《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第1章 古墓惊变 \"这颜料保存得不错啊,按照氧化程度来看,起码是魏晋以前的……\" 凤婉蹲在已经发掘了一部分的古墓深处,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晃过墓室壁画,眼里透着兴奋,嘴里不由赞叹。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尘眼镜,目光落在中央那具黑漆描金的棺椁上。 棺盖已经被考古队小心翼翼地移开,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一具女尸。 \"嚯!\" 凤婉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这防腐技术,真真是比现代某些美容院做的还好。\" 那女尸面容安详,皮肤甚至还有弹性,睫毛根根分明,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 凤婉职业病发作,下意识想摸出手机拍个对比图发朋友圈。 顺便跟她的好姐妹张慢慢炫耀一番,结果摸了个空——哎,这可不是解剖室,进墓室前设备都被收走了。 \"算了,反正所里那群老学究肯定要研究个三年五载的。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她看了看身后,考古人员很多,但没有看到张慢慢的身影,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墓室里拍照。 回头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就被女尸手腕上的一串玉石手串吸引。 珠子通体莹润,在幽暗的墓室里泛着微光,像是里面封着一汪流动的泉水。 凤婉的考古雷达立刻滴滴作响:\"啧啧啧,这成色…帝王绿?不对,比帝王绿还要透…\" 她左右看了看,队友们都在忙着记录壁画数据,没人注意这边。 \"呃,那个,我,我就摸一下,就一下……你莫怪哦!\"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珠子的瞬间—— \"啪!\"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从珠子表面窜出,顺着她的指尖直冲脑门。 凤婉眼前一黑,脑子里闪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靠!这玩意儿居然带电?早知道…该先买意外险的…\"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让我儿再看我一眼啊——\" 这声音凄厉得仿佛死了全家,凤婉被吵得脑仁疼,下意识想翻身,结果\"咚\"的一声撞上了头顶的木板。 \"嘶——\" 她捂着额头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 凤婉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的。 然而睁眼看到的世界,一片漆黑,她眨巴眨巴眼睛,心里不由想到:“难道这就是地狱?这特么的也太黑了吧?” “夫人,时辰到了,要钉棺材钉,送婉儿上路了!” 一个悲戚的男声传入耳中,凤婉愣住了。 “啥玩意儿?棺材钉?” \"卧去?!\" 她猛地坐起身,棺材板\"哐当\"一声被她顶开。 白幡、白灯笼、白蜡烛…… 入眼一片白。 喧嚣的灵堂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有丫鬟婆子,有家丁护卫,最前面是个穿着素色锦袍的贵妇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凤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的寿衣,手腕上戴着那串该死的玉石手串,再摸摸脸…嗯,依着这大小,这熟悉的手感,应该是自己的脸,但这上咋这么沉? \"小、小姐诈尸了!\" 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尖叫一声,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鬼啊——!\" \"快请道士!不,请太医!\" 灵堂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往外跑,有人跪地磕头,还有个管事模样的壮汉抄起一旁刚刚做法完毕的,一位老道人的桃木剑,就要往她身上戳。 凤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桃木剑:\"大哥,大哥,冷静点!我是活的!热乎的!有呼吸的!要不…你摸摸?\" 她一把抓起那壮汉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摸到脉搏没?\" 壮汉的脸毫无血色,手抖得像筛糠,一阵骚气由下而上传入凤婉鼻尖。 都不用看,浸淫医学十几年的她,已经知道,这大哥下面可能已经泛滥成灾。 “我了个大哥,你这好歹是一壮汉,这么不禁吓的?快告诉他们,摸到没?” \"真、真的在跳……\" 几个字,从壮汉咯咯咯打架不止的牙缝里蹦出。 贵妇人终于回过神,一把抱住她,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婉儿!娘的婉儿啊!你真的回来了!\" 凤婉愣了一会儿,这才有些僵硬地拍拍她的背:\"那个…娘?要不咱先把我从棺材里捞出来?躺这儿怪晦气的。\" “哎、哎,对,来人,赶紧将小姐扶出来!” 正想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凤婉,突然觉得有些硌得慌。 她低头一看—— 金丝楠木! 还是整块雕刻的! 凤婉的眼睛\"唰\"地亮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棺材内壁的纹路:\"这木料…这雕工…这包浆…哦不,没有包浆,是新的。\" 萧氏还在抹眼泪:\"娘的亲亲婉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凤婉猛地抓住母亲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那个,娘啊,咱家是不是很有钱?\" 萧氏:\"……?\" 凤婉已经顾不上解释,整个人趴在棺材里左摸摸右敲敲:\"纯金镶边!和田玉压襟!连棺材钉都是鎏金的!\" 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这棺材能卖吗?\" \"哐当!\" 刚被扶起来的春桃又晕了过去。 萧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胡、胡闹!这是给你…给你…\" 凤夫人实在说不出\"下葬\"两个字。 凤婉已经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了:\"金丝楠木现在市价一克…不对,一斤…也不对…一块?\" 她突然想起这是古代,赶紧改口,\"我是说,这棺木看着就贵气,放在屋里多不吉利啊!不如…\" \"不如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 凤婉抬头,看见一个络腮胡子但面色白净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身上蟒纹袍子随着步伐翻飞,浑身散发着\"我很贵但我不说\"的气场。 \"爹!\" 她脱口而出,随即眼睛更亮了,\"这棺材是您挑的吧?眼光真好!不过我觉得与其放着落灰,不如…\" “哼哼,不如给你当嫁妆?\"王爷冷笑。 凤婉一拍棺材板:\"咦!妙啊!哎?不是,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什么嫁妆?!\" 王爷大手一挥:\"来人!把小姐抬回房!再把棺材…\" 他咬牙切齿,\"收进库房!锁起来!\" 凤婉死死扒着棺材边:\"别啊,那个爹!这玩意儿放库房多浪费!实在不行…\" 她眼珠一转,\"改成拔步床也行啊!\" \"噗通!\" 这次是管家晕倒了。 凤王爷气得胡子都在抖:\"逆女!你知不知道这是陛下御赐的!\" 凤婉愣了一瞬,然后就蔫了:\"哦…那想来是不能卖的…\" 突然又精神一振,\"那上面的金玉装饰…\" \"滚回房去!\" 第2章 我要摆烂 半个时辰后,凤婉被丫鬟婆子们七手八脚洗刷干净,换上了素色中衣,裹着锦被坐在床上。 她面前跪着三个丫鬟,领头的圆脸姑娘眼睛哭得像个桃子:\"小姐,您真的不记得春桃了吗?\" 凤婉干笑:\"呃,呵呵,春桃啊,我可能是死的时候撞到头了……\" 通过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解释,经过她大脑不断的过滤有用信息,她总算搞清楚了点状况—— 凤婉,大凉国一字并肩王凤逸轩的独女,母亲是前丞相嫡女萧青黛。 从小被指婚给太子,如今先帝驾崩,太子登基,她本该入宫为后,结果莫名其妙暴毙,差点就直接进了皇陵,当了陪葬品。 \"所以,我现在是个官三代?还是个'死而复生'的未来皇后?\" 凤婉嘴角抽搐,\"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 春桃:\"???\" 凤婉掰着手指头数:\"穿越、宫斗、先婚后爱……下一步是不是该有什么白莲花贵妃,恶毒太后,还有个心里装着白月光的渣皇帝?\" 春桃吓得扑上来捂她的嘴:\"小姐慎言啊!\" 凤婉扒开她的手,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算了,这种剧本本小姐拒绝参演。\" 她抓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奶奶的,辛辛苦苦埋头苦学二十年,正要见到回报的时候一命呜呼,哼,反正死都死了,这次我要摆烂!当条咸鱼,他不香吗?\" 从那天起,京城最轰动的八卦不再是新帝登基,而是—— 一字并肩王的千金死而复生后,疯了! 传闻一:凤小姐醒来后第一件事是让人煮了碗\"又麻又辣又烫\"的汤,没有就绝食。 厨娘们折腾了三天,终于用茱萸、花椒和豚骨熬出了类似口味的东西。 凤婉尝了一口,泪流满面:\"虽然不正宗,但好歹是麻辣烫啊!\" 传闻二:凤小姐把闺房里的琴棋书画全卖了,换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整天在院子里\"炼丹\"。 某天夜里,小厨房突然传来爆炸声,家丁们冲进去时,只见凤婉顶着一头炸开的头发,兴奋地举着个瓷瓶:\"哈哈哈!酒精提纯成功了!\" 传闻三:凤小姐半夜翻墙出府,女扮男装去了醉仙楼,和一群纨绔子弟斗酒划拳,赢了三百两银子。 回府时被巡夜的家丁当成贼,一棍子敲在屁股上。 第二天凤王爷上朝时,同僚们都在问:\"听说令爱昨晚……呃,身手不错?\" 王府正厅里,凤王爷气得胡子翘上天:\"逆女!你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凤婉啃着苹果,理直气壮:\"爹,我都死过一次了,这好不容易又活了,还不能活得痛快点儿?\" 王爷拍案而起:\"那你也不能去赌场啊!\" \"我没去赌场。\" \"那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儿……\"凤婉眨眨眼,\"而且我女扮男装,没人认出来。\" 王爷气得眼前发黑:\"你你你……\" 老夫人拄着拐杖进来,抹着眼泪:\"我儿受苦了,你就由着她吧。\" 凤婉立刻狗腿地凑过去:\"祖母最好了!对了,明天我能去赌场玩玩吗?听说新开了家'千金坊'……\" 老夫人:\"……\" 王爷怒目! “小七,你以后就跟着婉儿吧!春桃那丫头聪慧,再有你在她身边,她的安全也有些保障!” 一个和春桃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在王爷话音未落之时,便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是,王爷,小七一定护小姐周全!” “嗯,去吧!” 待得小七消失,凤王爷这才恢复了慈父模样,女儿失而复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岂能无动于衷。 只是自婉儿苏醒到如今,她性情大变,这让老王爷实在忧心。 “唉!罢了,婉儿,只要你还活着,性情大变就大变吧,这次为父定让你怎么快活怎么来!” 凤婉看着这个新来的这个叫小七的丫头,顿时眼睛放光:“你是说,你是来保护我的?那就是说你会武功?” “嗯!” “那武功高不高?” “高!” “有多高?比那些禁军如何?” “探囊取物!” “哇呜,我爹爹,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窗外偷听的凤王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然后满面春风的迈着四方步,往夫人那边而去。 第二日,凤婉带着小七和春桃,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新开的“千金坊”。 一踏入赌场,喧闹嘈杂的声音便扑面而来,骰子滚动、筹码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凤婉兴致勃勃,眼睛在各个赌桌间来回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张押大小的桌子。 她大步走上前,将怀中的银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押大!” 周围的赌徒们纷纷侧目,见是个面容俊俏的“公子哥”,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来寻乐子,毕竟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公子哥! 这一局,凤婉运气爆棚,骰子一开,果然是大,她兴奋地将赢来的银子揽入怀中。 就在凤婉准备再接再厉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京城里的公子哥,本公子可没有不认识的,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从哪里来的?” 凤婉回头,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一脸阴笑地看着她。 “小姐,此人是礼部侍郎之子袁啸,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据说这礼部侍郎是丞相大人的门生。” 春桃悄悄在凤婉耳边说了几句,小七则是直接一小步上去,站在了凤婉身侧,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凤婉挑眉,丝毫不惧:“哦?怎么袁公子也来凑趣?那正好,咱们来玩几把?” 袁啸冷笑一声:“哼,玩就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当即在赌桌前坐下,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对赌。 起初,两人互有输赢,可几轮过后,凤婉发现袁啸似乎在暗中使诈。 她不动声色,趁着袁啸不注意,悄悄给小七使了个眼色。 小七会意,悄然绕到袁啸身后,趁他专注于赌局之时,迅速出手,从他衣袖中掏出了作弊用的灌铅骰子。 “好你个袁啸,居然敢在这儿作弊!” 凤婉猛地站起身,将骰子重重地摔在桌上。 赌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 第3章 赌场结怨 第二日,凤婉带着小七和春桃,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新开的“千金坊”。 虽然父亲明令禁止,她不许再进赌场,也让小七负责拦着她。 “小七,你要记住,父亲已经把你安排到我身边了,那你现在就是我的人,记住了,一定要听我的话哦!” 小七抿唇,默认,不再言语,也不再阻拦。 一踏入赌场,喧闹嘈杂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有骰子滚动之声,也有赌徒们或惊喜或失望的喊叫之声。 这些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凤婉的兴致马上被提起。 她眼睛在各个赌桌间来回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张押大小的桌子。 好像自己只会这一种! 她大步走上前,将怀中的银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押大!” 周围的赌徒们一看这人出手如此大方,纷纷侧目,见是个面容俊俏的“公子哥”,也没太在意。 只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来寻乐子,毕竟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公子哥! 这一局,凤婉运气爆棚,骰子一开,果然是大,她兴奋地将赢来的银子揽入怀中。 就在凤婉大手一挥,准备再接再厉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京城里的公子哥,本公子可没有不认识的,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哪家的公子?” 凤婉回头,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一脸阴笑地看着她。 “小姐,此人是礼部侍郎之子袁啸,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据说这礼部侍郎是丞相大人的门生。” 春桃悄悄在凤婉耳边说了几句,小七则是直接一小步上去,站在了凤婉身侧,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凤婉挑眉,丝毫不惧:“哦?是袁公子呀,相逢即是缘,既然今日碰上了,不如咱们玩几把?” 袁啸冷笑一声:“哼,玩就玩,一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两人当即在赌桌前坐下,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对赌。 起初,两人互有输赢,可几轮过后,凤婉手里的银子象像沙漏般越来越少。 呵,自己这是着了道了?只是不知,是这厮与这赌场勾结,还是只有他本人在作弊! 她不动声色,趁着袁啸不注意,悄悄给小七使了个眼色。 小七会意,悄然绕到袁啸身后,一凡观察下来,发现他手里好像还有一副不一样的骰子。 小七悄悄点头,凤婉当即明了,只见小七快速出手,一下就将正准备作弊的袁啸抓了个正着。 “好你个袁啸,居然敢在这儿作弊!管事呢?这公然作弊之人,不知赌场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瞬间的安静之后,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人声鼎沸,赌场里叫骂声此起彼伏。 袁啸脸色煞白,却还在强词夺理:“你别胡说,这不是我的!你污蔑我。” 凤婉冷笑道:“哼,是不是你的,自有人会来查验清楚。” 赌场的管事听到动静赶来,一番盘问下来,脸色一沉:“袁公子,在我这千金坊作弊,可别怪我不客气。” 袁啸见势不妙,想要溜走,却被赌场的打手拦住。 最终不得不赔礼道歉,并赔光了身上所有银钱,还写下了一张数额较大的欠条,灰溜溜的被家奴搀扶着离去。 “这个凤婉果然与之前大有不同,不知其身份者,定会以为她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一个身着黑衣且镶着金边的男子,正站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口,他从凤婉刚进来,就一直在观察她。 “主子,该回宫了,丞相大人已经等了好久了!” 旁边的一个仆从模样的人,尖声细语的提醒道。 “看来,三天后母后的赏花宴,朕得去看看!丞相嘛…走…回宫!” 凤婉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赌博,而是因为昨日在街上看到的一人。 抬眼一番扫视,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那个年轻男子,但此时他正被几个赌徒围攻。 那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 凤婉紧走几步,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般欺负人!” 几个赌徒见是个富家公子,本想发作,但看到小七冷峻的眼神,又有些忌惮。 其中一个赌徒冷哼一声:“这小子欠了我们赌场的钱,今天要是不还,就别想离开!” 凤婉看向那年轻男子,问道:“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男子咬咬牙:“十两银子。” 凤婉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赌徒:“拿去,这钱我替他还了。” 赌徒们拿到钱,便也散去。 男子走到凤婉面前,拱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苏逸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需要,公子尽管开口。” 凤婉上下打量着他,心中盘算着,这个苏逸虽然落魄了些,但气质不凡,而且就昨日所见,他孝心可嘉,今日帮他一把,或许将来会有用的上的地方。 于是,她笑着说道:“小事一桩,苏公子不必挂怀,不过这赌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是,在下谨记公子教诲!” “呐,本小…呃…本公子见你定是遇到了难事,要不然区区十两银子怎的会让苏公子如此难堪,这是一百两纹银,算是借你的,日后,发达了,你可去凤王府去还钱!” “多谢公子相助,苏逸记下了!” 苏逸看着凤婉离去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报答今日凤公子救母之恩! 而在京城的另一边,袁啸灰溜溜地回到家中,将在赌场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父亲袁侍郎。 袁侍郎听后,怒不可遏:“你可确定,那人就是死而复生的凤婉?” “爹,孩儿确定就是她!” “哼,凤家这丫头,太目中无人了!竟敢让我儿当众出丑,这笔账,我一定要找凤家算清楚!” 他眯起眼睛,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给凤婉和凤家一个下马威。 “爹爹,大哥,三日后就是太后娘娘的赏花宴了,到时候…我们…” “哈哈哈,好,就是这般,这次一定要帮丞相大人扳倒凤家,哈哈哈,还是锦儿聪慧!” 第4章 陌上公子 热闹了一白天,夜深人静之时,凤婉终于想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她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般,穿越了就会得到原主的记忆。 这段时间她尽量多看多听,要不然就插科打诨的躲过父母对自己的问询。 因为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好似这一个月就弥补了自己上一世缺失的亲情。 可现在她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因为三日后就是太后的赏花宴,作为准皇后的她,不得不去。 而令她苦恼的是手腕上的玉石手串——和古墓里那串简直一模一样。 她想试着摘下来,却发现珠子像焊在了皮肤上一样,纹丝不动。 可又不勒得慌。 \"咦?真是见鬼了…就是因为摸了你一下,你就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成了另一个人,现在咋地?你还闹上脾气了?\" 她嘴里嘀咕着,有些不耐烦的用手指敲打着玉串。 下一秒,脑海里就突然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一边道谢,一边端起了宫女送来的“安神汤”,随后一阵剧痛传来,她捂着肚子痛苦的扭曲着身子,渐渐的失去了呼吸。 凤婉猛地坐直身体:\"我去,果然是被毒死的!\" 她眯起眼睛,摸索着那串珠子:\"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报仇吗?既然我成为了你,那你就放心吧,最起码我不会让这具身体再死一次!” 转念一想,我堂堂一个医学加考古的双博高材生,还怕了他们这些还未开化完全的古人不成?\" 凤婉正盯着手串出神,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谁?\"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抄起桌上的烛台就往外冲。 小七早已站在门口,她并没有去追那人,她怕自己离开,小姐有什么危险。 “小七,什么人?” “已经走了,看样子是路过,小姐赶紧回去吧,外面凉。” 小七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凤婉和小七回头一看,春桃正端着茶盘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小姐,您怎么穿着寝衣就...\" 凤婉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大半夜的谁看得见?\" 话音未落,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抓刺客!\" \"往那边跑了!\" 紧接着是整齐的铠甲碰撞声和火把的光亮。 凤婉眼睛一亮,踩着墙边的石凳就要往上爬:\"有热闹看哎!\" \"小姐不可!\" 春桃吓得茶盘都扔了,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小姐,你没穿衣服,被人看到了不好!\" 凤婉撇撇嘴,“我那里没穿衣服了?中衣不是衣?” 然后她眼珠子一转:\"那咱们偷偷看总行吧?别被他们发现!小七,掩护!\"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凤婉拉着蹲在墙角,不知小七从哪里搬了一架梯子已经架在了墙上。 春桃无语的看着小七,这孩子咋就这么听话呢! 小七率先上去,凤婉紧跟其后,蹭蹭蹭就爬到了上面,春桃仰头看了看,没办法也只能跟着慢慢的爬了上去。 她们看见一队禁军已经远去,后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下面,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们,那黑衣人突然抬头,正好与凤婉四目相对——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哇,帅哥耶!” “嗯?这是婉婉吗?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但因为还有要事,他也来不及打招呼,再说,这大晚上的,也不好说什么,所以他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凤婉,就朝前面追去。 “逆女,你又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下面传来,凤婉三人齐齐掉头。 凤王爷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春桃吓得双腿发软,颤声道瘫坐在地上:\"小…小姐,赶紧下来,老爷手里拿着柳条呢!\" \"哦,真是的,看个热闹都要管,无趣!\" 小七一个纵跃,稳稳的落在了王爷身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凤婉和春桃只能一步步的慢慢爬下来。 “爹爹,刚刚有人在房顶上飞过去了,女儿好奇,这才出来看一看的,现在就回去,爹爹不要生气哈!” 话音未落,房间门就已经啪的一声关上了。 徒留老王爷在门外翘着胡子干瞪眼。 看了看手里的柳条,背上双手朝着门里喊道:“三天后太后那里,你得好好准备准备,这次可不能再折了我王府的面子了!” “知道了爹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坐在床上思忖半晌,凤婉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精致的小瓷瓶,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美容养颜丹\"、\"一夜回春散\"、\"金枪不倒丸\"... 春桃的脸\"唰\"地红了:\"小姐!这、这些都是...你…你要干嘛?\" 春桃结结巴巴的看着小姐,王爷是让小姐准备参加赏花宴的,可小姐拿出这些玩意儿是要做什么? \"春桃啊,你看爹爹把我的钱都收走了,我们现在好穷的,你看,这些可都是赚钱的好东西呢!有些达官贵人呀,他们就好这口呢!\" “小姐,不可…”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咦?外面有只小猫?小七抓回来玩玩!” 刚开门,就看到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三两下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但那只猫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闪闪发亮。 “小姐,它跑了!” “回来吧,大晚上的,别追了!” 小七正欲关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踩着琉璃瓦片,以极快的速度在房顶上奔跑。 \"站住!\"凤婉下意识的对着屋顶大喊一声,\"你赔我瓦片!\" 前面那道黑影已经远去,后面那人不知为何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从房顶摔下来。 那人影眼看着依然追不上前面那人,刚转头想要和凤婉打个招呼,结果一个烛台,对准自己就飞了过去。 \"哎…!\" 一声痛呼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凤婉提起裙摆就要往外冲,被春桃死死抱住:\"小姐别去!万一是刺客...\" \"怕什么!\" 凤婉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瓷瓶,\"看我用'含笑半步癫'教训他!\" 主仆二人冲到院中,小七早已用剑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戴着黑色的面罩,有些无奈的看着凤婉。 凤婉一把扯下他的面巾,顿时愣住了—— 咦,这不是刚刚路过的那个人吗? 不过这长相,还真帅呀,明眸皓齿,一身黑衣衬得他皮肤有些泛白。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好像就是在说他吧!” 第5章 初救翎王 “婉婉,好久不见!” “呃?” “这人认识我?救命啊,好尴尬,春桃呢,赶紧救场啊!” “嘿嘿,不好意思,好久不见,要不,你先起来?” “小姐,她是翎王殿下!” “啊?翎王?先皇收养的那个殿下?” 深陷尴尬境地的凤婉,一时竟没有发现,翎王打完招呼后,整个人就有些不太正常了,他的脸很红,好像神志也开始有些不清楚了。 “热,水…” 凤婉打完招呼,见对方毫无动作,仔细一看,咦!这家伙这状态好像不对啊,这样子,不会…中春药了吧?小七一脸防备的看着已经开始撕扯自己衣服的翎王。 春桃已经被吓傻:\"小、小姐,现在怎么办?\" 凤婉摸着下巴打量黑衣人:\"先扒光了,本小姐得先给他解毒,这样子,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再不救人,恐怕他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啊?\" 春桃和小七同时惊呼。 她们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凤婉,扒光了?翎王殿下?两人很有默契的摇了摇头,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翎王的眼神越加迷离,凤婉端起旁边的水盆,哗啦一下浇在了他的头上,那瞬间,翎王恢复了一丝清明。 “呃…翎王是吧,你中了春药,现在本小姐需要为你解毒。 但是下针需要你脱衣服,你现在只是暂时的清明,同意我就为你治疗,不同意的话…那我只能将你丢出去了,至于会发生什么,那我可就不负责了哦!” 翎王看着凤婉,点了点头:“谢谢,交给你了,本王信你!” 凉水带来的暂时清醒,很快就被强劲的药力抵消。 “你俩,快点来,帮忙!” 小七和春桃红着脸,闭着眼,一件件摸索着将翎王的外衣脱掉,至于最里面那一件,两人死活都不愿意在动手。 没办法,凤婉只能自己动手,最终,翎王殿下被拔的只剩了一件亵裤。 一炷香后,翎王安静的躺在床上睡的香甜,凤婉则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一块腰牌,几枚暗器,还有...一只纯金打造的小猫雕像? \"咦?\" 凤婉拿起小猫雕像,发现它的眼睛竟然是两颗绿宝石,和刚才那只动作飞快的黑猫好像。 “小姐,要不然趁王爷还没醒,咱们先帮他把衣服穿上?万一他醒了,这样不太好吧!” 春桃红着脸,一脸羞意的看着凤婉。 哦,也对,这可是王爷哎,万一醒了不认账,在赖在自己头上,那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嗯,穿吧,穿吧,放心,他暂时还醒不来,你们速度快点!” 这次两人的动作快了不少,但两张脸依然是红彤彤一片。 “哇塞,没想到这禁军统领,长得好看不说,竟然还有这么完美的身材,这肌肉线条,如果将这具身子解剖了,是不是就能看到最完美的组织和器官了?” 刚刚只顾着忙着救人,现在看着她们为他穿衣,那完美的身材简直一览无余。 春桃红着脸,看着小姐那疯癫状,不过还是会偷瞄一眼翎王的身子,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终于穿好了衣服,春桃的视线落在了被随意扒拉到一边的瓶瓶罐罐上。 小姐,这些玩意儿放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先收到箱子里?” 欣赏完美标本的凤婉,手一顿,一脸诧异的看着小七。 “不用,不用,一会儿再收拾,又不影响他睡觉。” 凤婉顿了顿,这才一脸恍然的看着春桃:“我说,小桃子啊,我这是在家里偶遇了中了春药的小叔子?那是不是又多了一本小王爷暗恋皇嫂,然后爱而不得…密谋造反的戏码?” “哎呀,小姐,小姐,慎言,慎言!” 春桃无奈的捂着凤婉的嘴,心里想着,小姐果然又魔怔了,成天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一炷香后,那人悠悠转醒,待得他想到昏迷前的种种,腾的一下坐起了身,低头一看,还好,衣服穿着整洁。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你醒了?亏得你遇到了本小姐,要不然,你这小命怕是就难保了!” 那人看着坐在一旁一身悠闲的凤婉。 “是你救了本…我?” “嗯,什么大恩不言谢,以身相许的就算了,黄金一千两,你我两清! 翎王愣住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凤婉吗?好像自己离开京城也才几年啊,这人怎么会变化这般大? 翎王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怎么回事?” 凤婉上前,一眼就看到了他亵衣领口处,露出一道诡异的红痕——那红痕竟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 \"卧槽!\" 凤婉一把扯开他衣襟,\"情蛊?还是子母连心蛊?这家伙是得罪了什么狠人了吧?\" 春桃吓得直往后缩:\"小、小姐,这这这是...\" \"去把我床头第三个暗格里的银针拿来!快!\" 凤婉头也不回地吩咐,同时从发间拔下一根金簪,精准地扎在黑衣人膻中穴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一脸疲惫的跌在了床上。 凤婉接过春桃递来的银针包,指尖翻飞间七根银针已经没入黑衣人周身大穴,\"这下可就不止一千两黄金了,这可是两条命的债喽!\" “我这是怎么了?” 银针的压制下,翎王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 凤婉摇摇头,有些可怜他,:\"这蛊呢叫'字母连心蛊',随着中毒日益加深,慢慢的,中蛊者会对下蛊之人言听计从...\" 翎王长舒一口气,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见他眉头紧锁,好像是在想什么问题,或者只是在想,自己的毒是谁给他下的。 “那我现在可是好了?” \"别高兴太早,\"凤婉晃了晃手中银针,针尖上挑着一只米粒大小的红色虫子,\"母蛊是出来了,子蛊还在你心脉里。而且,这种蛊,可能还不止一条子蛊。\" 她随手将虫子扔进烛火,虫子发出\"吱\"的一声尖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黑衣人脸色煞白:\"有没有办法清除?\" “小姐,老爷来了!小七的声音很轻,但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凤婉眼疾手快,一把扯过锦被将翎王整个人盖住。 自己则横坐在床沿,做出一副正在梳妆的模样。 \"婉儿!\" 凤王爷急匆匆推门而入,\"听说翎王殿下失踪了,说是在这边追查刺客的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王爷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床上鼓起的可疑形状,以及床边散落的一些瓶瓶罐罐和针灸之物。 第6章 假山暧昧 凤婉面不改色:\"爹,我在试新做的裙子。\" \"......\" \"真的,特别大的裙子。\" \"婉儿,你…你…你…荒唐,为父给你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来书房见我!\" 凤王爷络腮胡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然后顶着一脸的怒气,拂袖而去! “多谢婉婉救命之恩,一万两黄金,帮我把蛊毒彻底解了,可以吗?” 窗外,一只黑猫站在屋檐上,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屋里的凤婉。 “嘿嘿,王爷客气了,一万两黄金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翎王看着一脸财迷像的凤婉,虽不知她为何会不认识自己,又为何会这般“贪财”,但能看到她这般开心,自己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哎!这只小猫雕像…好可爱啊!” 眼看着翎王一件件将随身携带之物收起来,凤婉眼巴巴的看着他拿起了那只小猫雕像。 翎王假意要装起来,就见凤婉眼神一直跟着他的手在移动,这让翎王觉得很好玩,嘴角不由向上荡开,露出一个明快的笑脸。 “喜欢这个?那就…送你吧!” “真的吗?谢谢,谢谢殿下!” 一炷香后,凤王爷书房。 “爹,您放心吧,今天只是碰巧救了翎王一命,不过他没有道明身份,女儿也就当作不知。” “婉儿,切记,你是未来的皇后,与其他王爷尽量少来往,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您就放心吧,爹爹,女儿也不是那没头脑的,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翎王府。 “殿下,您没事吧?” “无碍,运气好,遇到一个有趣的人,阿福,你去准备一万两黄金,亲自送给凤家小姐。” “是,王爷!” “哎,阿福!” “嗯?” “嗯,算了,去吧!” 阿福看着平时雷厉风行的王爷,心里不由嘀咕。 王爷今天不太正常啊,平时他最看不上那些世家公子与小姐了。 所以自打边关回来,王爷一直都没有与这些世家子弟有过联系,更何况是送礼,还是送这么多黄金,这样的事情了。 难道,王爷他看上凤家小姐了? 哎呀,那可不得了,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呢,不行,回来得提醒一下王爷,可千万不能让王爷冒这样的风险! 而坐在书房里的翎王,脑海里则反复出现凤婉为自己扎针时的画面。 “喵!” “小黑,小时候你叼走的那串珠子,为什么会在婉婉手上?你很喜欢她吗?” “喵!” “没想到,我寻找了十几年的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既然你喜欢她,那以后,咱们就多照看她一下吧!” “喵,喵,喵!” 一只白净细腻的手,轻轻抚摸着一只皮毛光滑的黑猫,屋子里渐渐的只剩下了“呼噜噜”的小猫享受的声音。 …… 三日后,慈宁宫。 凤婉顶着满头珠翠,生无可恋地跪坐在席位上。 春桃在一旁小声提醒:\"小姐,您已经叹了三十八口气了...\" \"第三十九口。\" 凤婉又叹了口气,\"这一身装扮,得有十斤重吧?就头上这一坨,哎呀,谁来救救我啊!\" 她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突然目光一定。 斜对面席位上,一只黑猫乖巧的卧着,翎王殿下正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 凤婉心起痒意,正要起身,忽听太监尖声通报: \"太后驾到—— 陛下驾到——\" 满殿齐刷刷跪伏在地。 “太后万福金安——” “皇上万福金安——” 凤婉不情不愿地跟着行礼,却在低头瞬间瞥见一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 哇,这嗓音…好诱人哦… 凤婉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眉眼——龙袍加身的年轻帝王,剑眉凤眼,气宇轩昂! \"婉儿,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垂,“三日后你我将要大婚,朕很期待呢! 不过…前几天听说翎王在凤王府附近失踪了一夜,不知婉儿可知此事?” 凤婉:\"......\" 完犊子,这特么是直接跳过宫斗剧,就开始兄弟阋墙了? \"哗——\" 慈宁宫内,随着皇帝陛下亲自停驻在凤婉面前,窃窃私语瞬间如潮水般弥漫在整个大殿之内。 \"天呐,陛下竟然特意与她说话...\" 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女捏紧了帕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愧是先帝钦点的皇后,见着陛下竟还能面不改色。\" 另一位夫人低声赞叹,随即又疑惑,\"不过...陛下脸色怎么有些奇怪?\" 确实,年轻的帝王虽然嘴角含笑,但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凤婉跪坐在席位上,表面镇定,内心早已万马奔腾。 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剧情?! 随便救个男人是王爷?! 还特么是中了春药和蛊毒的王爷?! 如今又碰上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皇帝? 她微微抬眼,正对上皇帝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说—— 看你敢不敢欺瞒朕! 凤婉:\"......\"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陛下万福金安,臣女方才走神了,没听见您说什么。\" \"......\" 满殿瞬间静的落针可闻。 连太后都停下了捻佛珠的手,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翎王嘴角微微上扬,目不转睛的欣赏着手里的精致茶杯。 皇帝眯起眼,忽然俯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亲手将凤婉扶了起来:\"婉儿既然累了,不如随朕去御花园走走?\"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掐得凤婉手腕生疼。 \"臣女遵旨。\" 凤婉假笑,同时用指甲狠狠掐了回去。 皇帝眉头一跳。 ...... “不是说凤家小姐疯了吗?” “是呀,昨天还听说太后有意将自己的侄女送入宫中呢,今日看来,果然是传言不可信啊!” “哼,小贱人,没想到你命倒是挺大,今日我看你还能不能再次逃出本小姐的手掌心!” 一个紧挨着太后座位的大家小姐,双手紧紧攥着,一脸愤恨的看着远去的两道背影。 “曦儿,何必跟她置气,三天之后,你就是这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了,来,陪姑母喝一杯!” “谢姑母,曦儿敬您!” 御花园内,月色如水。 刚转过一座假山,皇帝就一把将凤婉按在了石壁上:\"凤婉,你好大的胆子!\" 凤婉不甘示弱,抬脚就踹:\"彼此彼此!陛下这一见面就跟未来妻子搞暧昧,还真是别具一格呢!\" 皇帝轻松躲开,冷笑:\"哼,朕只是想告诉你,你只是先皇为朕选好的皇后,认不认…朕说了算!\" 第7章 见机陷害 \"切\" 凤婉挑眉看着眼前的男人,\"那陛下不如放过我,也放过自己,那深宫,本小姐还真不太想入!\" \"你!\" 皇帝气结,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按住心口。 \"怎么了?\" 作为一个医学博士,下意识的凤婉就开口问道。 \"疼...救...\"皇帝脸色一阵发红,整个人向前栽去。 凤婉下意识接住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皇帝就一头倒在了她怀里。 正在这时,假山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听说陛下带凤小姐来御花园了?\" \"快看,他们在...\" 凤婉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皇帝,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年轻女子。 她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腕,神色一震,然后她突然笑了。 小样,敢捉弄本姑娘,那就比比谁更狠! \"哎呀陛下!\" 她故意提高声调,\"您别这样...听说你心里一直装着...小姐…臣女很愿成全皇上,为她让出这皇后之位,以全陛下与她的殷殷之情!\" 说着,一把扯开皇帝的衣领,露出他大片胸膛。 \"!!\" 假山后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凤婉坏笑着凑到皇帝耳边:\"哼,虽不知陛下为何这样,但臣女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有什么事,陛下还是请直言相告的好...\" 话音未落,凤婉握着皇帝手腕的手,突然被反握住。 本该昏迷的皇帝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告诉朕,你为何会性情大变?\" 凤婉:\"......靠!\" 皇帝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腕上的玉串:\"三日后朕要与你大婚,朕在宫里等着你!\" 说完,施施然离去,留下凤婉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假山后,贵女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天啊!陛下竟然...竟然...\" \"凤小姐果然厉害,这还没进宫,就将陛下迷的...\" 凤婉:\"......\" 这特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人是不嫁都不行了,你特喵的不是不想认吗,为什么还故意毁我名声…… 还有,什么在宫里等着?你以为本小姐那么想进那破宫门吗? 慈宁宫偏殿,几位贵妇正借着赏花的由头聚在一起。 “哎!你们听说了吗?凤家那位前几天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她手里有好些灵丹妙药呢,据说效果真的很好呢!” “何止啊,”另一位夫人掩唇轻笑,“刚刚我那丫鬟还说,她那小侍女,今日还带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据说都是些……” “——都是些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在这里乱嚼舌根!”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众贵妇回头,只见丞相之女宁曦缓步走来。 白衣胜雪,眉眼如画。只是周身却透着一股天下唯我独醉的气质。 “宁小姐?”刘夫人惶惶道,“我们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宁曦淡淡一笑:“听你们说,凤姐姐的丫鬟带着些瓶瓶罐罐进宫了?我倒是有些好奇,那里面到底是装着些什么灵丹妙药!正好姑母的头痛病犯了,太医院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没准儿凤姐姐她…”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宁姐姐,您放心,妹妹这就去找凤姐姐,希望她不会让太后娘娘失望!” 宁曦旁边,礼部侍郎之女袁锦一脸谄媚的说道。 不远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闻听此言,皱起眉,赶紧一溜烟的往养心殿跑去。 凤婉刚从御花园回到席位上,还没坐稳,就听见一个令人生厌的声音响起—— “启禀太后娘娘,臣女听闻凤姐姐医术了得,今日又带了好些特效药,据说疗效都很不错呢!” “哦?哀家竟不知,婉儿还会医术?来,好孩子,来哀家这儿,让哀家好好瞧瞧!” 本有些厌厌的太后娘娘,正低头跟侄女宁曦悄声说着些什么,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和宁曦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满脸笑意的看向了凤婉。 “哼,凤婉,这个坑你是跳还是不跳,这么多年,从未听闻你会什么医术,今天日定要见机治你个欺君之罪,让你再觊觎皇帝哥哥!” 宁曦看着还有些发懵的凤婉,心里不由就是一阵冷笑。 凤婉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恶毒婆婆这就要提前上线了吗? \"宁小姐说笑了,婉儿也只是懂得一点皮毛罢了至于那些丹药,也只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入不得太后娘娘的眼!\" 她盈盈一拜,眼角余光瞥见宁曦得意的神色,\"还望娘娘恕罪...\" \"凤姐姐这般说辞,莫非是不愿为太后分忧?\" 袁锦立刻截住话头,声音温婉却字字诛心。 殿内顿时一静。 宁曦给袁锦投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凤婉顿感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太后娘娘原本慈爱的笑容,也在渐渐凝固。 \"袁小姐说笑了,\"凤婉莞尔一笑\"只是臣女医术实在浅薄,不敢在娘娘面前买你不给钱,还请娘娘恕罪!” 太后闻言眼睛一亮:\"哦?那就是说,婉儿丫头是真懂医术喽?快来,给哀家瞧瞧,哀家这头痛病,太医院哪里也没个好办法,兴许你能帮帮哀家呢!\" “是,娘娘,那就容臣女一试,如若不行,还请娘娘勿要怪罪!” “无妨,只是看看罢了,哀家不会怪罪与你的!” 凤婉缓步上前,心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果然上一届宫斗冠军就是稳,这表情变化,当代那几位影后怕是也有所不及啊!可是这太后明显和宁曦是一伙的,这上不上去都是罪啊……” 眼看距离凤座仅几步之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一只黑猫快速跑到凤婉脚下。 \"哎呀!\" 砰的一声,凤婉头重脚轻的摔了个狗吃屎! 殿内瞬间一静,之后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嘲笑声。 凤婉真有点懵,只知道自己今天丢人丢大发了,刚还说这头上太重,这不就应验了? 等她慢慢爬起来,原本压抑的笑声,瞬间变成了哄堂大笑! 她头发凌乱,满头珠钗掉的地上到处都是,哪里还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闺阁女子。 “大胆凤婉,你这是殿前失仪,太后娘娘,还请治凤婉大不敬之罪!” 啥?老娘都这样了,还要治罪?宁曦,我是上辈子挖你家祖坟了吗?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陛下驾到——\" 第8章 丹药风波 皇帝悠然站定,看着出丑的凤婉,嘴角含着压不住的笑意。 \"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啊?婉儿这是在做什么?\" \"皇帝哥哥!\"不待凤婉开口,宁曦便急道,\"凤婉她殿前失仪,惊扰姑母休息,皇帝哥哥应该治她得罪......\" \"哦?曦儿所言当真?\"皇帝头也不回地打断,“不知母后您的意思…”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凤婉一眼。 “罢了罢了,一点小事情,刚刚哀家也说了,不会怪罪于她的,婉儿,快过来,你还没给哀家把脉呢!” \"姑母…\" “嗯?” 太后一个眼神,让宁曦当场住嘴。 “还不快去给母后把脉?愣着做什么?” 凤婉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一顿弯弯绕,倒是让她有些看不清了。 按理说太后和皇帝应该是站在一起的,这宁曦和太后应该也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可现在这三人唱的是哪一出?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多想无益,看来今日这脉是非把不可了。 无奈之下,凤婉瞪了皇宁曦一眼,迈步就往太后处走去。 “娘娘请!” 凤婉跪在太后身侧,脸上露着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请太后伸出一只手来。 咦?这太后的身子还真是有些问题的,不过看这脉象,倒也不像是有啥大毛病。 “娘娘除了头疼,是不是偶尔还会有一些恶心犯困?” “嗯?是是,对了。” “有时候手心脚心会感觉很热,夜间也会有些烦躁之症?” “是呀,都说对了!” “有时候会有一些胸闷气短,还想莫名发脾气?” “呀,看来婉儿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都对了,都对了,可太医院每次都是给哀家煎一些汤药,可起不到多少作用啊,不知婉儿可有法子?” 凤婉心里哀叹,这不就是典型的更年期症状吗,就太医院那些老东西,那有不知的道理只是难以言说罢了。 关键是,这玩意儿还真是没法治,那个女人不得经历这么一遭? 可现在自己被架在这火上烤,说有法子,到时候不管用,治你个欺君之罪。 若说没法子,估计当场就要被编造个莫须有的罪名拿下。 反正横竖就是要她凤婉这条命呗! 凤婉正不知该如何说辞,忽见殿外两个侍卫扭着春桃在殿外,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陛下,有人举报凤小姐的丫鬟在宫里公然兜售一些…那什么药物,还请陛下治其之罪!” “袁侍郎,进来说,把人带进来吧!” 春桃早已哭成了泪人,此时正一脸委屈的跪下给皇帝和太后娘娘磕头。 “陛下、娘娘,春桃确实是婉儿的丫鬟,但不知这位大人为何要污蔑一个小丫头?” “呵,污蔑?那本官倒要问问凤小姐,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说着,他就直接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放着一些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金枪不倒丸”、“一夜回春丹”…… 满殿哗然! 太后脸色阴沉,猛地一拍桌案:“凤婉,你…你…,三日后你就要与皇帝大婚,如今怎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皇帝,你亲自处置此女,以哀家看来,如此不知检点之人,万不可入宫为后!” 皇帝阴沉着脸,一步步走向凤婉。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宁曦和袁锦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角落里,一直不被人注意的翎王也缓缓站起了身子,那只黑猫弓着身子,也看着刚刚爬起来的凤婉。 \"凤婉,\"皇帝蹲下身,随意捡起一个瓶子。 \"这'金枪不倒丸'......\" 凤婉趴在地上生无可恋:\"陛下,我要说我是冤枉的,你信吗?\" \"哦?冤枉的?那你给朕解释一下,你带这些东西入宫是为了什么?” 凤婉银牙一咬,夺过瓶子高高举起:\"诸位误会了,这可是我精心研制了好长时间才研制成功的'金刚护心丹',是专治心脉淤堵之症的良药!\" 宁曦尖声道:\"可瓶上明明写着......\" \"宁小姐!\"凤婉一个眼刀甩过去,\"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地对这些东西如此熟悉?莫非......\" 宁曦顿时涨红了脸:\"凤婉你…你…!\" 凤婉笑眯眯:“宁小姐,你该不会是……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春药吧?” “噗嗤!” 席间几位看不惯宁曦做派的贵女没忍住笑出声。 宁曦涨红了脸:“你、你胡说!这药分明就是——” 凤婉打断她:“袁小姐这么懂,莫非……你用过?” “轰——” 殿内瞬间炸开锅。 宁曦哪里受过这等气,急忙指着剩下的几个瓶子喊道:\"那这些瓶子......\" \"这些啊,\"凤婉一个个拿起来介绍道,\"这是给太后准备的'回春驻颜散',宁妹妹要不要也试试?\" 说着拧开瓶盖就往宁曦面前凑。 宁曦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将将稳住身子。 “姑母、皓哥哥,这凤婉明明是在强词夺理,还请姑母个皓哥哥为曦儿做主!” “凤婉,你既说这些药物都是治病用的,又为何起了这些见不得人色名字?又为何带到宫里来呢?” 凤婉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故作沉稳地收起瓷瓶,朝太后行了一礼:\"回禀娘娘,这些药名确实不妥,但实乃民女为防宵小窃取药方,故意起的障眼之名。\" 她的眼神又在店内扫视了一圈:\"至于为何带入宫中......\" 凤婉突然压低声音:\"因为这些药物在宫外流通甚广,今日也是有几位夫人想要,所以臣女才偷了个懒。 想着,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一一将药送到几位夫人手里,谁知......\"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袁侍郎:\"竟有人如此'关心'民女的丫鬟,连这点小事都要惊动圣驾。 还闹的满城风雨,倒是劳驾袁侍郎了,还特地入宫一趟,还刚巧查到了臣女!\" 这意思就太明显了,明明就是这袁侍郎故意来找茬的,但是他失败了。 这时候,下面有几位夫人也开始为凤婉求情,说凤小姐只是为别人拿了点药罢了,哪里有什么大罪,实在是袁侍郎太小题大做了。 而她们之所以出来为凤婉说话,只是因为凤婉刚刚扫视了一圈之后,说的那句话,有几位夫人要买这些药。 意思就是,这底你们得替我兜着,要不然我获罪,你们丢人,要死一起死! 第9章 转危为安 “罢了罢了,好好的一场宫宴,闹的乌烟瘴气的,凤婉虽说没有造成什么大的麻烦,但她殿前失仪是有的,皇帝你自行处理吧,哀家累了!” 果然,这老东西是向着她侄女的,这一下,怕是狗皇帝也会落井下石,那就只有…自救一途可走了!” 她转向太后,笑容甜美:“太后娘娘,臣女愿意受罚,不过您最近不是总说头疼吗?臣女倒是有一个方子,不知您要不要试试?” 太后:“……” 宁曦赶紧阻拦:“姑母可别信她!谁知道她的药有没有问题!” 凤婉挑眉看着宁曦:“看来宁小姐也不是很爱护太后娘娘啊,臣女可是知道,那头痛症若是犯了,可是难受的紧呢!” “……” 宁曦瞬间哑火。 “不必了,哀家这顽疾,已经有几十年了,皇帝,速速处置完此事,大家都各自散了吧!” “母后,这犯了错是要罚,但她既然有法子减轻您的痛苦,作为儿子,还请母后让她诊治一下,如若她治不好,罪加一等,儿臣决不轻饶!” 皇帝言辞恳切,尽显对太后的拳拳孝子之心。 “母后,既然她有法子,那不如让她试试,万一有效果,您也省的老受这病痛折磨!” 翎王抱着黑猫,缓缓走了过来,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凤婉。 “这狗皇帝和翎王竟然都在帮我说话? 一看这俩货都是腹黑不好惹的,凤婉啊凤婉,我现在太理解你生前的遭遇了,这见不到黎明的朝廷和宫廷啊!” “既然皇帝和翎王有意让你将功赎罪,那哀家就看看你的本事吧!” 凤婉正在同情原主,一听太后这话,心里就高呼,果然是个老狐狸,不仅让自己诊了病,还告诉了皇帝和翎王,两人的小心思她都知道。 既然我借着你这身子又活了这一世,那今天就先帮你收点利息回来,按照你的记忆,你的死怕是与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治病?哼,治标不治本的本事,本小姐还是有的,老东西,今日定要让你,日后天天想着见本小姐! “是,娘娘!” 凤婉就那样跪行到了太后面前,姿态做足,挑不出半点毛病,太后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宁曦和袁锦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 皇帝眉头微皱,翎王除了紧了紧握着的拳头,面上依然风淡云轻。 把了脉,凤婉心中大定,刚好她这几天研制出了一种止疼药,不过效果可能只能维持几个时辰。 但一直被病痛折磨的太后,尝到甜头后,还能忍着? 凤婉一脸专业地收回诊脉的手,微微蹙眉道: \"太后娘娘,您这头痛之症,乃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所致。 风邪入络,阻滞清阳,故而巅顶掣痛;又因久病入络,痰瘀互结,所以每逢阴雨天便发作更甚。\" 她顿了顿,故作高深地继续道: \"您这脉象弦紧而数,左关尤甚,说明肝火旺盛;舌质暗红,苔薄黄腻,乃是肝胆湿热之象。 再加上您常年忧思过度,心脾两虚,导致气血不能上荣于头,故而清窍失养,是以头痛反复发作。\" 太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那该如何调理?\" 凤婉微微一笑,掏出\"逍遥丹\": \"此丹以天麻平肝息风,川芎活血通络,白芷祛风止痛,再辅以钩藤清肝热,茯苓健脾化痰。 服下后,肝阳得降,气血调和,自然通则不痛。\" 她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 \"不过......此症需三分治,七分养。娘娘平日需戒怒戒躁,少食辛辣,多饮菊花枸杞茶以清肝明目。 若再配合臣女的针灸之术,效果更佳。\" 太后被这一套专业术语唬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就依你所言!\" ——实际上,凤婉心里想的却是: “反正这药只管几个时辰,等您尝到甜头,还不得天天召我进宫?到时候......嘿嘿!” \"姑母,这妖女不知弄得什么稀奇古怪的药丸,要不先请胡太医来看看?\" 一旁的宁曦眼见着太后态度较之前有所松动,便赶紧上前进言。 凤婉一脸真诚:\"若无效,臣女甘愿领罪。\" 宁曦在一旁冷笑:\"凤姐姐可要想清楚,若是出了差错......\" \"宁妹妹放心,\"凤婉笑眯眯地打断她,\"若是有效,太后娘娘一高兴,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岂不都高兴?\" 宁曦被噎得说不出话。 太后半信半疑地服下药丸,殿内众人屏息凝神。 不过片刻,太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头竟真的不疼了?哀家这头脑,好久都不曾这般清爽过了!\" 凤婉故作谦虚:\"娘娘洪福齐天,药效自然发挥得快。\"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个伶俐丫头。\" 袁锦不甘心地插嘴:\"太后娘娘,这药怕是只能暂时缓解,未必能根治......\" \"袁小姐说得对,\"凤婉立刻接话,\"此药只能止痛,若要根治,需长期调理,还要配以针灸之术!\" 太后一听,果然犹豫了:\"那......\" 凤婉适时补充:\"不过臣女可以每日进宫为娘娘诊治,直到娘娘痊愈。\"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顺势道:\"母后,不如就让凤婉留在宫中,也好随时侍奉。\" 翎王轻抚黑猫,淡淡道:\"皇兄说得是,母后的身子要紧。\" 太后思索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凤婉就暂住宫中吧。\" 宁曦和袁锦脸色瞬间铁青——她们本想借机打压凤婉,没想到反而让她得了太后的青睐! 凤婉乖巧行礼:\"臣女定不负娘娘厚望。不过,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娘娘准允!\" “大胆凤婉,姑母允你入住宫里,已是天大的恩惠,你可别得寸进尺!” 宁曦此时活脱脱就是一妒妇,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是,那,那臣女谢过娘娘,只是这止痛药臣女手里也就只有这三粒。 按照正常,这要一天需服两粒,虽臣女针灸之术也可缓解一些症状,但娘娘日积月累的病症,怕是也只能缓解一点。 所以…明日午后娘娘就要继续承受那头痛的折磨了!” 太后一听,明日竟然要继续受病痛折磨,赶紧喝道:“婉儿,不知你有何请求?不妨说来听听!” 第10章 名声大噪 “禀娘娘,臣女只是想要住到太医院附近,方便臣女为娘娘调制止痛药!” “朕准了,御药房里的药物,你需要什么尽管用,这个令牌朕赐予你,你可自由出入皇宫任何地方!” 嘶~ “天哪,那可是‘如朕亲临’的金牌,没想到陛下就这样随意的赏赐给了凤婉!” “陛下还真是…太浪漫了…呜呜…好感动!” 国公夫人,帕子掩唇,眼冒精光:“哎哟喂!这凤家丫头手段了得啊,才半日功夫就从阶下囚变成御赐金牌持有者了! 我家那傻闺女要有这半分本事,老身何愁嫁不出去!看来回头得让女儿多与她亲近一些才好” “要死要死!这金牌连丞相都要跪的,以后见着凤婉岂不是要行礼? 得赶紧让老爷把库房那尊送子观音给她送去!” 户部尚书夫人,疯狂摇着扇子,眼睛咕噜噜乱转。 “陛下赐金牌的样子好温柔~凤小姐跪接金牌的样子好般配~啊!这对cp我磕定了!” 突然被自家母亲拧着耳朵的佳宁县主,无奈收回了那对亮晶晶的冒着粉红泡泡的视线。 殿下等候的太医们,集体瞳孔地震,然后开始疯狂擦汗! “御药房随便用?那我们偷藏的百年人参\/天山雪莲\/西域奇毒...,不行,一会儿赶紧收拾掉!” “这贱人怎么不死在棺材里!姑母明明说过要让我当皇后的!可现在只有三天时间了...” 宁曦,指甲掐进掌心,内心疯狂咆哮,她突然盯住袁锦,都是你这蠢货出的馊主意! 袁锦盯着金牌眼冒绿光:“凭什么!我爹在礼部兢兢业业三十年都没摸过这金牌!这妖女肯定给陛下下蛊了!” 突然一阵凉意袭来,宁曦那双冰冷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哼,你自己没本事,还怪上我了?有本事你就用这目光杀了我!” 角落里的吃瓜小太监们疯狂交换眼色。 小太监甲,比划着抹脖子的动作:要通知暗卫盯着袁家吗? 小太监乙,疯狂摇头指金牌:现在这位可是能先斩后奏的主儿! 小太监丙,摸出小本本,赶紧记下来——戌时三刻,袁小姐看金牌的眼神像要吃人... 此刻凤婉正捧着金牌暗自盘算:“呵,宁曦这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袁锦这蠢货真是跟她那兄长一样,傻的可爱。” 不过...突然瞥见皇帝含笑的眸子,“这狗皇帝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看来得想法子远离京城,要不然这皇宫迟早得进来!” “好了,都散了吧,哀家有些累了!” 转身时,她朝皇帝和翎王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说道:\"谢啦~\" 皇帝挑眉,翎王则低头逗猫,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翌日,京城各大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凤家那位死而复生的大小姐,昨日在宫里露了一手!” “可不是嘛!据说太后娘娘的头风病,太医院几十年都治不好,她一颗丹药下去,立马就不疼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妖术吧?” “呸!什么妖术?人家那是正经医术!我听我二姑家的小舅子的表妹说,凤小姐诊脉时说的那些话,连胡太医听了都直呼内行!” 某茶楼里,几个妇人嗑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贵女们的赏花宴上: “凤婉?呵,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某位嫉妒心爆棚的贵女酸溜溜地说道。 “就是!她那药丸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 “嘘!慎言!” 旁边的小姐妹赶紧打断她,压低声音道:“你疯啦?现在太后娘娘可是把她当宝贝,连陛下都默许她留在宫里,你还敢乱说?” “再说了……” 小姐妹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凤小姐不仅能治头痛,还能让人返老还童!你们没发现吗?太后娘娘今早气色好得不得了!” “真的假的?!” 众贵女瞬间瞪大眼睛,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 京城某药铺门口: “掌柜的!有没有‘逍遥丹’?就是凤家小姐给太后吃的那种!”一位富商夫人急匆匆地冲进来。 “这……” 掌柜的一脸为难,“夫人,那是凤小姐的秘方,小店哪有啊?” “我出双倍价钱!” “三倍!” 不到半日,京城各大药铺都被问疯了,甚至有人开始高价求购“凤氏秘方”。 皇宫内,凤婉的临时住处: 小丫鬟春桃兴奋地跑进来:“小姐!小姐!现在满京城都在传您医术高明呢!” 凤婉悠哉地翘着腿,啃着御膳房刚送来的蜜瓜:“哦?怎么传的?” “他们说您能起死回生!说您的药能让人返老还童!还有人说……” 小丫鬟憋着笑,“说您其实是仙人下凡,专门来救苦救难的!” 凤婉噗嗤一笑:“不错不错,这届百姓很有想象力嘛!” 她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不如,再给他们加点料?” 于是,第二天,京城又有了新传言: “凤小姐的针灸之术,能让瘫痪的人站起来!” “凤小姐的药膳,吃一口年轻十岁!” “凤小姐其实是药王转世!” …… 勤政殿内,皇帝听着暗卫的汇报,忍不住扶额:“呵……倒是会造势。” 翎王抱着黑猫,轻笑一声:“皇兄,这下您未来的皇后,可是成了京城最大的‘红人’了。” 皇帝挑眉:“怎么?以后叫皇嫂,什么未来的皇后?” 翎王淡定撸猫:“臣弟只是觉得…皇兄是不是忘了…我未来的皇嫂…好像不太愿意进宫呢…” “滚!” 而此时,凤婉正美滋滋地数着太后赏赐的珠宝,心里盘算着: “名声有了,靠山有了,接下来……就该想办法离开皇宫,再离开京城,过本小姐的逍遥日子了!可是只有三天时间了,得想个什么法子呢?总不能假死吧?” 京城某处阴暗角落,宁曦狠狠摔碎了一个茶杯:“凤!婉!” 宁曦将手中碎瓷片狠狠掷向墙壁,锋利的碎片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突然转身,一把揪住贴身丫鬟的衣襟:\"去,把那个北疆来的商人给我找来!\" 第11章 谁在骂我 丫鬟吓得直哆嗦:\"小、小姐,那人来历不明...\" \"啪!\"一记耳光甩在丫鬟脸上,\"本小姐做事要你教?\"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宁曦闺房。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药丸:\"宁小姐想清楚了?这'相思断肠散'服下后,中毒者会疯狂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 宁曦眼中闪过狠毒的光:\"我要凤婉那个贱人爱上最肮脏的马夫!让她生不如死!\" 凤婉正哼着小曲指导着一个小太监调配新药,突然鼻子一痒:\"阿嚏!\" 她揉揉鼻子,\"谁在骂我?\" “姑娘说笑了,现如今这天下,还有那个敢骂您,他们呀,巴结您还来不及呢!不过,您准备什么时候去一趟太医院呢?” 凤婉翘着二郎腿,啃着御膳房特供的蜜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她随手一抹,啧了一声:“这瓜甜是甜,就是不够冰。” 小太监封录立马跪下:“凤小姐恕罪!奴才这就去取冰鉴!” 凤婉摆摆手:“算了,凑合吃吧。” 她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这皇宫虽好,但终究是个金丝笼,得赶紧把太后这病治好了,然后找机会赶紧溜! “小七!”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瞬间闪现,单膝跪地:“小姐。” “你出宫一趟,跟我爹娘说一声,就说我被皇帝扣……咳,盛情难却,暂时留在宫里几日,让他们别担心。” 小七嘴角微抽:“……是。” 但心里却在想:“小姐刚刚是想说“扣留”对吧?那我是跟老爷说实话呢,还是…” 凤婉又补了一句:“顺便去趟凤家药库,把我那套‘特制银针’带来。 再捎两瓶我特制的药物过来,没准会有用的到的时候。” 小七:“……?” 凤婉嘿嘿一笑:“太医院那帮老古董,平时怕是没少贪墨,如今本小姐就扯着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一次,嘿嘿,那些东西可不就都成了本小姐的囊中之物了?” 一旁的春桃看着小七纠结的样子,不由好笑:“小七,你回去就跟老爷说,小姐要留在宫里为太后治病,暂时回不去,让他们放心!” “哦!” “春桃,你说这小七什么时候能像个小姑娘一样活泼呢? 唉!一个好好的小姑娘,除了一身好武艺,竟然像个老学究一样,一点不懂得变通!” “小姐,小七打小就这样,奴婢试着帮她变一变吧!” “嗯,孺子可教也!” “凤小姐,奴才真羡慕春桃和小七,有您这样的主子,可惜奴才只能在这深宫里待一辈子,要是能出去,奴才就认凤小姐你这一个主子!” “呦,小封录当真想跟着本小姐?” “看你表现了,想跟着本姑娘,也不是没可能哦!” 凤婉啃完最后一口蜜瓜,随手将瓜皮一丢,正巧砸在封录脑门上。 “哎哟!” 小太监捂着额头,赔着笑:“凤小姐,您这手法…嘿嘿...真准。” 凤婉眯眼一笑,伸了个懒腰:“你这马屁拍的,也很准!哈哈哈。” 春桃连忙递上帕子:“小姐,擦擦手。” 凤婉随手一抹,指尖还沾着蜜瓜的甜香,她眼珠一转,忽然捏住春桃的脸蛋,坏笑道:“小春桃,才发现,你这脸比蜜瓜还嫩,手感真好!” 春桃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结结巴巴:“小、小姐!您又戏弄奴婢!” 一旁的小七面无表情地抱剑而立,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凤婉瞥她一眼,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腰:“小七,笑一个?” 小七:“……”(僵住) 凤婉叹气:“老头子到底怎么教的?好好的小姑娘,硬是教成了冰块。” 封录在一旁看得直乐,被凤婉一记眼刀扫来,立马缩了缩脖子,谄媚道:“凤小姐,太医院那帮人可傲着呢,您待会儿可要小心……要不然您直接亮出金牌来,谅他们也不敢放肆…” 凤婉红唇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傲?嘿嘿,本小姐专治各种不服!” 凤婉一行四人风风火火来到太医院,封录一把推开大门,昏暗的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众太医齐刷刷抬头,只见一袭红衣的少女逆光而立,裙摆飞扬,腰间金牌晃得人眼晕。 院正胡太医胡子一翘,拍案而起:“哪来的野丫头!太医院重地,岂容你来此撒野!” 凤婉慢悠悠走进来,指尖把玩着金牌,懒洋洋道:“‘如朕亲临’四个字,认识吗?” 胡太医瞪大眼,老脸一白,“扑通”跪下,其余太医也慌忙伏地,额头贴地,高呼“万岁!” 凤婉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药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治个风寒开十八味药?你们这是治病还是熬汤?” 胡太医涨红了脸,硬着头皮道:“此乃古方!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凤婉挑眉,忽然指向一旁脸色发青的某位太医:“你,肝郁气滞,夜里咳血,再吃你的‘养生丸’,活不过仨月。” 那太医瞬间面如土色:“你……你怎么知道?!” 她又指向另一位:“你,肾虚。” “你,痛风。” “你,暗恋胡太医家的小妾。” 最后一位太医直接崩溃:“这也能诊出来?!” 胡太医:“……”(青青草原好茂盛) 凤婉懒得废话,直接抓起桌上的银针,指尖一弹—— “嗖!”银针破空,精准扎进胡太医的某处穴位。 胡太医刚要骂人,突然浑身一轻,多年僵硬的肩膀竟瞬间松快,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这……” 凤婉抱臂冷笑:“怎么样老头?本小姐这针法,你可服?” 胡太医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凤姑娘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老朽刚刚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求您多多原谅!” 其余太医更是疯狂磕头:“求凤姑娘多多指点!” 凤婉邪魅一笑:“行啊,教你们一些东西当然是没问题的。 不过...最近本小姐觉得身子有些乏累,整日间也没什么精神。 怕是需要好好补一补呢!” 众太医:“……” 封录两眼放光的看着凤婉:“没想到,凤小姐打劫都打的这般…理直气壮!” 一众太医只能看着凤婉不断缠绕在指尖的金色令牌。 那几个老太医,也是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一个个的竟然都献宝似的拿出几样难得的精品药材来。 第12章 洗劫太医 勤政殿内。 暗卫跪地汇报:“陛下,凤小姐她…好像洗劫了一遍众太医们。”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唇角微扬:“哦?洗劫?呵,有意思!” 翎王撸着黑猫,轻笑:“皇兄,你未来的皇后,还挺会持家。” 皇帝眼底暗芒闪过,淡淡道:“传旨,再拨一万两黄金给太医院,让她干点正事,赶紧帮太后配药!” 暗卫心想:“陛下您快醒醒!这是纵容犯罪啊!您是怕她抢的不过瘾?还再上赶着送进去一万两黄金?” 凤婉盘腿坐在寝殿的地毯上,周围堆满了从太医院\"借\"来的珍稀药材。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一个青玉药罐,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天呐!这是这是'青釉缠枝莲纹药罐'!\"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对着烛光细细端详,\"看这釉色,看这纹路,绝对是精品!放现代拍卖行起码值八位数吧,可惜了带不回去,放在这里也只是个普通的药罐子!\" 春桃端着茶点进来,差点被满地的瓶瓶罐罐绊倒:\"小姐,您这是要把太医院搬空啊?不过这些破瓶子有啥用?看小姐这么宝贝着?\" 凤婉头也不抬,又抓起一个鎏金小盒:\"你懂什么!这盒子叫'金累丝嵌宝药盒',这里面装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倒是也不算埋没了它。\" 她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这香味,绝了!精品,精品啊,不得不说,古人的品味是真的没的说!\" 小七抱着剑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小姐像个土匪似的盘点战利品。 \"小七!快来看这个!\" 凤婉兴奋地招手,\"这个叫'天青釉葫芦瓶',咦?里面这是装的啥,黑糊糊的?\" 伸手摸一摸,然后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她突然脸色大变,\"这群败家子,居然用这等宝贝装这种东西!真是暴殄天物啊!\" 封录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闻言笑道:\"凤小姐,在您眼里,这些盒子比里面的药还金贵?不过那些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您确定这是药材?\" 凤婉正色道:\"咳,这种东西叫五灵脂,确实是药材,不过…嘿嘿,你猜猜它是怎么来的?” “药材还能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山上采的吗?” “嘿嘿,其实它是一种老鼠屎,止痛有奇效哦!” 略~ “这么好的瓶子装这玩意儿,果真是,略~” 凤婉被封录逗得哈哈大笑,这小太监还真是一个开心果。 她突然压低声音,\"小封录,你说太医院库房还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 封录手一抖,酸梅汤差点洒出来:\"凤、凤小姐,您该不会还想...\" 凤婉眨眨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就是去看看~不搬,不搬!\" 夜深人静,太医院库房外。 凤婉一身夜行衣,猫着腰躲在阴影里。 小七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小姐,您有金牌,为何要夜探?\" \"你懂什么!\"凤婉压低声音,\"这叫情趣!考古专业的浪漫!\" 她熟练地撬开锁,小七心想:“小姐一个大家闺秀,为什么会这门手艺?” 闪身进入库房。 借着月光,她看到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顿时呼吸都急促了。 \"珐琅彩药罐!粉彩葫芦瓶!还有这个...\"她颤抖着手拿起一个青铜小鼎,\"这、这难道是商周的...\"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凤婉眼疾手快,一把将小鼎塞进怀里,拉着小七躲到药柜后面。 胡太医提着灯笼进来,嘴里嘟囔着:\"奇怪,明明锁好了的...\" 凤婉屏住呼吸,那知蹲下来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衣襟,只听撕拉一声,然后怀里的小鼎吧嗒就掉在了地上! 凤婉赶紧将那金牌紧紧握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却见胡太医突然转身,灯笼直直照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胡太医的胡子抖了抖:\"凤、凤小姐?\" 凤婉干笑两声,突然指着窗外:\"看!那是什么!\" 趁胡太医分神的一瞬间,她抓起小七就跑,还不忘顺走架子上一个精美花瓶。 “哎,凤小姐…陛下有旨,小姐需要什么可以直接来取,不用这般……” 当然这些话凤婉没有听到。 凤婉抱着从太医院\"借\"来的花瓶,一路小跑回到寝殿,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 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在软垫上,这才长舒一口气。 \"小姐,您这是...\" 小七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像只偷了腥的猫,眼睛亮得惊人。 \"小七,你不懂!\" 凤婉手指轻抚花瓶上细腻的釉面,\"这玩意儿在现代,存世量不超过十件!那可是能拍出天价的宝物啊!\" 春桃端着茶点进来,差点被满地的瓶瓶罐罐绊倒:\"小姐,您这寝殿都快成杂货铺子了。\" 凤婉不以为意,反而兴致勃勃地盘点起战利品:\"金累丝药盒、天青釉葫芦瓶、珐琅彩药罐...\" 她突然皱眉,\"就是这些败家太医,居然用这等文物装药材!\" 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凤婉手忙脚乱地想藏起满地古董,却已经来不及了。 宣旨太监带着一队侍卫进来,看到满室珍品,眼角抽了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氏婉娘既擅医术,特准其自由出入太医院取用药材,以研制太后所需良药。另赐黄金一万两,充作药资。钦此。\" 凤婉接过圣旨,眼睛瞪得溜圆。自由出入太医院?一万两黄金?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天爷呀,发达了,发达了! 宣旨太监刚走,翎王就抱着黑猫踱步进来,看到满地古董,轻笑出声:\"皇兄这是养了只小老鼠,专门往自己窝里搬宝贝啊。\" 凤婉脸一红,随即理直气壮:\"我这是为文物保护做贡献!这些可都是国宝级文物...咳,古董!\" 翎王撸着猫,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皇兄说了,只要你能治好太后的病,整个太医院的'盒子'随你拿。\" 凤婉眼睛一亮:\"当真?\" \"君无戏言。\" 翎王转身欲走,又回头补充,\"对了,不知凤小姐什么时候为本王解了那只蛊?” “这个解蛊嘛,殿下怕是要等一等了,太后那儿……” “本王府里还有几个罐子,都是孤品…” 凤婉眼睛发亮,斗志昂扬:\"出宫第一件事,定为王爷解了那蛊!\" “好,本王等你!” 第二日后,慈宁宫。 凤婉带着特制的银针和药丸,在众太医渴望的目光中为太后施针。 \"太后娘娘,这是臣女特制的止痛药丸,配合针灸效果更佳。\" 凤婉恭敬地呈上一粒朱红色药丸。 她手法娴熟,每一针都精准落在穴位上,看得一旁的胡太医眼睛发直。 第13章 中毒事件 \"这...这是什么针法,怎么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胡太医看得仔细,但总感觉凤婉下针的手法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凤婉笑而不答。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是现代中医学院教的经过几千年的改良罢了。 在医学方面,进步最大的就是通过不断的钻研,能够找到更适合人体结构与人体力学的各种手法技巧的改良。 半个时辰后,太后惊奇地活动了下常年疼痛的膝盖:\"咦?不疼了!哀家这膝盖已经三年没这么轻松过了!\" 众太医哗然,纷纷上前讨教。 凤婉故作高深地解释几句,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下太医院的宝贝们还不都是我的? “姑母,没想到凤姐姐还真有这逆天的本事呢,倒是曦儿有些有眼无珠了。 正好,今日曦儿亲手为姑母熬制的养颜八珍汤,还有不少剩余,不凤姐姐可愿接受曦儿的道歉,请姐姐也尝一尝如何?” 凤婉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太后在喝汤,那汤闻着味道还好,只是颜色有些深。 凤婉不会做饭,尤其是古时候人们的饮食习惯、做法,她更是一概不知。 “嗯,曦儿,你去盛一碗来,这汤味道是真不错,既然曦儿有心道歉,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不如婉儿就接了如何?” 太后都发话了,就算凤婉心里在抗拒,也不能不给太后娘娘的面子。 “都是小事,妹妹无需放在心上,这汤姐姐就接了。”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宁曦更是笑的灿烂。 “多谢姐姐原谅曦儿,还请姐姐尝尝,妹妹这汤熬制的如何?”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凤婉,能得到太后娘娘的赏赐,那可是天大的荣幸呢,谁又能不羡慕呢。 凤婉拿起小勺,放在嘴边轻轻闻了闻,心里却是一突。 “不对呀,这味道,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呢?可是太后刚刚也喝了呀,就算是下毒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姐姐怎么不喝?是在嫌弃妹妹的手艺吗?” 宁曦一脸急切的看着凤婉,更让凤婉心里起疑。 “尝一口吧,尝尝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心里想着,一勺汤便直接入了口。 宁曦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绽放,太后娘娘欣慰的点了点头,而凤婉心里却在骂娘。 “我靠,真踏马够狠的啊,都给老娘整出着这玩意儿了,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出在哪位大师手里!” 凤婉尝出来了,这汤里竟然真的有毒,但却不会对已婚之人产生效果,只会让拥有完璧之身的人有效果。 “妈的,还真是有些小看你们了,这种东西都能找来,也不知道太后知不知道宁曦的布局,看来以后得更加警醒一些了。” 凤婉心里已有了应对之法,便也以不作为不休的几口就将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 因为她知道那药的作用是直接影响神经系统的,与喝多喝少无关。 “真好喝,宁妹妹手艺不错!” 凤婉将婉还给了宁曦,宁曦依旧保持着一张明媚的笑脸,不会让人觉得,真是一朵喜人的白莲花。 “好了,都散了吧,婉婉明日再来为哀家施针一次,后天就能以哀家儿媳妇的身份来给哀家请安了。 今日就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早一些来,忙完了回趟凤王府,多陪陪父母,进了宫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凤婉这才想起来,三日后的大婚已经过去了一天,没有意外的话,自己后天就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皇后了。 “没有意外吗?嘿嘿,还真是要谢谢您呢,我的准婆婆,这意外,可是您亲手送过来的呢!” “臣女谢过...娘...” 砰的一声,跪下行礼的凤婉突然就晕倒在了所有人面前。 “怎么回事?” “婉婉” “婉儿” “小姐!” 顿时整个大殿里乱作一团。 “安静,安静!” 胡太医赶紧上前,大喊了几声,大殿里的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胡太医赶紧看看,婉婉她怎么了?” 皇帝有些着急,胡太医的手刚刚搭上凤婉的脉搏,,就愣了一下,不是他诊断出了什么,而是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胡太医。 胡太医下意识反应就要将手抽出来,但凤婉若游丝一样的声音传入胡太医耳中。 “中毒,昏迷!” 话音未落,一双眼已经再次紧闭。 在后宫诊脉诊了一辈子,什么样的毒、药他没见过,他确实是诊断出凤婉中了毒,但究竟是什么毒,就不知道了。 不过看凤小姐的意思,是要昏迷不醒了? “灰太后、皇上,凤小姐有中毒之症,只是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 “中毒?” “中毒?”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宁曦身上,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中毒,除非...那碗汤!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汤姑母也喝过的,根本就没毒的!” “朕自是相信表妹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胡太医,你去看看,那汤里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胡太医先用手轻轻扇了扇、闻了闻,后又拿起小勺靠近自己闻了闻。 “回陛下,老臣并未在汤中发现毒物的踪迹。” “嘻嘻嘻,呵呵呵,哇,你好好看哦,我好喜欢你哦!你是谁呀?是不是我夫君呀?”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下子让人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那边。 只见刚刚还昏迷的凤婉,这时候一脸桃花状的拉着一位姓张的太医的衣袖,像是看到自己特喜欢的人一样,问了一堆差点将张太医吓尿的话! “陛下、娘娘恕罪,凤小姐现在中毒颇深,定是将臣当成了别人...哦不...当成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张太医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已经骂开始骂娘了。 “我了个乖乖,我的王爷呀,你家这小娃,是想要了下官的命啊!” “张太医可知她中的是什么毒?” “回陛下,老臣年轻时曾见过一种植物,他具有迷幻与煽情的效果,看凤小姐的状态,应该是药物侵入大脑,让凤小姐处于幻觉中,这才将臣当成了其他人。” 第14章 私售禁药 “给朕查,仔细查,朕到要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下毒,张太医、胡太医,婉婉就交给你们了,赶紧将解药配出来!” “是,臣等领命!” 氛婉一直拉着张太医的衣袖,可怜的张太医几乎把一辈子的汗都流光了。 离去时,他好像看到了皇帝有些发绿的脸,和翎王想要杀人的眼。 “我的祖宗哎,快来救救你们的不孝子孙吧,凤小姐,你可真是不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命当命啊,您可是未来的皇后,这这这,你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切,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小,偷拿御药房百年人参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呀?” “我那不是偷...哎...凤小姐?你这是好了?” “嘻嘻,好像是有点好了,张太医,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本小姐又不会吃了你。”, “我的祖宗哎,您可别戏耍老夫了,老夫这一把年纪了,还想好好养个老呢!” “行了行了,本小姐玩够了,不过...你俩可要帮我一个忙哦,给你们半天时间,等午后你们去回禀皇上,就说我的都暂时解不了,怕是会影响两日后大婚...” “啥?凤小姐的意思是,你不想与皇上成婚?那这毒莫非...?” “不是不是,毒真不是我自己下的,怎么样?二位可否愿意帮我这个小忙啊?” 张太医略思索了片刻,竟然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凤、凤小姐...这个忙倒是也可以帮\"张太医搓着手,老脸通红,\"听闻您配的一方药效果奇佳...\" 凤婉挑眉:\"张太医有事直说。\" 张太医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老夫...那个...力不从心已久...听闻小姐有奇方...\" 凤婉恍然大悟,这是不举啊! 她眼珠一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金枪不倒丸',一日一粒,温水送服。不过...\" \"一定按原话禀报陛下!\"张太医如获至宝。 \"哈哈哈,好成交!\"凤婉笑眯眯地说,\"以后再有好东西,定会与张太医你一起分享!\" “哎,凤小姐,你不会是忘了,老夫还在这里呢!” 一旁的胡太医,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达成了口头协议,谁心不痒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刚娶回来的小妾,每日水灵灵的躺在那儿,可自己只得望洋兴叹,如今见凤小姐手里有这等灵丹妙药,那有不心动的道理? “胡太医,您就放心吧,早就给您备好了,那这事就交由二位了,还有,本小姐手里还有不少灵丹妙药,二位不妨帮忙推广推广?到时候咱三七开?二位觉得如何?” “四六,留两成就当是凤小姐的成本费,不知凤小姐意下如何?” 凤婉表现的有些为难,两个老狐狸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盯着凤婉的一举一动。 “成交!” 呼~ 午后一过,胡张二位太医就一起结伴去勤政殿见了皇帝,二人一副悲戚戚的模样,一致表态,凤小姐的毒虽对身体无害,但却影响智力,一时之间还找不出办法配置解药。 “二位爱卿,这毒可有自行解除的可能?比如说时间长一点?” 听到陛下的问话,两位太医斟酌一番这才说道:“陛下,这药应该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行消散的,只是这时间长短...我等也不甚清楚!” “好,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皇帝靠在龙椅上,思考着这件事,凤婉的医术是很高明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中了这么一种毒,到底是真种毒还是假种毒呢? “是不想与朕完婚吗?” 太后驾到~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吧,哀家听闻凤家丫头那毒难解?这两日后就要大婚了。 准不能让文武百官一起去参拜一个只盯着张太医不放的女子。 哀家觉得,这封后大典,可以让钦天监另择吉日,最起码得等她彻底恢复正常再举行也不迟,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母后说的是,朕也正有此意!” 凤婉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暂时不用嫁给皇帝,可为太后治病的事情还没完,除了每天拉着张太医一起进出太后寝宫,其它时间,无论是说话,制药,竟是与常人无异! “不错,你给本小姐的药果然有奇效,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拿去吧,记得,你我从来都不认识!” “宁小姐放心,我们做生意,最是重诺,期待下次与宁小姐的合作!” 那北疆来的商人,让手下抬着一个重重的箱子,从宁府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当晚,接到推迟封后大典圣旨的凤王爷,立马就进宫见驾,以凤婉中毒为由,坚持要带女儿回府治疗。 皇帝以凤婉还要给太后治病为由阻拦,凤王爷坚持要让女儿回府,还承诺,自己每日会亲自陪着女儿一起进宫为太后治疗。 皇帝也不能强留人在宫里,便答应了凤王爷的请求。 几日后,张太医红光满面地来找凤婉,激动得语无伦次:\"神药!真是神药!老夫...老夫重振雄风了!\" 原来张太医用了药后,不仅重振雄风,还把一直看不起他的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一时间,京城贵族圈炸开了锅。 一个月后,凤婉的秘密制药作坊已经初具规模。 她通过太医们发展了一条地下销售网络,专门为达官显贵提供\"特殊服务\"。 \"小姐,今日又有十二家求购'金枪丸'的。\"春桃拿着单子汇报。 凤婉正在清点新到的一批珍贵药材,头也不抬:\"老规矩,五十两银子一粒,先付钱后给药。\" 小七抱着剑站在门口,忍不住道:\"小姐,这事若被陛下知道...\" \"怕什么?\"凤婉狡黠一笑,\"我可是在为太后研制新药呢!这些不过是副产品~\" 她拿出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交易记录:\"看,这个月我们已经赚了三万两银子了!等攒够了钱,我就开一家全京城最大的药铺!\" 正当凤婉沉浸在发财梦中,封录匆匆跑来:\"凤小姐,不好了!袁家和宁家的人在陛下面前参您私售禁药!\" 第15章 三十大板 凤婉手中的药罐差点掉在地上:\"妈的,又来?\" 御书房内,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袁侍郎和宁丞相的控诉。 \"陛下,凤氏女,不顾身份私售虎狼之药,败坏我朝风气,其罪当诛啊!\"袁侍郎义正言辞。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哦?证据呢?\" 宁丞相呈上一份名单:\"这是购买过凤氏禁药的官员名单,请陛下过目。\" 皇帝扫了一眼,突然笑了:\"张爱卿,听说你近日精神焕发,原来是用了凤氏的'金枪丸'?\" 站在末位的张太医扑通跪下:\"臣...臣...\" 翎王撸着黑猫,轻笑:\"皇兄,我未来的皇嫂,还挺会做生意。\" “这朝廷也没有什么律法规定,不能卖这些药物,二位爱卿,你们让朕如何定这个罪?” 而此时的凤婉想了想,觉得要想这件事快点翻篇,还得从他们家人入手。 她拿出一瓶特制的\"美容养颜丸\",露出狡黠的笑容:\"袁夫人和宁夫人也都到了更年期的年龄了吧?春桃,去给两位夫人送点'礼物'...\" 春桃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站在凤婉面前惴惴不安:\"小姐,真要给那两位夫人送去?她们家老爷可还在陛下面前参着您啊!\" \"送送送,必须送。这'美容养颜丸,'我用了独特的配方,保管让两位夫人爱不释手。\" 小七抱着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小姐在药里加了白芨和珍珠粉,能让人肌肤雪白透亮,但若停用三天...\" \"就会面生黄斑,肤质倒退。\" 凤婉接话:嘿嘿,\"这叫商业策略,懂吗?让客户离不开我们的产品依赖我们的产品,以后只用我们的产品!\" 春桃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道:\"可若被发现了...\" \"放心,\"凤婉将最后一盒药丸装入锦盒,\"我在太医院查过,这两家夫人最是爱美,每月花在胭脂水粉上的银子不下百两。 等她们尝到甜头,袁侍郎和宁丞相的话,在她们耳中还不如咱们一罐产品好使。\" 待春桃捧着锦盒离去,封录匆匆进来:\"凤小姐,陛下传您即刻觐见!\" 凤婉翻了个白眼:\"啊,真是烦死了!还能不能让人舒坦一天啊!\" 御书房内,剑拔弩张! 宁丞相一脸忧国忧民之相:\"老臣斗胆提议,这凤氏女行为不端,平行恶掠,实在不堪为后,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内呼喊声一片! 凤婉跪在殿中央,偷眼去瞧皇帝。 她突然觉得这几个老匹夫也有点可爱,怎就这么懂自己心思呢,趁着这个机会,如果能让皇帝陛下将这门婚事退掉,那简直太爽了啦! \"凤婉,你可有辩解?\" 凤婉心思电转,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陛下还请陛下明鉴,这就是臣女最新研制的'美容养颜丹',本打算今日献给太后...\" 袁侍郎怒喝:\"胡说八道,你这丹药在京城早已成为畅销品,如何今日才要献给太后,明明是你这妖女在找借口!\" \"陛下,臣女这哪里是借口,娘娘的身子是何等尊贵,臣女不得先将要都试好了再给太后用吗? 好在咱大凉国臣民皆是良善之辈,一听说要为太后娘娘试药,这不就都争着抢着要来吗,这哪里是臣女几句话就能做到的事情,宁大人您说呢?\" 袁侍郎和宁丞相目瞪口呆,这...这妖女简直太会妖言惑众了。 两人对视一眼,深知趁其病要其命的道理,如今正好赶上这妖女中毒,而且封后大典暂时也取消。 如果这时候彻底断了她进宫的后路,那自己女儿将来便是十有八九就是当今皇后。 “哼,不说其他,就你为太后治病期间,御药房里有多少珍贵药材全都被你中饱私囊,入了你的私库,大胆凤氏女,这一项,你可敢认?” 凤婉一听这话,心里不由的就开始哼哼:“这俩老不死的,看来今天是不给自己安个罪名,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你们说的这件事,那更是无稽之谈,臣女受陛下所托,为太后医病,所用之物皆可随意取用,且有陛下特赐金牌为证,哪里就将那些珍贵之物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了?” 御赐金牌一出,宁丞相和袁侍郎皆是一愣。 没想到陛下钦赐了金牌与她,看来今日这事是难成了! “陛下,太后娘娘所需药物臣女也已经全部制作完毕,日后也不用再去御药房取用药材,这金牌,今日就归还陛下,省的臣女继续被人诟病,还连累陛下被人背后款嚼舌根!” 凤婉双手高举金牌,一脸委屈,那模样看得两位大人都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是把他们吓得不轻,二人双双跪地,大声高呼:“陛下,臣等不敢!” 皇帝头疼的揉着太阳穴,也懒得搭理地上跪着的三个戏精,只是示意李德全,去把金牌收回来。 也算是小小惩戒一下凤婉,让她略微收敛一下自己的动作。 “起来吧,今日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位爱卿一心为我大凉国考虑的初心,朕都知晓。 凤婉,你也起来吧,身上还有余毒未除,回去好生将养着吧!” 宁丞相和袁侍郎对视了一眼,明白今日这事就算是了了,陛下显然是不想治罪与凤婉的,看来日后还得想其他办法了。 正当三人要离去之时,忽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刚服了药,就吐血了!\" “什么?太后因何突然吐血?凤婉赶紧去看看!” 皇帝急得赶紧大步前往太后寝宫。 凤婉心里顿觉不妙,但也只能一路小跑着跟着前往。 身后宁丞相和袁侍郎也急忙跟了过去。 \"小七!\" 她声音急促却不慌乱,\"立刻去查太后服药前后都有谁进过慈宁宫,特别是接触过药碗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门口站的笔直的小七,闻声紧了紧手里的剑,消失在了原地。 凤婉快步穿过御花园时,初夏的阳光正烈,照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远处慈宁宫的金顶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却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破地方,今日之后,本小姐绝不再进来,简直要要了人命啊,咋恁远啊?” 慈宁宫外已围满了侍卫宫女,人人面色凝重。 踏入内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凤婉一眼就看见凤榻上太后苍白如纸的面容,以及站在榻边那道挺拔的明黄色身影。 凌皓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已有了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 \"站着做什么?还不回来看看?\" 凤婉稍稍舒缓了一下跑步带来的不适感,立即起身来到榻前。 太后唇边还残留着血迹,呼吸微弱急促。 她轻轻搭上太后腕间,凝神诊脉。 奇怪的是,脉象并非中毒之兆,反而像是... 凤婉忽然抬头:\"太后娘娘今晨可曾食用鲜虾或蟹类?\" 一旁的老嬷嬷愣了一下:\"回姑娘的话,太后娘娘早膳用了御膳房新进的虾仁羹...\" \"果然如此!\" 凤婉迅速打开药箱,\"太后并非中毒,而是药物过敏。 我药方中有一味海螵蛸,与虾蟹同食会引起剧烈反应。\" 她边说边取出几根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太后几处穴位,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药丸。 \"请陛下允准,这是臣女特制的抗敏丹,可缓解症状。\" 凌皓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手中的药丸:\"嗯?\" 凤婉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粒放入自己口中:\"臣女愿以身试药,还请陛下放心。\" 凌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后点了点头。 凤婉将药丸化入温水,小心喂太后服下。 不过半盏茶时间,太后呼吸渐趋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殿下一众太医都长吁了一口气,看来又逃过一劫,不用陪葬了。 凌皓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你倒有几分本事,不过你为太后开方,却不曾告知太后忌食之物,这才导致太后病情加重,功是功,过是过,来人,将凤婉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第16章 凤字倒写 凤婉微微抬头,看着凌皓恭敬行礼:\"臣女疏忽大意,宁愿受罚,但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还请陛下明鉴,我的药方里只有今日没有用‘海螵蛸’这味药。而太后却在此时中毒,还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女一个公道!\" 殿下几个太医听到此话,不由就是一阵骚动,额头上的汗水一层层的掉落。 她表面认错,实则已将矛头指向另一个疑点——海螵蛸本不该出现在今日的药方中。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小七被侍卫拦在门外,正焦急地朝内张望。 凤婉向凌皓请示:\"陛下,那是臣女的侍女,想必有要事禀报。\" 挥了挥手,侍卫放小七入内。 小七快步走到凤婉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凤婉眼中精光一闪,便看向皇帝。 \"陛下,\"凤婉转向凌皓,\"臣女斗胆请问,宁曦小姐今日可曾来给太后请安?\" 凌皓眉头微皱:\"表妹?她辰时来过,还亲自为太后尝了药。你问这作甚?\" 凤婉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看来这宁曦是想让自己彻底消失在这深宫里,这次借机陷害,竟然胆大包天的动用起了太后娘娘来,只是此事太后娘娘本人是否知情呢? \"臣女只是随口一问。\" 凤婉不动声色,\"太后娘娘已无大碍,再服两剂药便可痊愈。臣女这就去重新配药。\" 凌皓深深看了她一眼:\"药方留下,自有人伺候太后服药,你且去领罚。若太后再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我靠,这他喵的是非得我挨这三十大板了? “陛下,真相未明,臣女不认罚!” “翎王殿下到……” “一字并肩王凤王爷到……” “国公大人到……” ……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翎王凌风一袭玄色蟒袍,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一丝温度:\"皇兄,听说有人谋害母后?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 丞相宁远山阴沉着脸,目光如刀般剜向凤婉:\"凤家丫头,你好大的胆子!这一个月太后的用药都是经你之手,此刻你还想将祸水东引,你安的什么心?\" \"砰!\" 凤王爷一脚踹翻案几,虎目圆睁:\"放你娘的屁!老子的闺女会害太后?姓宁的,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家养了个什么玩意儿,你还不清楚?\" 凤王爷一手指站在宁丞相身旁的宁曦,一边翘着络腮胡大骂。 “凤逸轩,你…你…” 丞相宁远山一手指着凤逸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旁的宁曦,更是敢怒不敢言,本来仗着太后的宠爱,她可以不应通传便可随意出入后宫,但她这次真有点怕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天的用药,凤婉会调整药方。 “凤王爷,曦儿代爹爹给您赔个不是,他也是担心姑母的身体,一着急就…” 国公爷捋着白须,笑眯眯地打圆场:\"诸位息怒,息怒啊...,太后的身子要紧!\" \"小姐——!\" 春桃手里抱着一个药罐子,走了进来:\"小姐,查清了!太后药碗被人动了手脚,药方里的海螵蛸是后加的!御药局记录显示...是宁小姐身边的丫鬟取走了药材!\" \"胡说八道!\" 宁曦指着春桃尖叫,\"你这贱蹄子竟敢污蔑本小姐!\" “宁小姐,既然不是你做的,你着什么急?胡太医,我这一个月来所有药方都有存档,不知…?” “回陛下,这是凤小姐开的所有药方,老臣已全部带来,请陛下过目!” 皇帝轻轻一抬手,李公公便将药方和春桃手里的药罐子一并带到了皇帝面前。 “嗯?前面所有药方里都有‘海螵蛸’这味药,为何今日刚好没有?” 皇帝紧紧盯着凤婉,这事情也太巧了些。 咩?什么意思?狗皇帝不去抓真凶,这是在怀疑本小姐用太后的药方算计别人? 奶奶的,现在我是受害人好不?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不抓出这奸人,我凤婉的凤字倒着写! “启禀陛下,臣女前面的药方里却有‘海螵蛸’这味药,但您可以仔细看看,这味药的药量是逐日递减的,刚好到今天,这味药的作用以完全发挥完毕,是以,这才将其去除了出去。” 凤婉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宁曦的表情。 果然这宁曦,脸色无比的难看,他看着太医们所站之处,一脸怒意,而其中有三个太医,脸色苍白,大颗的汗珠不断滑落。 “胡太医、张太医,你二人看看这药渣和今日药方,可有什么出入!” “是陛下!” 两位老太医接过药方和药罐,仔细查验起来。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胡太医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咦\"了一声:\"这药渣中确有海螵蛸的痕迹,但今日药方上确实没有这味药...\" 张太医也点头附和:\"而且分量不小,足有三钱之多。若是与虾羹同食,确实会引起剧烈反应。\" 宁曦闻言脸色煞白,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这...这定是有人栽赃!表哥,你要相信我...\" 凤婉冷眼旁观,注意到那三位冒汗的太医中,最年轻的那位已经双腿发颤。 而站在丞相身后的袁侍郎,正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头。 丞相宁远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突然厉声喝道:\"凤婉!你既知海螵蛸与鱼虾同食会过敏,为何不早说?分明是蓄意谋害!\" \"宁老贼,你休的胡言。\" 凤王爷怒目而视,\"我闺女这一个月尽心尽力为太后医治,今日药方更是特意去掉了这味药,怎会是她所为?\"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盏,悄无声息地走到皇帝身边:\"陛下,请用茶。\" 凌皓正要接过,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小太监袖中寒光一闪! \"有刺客!\" 凌皓猛地侧身,茶盏\"啪\"地摔碎在地,溅起的茶水瞬间将地毯腐蚀出一片焦黑。 \"护驾!\" 翎王凌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将皇帝护在身后。 那小太监见行刺失败,竟毫不犹豫地调转匕首,直刺向凤婉心口! 第17章 里应外合 \"小姐小心!\" 小七闪电般飞身上前,并指如剑,两根手指从左到右瞬间贯穿了刺客的咽喉。 入殿之前,小七的长剑被留在了殿外。 殿内顿时大乱。 侍卫们蜂拥而入,将一众大臣团团围住。 \"查!给朕彻查!\"凌皓面色铁青,\"竟敢在皇宫行刺,好大的胆子!\" 凤婉惊魂未定,却见丞相宁远山脸色铁青,突然暴起发难:\"凤家之女凤婉,先毒害太后,如今又勾结刺客谋害陛下,罪该万死!来人啊——\" \"闭嘴!\" 凌皓一声厉喝,\"宁远山,朕还没瞎!李德全,立刻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凤爱卿,你亲自带人调查这刺客身份!\" 凤王爷抱拳领命,大步流星地带着侍卫离去。 凤婉趁机快步走到那三位冒汗的太医面前:\"三位大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非...知道些什么?\" 最年轻的那位太医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扑通\"跪倒在地:\"陛下饶命!是...是宁小姐昨日逼我们偷拿了药方! 她说只是想让太后病情反复,好让凤小姐获罪...那知…哪知凤小姐的药方今日会有变动,微臣也万万没想到,差点就闹出人命啊!\" \"你血口喷人!\"宁曦尖叫着扑上去,却被侍卫拦住。 袁侍郎见状,悄悄往殿门方向挪动,却被翎王一把扣住肩膀:\"袁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局势急转直下。 丞相宁远山眼见事败,突然狞笑一声:\"好,好得很!既然你们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正要拉响,小七眼疾手快,一把扭断了他的手腕! \"啊——\" 宁远山惨叫一声,抱着那条断臂,疼的汗如雨下。 凌皓冷眼看着这一切:\"宁远山勾结外敌,谋害太后,还想着弑君,罪证确凿。 来人,将宁氏一族全部下狱,严加审讯!\" 宁曦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不...不是这样的...表哥,你听我解释...\" 凤婉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暗叹。 她转向已经苏醒的太后,轻声道:\"太后娘娘,您觉得好些了吗?\" 太后虚弱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哀家...错怪你了。\" 凤婉正想说些什么,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凤王爷大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叠密信:\"陛下,这刺客正是宁丞相的门下,这是在他的住处收到的罪证!\" 凌皓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好个宁远山,竟与北境叛军勾结多年!\" 而此时的皇城内,突然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城外十里的一座山后,穿戴整齐的一对对甲士,整装待发,只等着天空中出现那一抹红色,便可内呼外应,一举攻下这皇城。 “怎么还没有动静?” 一个全身盔甲,看不清样貌,但声音稍显稚嫩的声音,有些焦急的响起! “殿下,不急,娘娘昨日传话,不见信号,绝不可贸然行动,还有一炷香时间,我们再等等!” “哼,母后就是想太多,如今我舅父既已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内外夹击,一举拿下那凌皓,岂不轻而易举?” 刚与之交谈的是一个长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有些细长且狭小的眼睛,开阖之间,仿若有精光闪现。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大意,且不说当今陛下并不昏庸,现更有那个杀神陪伴左右,我们只能一击必杀,倘若有一丝差池,我们就会全盘皆输啊!” 那中年人,一手捋着胡须,一手紧紧盯着皇城方向,不时看一眼即将燃烧殆尽的那柱香。 “可,本王不甘心啊,同样是兄弟,可那个没有皇家血脉的翎王为何就能伴驾左右,而我这个亲弟弟,却只能在那苦寒之地,受那风霜煎熬?”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还请殿下多忍耐一下,太后娘娘以身入局,丞相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再等等,不着急。” “哼,等等等,本王自六岁起就在等这一天了,万一不成,那本王难道还得灰溜溜的再滚回那苦寒之地不成?” “殿下稍安勿躁,为确保万一,我们只能等”。 宫里太后业已苏醒,袁侍郎和宁丞相以及宁曦,全部被押,正要送入大牢。 \"表哥,你听我解释!\" 宁曦瘫软在地,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像只被雨淋湿的彩蝶,徒劳地伸手想抓住凌皓的衣角。 凌皓冷冷甩袖,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寒光:\"拖下去。\" 两名铁甲侍卫立刻架起宁曦,她疯狂挣扎着,珠钗散落一地:\"不!我是被逼的!都是父亲他——\" \"啪!\" 凤婉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殿内霎时寂静。 \"这一巴掌,是为太后打的。\" 凤婉声音清冷如霜,\"太后是你亲姑母,平日里对你宠爱有加,而你明知太后体弱,还敢指使太医偷换药方,其心可诛!\" 宁曦捂着脸,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凤婉!你不过是个——\" \"够了!\" 凌皓厉喝,\"宁氏父女罪证确凿,即刻押入天牢!凤爱卿,你亲自带人搜查丞相府,不得放过任何线索!\" 凤王爷抱拳领命,转身时与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凤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安好,父亲放心。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急匆匆来报:\"陛下!城内发现很多不明身份之人,查看之下发现,那些人基本都是行伍出声,还请陛下明示,如何处置他们?\" \"哦?很多吗?那就让他们全都有来无回!\" 凌皓瞳孔里一片黝黑,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旋涡,就等着那些人一个个的往里跳了。 “凌风,我们该收网了!” “是,臣弟这就安排!” 翎王自信优雅的消失在了门口,凤婉则是立刻看向地上那枚被小七斩落的信号弹——铜制外壳上刻着北境狼图腾。 听到皇帝和翎王的对话,她瞬间明白了一切,宁远山是要里应外合! 那信号弹本是要通知叛军攻城!只是不知,是那个倒霉蛋,被人家算计了都不知道。 躺在榻上的太后,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时更显苍白,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揪着被角,不知是病痛让她难忍,还是其它什么要紧事,让她提前透支了不少精力。 第18章 攻入皇宫 “娘娘,时间不早了,您该午睡了!” 一旁的贴身嬷嬷,借着帮太后盖被子的空档,俯身悄然提醒了她一下。 太后闭了闭那双憔悴的眼,拍了拍嬷嬷的手。 “娘娘保重!” 嬷嬷出去的身影无人在意,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为太后端茶倒水罢了,便也没有留意到她。 咻~吱~彭~ 一瞬间,宫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而皇城内那些还没有被翎王殿下彻底肃清的那些人,皆露出了一股恨意,然后各自消失在了街道上,各自去了需要他们的地方。 “哈哈哈,成了,成了,母后从不让儿臣失望!来人,准备好一切,如若今日功成,那大家都有从龙之功。 如若能斩下那皇帝的首级,那本王保证,定要让你们封王拜相!”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报——!\" 这时一名侍卫狂奔入殿,\"西门守将袁洪突然打开城门,放叛军入城!\" \"袁洪?\" 凌皓猛地看向被翎王扣住的袁侍郎,\"好啊,好个袁洪!\" 袁侍郎面如土色,突然暴起挣脱,从靴中抽出匕首直刺凌皓心口! \"陛下小心!\" 电光火石间,一道银色身影闪过。 小七的动作比声音更快,手腕翻飞,袁侍郎的右手诡异的扭曲着,匕首\"当啷\"落地。 几乎同时,小七一个回旋踢将袁侍郎踹飞出三丈远,重重撞在盘龙柱上。 \"留活口!\" 凌皓喝道,眼中寒芒四射,\"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参与了这场谋逆!\" 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凤婉快步走到了太后榻前,年轻时被先帝独宠的太后娘娘,此刻紧闭着双眼,双拳紧握,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杀……” “杀……” 殿外长廊,火光冲天。 远处传来喊杀声,叛军显然已经攻入外城。 \"杀——\" 喊杀声由远及近,殿外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凤婉站在太后榻前,清晰地看到太后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急速转动。 \"太后娘娘。\" 凤婉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您可有不舒服之处?\" 太后猛然睁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门被轰然撞开,一名身着银甲的年轻将领持剑而入,剑尖滴血。 他头盔上的红缨如火,面容与凌皓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鸷。 \"凌皓!\"他剑指御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皓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得可怕:\"朕的好弟弟,十年不见,你便是这样向兄长问安的?\" 成王凌毅——先帝幼子,十年前被派往北境封地,此刻却带着叛军杀回皇城。 他冷笑一声:\"兄长?你也配!一个宫女所出的贱种,靠着母后仁慈才得了个皇子名分,如今竟敢窃居龙位!\" 殿内众臣哗然。 这话大逆不道,却揭露了深宫秘辛——凌皓生母卑微,自幼由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抚养。 凤婉余光瞥见太后手指微动,悄悄从枕下摸出一物。 \"小心!\" 凤婉厉喝一声,抓起案上药碗掷向太后手腕。 \"当啷\"一声,一枚银针落地,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 \"贱人!\" 太后竟从榻上一跃而起,哪还有半分病态? 她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凤婉心口! 凤婉侧身闪避,却见眼前银光一闪——小七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把剑,已架在太后颈间。 \"母后好身手。\" 凌皓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中如流动的火焰,\"装昏迷这么久,就为这一击?\" 太后面色铁青:\"早知就该在你幼时掐死你!\" 成王见势不妙,挥剑喝道:\"杀!一个不留!\" 殿外涌入数十名叛军,却听\"嗖嗖\"破空声响起——檐上突然现出无数弓箭手,翎王凌尘一袭墨色劲装立于殿梁,手中弓弦犹颤。 \"三弟,为兄等你多时了。\" 凌风轻笑,箭尖直指成王眉心。 成王脸色骤变:\"不可能!城外五万大军——\" \"你说的是这些吗?\" 凌皓一挥手,殿门大开。 只见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片叛军,周围禁军刀剑出鞘。 一名将领出列跪拜:\"禀陛下,北境叛军已全部拿下,请陛下发落!\" 太后踉跄后退,撞翻了烛台:\"怎么会...明明计划天衣无缝...\" \"从宁曦指使太医偷换药方开始,朕就知道了。\" 凌皓一步步走下玉阶,\"母后当真以为,太医院没有朕的人?母后以为朕这个皇帝只是一个摆设不成?\" 凤婉恍然大悟——难怪那年轻太医突然招供,原来是皇帝安排的! 成王突然狂笑:\"那又如何?今日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吹响口哨,殿外顿时传来整齐的步伐声——又一队叛军突破防线,为首的正是那山羊胡谋士。 \"殿下,老臣来迟了!\" 谋士手持染血长剑,声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军大半已降,剩下的实在是不成气候了呀!\" 太后眼中露出决绝的神态:\"毅儿,快杀了他们!\" 成王举剑冲向凌皓,却在半途硬生生止步——一柄软剑如毒蛇般缠上他脖颈,持剑的竟是那山羊胡谋士! \"你...!\" 成王目眦欲裂。 谋士撕下伪装,露出真容——竟是翎王麾下第一谋士苏衍! \"抱歉了成王殿下。\"苏衍轻笑,\"您的人头值黄金万两呢。\" 局势瞬间逆转。 太后瘫坐在地,凤冠歪斜,再无半点威仪。 凌皓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为什么?朕待母后不够恭敬?还是给成王的封地不够富庶?\" 太后抬头,眼中尽是怨毒:\"你占了我儿的皇位!先帝临终前明明改诏立幼子,是你勾结奸臣篡改了遗诏!\" \"荒谬!\" 翎王从梁上跃下,\"先帝遗诏由三公九卿共同见证,岂容篡改?母后,您被宁远山和成王蒙蔽太深了!\" “哈哈哈,蒙蔽?他是哀家的亲儿子,可他被逼着去封地的时候才六岁,是你,凌皓,是你让哀家母子分离,相见困难,今日,你必死!” 太后歇斯底里的叫嚷着,那知一直安好的皇帝,突然身子一仰,竟咳出了一大口黑血,之后就失去了所有意识,直直往后倒去。 弟19章臣女不敢 \"哈哈哈,凌皓你也有今天!\" 太后笑得凤钗乱颤,活像只下了蛋的老母鸡,\"看来,今日是天要亡你啊!\" 成王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皇兄啊皇兄,你刚刚还不是在嘲笑我们吗?现在又怎么样呢?哈哈哈,看来想让你死的人还有很多啊,哈哈哈!\" 凤婉看着轰然倒地的皇帝,脑子里飘过闺蜜安利的那部《穿越之霸道皇帝爱上我》——心想,今日自己看到的剧情可是比那破剧还离谱!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人家剧里皇帝好歹撑到第八集才中毒,这位大哥居然在宫斗决赛圈当场扑街? \"凤婉!\" 翎王一掌打晕了还在幸灾乐祸的成王,一把扶起倒地的皇帝,\"快救皇兄!\" 凤婉虽心里还有些小心思,如果皇帝真暴毙了,那自己就再也不用被迫入宫了,那……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皇帝真死了,父亲和凤家怕是也要受牵连。 几经思虑,还是蹲下身子查看了皇帝的情况。 “好家伙,这货连晕倒在地,看上去都这般帅气逼人,但老娘真不是吃颜值这一套的。 哼,要不是看在翎王的面子上,你这个老算计本小姐的老登,我凤婉还真不想救。 “咦?这是…相思劫?” “什么?你确定?” 凤婉话音刚落,翎王半信半疑的问道。 “确定,与殿下中的同一种蛊毒,只不过,陛下这个蛊毒,应该还不到三天!” “可有把握治好?” “时间尚短,只需施针便可解,不过……” “不过什么?” “皇上醒来后身子会虚弱一段时间,怕是行走都会有些困难!” “嗯?这是为何?本王……” “殿下,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你们中的是同一种蛊毒,但皇上这个,明显比殿下那个发病快一些,倒像是那个蛊虫虽一直未曾入体,但却一直被养的很好,所以它的毒素释放比较猛烈!” 凤婉说到这里,心里模模糊糊的竟然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真是被灌输的宫斗剧太多了,怎么看这些皇家儿郎,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利益至上。 “无论如何,先将人救醒再说!” 翎王很着急,凤婉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清空了脑袋,一心为皇帝祛毒。 殿下,凤王爷听到女儿和翎王的对话,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而一直紧张的转圈圈的国公爷,则是所有所思的看了看昏迷的皇帝,又看着翎王,随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哇… 一个时辰过去了,凤婉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终于在最后一根金针拔出来的瞬间,皇帝再一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来不及躲闪的凤婉,被那口老血,不偏不倚的浇了个透。 \"皇兄...\" 翎王赶紧跪在塌前,\"感觉怎么样?\" 凌皓虚弱地睁开眼,目光在翎王脸上停留三秒,突然笑了:\"翎王,朕的...好兄弟,朕感觉好多了!\" “陛下,您这见面礼,还真是别致,不知臣女这个救命恩人,现在能不能随父亲回府,换身干净的衣服?” 皇帝:“咦?婉儿这是?” 翎王:\"???\" 凤婉:“臣女谢过陛下赏赐的这口龙血,药方已经开好,陛下可能会虚弱一段时间,只要按时服药,最多十天便可痊愈。” 凤婉忍着胃里的翻腾,凑过去把了脉,结果就看到了凌皓邪魅的一笑。 \"那就有劳婉儿...帮朕亲手煎药了。\" 凤婉:\"???\" 然后她看向了站在殿下的父亲,老王爷秒懂,然后赶紧跪下高呼:“陛下洪福齐天,恭贺陛下拿下叛党,清除蛊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所有人跟着老王爷一起山呼万岁,皇帝也就暂时顾不上凤婉。 “众爱卿平身,这次多亏了有翎王在朕身边,又有婉儿这般高超的医术,才得以让朕苏醒,凤婉,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了!” “陛下这话可是当真。” “君无戏言!” “那臣女还请陛下,准许臣女随父亲回府更衣!” 冷… 静…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连殿下跪着的宫女们的呼吸声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皇帝眯起那双还带着三分虚弱的桃花眼,忽然低笑出声:\"婉儿这是...非得出宫去?\" 凤婉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狗皇帝刚吐完血就玩秋后算账? \"臣女不敢,只是,只是臣女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这又一天没见到张太医了,臣女..臣女还真的挺想他的....\" \"哦?呵呵,朕的准皇后这是想让朕杀了张太医?人死了,也就不用再有什么念想了。\" 凌皓的声音仿佛被冰冻过似的,听的凤婉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 “陛下误会了,臣女这不是中了那‘相思断肠散’吗。 最近臣女才查到,这药来自北疆,据说是北蛮的宫廷不传之药,这药最狠的就是,中毒这人昏迷再清醒,就会深爱上第一眼看到的这个人。 臣女心里也知道,那张太医...他比臣女爹爹还老呢,臣女也不想...可臣女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吗!” 凌皓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朕倒觉得...也不错。\" 翎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皇兄,臣弟刚听婉…哦…凤小姐所言,臣弟竟是与皇兄中了同一种蛊毒。 臣弟这余毒尚未清除干净,已邀请了凤小姐,明日到臣弟府上为臣弟祛毒,还望皇兄勿怪!\" \"哦?\" 皇帝慢悠悠地打断,\"既然如此,那…朕准了,不过这蛊毒来的蹊跷,竟让你我兄弟二人齐齐中招,凤卿,这件事,就交由你彻查!\" “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望!” 凤王爷刚领完旨,皇帝忽然又淡淡补了一句:“对了,凤爱卿既然要查案,想必公务繁忙。 婉儿这几日便留在宫中吧,朕的御药所药材齐全,也方便她为朕和翎王调理身子。 还住你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吧,离太医院也近,至于翎王弟,你就暂住东宫吧,反正那里也闲着!毒清之后再出宫去! 顺便让张太医这几日就留宿太医院,无诏不得出宫!” 凤婉:“???”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头明晃晃写着——想跑?没门。 翎王见状,赶紧跪下:“皇兄,东宫意义非凡,臣弟万不敢入住,还望皇兄收回成命。 且,凤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久留宫中怕是……” 第20章 怀疑什么 皇帝懒洋洋地打断:“怕什么?朕只是让你暂住一下,朕倒是想看看,那个不长眼睛的,敢置喙朕为弟弟祛毒的一片真心。再说了——”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凤婉染血的裙角,“婉儿本就与朕有婚约,如今朕与你都需要她,又何苦让她这般辛苦,每日折腾这么一遭?” 凤婉嘴角抽了抽,心想:本小姐摆明了不想进宫,都说成这样了,你个老逼登,心里就没点数? 但面上还得保持微笑:“陛下,臣女毕竟不是太医,也未与陛下成婚,长期留宿宫中,恐惹人非议……” “谁敢非议?” 皇帝轻飘飘地扫了眼殿内众人,“朕看谁敢嚼舌根?” 满朝文武齐刷刷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 凤婉:“!!!”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狗皇帝是不是毒还没清干净?脑子坏了? 翎王见皇帝心意已决,便也不敢再说什么:“皇兄,臣弟领旨谢恩!” 皇帝却已经慢悠悠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朕累了,都退下吧。” 凤婉:“……”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家老爹,眼神疯狂示意——爹!救命! 凤王爷嘴角抽搐,最终只能无奈地拱手:“臣……遵旨。” …… 当晚,御医所。 凤婉一边咬牙切齿地捣药,一边低声骂骂咧咧:“狗皇帝!恩将仇报!早知道让你毒发身亡算了!” “骂得挺起劲啊,本王发现你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一道慵懒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凤婉手一抖,药杵差点砸自己脚上。 她一回头,就见翎王披着件墨色蟒纹外袍,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脸的坏笑。 “殿下不是应该老实待在东宫或者陪着狗…呃…皇帝陛下吗?”她瞪大眼睛。 \"狗...?皇兄睡下了,本王闲来无事,来看看救命恩人。\" 翎王踱步进来,随手捏起一片药材把玩,\"怎么,不欢迎?\" 凤婉翻了个白眼:\"殿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您觉得合适吗?\" \"有不合适的?没记错的话,凤小姐现在心里可是只装着张太医呢...\" 凤婉:\"……\"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杵往案板上一拍:\"行,那殿下伸手,臣女给您把脉。\" \"不急。\" 翎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本王来是想告诉你——皇兄中的毒,不是太后下的。\" 凤婉手指一僵:\"什么意思?\" \"本王查过了,太后那杯茶确实有问题,但毒发时间对不上。\" 翎王眼神锐利,\"皇兄的毒,来历蹊跷。\" 凤婉心头一跳,白天自己那个有些莫名的想法,突然又蹦了出来,但这要命的猜测,她可不敢胡乱说出来。 \"那会是谁?\"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 翎王轻笑,\"能在皇兄饮食中动手脚的,除了御膳房,就只有——\" \"贴身伺候的人。\" 一道冷冽的嗓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皇帝不知何时被李德全推着,来到了门口。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森然的笑意。 \"臣弟见过皇兄!\" 翎王像是被皇帝的到来突然吓着了似的,赶紧行礼问候。 凤婉手里的药包\"啪嗒\"掉在地上,喉咙滚动了几下——完了,这大半夜的,自己的未婚妻和兄弟,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被抓奸! 皇帝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 凤婉慌忙跪下:\"陛下明鉴,臣女只是在为翎王殿下配药...嗯...配药!\" \"哦?\" 皇帝轻笑一声,\"朕方才似乎听见...有人在讨论下毒之事?\" 翎王额角渗出细汗:\"皇兄,臣弟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突然抬手,李德全立刻推着轮椅上前,\"只是觉得朕现在行动不便,就管不了你们了?\" 凤婉心头一跳,这才注意到皇帝的双腿无力地垂着——果然如她所料,蛊毒的后遗症发作了。 \"陛下!\" 她急中生智,\"您不该下床的!臣女说过您需要静养!\" 皇帝眯起眼睛:\"朕若不来,怎知朕的好弟弟和朕的未婚妻...如此投缘?\" 翎王扑通跪下:\"皇兄明鉴!臣弟只是想来问问皇嫂,臣弟的蛊毒何时能解!\" 凤婉看着皇帝阴晴不定的脸色,突然福至心灵:\"陛下,翎王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而且臣女方才也在向翎王请教...您平日里的饮食喜好。\" \"哦?\"皇帝挑眉。 \"臣女想着...\"凤婉硬着头皮编下去,\"既然要为您煎药,若能配合您的口味...\" 皇帝突然轻笑出声:\"婉儿倒是贴心。\" 他转动轮椅来到药案前,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片药材:\"那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翎王刚要开口,皇帝突然抬手制止:\"朕想听婉儿说。\" 凤婉咽了咽口水:\"这个...翎王殿下说您最讨厌苦味...\" \"还有呢?\" \"还、还说您从不吃...\" \"从不吃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凤婉脑中警铃大作——这是个陷阱!她根本不知道皇帝的饮食禁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侍卫慌张冲进来,\"陛下!天牢走水了!\" 皇帝脸色骤变:\"太后呢?\" \"太后娘娘...失踪了!\"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却在下一秒踉跄着向前栽去—— \"陛下!\" 凤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被带得一同跌坐在地。 皇帝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找...封宫锁城...一直苍蝇都别给朕飞出去。翎王,这事交由你去办!\" “是,臣弟领旨!” 凤婉扶着皇帝的手突然一颤——这症状不对,看脉象,皇帝不应该如此虚弱才是! 凤婉的手猛地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皇帝这毒,怕不是他自己下的吧! 她低头看着怀中虚弱不堪的帝王,那双桃花眼却依然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哪里像个中毒之人该有的眼神? \"陛下...\" 凤婉试探着开口,手指悄悄搭上他的脉搏。 皇帝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婉儿这是...在怀疑什么?\" 第21章 仁义之君 凤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女只是担心陛下余毒未清...\" \"呵...\"皇帝低笑一声,突然凑近她耳边,\"朕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凤婉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里面哪有半分病态,分明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神情! \"你...\"凤婉声音发颤,\"你不应如此虚弱才是!\" 皇帝唇角微勾,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朕的婉儿...果然聪明。\" 凤婉的手指在皇帝腕间微微发颤。 这脉象不对——太不对了! 她分明记得一个时辰前为皇帝施针时,他的脉象虽弱却稳,毒素已清了大半。 可此刻指下的脉搏却忽强忽弱,时而如鼓点般急促,时而又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陛下...\" 凤婉强压下心头惊疑,故作镇定道,\"您身上的蛊毒虽已解除,但身子还需修养一段时间,正好,药煎好了,陛下还是服了药,回去休息吧。\" 皇帝虚弱地靠在銮驾上,唇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就有劳...婉儿了。\" 这语气让凤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扶着皇帝躺下,眼角余光却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李德全垂首立在门边,手指不安地搓动。 两名太医跪在角落,额头抵地不敢抬头;翎王早已领命去封锁宫门,殿内只剩下几名亲卫。 \"都退下吧。\" 皇帝闭目轻声道,\"朕...想安静片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殿外。 凤婉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婉儿留下。\" 皇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殿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黑暗中,凤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陛下需要休息,臣女...\" \"哦?朕自觉这身体还好,不用休息。\" 皇帝突然睁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之态,\"说说看,你都发现了什么?\" 凤婉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臣女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呵...\" 皇帝轻笑一声,突然从榻上坐起,动作利落得哪有半点中毒之人的模样,\"朕的婉儿,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凤婉呼吸一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联起来——皇帝中毒时比翎王更猛烈的毒发症状、太后赐的茶与毒发时间对不上、翎王夜访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够毒...这狗皇帝还真是阴险,可是他为何要把我留在这里?难道…父亲?\" 凤婉脑子里将自己穿越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快速的过了一遍,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被这狗皇帝摆了一道。 天下之人都以为,皇帝陛下仁孝,一直遵守着先帝爷的圣旨,一心要将凤家女娶回宫里为后。 甚至不惜与太后产生嫌隙,更不在意外界的一切议论之声,那怕死而复生的凤家女性情大变,哪怕她真疯了,也无所谓。 就这么一个坚持,就让天下人都以为,皇帝陛下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仁义之君。 可一道惊雷在凤婉的脑海里炸响,她想通了一切,自己之所以被强留在宫里,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抓到父亲的把柄,他要的是皇权至上! “陛下,臣女只能从您的脉搏上判断出这些信息,至于其它,臣女实在想不出来多少!”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她的手指:\"哦?那你还想出来多少?\" \"陛下早就知道太后和成王有异心,故意在宫宴上引他们出手。至于翎王...\"凤婉喉头发紧,\"陛下是借机试探他的忠心。\" \"聪明。\" 皇帝赞许地点头,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不过还漏了一点。\" 凤婉瞳孔骤缩:\"恕臣女愚笨,还请陛下解惑!\" 皇帝盯着她看了良久,好像是想通过她那双眼睛,看到她的心里,看看她是否真的不知道他的另一个算计。 凤婉面上平静,但心里早已如火山爆发般,翻腾不息。 她早该想到的! 父亲凤王爷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皇帝怎会放心? 留她在宫中为质,父亲便不敢轻举妄动。 但我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凤婉了。 “呵呵,没有了,这次一箭双雕,所有目的都达到了,朕心甚慰啊,哈哈哈!” 皇帝笑的肆意,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让凤婉心里万马奔腾,又是绿草,又是泥泞的,一阵腹诽。 \"陛下好算计。\" 凤婉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一副大家闺秀,不经人事的模样看着皇帝,\"不过臣女还有一事不明,不知陛下可愿为臣女解惑?\" “说” “陛下可知,臣女是怎么死的?” 凤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皇帝,而听到凤婉这句话的皇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婉儿还真是有点意思,朕查过,那次是宁曦与太后合谋,以送你养生汤的名义,让你服下了剧毒,朕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陛下的意思是,臣女刚死,您就查到了这些?” “是,好在你命大,竟然可以起死回生,也让朕少了一点心里负担。” 凤婉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她盯着皇帝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忽然觉得脊背发寒。 \"陛下既然早就知道真相...\"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要一直留着宁曦和太后,就是为了一举将丞相他们拿下?\" 皇帝的眼神骤然转冷,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婉儿。\"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可知这朝堂之上,最忌讳的是什么?\" 凤婉屏住呼吸,看着皇帝眼中那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不是结党营私,不是贪赃枉法。\" 皇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而是...自作聪明。\"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凤婉头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大忌——在试探一个帝王的心思。 第22章 臣弟无能 \"臣女知错。\"她立即跪下,额头触地。 皇帝却突然笑了,伸手将她扶起:\"怕什么?朕就喜欢你这份聪明劲儿。\"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不过...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凤婉浑身僵硬,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温柔表象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杀伐决断的冷酷。 \"陛下...\"她强自镇定,\"臣女只是...\" \"嘘。\"皇帝食指抵住她的唇,\"听——\"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接着是李德全急促的禀报:\"陛下!凤王爷求见!\" 凤婉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皇帝。 只见他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来得正好。\" 他转向凤婉,突然将她拉入怀中:\"婉儿,陪朕演完这场戏如何?\" 凤婉还未来得及反应,皇帝已经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处还未消退的蛊毒痕迹。 他迅速往口中塞了颗药丸,转眼间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 \"宣。\" 他虚弱地靠在凤婉肩上,声音瞬间变得气若游丝。 殿门打开,凤王爷大步走入,看到眼前景象顿时愣在原地——皇帝奄奄一息地靠在自己女儿怀中,而女儿衣衫上还沾着血迹。 \"婉儿!这是...\" \"父亲!\"凤婉急中生智,\"陛下余毒发作,需要立即施针!\"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对父亲使眼色。 凤王爷何等精明,立即会意,上前扶住皇帝:\"老臣这就守着宫门,你放心,这里谁都进不来,救陛下要紧!\" \"凤卿...\"皇帝虚弱地摆手,\"有婉儿在...朕放心...有劳凤卿了!\" 凤婉看着皇帝精湛的演技,心中暗骂,“谁说的穿越剧都是傻白甜恋爱脑,这凌皓,明显就是个智计双全的冷酷皇帝”。 若非方才亲眼所见,她绝对想不到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帝王,实则算尽了天下事、天下人。 凤王爷皱眉看了女儿一眼,便退出门外,带着一腔疑问,站在了门口。 凤婉看着殿门缓缓关闭,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必须想办法给父亲传递消息,否则凤家迟早要遭殃。 \"陛下...\"凤婉故意提高声音,\"您这毒需要金针刺穴才能完全解掉,臣女这就为您施针。\"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在皇帝略带玩味的目光中,拿着一根金灿灿的针,看着装病的皇帝。 皇帝靠在龙撵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劳婉儿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凤婉也看着皇帝许久,那根针依旧拿在手里。 两个人就这样足足待了有一刻钟,谁都没有说话。 \"恭喜你,你的父亲通过了朕的考验,只是不知,朕的弟弟有没有找到越狱的太后和成王?不知婉儿可有兴趣,陪朕一起去看看?\" 凤婉暗自松了口气,收起金针,想着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要不要想办法提醒一下翎王。 却听皇帝又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日早晨,钦天监监正来见朕,他说最近三个月内,都不易嫁娶,婉儿可能还要再等等才能与朕完婚了。\" 哎呦,太好了,狗皇帝,你以为本小姐那么想嫁给你,把自己锁进那冰冷的后宫里吗? 哈哈哈,看来回头得给这位钦天监监正,好生准备一份大礼才是。 “陛下,臣女不急,正好这段时间,臣女也能好好散散身上的毒气,以免影响到陛下龙体。” “报……” 实在是编不下去的凤婉,在心里狂喊救命,,竟然觉得门外李德全的声音,是那么悦耳! “进来!” “陛下,翎王殿下求见!” “宣!” 凤婉看着皇帝瞬间又变回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演技,不拿个奥斯卡小金人,还真对不起他这般的付出。 翎王踉跄着冲进殿内,锦袍上沾满尘土,发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皇兄!\" 翎王扑通跪在龙榻前,声音嘶哑,\"臣弟无能,只找到了太后和成王被烧焦的遗体,还望陛下责罚!\" 凤婉敏锐地注意到,皇帝垂着的手指猛地攥紧,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弱神情:\"母后和毅儿…他们真…\" 皇帝悲怆的神情,一下子感染到了跪着的翎王。 翎王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皇兄,臣弟赶到天牢之时,母后和凌毅已经逃出天牢,一路往北城门而去! 接应他们的,都是一些死士,本来还抓了几个,结果眼看着逃不掉了,他们竟然将母后和凌毅围在了中间,一把火就都……他们竟然早就在衣服上淋上了桐油,臣弟抢救不急,他们都……!\" 凤婉心头一跳。 天爷呀,这古人玩的是真狠,自杀还选择火烧,想想都可怕,那么多人,那么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怪不得连一向儒雅的翎王,都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 凤婉眼疾手快地递上帕子,直到皇帝咳得脸红脖子粗,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湿透了,这才缓过了一口气。 \"母后...\" 皇帝的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颤抖,\"朕的兄弟...你们…你们为何要如此对朕? 朕自登基以来,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之事,没想到…没想到从小看着朕长大的母后,还有朕的亲兄弟,会背叛朕。 罢了,罢了,凌风,将他们依制厚葬了吧!\" 凤婉心头一凛,这狗皇帝果然是黑了心肠,依着翎王所言,怕是那些死士根本就不是真去救太后他们的,而是去杀人灭口的! 翎王闻言猛地抬头:\"皇兄!此事分明是有人要杀人灭口!臣弟请旨彻查此事,肃清余党,以保陛下平安...\" \"凌风,算了,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既然人都不在了,就不要再查了,朕累了,都退下吧!\" 皇帝突然打断翎王,眼神锐利如刀。 第23章 戏精皇帝 翎王死死咬住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皇兄,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未明!为陛下安危计,为天下苍生计,臣弟斗胆请旨彻查!\" 他重重叩首,玉冠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凤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不显分毫,心里却已翻江倒海——这平日里精明的翎王今日怎的像被猪油蒙了心? 那双眼珠子莫不是摆设? 龙撵上的皇帝虚弱地阖上眼帘,苍白的手指无力地摆了摆:\"爱卿...且退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明黄帕子上那抹猩红刺得人眼疼。 恰在此时,凤王爷疾步进殿,朝靴踏得金砖咚咚作响:\"陛下!老臣在丞相府搜出通敌密信!\" 他双手呈上信笺时,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凤婉余光扫过那所谓\"铁证\",险些绷不住嘴角——这栽赃手段拙劣得令人发笑。 那墨迹新鲜得能嗅到松烟味,字迹工整得像三岁蒙童的描红本,更可笑的是连个火漆印都懒得做。 \"好个狼子野心的逆臣!\" 皇帝却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掌将龙案拍得震天响:\"传旨!明日午时——\" 话未说完便剧烈呛咳起来,一口\"鲜血\"喷在丹墀上,溅出朵朵红梅。 凤婉边为皇帝抚背顺气,边在心里冷笑:这吐血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若放在梨园里,怕是要赚足满堂彩。 她眼波流转,冲父亲使了个眼色:\"父亲,殿下,陛下需要静养。\" 凤王爷会意,一把拽住还要进言的翎王:\"臣等告退。\" 翎王玄色蟒袍在殿门处卷起一阵旋风,显然心有不甘。 \"爹爹留步。\" 凤婉突然唤住父亲,执笔蘸墨时腕间翡翠镯子叮咚轻响:\"母亲的眼疾药方,女儿这就写来。\" 她垂眸书写,羊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语气轻得似在自言自语:\"女儿不孝,连母亲身子不适都不能侍奉榻前......\" 尾音微微发颤,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凤王爷接过药方时,分明看见女儿眼角闪过一抹水光。 他心头一紧,正要宽慰,却听女儿又换上明快语调:\"您告诉母亲,女儿在宫里好着呢!\" 这话说得清脆,可那捏着帕子的手指却绞得发白。 老王爷偷眼觑向龙榻,见皇帝闭目似在养神,只得压低声音道:\"婉儿安心侍君,你母亲...都明白的。\" 他接过药方时,凤婉特意捏了捏他的手指,凤王爷只当是女儿想母亲,但不得出宫,在与自己撒娇而已。 “爹爹,出宫就直接抓药吧,早服药,早康复!” “好!” 空荡荡的大殿里又只剩下了皇帝与凤婉二人,凤婉这次没有搭理装病的皇帝,只是继续摆弄起那些草药来!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药材是真的好,原生态不说,药效那可真是杠杠的。 如果还能回去,真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搬回去,哈哈,到时候,那些老学究们还不得羡慕死!” 越想越高兴的凤婉,是真的将另一个人抛在了九霄云外! “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凤婉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把这个货给忘记了! “陛下,臣女是想到陛下这身体恢复的这么快,所以不由就高兴了起来” 我靠,说这种违心的话,还真够恶心的。 凤婉将唇线抿成一条缝,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比较好看的微笑。 “哦?是吗?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还得早起煎药呢!李德全,回宫!” 凤婉刚送走这位皇帝“戏精”,终于松了一口气,懒懒地倚在软榻上,唤来春桃和小七,低声商议着如何寻个机会离开皇宫,与父母团聚。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太监封录“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口,声音哽咽:“凤姑娘!奴才……奴才给您磕头了!” 凤婉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封录额头抵地,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激动得难以自抑。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他:“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封录却不肯起,抬起脸时,眼眶通红,泪水滚落:“姑娘大恩,奴才这辈子都还不清!若不是您出手相助,奴才的娘怕是……” 凤婉这才想起前几日的事——她偶然撞见封录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细问之下才知道,他那个赌鬼父亲不仅输光了家产,连最后一座破院子也抵押了出去。 封录的母亲阻拦不成,反被丈夫打得奄奄一息。 凤婉当即让小七以凤王府的名义出面,不仅请了大夫救治封母,还逼着那赌徒签了和离书,又安排封母去了凤家的一处别院做管事嬷嬷,算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好了,别跪着了。” 凤婉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娘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封录用力点头,声音仍带着哭腔:“多亏姑娘的恩典,娘亲如今气色好多了,还总念叨着,说这辈子都没过过这样安稳的日子……” 凤婉微微一笑:“那就好。” 春桃在一旁递了帕子给封录,小七则抱臂站在一旁,挑眉道:“你这小子,现在知道谁对你好吧?以后可得机灵点,别辜负了姑娘的恩情。” 封录连连点头,眼神坚定:“奴才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姑娘的!姑娘若有差遣,奴才万死不辞!” 凤婉失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好好活着,照顾好你娘,比什么都强。” 封录感激地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下。 待他走后,凤婉重新坐回软榻,指尖轻轻敲着案几,若有所思。 春桃凑过来,低声道:“姑娘,封录虽是内侍,但为人机灵,而且我见李公公也比较器重他,他现在又对您忠心,或许……能用得上?” 凤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这深宫里,多一个自己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小七抱剑而立,哼了一声:“姑娘若真想离开,属下随时能带您走,何必在这儿受气?” 第24章 故人相见 凤婉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急,目前来看,这皇帝是在巩固自己的皇权,一朝天子一朝臣,像父亲这般的老臣,都是和先皇并肩作战的功勋,他即便是想动,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呢!” 她望向殿外,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唇角微微扬起—— 这盘棋,她要好好的下,最起码原身死亡的事情得搞清楚,狗皇帝到底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死真是太后和宁曦的手段,还是还有其他什么隐情? 正想着,突然感觉手腕上有些热意传来。 “咦!这手串再一次发热了,难道…”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感传来,迷迷糊糊中,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像放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 凤婉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们住手!” 记忆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张开双臂,挡在一个瘦弱的小男孩面前。 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黑猫,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脸上沾满泥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倔强地瞪着围拢过来的孩子们。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的事?” 为首的华服少年满脸不屑,伸手就要推搡小女孩。 小女孩却纹丝不动,反而扬起下巴,脆生生道:“我爹是凤王!你们再欺负人,我就告诉我爹爹去!” 那群孩子闻言,笑的更加肆意:“凤王?凤王难道还能大得过父皇不成?本皇子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小女孩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我爹说过,见义勇为才是将门之女该做的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羞不羞?\" 男孩怀中的黑猫突然弓起背,发出\"嘶\"的一声。 为首的皇子被吓了一跳,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找死!\"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孩子们顿时吓得跪了一地:\"参见父皇!\"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女孩身上:\"你是凤王的女儿?\" 小女孩不卑不亢地行礼:\"回陛下,臣女凤婉。\"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看向衣衫褴褛的男孩:\"风儿,这是怎么回事?\" 男孩抿着唇不说话,倒是小女孩抢先道:\"陛下,他们在欺负人!\" 皇帝脸色一沉,对皇子们喝道:\"都去太庙跪着反省!\" 待众人退下后,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风儿,跟朕回宫。\" 记忆戛然而止。 凤婉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泛着微光的手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个被欺凌的男孩,就是如今的翎王殿下,还有那只仿佛通灵般的黑猫,绝对没错! \"原来...我们……哦不,是你们,早就见过...\" 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原主临死前听到的那句话:\"凤婉,你当年多管闲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春桃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递上帕子:\"姑娘,您怎么了?\" 凤婉擦去额头的冷汗,勉强笑道:\"无妨,只是想起些旧事。\" 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逐渐坚定:\"春桃,去叫封录过来,就说...我有要要他帮忙。\" 原来当年的善举,竟成了今日的祸根。 那个锦衣少年应该就是当今的陛下,那么他见自己和翎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就解释的通了,原来凤婉从小就在保护翎王。 那翎王可还记得自己吗?应该是记得的,今天他还帮自己说过话呢! 凤婉正沉思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封录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薄汗:\"姑娘有何吩咐?\" 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封录,你可知道翎王殿下平日都去哪些地方?\" 小太监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回姑娘,据说翎王殿下还没有单独开府的时候,曾经就住在这个院子里,那时候每日辰时都会去御花园练剑,雷打不动。\" 凤婉指尖轻敲案几,唇角微扬:\"哦,这么巧吗?明日辰时,你陪我去御花园里逛逛,切记,这件事要保密。\" 她顿了顿,\"对了,我记得翎王殿下很喜欢黑猫?\" 封录眼睛一亮:\"姑娘好记性!翎王殿下确实养了只通体乌黑的猫,宝贝得很,从不让人碰。\" \"是吗...\" 凤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珠串,\"你且去准备些鱼干,明日带上。\" 待封录退下,春桃忍不住问道:\"姑娘这是要...\" 凤婉轻笑一声,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故人重逢,总得备些见面礼不是?走,我们去御药局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小荆芥,我要给小黑准备点礼物!\" 次日清晨,凤婉特意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带着封录往御花园走去。 晨雾未散,远远就听见剑刃破空之声。 假山后,一道玄色身影正在练剑。 男子剑眉星目,一招一式间尽显凌厉。 忽然,一团黑影从树上扑下,稳稳落在他肩头——正是那只通体乌黑的猫。 “喵!” “怎么了?” 显然黑猫的举动,打乱了翎王的节奏,也让翎王察觉到了不对。 \"殿下好剑法。\" 凤婉缓步走出,手中鱼干晃了晃。黑猫立刻竖起耳朵,从翎王肩头一跃而下,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 翎王收剑入鞘,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骤然一凝,又见自己那只生人勿近的黑猫,竟然一反常态的在扒拉别人裙角。 \"小黑,回来...\" 凤婉蹲下身喂猫,状似无意道:\"这小家伙倒是亲人,和我小时候见过的那只真像。\" 翎王握着剑的手一紧,然后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想起来了...\" 凤婉抬眸,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殿下既然与我有如此渊源?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不与我相认呢? 当年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小丫头...如今死而复生,却丢失了很多生前的记忆。 幸好今日偶然间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不成想,我与殿下竟然还是故交。\" “喵~” 第25章 珠串来历 小黑猫几口就吃完了那些鱼干,然后继续舔舐着她的手,湿湿的,软软的。 曾经最讨厌小猫小狗的凤婉,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竟然感觉心里软软的,好想抱着它,揉一揉它那柔软的皮毛。 “胃口还真不小,那不知道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呢?” 猫薄荷,果然对喵星人有着无比巨大的吸引力,小黑竟然赖在她身上,又舔又叫的,简直欢快的像是换了灵魂一般。 “小黑为何会这样?他一向不与其他人亲近的,凤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呢!” 翎王凝视着凤婉逗弄黑猫的身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缓步走近,低声道:\"小黑从未对任何人这般亲近过...除了...\" \"除了小时候的我,对吗?\" 凤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殿下终于肯承认了?\" 翎王神色一滞,随即苦笑道:\"本王只是...不想连累你。\" 他有意无意间,眼神扫过凤婉手上的串珠,眼神更加柔和了起来。 凤婉指尖轻抚着小黑柔软的皮毛,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殿下可还记得那晚在凤王府的事?您中的'相思劫'之毒,可真是凶险得很呢。\" 翎王神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夜...本王确实大意了。\" \"说起来,\"凤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刺客究竟是何人?竟能让殿下亲自追捕?\" 晨风拂过,吹落几片花瓣。 翎王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那个身影...很像皇兄。\" 凤婉心头剧震,手中动作却不停,继续逗弄着小黑:\"陛下?这怎么可能...\" \"本王也不敢相信。\" 翎王眉头紧锁,\"但那身形步法,确实与皇兄如出一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人似乎对凤王府的布局极为熟悉,连暗哨位置都一清二楚。\" 翎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本王追至后花园时,他突然消失了。\" 凤婉脑中灵光一闪——那夜她误打误撞误伤了翎王,之后又救了翎王,但也因为自己的那一耽搁,便让那刺客趁机逃走。 如果那人真是皇帝本人,那他大半夜的为何会亲自出宫,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夜探王府? \"说起来,\"她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殿下可知这'相思劫'的来历?此毒真是太后下的吗?\" 翎王猛地抬头,看着凤婉,眼睛由警惕,渐渐的恢复了正常:\"调查结果就是这样的?陛下也是这么说的,本王…信了!\" 凤婉心想,这话说的,明显是不信好吧,好违心! 小黑突然从她怀中跃起,一爪子拍在翎王脸上。 \"嘶——\"翎王吃痛,却见黑猫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 “哈哈哈,小黑,你这胆子还真是大呢,也不怕你主子将你剥皮吃肉啊!” 凤婉被黑猫这一鼻窦给惊住了,显然这黑猫是因为翎王说了谎话,这才给了他一下。 翎王揉了揉脸颊,神色渐渐缓和:\"小黑,你胆肥了?看来今天是不想上床睡觉了啊!\" “喵~” 小黑猫一双后腿在翎王脸上一蹬,嗖的一下就跳到了凤婉身上。 “喵~” 那副讨好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猫妖。 凤婉看着小黑猫这般作态,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小黑是认定我了呢。\" 她轻抚着黑猫的背脊,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向翎王,\"殿下,这猫儿倒像是通人性似的。\" 翎王神色复杂地看着一人一猫,低声道:\"小黑确实不同寻常。那天...就是它带着本王找到你的。\" 凤婉心头一跳:\"找到我?\" \"那日你喝了带有剧毒的羹汤...是小黑它口携这串珠子,然后戴到你手上的。\" 翎王话到这里,突然顿住,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时候你已经死了,但小黑执意要将那串珠子戴在你手上,不成想,你竟然就死而复生了!\" “那这珠子是何来历?想必殿下应该是知晓得吧!” 黑猫窝在凤婉的怀中,猫头还趁了趁那片柔软处,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歪着头看着翎王,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 翎王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这串珠...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姐,皇上的龙撵正往这边来呢!” 小太监封录声音很轻,但这句话翎王和凤婉却听的清楚。 “凤小姐,告辞!” 翎王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晨曦的阳光里,玄色衣袂扫过她手背时,凤婉分明听见极轻的一句:\"珠串认主...便是...\"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凤婉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往一旁的小道上走去。 这样碰不上皇上,不知怎么回事,凤婉觉得自己现在特别讨厌凌皓。 “难道这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 凤婉正思索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她转身,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开外,明黄龙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婉儿好雅兴。\"凌皓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么早便来赏花?\" 凤婉福了福身:\"陛下万安。臣女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缓步逼近,绣着金线的靴尖几乎碰到她的裙角,\"翎王以前这个时间都会在此处练剑,没想到没见到他,倒是见到了你!\" 小黑突然从凤婉怀中蹿出,弓着背冲皇帝龇牙咧嘴。 凌皓脸色一沉,眼神阴郁的掠过凤婉腕间的珠串,抬手就要往黑猫身上招呼—— \"陛下!\"凤婉眼疾手快将猫儿护在身后,\"小黑不懂事,冲撞了圣驾...一会儿臣女回去好好收拾它,陛下何必和一只畜生生气呢?\" \"没想到凌风这只生人勿近的黑猫,和你关系这么好...?难得、难得啊!\" 凤婉被皇帝这句话说的,全身汗毛倒立,一阵阵的寒意席卷着全身。 再抬头时,皇帝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第26章 玉串认主 \"婉儿这手串...\"他嗓音沙哑,\"从何处得来?\" 凤婉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臣女也不是很清楚。臣女死而复生之后。它就在了,兴许是爹爹和母亲为我准备的陪葬品吧!\" 凌皓死死盯着那串珠子,忽然轻笑一声:\"是吗?朕瞧着倒像是...\"话锋一转,\"罢了,婉儿喜欢便好。\" 他伸手想碰触珠串,小黑却猛地扑上来就是一爪子。 皇帝手背上顿时多了三道血痕。 \"孽畜!\"凌皓暴怒,\"来人!把这畜生——\" \"陛下息怒!\"凤婉慌忙跪下,\"这小东西,臣女一会儿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臣女先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她一把抱起黑猫,指尖悄悄捏了捏它后颈。 这小黑猫立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挤出两滴泪来,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看着这一人一猫,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盯着凤婉低垂的脖颈,那里有一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莫名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挡在翎王身前的小女孩。 \"罢了。\" 他甩袖转身,\"你既喜欢这猫,朕便饶它一命。只是...\"声音陡然转冷,\"朕不希望它再出现在朕的面前,否则…。\" 待龙撵远去,凤婉才长舒一口气。 小黑从她怀中探出头,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你呀...\"她点点猫鼻子,\"差点害死我们。\" 黑猫却突然竖起耳朵,转头望向假山方向。 凤婉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一片玄色衣角在石后若隐若现。 \"殿下还没走?还是去而复返了呢?\"她压低声音。 翎王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皇兄方才的反应...好险。\" 凤婉摩挲着腕间珠串:\"他似乎认得这个。\" \"自然认得。\" 翎王冷笑,\"它曾经被皇兄抢走过。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是小黑帮我偷回来的!\" 翎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母亲临终前说,这珠子会自己选择主人。\" 凤婉心头一跳:\"所以...你是说…它认主了凤婉?\" 还是我呢? \"凤小姐这话说的有意思,不过它确实是认你为主了。\" 翎王深深看她一眼,\"这样也好,也算是当年你救我一命的报答吧!\" 他又一次咽下了那句:“认主者,为妻!” 晨风拂过,带着御花园里初绽的牡丹香气。 凤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殿下,这是解'相思劫'余毒的药,连服七日,当可痊愈。\" 翎王接过瓷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 两人俱是一怔,同时缩回手去。 \"多谢。\"他声音有些哑,\"你...小心皇兄。\" “哦!” 怎么回事,这该死的心跳,凤婉,你个没出息的,这么多年男男女女,什么样的没见过,没摸过,就这无意的一个碰触,就让你差点失了分寸,没出息! 翎王的手指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瓷瓶却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光,眼看就要坠落—— \"小心!\" 凤婉下意识伸手去接,正巧与翎王伸来的手掌相触。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在触及她肌肤的瞬间轻颤了一下。 那温度顺着指尖直窜上心头,激得她耳尖发烫。 小黑突然\"喵\"地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竖成细线。 凤婉这才惊觉自己竟抓着翎王的手忘了松开,慌忙后退时踩到裙角,整个人向后仰去。 \"当心!\" 玄色衣袖掠过眼前,她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圈。 翎王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药草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听见布料下传来急促的心跳声。 \"殿下的心跳...\"她仰头时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漾着细碎的光,近得能看清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模样。 翎王喉结动了动,突然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凤小姐站稳了。\" 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过她绣鞋上颤动的珍珠。 凤婉摸着腕间发烫的珠串,忽然发现小黑不知何时蹲在了两人中间,尾巴尖愉快地左右摇摆。 那串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其中一颗隐约浮现出并蒂莲的纹样。 \"这珠子...\" 她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翎王神色一凛,后退时袖中滑落一块温润的玉佩,恰落在她裙边。 \"收好。\" 他用气音说道,转身时指尖在她掌心飞快地划过,像一片羽毛轻扫而过。 凤婉蜷起手指,那触感却久久不散,连带着心尖都泛起奇异的酥麻。 待侍卫队走过,假山后早已不见翎王身影。 唯有掌心玉佩还残留着体温,白玉上精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猫,两只猫眼似是能直透人心。 “凤婉,我告诉你哦,那些古代爱情小说里,一般定情信物都是什么金簪啊、玉佩什么的,嘿嘿,那才叫浪漫啊!” 她突然想起好朋友张慢慢曾经不止一次羡慕那些小说中的女主角。 “定情信物吗?可惜了这上好的羊脂玉,在本小姐眼里,它只是一块有考古价值的古物罢了!” 小黑蹭了蹭她脚踝,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凤婉蹲下身戳它脑袋:\"你早知道是不是?那这串珠子,是不是还有其它的意义呢?\" 指尖却不自觉抚上发烫的耳垂,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他呼吸拂过的温度。 风过回廊,吹落一树海棠。 有花瓣粘在她鬓边,像极了某人方才欲言又止时,指尖悄悄蜷起又松开的模样。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小录子,回!” 心情颇佳的凤婉,完成了翎王的承诺,现在只需要解决出宫回府这件事了。 凤王府,书房里,凤王爷紧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条。 这是昨日凤婉偷偷夹在药房里的,他刚出宫门就打开看了药方,因为女儿特意提醒过自己,出宫就抓药的。 辞官,放权、回乡养老! 凤王爷盯着那九个字,手指微微发颤。 第27章 你想活吗 他缓缓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角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老管家的声音—— \"王爷,钦天监张大人递了帖子,说是明日要来拜访!\" 凤王爷猛地攥紧拳头,燃烧的纸条烫到指尖都浑然不觉。 御书房内,大总管李德全眯着眼睛,微靠在门框上,脸上布满了笑容。 “这凤小姐如果真入主了后宫,我等这些奴才也许都能有个好一点的结果。 这药是真好啊,折磨了大半辈子的腰疾,竟然这么几天就好了。 听封录说,她还帮助了很多人,都是平日在贵人们眼里最下贱的丫鬟婆子,还有小太监们。 凤小姐,您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其实老奴还真不希望你被圈进这金丝笼里!” 殿外阳光明媚,李德全晒着暖阳,操心着凤婉的人生。 御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龙涎香袅袅升起,凌皓手中的朱笔突然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片暗红。 \"陛下,人带到了。\"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布里的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像丢破布般将一个女子扔在地上。 女子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来。 凌皓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袁小姐,你和宁曦合谋,要谋害朕未来的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袁锦的瞳孔猛地收缩,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突然扑向御案:\"陛下明鉴!臣女都是被逼的,父亲也是被宁丞相逼的,要不然,臣女一家只能沦为丞相大人的牺牲品,我们袁家冤枉啊...\" \"冤枉?\"凌皓冷笑一声,指尖挑起袁锦的下巴,\"那你告诉朕,宁曦找被北疆来的巫师,要了一颗丹药,那药现在何处?\" 袁锦浑身发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御书房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是那北疆巫师。 \"药…要在臣女床下的暗格里,本来宁曦是要在凤婉出宫后,让臣女寻机会将那药让凤婉服下的,至于其它,臣女什么都不知道,臣女都不知道那药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请陛下明鉴!\" 袁锦期期艾艾的哭声,甚是让人心疼,但凌皓和那黑衣人皆无动于衷。 “你想活吗?” “想,求陛下饶恕,臣女…哦不,奴婢如果能活,哪怕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陛下的不杀之恩!” 仿佛是漆黑的夜里,突然点亮了一丝光,袁锦头一下一下的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的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地板,随即又融入那片黑,仿佛那就是一个错觉。 噔~噔~噔~ 凌皓手指敲在桌子上的声音,像是敲在了袁锦的心上,她心里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凌皓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 袁锦的心跳仿佛也随之停滞,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朕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凌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袁锦浑身发抖,\"朕会保你袁氏一族,除了你父亲之外的所有人一条性命,会安排他们去朕的行宫里谋生。 而你…则需要将那颗丹药,让翎王服下,然后等他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必须是你。 记住,你们一家人的性命全都系与你一身,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袁锦猛地抬头,额上的血顺着鼻梁滑落:\"可、可是...\" \"嗯?\"凌皓眯起眼睛,指尖轻轻划过案上那把削金断玉的匕首。 \"奴婢遵命!\"袁锦重重叩首,血珠飞溅在龙纹地砖上,\"只是...那药究竟...\" 黑袍巫师突然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他服下药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这辈子唯一深爱的人,从此之后,他会唯你是从!\" 袁锦惊恐地捂住手腕,却见凌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到时候,朕到是要看看,还会不会有人再护着他!\" 他俯身捏住袁锦的下巴,\"记住,若敢走漏半点风声...\" \"奴婢不敢!\"袁锦抖如筛糠。 凌皓挥了挥手,巫师一把将还在筛糠的袁锦捞了起来,然后丢进了屏风后的密道里。 “何苦这般折腾,如果当天就让凤婉服下此药,现在就不用这般麻烦了!你…真喜欢上她了?” 黑衣巫师关上地道门,默默注视着皇帝。 “喜欢吗?不,朕只是不甘心,本来已经是一个死人的,怎么会又死而复生了? 她这一活,彻底打乱了朕的计划,本来一个抗旨逃婚就能将凤家拿下,一个办事不利,就能让翎王释去兵权。 至于宁家和成王,他们早就是朕的囊中之物了,可是她又活了,死了一了百了,活了就要查找真相。 朕不得不提前了所有计划,可却留下了朕最忌惮的两个隐患。 黑巫,你是母妃留给朕最大的依仗,凌风那边,你要帮朕好生盯着!” “放心吧,我会让他这辈子都成为陛下的忠仆。” “陛下,该服药了!” 李德全端着药碗,站在门外,一个忠心耿耿且识时务的人,最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张嘴,什么时候闭口。 黑巫消失在了屏风后,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随意的拿出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抬眼,只有李德全一人,眉头轻轻皱了皱。 “谁送来的药?” “回陛下,是凤小姐贴身婢女春桃送来的!” “她在做什么?” 李德全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陛下,听春桃说,凤小姐开了一个免费义诊,为宫里不当值的宫女太监、嬷嬷们瞧病呢!” “哦!呵,有意思!” 凤婉的义诊设在御花园偏角的听雨轩,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如今却排起了长队。 春桃将最后一包药递给一位年迈的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姐,今日看了四十三人,药材都快用完了。\"春桃小声道,\"您也该歇歇了。\" 凤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腕间的珠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正欲开口,忽见小黑从窗外蹿进来,嘴里叼着一朵紫色小花,轻轻放在她手边。 \"这是...小黑…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第28章 改日再来 凤婉拿起小花,仔细端详,\"这是紫玉花,有解毒的功效,你是专门拿来送给我的?\" 小黑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突然竖起耳朵,转身朝门外\"喵\"了一声。 凤婉抬头,只见袁锦站在门口,一袭淡粉色衣裙,发间珠钗微颤。 \"凤、凤小姐...\"袁锦声音细如蚊蚋,\"我...我有些头疼...\" 凤婉眯起眼睛。 袁锦额上贴着花钿,却遮不住下面隐约的血痕。 \"袁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今日不是…\" 凤婉不动声色地将紫玉花收入袖中,\"春桃,给袁小姐倒杯热茶。\" 袁锦局促地坐下,眼神飘忽不定。 “凤小姐,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陛下查清楚了宁家造反的证据,我袁家,只有父亲知晓此事。 而我,只是错信了那宁曦,差点酿成大错,陛下已经下旨,放了我们袁家所有人,不知凤小姐可能原谅我。” 袁锦身若拂柳,弱不禁风,声音里带着哭音,真是我见犹怜。 刚巧,春桃端了茶盏过来,她伸手去接,不料手一抖,茶盏被打翻在地,热水溅在了凤婉裙上。 \"对不起!我、我太不小心了...\"袁锦慌乱地掏出帕子,手却抖得厉害。 小黑突然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嘶吼。 凤婉按住它,微笑道:\"无妨。袁小姐脸色确实不好,我给你把把脉。\" 袁锦下意识的就要躲闪,凤婉手腕一翻,紧紧的扣住了她的手臂。 \"袁小姐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凤婉轻声问。 袁锦猛地抽回手:\"没、没有!我只是...听说翎王殿下每日申时会在梅林练剑,想...想去送些点心...想…求得殿下的原谅!\" 凤婉心头一紧。 袁锦与翎王?这两人有交集吗?难道她喜欢翎王? \"翎王不喜甜食。\"凤婉淡淡道,\"倒是陛下最近操劳国事,袁小姐不如...\" \"不行!\"袁锦突然激动起来,又立刻压低声音,\"我是说...点心是特制的,特意给...翎王...准备的。\" “哦?难道…袁小姐对殿下…?” 凤婉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啥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这么八卦了?想想也是,当初宁曦害自己,是因为她想当皇后。 可这袁锦一次又一次的害自己,这就不太正常了,难道是因为翎王?可自己和翎王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小黑突然跳到桌上,琥珀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袁锦。 袁锦慌忙起身告辞:\"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访…\" 待袁锦走远,春桃疑惑道:\"小姐,袁小姐今日好生奇怪。\" 凤婉摩挲着发烫的珠串,轻声道:\"更奇怪的是这个。\" 她拿出紫玉花,\"小黑不会无缘无故找这个来。 小七,去查查袁锦近日都与谁接触过。 她应该一直待在天牢的,就算是出来,也应该是刚刚出来而已,为什么刚出来就来见我呢?\" 小黑蹭了蹭她的手,突然咬住她袖口往外拽。 \"你要带我去哪儿?\" 凤婉跟着小黑出了听雨轩,穿过几条僻静小径,竟来到了梅林外围。 此时未到申时,林中空无一人。 小黑蹿到一块假山后,用爪子扒开几片落叶——突然一个特别的缝隙显露出来。 凤婉仔细打量了片刻,顺着缝隙摸了一圈。 \"这是...这是一扇门?\" “喵!” “地道?暗门?通向哪里?” “喵!” 小黑面朝西边叫了一声,凤婉抬头,往那边望去,一座金灿灿的殿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那是,御书房?难道这是通往…?” 凤婉一把抱起小黑,拉着春桃,赶紧大步远离了那里,但她还是将假山周围的地形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小黑带自己来了这里,那翎王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可为什么会是现在带自己去呢,袁锦,是因为袁锦的出现,它才叼了一枝解毒的花,然后…… 难道,袁锦是从这里出来的?或者说,皇帝悄悄的在这里面见过袁锦,然后她出来就找到了自己,而且还要见翎王? “小姐,袁锦一直在天牢里,今天刚刚出来,没有去过其它地方。” 小七回来的很快,结果也如凤婉预料的一般,如果真是皇帝悄悄见过她,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小七,你去把小黑送给翎王,告诉他,最近别让小黑出门,让他小心袁锦!” 依靠在软榻上的凤婉,心里莫名的烦躁,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好想回到解剖室里,安安静静的与死人打交道。 与活人打交道,太累了! 哪怕是让自己沉浸在古墓里,都比在这里浪费脑细胞的好,啊,头疼! “小姐,凤王爷进宫了,他让小的给您带来了这个!” 一包精致的糕点,桂花味,是凤婉最喜欢的口味。 “放心,爹爹会处理好一切,钦天监张大人可用!” 糕点里藏着的纸条,让凤婉身子一轻,看来,自己对父亲的提示,父亲也已经想到了处理办法,那自己只有慢慢的等着结果了,凤婉,你很幸福! “陛下,宁家九族已全部斩首,袁家,袁侍郎和其师爷张九也以伏法,此案牵连到的其他人员,全部已经按律处理完毕,请陛下过目。 凤王爷将一个厚厚的折子递给了李德全,皇帝接下来,也没有看,只是轻轻的放在了一边。 正在此时,殿外通传,翎王殿下求见。 “看起来,皇弟的脸色这几日到是好了不少,可是那蛊毒解的差不多了?” 皇帝看着走进来的翎王,一脸热情的询问着他的病情,一只手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挂着的玉佩。 那玉佩上已经布满了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回皇兄,凤小姐的药,起效快,臣弟这几日好多了,今日前来,是臣弟已经安顿好了母后与成王的尸身,其余之事,还请皇兄定夺。” “让礼部按礼制葬了吧!不过…母后毕竟养了你我一场,陪为兄一起去祭奠一下吧!” “是!” 第29章 再见袁锦 翎王等着一起与皇帝同行去祭奠先皇后,原本准备告退的凤王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一下子就晕倒在了大殿里! 凤婉与太医们几乎是一起来到了御书房。 “爹爹!” “禀陛下,凤王爷这是劳思过度,再加上他年轻时打仗留下的沉疴旧疾,一时体力不济,方才晕倒了过去,只需安心静养便可!” 凤婉听着胡太医的话语,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 “陛下,我父亲年事已高,如今又病魔缠身,还请陛下允臣女回府,侍奉双亲于榻前,以尽孝道!” “老王爷可否能恢复如初?” “回陛下,依臣之见,怕是只能保证王爷转醒,身体怕是难以恢复如初!” “婉儿,你怎么看?” 皇帝又盯着凤婉,想要听听她的答案。 其实就在胡太医把脉的时候,凤婉已经偷偷将一根银针扎到了父亲的一个隐秘穴位上。 此时,无论来多少个太医,得到的结论都会是这样。 “陛下,臣女的诊断与胡太医一致,父亲的身体差到了这等地步,而臣女竟一点都不知道,臣女…臣女真是不孝…” 凤婉眼眶瞬间泛红,指尖微微发颤地攥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哽咽:\"爹爹前日还说要等女儿回去,教女儿骑射的...怎会突然...\" 她猛地转向皇帝,重重叩首:\"求陛下开恩,准臣女接父亲回府调养!臣女定当竭尽所能...\" 皇帝目光在凤婉通红的眼尾停留片刻,忽然抬手打断:\"来人,备朕的龙辇送凤王回府。\" \"陛下!\"翎王突然出声,\"臣弟府上有株百年雪参,愿...\" \"不必了。\" 凤婉急急打断,又惊觉失礼,慌忙解释,\"父亲虚不受补,需得先用银针疏导经脉...\" 说着便随手取出几根金针,将针缓缓刺入凤王几处穴位,昏迷中的老王爷突然轻咳两声。 \"诶呦,王爷醒了!\"李德全突然惊呼。 只见凤王嘴角渗出血丝,凤婉却面露喜色:\"淤血排出便好!\" 她掏出帕子擦拭血迹,雪白丝绢上暗红斑驳触目惊心。 皇帝盯着帕子沉吟片刻,终于摆手:\"去吧。\" 回府的马车里,原本昏迷的凤王突然睁眼,低声道:\"为父袖中有钦天监密报。\" 凤婉捏着染血帕子的手一抖——那血迹实则是她早备好的鸡血朱砂混合。 \"爹爹演得真好。\" 她小声嘀咕,却见父亲神色凝重:\"张大人观测到紫微星旁有赤气缠绕,恐有血光之灾...\" 马车忽地颠簸,凤婉趁机将藏在衣袖里的另一块染血帕子抛出窗外。 飘落的绢帕被暗处伸出的手接住,黑影一闪即逝。 “小姐,果然有人捡走了手帕!” 哼,可惜了,那可是一条上好的丝绸呢! 不出凤婉预料,皇帝肯定会疑心父亲是否真的生病,那自己就给他留足证据,那帕子上的血,可是真的人血呢,至于来历吗,正好她来例假了! “爹爹,这钦天监预测的东西能相信吗?女儿觉得这太不科学了!” “科学?科学是啥?” 凤王爷一脸懵的看着胡言乱语的女儿,自她苏醒后,这样的胡言乱语简直数不胜数。 “呃,就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女儿觉得不太可信,人嘛,还是应该多信自己,只要好好筹谋,未必不能将荆棘踏成平路。” “哦?本王倒是不知道,我家婉儿竟然还有此等气魄,哈哈哈,看来老天还是待老夫不薄啊,竟然赐了我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 凤王爷靠在马车软垫上,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飞掠的宫墙。 凤婉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婉儿。\"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为父明日就上折子请辞,我们回乡种田去!\" 凤婉心头一跳:\"爹爹您想通了?\" \"没什么想不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陛下多疑,为父权势太重,又没有了先皇的庇佑,\"凤王轻叹一声,\"正好借着这场'大病',急流勇退。希望能让陛下彻底放下戒心!\" 马车碾过一块石子,车厢微微晃动。 凤婉借着这阵颠簸,凑近父亲耳边:\"那女儿与陛下的婚约...\" 凤王爷眼中精光一闪,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钦天监张大人今晨递来的。紫微星异动,主帝王姻缘不宜仓促。\" 凤婉接过信笺,指尖触到父亲掌心的老茧。 这个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此刻正用布满皱纹的手为她铺路。 \"爹爹...\"她喉头微哽。 \"傻丫头。\" 凤王揉了揉她的发顶,\"为父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战功,是养了个敢在御前演戏的好女儿。\" 凤婉噗嗤笑出声,眼泪却砸在了父亲手背上。 她急忙用袖子去擦,却被父亲握住手腕。 \"记住,咱新州老宅的桂花比京城香。\" 凤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等这事了了,爹带你去桂花,做桂花糕、酿桂花酿去...\" 话未说完,马车突然急停。 外面传来侍卫的喝问声:\"何人拦车?\" 帘外响起个温婉女声:\"凤小姐,袁锦特来拜访。\" 凤婉与父亲交换个眼神,掀帘看见袁锦捧着个锦盒站在街心,发间珠钗在夕阳下夺目的光彩。 \"袁小姐这是...\" \"听说凤王身子欠佳,妹妹这里正好有一株上好的灵芝,送来给老王爷补身子。\" 袁锦将锦盒递来,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 \"多谢袁小姐好意,不知袁小姐有何事,需要我凤家帮忙?\" 听到此话的袁锦,不由一愣,也许是她没有想到,凤婉问话问的这般直接。 “凤姐姐还真是爽快,既如此,那锦儿也就直说了,我家里老小全在陛下行宫里,如果王爷能帮小女子将家人解救出来,我袁家所有人,愿永为凤家差遣,绝不背叛!” 凤婉的眼神陡然凌厉,手指在袖中悄悄捏起了一包药粉来。 \"袁小姐,\"她冷笑一声,\"你既知陛下手段,又凭什么觉得我凤家敢插手?\" 第30章 测的是心 袁锦脸色煞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声音颤抖:\"凤姐姐,我爹临死前告诉我......\" 她压低声音,\"陛下在翎王体内种了蛊,如果翎王倒台,那下一个他要对付的就是凤王爷!\" 凤王爷抬了抬眼皮,猛地坐直身子,车帘无风自动。 凤婉瞳孔骤缩——没想到这袁侍郎知道的还不少! \"证据。\"她寒声道。 袁锦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上面赫然是皇帝朱批:\"翎王蛊成之日,即凤氏灭门之时。\"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禁军正朝这边疾行。 袁锦慌乱地将帕子塞给凤婉:\"救我——\" 话音未落,小七一把将袁锦拉进了车厢里。 呼~ 禁军与马车擦肩而过,因为这车是皇帝的御用之物,所以并没有引起禁军的盘查。 “多谢王爷,多谢凤姐姐!” 袁锦看上去一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模样,哪里还有那副为宁曦马首是瞻的狗腿子样。 “这京城里果然是卧虎藏龙,我凤婉竟是看走了眼,袁妹妹,你成功点燃了我的好奇心,恭喜你,暂时得到了我的信任。” “凤姐姐,只要你能救了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袁锦这条命,将来就是姐姐你的!” 凤婉盯着袁锦的眼睛,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闪电般刺入她的颈侧。 袁锦浑身一僵,却听凤婉低声道:\"别动,这是测谎针。\" 银针尾部渐渐泛起诡异的青色。 \"有意思,\"凤婉眯起眼,\"你体内至少有三种剧毒......看来陛下确实没打算让你活。\" 马车突然拐进一条暗巷。 凤王爷掀开车底板,露出条幽深的地道:\"袁姑娘,想活命就跳下去。\" 袁锦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 凤婉正要跟上,却被父亲按住肩膀:\"婉儿,咱们从明路回府。\" \"哦!\"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回到了王府,车上除了凤王与凤婉,就只有贴身丫鬟春桃与小七,直到马车掉头往皇宫返回之时,街角旁的一个黑影才一闪而逝,回宫里复命去了。 “婉儿,真有测谎针?” “嘿嘿,爹爹,这世上哪有什么测谎针嘛,不过测的是人心罢了。不过,您怎么知道陛下的马车底部会有一个出口?” 这是自袁锦消失后,凤婉存在心里的疑问。 “呵呵,这有什么?这些达官贵人家的马车,基本都会有这样一个机关,万一遭遇了刺杀,这可能就是唯一的一条活路。” 凤婉心里不由赞叹起了古人的智慧。 果然考古还是得亲自来古代,在这样的冷兵器的时代,一切设计都是经过无数血的经验与教训,才出现的。 “那,袁锦的事情,父亲准备怎么做?” “婉儿觉得呢?” 凤王一脸笑意的看着女儿,他在等着女儿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女儿觉得,陛下愿意用袁家一大家子的人命控制袁锦,那袁锦将要做的事情,毕竟非比寻常,但刚刚她却没有吐露半分,女儿觉得,这人不可信!” 凤王爷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婉儿此言差矣。袁锦越是隐瞒关键,反而越证明她所言非虚。\" 他压低声音:\"你可注意到她递来的帕子上,除了朱批,还有一道暗纹?\" 凤婉心头一震,急忙取出帕子对着烛光细看——果然在血迹斑驳间,隐约可见半枚凤翅纹印! \"这是......\" \"北境军的暗记。\" 凤王爷神色凝重,\"袁侍郎年轻时曾在为父麾下效力。看来他死前,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女儿。袁锦是个聪明人,她是故意让我看到的,没有明说,意思就是,她不会用这个来让为父帮忙,但好歹也算是与我们有了一层不一样的联系。\" “看来这袁侍郎与宁家也并非是一条心呢!” “呵,这朝堂之上,只有利益!” “哎呀,爹爹,车夫…” 突然凤婉想到了赶车的车夫,那可是宫里色人啊,这一路,难保他没有听到些什么! “现在才想到呀?如果他真去告状了,而且皇上又信了,你觉得他还能活的下去吗?可别小看这些小人物,他们呀,装聋作哑的能力强着呢!” 灵堂内,皇帝一脸悲戚的祭奠了太后,但他看都没有看一眼成王的棺椁。 “母后她虽不是你我生母,但我们兄弟俩一直养在她膝下,这些年承蒙她细心照顾你我。 可没想到,现在她却没落到个体面,唉!母后哇,下辈子希望你能梦想成真! 对了,皇弟啊,你可亲眼见过了母后的尸身?” 翎王神色一凛,随即恭敬答道:\"回皇兄,臣弟已命太医验过。 母…她腕上戴着先帝御赐的翡翠镯,虽被熏黑,但内壁'永结同心'四字尚存。 至于成王......\"他顿了顿,\"其腰间玉佩正是去年寿辰时皇兄所赐。\" 皇帝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布满裂纹的玉佩,忽然轻笑:\"皇弟有心了。\" \"皇兄明鉴。\" 翎王突然跪下,\"臣弟有罪!当时火势太猛,成王他......\"声音哽咽,\"只剩半具残躯......\"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正要开口,忽听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德全慌慌张张跑来:\"陛下!凤王府来报,老王爷呕血昏迷,太医说...说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什么?\"皇帝手中念珠\"啪\"地断裂,\"摆驾凤王府!\" 临走时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供桌上成王的牌位。 待皇帝走远,翎王缓缓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焦黑的碎骨——那分明是截女子的指骨! \"母后...\"他对着空荡荡的棺椁轻声道,\"您的儿子我保不住,但您的晚年,孩儿定不让您再有什么危险。\" 此时凤王府内,本该垂死的凤王爷正精神矍铄地坐在密室中。 凤婉捏着袁锦留下的帕子,忽然发现暗纹处竟藏着一行小字: \"凤姐姐,锦儿想活,不想死,如有意,烦请亲自前来见一面!\" 第31章 凤王垂死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皇帝龙行虎步踏入一字并肩王府。 只见凤王爷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胸口微弱起伏着。 \"老臣...叩见...\"凤王爷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爱卿不必多礼!\" 皇帝连忙上前,眼底却闪过一丝狐疑。 他余光瞥向混在侍卫中的黑袍人——那个北疆来的黑巫。 黑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皇帝心头一震!凤王竟真的大限将至? \"陛下...\"凤王爷气若游丝,\"老臣...想落叶归根...\" 凤婉跪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 她余光扫过皇帝腰间那块布满裂纹的玉佩——那是控制翎王体内蛊毒的关键! “老王爷,您这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呀,朕立刻让所有御医前来为您会诊!” 皇帝虽得到了黑巫的肯定,但还是不愿相信,白天还精神抖擞的凤王爷,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 又看了一眼哭的眼睛通红的凤婉,他心里的疑惑更重,毕竟,她的医术很高明,而且她还是一个死而复生之人。 更何况,就连翎王弟从小被自己种下的蛊毒都要马上就被她破解了,可为什么她救不了自己的父亲? “婉儿,你瞧着,凤王这身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回陛下,臣女…臣女…都怪臣女,平时见父亲龙精虎猛的,一直都没有重视过他的身子。 直到白天父亲吐血,臣女…臣女才惊觉,原来是父亲救先帝的时候,那支被射进胸口的毒箭,还留有残毒。 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只是因为父亲情绪上没有大起大落,可最近不一样了,先皇驾崩,还有…还有臣女死那一遭,让父亲的心情一直处于不平静之中,结果那旧伤就复发了。” 凤婉一边哭,一边说,眼泪掉的那叫一个恰到好处,直戳到了皇帝的心窝子里去了。 \"唉!老王爷,那您保重身体,朕…准了。\" 皇帝叹息道,\"您这膝下也只有婉儿这一个女儿,那…婉儿就随爱卿回乡尽孝吧。\" 走出王府时,皇帝突然回头:\"对了,婉儿与朕的婚约...\" \"陛下放心。\"凤婉低头掩饰眼中的锋芒,\"待父亲...臣女自当守孝三年...,三年后,臣女…定依约回京。 不过…陛下如今既已登记为帝,那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所以,这个皇后的位置,还请陛下另觅良人。\" “嗯?婉儿果然大度,保重!” 皇帝满意离去,却没看到凤婉唇角那抹冷笑。 子时三更,凤婉独自来到袁锦藏身的地下室。 \"凤姐姐!\"袁锦扑通跪下,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密信,\"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陛下在翎王体内种的是子母蛊,而且是黑巫从翎王很小的时候就给他种下的。\" 凤婉面无表情的看着袁锦,这些她替翎王解毒的时候就知道了,这点信息,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还有...\"袁锦颤抖着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诡异的纹路,\"我也是蛊皿...陛下要用我接近翎王殿下...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将这颗丹药想办法让翎王服下,从此以后,翎王就会离不开我…” \"有意思。\" 凤婉突然捏住袁锦下巴,\"没想到这狗皇帝这么龌龊,竟使的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就这些东西,你就想让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去救你们全家?\" \"不!\"袁锦眼中闪过决绝,\"我想让凤姐姐...用我做饵!\" “哦?说来听听!” “我准备……” 一时间地下室里只剩下了一点轻轻的耳语声。 一炷香后,凤婉眯起眼睛看着袁锦。 她凝视着袁锦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突然轻笑一声:\"袁妹妹,你可知道,就凭你刚才这番话,足够让袁家满门抄斩十次了?\" 袁锦不躲不闪地迎上她的目光:\"凤姐姐,我袁家现在和满门抄斩也没什么区别。 父亲已死,全家被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而且,妹妹看得出,姐姐并不想入宫为后,不过这个,妹妹倒是想不通了,这天下有那个女子,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呢!\" 凤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呢?可惜,本小姐看不上!” 这个世界的女子大多唯唯诺诺,像袁锦这般既有胆识又有谋略的实在少见。 \"袁锦,你这个妹妹,我认了,不过…你我以前毕竟也算得上仇人,就算我心眼再大,也不得不…\" 凤婉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 袁锦不等凤婉说完,毫不犹豫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她锁骨处的蛊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几分。 \"这是......\" \"可以帮你减轻一些痛苦,呵呵,你果然是个不凡的女子,走吧,我们去见见翎王殿下,明天就该离开这繁华之地了。\" 翎王府,后院一间比较隐蔽的房间里,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双眼无神的妇人。 “母后,明日就是母后和成王弟出殡的日子了,皇兄那边已经相信你们全部都已经死亡,以后,儿子会好生孝敬您的!” 翎王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着药,太后一声不吭的任由那药水滑过口腔,流进那有些干涸的食道。 “风儿,你不应该救哀家的,毅儿走了,哀家怎么还能活的下去?如果让他知道了,还会连累你,还不如让哀家随毅儿去了呢!” 凤婉带着袁锦穿过密道来到街上时,夜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月光透过云层,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翎王府果然气派,袁锦,扣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是一个家丁打开了门,通报了之后,很快一脸憔悴的翎王亲自迎了出来。 他的面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但当翎王的目光落在袁锦身上时,骤然变得锐利:\"她…袁小姐?\" “自己人,进去说!” 第32章 再见翎王 虽然心有疑虑,但翎王直接将人让了进来,顺便给贴身侍卫递了一个眼神。 “看看有没有尾巴,掐掉!” “是,王爷!” 院子里有一股雨后的清新味,一个大大的兵器架子,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翎王走在前方,背影挺拔如松,但肩膀却微微绷紧,显然对袁锦的出现心存戒备。 凤婉与之并排而行,袁锦紧随其后,低垂着眉眼,却暗暗打量着四周。 “殿下不必紧张。” 凤婉轻笑一声,脚步不停,“袁小姐如今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翎王侧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们?凤小姐深夜造访,还带着袁家的人,总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解释自然有。” 书房内,凤婉径直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在此之前,王爷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了袁侍郎留下的那封血书,递给了翎王。 翎王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紧。 “你找婉…凤小姐是想要做什么?”他抬眸看向袁锦,声音低沉。 袁锦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袁锦别无他求,只求凤姐姐能够救出我的家人,不至于让我们袁家绝后。” 翎王沉默片刻,将信纸攥紧,指节泛白。 “皇兄他…这是改变主意了,不杀了…要控制了吗?” 凤婉冷笑:“王爷以为,陛下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威胁他皇位的人吗?太后和成王‘已死’,下一个,就是你和我父亲,所以我才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翎王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然。 “你们想怎么做?想来凤小姐应该是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了吧?” 凤婉与袁锦对视一眼,唇角微勾。 “将计就计。” 翌日,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听侍卫匆匆来报—— “陛下!边疆急报!” 皇帝手中的朱笔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怎么回事?” 李德全接过那道800里加急的奏折,恭敬的递给了皇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因为,自从昨天晚上从凤王府回来后,陛下的火气就有些大,一晚上都杖毙了三个婢女了。 啪~ “北疆蛮族竟敢突袭我边城,还连下三城,守城的都是废物吗?” 皇帝将奏折重重摔在地上,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德全跪伏在地,颤声道:\"陛下息怒!据报...北疆此次来势汹汹,比上一次大举来犯也不遑多让...\" \"上一次?\" 皇帝瞳孔一缩,猛地站起身,\"对,上一次他们可是一口气连下五城,最终…最终是翎王连战三个月,这才将这些蛮族赶了出去,从此边疆安宁了五年!\"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屏风后:\"袁锦呢?这几天怎么没听见她有什么动静?\" 屏风后转出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奏折,沙哑道:\"陛下,袁锦昨天传话,说是翎王警惕性很高,她暂时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皇帝冷笑一声:\"机会?呵...朕给她,翎王出征,朕…亲自为他践行!\" 他大步走向殿外:\"传朕旨意,命翎王即刻率兵前往边境!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亲自去城门口送他一程!\" 凤王府内,一辆外表看上去很普通的马车,但内里却极尽奢华,凤王爷夫妻二人坐在铺满了兽皮的垫子上,左看看,又看看,那一脸的惊喜,自从上了车,就没有停止过。 “爹爹,出发吧,我们明面上不能带太多东西,但是女儿已经安排好了,昨日夜间,已经让张伯先行带着所有值钱的家当,往老家去了,放心吧!” “哈哈哈,爹爹放心,很放心,出发吧,好好让爹爹和你娘,感受感受我女儿设计的马车。” “好嘞,您就瞧好吧,出发!” 小七赶着马车,春桃坐在另一边的车辕上。 刚下了雨,道路上满是泥泞与水坑,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遇坑就颠的马车,车厢上的感觉,却与以前大不相同。 “哎呦,我的乖乖,这车咋这么平稳呐,娘还以为,这一趟走下来,怕是这老腰都要被颠断了呢!” “可惜了,时间太紧张了,要不然,女儿定要把那越野车的避震效果给加上去,弄他个驷马越野车!” “什么?越野车?避震?那是什么东西?” 凤王也夫妻二人,看着嘀嘀咕咕的女儿,对视了一眼,看来这胡说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呃?没什么,你们就好好享受吧,看看,这里还有惊喜呢!” 凤婉说着,竟然从马车中间,拉上来一个小方桌,在车尾位置上,还拉出一个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小零食,还有上好的茶叶。 凤王爷看着女儿变戏法似的从马车暗格里不断取出东西,眼睛越瞪越大。 他伸手摸了摸车壁,触手竟是温热的。 \"这...这马车怎么还带暖炉?\" 凤婉得意地眨眨眼:\"爹爹再摸摸看?\" 凤王细细感受,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暖炉!整个车壁都在发热!\" \"这叫地暖系统。\"凤婉神秘一笑,\"女儿在车底夹层埋了火石阵,只要太阳晒着就能蓄热。还有这车窗——\" 她轻轻一推,看似普通的木窗竟无声滑开,露出双层窗户,夹着的细密铁纱网。 \"防蚊虫,通风,还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凤王妃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车窗:\"婉儿,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凤婉正要回答,突然神色一凛。 她迅速合上车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跟踪。春桃进车厢里去!\" 马车外,小七手中马鞭已经悄然换了个握法。 凤王爷压低声音:\"是皇帝的人?\" 凤婉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铜制圆筒贴在车壁上。 圆筒另一端立刻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至少有五个人,正借着路边树林的掩护尾随车队。 第33章 计中之计 \"不像是宫里的人。\" 凤婉收起听筒,\"脚步声杂乱,应该是江湖人士。\" 她突然掀开车帘:\"小七,前面左转进竹林。\" 马车一个急转,钻进茂密竹林。 凤婉迅速从座位下取出一个木匣,掀开竟是整整齐齐排列的十二把飞刀。 \"爹娘待在车里别动。\" 她话音未落,竹林间已传来破空声! \"嗖嗖嗖——\" 三支羽箭直射马车,却在距离车壁三尺处突然转向,\"叮叮叮\"钉在了路边石头上。 \"怎么回事?\"林间传来惊呼。 凤婉冷笑一声,手指轻弹。 三把飞刀穿过竹叶间隙,林中立刻响起惨叫。 \"撤!快撤!\" 但就在他们转头要逃跑的瞬间,小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对面。 只剩下三个人,全部黑衣蒙面,一人手臂上还插着一把小刀,鲜血汩汩往外流。 “小七,留两个活口!” 远处凤婉喊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车厢里凤王爷一脸惊奇的看着凤婉的暗器盒子,春桃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 “婉儿,你这暗器如果能够量产,那岂不是就变成大杀器了,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怕是对方会死伤惨重啊!” “小姐,你死那一次,真是死的太好了,要不然,现在还天天盼着要进宫嫁给那个狗皇帝呢!” “哎呦,娘的婉儿呀,你没事吧?没受伤吧?快给娘看看!” 凤婉刚回到马车,就被凤王妃一把拉过去上下检查。 她笑着握住母亲的手:\"娘亲放心,女儿没事。\" 凤王爷却盯着她手中的飞刀若有所思:\"婉儿,什么时候学会了使用暗器......\" \"爹,这个不用学,是这盒子里装了机簧,只要轻轻一按,它们便发射出去了。\" 凤婉眨眨眼,迅速转移话题,\"小七已经去审问那三个活口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那个,我去赶车!\" \"小姐!\"小七突然从林间窜出,脸色凝重,\"问出来了,是'影阁'的人。\" 凤婉瞳孔一缩:\"影阁?那个号称'千金买命'的杀手组织?\" \"不止。\" 小七压低声音,\"他们说是受一位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雇主所托。\" 凤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个北疆巫师...果然是狗皇帝的人!\" 凤王爷闻言微微一叹:\"看来...先帝还是看走眼了!作为一个帝王,没有一点容人之量,这个天,怕是要变了!” 马车继续前行,凤婉却突然眉头一皱:\"不对!影阁杀手从不留活口,怎会这么容易招供?\" 话音刚落,前方竹林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小七,保护爹娘!\"凤婉厉喝一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火中窜出,直扑马车! \"砰——\" 凤婉手中突然多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出。 那黑影身形诡异一扭,竟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凤大小姐好身手,看来有点不好杀呢!\" 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了眼前。 “影阁银牌杀手?本小姐出双倍价格,买你雇主的命!” “呵呵呵,凤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但本阁规定,接下来的任务,必须完成,不过…你可以先付钱,然后等我杀了你,在帮你去杀我的雇主,也算是为你报了仇了。” “嚯,既然如此,那就再也…不见吧!” 那人的最后一个目光,就这样定格在了凤婉的最后一个微笑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正是翎王! “凤王爷没事吧?” 翎王陷入那个微笑里,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多谢殿下相助,本王无事,先退出竹林吧,这火怕是要烧一阵子了,可惜了这些好竹子了!” 一个时辰前,京城城门口,皇帝盛装前来为将要戍边的翎王送行,大军在前,每人面前一碗壮行酒。 翎王接过酒碗,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抬眸望向站在皇帝身侧的袁锦,只见她低垂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皇弟,此去凶险,朕特意命人准备了这碗壮行酒。\" 皇帝笑容和煦,眼底却闪烁着阴冷的光。 \"臣弟谢过皇兄。\" 翎王双手捧碗,仰头一饮而尽。 \"好!\"皇帝抚掌大笑,\"有皇弟出征,朕就放心了!袁锦,朕将皇弟交与你,你一定要好生伺候着!\" \"是,陛下,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殿下。\" \"皇兄,军营里怎么可以带着一个弱女子,还请皇兄…\" 突然翎王一个趔趄,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皇弟,皇兄等着你大捷的消息!” 皇帝一把扶住了将要摔倒的翎王,兄弟二人互相拥抱着对方。 将士们一阵高昂的叫声响彻云霄:“必胜!必胜!必胜!” 跪拜在路旁的老百姓们,则是感叹,陛下兄弟二人的感情真好,翎王此去,定能一举将蛮族赶出去。 袁锦见时机差不多了,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即将要苏醒的翎王。 \"陛下...交给奴婢吧...殿下马上就要苏醒了。\" 翎王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在袁锦脸上。 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炽热,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殿、殿下...\"袁锦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声音微微颤抖。 翎王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袁锦吃痛地皱眉,却不敢挣脱。 她偷眼看向皇帝,果然见到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弟这是怎么了?\"皇帝故作关切地问道。 翎王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但目光仍黏在袁锦脸上:\"皇兄...这位姑娘是...\" \"这是朕特意为你挑选的婢女袁锦。\"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道,\"既然皇弟对她一见钟情,不如就让她随军照顾你?\" \"多谢皇兄!\"翎王激动地行礼,眼中满是痴迷。 袁锦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复杂神色。 她感觉到皇帝冰冷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好好伺候翎王,明白吗?\" \"奴婢遵命。\"袁锦声音细若蚊蝇。 大军开拔后,翎王立刻将袁锦召入自己的马车。 第34章 日后重谢 一进车厢,他痴迷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恢复清明。 \"药效如何?\"他压低声音问道。 袁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殿下刚才服下的药,足可以以假乱真。凤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翎王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擦过袁锦的手背,袁锦微微一怔,然后迅速挪到了车厢最边角的位置。 \"抱歉。\" 翎王轻咳一声,\"刚才在城门口...我弄疼你了吧?\" 袁锦摇摇头,露出一个浅笑:\"殿下演得真好,连我都差点信了。\" \"彼此彼此。\"翎王也笑了,\"你脸红的样子也很逼真。\" 袁锦闻言,脸颊真的红了起来。 她慌忙转移话题:\"殿下,我们赶紧走吧,凤姐姐他们也不知道如何了!\" 翎王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皇兄以为用情蛊就能控制我,却不知...\" \"却不知情蛊最怕真心。\"袁锦轻声接道,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慌忙低下头。 马车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突然,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侍卫慌张来报:\"王爷!前方发现凤王爷车驾,但,好像在打斗!\" 翎王神色一凛,轻轻一掠就消失在了马车里。 “你,没事吧!” 凤婉突然有些想笑,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没事,一切都安排好了吗?不过…你这行军打仗的,怎么还弄了两辆马车?” 凤婉看着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两辆马车,心里着实是有些奇怪。 “凤小姐,可否去那辆马车上一叙?” 凤婉跟着翎王来到那辆神秘的马车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堂堂21世纪穿越来的现代女性,怎么被个古人撩得心猿意马。 \"殿下这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带着促狭的笑意,\"要带小女子去做什么?\" 翎王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凤小姐说笑了,只是有位故人想见你。\" 他掀开车帘的瞬间,凤婉脸上的调笑瞬间凝固。 车厢内,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端坐着,赫然是已经\"出殡\"的太后! \"这...这怎么可能?\"凤婉下意识后退半步,\"太后娘娘不是已经...\" 太后慈爱地笑了:\"哀家确实'死'过一回。\" 她指了指身旁的药碗,\"不过那是假死而已,是风儿救下了哀家!\" 凤婉这才注意到太后手腕上偶尔有一些烧伤的疤痕——应该是翎王在那场大火中救下了她。 她猛地转向翎王:\"所以那出殡的棺椁里...\" \"是一个死刑犯。\"翎王低声道,“既然我们同路而行,所以我想将母后托付给你,想着凤王妃与母后同龄,一路上也有个说话的,只是不知…你…” 凤婉强压下怦怦乱跳的羞耻心,面上却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我还以为……”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但她心里却也在暗骂自己,凤婉你个没出息的,咋能又一次在他面前失了分寸,难道是前世寡的太久了? 太后看着两人微妙的互动,不禁掩唇轻笑:“婉儿这丫头,还真是不适合进宫里去,相信你在外面要自己不少呢。” 她伸手拉住凤婉的手,轻轻拍了拍,“哀家在那深宫里闷了大半辈子,曾经也在曦儿那孩子的挑唆下,想过要害你,庆幸的是,你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倒也算是圆了哀家一个心愿。 只是路上若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你莫要嫌弃。” 凤婉感受到太后掌心的温度,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这位在朝堂上威严赫赫的太后,曾几何时还和宁曦商量着害自己,如今竟如此和蔼可亲。 “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能与太后同行,是婉儿的荣幸。 只是这一路上凶险未知,还请太后娘娘务必保重自身安危。” 翎王见两人相谈甚欢,心中稍松。 他看向凤婉,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凤小姐,如今皇兄已然相信我对袁锦…动了情,他也就放心了。 这两马车一会儿就直接去你们的队伍里吧,至于袁锦…她既然是凤小姐的人,那就你看着办,母后就多烦你照顾了,日后,本王定会重谢” 凤婉挑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日后?重谢?那…不知王爷打算拿什么谢我?” 翎王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耳尖又红了几分:“凤小姐莫要打趣我。”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凤婉心中一颤,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竟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罢了罢了,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本小姐就暂且收下这份差事。 不过话说回来,王爷这行军打仗,带着两辆马车,就不怕惹人怀疑?” 翎王神色一肃:“这两辆马车,一辆明面上是我的帅帐,另一辆则是用来迷惑皇兄的。 皇兄以为我会带着袁锦在主马车上,却不知……” 他看向太后,眼中满是温柔,“母后才是我最在意的人。” 凤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王爷早有打算。只是那影阁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正说着,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侍卫策马而来,高声禀报道:“王爷!前方发现可疑踪迹,似有一队人马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赶来!” 翎王神色瞬间冷凝,他看向凤婉:“凤小姐,照顾好母后。” 说罢,便飞身下车,转眼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凤婉望着翎王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转头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我父母的马车做了一些改造,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移驾到那边,咱们共用一辆马车,这样也方便照顾一些!”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婉儿,我对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和你道个歉,至于这太后两个字,以后就不提了,你就把我当做是风儿的母亲,叫声伯母吧!” 第35章 入围破阵 凤婉看着性情大变的太后,心里有些触动,人过半百,又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反倒是能活得更自在一些。 “好,伯母!” “哎!” 也不知是对自己放下过往的一种解脱,还是能够真真正正的为人母一次而感到幸福,太后湿了眼眶,拍着凤婉的手,点了点头。 凤王爷对于太后的到来,只是惊讶了一下,之后便与太后一起回忆起了年轻时与先皇一起戎马的那些日子。 原来太后年轻时,竟然还是一个巾帼英雄,他们是一起战斗过的同袍。如今还能以这样的身份,一起把酒言欢,不失为一种缘分。 平时大大咧咧的凤母,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见太后娘娘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犹如一个邻家大姐姐般,很快也就放开了,该吃吃,该喝喝,不时还讲个小笑话,三位老人在一起,整个车厢里,热闹了很多。 “小姐,殿下回来了!” 一直有些担心前面情况的凤婉,听到翎王回来,一把掀开帘子就出来了。 “怎么样?是什么人?有没有危险?” 凤婉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晕。 翎王翻身下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凤小姐这么关心我?\" \"谁、谁关心你了!\"凤婉强作镇定,\"是太后...担心你的安危!\" 翎王轻笑一声,不再逗她:\"是边境斥候,来报北疆蛮族攻势凶猛,看来我们得加快行程了。\" 他目光转向凤王爷的马车,压低声音:\"母后...可还习惯?\" 凤婉点点头:\"伯母和我爹娘相谈甚欢,你不用担心。\" “伯母?” 翎王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只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太后就变成伯母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个...是太后娘娘想要过一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这样也好,那另一辆马车就随着你们的车队吧,我那边…就先留一辆吧,袁锦…她暂时留在我的马车上,毕竟要做戏给皇兄的眼线看。不过...\" 他忽然凑近凤婉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凤小姐应该不会有其他想法吧?\" 凤婉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如擂鼓:\"当然不...不会有其他想法!\" 翎王见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放心,袁锦坐车,本王骑马。等到了新州地界,我会安排她与你们同行。到时候…我们就要分道而行了!\" 凤婉听到\"分道而行\"四个字,心头莫名一紧。 她故作轻松地整理着袖口:\"王爷军务在身,自然是要以战事为重。\" 翎王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停留片刻,声音忽然低沉:\"出了新州就是北疆边境,我们的距离...其实也不远…\" \"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太后的。\" 凤婉快速打断他,却在抬头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一时语塞。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远处传来袁锦的呼唤声:\"殿下,军报到了!\" 翎王像是突然惊醒,后退半步抱拳道:\"凤小姐,保重。\" 凤婉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春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声道:\"小姐,您把帕子扯破了...\" \"多嘴!\"凤婉慌忙将帕子塞进袖中,\"去帮伯母收拾茶具。\" 当夜宿营时,凤婉独自坐在篝火旁出神。 忽然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夜里风凉。\" 翎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却站在三步开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凤婉捏着披风边缘,低声道谢。 火光映照下,她看见翎王欲言又止的神情。 \"王爷有事?\" \"明日...\"翎王顿了顿,\"明日要过黑水河,水流湍急,凤小姐务必当心。\" 凤婉轻笑:\"王爷这是把我当弱质女流了?\" \"不敢。\" 翎王也笑了,眼底却藏着担忧,\"只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话。传令兵飞奔而来:\"报!前方发现蛮族探子!\" 翎王神色骤变,匆匆离去前深深看了凤婉一眼。 那目光太过复杂,让凤婉心头一阵悸动。 妈妈耶,凤婉你莫不是真的心动了吧? 这难道就是慢慢和我说的“千年铁树要开花?” 可是凤婉,你的梦想不是要考古所有古墓,还要将自己的大药店开遍整个天下吗?怎能因为这一时的心动,就陷进这爱情的旋涡里呢? “阿弥陀佛,上帝、道祖、老天爷,赶紧让凤婉恢复到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四大皆空的境界里吧!” 凤婉摇头晃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还不停转着圈祷告着。 站在一旁的春桃和小七,两人对视一眼,一副:“小姐又发疯了”的表情,然后两人摇了摇头,一起转身,一个继续收拾茶具,一个抱剑而立,欣赏着天际那只已经只剩小黑点的大雁。 三日后,黑水河边。 凤婉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旌旗,突然策马追上翎王:\"王爷,蛮族已经攻到这边了吗?” “嗯,没想到,这次蛮族的势头如此强劲,他们陈兵此处,就是不想让我过这条河!” “既如此,我倒是有个想法。\" 凤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浅滩:\"蛮族必会在此渡口设伏,不如我们...\" 翎王听完她的计划,眉头紧锁:\"不行,太危险了。\" \"总比被动挨打强一些\",凤婉固执地看着他,\"况且...\"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信得过王爷的箭术。\" 翎王呼吸一滞,终是点头应下。 渡河时,凤婉故意落在队伍最后。 当蛮族伏兵杀出时,她假装惊慌落水。 暗流卷着她向下游冲去,岸上响起翎王撕心裂肺的喊声:\"婉儿!\"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断她腰间的绳索。 凤婉趁机潜入水中,从暗渠游向对岸埋伏点。 当夜,蛮族大营粮草突然起火。 等他们回援时,翎王主力已安然渡河。 战后清点,凤婉在临时医帐帮忙包扎伤兵。 忽然帘子被掀开,翎王带着一身血气冲了进来。 第36章 你很紧张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没事吧?\" 凤婉抬头,看见他眼中未褪的惊惶,心头一软:\"我...\" 话未说完,就被拉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翎王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以后再也不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也别再这样吓我...\" “我说过,我的游泳技术一流,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唉!原主这身子骨,是真的有些弱,想当年自己那可是横渡过黄河的,昨天还真是差一点就没游到对岸去,看来这等安顿下来,这健身也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嘛,就自己那游泳技术,即便被发现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大不了再游回来就是了,虽费点时间,但,这点自信,她凤婉还是有的。 帐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慌忙分开。 翎王恢复威严神色,只是耳尖通红:\"凤小姐医术高明,本王特来致谢。\" 凤婉低头整理药箱,掩饰发烫的脸颊:\"分内之事,王爷不必挂怀!\" “那…那凤小姐早点休息!” 一手捂着蹦蹦乱跳的心脏,一边脸颊发烫的走出营帐。 也顾不得春桃一脸看戏的表情,还有小七翻着白眼,撇着嘴,心里暗骂自家小姐又被一头猪给盯上了的不良言语。 营帐内,凤婉眨巴着眼睛,愣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的喊到:“春…春桃?” “小姐!” “那个,刚刚是殿下来过了?” “嗯!哎呀!小姐,你没事吧?” 难道小姐这疯病又加重了?不行,这事明天一定得告诉老爷和夫人,可千万耽误不得啊! “哦,春桃,我这心脏怎么像是要蹦出来了似的?” “哎呀,小姐,你可别吓我,小七,怎么办?小姐好像病的更厉害了!” 门外小七,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摇了摇头,双指并拢,一连在凤婉身上点了六七下,这才停下。 “小姐,以后少见那些想要拱白菜的猪,你就不会这样了!” 凤婉:呃? 春桃:咦?小七今天说了好几个字哎! 翎王:阿嚏~怎么回事?谁在说我坏话? …… 又三日后,新州城外。 两支队伍即将分别。 太后拉着翎王的手依依不舍,凤王爷与凤王妃在远处低声交谈。 袁锦忽然凑到凤婉耳边:\"凤姐姐,殿下昨夜在您帐外站了半宿。\" 凤婉心头一跳,假装没听见。 翎王告别了太后与凤王爷,往凤婉这边走来:\"凤小姐,保重。\" 凤婉回礼,却在低头时瞥见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心里不由一跳,这些天竟是忘了那蛊毒之事。 “王爷,你的蛊毒可是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了?” “呃?依凤小姐所言,将那些药丸全部服用了,还以为…” “怪我,这些天竟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王爷我得为你把把脉!” “好!” 翎王径直席地而坐,将一只手搭在了膝盖上。 凤婉的眉头在搭上脉的那一刻就微微皱起。 “幸好想到了,没想到这毒这般难缠,王爷,怕是要耽误您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有一点余毒未清,我要为王爷施针一次!” “好!” 马车内,凤婉看着翎王那健硕的后背,心里一荡又一荡。 扎针时,指尖拂过的每一个穴位,都让翎王如坐针毡。 额头上滑落的汗珠,经过脸颊,从尖尖的下巴尖滴落,不时滚动的喉咙和紧握的双手,全部落入了凤婉的眼里。 “殿下,你很紧张?” “不紧张!” “疼吗?” “不疼!” “那…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热吗?” “不热,还请…凤小姐快一些!” “哦,殿下这是很赶时间?” “……,对了,我已安排了两千人,扮作山匪,直接去了皇家别苑,那里轮值的禁军很少,因为没人有那个胆子敢去劫皇家的院子,所以…袁锦的母亲和弟弟应该就这一两日便可到来!” “好,他们母子我会妥善安排,不过殿下,再有三个月就是今年的春闱之日,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春闱嘛!是个安插人物的好时机,可惜,本王只结交了一些粗俗的习武之人,文人墨客,可是看不上我等舞枪弄棒之人呢。难不成,凤小姐也有此意?” “我父亲的门生可不少,不过,我不会让父亲有什么动作的,至少今年得好生窝着。 不过嘛,本小姐都是救济了不少落魄书生,至于能不能配上用场,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好,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危为主,切不可冒进,那个地方,你还想回去吗?” 起针的手一顿,反问道:“殿下可甘心,从此之后一辈子为那个人镇守这边疆?” “……,刚开始本王确实心有不甘,但…现在,本王好像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哦?这是为何?” “因为…我所牵挂的人,都已经不在那里了!” 凤婉手一紧,最后一根金针也离开了翎王的身体。 吁~ “殿下,恭喜你,从此以后,你身上的蛊毒彻底清除干净了!” 与此同时,皇宫里,一声轻微的玉碎之声响起,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突然就是一愣。 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腰侧,那个自己随身携带了二十多年的玉佩,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凌风的蛊毒解了?他不是被袁锦彻底控制了吗?或者说,他…死了?” 玉佩碎裂,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蛊毒全解,二是中蛊之人身死,但这个显然是不可能的。 “黑巫,凌风解了蛊毒,你亲自去一趟北疆,看看袁锦那里是什么情况,别人去,朕始终有些不放心!” “是,陛下!” 当队伍各自启程,走出很远后,凤婉鬼使神差地回头。 远处山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依然驻马而立,在晨曦中凝望着这个方向。 春桃突然惊呼:\"小姐,您包袱里怎么多了把匕首?\" 凤婉打开一看,正是翎王随身的那把玄铁短刃。 刀柄上缠着一张字条:\"山高水长,珍重万千。\" 她将匕首贴在胸口,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山岗,轻声道:\"你也是。\" 第37章 新州老家 回到新州,凤婉才真正体会到\"天高皇帝远\"的含义。 当年是凤王爷在敌军之中,奋不顾身,身中百余箭之后,救出了先皇,先皇这才将凤逸轩封为了一字并肩王,以他的意思,这个天下是属于他们二人的。 但凤逸轩严词拒绝了,他深知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主人,若真如此做了,后世必定发生祸乱。 但先皇定要报那救命之恩,最后只能将这新州这一州之地封给了凤王爷,因为这里是凤家的根。 凤王府坐落在城中最高的山坡上,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管家带着全府上下百十号人整齐列队。 见马车到来,众人齐刷刷跪地:\"恭迎王爷、王妃、小姐回府!\" 凤王爷翻身下马,爽朗大笑:\"都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们守着了。\" 凤婉扶着太后下车时,明显感觉到老人家身子一僵。 顺着视线望去,只见府门右侧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上面\"国之柱石\"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先皇亲笔。\" 凤王爷轻抚碑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当年我们二个在此结盟...唉!物是人非啊…\" 太后指尖微微发抖:\"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逸轩,先皇如果知道了,怕是也要被那逆子给再气死一次吧。好在,我们都还健全!” “是呀,我们老了,还是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静吧!这个天下,该是让这些年轻人挺起来的时候了!” 穿过七进院落,凤婉的居所在最深处的竹林边。 推开雕花木门,屋内陈设简单得出人意料——除了一张拔步床,最显眼的就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各式古籍。 刚进家门,好久都没有反应的串珠再一次热了起来。 凤婉有所觉,另一只手轻轻附在上面,果然如先前一般,凤婉得到了原主的另一部分记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就是我爹爹?” “哈哈哈,是呀,乖女儿!” “那你为什么才回来,母亲这些年总是和我说,爹爹是大英雄,可是你这多年都没有回来看我们,是不是爹爹不喜欢我呀?” “当人不是啦,是爹爹一直在打仗,这不,刚打完仗爹爹就回来接你和母亲了嘛!” “真的吗,爹爹?你要接我们去京都的大房子里吗?那是不是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是呀,爹爹以后再也不离开婉儿和你母亲了!” 这是七岁之前的凤婉,那时候先皇将天下治理的海清河晏,但北疆蛮族,总会侵犯边境。 凤王爷为了先皇不用分心他顾,所以自请戍边。 当时凤夫人刚刚怀孕,凤王爷选择了家国大义,而暂时失去了作为父亲,陪伴孩子最关键的那些年。 而凤婉从小听母亲讲着父亲的英雄事迹长大,从而也知道了戍边将士的艰辛。 尤其是每每听到或见到那些残肢断臂的伤兵,被遣送回来的时候,让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所以凤婉刚懂事,就天天缠着母亲教她读书,而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读医书。 \"小姐您看,这本《本草纲目》都翻烂了。是谁这么爱学呀?\" 春桃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嘀咕,\"小时候还非要在院里种曼陀罗...也不知道被夫人揍了几次了也不听!\" 凤婉正想阻止这丫头多嘴,自己小时候那些破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原主不要面子的吗? 却被太后打趣道:“哈哈哈,小时候的婉儿竟这般倔强呢?现在倒是温婉了不少,也算是对得起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婉’字了!” “哎呀,伯母,你看看,你还和这个坏丫头一起来打趣我了,哼,婉儿可是要生气的哦!” 一家人嘻嘻哈哈的一路走去,太后选了紧挨着凤婉的院子旁的,一座幽静的小院子住下。 夜间,凤婉轻轻叩响父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门而入时,凤王爷正站在窗前凝视着院中那株老梅,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婉儿来了。\" \"父亲。\" 凤婉行了一礼,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个鎏金木盒上——那里面装的正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 凤王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苦笑道:\"你与为父想到一处去了。\" 他拿起木盒,指腹摩挲着盒盖上先皇亲笔题写的\"与国同休\"四字:\"当年先皇赐印时说,这印在一天,这天下就永远有凤家的一半。可如今...\" \"父亲。\" 凤婉上前一步,\"当今圣上多疑,我们主动上交印信反而能让他放下戒心。再说...\" 她压低声音,\"新州百姓认的是凤家这块招牌,不是这方印。\" 凤王爷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欣慰地拍了拍女儿肩膀:\"婉儿长大了。\" 他转身取过纸笔,\"为父这就写折子。\" 凤婉看着父亲挥毫泼墨,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年为救先皇留下的。 她心头一热,轻声道:\"父亲,女儿有个想法。\" \"哦?\"凤王爷抬头。 \"我们可以在折子里提到,想在新州办个医馆。\" 凤婉斟酌着词句,\"就说女儿想要为百姓做些好事,而且您的身子也需要调养。这样既显得我们无心朝政,又能...\" \"又能掌握新州民心。\" 凤王爷接话,眼中闪过赞许,\"好主意。不过...\"他忽然皱眉,\"你何时学的医术?\" 凤婉心跳漏了半拍,幸好自己得到了原主的全部记忆,要不然这个专业的谎,自己怕是圆不过去。 “爹爹,其实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几开始学习医书了,当时是因为怕爹爹受伤,最后竟然越学越喜欢,所以就……” 凤王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欣慰。 他放下笔,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翻看她的指尖——那上面果然有着常年翻阅书籍留下的薄茧。 第38章 真相灼心 \"难怪你小时候总往伤兵营跑,为父还当你只是心善,原来是在偷偷学医。\" 他笑着摇头,\"你母亲若知道,怕是要怪我耽误了你的天赋。\" 凤婉松了口气,顺势道:\"所以女儿想开医馆,一是为了百姓,二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二来,也能让父亲安心。 新州是我们的根基,若百姓安康,民心稳固,即便朝堂风云变幻,我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凤王爷目光深邃,缓缓点头:\"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医馆不能只以凤家名义开设,否则容易引人猜忌。不如……\" \"医馆必须是凤家医馆。\"凤婉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的医馆全天下唯此一家,而我的‘锦绣大药房’,将会开遍大江南北。\" 凤王爷大笑:\"妙!婉儿果然心思缜密。\" 正说着,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匆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王爷,刚收到消息,北境战事吃紧,翎王被困青州,青州守将……烧了粮草,降了蛮族。\" 凤王爷猛地站起身,书案上的砚台被震得\"哐当\"一声。 他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挂刀的位置,却又缓缓松开。 \"朝廷可有调兵?\"他沉声问。 管家摇头:\"陛下……似乎还在犹豫。\" 凤婉心头一紧。 皇帝多疑,恐怕是担心调兵遣将之际,翎王拥兵自重,虽说他认为自己已经通过袁锦控制住了翎王,当皇帝不想冒这个险。 可若再拖延,蛮族铁骑继续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父亲,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那封未写完的辞呈上。 \"父亲……\"她轻唤一声。 凤王爷闭了闭眼,忽然一把抓起辞呈,撕得粉碎。 \"婉儿,医馆之事,你全权负责。\"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北境……交给为父!\" 凤婉心头一跳:\"父亲要做什么?\" 凤王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她。 凤婉展开一看,竟是先皇密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若遇国难,凤逸轩可持虎符,调北境三军,不必请旨。 \"先皇……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她震惊抬头。 凤王爷目光复杂:\"先皇知我,亦知他的儿子。\" 他收起密旨,声音低沉,\"婉儿,明日你便去筹备医馆,记住——表面上,我们只是归隐田园的闲散王爷和千金小姐。\" 凤婉郑重点头:\"女儿明白。\" 窗外,夜风骤起,竹林沙沙作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京都,养心殿内。 皇帝脸色铁青,殿内一片狼藉,青瓷茶盏、玉器摆件碎了一地,连龙案上的奏折都被扫落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 皇帝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皇家别院被洗劫,袁锦的家人下落不明,你们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禁军统领额头渗血,却不敢擦拭:\"陛下,那群流匪……不像是普通贼寇。 他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更像是……\" \"像是什么?\"皇帝眯起眼。 \"像是军中精锐。\"禁军统领硬着头皮道。 皇帝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冷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抓起案上密报,狠狠砸向跪着的暗卫首领,\"查!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暗卫首领低头接过密报,沉声道:\"陛下,还有一事……\" \"说!\" \"翎王被困青州,但凤王爷……似乎有动作。\" 皇帝猛地转身:\"凤逸轩?他不是要死了吗?\" \"是,新州近日传出消息,凤王爷准备上交一字并肩王印信,称病归隐。但……\" 暗卫首领顿了顿,\"我们的人发现,新州边境近日有兵马调动的痕迹。\" 皇帝眼中寒光闪烁:\"上交印信?呵,他倒是会做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虎符,冷冷道,\"传旨,命王大将军即刻率兵北上,接管青州防务!至于翎王……\"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既然他这么喜欢守城,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青州吧! 告诉袁锦,让他好好的伺候着翎王,他若听话那便罢了,若有任何异动,朕许也先斩后奏,但要保密她家人的事情!\" 暗卫首领心头一凛,低头领命。 待众人退下,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色,喃喃自语:\"凤逸轩,你以为交还印信,朕就会信你?先皇给你的那道密旨……你以为朕不知道?\"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既然你们都想逼朕……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 与此同时,新州。 凤婉站在医馆门前,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唇角微扬。 她的\"锦绣大药房\"今日正式动工,而这一切,不过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春桃匆匆跑来,低声道:\"小姐,王爷让您立刻回府,说有要事相商。\" 凤婉眸光一闪,轻声道:\"知道了。\" 转身的瞬间,凤婉袖中的串珠突然滚烫起来。 她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养心殿,皇帝凌皓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他脚下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你既是凤逸轩安排进来的人,那不如,你今就帮朕做一件事,如果成了,那…朕许你一世无忧!” “陛…陛下,不知是何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你将这一包药,偷偷放进太后为朕未来的皇后准备的热汤里,那你就解脱了!” 原来,那晚毒死原主的人,竟然是皇帝本人,可怜了原主竟然曾经那么深爱着他,一心要嫁给他。 凤婉的手指猛地攥紧串珠,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她的掌心。 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让她胸口一阵刺痛——原来原主竟是死在心爱之人手中!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见她脸色煞白,慌忙扶住她。 凤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没事,我们快些回府。\" 第39章 她也来了 马车疾驰穿过新州街道,凤婉透过纱帘望着熙攘的市集,心头一片冰凉。 皇帝现在怕是已经想到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如今,不仅对翎王再起杀心,怕是爹爹现在的性命,也再次被惦记上了...这个凌皓,表面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但他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凤王府书房内,凤王爷正与几位身着便装的将领低声交谈。 见凤婉进来,他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婉儿,何事如此着急?\" “爹爹,你现在不能出兵,今日袁锦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到了新州,皇帝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再加上殿下蛊毒全解还有您这边调兵遣将的消息,女儿怕他狗急跳墙!” 凤王爷面色凝重地递过一封密信,\"可现在青州城已被围困半月,城内粮草将尽。如果爹爹不去解围,皇上又不出兵,那殿下他…危矣!\" 凤婉快速浏览信笺,指尖微微发抖:\"爹爹,你的印信还是要上交,折子也得按先前的计划写,其它的事情,交给女儿,您放心,我不会让翎王出事的!\" 凤婉回到住处,一脸愁容,没想到,自己这双博的学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竟然都有些捉襟见肘。 但现在是要与时间赛跑的时候,自己可不能懈怠。 凤婉继续低头看着从父亲那里拿回来的蛮族将领的所有资料,一个个的分析着。 “小七,要辛苦你一趟了,看看能不能绕过蛮族的包围,悄悄将这封信交给袁锦。” 凤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递给了小七! “小姐,东西小七肯定能送到,但是,小姐,你确定,就只给袁锦写信吗?” “嗯?什么意思?” 凤婉一脸茫然的看着小七,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说了这么多话?关键还说的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哈,小七,你这脑袋开窍了呀,小姐,她的意思是你不给那头…哦不,翎王殿下写一封信吗?” 凤婉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摇头:\"你们这两个丫头...春桃,你可别把小七给教坏了,多好一孩子,现在都成啥样了!\" 话虽如此,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案上宣纸,墨迹在砚台里渐渐晕开。 春桃机灵地递上狼毫笔:\"小姐,放心,我会让小七回归到正常人的行列里,省的像以前那样,站在那里,活像个木头桩子。 不过,这翎王殿下中刚解了蛊毒,小姐总该交代些注意事项不是...\" \"就你话多。\" 凤婉轻斥,笔尖却已落下。 待写到\"望自珍重\"四字时,不知怎的,就感觉一身铠甲的翎王,占据了自己整个脑海,而且那道身影越来越大。 \"再加一句。\" 凤婉突然蘸墨疾书,\"蛮族左翼守将阿史那有腿疾,每逢阴雨必饮烈酒。\" 小七瞳孔微缩:\"小姐怎知...\" \"去吧,蛮族被赶出青州那日,我们在城门口汇合!\" 凤婉将两封信递出,指尖在袁锦那封上重重一按,\"告诉她,母亲与弟弟已安全,若她还想试试京城里那位,就让她给那位回话的时候,顺道问问自己家人的状况,其它一切,就按我说的做。\" 三日后深夜,袁锦在军帐中惊坐而起,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帐子里。 小七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小姐的信。\"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八个字:去信京中,翎王俯首! 与此同时,翎王正盯着突然出现在枕边的信笺。 信纸带着淡淡的药香。 仔细看了好几遍,翎王自己将信纸叠好,贴身收藏了起来。 “能不能突围就看今日了,来人!” \"王爷!\"亲卫突然闯入,\"蛮族大营起火了!\" 黎明时分,暴雨如注。 蛮族左翼大营突然陷入混乱——主帅阿史那醉酒坠马,粮草库莫名起火。 翎王乘胜追击,一举将蛮族赶到了青州以北。 虽打了个胜仗,但却伤亡比较惨重,因为,青州城里早已缺粮三日,将士们这一仗都是饿着肚子坚持下来的。 一场惨胜,一连七天的大暴雨,暂时挡住了蛮族进攻的脚步,但也让镇北军的日子更加艰难。 “王爷,从北蛮抢来的粮草,只能勉强维持三日,三日后,若粮草还不到,我们必须得撤兵了!” 青州城,深夜。 暴雨如注,军营里弥漫着潮湿与血腥的气息。 凌翊站在军帐前,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幕,眉宇间尽是凝重。 三日后若无粮草,这好不容易夺回的城池,怕是又要拱手让人。 \"报——!\" 一名亲卫冒雨冲来,\"王爷,城门外来了数百辆粮车!\" 凌翊瞳孔一缩:\"何人送粮?\" \"是...是青州首富赵员外!\" 当凌翊赶到城门时,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指挥着家丁卸粮。 赵员外一见凌翊,立刻跪地行礼:\"草民拜见王爷!\" \"赵员外请起。\" 凌翊扶起他,目光扫过那望不到头的粮车,\"这些...\" \"回王爷,是一位恩人救了内子的命。\" 赵员外擦了擦额头的雨水,眼中满是感激,\"内子卧床三年,遍寻名医无果。前日有位蒙面女子施以神针,当晚内子就能下床走动了!\" 凌翊心头一跳:\"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赵员外想了想:\"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对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她让草民转交给王爷的。\" 凌翊接过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粮草已至,以无后顾无忧,配合袁锦,保存实力要紧。 指尖微微发颤,凌翊将信紧紧攥在掌心。 她也来了吗?为什么不来见我... \"王爷!\"副将匆匆赶来,\"刚收到探报,王大将军的大军已到百里外,但...他们停驻不前!\" 凌翊冷笑:\"果然。\" 他转向赵员外,\"员外可愿再帮本王一个忙?\" \"王爷尽管吩咐!\" \"放出消息,就说...\" 凌翊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青州城内粮草已绝,镇北军全军将士疲惫不堪,性命堪忧!\" 第40章 后顾之忧 “阿福,将粮食好好藏起来,不可出一点差错,并吩咐下去让将士们继续装作虚弱的样子,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是!” 养心殿内,皇帝凌皓狠狠摔碎了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 他怒视着跪地的暗卫,\"不是说翎王弹尽粮绝了吗?怎么七天过去了,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 暗卫战战兢兢:\"陛下,镇北军真的早已断粮,可不知他们为什么...\" \"黑巫!黑巫怎么还没回来?\"皇帝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袁锦那边有消息了吗?\" “陛下,我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屏风后出现了说话的声音,正是黑巫。 李德全一挥手,带着殿内所有婢女太监们,齐齐出了殿门,然后各自退到离殿门三十米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皇帝回头,看着从屏风后出来走出来的黑巫,“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陛下,臣先去的青州,那天正好在下大暴雨,蛮族左大营将领不知因何醉酒落马,粮草被烧,翎王趁机攻了出去,然后就将蛮族赶到了青州之外。” “那粮草既已被烧,镇北军又是如何坚持到如今的?” “坚持到现在?怎么可能?陛下,臣返程的时候,翎王军中粮草将将够三天的,到今天,最少应该缺粮五日之久,怎会?” 皇帝盯着黑巫,眼睛一眨不眨,“袁锦那边可有异常?” “回陛下,袁锦那边一切正常,这是袁锦给陛下的信件!” 一封看上去有些潮湿的信件,递给了皇帝,他看了看信封外的蜡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将信件打开。 “陛下万安: 翎王现以完全被奴婢掌控,请陛下安心,不过,不知是不是那粒丹药的缘故,翎王身体里的余毒,竟然在快要到新州那天,自行解除。 但没有影响到奴婢对他的控制,她现在非常依赖奴婢。 还请陛下下旨,送粮草到青州,奴婢不日即可拿下镇北军虎符,届时,陛下手里则多了一支战功赫赫的军队,而翎王则成孤家寡人。 另,女婢忧心家人安危,还请陛下好好照顾一二! 奴婢袁锦叩谢!” 看完信,皇帝闭着眼,思索了很久,然后转身将信件递给了黑巫。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对了,你这次走的时间有些长,可还有其它收获?” 黑巫双手接过信件,才说道:“陛下,臣知陛下不放心凤家,所以,在看到镇北军粮草不济之后,臣就顺道去了一趟新州。” “哦?那老东西现在如何?” “探子来报,说凤王爷病情大有好转,但臣去的时候,却见凤王府里,从上到下一片愁云惨淡。 最后臣蹲守了整整一天,才看见,凤王爷已经不能行走,是被人推着轮椅出入的。 看起来,确实是病情大有好转,但终是不能恢复如初了!” “哈哈哈,好,好啊,黑巫,你这次可是去掉了朕心头大石,辛苦爱卿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荣幸。” “袁锦那边你帮朕回信,告诉她,她家人在皇家别苑好着呢,这封信嘛,就让张大将军顺带着送过去吧,告诉他,去了和袁锦会合,架空凌风,两军合一,一举将那蛮族给朕打出去!” “是,臣这就派心腹前去!” 五日前,青州,首富赵员外府门口。 \"哈哈哈,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揭榜了!\" 门口肥头大耳的刘掌柜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赵夫人这病,可是遍访了天下名医,都治不好的顽疾!\" 凤婉指尖一挑,斗笠轻纱无风自动,露出半张绝色容颜:\"若我治好了,刘掌柜当如何?\"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回去相夫教子,来这里揭什么榜啊,哼,不知哪里来的一个妇人,胆子倒是不小,你要是能治好,老子当场吃三斤马粪!\" 刘掌柜拍着肚皮大笑,周围顿时哄笑一片。 \"记住你说的话。\"凤婉红唇微勾,转身时袖中银针寒光一闪。 三个时辰后,赵府后院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刘掌柜正嗑着瓜子嘲笑:\"看吧,治死人了...\" 话音未落,赵员外搀着个气色红润的妇人踉跄冲出:\"神医!夫人她...她能走了!\" \"不可能!\" 刘掌柜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卧床三年的赵夫人竟颤巍巍走了三步,扑通跪在凤婉面前。 凤婉慢条斯理掏出一张纸:\"赵员外,这是药方...\" 突然转头:\"这位刘掌柜,马粪准备好了吗?\" \"放屁!这肯定是妖术!赵员外,你可别被这妇人给骗了!\" 刘掌柜脸色铁青地后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刚好栽进一辆运马粪的车里。 赶车的小七,早已退的远远的,深怕身上沾染上些什么污秽之物。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锅:\"哈哈哈,现世报啊,这刘掌柜当真是活该!\" \"让他嘴贱!\" “哼,让他看不起我们女人,难道他妈不是女的?” 一个肥头大耳的妇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嘴里还嗑着瓜子,顺嘴将一嘴的瓜子皮吐到了刚从粪车爬出来的刘掌柜身上。 凤婉轻笑着将药方拍在赵员外手里:\"赵员外,至于这一半家财嘛,就不必了...\" 压低声音道:\"三日后,我要看到五百车粮食出现在...\" 传闻镇北军断粮已七日之久的这一天,驻守百里外的王大将军终于携带充足的粮草和援军赶到。 王大将军的军队在黄昏时分抵达青州城外。 夕阳将城墙染成血色,城门上\"镇北\"二字已经斑驳不堪。 王振勒住马缰,望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卫,眉头紧锁。 \"将军,情况不太对。\"副将赵岩低声道,\"城防不该如此松懈。\" 王振没有回答,只是挥手下令:\"全军入城,注意警戒。\"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衣衫褴褛的士兵倚墙而坐,面黄肌瘦的难民蜷缩在角落。 看到援军入城,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第41章 相互算计 \"王...王将军...\"一名断臂校尉踉跄着上前行礼,\"末将参见...\" 话未说完,那人便一头栽倒在地。王振连忙下马查看,只见那校尉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是长期饥饿所致。 \"军医!快叫军医!\" 王振吼道,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没用的,将军。\" 一名老兵靠在墙边苦笑,\"城里已经七天没一粒粮食了,军医自己都饿得走不动路。\" 王振心头一震。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部队,士兵们正窃窃私语,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王将军为何拖延这么久才来?\" “我们白白的消耗了七日的粮草,这才让咱们这么多同胞遭难,王将军,他是故意的吗?” “哼,上面人的权利斗争,最终承受一切的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是呀,他们争权夺利,我们却要沦为棋子,这何不让人伤心!” 议论声如细针刺入王振耳中。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七日前他确实接到了出兵命令,但皇帝密旨要他\"稍安勿躁\",等镇北军\"再虚弱些\"。 \"将军!翎王殿下在军营等您。\"一名传令兵跑来报告。 王振深吸一口气,整顿衣甲向军营走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士兵们或躺或坐,兵器散落一地,战马瘦得肋骨分明。几个伙夫正在大锅前熬煮着什么,锅中清水里飘着几片树皮草根。 中军帐前,守卫的士兵勉强站直身体行礼,却因虚弱而摇摇欲坠。 王振心中愧疚更甚,快步走入帐内。 帐内光线昏暗,凌风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袁锦正端着药碗侍奉在侧,见王振进来,连忙行礼。 \"末将参见殿下!\"王振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殿下责罚!\" 凌风虚弱地抬了抬手:\"王将军请起...援军到了就好...\" 话音未落,凌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袁锦急忙上前拍背,一方白帕掩口,拿开时已见点点猩红。 王振大惊:\"殿下!您这是...\" \"无碍...\" 凌风勉强一笑,\"只是旧伤复发。王将军,军中情况你也看到了,粮草...\" \"殿下放心!\" 王振连忙道,\"末将带了足够半月之粮,后续还有张大将军押运更多粮草赶来。\"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虚弱模样:\"如此甚好...袁锦,去安排粮草分发...\" 袁锦应声退下,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振一眼。 待帐内只剩二人,凌风突然压低声音:\"王将军,陛下的密旨是什么?\" 王振心头一跳:\"殿下何出此言?末将只是奉兵部调令...\" \"王振!\"凌风突然坐直身体,眼中精光乍现,哪还有半分病态,\"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王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后退半步。 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凌风瞬间又恢复虚弱模样,轻声道:\"今晚子时,单独来见我。\" 袁锦带着几名亲卫入内,恭敬道:\"殿下,粮草已经开始分发。今日将士们都可以饱餐一顿了!\" 王振告退离开,与袁锦擦肩而过之时,顺道将皇帝让他带来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走出军营,他看到士兵们正排队领取粮食,却秩序井然,老弱病残优先。 这与皇帝描述的\"翎王暴虐,军心涣散\"大相径庭。 \"将军,末将发现些蹊跷。\" 赵岩悄悄靠近,\"镇北军虽然表面虚弱,但兵器保养极好,城墙防御工事也暗中加固过。\" 王振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演戏。\" 赵岩低声道,\"而且我打听过了,七天前曾有大批粮食运入城中,据说是青州首富赵员外的捐赠。\" 王振心头一震,想起皇帝密旨中\"务必确认镇北军真正断粮\"的要求。若凌风早有准备...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特别是粮仓。\" 王振沉声道,\"另外,派心腹送信给陛下,就说...镇北军确实弹尽粮绝,不日我会与袁姑娘协商,早日接管大军。\" 夜色渐深,青州城某处偏僻院落内,凤婉正对着烛光研读一封信件。小七轻手轻脚地进来。 \"小姐,王振的军队已经入城,正在分发粮草。\" 凤婉嘴角微扬:\"很好,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凌风那边有消息吗?\" \"翎王殿下伪装得很成功,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怕是最晚明日就要露馅了。\"小七笑道,\"不过王振那边与袁锦取得了联系。\" 凤婉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无妨,今夜子时一过,这青州就是翎王殿下的了,呵呵,还真是有些期待呢,好戏才真正开始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军营方向:\"告诉凤凰山上的人,明日太阳初升之时,就是神迹显露之时。\" 同一时刻,皇宫内,凌皓静静地坐在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座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扶手。 \"最晚三天,就能知道镇北军的消息了,如果将镇北军全部收回,那朕就再也不惧凤王和翎王了!\" 黑巫跪伏在地:\"陛下定能得偿所愿...\" 黑巫躬身退下,殿内只剩凌皓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星空,喃喃自语:\"凌风啊凌风,这次朕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军队到手,下一步就是让袁锦带你回来,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你可以好好享受你的余生了...\" 青州城内,子时将至。 王振独自一人走向中军帐,腰间佩剑已经取下,以示诚意。 不知怎的,他隐约感觉这次见面会有些不平凡,但转念想了想,自己可是奉旨前来接管青州城的,难不成他翎王还敢抗旨不成? 帐内,凌风正在烛光下研究地图,哪还有半分病容。 袁锦就陪伴在他左右,远远看上去,倒真有那么一副琴瑟和鸣的感觉。 见王振进来,翎王直起身,目光如炬:\"王将军,是选择忠于陛下,还是忠于大凉国?\" 第42章 收服王振 王振一听这话,心下不由一惊,但还是提高了警惕。 “殿下这是何意?末将自是既忠于陛下,亦忠于大凉。” 帐内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王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佩剑。 凌风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缓步绕过案几,玄色战靴踏在羊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将军可知,你故意拖延时间,致使我军将士伤亡惨重,只这一项罪名,不知王将军如何面对那些死去的将士?\" 王振瞳孔骤然收缩。 “殿下,此事,末将有难言之隐!” “哦?难言之隐?不就是陛下给你下了一道密旨吗,那王将军难道不知道还有一句话是这样睡得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你真有救人之心,又怎么会故意推延整整七日时间? 王将军,你……其心可诛!” 翎王最后几个字用了一些内力,犹如一声惊雷,响彻在王振脑海里! 王振被这声厉喝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帐柱上。 他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额头上滚落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凌风冷冷注视着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顿道:\"王将军,你可知这七日里,如若没有粮草接济,青州城内,将会饿死多少将士?又有多少人因缺医少药而伤重不治?\" 王振的呼吸越发急促,脑海中闪过入城时看到的惨状——那些骨瘦如柴的士兵,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无声倒下的同袍…… \"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奉命?\" 凌风冷笑一声,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狠狠甩在王振面前,\"那这个呢?也是陛下让你做的?\" 王振低头一看,顿时如遭雷击——那是信上的印信是自己的,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镇北军已断粮三日,微臣定会想办法再让王大将军推延几日,到时候,保证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回青州。\" \"这……这怎么会……\"王振浑身发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将军,你真以为,你身边的人都忠心于你吗?\" 凌风缓缓走近,声音低沉而危险,\"王将军,你被人当枪使了,你好好想一想,你觉得你的印信,还有谁可以拿到?\" 王振猛然抬头,眼中怒意喷涌:\"赵……岩……\" \"不错。\" 凌风冷冷打断他,\"从你接到圣旨出兵来援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送到了上位之手。\"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镇北军精锐鱼贯而入,刀锋出鞘,寒光凛冽,他们将五花大绑,还堵着嘴的赵岩推到了翎王和王振面前。 赵岩被按跪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他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急切地看向王振,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袁锦缓步上前,伸手扯下赵岩口中的布条。 \"将军!冤枉啊!\" 赵岩一能开口便嘶声喊道,\"这信是伪造的!末将从未——\" \"闭嘴!\"王振暴喝一声,双目赤红。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赵岩咽喉,\"印信是我的贴身之物,除了你,还有谁能动?!\" 赵岩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将军明鉴!定是翎王派人偷了印信,故意栽赃——\" \"栽赃?\" 袁锦冷笑一声,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笺,\"那这封你刚刚偷偷放出的飞鸽传书,也是栽赃?\" 王振一把夺过信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王振已入局,三日后可收网。\" 落款处,赫然是王振的印信无疑。 \"畜生!\" 王振浑身发抖,剑尖因愤怒而微微颤动,\"我待你如手足,你竟——\" 话音未落,赵岩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王振心口! \"将军小心!\"袁锦惊呼。 电光火石间,王振侧身避过要害,长剑顺势劈下—— \"噗!\" 鲜血喷溅,赵岩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 帐内一片死寂。 王振喘着粗气,手中长剑滴血,整个人如坠冰窟。 袁锦轻叹一声,走到他身旁:\"王将军,现在你明白了吗?如你我这般,都不过是陛下手中的棋子而已。\" 王振缓缓抬头,眼中尽是茫然与痛苦。 \"陛下要用我控制翎王,\"袁锦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而用你来接管青州,架空翎王兵权。只可惜......\"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首,\"陛下从未真正信任过你。\" 凌风此时才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王将军,你我都心知肚明,若今日事成,那下一个被他忌惮的人会是谁?\" 王振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他踉跄后退几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帐外,北风呜咽。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青州城的夜色中酝酿。 咔嚓… 一道惊雷伴着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青州城漆黑的夜。 看来又是一场暴风雨啊! 王振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将领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显然早已效忠于凌风。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微微发颤。 凌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本王只需要你以后接替赵岩的职责,汇报本王对袁锦依赖至极,而你已经顺利接管了青州和镇北军。” 只想了片刻,王振就单膝跪地,“末将从今往后,只忠于翎王殿下,但请王爷吩咐!” “哈哈哈,王将军,本王向你保证,本王这一生只做对得起大凉国以及天下子民之事!” 雷雨过后,晨曦微露,就在久违的骄阳刚刚从那座大山后露出头的时候,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震彻云霄,整座青州城都在颤抖。 第43章 制造神迹 百姓们惊恐地涌上街头,只见远处那座巍峨的凤凰山竟如被天神之斧劈开,半边山体轰然崩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烟尘渐散时,一道金光穿透云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体断面处,赫然露出一块百丈高的青色巨石,上面八个金光大字如火焰般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睛: \"弑母屠弟,天理不容\" 城墙上,凌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王振手中的军报\"啪\"地掉在地上,他望向凌风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这难道是...天启?\" 王振声音发抖,话未说完就被城下爆发的喧哗淹没。 \"天哪,这是上天发怒了呀!\" \"当今圣上果然...\" \"难怪这些年天灾不断...\" 百姓的窃窃私语如野火般蔓延。 一个白发老者突然跪地痛哭:\"我儿子死的冤啊!\"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闸门,转眼间满城尽是跪地哭嚎的百姓。 凌风转身时,双手不由握紧,“婉儿,今日能见到你吗?”。 “走,我们去看看这天启之物!” 袁锦心里不由暗道一声:“凤小姐,真乃神人也!” 一袭红衣的凤婉正迎风而立,\"凤凰山神迹,成了!\" \"小姐!这...这真是您做的?!\" 春桃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她望着远处金光闪闪的巨石,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小七难得的有些夸张的张大了嘴:\"神仙!我家小姐是真神仙下凡啊!\" 凤婉红裙翻飞,站在山巅轻笑:\"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山风猎猎,凌风站在城墙之上,远远望着那道立于山巅的红色身影。 “婉儿,我们还没到见面的时候吗?” 翎王远远望着那道身影,眼神仿佛穿透了空中的风,定格在了那一片惊鸿之中, \"王爷,凤小姐这一手...\"袁锦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震撼,\"当真是鬼神手段。\" 凌风唇角微勾:\"本王倒要看看,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远处的凤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红袖一扬,竟在百丈山崖上向他遥遥行了一礼。 那姿态潇洒肆意,哪像个闺阁女子,分明是个游戏人间的精灵。 \"备马。\"凌风突然道。 半个时辰后,凤凰山断崖处。 凤婉正指挥着小七和春桃收拾残余的装置,见凌风带着亲卫策马而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意盈盈地迎上前。 \"王爷来得有些晚呢,这么大的阵仗,王爷还能这般淡定,难不成王爷就不怕出什么纰漏?\" 凌风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身后翻飞。 他走近那块刻着金字的巨石,伸手触碰那依然微微发光的字迹,触手冰凉。 \"辛苦婉儿了,不过,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眼眸深邃,指尖划过\"弑母\"二字时微微一顿。 凤婉神秘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掌心。 那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不过是些磷粉和荧光剂的混合物罢了。\" 她轻声道,\"至于这山体崩塌——\" 她引着凌风转到巨石后方,那里堆着几个已经炸开的木桶,残留着刺鼻的气味。 \"硝石、硫磺和木炭,按特定比例混合,算定了特定的地点,再以我特制的引线控制爆炸时间\"凤婉眨了眨眼,\"我把这个东西叫做'火药'!\" 凌风瞳孔微缩。 那不就是军中用的霹雳炮吗?但那威力与眼前这开山裂石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从何处学得这些?\"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 凤婉却不答,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圆筒,两端镶嵌着透明水晶。 她将小物件递给凌风:\"王爷请看。\" 凌风疑惑地接过,学着凤婉的示范将眼睛凑近一端,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远处的城墙竟似近在咫尺,连守军的面容都清晰可辨! \"这叫望远镜。\" 凤婉笑道,\"原理不过是光线折射。若用在战场上...\" \"可料敌先机。\" 凌风接口道,眼中精光闪烁。 他放下望远镜,突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凤婉笼罩:\"凤婉,你究竟是谁?\" 山风突然静止,四周亲卫识趣地退开数步。 凤婉仰头看着这个英俊威严的男人,他眼中既有警惕,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欣赏。 她忽然轻笑出声:\"王爷怕我是妖怪不成?不过,王爷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僭越了呢?我可是你皇兄未来的皇后,你的嫂嫂!\" 凤婉步子稍稍往前一靠,两个人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若你是妖,\"凌风低声道,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本王就将你锁在身边。至于皇后吗?你若想当,本王不建议让皇上换个人!\" 这近乎调情的话语让凤婉耳根一热,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咳咳,那个,估计狗皇帝暂时是不会找我们麻烦了,那我们就先猥琐发育一下,千万别浪哦,呃…再见! 她后退半步,又正色道:\"如今天启已成,民心可用。但要想真正扳倒那位,还需军功加持。王爷与王将军可有计划?\" 凌风收回手,神色也转为严肃:\"三日后出兵,收复失去的那三城城。\" \"蛮族善骑射,尤其擅长夜袭。\"凤婉思索道,\"我有一物,或可助王爷一臂之力。\" 她从行囊中取出几个竹筒,打开后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粉末。 \"改良版火药,威力更大,稳定性更好。\" 她解释道,\"可制成掌心雷,投掷使用。另有闪光弹配方,夜间使用可使敌人短暂失明。\" 凌风接过竹筒,仔细查看后交给身旁亲卫:\"立刻送去军械营,命匠人按凤小姐的配方连夜赶制。\" 亲卫领命而去。 凤婉又道:\"还有一事。我打算在青州开设几家商铺,一来收集情报,二来为军队筹措粮饷。\"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凌风干脆道。 \"只要王爷一纸手令,允我经商便利。还有…让袁锦替我看着这些铺子吧,要让所有人都认为,铺子的老板是袁锦。\" 凤婉笑道,\"另外,我想重金悬赏古墓线索。\" 第44章 药房开张 凌风挑眉:\"寻墓?做什么?\" \"我对古物有些研究。\"凤婉含糊其辞,\"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凌风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追问:\"准了。\" 二人正说话间,袁锦匆匆赶来:\"王爷,王将军请您速回大营,蛮族大军有异动!\" 凌风神色一凛,对凤婉道:\"我先走了,你…保重!\" 凤婉点头:\"祝殿下早日凯旋!\" 目送凌风策马远去,凤婉转身对小七和春桃道:\"走,去见赵员外。\" 青州城西,赵府。 赵员外听完凤婉的计划,胖脸上满是震惊:\"凤小姐要在青州开药房分号?还要开什么...火锅烧烤店?\" \"正是。\" 凤婉抿了口茶,\"药房利润五五分账,餐饮生意您占三成。另外,我想借您的人脉,办一家拍卖行。\" \"拍卖行?\" \"专营奇珍异宝,古玩字画。\" 凤婉放下茶盏,\"尤其要放出消息,重金收购古墓出土之物。\" 李员外捻着胡须思索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凤小姐,还请恕在下多嘴,这地下的东西,阴气重,不吉利,恐有损身体呀!\" 凤婉指尖轻轻敲击茶盏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她抬眼看向赵员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需要赵员外的人脉和资源,却不能告诉他真相——她寻找古墓,是为了解开一个更大的谜团。 自己现在所在的大凉国,不仅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而且在考古界也没有找到与其相关的任何物件。 来了这里这么长时间,她确实想念她在21世纪的亲人——严厉却慈爱的导师,还有她的女儿,那个总爱拉着她逛街的张慢慢。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想起实验室里导师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想起和张慢慢在校园樱花树下分享的奶茶。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不能再回去?或者,我还想不想再回去! “赵员外,您放心,缺阴德的事情,我也不会干,我只是对里面隐藏的一些文化感兴趣。 我觉得,有些历史真相,或许只有深埋在地下的当事人才有发言权,不像某些史书,只是当权者的工具罢了!” \"凤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就您这胸襟,怕是一般男子也比不上啊!您放心,老朽定当全力相助!\" 凤婉感激地点头:\"多谢赵员外。不过...\" 她压低声音,\"此事关乎重大,还望员外保密。尤其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在寻找这些古物。\" \"这是为何?\"赵员外疑惑道。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您也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若走漏风声,恐怕...\" 赵员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老朽这就吩咐下去,只说是商队需要稀奇货物充门面。\" 凤婉松了口气,又从袖中取出几张图纸:\"这是我设计的药房和火锅店布局,员外请看。\" 赵员外接过图纸,顿时瞪大了眼睛。 图纸上,药房被划分为\"急诊区药柜区\"和\"诊疗室\",每个区域都标注了详细功能。 而那张\"火锅店\"图纸更是闻所未闻——中央设有一个个圆形凹槽,周围摆放着造型奇特的座椅。 \"这...这是何物?\"赵员外指着图纸上的铜锅图案问道。 凤婉嘴角微扬:\"这叫'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辣汤,中间用铜片隔开。\" 她想起和张慢慢最爱去的那家重庆火锅店,心头一酸,\"等开张了,我亲自教厨子熬制底料。\" “好,就这样说好了,等这锅子做好了,老夫定要尝一尝这口中这美味!” 青州城西,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 朱漆大门上方,\"锦绣大药房\"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龙。 \"听说这药房的东家是个女子?\"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小声问同伴。 \"可不是嘛,据说是京城来的大小姐,和赵员外合伙开的。\" 同伴踮起脚往门里张望,\"都说里面看病的方式古怪得很,要先在门口那个小窗口登记,叫什么'挂号'。\" 药房内,凤婉一袭素白长衫,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挂着一块白色的纱布,看不清她具体的模样。 她将现代医院的科室概念引入古代,将一楼分为\"急症区\"和\"常诊区\",二楼则是\"药方调配区\"和\"特殊诊疗室\"。 \"春桃,把那些艾叶分装到小布袋里,每包三钱。\" 凤婉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上不停地将各种药材分类标记,\"小七,去检查一下后院的煎药炉火候,记住我教你的文火武火区别。\" “袁锦,以后你就代表我,帮我看着这两家店铺,你和赵员外对接所有事宜,记住了,你代表的是我凤婉!” 袁锦的穿着打扮和凤婉一模一样,这是凤婉特意吩咐的,从此以后,袁锦就是她自己,而她,要渐渐淡出所有人的世界。 \"小姐,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要不要提前开门?\"春桃擦着额头的汗水问道。 凤婉直起腰,透过雕花窗棂看向门外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不急,按原计划辰时开门。对了,赵员外送来的那几位坐堂大夫到了吗?\" \"到了三位,还有一位...\"春桃欲言又止。 \"济世堂的赵大夫不肯来是吧?\"凤婉冷笑一声,\"早料到了。没关系,有王大夫和李大夫在,足够应付开业了。\" 此时,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几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冷眼旁观锦绣大药房的热闹景象。 \"哼,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青州开药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济世堂的赵大夫重重放下茶盏,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赵兄息怒。\" 同行的刘掌柜眯起小眼睛,\"听说这幕后大老板可是从京里过来的,只是不知其家世背景如何,但…我听说她曾多次出入翎王府。\" \"哦?可,那又如何?难道还能管我们行医问药?\" 赵大夫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日!\" 第45章 打脸匹夫 锦绣大药房开业的同一天,城东的\"凤鸣楼\"也张灯结彩,准备迎接第一批食客。 这是凤婉与赵员外合作的第二项生意——火锅烧烤店。 凤婉亲自在后厨指导厨师熬制锅底。 她将牛油、豆瓣酱、花椒、辣椒等数十种调料按特定比例放入大锅中翻炒,浓郁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呛得几个帮厨直打喷嚏。 \"小姐,这'红汤'也太辣了,青州人怕是吃不惯啊。\" 一个胖厨师擦着被辣出的眼泪说道。 凤婉神秘一笑:\"放心,我还准备了'白汤',用老母鸡和猪骨熬制,鲜香不辣。 \"她想起现代火锅店的鸳鸯锅,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等会儿我教你们怎么摆放特制的铜锅,一半红汤一半白汤,叫'鸳鸯锅'。\" 正当凤婉示范如何切制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时,小七急匆匆跑来:\"小姐,药房那边出事了!有个猎户被野猪所伤,血流不止,王大夫说恐怕...\" 凤婉脸色一变,立刻放下菜刀:\"春桃,你继续教他们准备食材。小七,跟我走!\" 锦绣大药房门口,人群骚动不安。两个壮汉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冲进大堂,后面跟着哭哭啼啼的妇人和孩童。 \"让开!快让开!我男人要不行了!大夫求求你们,快救救他吧!\"妇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坐堂的王大夫上前查看伤势,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这伤口太深,失血过多,恐怕...\" \"让我看看。\" 凤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只见她快步走来,衣袖已经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准备热水、干净布条,还有我特制的那瓶'止血散'。\" 凤婉迅速检查伤员,发现大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脉破裂,鲜血汩汩流出。 她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衣带,在伤口上方用力扎紧,然后接过小七递来的银针和羊肠线,开始缝合血管。 “呵,这女子简直不知所谓,又不是衣裳破了,还能缝缝补补!” “是呀,你看看,这血流的满地都是,看着人都没气了,就算缝住了伤口,那也是个死人了呀,怕是还得落个救人不及的罪名呢!” “可不咋的,听说这人先是被抬到了济世堂呢,但是赵大夫只是看了看,就让他们准备后事了。” “是吗?济世堂赵大夫可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大夫了,连他都说救不活了,这女子能行吗?” \"这...这手法...好生熟练,看样子倒不像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了!\" 王大夫瞪大眼睛,他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直接处理血管。 \"安静!\" 凤婉全神贯注,纤细的手指稳如磐石,一针一线精准无比。 缝合完血管后,她又撒上特制的止血药粉,最后才缝合表皮。 整个过程中,药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年轻女子施展神奇的医术。 药房外看热闹的人,自然是议论不休,其中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看了一会儿,一路往济世堂跑去。 \"好了。\" \"好了?\" 凤婉刚直起身,额头沁着细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讥讽声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红光满面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济世堂的赵大夫!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学徒,个个面带讥笑,显然是有备而来。 \"呵,老夫行医四十载,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死人缝活的!\" 赵大夫捋着胡须,目光轻蔑地扫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猎户,冷笑道:\"姑娘,你莫不是戏文看多了,以为缝几针就能起死回生?\" 他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几声附和—— \"就是!赵大夫可是咱们青州第一圣手,连他都救不了的人,她一个丫头片子能行?\" \"我看啊,她就是装模作样,待会儿人死了,她准得推卸责任!\" \"啧啧,女子就该在家绣花,出来抛头露面行医,真是有辱斯文!\" 凤婉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瞥了赵大夫一眼,随即低头检查猎户的脉搏和呼吸。 \"王大夫,麻烦取一碗温水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王大夫连忙照办,而赵大夫见状,更是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王耀庭,老夫还真是越发看不上你了,我济世堂好歹把你当个人物看看,可你竟然来这里,给一个江湖骗子当下手来了,哼!\" “你……” 王大夫被老头说的,脸红脖子粗,颤抖着手,指着对方,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大夫,何须听这些乱吠之声,快帮我拿一碗温水来,一会儿咱们就让他们还回来!” 凤婉不理会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倒入温水,轻轻搅匀,然后扶起猎户,缓缓喂入他口中。 \"呵,人都快死了,还灌药?莫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赵大夫讥讽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咳……咳咳!\" 原本气若游丝的猎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家的!当家的!\"猎户的妻子扑上去,喜极而泣。 全场瞬间寂静! 赵大夫脸上的讥讽僵住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猎户,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凤婉这才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赵大夫,唇角微勾: \"赵大夫,您行医四十载,可曾见过有人能把'死人'缝活?\" 她故意咬重\"死人\"二字,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赵大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天啊!真的救活了!\" \"这姑娘的医术竟比赵大夫还厉害?\" \"我就说嘛,人家敢开药房,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赵大夫刚才还说人家装模作样呢,这下脸都打肿了吧?\" 赵大夫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怒道:\"不过是侥幸罢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药房能撑几天!\" 说完,他甩袖就要离开。 第46章 名声在外 凤婉却微微一笑,朗声道:\"赵大夫慢走,若日后济世堂有治不了的病人,欢迎送来锦绣大药房,我们——分文不取!\" \"你!\" 赵大夫气得胡须直抖,却无言以对,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而围观的百姓们,看向凤婉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 “哈哈哈,老匹夫,让你看不起人,当初老夫在你们济世堂,不是打杂就是煎药,你何时把我当成一个大夫对待过?今日,可算是让老夫出了一口恶气!呸!” \"好了,王老,他命虽保住了,但还需要静养。小七,准备一剂我配的'消炎汤',防止伤口溃烂。\" 猎户的妻子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您是我全家的大恩人啊!\" 凤婉连忙扶起她:\"不必如此,医者本分。\" 她转向围观的众人,\"锦绣大药房今日正式开业,无论贫富贵贱,有病皆可来治。 女子看病另有女医接待,不必顾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而对面的茶楼上,赵大夫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捏碎,茶水淋湿了衣襟。 药房开业三天后,凤婉正在后院研究一批新到的药材,赵员外突然急匆匆赶来,脸色异常难看。 \"凤小姐,出大事了!我府上一个仆役今早暴毙,死状蹊跷,官府的人查不出原因。\" 赵员外擦着冷汗,\"想着您医术高明,能否...能否前去一看?\" 凤婉眉头一皱:\"暴毙?可有外伤?\" \"毫无外伤,就像睡着了一样,但脸色发青,嘴角还有白沫。\" 赵员外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这仆役平日伺候我夫人,而我夫人卧病三年,症状竟有几分相似...\" 凤婉眼中精光一闪:\"带我去看看。\" 赵府内一片肃杀之气。 仆役们的尸体停放在偏厅,盖着白布。 凤婉戴上自制的手套,轻轻掀开白布,仔细观察尸体。 \"瞳孔散大,甲床发绀,嘴角有呕吐物残留...\" 她小声自语,然后凑近死者嘴唇闻了闻,突然眉头紧锁,\"有苦杏仁味...\" \"苦杏仁?\"赵员外不解。 凤婉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检查:\"死者生前可有抽搐症状?\" \"有!守夜的小厮说听到他房里传来'咚咚'声,像是撞墙,等进去看时,人已经不行了。\"赵员外回答。 凤婉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液体在死者嘴边残留物上,液体立刻变成了暗红色。 \"果然如此。\" 凤婉直起身,面色凝重,\"赵员外,此人是被毒死的,中的是氰化物...也就是苦杏仁中提取的剧毒。\" \"什么?\"赵员外倒退两步,\"谁会毒杀一个仆役?\" 凤婉目光锐利:\"恐怕目标不是仆役,而是...赵夫人。这仆役平日负责夫人的饮食吧?\" 赵员外脸色瞬间惨白:\"正...正是。凤小姐是说...\" \"带我去看看夫人。\"凤婉打断他,\"如果我没猜错,夫人并非患病,而是长期微量中毒。\" 赵夫人的闺房内,凤婉为面色蜡黄的夫人把脉,同时观察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夫人每日都吃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凤婉轻声问道。 赵夫人虚弱地回答:\"除了日常饭菜,就是二姨娘特意为我熬的'养心羹',说是祖传秘方...\" \"二姨娘?\"凤婉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羹每日都喝吗?\" \"五年了,从未间断。\" 赵夫人咳嗽几声,\"说来也怪,每次喝完就觉得特别疲倦,但二姨娘说这是药效发作,让我好好休息...直到三年前,我突然就行动困难,最终卧病在床!\" 凤婉不动声色地走到梳妆台前,假装整理药箱,实则用余光扫视房间。 突然,她注意到窗台花盆里有一株枯萎的植物。 \"这是?\"她指着那株植物问道。 \"哦,那是二姨娘送的'安神花',说放在卧室能助眠。\"赵夫人回答。 凤婉小心地取了一片枯叶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瓶中,加入试剂后,液体变成了淡蓝色。 她心中了然,转身对赵员外说:\"请立即停止夫人服用任何二姨娘给的东西,同时,我需要查看死者的住处。\" 在仆役生前的房间里,凤婉仔细搜查,最终在床板下发现了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残留着白色粉末。经过测试,正是氰化物。 \"这仆役是被灭口的。\" 凤婉对赵员外解释,\"他长期在二姨娘的指使下给夫人下毒,如今事情可能要败露,二姨娘便先下手为强毒死了他。\" 赵员外怒不可遏,当即命人拿下二姨娘。 在证据面前,二姨娘崩溃认罪,原来她一直觊觎正室之位,便买通仆役长期给赵夫人下毒,制造病重的假象。 案件告破,凤婉的名声在青州更响了。 济世堂后院,赵大夫阴沉着脸,将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师父,那凤婉如今名声大噪,咱们济世堂的病人少了一半啊!\" 大徒弟赵德全咬牙切齿道。 \"哼,一个黄毛丫头,也配在青州行医?\" 赵大夫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去,把那些'无药可治'的病人都送去锦绣大药房,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第一日,一个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的男子被抬进锦绣大药房。 \"凤大夫,我家儿子已经昏迷三日,济世堂说没救了!\" 一个老妇人穿着一身粗布夹袄,上面已是补丁摞补丁,但却很干净,她哭的双眼通红,泣不成声,恳请凤婉救救她的儿子。 凤婉诊脉后,冷笑一声:\"不过是曼陀罗中毒,灌一碗绿豆甘草汤,再施针通络,半日即醒。\" 果然,傍晚时分,男子苏醒,家属千恩万谢。 第三日,一个浑身溃烂的乞丐被扔在药房门口。 \"济世堂说这是瘟疫,会传染!\"路人惊恐避让。 凤婉却直接蹲下身检查:\"什么瘟疫?这是漆疮过敏!\"她配了药膏敷上,三日后乞丐痊愈。 第七日,一个\"死胎难产\"的妇人被送来,济世堂断言\"必死无疑\"。 凤婉用现代助产手法,竟救下母子二人!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产妇丈夫跪地痛哭。 济世堂内,赵大夫气得浑身发抖。 第47章 大闹县衙 \"师父,咱们的脸都丢尽了!\"徒弟们垂头丧气。 \"闭嘴!\"赵大夫猛地一拍桌,\"看来只能用我那个特制的银针了,里面的砒霜,应该也喂的差不多了!哼,等死了人,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可是……师父,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我们……” “哼,无毒不丈夫,他敢来坏我们的好事,那就要做好被我们毁掉的准备。” 当夜,一个叫翠娘的孕妇来抓安胎药。 第二日清晨,她七窍流血而死,腹中胎儿亦未能幸免。 \"锦绣大药房害死人啦!\"济世堂的人带头在街上哭喊。 \"小姐!出大事了!\"春桃跌跌撞撞冲进后院。 凤婉赶到衙门时,翠娘的尸体已被抬上公堂,家属哭天抢地。 赵大夫站在一旁,假惺惺地叹气:\"唉,女子行医,终究害人啊......\" \"大人!\"凤婉突然朗声道,\"民女请求验尸!\" 知县怒喝:\"大胆,仵作早已查明,是你那安胎药害死了人,你还有脸要验尸,来人,给本官将这草芥人命的庸医拿下!\" \"大人,若真是我的药有问题,我愿以命相抵!\" 凤婉斩钉截铁,\"但若是有人栽赃——\" 她冷冷扫过赵大夫,\"也请大人还民女清白!\" “混账东西,本官断案,那有你插嘴的份,来人,将人给我关入大牢,查封锦绣大药房,三日后,菜市口问斩!” 那县令冷笑声声,还不忘对着赵大夫谄笑连连,明眼人一看,这两人早已勾搭在了一起。 春桃眼看着小姐就要被押入大牢,一着急赶紧将凤婉护在了身后。 春桃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凤婉面前,一双杏眼瞪得滚圆。 \"今日你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我春桃跟你拼命!\" 县令气得胡子直翘,一拍惊堂木:\"反了!反了!把这刁婢一并拿下!\" 衙役们狞笑着围上来,春桃虽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按倒在地,绳索勒进皮肉,疼得她眼泪直掉。 \"小姐!小姐!\" 凤婉眼中寒光骤起,正要动作—— \"小姐。\" 一只纤细但却充满力量的手突然按在她肩上。 凤婉回头,只见小七那张基本没有表情变化的脸上,如今已是满脸怒容。 \"小七能揍他们不?\" 挠挠头,又补充道:\"就……留口气那种。\" 凤婉嘴角微扬,轻轻点头:\"准了。\" \"砰!\" 第一个扑上来的衙役,被小七一拳砸在脸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公案,县令的乌纱帽\"咕噜噜\"滚到地上。 \"反了,反了,快来人,给本官拿下,哎呦,我的帽子!我的——嗷!\" 第二个衙役刚举起水火棍,小七已经闪到他身后,拎小鸡似的把他抡起来,\"咣当\"一声砸在第三个衙役身上。 \"快跑啊!这是煞星转世了呀!\" 剩下的衙役屁滚尿流地往门口爬,小七却已经堵在门槛前,憨憨一笑: \"我家小姐没让你们走呢,小姐说,只要给你们留口气就好,再来…\" \"咔嚓!\" 他一脚踩断一根水火棍,木屑纷飞中,衙役们哭爹喊娘地往回爬。 赵大夫躲在柱子后,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妖、妖女!一群妖女!\" 凤婉慢条斯理地走到县令面前,捡起那顶乌纱帽,轻轻掸了掸灰。 \"大人,现在能验尸了吗?\" 县令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地狂点头:\"能!太能了!\" 停尸房内,凤婉戴上自制手套。 \"死者嘴唇发绀,指甲青紫,典型的砷中毒。\" 她掰开翠娘牙关,\"咦?齿龈没有砒霜特有的黑线?\" 她突然取出一根银针,刺入死者胃部。 银针竟未变黑! \"不对!砒霜不在胃里!\" 凤婉目光如电,突然掀开死者衣襟——右臂内侧,一个细小的针孔赫然在目! \"是直接注射的剧毒!\"她厉声道,\"我的药根本没问题!\" 公堂上,凤婉将证据一一陈列: \"第一,药渣检测无毒;第二,死者体内毒素分布异常;第三——\"她猛地指向赵大夫,\"说,你是用什么器具,直接将砒霜注射进她的身体的?\" 赵大夫脸色惨白,但依然嘴硬:“什么注射?老夫听不懂你说的话,大人,这还栽赃,是陷害,还请大人为老夫做主啊!” 县令眼睛骨碌碌一转,心里却在想着,一个女子,身边能跟着一个武功这般高强的侍女,绝对不是一般人,那自己接下来的行事就要好好考量考量了。 赵大夫一看县令竟然没有理会自己的呼声,抬头一望之下,就猜到了县令的小心思。 哼,高县令,这些年,我济世堂可是没少孝敬你,今日你若敢对我落井下石,那可就别怪我赵某人心狠手辣了! “高县令,老夫恭请县令大人做主,我济世堂的所有药物进出,以及所有银钱来往的账目,老夫的账房先生都记得一清二楚,还请大人仔细盘查!” “你…呵呵…本官身为县令,自会还这天下一个公道,赵大夫,稍安勿躁!” 这老匹夫,这是要跟本官撕破脸了,还查账?不就是想提醒本官,收了你一些银钱吗? 哼,看这小姐的架势,根本就不惧你我,本官可不能被你这小蚂蚱给吊死。 “师爷,你……” 话音刚落,高县令招手将师爷叫过来,耳语了几句,明显感到了师爷的惊诧,最后缓缓的点头,之后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既然这案子还没有彻底断清楚,那本官决定明日继续审理,但济世堂和锦绣大药房的主事之人,今日就得先委屈一下了,退堂!” \"且慢!\" 一道清冷女声突然从衙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锦袍的女子缓步而入。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却自带威严,身后跟着四名带刀侍卫。 \"本夫人乃锦绣大药房真正东家,要拿人,冲我来。\" 县令手中的惊堂木\"啪嗒\"掉在地上——这…这不是前几天看到的那个,翎王殿下身边的女子吗? 袁锦径直走到公堂中央,从袖中取出一块鎏金令牌:\"翎王府的令牌,高县令可还认得?\" 县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第48章 案情反转 这令牌代表翎王,持令者如王爷亲临! \"翎...翎王府令牌?\" 县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那鎏金令牌上\"翎王\"两个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他睁不开眼。 袁锦冷眼扫过满堂衙役:\"王爷有令,凤姑娘乃王府贵客,谁敢动她——\" \"咔嚓!\" 她身边的四个带刀侍卫突然拔刀,其中一人一刀劈断公案一角,然后收刀入鞘。 \"犹如此案!\" 袁锦在木屑纷飞中,很会配合的从嘴里说出这四个字。 赵大夫\"嗷\"地一声瘫软在地,裤裆又湿了一片。 凤婉有些意外的看着袁锦的表现,看来,从小在高门大院里生长的孩子,还是能够比自己更快的适应他们的身份。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她有些羡慕,自己即便是想演成这样,怕是也做不到。 她趁机上前:\"袁小姐来得正好。\" 她转向面如死灰的县令,\"大人现在可以好好办案了吧?我觉得今天时间还早,也相信高县令的能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清楚真相,您说…是不是呢…高县令?\" \"是...是!下官这就彻查,这就查!\" 高县令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 心里却也暗道好险,亏的自己早做了一手准备,要不然,今天自己这芝麻官算是做到了头了,怕是连这条贱命也保不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赵大夫:\"来...来人!把这老匹夫押下去严加审问!\" 赵大夫面如死灰,突然癫狂大笑:\"哈哈哈...姓高的,你这是要不顾情面了吗?你可别忘了,这么些年,你在我济世堂吃了多少红利,袁小姐?您既是代表翎王殿下未来,那老夫举报高县令,他贪张王法,接受贿赂,欺压百姓……\" 赵大夫洋洋洒洒说了好久,从一开始的鱼死网破,到现在,声音渐渐低落,他觉得现场这个气氛越来越不对,为什么姓高的没有制止自己? 他还那么淡然的看着自己细数他贪污受贿的累累罪行。 赵大夫的话音越来越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高县令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还请袁小姐主持公道!” 赵大夫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想要挽回今日之事,但直到他此时,他跪倒在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可他的心里却更加没了底气。 “本人既是代表殿下前来,那自然会为你们…所有人主持公道,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更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可是,你有证据吗?” “证据?有啊,有的,这是这些年来高县令收取我们济世堂每一笔进项的账本,还请姑娘过目!” 赵大夫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刚要将账册呈上,却见高县令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哦?账本?” 袁锦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搭在账册上,却并未接过,而是侧眸看向高县令,“高大人,这账册,你可有话要说?” 高县令面色不变,甚至带着几分从容,微微拱手道:“回袁小姐的话,下官从未见过此物,想必是这老匹夫伪造出来,意图污蔑朝廷命官。不过小姐不如先看看?” 赵大夫闻言,脸色骤变,嘶声道:“姓高的!你——” 你为何不怕? 这半句话,他没有问出来,因为师爷这时候也从袖中抽出一本崭新的账册。 恭敬地递到袁锦面前,低声道:“袁小姐,老爷这些年确实接收了济世堂不少银钱良药,这上面清清楚楚都记录着,不过……老爷他对这些钱可是分文没花,次次都是直接捐给了修堤筑坝、以及各种天灾人祸上面,这上面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大夫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袁锦首先翻开了赵大夫那本账册,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页,唇角微扬:“赵大夫,这上面的记载还真是够清晰的,不过…高县令,这些赃款无论你做了什么,但是你是真收了,你认吗?” “下官认!”高县令闭了闭眼睛,“但,下官也是没办法,这老匹夫,每次送礼,只要下官不收,他就会想法设法的将这些钱财送进来,下官最后也是没了办法,这才想到了这些钱款应该用在什么地方,所以,这才有了这本册子,还请袁小姐明鉴!” 赵大夫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高县令,眼中满是怨毒:“姓高的,你……你卑鄙!” 高县令叹息一声,摇头道:“赵大夫,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竟还想拉本官下水? 袁小姐明鉴,此人罪证确凿,还请依法严惩!” 凤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戏。 她注意到,袁锦的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摩挲,眼神却始终带着几分深意,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袁小姐……我也有些好奇,这两本账册有什么不同?不知…”凤婉低声开口。 袁锦侧眸看她,微微一笑:“凤姑娘,呐,看看吧,很有意思呢!” 不一会儿,凤婉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合上账册,抬眸看向赵大夫,声音清冷:“赵大夫,你可知,草菅人命、贿赂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 赵大夫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喃喃道:“我……我……” 凤婉将两本账册轻轻合上,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不过…高县令,你这账册上的墨迹,怎么比本姑娘写的这药方还要新?\" 本意胜券在握的高县令猛地抬头,睿智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这...这不可能!\" 凤婉将账册随手抛给袁锦:\"呵呵,袁小姐,不如让人取一碗清水来。\" 堂下顿时骚动起来。 高县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强作镇定。 凤婉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多时,侍卫端来一碗清水。 袁锦将高县令的账册浸入水中,只见几行墨迹竟渐渐晕染开来。 \"啧啧,现写的账本也敢拿来作证?\" 第49章 济世堂灭 袁锦冷笑一声,指尖轻点水面,那晕开的墨迹如同高县令此刻惨白的脸色。 \"高大人,这账册上的墨,还没干透呢,你这是瞧不上本小姐,还是根本就没把殿下放在眼里?\" “不敢,下官不敢,袁小姐,还望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已经知道自己从前收受贿赂是错的,虽然这账本是新的,但里面记载的东西一点都不假,小的已经全部补进了国库里,还望袁小姐明察!” 高县令跪倒在地,语气诚恳,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袁锦眸光微闪,心领神会地瞥了凤婉一眼,随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高县令,语气冷然却留了三分余地: \"高大人,既然你知错能改,本小姐今日便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不紧不慢,\"先把赵大夫这桩案子办明白了,至于你贪墨之事......\"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待殿下定夺。\" 高县令何等精明,立刻听出话中深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袁小姐和......\"他余光扫过凤婉,又迅速收回,\"殿下所托!\" 凤婉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状似无意地抚了抚衣袖,袁锦立刻会意,淡淡道:\"来人,先把赵大夫押入大牢,严加审问。至于济世堂这些年坑害百姓的勾当,一桩一件,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下官这就去办!\" 高县令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正要吩咐衙役,却又听袁锦慢悠悠补了一句—— \"对了,高大人。\" 她似笑非笑,\"殿下最讨厌的,就是阳奉阴违之人。你既然说已将赃银补入国库,想必......账目清晰可查?\" 高县令后背一凉,立刻明白了她的敲打,连忙躬身:\"自然!自然!下官稍后便将详细账册呈上,绝无半点虚假!\" 凤婉此时才轻咳一声,温声道:\"袁小姐,既然高大人有心悔改,不如先让他处理眼前这案子?毕竟......\"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堂外围观的百姓,\"众目睽睽,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袁锦点头:\"凤姑娘说得是。\" 她转向高县令,语气陡然转厉,\"还不升堂?\" \"升、升堂!\" 高县令抹了把冷汗,转身惊堂木一拍——却拍了个空,这才想起惊堂木早已被劈碎。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直接喝道:\"来人!先将那济世堂给本官封了,其余涉案人等,一律收监候审!\" 赵大夫面如死灰,挣扎着还要喊冤,却被衙役堵了嘴拖下去。 凤婉微微颔首,对袁锦低声道:\"差不多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收拾。\" 袁锦会意,起身拂袖:\"高大人,今日之事,望你牢记。三日后,本小姐要看到济世堂案子的结案陈词,以及......\"她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你补缴赃银的凭证。\" 高县令深深一揖:\"下官明白!恭送袁小姐!恭送......\"他偷瞄凤婉一眼,终究没敢点破,只含糊道,\"恭送姑娘!\" 堂外百姓见状,纷纷拍手称快。 “这济世堂一直看不起我的等平民百姓,去瞧个病也是百般刁难,如今可算是遭到报应了!” “是呀,当年我母亲就差一两银子,他们就是不肯为我抓药,哪有济世大夫的仁者医心!” “只是不知这济世堂倒下了,新开的锦绣大药房又会如何?” “嗨,就怕他们都是一丘之貉,现在没了竞争对手,涨价也是迟早的事情!” 走出县衙,袁锦凑近凤婉,压低声音笑道:\"凤姐姐,这高县令倒是个聪明人,方才那眼神,怕是已经猜出几分了。\" 凤婉淡淡一笑:\"聪明人用好了是把利剑。\" 她回头看了眼县衙匾额,轻声道:“袁锦,以后你就是这里的掌柜了,所以…安抚民众的事情,你看着来吧,但是,你要记住了,咱们不靠这些穷苦百姓赚钱,赚钱的营生嘛,还是得重操旧业,你懂的不是吗?” 袁锦愣了一下,这才突然想到,在宫里那次,凤婉身上掉下来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不由有些脸红,虽有些难以启齿,但她在后来的调查中得知,那些药物确实深受欢迎,尤其是那些老爷太太们,到现在还在想方设法的高价求购。 而她手里现在就有好多信件,在打听有没有凤小姐的养荣丸还有那些什么什么丸的。 “对了,凤姐姐,这是宫里飞鸽传书来的,上面写着让你亲启。” 一个小小的纸卷,封口处竟然还细心的做了一个小小的蜡封,而蜡封上的图案,让凤婉心情大好。 “哈哈,这小子,真是有意思,还专门做了一个小鹿的印章!” “小鹿?谁呀?小姐,不会是封录吧?” 春桃看着面上荡漾着笑容的凤婉,感觉天气都晴朗了不少,自离开京城到现在,小姐一刻也不得闲,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凤婉笑的最开心的一次。 “是封录,他已经得到了李公公的赏识,拜了他为师!” “哇,小姐,这小子可以哎,等回京了,可要好好奖赏他才是!” 凤婉指尖轻轻摩挲着小鹿蜡封,眼底的笑意渐渐转冷。 \"钦天监张大人?\"她将纸条揉碎在掌心,语气轻飘飘的,\"张大人倒是会挑时候。\" 袁锦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变化,试探道:\"凤姐姐,可是京中有变?\" 凤婉抬眸望向远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人帮我们稳住了局势,有人正在想方设法的往陛下身边塞人呢。\" 她转头看向袁锦,\"可惜宁曦没有等到这一天,而你我现在也获得了难得的自由,袁锦,你想回去吗?\" 袁锦眺望着远方,看着朦胧雾气中那座只剩下一半的山峰,嘴角荡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姐,凤鸣楼那边已经等了好久了。” “哎呦,这一忙差点忘了正事,袁锦,走,带你吃火锅去!” 她还不知道,刚开业的凤鸣楼,此时正在被一群拿着棍棒得大汉围的水泄不通,而店里面早已狼藉一片。 第50章 矬子公子 袁锦跟着凤婉轻快的步伐,想着凤婉刚刚在说起“火锅”两个字时,那种溢于言表的开心,她也不由跟着笑了。 “凤姐姐,谢谢你,那人到现在还在骗我,说我的家人在他的别苑里生活的很好,呵,没想到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撒起谎来也是信手捏来。 凤姐姐,跟着你,我才知道,我们这些做女子的,竟然也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展示我们的才华。 可以活在阳光下,不用天天做那些小女儿姿态!” “放心,以后你就跟着本小姐,保证让你享尽这盛世繁华。” 一行人一边憧憬着未来,一边兴致勃勃的聊着接下来要享用的美食,刚刚被人算计的阴霾,已然消散殆尽。 “哇,小姐,咱凤鸣楼这么火爆吗?这排队的人怕是有一百多人了吧,小姐,赶紧走,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了。” 凤婉的脚步却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同时皱眉停下的,还有袁锦和她的四个带刀侍卫。 凤婉抬手拦住兴冲冲要往前跑的春桃:\"春桃,不对劲。\" 袁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人群外围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把风,而隐约传来的叫骂声里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可不是食客。\"凤婉的指甲掐进掌心,\"怕是来砸场子的。\" 她话音未落,凤鸣楼二楼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雕花窗棂被人从里面踹碎,木屑纷扬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搡着按在窗边——正是店里新招的杨掌柜。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杨掌柜发髻散乱,嘴角带血,却仍一脸愤怒的瞪着面前的那个正指手画脚的男人。 凤婉给小七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看过来的袁锦点了点头。 \"住手!\" 袁锦的一声厉喝惊起路边一群麻雀。 她往前一挥手,四名带刀侍卫呲啦啦一阵金属碰撞声,抽中手中大刀,一边开路一边护着几人往里挤去。 最外围的几个想要阻拦的混混应声倒地,抱着小腿哀嚎。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般哗然散开。 凤婉这才看清,大堂里二十多个持棍壮汉正将桌椅砸得稀烂,柜台后瑟瑟发抖的厨娘伙计们被逼到墙角。 而领头的竟是个又矮又挫的小胖子! “我去,我这是见到了活着的大郎?” 凤婉心里刚刚腹诽了一下,就听那厮像公鸡打鸣似的扯着嗓子就嚎叫了起来。 \"哟,你们是什么人?没看到这是本少爷的场子吗?还敢打伤本少爷的人,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那矬子打开一把折扇,一晃一摇一字一顿的说着,结果最后两个字刚说完,脚下一顿,踩在了翻倒的火锅上,油腻的汤水瞬间溅满了他的绸缎裤腿。 “你是谁?为什么要砸我的店?” 凤婉看着那耍宝的小矬子,实在有些憋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赶紧拉了一下袁锦的衣袖。 袁锦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可是这家店的老板,这时候,自然得出面问个清楚。 \"咦?这是你的店?呀哈,你个夯货,怎么不早说,这店老板是个大美人儿呀?” 他一边滚动着喉咙,一边色眯眯的盯着袁锦,不时再看看凤婉,甚至还打量了一番春桃。 “小姐,这人好恶心!” 春桃打着寒颤,咬着牙,一把挽住了凤婉的胳膊,好似这样就能离那人远一些似的。 “嘿嘿嘿,美人儿,怪哥哥,哥哥不知道这店是你开的,要不然,就算是那劳什子火锅差点辣死本公子,本公子也会忍着的。 嘿嘿,小美人儿,只要你愿意陪本公子潇洒潇洒,你这损坏之物,哥哥我双倍赔偿,怎么样?” 袁锦心里早已万马奔腾,甚至都有些怀疑,这青州城内是不是风水不好,要不然怎么能生出如此恶心之人。 但偷眼看凤婉憋笑的样子,心里也是无奈,看来凤小姐是肯定不会出面管这破事了,只能自己先硬着头皮与那矮矬子交涉了。 袁锦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冷声道:\"这位…公子?砸店伤人,按律当赔款且杖责三十。若你再出言不逊——\" 她轻轻一挥手,一个侍卫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挥刀砍了下来,带在头上的玉冠咔嚓一声就碎成了两半,然后随着他散乱的头发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下一次可就不是警告了哦!\" 矮矬子吓得一哆嗦,手中折扇\"啪嗒\"掉进火锅残汤里。 他身后打手们刚要上前,突然二楼传来一声清喝:\"不想死的,都别动!\" 众人抬头,只见小七不知何时已绕到二楼,一柄短刀正抵在矮矬子随从的咽喉。 而且将连成一串的那几个随从,一脚从楼上踢了下来。 结果就像滚雪球似的,一串变成了一颗球,最终卡在了楼梯口,惨叫之声一阵高过一阵。 杨掌柜低头一看,凤婉就站在楼下,而且这个小七姑娘竟然在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后,依然将这些人打成了残废,他心里就有了底。 刚刚自己可没少遭罪,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哪想到,今日竟受了如此奇耻大辱。 越想心里越委屈,路过柜台时,顺手抄起算盘就朝那随从头上砸去:\"老朽忍你很久了,你个王八玩意儿,先吃老子一下。\" 啪~ 哎呦~ 哗啦~ 一声闷响过后,那随从头上鲜血顺着发根,沿着额头、鼻子,滴答滴答的汇成了一条血线,然后再掉落在他身上,最终渗进了那件锦服上。 凤婉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自己第一天开业就被砸了场子,可这砸场子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搞笑天赋,真是想免费看了一场话剧表演。 “哼,你们竟敢这般欺负本公子的人,你们可知我是谁?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那矮矬子刚刚被那侍卫吓了一跳,接着又被小七的一顿操作虎的双股颤颤,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是一个有些眼力见的小厮,将他勉强扶着站在那里。 可这一开口,再一次惹得众人就是一阵哄笑。 第51章 周家公子 那话说的战战兢兢,每个字的发音都有颤音,还真是难为了他,愣是在上下两排疙疙瘩瘩打架的牙缝中,问出了他曾经只要说出来,别人就要巴结他、将他捧上贵宾席位的那番话。 凤婉施施然走到柜台前,从废墟里捡起一个完好的酒壶,斟了杯梨花酿:\"袁锦,这位…公子说咱们火锅太辣...\" 她突然将酒泼向矮矬子脚边,火星\"轰\"地窜起半人高,\"要不然就让他尝尝什么才叫真的辣?小七,变态辣,好好伺候!\" 小七很听话,一脚踹在那小厮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小厮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他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矮矬子吓得连连后退,绊倒在台阶上。 看着面无表情的小七一步步的靠近,那小矬子吓得不断后退,但那双腿实在是太短了,后面又是台阶,所以落在别人眼里,他活像是一个陀螺,只是是一只装了四只小短腿的陀螺。 不论他如何努力,也只是不停的在原地打转。 他哆嗦着指向小七:\"你…你别过来啊,我…我爹是...\" \"是青州盐运使周大人嘛。\" 袁锦漫不经心打断他,\"周…公子…吧,在我这里,你爹不行。不过,你爹这些年贪墨的账本,本小姐手里正好有一本,你…想不想看看?\" 袁锦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册账本来,她突然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念给你听?或者…公子先去体验体验我这店里的变态辣?\" 周公子上下牙咯咯咯的打着颤,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一边躲着慢慢靠近的小七,一边惊恐的看着袁锦。 他此刻的表情,活像一只被雷劈中的仓鼠,连胡子都吓得翘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举起双手:\"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凤婉笑眯眯地给小七使了个眼色,然后小七只是轻轻一拎,那个陀螺就被提溜在了手里。 小七才不管陀螺被吓得浑身哆嗦的哀嚎声,直接提溜着上了二楼,将他放进了一个箩筐,然后用绳子将他吊在了那个破了的窗户口上。 “咦?那不是那个混世魔王吗?这是什么新玩法?” 马路上一开始不敢驻足的行人们,在凤婉一行人进去之后,还是被爱看、想看热闹的心渐渐留下了脚步。 直到发现,那混世魔王今日竟然没有派人来驱赶谩骂他们,渐渐的,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议论声也开始一浪高过一浪。 “嘿嘿,你来晚了,今日这混世魔王怕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你瞧瞧,这哪是在玩啊,明明是被人给收拾了!” “知道这老板是谁吗?就这么轻易地把那人收拾了?这背景怕是不小哇。” “这倒是不知道,不过但是知道了这店的老板,是一个美人儿!”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比菜市场还热闹。 “哎呦喂!这不是周扒皮家的公子吗?平时不是挺横的吗?今儿怎么被人当腊肉挂起来了?” 一个卖菜的大婶挎着篮子,踮着脚尖张望,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了,回头找你麻烦!”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紧张地拽了拽她袖子。 “怕啥?你看他那怂样,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能跳下来咬人不成?” 大婶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甚至从篮子里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戏。 “啧啧啧,这店老板什么来头啊?连盐运使家的公子都敢收拾?”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摸着下巴,一脸深思。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这店里的老板娘美若天仙,手段却狠辣得很,连城西的地痞头子见了她都绕道走!” 旁边一个挑担的小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那这周公子岂不是踢到铁板了?”有人幸灾乐祸地笑道。 “活该!这混世魔王平日里欺男霸女,今天总算有人治他了!”一个被周公子抢过钱的布商恨恨地啐了一口。 “哎,你们说,他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带兵来砸店啊?”有人担忧地问。 “砸店?呵,你没听刚才那美人儿说吗?手里有他爹贪墨的账本!真要闹大了,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嘿嘿一笑,显然对官场那点门道清楚得很。 “哈哈哈,那咱们今天可算看了一出好戏!”*众人哄笑起来,甚至有人开始起哄: “周公子!别光挂那儿啊!唱个小曲儿助助兴!” 箩筐里的周公子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可偏偏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下面的人群,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就在这时,凤婉倚在窗边,悄悄和春桃耳语了几句,然后就见春桃笑吟吟地冲下面挥了挥手: “各位街坊,今日小店新菜‘挂炉烤鸭’试吃,有兴趣的可以进来尝尝鲜——”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店家,绝了!” 就在这时,小七端出一盘红得发紫的小辣椒,上面还明晃晃的反射着被烈日照射的光芒。 看上去可口香甜。 \"周公子,这可是我家小姐找了很多域外商家才买回来的呢,你可得好好享用哦,可别辜负了我家小姐这番美意。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津津的寒颤,记得那天小姐兴奋的看着这些红彤彤的小尖尖的时候,那兴奋的模样。 春桃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小姐,这个就是你要找的辣椒吗?它长得倒是很可爱,不过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它真的很辣吗?” 之后她就见识到了春桃从不信渐渐到满脸通红,面部扭曲,再到最后伸着舌头上窜下跳的样子。 “哼——这叫专治各种不服椒。\" 周公子舌尖挨了一下嘴里刚被塞进来的那个小东西,,好像没啥感觉啊,咬一口试试? 接着他就突然瞪圆了眼睛。 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茄子色。 好像头顶还\"噗\"地冒出一股青烟来,活像一壶烧水的开水壶。 \"啊,辣,辣,水!水!\" 他疯狂挥舞着短胳膊,结果让本就有些晃动的筐子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第52章 他回来了 “噗通——” 周公子在箩筐里疯狂扭动,活像一条被丢进油锅的泥鳅,结果一个用力过猛,箩筐直接翻了个底朝天,他整个人头朝下从二楼的窗户外往楼下栽来。 “啊…救…!” 下意识的呼救声刚刚响起,就被自己急速下坠的身子突然的停顿止住。 他回头一看,自己悬在半空,而小七拎着他的腰带,就停留在一二楼的交接处。 “谢~啊~” “啪叽!” 不偏不倚,正好摔进了楼下伙计刚刚搬到门口的泔水桶里,溅起的火锅汤汤糊了围观群众一脸。 “呕——!”众人纷纷后退,捏着鼻子嫌弃地扇风。 小七拍拍手,一个转身,身法轻盈的回到了凤婉身边,还不忘说了一句:“这个高度刚好死不了!” 凤婉看着面无表情的小七,嘴角抽了抽,看不出,小七竟然有这样的恶趣味。 周公子顶着一脑袋烂菜叶从桶里爬出来,嘴唇肿得像两根腊肠,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还冒着烟,活像个被雷劈过的灶王爷。 他哆嗦着指向一楼大厅里看戏的众人,声音嘶哑:“你、你们……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呕~” 话音刚落,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青州盐运使周大人——周公子的亲爹。 周大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官服笔挺,面色阴沉,一看儿子这副尊容,顿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混账东西!什么人,竟敢动我儿子?” 围观百姓瞬间作鸟兽散,躲到墙角继续偷看。 凤婉倚在窗边,慢悠悠地嗑着瓜子,一副看戏的模样。 袁锦嘴里有些发苦,这开个店咋就这么难呢,这一天都干的是些什么事?回去一定得找个风水先生看看,这青州是缺啥,才会有这么多缺心眼的官员。 之后她便笑眯眯道:“哟,周大人来得正好,您儿子刚才非要尝尝我们店的‘特色菜’,这不,吃得可开心了。” 周大人脸色铁青,一挥手:“给我把这黑店砸了!把人统统抓起来!” 官兵们刚要动手,袁锦忽然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晃着一块令牌,笑吟吟道:“周大人,您确定要砸店?要不……先看看这个?” 周大人眯眼一瞧,顿时脸色大变——随即赶紧翻身下马,跪的那叫一个丝滑。 “下官不知姑娘是殿下的人,多有得罪,还请姑娘原谅则个。” 凤婉嗑着瓜子的手一顿,然后有些无聊的拍了拍手。 “春桃,没好戏看了,天字号雅间,吃饭去,小七,你先陪着袁锦,处理完了赶紧回来!” 袁锦看着周大人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大人,您这礼数也太大了些,起来吧。\" 周大人却跪得更低了,额头都快贴到地上:\"姑娘说笑了,下官管教无方,犬子冒犯了姑娘,实在罪该万死!\" 这时,被辣得神志不清的周公子终于缓过劲来,看见自家老爹居然跪在地上,顿时傻了眼:\"爹!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他们...\" \"闭嘴!\" 周大人猛地回头,一巴掌甩在儿子脸上,\"还不快给姑娘赔罪!\" 周公子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委屈道:\"爹,您打我?他们...\"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大人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蠢货!你可知这是翎王殿下的人?平时你蠢一些,闯一些小祸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这么不长眼,你是想害死全家吗?\" 周公子闻言,顿时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响:\"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围观的百姓都看呆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周家父子,转眼间就变成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袁锦收起令牌,淡淡道:\"周大人,今日这事...\" \"下官明白!\" 周大人连忙接口,\"都是犬子的错!回去后下官一定严加管教!另外,下官愿意赔偿姑娘的一切损失!\" 凤婉在楼上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没劲,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 春桃憋着笑:\"小姐,您就别添乱了,袁姑娘能解决不是挺好嘛。\" 小七则抱着剑站在袁锦身后,冷眼看着周家父子,那眼神仿佛在说:敢耍花样就试试看。 最终,在周大人承诺赔偿五百两银子,并保证以后严加管教儿子后,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看着周家父子灰溜溜离去的背影,袁锦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小七说:\"走吧,凤姐姐该等急了。\" 此后,凤鸣楼的名声在青州城彻底打响。 不仅再无人敢来闹事,连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差路过门口,都要客客气气地拱手问好。 凤鸣楼的生意越做越红火,火锅和烤串成了青州城最受欢迎的吃食。 每天天还没亮,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有慕名而来的食客,也有专程来\"偶遇\"两位美人的公子哥。 \"小七,去把后院那坛陈酿搬出来。\" 凤婉倚在柜台边,看着座无虚席的大堂,笑得眉眼弯弯,\"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应当好好庆祝一下才是。\" 春桃好奇地凑过来:\"小姐,什么大日子啊?\" \"笨蛋!\"凤婉敲了下她的脑袋,\"今天是咱们开业满月啊!而且,这边的事情基本都安顿好了,我们也该回新州去了。\" 正说着,袁锦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香气四溢:\"凤姐姐,尝尝这个新调料的。\" 凤婉接过一串,刚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这个味道绝了!\" 袁锦得意地眨眨眼:\"我加了点西域来的香料,还有...\" \"还有我的秘制辣椒粉!\"小七突然从房梁上倒吊下来,吓得春桃差点把盘子扔了。 \"死小七!\"春桃气得直跺脚,\"你能不能正常点走路!\" 就在几人笑闹间,雅间门突然被推开。 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的从洞开的大门里投射进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伴着光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 咚咚~咚咚~ 看清来人后,瞬间安静下来的雅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渐渐高昂的心跳声。 第53章 旖旎温暖 雅间内,窗边的纱帘被微风轻轻拂动,阳光透过薄纱洒在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桌上铜火锅的余温未散,袅袅白雾升腾,混着烤串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出一层暖意。 凤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木质的纹理微微粗糙,触感真实得让她稍稍回神。 可当翎王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她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凤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竹签,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恍若梦境。 \"殿、殿下?\"袁锦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行礼。 这一声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凤婉猛地回神,手中的竹签\"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慌乱地别过脸,却感觉脸颊烧得厉害。 翎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凤婉身上,眸色渐深。 两个月不见,她似乎更明艳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生意红火的喜悦,却在他出现的瞬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手足无措。 \"听说青州新开了家很特别的酒楼。\" 翎王缓步走近,声音低沉,\"本王刚好将蛮族赶到了大山后,特地来尝尝,并且庆祝一下我…们…来之不易的大胜!\"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盘烤串,突然伸手拿起凤婉掉在地上的那串,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淡定地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眼神却一直锁着凤婉。 凤婉只觉得心跳快得要蹦出胸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两个月她明明过得很自在,可为什么一见到他,所有的从容都不见了? 她明明该说些什么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这两个月,她以为自己先前心理出现的那些别扭,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毕竟自己目前为止还是他:未来的嫂子”。 所以将一切心神全部投入到开店诊脉的忙碌中,她觉得自己早已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每日忙着经营酒楼、应付客人,甚至偶尔还能调侃袁锦和小七的斗嘴。 可此刻,他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就让她心跳如擂鼓,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骗不了自己。 她一直在期盼着他的出现。 就像连阴天下的所有,一直在期盼着那束从天而降的光亮。 翎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那股压抑了两个月的躁动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原以为自己能忍,能等她玩够了,能等她自己想着要来到自己的身边。 可当探子一次次回报她在青州的消息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等不了。 ——她笑得那么开心,可那笑容里没有他。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失控。 这个认知让他眸色一沉,原本克制的情绪终于绷断了弦。 \"殿、殿下怎么突然...\"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的。 翎王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凤婉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突然?\"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本王可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在凤婉心里炸开。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思念与渴望让她呼吸一窒。 \"咳!\" 袁锦突然大声咳嗽,\"那个...小七,春桃,我们去后厨看看新到的食材!\" 眨眼间,雅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凤婉慌乱地后退一步,却被桌沿挡住了去路。 \"躲我?\" 翎王挑眉,伸手撑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这两个月,一封信都不回。\" 凤婉耳尖通红:\"我...我忙着开店...\" \"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那刚才看到我,心跳得那么快,也是因为太忙?\"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腕,那里的肌肤温热细腻,让他想起,那个为自己施针时,指尖不经意的碰触,是那样的温暖。 而现在,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为慌乱而微微后退,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眸色一沉,原本克制的情绪终于绷断了弦。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凤婉惊得睁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弥补这两个月的空缺。 凤婉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终于不再躲了。 这个认知让翎王的动作稍稍放缓,原本强势的吻渐渐变得缠绵,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宣告。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有小贩的吆喝,有孩童的嬉笑,可这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直到—— \"砰!\" 凤婉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在翎王的袖口,深色的衣料瞬间洇开一片水痕。 她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推开他,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你、你……\" 翎王低笑一声,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嗓音低哑:\"怎么,两个月不见,连话都不会说了?\" 凤婉瞪着他,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现在知道了?\"翎王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 雅间外,袁锦死死捂住想要偷看的小七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从门缝往里瞄。 \"我就说殿下肯定坐不住。\"她小声嘀咕,\"这两个月往青州派了多少探子啊。\" 小七掰开她的手:\"小姐可是未来的皇后,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 唔~ 小七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春桃捂住了嘴,然后被袁锦推拉着往后厨而去。 这么温馨的时刻,怎么能说出这么扫兴的话呢? 未来皇后?好像换个皇帝也不是不可以!! 雅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接着是凤婉的惊呼:\"你干什么!\" 第54章 相思果落 \"检查一下这两个月有没有瘦。\"翎王的声音理直气壮。 凤婉终于躲开了那双搂在自己腰间的有些温暖的手,只是离开的那一刻,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下。 雅间内,暮春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棂,将两人的剪影投映在墙上一角,影子折射后,扭曲了人影,看上去,俩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 铜火锅里残余的汤底仍在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花椒香气,在光影里织就一层朦胧的纱帐。 凤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圈,檀木纹理间一道细微的裂痕硌着指腹。 她盯着那道裂痕出神,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身旁灼人的视线。 可翎王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着铁锈气息,还是丝丝缕缕缠上来——那是边关的风沙味道。 \"庆功宴上的烤全羊...\" 他突然开口,声音擦过她耳畔,\"不及你这里半分。\" 横梁上的黑猫倏地竖起耳朵。 它记得两个月前那个雨夜,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后院时,怀里还死死护着个青瓷罐——正是现在厨房里装香料的那个。 凤婉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她当然知道蛮族归降的消息,新州来的商队早把捷报传遍青州。 只是没想到...他回来的速度这般快。 原以为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她回新州之前,两个人是见不上面的。 上一世的自己,一心扑在学习和考古上,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感,如今发现,自己的心弦总是会被他轻易拨动,搅的她心神不宁。 所以她想逃,她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毕竟前路还很朦胧,而自己会不会突然离开这具躯壳,突然回到来时的地方。 届时,又会让自己和这个男人如何自处,未知的一切是无知的,所以凤婉想当然就想着,既然是新生的幼苗,连根拔起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叫防患于未然! \"殿下凯旋...\"她转身时衣袖带翻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翎王玄色衣袍上泅开深痕,\"当浮一大白...\" 话未说完便被他截住。 翎王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脉门。 那里跳得厉害,像只被困的雀儿。 横梁上的黑猫换了个姿势,前爪优雅地交叠着捂住眼睛,尾巴尖却诚实地左右摇摆。 它想起这丫头给病人施针时,手腕稳得能穿针引线。 \"军中的庆功宴,\"翎王忽然从怀中取出个锦囊,倒出几粒暗红果实,\"缺了这个。\" 凤婉瞳孔微缩。 这是北蛮特有的相思子,她上月才在信里提过想入药。 黑猫终于忍不住\"喵\"了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拍打横梁——那锦囊分明是它上个月抓破的那个! 阳光悄悄西移,将两人身影拉长交叠。 翎王忽然抬手,摘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花椒粒。 指尖擦过耳垂时,凤婉听见自己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黑猫终于放弃似的瘫成一张毛毯。 它看着翎王指腹上那道新愈的伤痕——那是取相思子时被荆棘划的,就像凤婉枕下那封没写完的信笺边角,也带着相似的皱痕。 窗外飘来新烤的胡麻饼香气,混着后院刚捣碎的薄荷清香。 黑猫突然纵身跃下,却在半空被翎王单手接住。 \"急什么。\" 他将猫儿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凤婉的手背,\"你的猫薄荷...\"话尾淹没在猫儿满足的呼噜声里。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透过窗棂,在翎王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凤婉望着他眉骨上那道新添的伤痕,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那是作为一个医学博士生,十多年练就的本能,却在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时仓皇收回。 \"北蛮的雪...\"翎王忽然捉住她退缩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她虎口处的针痕,\"比青州的梅子酒还烈。\" 黑猫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银白色的月光,渐渐铺满了大地,雅间里不知何时,被一圈烛火照亮。 烛火在铜雀灯台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白墙面上。 凤婉望着那交叠的影子,恍惚间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就像她此刻分不清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究竟是因为惊慌还是别的什么。 翎王的手指仍停留在她虎口处,那里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他忽然低笑一声:\"原来神医也会紧张?\" 凤婉猛地抽回手,却不慎带倒了烛台。 滚烫的蜡油溅在她手背上,瞬间凝成珍珠般的红痕。 \"别动。\" 翎王扣住她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 药膏清凉的薄荷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先前的花椒气息奇妙地交融。 黑猫突然竖起耳朵,然后吸了吸鼻子。 这药膏的味道它太熟悉了——正是两个月前,凤婉连夜调配的那批伤药。 \"殿下倒是...\"凤婉盯着他熟练的动作,声音发紧,\"把我做的药随身带着。\" 烛光下,翎王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他沾着药膏的指尖在她手背画圈,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山那边风雪大,伤口总不好。\" 这话像把钝刀,突然扎进凤婉心口。 “凌风,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哪里?当然是京都! “最多三年,毕竟他是正统,而且他是个有能力的皇帝,虽说现在有母后支持,但我的根基还是薄弱了些,想要布局整个天下,需要一些时间。” 凤婉还是喜欢直呼他的名字,因为在这个天下,被称之为殿下的人有好多,而凌风只有这么一个。 “三年吗?好,我会努力让我们的婚约再推后三年。” 但是狗皇帝会给自己三年时间吗?尽力吧! \"喵~\"黑猫突然蹿上窗台,爪子拍打着什么。 凤婉转头看去,只见窗外一轮满月悬在凤鸣楼的飞檐上,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绘出繁复的暗纹。 翎王忽然倾身,玄色衣袖扫过桌面,带落几粒相思子。 暗红的果实滚落在烛光里,像极了北蛮雪地上溅落的血珠。 \"凤婉。\"他连名带姓唤她,声音比月光还温柔,\"看着我。\" 黑猫在窗台上转了个圈,尾巴扫过两人的影子。 它看见凤婉颤抖的睫毛,也看见翎王眼中那个小小的、清晰的倒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梆…,不知不觉已至三更。 翎王身形微顿。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第55章 疑是故人 翎王没有出门相送,凤婉在离去之前,给一直抓着她裙角的小黑留下了很多很多猫薄荷。 晨曦微露,东方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红色,微风吹着路边的银杏树叶沙沙作响,一如凤婉此时一颤一颤的心跳。 “凤姐姐,你放心吧,这边我会打理好的,赵员外已经为珍宝阁选好了地方,最慢三个月吧,我们的第一家珍宝阁就能开业了! 哦,对了,赵员外昨日夜间亲自送来了这个,说是现在暂时只能找到这些,以后再慢慢打听寻找。” 说着袁锦拿出一沓厚厚的羊皮卷,递给了一旁的春桃。 凤婉望着袁锦朝气蓬勃的笑脸,心中的郁结稍稍舒展。 她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袁锦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既然曾经的一切都已过去,她已经选择遗忘,自己亦会选择信任她。 \"赵员外可以啊,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么多材料,很好。 对了,记得别让小黑吃太多的猫薄荷,对身体不好。\" 凤婉说着随手翻看了一下那些羊皮卷,然后微微抬头,目光越过袁锦的肩头,望向凤鸣楼天字一号雅间紧闭的大门。 门廊下的青铜风铃轻轻晃动,却再不见那个玄色身影。 马车轮碾过青石板时,凤婉正专心的看着手里的羊皮卷,很认真,心里也很激动。 虽然只有三处古墓的大致方位,但据赵员外整理好的资料来看,都是她想要考察的朝代的。 因为她很想知道,她现在所在的大凉国,为什么在原来的世界里,没有一点点记载,而自己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 马蹄声哒哒哒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凤婉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跳却跳的越来越快,渐渐的乱了节奏。 要快一点搞清楚一切,要不然,自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那个人。 那个让她寡了三十年的心脏,越来越乱的男人。 “小七,你看看这幅地图,我们回去的时候是不是正好可以路过?” 凤婉拒绝了袁锦派人保护自己的建议,只是主仆三人一路前行,小七赶着马车,春桃有时候会在车厢内陪着凤婉,有时候会坐在车辕的另一侧,陪着默默无声的小七。 “明日上午应该就会到达这幅图的附近,不过,想要去这里,我们可能得骑马,要绕一段路,山里车进不去。” “好,出发!” 凤婉利落地翻身下马,指尖拂过盗洞边缘新鲜的泥土,在晨光下捻出细碎的金色砂砾。 她忽然怔住——这是遇到行家了,自己来晚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小姐,这铲痕...\"小七用剑尖挑起半片枯叶,叶脉上凝固的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春桃突然低呼一声,从一旁草丛里踢出个青铜罗盘,盘面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盗洞深处。 盗洞深处传来\"刺啦\"声突然变得急促,像是利刃划过硬物的声响。 凤婉摸出羊皮卷对照方位,瞳孔骤然紧缩——地图标注的墓室位置,此刻正在她脚底三丈之下。 \"搭帐篷?\" 小七有点跟不上凤婉的节奏。小姐刚刚还有些被人抢先了的不愉快,怎么突然就消散不见,变成了如今的满面春风? “嘻嘻,小七,有人帮我们打洞了,那我们就好好等着吧!” 春桃笑的眼睛弯弯,一脸得意的看着凤婉,她猜小姐肯定会夸她聪明的。 “春桃真聪明!” 果然,心情飞扬的春桃和面无表情的小七,很快就搭好了简易帐篷,而且还有一壶茶和一盘子水果点心。 很久之后,盗洞里突然传出沉闷的像是硬物坠地的声响,并且伴随着一个男子压抑的咳嗽声。 “啊,救命,小婉婉,怎么回事嘛,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小婉婉你快来救我啊,我要死了,我身上长虫子了,呜呜,还是很大一条大虫子,还是带着毛的大虫子,恶心死了,呜呜……” 三十年来头一遭,凤婉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 “春…春桃,下面是个男人吗?” 春桃眨巴眨巴眼睛,狐疑的看着小姐那副紧张的模样,心里不由一突。 完了,小姐好久没犯的疯病又来了。 “小姐,听起来,下面确实是个男人的声音!” 凤婉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澎湃激昂,恨不能跳出来的小心脏,一脸期待的盯着洞口。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那人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但凤婉却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因为下面那人一直都在碎碎念。 “婉婉,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看那些脑残的穿越小说了,呜呜,我再也不看了,别人穿越不是高富帅就是白富美,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变了呢? 还把我变成了一个长着大虫子的男人,呕~太恶心了,婉婉,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回去呀?呜呜……” 里面人的悲戚不是装的,那声声的控诉发自肺腑。 而洞口边的凤婉,渐渐扩大的笑意也是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凤婉愉悦的心情,山林间飞鸟鸣叫的声音都变得悦耳动听了起来。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轻拂,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掠过凤婉的鬓发,将她嘴角的笑意衬得愈发灿烂。 春桃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小姐,见她眉眼弯弯,连指尖都轻轻点着膝盖,像是按捺不住某种雀跃的期待。 就连一向沉默的小七,都忍不住多看了凤婉几眼——她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像是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一般,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轻盈起来。 盗洞里的哀嚎声越来越近,凤婉却浑然不觉,她仰头望着澄澈如洗的蓝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裹挟着野花的芬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连阳光都格外眷顾她,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终于,洞口的碎石松动了一下,一只沾满泥土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第56章 搂搂抱抱 凤婉倏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微微凝滞。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随风轻扬,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婉婉?真的是你吗?” 洞口边刚露出一颗脑袋的人,出现在被凤婉挡着的阴影里。 然后他顺着眼前的一双脚,慢慢抬头。 愣了差不多有三十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凤婉轻轻笑出了声,山间的风似乎也跟着她一起笑了,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轻盈地打了个旋儿。 那人从怀疑到不可置信,直到那道熟悉的笑声响彻在耳边,他才渐渐回笼神思。 三两下爬出洞口,张开双臂就要抱过来。 啪~ “哎呦~” 预想中的温暖怀抱没有出现,他被人一脚又踹到了洞口边。 “小七…别…” 可惜晚了! “呜呜,婉婉,你变坏了…” 凤婉很肯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好闺蜜张慢慢,但也只是她的灵魂,至于这男人的躯壳吗,只好等问一问才知道了。 可春桃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男人,但神态动作一副小女儿家模样的人,抱着肩膀,打了好几个寒颤,鸡皮疙瘩更是一层又一层的泛起。 最关键的是,他刚刚要做什么?是准备要抱我家小姐吗?呃…小姐怎么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凤婉的声音没有小七的动作快,下一秒,凤婉就赶紧跑过去扶起了“张慢慢”。 “呜呜,婉婉,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呜呜,还好找到你了…” 被扶起身的张慢慢,一把就抱住了凤婉,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哭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姐!” 春桃急得团团转,小姐怎么越发的疯了,平时有些爱说胡话也就罢了,可现在怎么还和一个这么不正常的男人搂搂抱抱上了? 这…这…这…简直是…简直是… 想到突然脑海里冒出了翎王殿下的容貌,那句“不守妇道”,简直就要脱口而出了。 “没关系,不要着急,有可能他是个女人,只是长得像男人罢了…” 嘎~ 春桃一瞬间僵住,瞪大眼睛看向那个正抱着凤婉蹭眼泪的\"男人\"。 \"女…女人?\" 春桃结结巴巴地指着张慢慢,手指微微颤抖,\"可是,他明明…明明有喉结啊!\" 张慢慢闻言,哭声戛然而止,虽然在黑暗的墓室里,他已经再三确定过了这件事,但此时此刻,她还是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这是什么?我讨厌喉结,讨厌大虫子!\" 凤婉心里很同情慢慢,但却实在压不住这个,在这里,在这个世界,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激动心情。 她憋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慌,别慌,慢慢适应,不过…慢慢…你现在确实是个男人。\" 张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膛,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颤巍巍地探向自己的下半身—— \"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连远处的山涧都仿佛回荡着她的崩溃。 这刀子补得,果然是亲闺蜜! 春桃和小七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凤婉却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珍宝。 她轻轻拉住张慢慢的手,柔声道:\"好了,别怕,有我在呢。你以前不是一来大姨妈就会说,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嘛,这不就如愿以偿了?\" 张慢慢泪眼婆娑地抬头,委屈巴巴道:\"婉婉,我那只不过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可我不想真变成男人啊,对了,婉婉,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快掐我一下!\" 凤婉挑眉,毫不客气地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拧—— \"嗷!疼疼疼!\"张慢慢龇牙咧嘴,眼泪汪汪,\"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凤婉摊手:\"不是你让我掐的吗?\" 张慢慢:\"……\" 春桃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认识这位…公子?\" 凤婉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张慢慢。\" \"可他是男的啊!\"春桃崩溃。 张慢慢闻言,悲从中来,捂着脸哀嚎:\"我也不想啊!我怎么就变成男的了!呜呜呜……\" 小七默默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这个又哭又闹的\"男人\",总觉得事情越发诡异了。 凤婉却心情大好,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连风都带着欢快的气息。 她轻轻拍了拍张慢慢的肩膀,笑道:\"别哭了,这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先洗把脸,吃点东西,然后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情况?\" 张慢慢抽抽搭搭地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凤婉身后,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春桃和小七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小姐的疯病,怕是更严重了…… 更可怕的是,小姐身边还多了一个一样有疯病的男人。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溪水边。 映射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凤婉蹲在溪畔,用帕子沾了清水,轻轻擦拭着张慢慢那张沾满泥土的脸。 \"嘶——轻点轻点!\"张慢慢龇牙咧嘴地躲闪,\"怎么这么疼?是不是我的脸破皮了?可别给我毁容了呀!\" 随着泥土被拭去,一张俊秀的脸庞渐渐显露出来。 凤婉不由挑了挑眉——身高七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竟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的委屈和惊慌,硬生生把这份英气扭成了娇憨。 \"噗嗤——\" 凤婉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慢慢,你这副皮囊还挺不错的嘛。\" 张慢慢闻言,对着溪水照了照,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脸…这脸咋这么像我爸新收的那个博士生张一鸣啊?\" 凤婉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张一鸣?\" \"就是我爸新收的那个徒弟啊,咦,你忘了吗?他这次也和我们一起来了呀!\" 溪水哗啦啦地流淌,几只蜻蜓点水而过。 第57章 有你真好 凤婉的表情渐渐凝固,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慢慢:\"想起来了,老师还特意给我介绍了一下这个小师弟,是叫张一鸣,但那时候我正在忙,就没顾上抬头看,只是随意和他打了个招呼罢了!\" 张慢慢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太恐怖了,婉婉,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慢慢,你来的时候,做了什么?” 凤婉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得和张慢慢这边印证一下。 “我…我当时正在记录每一件出土文物,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你伸手要摸墓主人的那串串珠,但想着我还没有拍照记录,就想着要阻止一下你的。 结果一翻身就被一个泥台子绊了一下,再之后…再之后好像我刚好往那个墓主人方向倒去,一只手保护着相机,另一只手就碰到了那串珠子。 然后…然后…一道紫色的闪电电了我一下,再醒来我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再之后我就发现,我变成了一个男人… 而且还穿着古装…咦?古装?婉婉,你…你也是古装?她们俩也是古装,难道…难道我们…” “嗯嗯,是的,我们俩都穿越了,只是不一样的是,我这副身躯的主人也叫凤婉,而且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天啊,婉婉,这是小说照进了现实啊,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穿越这么魔魂的事情,竟然会出现在我的身上。l 呃…那个…婉婉,你要不要再掐我一下,我怎么感觉这还是在做梦啊?” 凤婉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这可是你说的。\" 她伸手在张慢慢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拧。 \"嗷——!\" 张慢慢疼得直接从溪边石头上蹦了起来,捂着腰直跳脚,\"凤婉!你谋杀啊!\" 溪水被他的动作溅起一片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几只受惊的青蛙扑通扑通跳进水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凤婉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这下确定不是做梦了吧?\" 张慢慢揉着腰,委屈巴巴地撇嘴:\"那也不用这么用力啊...\"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等等!既然我们真的穿越了,那岂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凤婉警惕地看着他。 \"可以体验一把古代生活啊!\" 张慢慢兴奋地手舞足蹈,\"你看啊,我现在是个…是个…\" 凤婉歪头看着张慢慢结结巴巴说不下去的样子,有一种久违了的放松。 “是个盗墓贼,而且是个第一次下墓就被自己搞死了的盗墓贼!啊,老天,你这是要闹那般?” “哈哈哈…” 凤婉在一旁笑的喘不上气,能见到张慢慢是意外之喜,而张慢慢竟然变成了一个男人,更是一个意外“之喜?”。 虽然某人不这么觉得,但凤婉这几个月的孤独和无人述说的憋屈,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张慢慢,我好想你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老师了!” 笑着笑着,凤婉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紧紧抱着这个亦好友,亦姐妹的人,将心里的一切委屈和害怕都哭了出来。 张慢慢不吱声,只是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一如小时候那般,悄声安慰着。 凤婉本是一个孤儿,而张慢慢是有名的考古学家张亦德的独生女,在一次公益活动中,小小的张慢慢第一次见到了凤婉。 “你是这里的孩子吗?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张慢慢,妈妈说我干什么都快,所以希望我能慢一点,就给我取了慢慢这个名字。 你想不想跟我回家?我听爸爸妈妈说,他们好像想收养一个孩子,回去与我作伴。” 就这样,孤儿院里的又一个幸运儿成功的被人收养,而且还有了一对疼她的养父母,她也多了一个比自己大三个月的姐姐。 小学、中学两人一路同行,关系好的连张老师夫妇都有些吃醋。 大学的时候,张老师希望女儿慢慢能够能够进入考古专业,继承自己的衣钵。 但从小表现出的对古董文物没有丝毫兴趣的张慢慢,偷悄悄的在专业那一栏填写了她最爱的摄影。 好在凤婉从小就对那些历史文化很是喜爱,她又乖巧懂事,在报考了自己最喜欢的医学之后,又双修了考古专业,而且一路高歌猛进,双博毕业,成功的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别人家的孩子”! 张慢慢本科毕业后就自己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但也许是张老师有些执念,硬是以强硬的态度,逼着张慢慢以合同工的身份,进了考古队。 以至于她在凤婉考研读博的那些年,经常被逼的跟着一群老学究,辗转于全国各地,出入于地上地下。 直到凤婉被特招到考古队里,张慢慢才觉得自己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地方工作,也好像多了一丝能看到未来的光亮。 其实她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给所有文物编号、拍照,然后记录在册。 “婉婉,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这待遇这么好,还有两丫头跟着,而且其中一个竟还是个高手?” 凤婉也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情况,跟张慢慢复述了一遍。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了?奇怪,这是为什么呢?我接触到它的时候,明明也是你刚挨到她的时候,没想到时间上竟然会相差这么久!” 张慢慢一边说,一边指着凤婉手腕上的串珠。 凤婉本就是个豁达的人,眼见着张慢慢就要陷进这个无解的问题里,赶紧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想这么多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吧,慢慢,欢迎你再一次来到了我的身边,有你真好!” “咦~凤婉你滚,别给我来这套。” 春桃默默听着两人间的对话,越听脸色越苍白。 不知何时,她抓着小七胳膊的手,越来越紧,指节也越来越青。 她完全没有看到小七吃痛后,微微皱着的眉和隐忍。 是小姐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还是她们俩人说的那些疯话根本就不是疯话呢? 可若她们说的是真的,那小姐她…只是个被人占据了躯壳的小姐。 真实的小姐呢?死…了吗? \"小姐,这位...公子...你们…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58章 接受现实 凤婉看着春桃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唇,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不是你们原来的小姐,这副身体里的灵魂,来自后世。\" 溪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春桃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小七的胳膊,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小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也是一脸震惊。 她下意识摸向长剑的手柄,却又在触及凤婉坦然的目光时停住了动作。 \"那...那我家小姐呢?\"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她是不是...\" 凤婉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春桃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对原主的记忆也很模糊。只是偶尔脑子里会闪现一些凤婉的记忆,但不完全。\" 张慢慢挠了挠头,插话道:\"那个...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说不定她的灵魂也去了婉婉的身体里。\" \"真的吗?\"春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凤婉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能含糊道:\"有这个可能。在我们那个时代,医学很发达,如果她真的去了我的身体,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七默默递上一方帕子,低声道:\"所以...你不是刺客,也不是细作,只是...借尸还魂?\" \"可以这么理解。\" 凤婉苦笑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不想再欺骗你们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们对我的照顾,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春桃突然转身就跑,裙角在溪边的石头上绊了一下也顾不上,跌跌撞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小七犹豫了一下,对凤婉行了一礼:\"小姐...不,姑娘,我去看看她。\"说完便追了上去。 溪边顿时只剩下凤婉和张慢慢两人。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凤婉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声音有些发涩,\"或许应该循序渐进的告诉她们的...\" 张慢慢拍了拍她的肩膀:\"长痛不如短痛。你想想,要是以后她们从别人那里发现真相,岂不是更伤人?\" 凤婉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只是...\"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串珠,\"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喂喂喂,打住啊!\"张慢慢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这又不是你自愿的!要怪就怪那串破珠子!\"他说着就要去拽凤婉手腕上的串珠。 \"别!\"凤婉急忙躲开,\"万一又触发什么时空穿梭,把我们传到更奇怪的地方怎么办?\" 张慢慢讪讪地收回手:\"也是...不过话说回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那丫头挺受打击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凤婉望着波光粼粼的溪水,轻声道:\"给她们点时间接受吧。至于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回不去,就好好在这里活下去。至少...\" 她转头看向张慢慢,眼中重新浮现笑意:\"现在有你陪我了。\" 张慢慢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肉麻死了!不过...\" 他忽然正经起来,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拱手作揖,\"在下张一鸣,今后还请凤小姐多多关照。\" 凤婉被他逗笑了,正要回话,却听见竹林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传出来一些脚步声。 凤婉面带微笑的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春桃,和站在春桃身后的小七。 “你俩可想好了?现在不走,以后别你小姐可就不放人了哦!” 春桃红着眼眶,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凤婉面前:\"小姐...不管您是谁,既然你占了我家小姐的身体,而且还有了我家小姐的一些记忆,那你,在春桃心里,你就是小姐,永远都是!\" 小七也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见过小姐。\" 凤婉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 她连忙上前扶起两人:\"快起来...你们这是...\" 春桃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奴婢想通了...小姐醒来后性情大变,但待我们一直都很好。 您教奴婢识字,给小七治伤,还总说人人平等...\" 她突然破涕为笑,\"原来是因为小姐来自后世,如果将来您回去了,我们小姐回来了,那我就接着伺候我们小姐。 如果…如果小姐再也不回来,那春桃就一直把您当作是小姐一样伺候。\" 张慢慢在一旁啧啧称奇:\"可以啊凤婉,这么快就收服了两个死忠粉。\" 凤婉瞪了他一眼,转头柔声对春桃和小七说:\"谢谢你们愿意接受我。不过...\" 她神色突然凝重,\"府里...\" “小姐放心,这件事我和小七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也希望小姐能把老爷和夫人当成自己的父母,好好孝顺他们,他们都很好呢!” 凤婉心头一热,伸手将春桃和小七紧紧搂住:\"我答应你们。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哎呦,你们几个够了啊,煽情还煽的没完没了了?先告诉我…哦不,告诉本公子,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 “现成的地方,当然是先下去参观一下喽!” 凤婉抬了抬下颌,看着那个仅能容下一人进出的盗洞口,跃跃欲试。 “凤婉,你丫有病吧,咱好好的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吗?怎么脑子里还想着这些玩意儿?” 张慢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差点就跳起来了。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老是爱下墓呢? 但他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渐渐由白转青,由青又转白,如此几次,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猛地抓住凤婉的手腕:\"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要通过考古古墓,找到我们回家的路吧?\" “慢慢,果真是亲闺蜜,还是你懂我!” 凤婉一激动,一把搂住了张慢慢,依然像往常那样,靠近他的脑袋,来回蹭了两下。 咦?这感觉不对啊,我靠,张慢慢,你以后离我远点!你个臭男人! 哈? 张慢慢懵! “小姐,是你刚刚抱着张…公子的!” “下洞!” 凤婉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和鬓角,好像闺蜜变成男人也真的不是太好! 第59章 石棺女尸 纳尼~ “凤婉,要去你去,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死我都不下去了!” 张慢慢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对那黑漆漆的洞口,充满了抗拒。 “行了,不下就不下呗,至于吗,话说,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值不值得发掘?” 张慢慢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清……就感觉那棺材冰凉凉的,像是石头做的,表面还有点凹凸不平的纹路……\" 凤婉挑了挑眉,用手电筒照了照洞口:\"凹凸不平?会不会是雕花?\" “不知道,我当时都要被自己的身体吓死了,你还顾得上这事。” 凤婉知道她一向对考古这些不感兴趣,所以就安顿她先去歇息,准备自己下去看看。 “小姐,我先下去看看,没有危险你再下!” 小七将佩剑暂时交给了春桃,还没等凤婉出声阻止,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往洞里爬去。 “小七,感觉不妥赶紧出来,尤其是呼吸不畅的时候,或者你喊我哦。” 小七上来的速度远比凤婉预计的快,几乎只是不到一刻钟,就听到了洞内隐隐传出来的声音。 “小姐,里面只有三个墓室,不过陪葬的器具看上去很精美,没有什么危险,就是这个洞有些窄行动起来有些不便。” 张慢慢可不愿意再进去感受一下里面的阴冷潮湿,所以凤婉也就不管她,让她在外面休息,并且让春桃陪着她。 凤婉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跟着小七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壁潮湿阴冷,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没有口罩,真难受啊! \"小姐,小心头顶。\"小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凤婉\"嗯\"了一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她手中火折子上,细微的光束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跳跃,照亮了前人爬行时留下的痕迹。 凤婉发现这个盗洞应该不是新挖的,而是很久以前就被挖开过。 现在看上去,应该是“张慢慢”无意中发现了此处,自己一边重新挖了一些被挡住的地方。 随着深入,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了些,至少能让她半蹲着前行了。 小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婉:\"小姐,前面就是第一个墓室了。张姑娘说的石棺就在那里。\" 凤婉点点头,跟着小七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深感亲切。 一个约莫二十平米见方的墓室出现在眼前,四壁是精心打磨的石板,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和符号。 墓室中央,一口灰白色的石棺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火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 凤婉走近石棺,手指轻轻抚过棺盖上的纹路,\"这纹路看上去怎么有些眼熟呢?。\" 突然凤婉停下了脚步,她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那串珠子。 其中一颗上面的纹路,竟然与石棺上的很像。 她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发现棺盖上的文字环绕成一个完整的圆,中间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个女子仰面躺着,双手交叉在胸前,而她的胸口处,刻着一个太阳般的符号。 \"小七,把棺盖打开!\" \"小姐,这...\" 小七犹豫地按住棺盖,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们这是算挖坟掘墓吗...\" “呃?” 凤婉的指尖摩挲着手腕上那颗纹路诡异的珠子,看着一脸严肃的小七,\"不算,坟是别人挖的,墓也是被人掘的,我们只是在进行抢救性挖掘!\" “哦” 小七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推动棺盖,石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随着缝隙扩大,一股腐朽中夹杂着奇异花香的气息涌出。 棺盖移开半尺时,小七竟然有些愣怔的看着里面。 凤婉举起火折子,只见棺内静静躺着一具身着华服的女子尸身——! 凤婉再一次惊叹,古人的防腐技术是真的很好,那女子虽不至于达到尸身不腐,保持原貌的状态,但显然这具尸体保存的真的很完美。 凤婉手中的火折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火光在尸体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具女尸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 \"小姐...\"小七的声音带着颤抖,\"要不然...我们出去吧,这里好像有些冷!\" 凤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哈?这里……冷?\" 都快闷死人的热,小七竟然说这里冷? “哈哈哈,小七,原来你怕尸体啊?听说你以前打山贼的时候,可是很猛的,怎么还怕这不出气的?” 小七缩了缩脖子,眼睛都不敢往棺材里瞟:\"那能一样吗?山贼会动,这位...这位姐姐她...\" \"啊啊啊!她动了!\" 小七一个箭步窜到凤婉身后,差点把自家小姐推进棺材里。 凤婉扶住棺材边沿,又好气又好笑:\"那是风吹的火苗晃!等等...\" 她突然眯起眼睛,\"小七,你该不会是...\" \"我才没有怕!\" 小七梗着脖子,手却死死攥着凤婉的衣角,\"我就是觉得...这位姐姐妆容有点花,要不要让春桃进来给她补个妆...\" 凤婉噗嗤笑出声:\"那你倒是松手啊,你把我腰带都扯松了!\" 小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像筛糠,赶紧松开。 结果用力过猛,往后一屁股坐在了刚刚打开的棺材盖上。。 \"完了完了...\"小七哭丧着脸赶紧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凤婉憋笑憋得肚子疼:\"没事,这位姐姐原谅你了。\" 说着故意伸手要去碰女尸,\"让我看看这位姐姐...\" \"小姐别!\" 小七一个飞扑抱住凤婉的腰,\"万一她找你借阳寿怎么办!我奶奶说这种漂亮女尸最会骗书生了!\" \"可我是女的啊?\" \"那更危险!\"小七一脸严肃,\"我听说有的女尸专偷姑娘家的胭脂水粉!\" 凤婉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墓室里回荡。 突然,棺材里的女尸猛地坐了起来。 \"啊啊啊!\"小七一个公主抱抄起凤婉就要跑,结果一头撞在了墓室门框上,两人摔作一团。 第60章 南疆虞氏 凤婉被小七这一撞摔得七荤八素,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喂,我们小七这是要带着小姐私奔啊?\" 小七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色煞白:\"小姐您还笑得出来!这、这...\" 凤婉拍拍裙子上的灰尘,淡定地走向棺材:\"别慌,让我看看这位'诈尸'的姐姐是怎么回事。\" 她凑近一看,果然发现女尸身下有个精巧的机关装置。 随着棺材盖被小七刚才那一坐彻底推开,机关触发,让尸体缓缓坐起。 \"啧啧,这设计挺有意思。\"凤婉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你看,这机关连着棺材底部的暗格,只要棺材盖完全打开,就会...\" 她话还没说完,女尸突然\"咔\"的一声完全直立起来,把刚凑过来的小七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哈哈哈!\" 凤婉笑得直不起腰,\"小七啊小七,你平时砍人不是挺利索的吗?怎么...\" 就在这时,女尸的嘴巴突然张开,一个精致的铜匣子从她口中缓缓吐出,\"啪嗒\"一声掉在棺材里。 小七已经躲到三米开外,声音都变了调:\"小姐!它、它吐了!\" 凤婉捡起铜匣子,发现上面刻着和棺材盖上一模一样的太阳纹样:\"这才是真正的防盗机关啊。盗墓贼要是被吓跑,就错过宝贝了。\" 她轻轻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虞\"字。 \"咦?\"凤婉愣住了,\"这...难道是南疆皇室之人?\" 小七见没什么危险,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回来:\"小姐,这玉佩上的纹路一点眼熟呀。\" 凤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串珠,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她看到一个女子穿着一身艳丽且很特别的衣服,在这墓室里布置机关,看到她在玉佩上刻字...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七焦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凤婉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没事,可能是这里空气太闷了。\" 她将铜匣子收好,\"小七,帮我将她安葬了吧!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凤婉一边和小七说着,一边双手合十拜了一拜那具女尸。 棺材盖再一次严丝合缝的盖了上去。 主墓室里就只有一座石棺,凤婉和小七分别去了左右两个耳室。 与凤婉以往所见古墓布局和风格完全不同。 这里的所有布局,都有一种在过着恬静日子的闲散劲儿。 左耳室里竟然是一张石床,一个石雕的梳妆台。衣柜、花瓶,等等日常用品, 很生活! 右耳房里其中一角,竟然还有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简直不要太逼真。 可惜所有的一切基本都是石雕,对于凤婉来说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价值,除了那女子吐出来的那块玉牌。 “我们先出去吧,小七,顺道将这个洞填了吧!\" 洞外帐篷里,张慢慢睡得香甜,春桃却有些担心的一会儿爬到洞口往里望一望,可次次迎来的都是漆黑一片。 春桃蹲在洞口,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那黑漆漆的盗洞上,像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张公子就是进了这个洞...\"她喃喃自语,想起张慢慢从洞里爬出来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吓人。 一阵阴风吹过,春桃打了个寒颤。她正想再往洞里张望,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沙沙\"的爬动声。 \"小姐?是小姐吗?\"春桃试探着喊道,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没有回应,但那沙沙声越来越近。春桃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哎哟!春桃你要踩死我啊!\"张慢慢跳起立一手提起一只脚丫,一边揉,一边单足蹦了起来。 张慢慢终于睡醒,但夕阳依然西下,她看了一眼洞口处,春桃焦急的在那边一次又一次张望着。 结果自己刚过去,还没来及发声,就被春桃一脚踩了个正着。 春桃刚要解释,盗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啊啊——有鬼啊!\" 是小七的声音! 张慢慢瞬间清醒,一个箭步再次回到了帐篷里:\"婉婉?小七?你们没事吧?\" 洞里静悄悄的,一下子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春桃急得快哭了:\"我就知道这洞有问题!张公子你就是...\" \"闭嘴!\"张慢慢觉得自己有些丢人,跟着父亲下墓也那么多次了,没想到自己还会这般害怕,\"去找绳子来,我下去看看!\"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探出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是小七!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来,差点把张慢慢撞倒。 \"诈、诈尸了!\" 小七语无伦次地比划着,\"那个女尸她、她...\" “哎呦,真是够了,诈尸…诈什么尸?凤婉,你看看,你又捉弄人,真是无聊!” 凤婉慢悠悠地从洞里爬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铜匣子:\"行了小七,刚刚是我不小心碰到你了?看把你吓的。\" 凤婉拍拍身上的土,兴致勃勃地打开铜匣子:\"你们看,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玉佩在夕阳下,透出一层柔和的红光,那个\"虞\"字仿佛在流动。 张慢慢盯着玉佩:\"咦?这莫不是曾经那个虞朝的信物吧?虞姓,可真是不多见!\" “咦!我家慢慢长进了呀,一眼就看出来了?”凤婉惊讶道。 张慢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本来就很勤奋好学的好不!\" 小七突然指着张慢慢的手腕:\"张公子,你的手...\" 只见张慢慢的手腕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太阳形状的红痕,与那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凤婉大吃一惊,难道慢慢这幅躯壳的主人,是这位女子的后代? 那岂不是说,张慢慢这具身子是南疆虞氏之后? “婉婉,是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 “那,那我现在这身份地位,是不是高的离谱呀?” “高是高,但还不至于离谱,因为前几天我还得到消息,南疆自虞氏断后,整个国家分崩离析。 如今被大大小小的藩王割据,但他们所有藩王,都信奉一条……只要是虞氏后人,他们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扶起其上位。 这就是千年虞氏为自己在整个南疆留下的不灭印迹。” “那我岂不是……” 第61章 狼群围攻 张慢慢正沉浸在当皇帝的幻想中,突然被凤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醒醒吧你!口水都流到玉佩上了!\" \"哎哟!\" 张慢慢捂着脑袋,\"婉婉你干嘛打我?我这不正在规划宏图伟业嘛...\" 凤婉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德性还当皇帝?怕是龙椅还没坐热就被藩王们联手做掉了。\" 小七蹲在一旁生火:\"张公子要是当了皇帝,第一道圣旨肯定是'全国美女速速进宫面圣'。\" \"胡说!\" 张慢慢涨红了脸,\"我...我肯定先减免赋税!\" 春桃正在煮粥,闻言小声嘀咕:\"张公子啊,不怕是连账本都看不明白吧,还减免赋税呢...\" 凤婉把玩着玉佩,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慢慢这身份确实可以利用。 南疆虽然分裂,但虞氏后人的号召力还在...\" 张慢慢眼睛一亮:\"对吧对吧!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凤婉打断她,\"你以为那些藩王是吃素的?突然冒出个虞氏后人,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验明正身,第二反应就是——\"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慢慢顿时蔫了:\"那...那怎么办?\" 凤婉神秘一笑:\"当然是——\"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异响。 小七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出去,却见黑暗中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小姐小心,你们在帐篷里不要出来...有狼群!\" 小七慷锵一声拔出佩剑,但略微思索了一下,有把剑归入了剑鞘。 凤婉抄起火把冲出去,果然看到十几只野狼正慢慢逼近。 领头的狼王体型硕大,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刚捕猎归来。 \"小七,有难度吗?!\" 凤婉尽量让自己说话平和一些,其实她心里很紧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狼。 狼群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 夜色如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青灰色,像一具具横卧的巨兽尸骸。 古墓四周的枯树在风中摇曳,扭曲的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天际,投下狰狞的暗影。 小七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抡起了佩剑:\"小姐...你先回去...放心吧,没问题的。\" 狼群呈扇形缓缓逼近,幽绿的眼瞳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它们踩过枯叶的沙沙声与夜风呜咽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凄厉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一片寒鸦。 凤婉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周围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小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凤婉好像看到了小七眼里的兴奋之色。 “小姐,快回来,外面太危险了,小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哦!”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中的粥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声响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狼群突然齐刷刷地伏低身子,龇出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张慢慢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婉婉…怎么办,我真的有些怕这些玩意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了离他最近的春桃,就在凤婉刚刚退进帐篷里那一刻,小七和狼群同时动了。 “啊……” 下意识的春桃和张慢慢俩人同时抱住了对方,但身子都在瑟瑟发抖,眼睛不敢往外看一眼。 小七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她手腕一抖,佩剑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最先扑来的灰狼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那狼哀嚎着滚出丈余。 \"来啊!\" 小七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剑鞘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剑花。 又有两头狼同时扑来,她身形一矮,剑鞘左右开弓,精准地击中两只狼的鼻梁。 狼最脆弱的部位受创,顿时发出凄厉的呜咽。 但狼群反而被激怒了。 狼王低吼一声,七八条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小七。 她一个侧翻避过正面攻击,剑鞘横扫,将左侧的狼打飞出去。但右肩还是被狼爪划出三道血痕。 “小七,小心!” 帐篷里,凤婉死死盯着小七,黑暗中她看到小七受伤了。 她能听到小七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狼群的包围圈却在不断缩小。 “放心吧,小姐,刚刚大意了,本想着好久没这么玩过了,结果挨了这畜生一爪子,这次,它们没机会了!” 小七的身影在月色下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她手中的佩剑此刻已不再是剑,而是一根催命的铁棍,在狼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砰!\" 第一头狼被击中腰腹,横飞出去撞在古墓的石碑上。 \"咔嚓!\" 第二头狼的下颚被剑鞘击中,森白的獠牙应声而断。 \"嗷呜——\" 第三头狼被小七一个回旋踢踹中腹部,像破布口袋般滚出三丈远。 凤婉看得目瞪口呆。 小七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每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之势。 那些凶猛的野狼在她面前,竟如同孩童的玩物一般不堪一击。 \"这...我家小七真厉害,好羡慕婉婉啊!\" 张慢慢悄悄将眼睛露出一点,看到了外面这精彩的一幕,惊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嗯?是吗?” 闻言,春桃也慢慢转过了头,往外面看着。 狼王见势不妙,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剩余的几头狼立即夹着尾巴四散逃窜。 小七却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剑鞘上的狼毛。 \"小姐,搞定了。\" 她转身时,月光照在她染血的右肩上,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更加明媚动人。 凤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冲出帐篷:\"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小七摆摆手:\"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我把它们的尸体放在我们帐篷周围,这样也可以震慑一下其它野兽。” 凤婉和小七重新回到帐篷里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 只见张慢慢和春桃俩人互相拥抱着,两双眼睛通过相互缠绕的胳膊露出来,看着外面。 所以,他们现在就看到了一起愣在门口的凤婉和小七。 怎么回事? 两人慢慢回头,两双眼睛同时定格在了对面。 “啊……” 像是受惊的兔子般,两人迅速分开,尽都红了脸! 第62章 嘴角上扬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慢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春桃逃也似别开脸,小七只是看了看,便无声的出去,不一会儿,她就在旁边搭起了一顶新的帐篷。 春桃感激的看了一眼小七,便快步走了进去。 她钻进新帐篷时带起的风,吹得蜡烛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个...\"凤婉刚开口就后悔了。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说\"别在意\"?可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在意。说\"习惯就好\"?可这要如何习惯。 \"我没事。\" 张慢慢突然出声,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就是...突然觉得我是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这个新身份了。\" 他苦笑着抬头,眼角泛红,\"以前当姑娘家的时候,你我经常挤一个被窝说悄悄话都行…可现在…\" 帐篷外传来春桃刻意提高的嗓音:\"小七!你伤口要包扎呀!快过来,我看看!\" 尾音颤得厉害,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 凤婉轻轻坐到张慢慢对面,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应该是刚才春桃在害怕之下掐出来的。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疼吗?\" \"啊?\" 张慢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难怪总觉得火辣辣的...\"话没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这种女儿家才会注意的细枝末节,此刻却从一个大男人嘴里说出来,违和得令人心尖发颤。 夜风卷着枯叶拍打帐篷,沙沙声里混着小七压抑的闷哼。 凤婉站起来:\"我去看看小七的伤。你好好想想,也许做个男人也不错呢!\" 掀开隔壁帐篷的帘子时,凤婉看见春桃正用沾血的帕子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小七裸露着肩膀,已经缠着上了绷带。 \"小姐?\"小七想要起身,被凤婉按住了肩膀。 指尖触到绷带下温热的皮肤时,她突然想起张慢慢手腕的触感——那分明是男子骨骼的硬度,可皮下青紫的痕迹却像极了从前她们玩闹时留下的胭脂印。 春桃突然抽噎着说:\"我刚才...我刚才真的是忘了他是个男子了...才\" 她揪着衣角的手在发抖,\"可转头一想...\" 三人都沉默了。 远处传来狼群嗷嗷的哀嚎,凄厉得仿佛能刺破夜空。 凤婉无端想起张慢慢说\"减免赋税\"时发亮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的,究竟是虞氏皇族的野心,还是女儿家天真的幻想? 晨光熹微,薄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营地。 张慢慢坐在熄灭的篝火旁,闭目沉思。 他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分明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凤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张慢慢睁开眼,目光比昨夜沉稳了许多。 他转头看向凤婉,嘴角微微扬起:“婉婉,我想通了。” 凤婉挑眉:“哦?想通什么了?” 张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语气坚定:“既然老天爷让我变成男人,那我就好好当个男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的心还是原来的心,不会变的。你还是我的好闺蜜,行不行?” 凤婉笑了:“当然行啊,我的好姐妹张慢慢。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张慢慢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首先,我得学会怎么当个像样的男人。” 他看向隔壁帐篷,压低声音,“比如……以后不能再随便和你搂搂抱抱了。” 凤婉噗嗤一笑:“你总算意识到了?” 张慢慢叹气:“昨晚真是尴尬得要命,春桃估计现在还在害羞。” 正说着,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春桃端着一盆清水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张慢慢和凤婉站在不远处。 她的脸瞬间涨红,脚步一顿,差点把水盆打翻。 张慢慢立刻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语气诚恳:“春桃,昨晚的事对不住,我以后一定注意!我会时刻提醒自己,我现在是一个男人的!” 春桃咬了咬唇,低声道:“张公子……不,慢慢,你、你别这样,我也有错……我也没注意…” 小七从帐篷里探出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别扭扭的,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赶路了。” 凤婉点头:“对,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林子,免得再遇上狼群。” 张慢慢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好!我来帮你们收拾行李!” 他大步走向帐篷,动作比以往利落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男子特有的沉稳。 凤婉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或许,这个“新身份”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可是,我们接下来想去哪里?回你家还是?” 张慢慢问的话也是春桃和小七想问的。 “先回新州吧,本来还想着稍微绕个道,咱们去另一个墓地看一看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张慢慢和春桃异口同声的问道。 “因为你们俩一个胆小,一个不愿下墓,我觉得,以后这种事,我还是只带着小七来的好,你俩回新州帮盯着点那俩店铺比较好!” “哦” “知我者婉婉也!” 凤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威严,门前的石狮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张慢慢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门匾上烫金的\"凤\"字,忽然仰天长叹一声。 \"怎么了?\"凤婉回头看他,\"发了这么大的感慨?\" 张慢慢摸了摸鼻子:\"我在想……我现在这个样子,与凤大小姐结伴而行,会不会被你父母误会?\" 凤婉眨了眨眼,忽然狡黠一笑:\"就说你是我新收的贴身侍卫,如何?\" \"啊?\"张慢慢瞪大眼睛,\"侍卫?\" \"怎么,不愿意?\"凤婉挑眉,\"那你自己编个理由?\" 张慢慢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王府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管家周伯提着灯笼走出来,一见到凤婉就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姐回来了!老奴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他们天天念叨着呢。\" 他的目光移到张慢慢身上,笑容突然僵住:\"这位公子是……?\" 第63章 四目相对 凤婉面不改色:\"这是张慢慢,我新招的侍卫,以后就住在府里了。\" 周伯狐疑地打量着张慢慢——这年轻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贵气,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侍卫。 但他毕竟是老管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是恭敬地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住处。\" \"不用了。\" 凤婉摆手,\"就住我隔壁那间厢房吧,方便保护我。\" 福伯的眼角抽了抽,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张慢慢凑到凤婉耳边,压低声音:\"你让我住你隔壁?在这个时代,不合规矩吧?\" 凤婉斜睨他一眼:\"怎么,怕我半夜爬你窗户?\" 张慢慢的脸\"腾\"地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春桃在一旁捂嘴偷笑,小七则面无表情地拎着行李往里走,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当夜,张慢慢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就是凤婉的闺房,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他起身推开窗户,望着院中的月色发呆。 忽然,一个黑影从墙头掠过,轻盈地落在他窗前。 \"谁?!\"张慢慢下意识后退一步。 黑影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小七那张英气的脸:\"小姐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张慢慢松了口气:\"大半夜的,吓我一跳……等等,婉婉让你来的?\" 小七点头:\"小姐说,怕你不习惯。\" 张慢慢心里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小七继续道:\"还有,小姐让我提醒你,要你时刻谨记,你是个男人!\" 张慢慢的脸又垮了下来:\"这……天杀的婉婉,着个想着容易,做起来是真的难啊…\" 小七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刚刚听小姐说,会让你很快就能适应你的这具身体的。\"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张慢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这…很快适应?\" 第二天清晨,张慢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只见凤婉一身男装打扮,腰间还挂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模样。 \"你这是......\"张慢慢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婉一把拽住手腕。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凤婉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层楼阁前。 张慢慢抬头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春香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你带我来青楼?!\" 张慢慢结结巴巴地后退两步。 凤婉\"啪\"地打开折扇,笑得一脸狡黠:\"怎么,不敢进去?我仔细想了想,也许只有这里才能让你更快适应你的新身体!\" \"不是......\"张慢慢涨红了脸,\"我……我觉得可以慢慢......哎……\" \"慢慢来不行,你得尽快。\"凤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这里就是最好的课堂。\" 还没等张慢慢反应过来,门口的老鸨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两位公子面生得很啊,快请进快请进!\" 凤婉熟门熟路地掏出一锭银子塞过去:\"给我们安排个雅间,再叫几个懂事的姑娘来。\" 雅间里,张慢慢如坐针毡。 他偷瞄着凤婉熟练地品茶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道:\"婉婉,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偶尔。\" 凤婉抿了口茶,\"来到这里之后,特别理解了古人乐不思蜀的生活,真的还不错。\"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 张慢慢顿时手足无措,差点打翻茶杯。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 一个穿粉衣的姑娘直接坐到了张慢慢腿上,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凤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慢慢,放松点,你这样反而更可疑。\"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张慢慢经历了人生最尴尬的时刻——姑娘们轮番给他斟酒夹菜,还有人要喂他吃葡萄。 每当他想躲闪,就会收到凤婉警告的眼神。 \"公子怎么都不碰人家~可是奴家伺候的不好?\"一个穿绿裙的姑娘娇嗔道。 张慢慢急中生智:\"我、我最近在吃素!\" 凤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被茶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那个,慢慢,我去药房看看,你先好好享受哦!小七就在大门外,回去的时候她会保护你的!” 离开春香楼时,张慢慢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扶着墙,有气无力地碎碎念:\"婉婉,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小七拍拍他的肩:\"慢慢来,小姐说下次带你去赌坊转转。\" \"还有下次?!\"张慢慢哀嚎一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慢慢拖着疲惫的脚步刚跨进大门,就看见春桃抱着几匹布料从回廊走来。 \"张公子回来啦?\"春桃笑盈盈地迎上前,却在闻到张慢慢身上浓重的脂粉香气时猛地停住脚步。 她皱了皱鼻子,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这、这是......\" 张慢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衣领上还沾着一点胭脂印。 他正想解释,身后的小七突然开口:\"小姐带张公子去了春香楼。\" \"什么?!\" 春桃手里的布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姐怎么能......怎么能带张公子去那种地方......\" 张慢慢急得直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公子现在虽是男儿身,可、可心里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跑开。 \"春桃!\"张慢慢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春桃被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了张慢慢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张慢慢这才发现,春桃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放、放开我......\"春桃的声音细如蚊呐。 第64章 体验生活 张慢慢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春桃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布料,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小七在一旁幽幽道:\"张公子,你刚才的行为,很像个登徒子。\" \"我......\"张慢慢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凤婉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个药包。 她看见张慢慢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呐,怕你太虚了,特意给你带的补药!\" 小七面无表情地回答:\"春桃姐知道你们去春香楼了。\" 凤婉\"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为这个?\" 她拍拍张慢慢的肩,\"放心,我去跟春桃解释。\" 晚饭时分,饭厅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春桃低着头扒饭,全程不敢看张慢慢一眼。 凤王爷和夫人时不时交换眼神,显然已经听说了什么。 \"慢慢啊,\"凤夫人突然开口,\"听说你今天......出去见世面了?\" 张慢慢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凤王爷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嘛,可以理解。不过......\" 他瞥了眼自家女儿,\"婉婉,你一个姑娘家,带人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凤婉满不在乎地夹了块鱼肉:\"爹,我这不是为了让慢慢体验一下新生活吗?\" 春桃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吃饱了......\" 说完就冲了出去。 张慢慢下意识的就追着出去了。 凤婉停下扒饭的动作,一脸懵:\"什么情况?\" “那个,婉婉,你看爹爹和你母亲已经允了你和春桃、小七一起上桌吃饭,可你这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好看的男子,这吃在一起罢了,如今还住在一起,这样怕是不妥吧?” “哦,爹娘,放心吧,我和慢慢是好朋友,不在乎这些的,以前我们还住在一张床上过呢,” 吧嗒~ 凤王爷和凤夫人双双掉了筷子,愣愣的看着女儿。 “婉…婉儿,这话可不敢乱说的!” “我没乱说啊!” 凤婉再次低头扒拉着饭菜,随意的说道。 凤夫人颤抖着手,帕子都掉在了地上:\"婉儿...你、你和这位张公子...\" 凤王爷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胡闹!\" 凤婉被父亲这一声怒吼给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爹娘别误会!那时候慢慢还是...\" \"还是什么?\"凤王爷怒目圆睁。 “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慢慢就是最好的朋友那种,没有别的……别的……” 凤婉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只能磕磕巴巴的停住了这个话题。 “从明天开始,你好好在府里待着,那也不准去,好好反省,你就是太娇纵她了,都惯坏了!” 风王爷走了,但是被捎带着挨骂的凤夫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婉儿呀,你爹爹说的也没错,毕竟这男女有别,再说了你现在还有婚约在身,万一被上头知道了,还不是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听母亲的话,今晚就让慢慢搬到侍卫处去住吧!” 凤母一边说,一边端详着女儿的神态,结果凤婉俩三下扒拉完碗里的饭,起身就往外走。 “娘,慢慢暂时还不适应和一群男人生活在一起,再等等吧!” 凤夫人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 院中月色如水,凤婉快步穿过回廊,却在转角处猛地刹住脚步——张慢慢正和春桃站在假山后,两人挨得极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张慢慢的声音里带着懊恼,\"婉婉她...也是一片好心,她是怕我适应不了这男子身份,你…。\" 春桃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我、我知道...只是...\" 凤婉正想上前,忽然听见春桃带着哭腔问:\"张公子...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女子还是男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慢慢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说实话,我这心里还是挺排斥这具身体的,毕竟做了三十年女人,突然适应不了,不过…我会努力尽快适应的,你要相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倒是你...你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的问题?\" 凤婉没等听完,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落了地。 “还不适应男子身份?哼,这才多久,就把我家小春桃的心都给勾走了,好你个张慢慢,还真看不出来,你丫这心还挺野啊!” “我…没什么,我怕小姐担心我,我先回去了!” 春桃羞红着脸蛋一溜烟的跑回了住处。 假山顶上含着一颗狗尾巴草的小七,仰躺在石头上,耳边略过俩人的对话,嘴角好像翘了再翘,最终化做一个灿烂的微笑。 第二天清晨,凤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小姐!不好了!\" 春桃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张公子被老爷叫去前厅了!\" 凤婉一个激灵坐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我爹叫慢慢做什么?\" \"天刚亮就...\"春桃急得直跺脚,\"我偷听到老爷说要考验他!\" 凤婉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趿拉着绣鞋就往前院跑。 刚穿过月亮门,就听见父亲浑厚的声音: \"既然你是婉儿的贴身侍卫,那就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尤其是“贴身”那两个字,简直就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前院空地上,张慢慢手持木剑,对面站着王府的侍卫统领——身高八尺的壮汉赵铁山。 \"爹!\"凤婉冲上前,\"您这是做什么?\" 凤王爷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为父在帮你试人,没能力怎么能保护本王的千金?\" 话音刚落,赵铁山已经挥剑劈下。 \"慢慢小心!\"凤婉惊呼。 第65章 皇帝选妃 张慢慢本能的举剑格挡,木剑相击发出\"砰\"的闷响,整个人极速往后退去,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将木剑扔在了地上,颓丧的低着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灰蒙蒙的一片—— \"够了!\"凤婉冲进场中,\"爹!慢慢他...\" 凤王爷抬手制止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张慢慢:\"小子,认输吗?\" “认输吗?” “认输吗?” 张慢慢整个身体都被这三个字包围着,一声接着一声。 他抬起头,咬牙站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再来!\" 这场所谓的比试,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 最终,以张慢慢浑身是伤,站都要站不住,却硬是撑过了三十回合为止。 \"有种!\"赵铁山收起木剑,难得露出赞许之色。 凤王爷满意地点点头:\"从今日起,你就跟着铁山学武吧。\" 他转向女儿,意味深长地说:\"既然要留人在身边,总得有个名分。 以后慢慢就是王府的侍卫了,明白吗?\" 凤婉摸了摸脸上的眼泪,也没有理会凤王,只是一把扶住了张慢慢,往住处走去。 “慢慢,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明天我就在外面给你买房子,以后你就在外面住吧!” 凤婉心疼的要死,从小到大,张慢慢这个姐姐一直都在保护她,从来没有让她吃过一点苦。 以前在家里,就连床单被罩张慢慢都舍不得让凤婉自己洗,每次都是她洗干净,在帮她换上。 有好吃的也是先紧着凤婉来,所以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欺负凤婉的,因为张慢慢总会一边害怕,还一边将她护在身后,她被保护的很好。 谁知,今日就因为自己的考虑不周,竟然让她挨了这么多的打,这让凤婉疼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没关系,婉婉,我们都得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我现在真的是个男人,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觉得你父亲他做得对,相信我,我可以坚持的!” 凤婉也知道,这是父亲在给慢慢安排合理的身份! 毕竟自己的处境还是很敏感的,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再往宫里递句话,那现在难得的清静就会被再次打破。 \"可你从小都没练过,这样太辛苦了,男人又不是只有习武这条路,你可以参加科考啊,好歹咱也是个本科生,何必非得舞枪弄棒的!\" “呵呵,科考?婉婉,你没事吧?我那本科是个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有这么好的老师在,白嫖个满身武艺,想想也是不错的,你放心吧,我真的已经想好了。” “不行,军营里的师傅不好,你要是实在想学,我让小七教你,她可是很厉害的。” 张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凤婉,最后轻轻抱了抱就放开了手。 “婉婉,你我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以后你我男女有别,咱们也应该适当保持点距离,要不然我也怕别人误会,咱还得娶媳妇呢!” 噗嗤~ 凤婉被他逗笑了,\"娶媳妇?\"凤婉瞪大眼睛,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家伙,才当男人几天啊,就想这些了?\" 张慢慢挠挠头,耳根泛红:\"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两人正说笑着,春桃急匆匆跑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陛下来通知你,他要选妃了!\" “选妃?选呗,通知我作甚?走,去看看!” 一进屋,一张阳光明媚的脸就出现在了凤婉的视线里。 封录手里举着圣旨,本来想要对凤婉行礼的,但还是先将圣旨读完,送到凤婉手里,这才跪下给凤婉行了个大礼。 “哎,小鹿子,不是跟你说了,以后不用给我行礼的吗,怎么又来?” 凤婉看到封录还是很开心的,离开京城也有大半年了,还真有些想他呢。 “小姐,这个礼您得受着,我母亲知道我要来看小姐,特意嘱咐的。” 凤婉走后,封录在李公公身边做事,勤勤恳恳,人也聪明,李公公用的顺手,就收了他做徒弟,凤婉也没有特意问他宫里和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封录还是事无巨细的将一些重要的信息都跟凤婉说了一遍。 比如钦天监张大人说服了陛下提前选妃,等什么时候天象归正,再娶凤婉回宫,举行封后大典。 朝臣们难得的齐齐高呼“臣等附议”,这件事天天有人提起,所以皇帝陛下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但是总是会表现出一副对不起凤婉的模样,一时间京城里到处都在传,当今陛下是个痴情种,发誓皇后不进宫,他就不封妃,最后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凤家小姐是个不祥之人,她能死而复生,就是因为她不祥,身上阴气重。 所以陛下为了皇室血脉传承,也一定要提前举行选秀仪式。 凤婉知道钦天监张大人是父亲的人,那这“不祥之人”定是父亲大人的手笔。 “那现在京城里那些贵女们是不是又开始新一轮的算计了呢?真可惜,看不上那些好戏了呢!” “呵呵,还是小姐您通透,据说选秀的事情刚刚传出来,第二天张尚书家女儿竟然就被人在北海公园假山后当场捉奸了,听说张尚书当场杖杀了那男子,可惜当晚张尚书家的千金上吊自杀了。” “呵,这些人啊,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更可笑的事,就这么几招次次都还奏效,那倒是不知,现在这呼声最高的是哪一家?” “小姐,小的私下无意间和我师傅提了一嘴,然后师父跟我说,陛下好像很中意东湖将军家的嫡女,但是东湖将军那边是什么情况,现在还没有定论。” 东湖将军?呵呵,这狗皇帝倒是好算计,这天下,也只有翎王和这位东湖将军在兵力上可以与父王相抗衡。 虽然父亲已经将所有兵符还有印信送缴,但看皇帝这部署,应该还是在防着父亲的。 “小姐,我听师父的言外之意,皇上好像还经常派人来打探王爷和您的消息呢,你还是要多保重一些。” 封录一脸真诚地看着凤婉,眼中满是担忧。 第66章 搅弄风雨 凤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鹿子,放心吧,我这边安全着呢,倒是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信告诉我哦! 还有,你回去告诉你师父,就说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他治疗腰疾的丹药,我会定时派人给他送过去的,让他安心养着就好。\" 封录连连道谢,替自己、替母亲、替师傅。 送走封录后,凤婉站在院中,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出神。 张慢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怎么了?听说你未来的夫君要纳妾?\" \"嗯。\"凤婉叹了口气,\"狗皇帝要选妃了。\" 张慢慢挑了挑眉:\"这不是好事吗?他忙着选妃,就没空来烦你了。\" 凤婉摇摇头:\"你不懂,他选妃的对象是东湖将军的女儿。东湖将军手握重兵,与父王素有嫌隙。皇帝这是在拉拢他,制衡父王。\" 张慢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 \"小姐!\" 小七突然从屋顶跃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凤婉点点头:\"我这就去。\" 书房内,凤王爷正在看一封密信。 见女儿进来,他收起信件,神色凝重:\"婉儿,陛下要选妃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凤婉点头:\"封录刚刚告诉我了。\" 凤王爷叹了口气:\"为父刚收到消息,东湖将军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 凤婉皱眉:\"这么快?\" “可能那老匹夫也是奔着皇贵妃这个位置去的,毕竟皇后的位置,他肖想不到,也只能打这个主意了!” “制衡之术嘛,爹爹,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倒是可以坐山观虎斗。 那狗皇帝可是个人精,他肯定不会放任东湖家族一家独大的。 所以,估计还会有第二个倒霉蛋被选进宫去,而且这个人和东湖家可能还有些不睦,而且与我们凤家也不是一个战线上的,爹爹,你猜猜会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倒霉?” 凤王爷听着女儿的分析,一面捋着胡子,一面默默点头,心里更是在欢呼雀跃,看来婉儿是真长大了,对这件事的分析,和自己的分析结果几乎大差不差。 \"婉儿说得不错。\"凤王爷赞许地点头,\"为父猜测,很可能是南疆节度使李敏家的女儿。\" 凤婉眼睛一亮:\"南疆节度使与东湖将军向来不和,而且他们家在朝中根基不深,确实是制衡的好棋子。\" 父女俩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七推门而入,脸色罕见地凝重:\"王爷,小姐,刚收到消息,东湖将军的嫡女在东湖城遇刺,生死未卜。\" \"什么?!\"凤王爷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时辰前。\"小七递上一封密信,\"这是暗卫传来的消息。\" 凤婉接过信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刺客用的是我们凤家军的制式弓箭?\" 凤王爷冷笑一声:\"呵,拙劣的栽赃嫁祸!\" 凤婉沉思片刻:\"爹,这件事必须立刻处理。 我建议您马上写奏折,主动请缨调查此案。\" 凤王爷眼中精光一闪:\"好主意!为父这就写折子。\" 凤婉补充道:\"另外,我们得派人去保护那位东湖小姐。如果她真的死了,这黑锅我们可就背定了。\" \"婉儿说得对。\"凤王爷点头,\"小七,你立刻派几个好手,秘密前往东湖城。切记秘密保护!\" 小七领命而去。 凤婉看着父亲奋笔疾书的样子,轻声道:\"爹,您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 凤王爷笔锋一顿:\"这事成与不成都有得利者,无所谓,这折子也只是我们表个态而已,反正他也不会准允。\"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当晚,凤婉辗转难眠。 她起身来到院中,发现张慢慢正在月光下练习剑法,动作虽然生疏,但一招一式都很认真。 \"这么晚还在练?\"凤婉走过去。 张慢慢擦了擦汗:\"睡不着。今看你这么忙,而且还时时被人惦记着,虽说这王府大小姐的日子是很好过,但这过得也属实累了些。 我觉得我有必要好好练一练,我要好好保护你的!\" 凤婉叹了口气:\"慢慢,谢谢你。不过现在活着累点,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因为爹爹和娘亲很疼我,这是我从没有感受到过的父母之爱,不掺任何的杂质。\" 张慢慢收起木剑,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温柔:\"婉婉,我明白。看到你现在有家人疼爱,我也替你高兴。\"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我总觉得东湖小姐遇刺这事不简单。而且那边刚出事,街上就有传言说你...说你没有容人之量,竟然敢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行如此卑鄙之事!\" 凤婉眯起眼睛:\"是呀,这世道就是这样的,所以慢慢,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时间,只有时间够了,他们这些小伎俩,本小姐还真看都懒得看了。?\" 张慢慢压低声音,\"婉婉,你想,如果东湖小姐'遇刺',皇帝是不是更要安抚东湖家?说不定直接许诺皇贵妃之位...\" 凤婉猛地拍手:\"好一招苦肉计!咦?慢慢,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啊!\" 张慢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歹我也是看过几百集宫斗剧的人...\" “那这次的事情怕是比我们想象中要有趣多了呢,呵呵,慢慢熬吧,等本小姐的商业帝国上线,定要这群看不起商人的渣碎们大吃一惊!” 凤王爷的奏折递上去不过三日,朝廷的批复便快马加鞭送到了凤府。 凤婉站在父亲书房外,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父亲将那份朱批奏折随意丢在案几上,一旁的烛火轻微晃了晃。 \"不出所料!\"凤王爷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这心里还是对我有所忌惮啊!\" 凤婉轻叩门扉,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书房内,凤王爷表现的很是淡定,案几上摊开的奏折上,朱砂批阅的字迹工整美观:\"凤卿年事已高,不宜操劳,此事已交由南疆节度使李敏彻查。\" \"爹。\" 凤婉轻唤一声,走到父亲身旁,目光扫过那刺目的朱批,\"陛下这是故意要把这水搅浑,她是想逼着这些封疆大吏们站队了,而且他还想让我们之间相互争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第67章 防守进攻 凤王爷深吸一口气,将奏折合上:\"婉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东湖城刺杀案用的是我凤家军制式弓箭,本该由我凤家自证清白。如今陛下却让与我们有嫌隙的李敏调查,分明是要坐实我们的罪名!现在就看那两个老家伙脑子还是不是灵光了。\" 凤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仅如此。李敏与东湖将军素有旧怨,由他调查,东湖将军必然不服。届时两家相争,又把我凤府架在了火上,这狗皇帝怎地这般阴险?\"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凤王爷忽然压低声音:\"小七派去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凤婉摇头:\"尚未。不过...\"她犹豫片刻,\"爹,我有个想法。\" 凤王爷挑眉示意她继续。凤婉凑近父亲耳边,声音几不可闻:\"我想亲自去一趟东湖城。\" \"胡闹!\" 凤王爷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就东湖那老家伙,你若是真去了,怕是爹爹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爹,\"凤婉打断父亲,眼神坚定,\"您别忘了,女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绣花的闺阁女子了。 这半年来,我暗中经营的'凤鸣商行'已在南方七城站稳脚跟。 以商行东家的身份前往,不会引人注目。而且,女儿的志向可是要将商行开遍大江南北的。\" 凤王爷怔了怔,看着女儿自信的神情,忽然意识到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娇弱女儿已经长大了。 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婉儿,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 凤婉点头,\"但比起坐以待毙,我宁愿主动出击。爹,您教导过我,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树的香气。 凤王爷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但你须答应为父三个条件。\" 凤婉眼睛一亮:\"爹请说。\" \"第一,必须带上小七和足够的护卫;第二,不得暴露身份;第三...\"凤王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保全自身为上。\" 凤婉郑重点头:\"女儿谨记。\" 离开书房,凤婉穿过回廊,远远看见张慢慢正在院中与赵铁山习武。 短短几日,张慢慢的剑法已初见章法,一招一式虽不够流畅,却已有模有样。 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凤婉驻足观望片刻,忽然发现春桃躲在廊柱后,手中攥着一条绣花手帕,目光痴痴地望着院中的张慢慢。 凤婉嘴角微扬,故意加重脚步走了过去。 \"春桃,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春桃如受惊的兔子般跳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小、小姐!奴婢只是...只是...\" 凤婉促狭地眨眨眼:\"只是什么?莫不是在看我们家慢慢?\" \"小姐!\"春桃羞得直跺脚,手帕都快绞成了麻花,\"您别取笑奴婢了!\" 凤婉正想再逗她几句,忽然听见院中一声闷响。 转头看去,只见张慢慢摔倒在地,赵铁山正伸手拉他起来。 张慢慢摇摇头,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尘土,又摆出起手式。 \"这小子...\" 凤婉喃喃自语,眼中浮现赞赏之色,\"倒是真有股倔劲儿,越来越有男人样了呢!\" 春桃在一旁小声附和:\"张公子...很用功呢。\" 凤婉瞥了她一眼,忽然正色道:\"春桃,过几日我要出门一趟,你留在府里好生照顾慢慢。\" 春桃惊讶地抬头:\"小姐要去哪儿?不带奴婢吗?\" 凤婉摇头:\"这次不方便带你。记住,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染了风寒,在房中静养。\" 春桃虽满腹疑问,但见小姐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得点头应下。 三日后,一队商旅自凤府侧门悄然出发。 凤婉一身男装打扮,头戴帷帽,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小七扮作随从跟在身侧,另有六名精锐护卫分散在队伍中,都是凤王爷精心挑选的好手。 队伍行至城郊,凤婉勒马回望,只见城门巍峨,城墙上\"凤阳\"二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扬鞭:\"走!\" 与此同时,凤府内,张慢慢结束晨练,正用布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春桃端着茶点走来,柔声道:\"张公子,歇息片刻吧。\" 张慢慢道谢接过,环顾四周:\"今日怎么不见婉婉?\" 春桃按照凤婉的嘱咐回答:\"小姐染了风寒,在房中休息呢。\" 张慢慢皱眉:\"昨日还好好的...我去看看她。\" 春桃急忙拦住:\"不可!小姐特意嘱咐,怕传染给公子,谁也不见。\" 张慢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春桃神色慌张,便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那请春桃姑娘代我问候婉婉,让她好生养病。\" 春桃松了口气,福身退下。 张慢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凤婉的\"风寒\"来得太过蹊跷。 夜幕降临,张慢慢辗转难眠。 他起身来到院中,借着月光练习今日新学的剑招。 练了一套剑法练下来,浑身依然湿透,心想,看来自己这身子还真是弱呢,怪不得以前婉婉老让自己锻炼身体。 突然,一阵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香气。 张慢慢心头一动:\"不知婉婉的风寒好些了没?该去看看她才是。\" 他轻手轻脚地朝凤婉的院落走去。夜已深沉,府中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家丁偶尔经过。 张慢慢避开他们,很快来到凤婉院门前。 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张慢慢心头一紧,悄悄绕过门洞,借着月光看去——竟是春桃蜷缩在墙角,一边抹泪一边低声啜泣。 \"...小姐这次为什么不带我...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是不是嫌弃我了...\" 春桃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飘入张慢慢耳中。 他心头一震,原来凤婉并非生病,而是出门去了?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难道还是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拉了婉婉的后腿了? 第68章 东湖尚武 \"春桃姑娘?\"张慢慢轻声唤道。 春桃猛地抬头,见是张慢慢,慌忙擦干眼泪站起身:\"张、张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张慢慢装作没听见她方才的话:\"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春桃眼神闪烁:\"没、没什么...奴婢只是...\" \"是不是婉婉出什么事了?\"张慢慢直截了当地问,\"我听到你说她出门去了?\" 春桃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公子听错了...小姐她...她真的只是染了风寒...\" 张慢慢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春桃,我知道婉婉出门了。方才都听到了。她去了哪里?为何要瞒着我?\"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小姐嘱咐过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是担心她的安危。\" 张慢慢声音温和却坚定,\"她一个女子独自在外,若遇到危险怎么办?\" 月光下,春桃看到张慢慢眼中的关切,终于松了口:\"小姐只说要去东湖城办要紧事...王爷派了小七他们暗中保护...可小姐不带我...说明这次一定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说着又哽咽起来。 张慢慢眉头紧锁。东湖城?那不是最近闹出刺杀风波的地方吗?凤婉去那里做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春桃,府里可有熟悉去东湖城路线的人?\" 春桃瞪大眼睛:\"公子您该不会是想...\" \"我要去找她。\" 张慢慢语气坚决,\"你帮我准备一匹马和一些盘缠,我今夜就出发。\" \"不行!\"春桃急得直跺脚,\"若是被王爷知道...\" \"王爷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担。\" 张慢慢目光坚定,\"春桃,你也不希望婉婉独自涉险对不对?\" 春桃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文弱的书生,此刻眼中闪烁的坚毅竟让她想起了凤王爷年轻时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我帮您准备。但公子一定要小心...\"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悄然离开凤府。 张慢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沉睡中的宅院,轻夹马腹向东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此行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次,那应该是有些力气去保护她了,毕竟这段时间她很努力。 “咦?怎么回事?少主为什么突然在快速移动?难道他在躲我?不应该呀,他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可是这说不通呀,少主停留在这里很长时间了,为何我刚刚赶到此地,他就快速离开了?” 一个长着山羊胡的年轻人,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手里的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一直在微微颤动着,而所指的方向,正是张慢慢离开的那边。 “看来的买匹马了,我这千里行快是快,但也太耗费体力了,爹爹果然没说错,人还是不能太自信啊!” 山羊胡清澈的眼神,白皙但透着一些微红的皮肤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水,一身白色粗布长衫纤尘不染,也不知他是如何在极速移动的时候还能保持着这般干净的。 虽然胡子有些长,但很显然,他也只有二十来岁,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 买东西,只要有钱就行,所以他也很有钱,直接在路上拦了一个商队,花了多于平时两倍的银子,买了一匹看上去很不错的马,随后一路往张慢慢那边追去。 “小姐,明天我们就能到达东湖城,看路上行人的数量,这几天应该已经查的没那么严格了。” “嗯,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武器也没必要藏起来,咱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进城,大型商队嘛,那个不是全副武装的。” “是,小姐!” 东湖城里,东湖小姐刺杀事件经过一段时间的有意打压或者转移注意力,现在基本上已经平息。 凤婉一行人进城的时候,也只是经过了一些简单的查问,甚至都没有问询他们为何带着这么多武器。 进城之后这个疑问很快的被打消了,因为整个东湖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武器,整个街道上叮叮当当的响声不断。 “小七,这些人都是会武功的?” 凤婉第一次觉得,她好像走进了一个武侠世界,这可是张慢慢曾经最向往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张慢慢在读高中,但他每天都把所有精力放在研读金、梁、古三大侠的作品上,一度感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仗剑走天涯。 如果慢慢也在这里,她肯定要激动疯了吧! “不是所有人都会,但东湖人尚武,这是肯定的,这里无论男女,几乎都是从小便会接触这些东西,至于练的如何、身手如何,一看天赋、二看努力,但据我观察,他们都不行!” 凤婉抽了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小七的话。 她认为的不行,那可能就是她自己认为的那样,因为小七是高手,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行人安顿好住处后,凤婉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 她注意到,虽然人人佩刀带剑,但气氛却出奇地和谐。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丝毫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刺杀事件。 \"小姐,打听到了。\" 小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据说东湖小姐遇刺后一直闭门不出,但奇怪的是,城主府并未加强戒备。\" 凤婉眉头微蹙:\"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刺杀本就是做戏。\"小七接话道,\"属下还听说,东湖小姐三日后将在城中心的演武场公开露面。\" 凤婉指尖轻叩窗棂:\"太巧了。我们刚到,她就要现身...\" 她转身看向小七,\"查查演武场周围的地形,我要知道每一条可能的进出路线。\" 小七领命而去。 有意思,我们刚到,这东湖小姐就要公开路面,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凤婉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却早已飘向远方。 “爹爹,女儿觉得这凤婉倒是有一些我东湖城的风格,你看她那一身男装打扮,要不是知道她身份,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闺阁女子!” 第69章 双双现身 就在凤婉神游之际,她没有发现,在她下榻的客栈斜对面,一家茶楼里,正有一对父女看着靠窗而立的自己。 而且她的身份竟然早已被洞悉。 那男子看上去应该有六十多岁,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而那女子看上去也就是十几岁的模样,也是一身男装,但由于身子有些娇小,所以一眼便看得出来,她是女扮男装。 “哼,凤老狗人虽不怎么样,但是他找老婆的手段还是不错的,女儿自然也是不差的,他娘就长得很好看!” 东湖将军粗犷的声音响彻整个雅间。 东湖小姐听到父亲这句话,不由捂嘴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好像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以男子身份出现的,不由又有些尴尬的将手撤了回来。 “爹爹,你这话要是让母亲听到了,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哦!” “哼,那又如何,我说的可是实话,说实话还不行了?你母亲又不是个妒妇。” 说到最后,声音放轻缓了不少,显然是有些底气不足。 “好你个老东西,又在女儿面前说我坏话了是吧?啊,你还敢在女儿面前说我是妒妇。:” 雅间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东湖将军立马缩了缩脖子,然后就被一只有些肥胖的手揪住耳朵往雅间外带去。 “哎呦,夫人、夫人,快松手,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看见,你夫君我的面子是小,但夫人你的面子要紧啊!” 快速行走的脚步一顿,然后揪着耳朵的那只手慢慢松了一些。 东湖将军刚要松口气,突然耳朵上再次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个老货,差点就让你忽悠了,这里里里外外都被你清了场,哪里有什么外人?哪里就人多眼杂了?” 东湖小姐弯着眉眼,笑看着母亲就这样揪着父亲的耳朵,吵吵嚷嚷的从后门上了马车,一路往城主府而去。 她则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继续往凤婉那边看去。 但下一秒她就变了脸色,那边早已没了凤婉的身影。 “不知这位兄台可愿赏脸,一起喝杯茶?” 声音出现在身后,东湖小姐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但随后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优雅的转身,脸上带着疑问的看着身后出现的两个人。 凤婉她认识,另一个持剑的女子,想来应该是她的侍卫。 “不知这位兄台何故未经允许就私自闯入了别人的地方?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东湖小姐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倨傲与警惕,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轻轻敲击着掌心。 凤婉却只是淡然一笑,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道:“兄台何必明知故问? 方才在窗边盯着在下看了许久,如今我亲自上门拜访,倒显得唐突了?” 东湖小姐眯了眯眼,心中暗惊——她竟早已察觉? 看来这凤家小姐,倒也不是传闻中那般养尊处优、毫无城府的一个浪荡子。 她轻哼一声,故作镇定地拂了拂衣袖,道:“在下不过是偶然瞧见兄台风姿不凡,多看了两眼罢了,何来‘盯着’一说?倒是兄台这般贸然闯入,未免有些失礼。” 凤婉还未答话,小七立马说道:“我家小姐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哦?原来是个姑娘?” 东湖小姐故作惊讶,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难怪生得如此清秀,倒是在下眼拙了。” 凤婉抬手止住小七的怒意,依旧笑意盈盈:“既然彼此都已看破身份,不如坦诚一些?东湖小姐。” 东湖小姐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轻笑一声,索性不再伪装,抬手摘下束发的玉冠,任由青丝垂落,挑眉道:“凤小姐好眼力,只是不知,你今日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凤婉缓步走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道:“东湖小姐这话问的有趣,我只是经商路过东湖城而已,倒是不知东湖小姐何故对我等的行踪了如指掌?好巧不巧的,就正好来了我们下榻之处品茶?。” 东湖小姐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可真是缘分呢,刚巧你来了,又刚巧我正好再次饮茶,也许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吧!” 凤婉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她,眼底似笑非笑:“缘分?呵呵,在下姑且信了!” 东湖小姐沉默片刻,忽而勾唇一笑,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若我说……我对凤公子一见倾心,你信不信?” 凤婉一怔,随即失笑:“东湖小姐说笑了。上面那大好前程还等着你呢,还真是可惜了,我怎就生了个女儿身呢,若是个男子,我倒是很愿意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 凤婉盯着东湖小姐的眼睛,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借着东湖小姐的靠近,她也继续往前靠了靠。 结果倒是那东湖小姐有些慌了神,立马就后退了两步,还强装镇定的甩了甩衣袖,这才站稳了身子。 又菜又爱玩! 凤婉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记得这是慢慢经常会自嘲的一句话,不过说的是她玩的一款游戏。 “东湖小姐,现在我们可否能好好聊一聊了?” 凤婉为自己添了一杯茶,又给对面斟了一杯茶,抬手示意对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东湖小姐有些懊恼的在衣袖里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倒是有一种小女儿家吃了瘪的小傲娇,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爱。 “凤小姐,你我好像还没这般熟吧?喝茶就算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对了三日后城中大比,我会亲自出席,欢迎凤小姐赏光前来!” 凤婉见她这是要走,微微皱眉,之后给了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 “一定前往!” “告辞!” 东湖小姐下楼走出茶社门口的时候,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心里不由暗骂:“那个杀千刀的得来的情报,说她疯疯癫癫,每天出入一些花街柳巷,只是个绣花枕头!” “来人,好好给本小姐查一查这凤小姐,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是!” 一个黑衣人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领了人去任务又幽灵般的消失在了她眼前。 第70章 东湖小姐 “小姐,刚刚有一个难缠的对手出现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消失了!” 小七有些戒备的站在凤婉身侧。 “东湖将军不惑之年才喜得千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为她安排一个高手护着,也不稀奇,放心吧,她应该不会对我们出手。” 凤婉站在刚刚东湖小姐站着的位置,往自己的房间那边看去,脑海中想象着刚刚她看到的场景。 “小七,有你真好,要不然这么近距离,我都没有发现有人在看我。” 小七嘴唇好像微微抿了抿,凤婉将它理解成是小七在笑。 “哎,少主,你等等我,别跑这么快呀!” “我不是你的少主,你认错人了,赶紧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你就是我的少主,少主你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我,我都可以帮你完成的!” 正要回客栈的凤婉,停下了脚步,她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小七。 “小七?是我幻听了吗?” “没有,是张公子真的在下面。” 哈?什么情况?慢慢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凤婉赶紧又转身往窗户边上走去,向下一看,一个长着山羊胡的年轻人正死死抓着张慢慢的衣袖,而张慢慢正在使劲挣脱,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未能成功。 “小七!” “哦” 凤婉只是叫了一声,小七铿锵一声拔剑就从二楼直接往那山羊胡刺去。 “咦?” 山羊胡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直接来行刺于他,不过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仿佛是下意识的,他只是往一旁跨了一步,竟然就直接摆脱了小七的锁定。 “小七,别伤他!” 张慢慢看见小七出现,下意识的就是别让小七伤到那人,因为这一路上,他可没少照顾自己。 小七见自己这一剑竟然被轻易躲过,下意识的又刺了一剑。 山羊胡男子身形一晃,再次轻巧地避开了小七的剑锋。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从容。 “这位姑娘,何必如此动怒?” 山羊胡男子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小七,直直地看向站在二楼的凤婉。 凤婉心中一凛,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她快步下楼,走到张慢慢身旁,低声问道:“慢慢,这人是谁?” 张慢慢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一路上一直被他纠缠着,要不然我肯定早就追上你了。 他就那样突然冒出来,一口一个‘少主’地叫我,甩都甩不掉!” 山羊胡男子闻言,恭敬地拱手道:“少主,在下公羊左,是奉家父之命前来寻找少主下落的。我可以确定,你就是我的少主。” 凤婉眉头微蹙:“你说他是你的少主,可有凭证?”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是一个醒目的“虞”字。 “此乃虞家嫡系子弟的信物,少主身上应当也有一枚。” 张慢慢下意识的看向凤婉,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色微变:“你怎么找到我的?” 男子微微一笑:“您看,是它在一直指引我前来这里寻找少主的。” 公羊左随手掏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上面的指针直直的指着张慢慢,无论他往那个方向移动,那个指针都一直指着他。 小七握紧长剑,警惕地盯着男子:“小姐,要不要杀了他?” 呃…? 小七的突然插话,让现场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凤婉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杀了他?” “喂,你为何这般暴戾?” 公羊左仿佛才理解了小七刚刚要杀了他的那句话,所以他带着一脸疑问的看着小七。 “你很强,但是我觉得我可以杀了你。” “这是什么道理?我强你就非得杀了我?那你怎么不去杀了东湖将军去,他可是这里最强的。” 小七面无表情,剑尖仍稳稳指向公羊左,淡淡道: “因为你在纠缠小姐的…朋友。”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任何对凤婉有潜在威胁的人,都该杀。 公羊左嘴角抽了抽,似乎没想到这冷冰冰的侍女竟如此不讲道理。 他无奈地摊手: “姑娘,我若真要动手,这一路上你小姐的朋友还能来到这里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几乎是在同一刻—— “铮!” 小七的剑锋猛然一震,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而公羊左仍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凤婉瞳孔微缩——好快的身法! 张慢慢也看呆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公羊左微微一笑:“只是一点小手段,证明我对少主并无恶意。” 小七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战意。 她侧头看向凤婉,似在等待命令。 凤婉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公羊先生,既然你说慢慢是你家少主,那不如说说——他到底是谁家的少主?” 公羊左神色一肃,刚要开口——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从街角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东湖小姐依然是那一身男子装束,她很惬意的倚靠在墙边,唇角含笑,眼中却带着审视的光芒,看着凤婉一行人。 “有趣,真有趣。” 她缓步走近,目光在公羊左和张慢慢还有凤婉三人之间游移,“冯小姐,你这是给皇帝陛下戴了好几顶绿帽子吗?” 嗯? 凤婉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位脑细胞清奇的东湖小姐所吸引。 凤婉眼睛盯着她的脑袋,左看右看,张慢慢看到这一幕,不由笑了起来。 公羊左很称职的站在张慢慢身后一步的距离,而小七这时候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东湖小姐身侧的黑衣人身上,她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东湖小姐被凤婉盯着看了好久,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冷,好像浑身的皮肤都在一层层的起着鸡皮。 “姑娘,你可能激起了她的解剖欲,可能她是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长了一副什么样的脑子!” 第71章 公羊认主 张慢慢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惹得东湖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凤婉终于收回目光,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刚刚我是见到了一个假的东湖小姐吗?这第二次见面,你怎么就要给我安一个诛九族的大罪呢?” 东湖小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轻摇折扇,故作无辜道:\"哎呀,凤小姐误会了。 我只是见这位公子对你如此亲近,又有人唤他'少主',一时好奇罢了。\" 她说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公羊左手中的罗盘,显然对这个能追踪张慢慢的物件很感兴趣。 凤婉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一扯。 转头看去,是小七正用眼神示意她注意东湖小姐身后的黑衣人——那人虽然静立不动,但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东湖小姐,\"凤婉忽然展颜一笑,\"今日凤婉还有一些琐事,改日定登门拜访,再会!\" 东湖小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哦?随时欢迎凤小姐的到来!\" 凤婉话音未落,已拉着张慢慢迅速转身。 小七剑锋微转,警惕地护在二人身后。 公羊左见状,也立即跟上,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东湖小姐站在原地,折扇轻摇,唇角含笑,却并未阻拦。 她身后的黑衣人低声道:“小姐,要追吗?” 她轻轻摇头:“不必。” 待凤婉一行人走远,东湖小姐才缓缓合上折扇,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有趣……凤家的小姐,虞家的少主,还有那个身手不凡的侍女……看来,最近有的玩儿了呢!” 她转身,对黑衣人道:“去查查那个叫公羊左的人,还有…姓虞的大家族。” 黑衣人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街角。 另一边,凤婉几人快步穿行在街巷中,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的茶肆停下。 张慢慢喘着气,忍不住问道:“婉婉,我们跑什么?那东湖小姐虽然说话阴阳怪气,但也不至于……” 凤婉摇头,低声道:“她身边的那个黑衣人,不是普通护卫。” 小七冷声道:“他的刀法,是‘影阁’的杀人技。” 公羊左闻言,眉头一皱:“影阁?那不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吗?东湖将军府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凤婉沉吟片刻,看向张慢慢:“慢慢,这个先不管了,倒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办?” 凤婉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公羊左。 张慢慢一愣,随即苦笑:“我真的不知道啊!这半道上莫名其妙被这位公羊先生追着喊‘少主’,我自己还一头雾水呢!” 公羊左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张慢慢:“少主,这是家父留给您的信,您看了便知。” 张慢慢迟疑地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逐渐变了。 凤婉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张慢慢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自己看吧!” “南疆皇室虞家?” 凤婉瞳孔微缩,“可是怎么会这么巧?我们才刚刚…呃…找到这个玉佩,你们怎么就找过来了。” 公羊左这时候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看看张慢慢,一会儿又看看凤婉,而看到俩人挨着很近坐在一起的样子时,又不由皱了皱眉头。 难道少主之所以不愿意与我相认,是因为这凤姑娘? 公羊左的思绪被一声清冷的“哼”声打断。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小七正像看着一个死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爹爹杀鸡的时候,他一向都是这样的眼神看着那只鸡,一点都不心疼,因为马上就有香喷喷的鸡肉可以吃了。 “呃…小七姑娘是吧?咱们的误会已经解除了吧?你不会想着要杀我了吧。你看我家少主和你家小姐关系这般融洽,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 “小姐在问你话呢!” 小七的回答依旧这般直接有效。 公羊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凤小姐见谅。此事说来话长——\"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二十年前,南疆虞氏皇族一夜之间被人屠戮,嫡系血脉几乎断绝。 家父当年是虞氏大祭司,拼死救出尚在襁褓中的少主,但最终伤重昏迷,再醒来时,少主已经不知所踪。\" 张慢慢听得目瞪口呆:\"那...那你怎么就一口认定我就是你的少主?就凭这个玉佩?\" \"正是。\" 公羊左神色凝重,\"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少主下落。直到前段时日,这枚祖传玉佩和定位罗盘突然有了感应,家父便命我即刻启程。\" 凤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这么说...慢慢身上的玉佩和你手里的玉佩是可以相互感应的?\" \"不错。\"公羊左点头,\"此物乃虞家秘宝,唯有嫡系血脉才能唤醒。\" “可是公羊啊,说实话,这玉佩真不是我的,是我们在一处古墓中捡到的,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张慢慢觉得公羊这人还不错,也不想让他误会太深,还是直接跟他说清楚才好。 “我信,但你是我少主这件事不会有错,因为这玉佩和罗盘,只有遇到虞家血脉才会被激活,不知少主手腕上可曾出现过一个和这玉佩上一摸一样图案?” 嘶~ 这一下,凤婉和张慢慢都坐直了身体,这是那天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玉佩后,张慢慢手腕上出现过的一个图腾。 所以那天之后,凤婉直接就将这枚玉佩给了张慢慢,还被张慢慢嫌弃说,死人用过的东西,送闺蜜!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直接一点的办法证明一下吗?” 公羊左将二人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所以心里更加坚信,这张公子就是自己要找等我少主。 所以凤婉一开口,他就激动的站了起来:“有啊,当然有,呐,只要少主滴一滴血到这罗盘上,您的图腾就会再现!” 张慢慢犹豫地看向凤婉,后者轻轻点头并递过去一支银针。 他轻轻一点手指,一滴鲜血落在罗盘上。 第72章 身份确认 霎时间,罗盘上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一个与玉佩上一模一样的图腾在罗盘表面浮现,缓缓旋转。 更惊人的是,张慢慢手腕上也浮现出同样的图腾,与罗盘交相辉映。 \"这...\"张慢慢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怎么会...\" 公羊左激动得热泪盈眶,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少主!爹爹如果知道我找到了少主,肯定要高兴坏了,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张慢慢只觉得手腕上的图腾灼热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婉婉,我...我……\" 凤婉拍了拍他的肩膀,稍作安抚,便对着公羊左说道:“公羊先生,慢慢他现在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要不然你先去隔壁休息一下,让他自己想想?” “是,少主,是我考虑不周了,少主请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敬请吩咐!” 公羊左很是恭敬的对着张慢慢行了一礼,然后对着凤婉点了点头,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走出了门。 小七看了看凤婉和张慢慢,略微停顿了一下,最终也出了门,只不过她是站在了门外,而公羊左是直接回到了隔壁房间。 “婉婉,我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座古墓里,也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慢慢有些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动作已经很男人了,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曾经的那个张慢慢的影子了。 “慢慢,我觉得,不管你有没有他的记忆,既然你决定要接受他的身体,那你现在就是他,这个问题不会成为你的困扰,只不过,如果你回到了南疆,那你将不再是张慢慢,而是虞家之人,也是整个南疆的少主!” 凤婉的话让张慢慢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凝视着手腕上渐渐褪去光芒的图腾,那幽蓝色的纹路仿佛烙印在皮肤之下,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张慢慢苦笑着摇头,\"虞家少主?南疆?这些对我来说就像天方夜谭。\" “慢慢,其实从你开始练剑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张慢慢了,既然决定了要替他过好这后半段的日子,我相信你能做到最好,也相信你就是最好的。” 凤婉的话如沐春风般刮过张慢慢的耳廓,流入她的心田,随着那风,有一颗种子在此时发了芽,只需要稍微一点浇灌,就会抽条成长,最终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张慢慢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着什么,凤婉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门外小七依旧站的笔直,旁边的门再次打开,公羊左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地走到小七身侧,递了过去。 “谢谢!” 小七愣了一下这才确认,这杯茶确实是给自己的,所以她接到了手里,一口喝完,公羊左又帮她续了一杯,小七继续一口闷…… “够了!” 直到七杯茶下肚,眼看公羊左还要继续倒,小七这才说了两个字。 “哦,那…小七姑娘,我现在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可以” “今天东湖小姐身旁的黑衣人都没有出手,你怎么知道他是影阁的人呢?” “因为我杀过很多影阁的杀手,他们的起手式几乎一样,因为他们修的都是杀人的技能。” 小七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公羊左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轻轻点头,目光却在小七握剑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手修长而有力,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指节分明,却隐约透着一丝不属于杀伐之人的柔和。 “小七姑娘,你似乎对影阁很熟悉?”公羊左试探性地问道。 小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走廊的阴影,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她才淡淡道:“嗯,没少和他们打交道。” 公羊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依姑娘之见,东湖小姐带影阁的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吓唬凤小姐?” 小七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茶杯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音。 紧接着,张慢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婉婉,我想好了。” 公羊左和小七同时转头看向房门。 屋内,张慢慢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凤婉:“既然这具身体是虞家少主,那我就该承担起他的责任。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我,就是‘他’。” 凤婉微微一笑:“你决定了?” “嗯。” 张慢慢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不过……我对南疆一无所知,甚至连虞家的情况都不清楚,贸然回去,会不会……” 凤婉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别担心,你还有我呢呀,就算你的身体不是张慢慢了,可你的芯子还是那个芯子呀!难不成你还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张慢慢闻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反握住凤婉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怎么会...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凤婉忽然俏皮地眨眨眼:\"那现在,是不是该请公羊先生进来详谈了?人家可是在门外站了半天呢。\" 张慢慢这才想起门外还有人,连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请...请他们进来吧。\" 凤婉起身开门,看到小七和公羊左一左一右站在门外,活像两尊门神。 她忍俊不禁:\"要不然你俩以后就当门神吧,这样子倒是挺般配。\" 小七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凤婉一眼,手中的剑鞘却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公羊左倒是笑呵呵地拱手:“凤小姐说笑了,属下只是尽忠职守。” 凤婉侧身让开门口:“好啦,进来吧,慢慢有话要说。” 第73章 互相心仪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张慢慢站在窗边,黄昏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手腕上的图腾在暗处泛着微弱的蓝光。 他转过身,目光沉稳而坚定,已不见先前的迷茫。 “公羊先生。”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知道,虞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南疆又是什么情况?” 公羊左神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双手呈上:“少主,这是我爹让我带给您的密信,还请少主过目,还有,少主以后可以直接叫我公羊左,请不要称呼属下先生,属下担待不起!” “嗯,那我就叫你公羊吧!” 张慢慢接过信笺,里面的信纸有些微微泛黄,显然这封信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他快速扫过内容。 “南疆三大支脉……内斗不休……如若少主回归……这可尝试南疆再次大一统!” 他低声喃喃,随即抬头,“所以,我必须回去,不仅仅是为了继承虞家的少主之位,更是为了阻止南疆大乱?” 公羊左重重点头:“正是!少主,现在南疆三王都还是老一辈的人,但他们现在也面临着选举下一任继承人的问题。 若没有老一辈的人坐阵,恐怕南疆将陷入大乱,因为老一辈的王爷们还念着一点先王的恩惠,至于下一辈,如若他们上位,怕是没人会认您这个少主的!。” 凤婉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问道:“那你是准备直接带慢慢回去吗?会不会很危险?” “会。” 开口的是小七。 公羊左苦笑:“暂时应该还不危险,我出来寻少主的事情只有我爹爹一人知道,不过…回到南疆之后,估计会有一些困难。” 张慢慢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凤婉脸上:“婉婉,放心吧,我……” 凤婉直接打断他,杏眼圆睁:“张慢慢,你该不会想甩下我吧?” 张慢慢哑然,随即无奈一笑:“婉婉,你这边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我觉得我先和公羊回去看看,如果需要你帮助,我会联系你。” “不,慢慢,这可是冷兵器时代,成王败寇,虞家落败已经二十几年,如今那三王谁知道还会不会真的拥护你,这可是危及生命的大事,万不可马虎大意。” 凤婉微微一顿,随即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公羊左,“公羊先生,可不可以稍缓几天?我这边应该很快就能将事情办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有小七还有那几个侍卫在,安全方面会有些保障!” 公羊左略做思考,又看向了张慢慢:\"少主,其实我们的时间倒是也没有那么紧张,毕竟那三王暂时还算硬朗,也可以晚几天回去的,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样的话,那就晚几天吧,其实婉婉自己在这里我也不太放心。”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几十年的默契还是有的。 “那就先这样吧,三天后东湖城大比也不知有什么值得东湖小姐那般重视的,小七你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呃…那个…少主,如果您这边没事的话,属下也愿意去打探一番!” 公羊这时候的表情太耐人寻味了,不过张慢慢则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小七,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婉婉,我感觉你家小七要被人拐跑了!” “切,就那小公羊?还早着呢,要不然咱俩打个赌?” 凤婉一脸狡黠的看着张慢慢,张慢慢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在凤婉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打什么赌?” “就打是你家小公羊拐跑小七还是我家小七拿捏那只小羊?” 张慢慢闻言失笑,指尖轻轻敲击窗棂:\"赌注是什么?\" 凤婉眼波流转,忽然凑近他耳边:\"若我赢了,你下次见到春桃就和她表白,如何?\" “啊?” 张慢慢有些心虚的眨巴眨巴眼睛,“婉婉,其实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能完全接受我变成男人这个事情!”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了,怎么会对春桃有那样的想法呢?” 凤婉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张慢慢,你脸红什么?你现在是男儿身,喜欢姑娘不是天经地义?\" 张慢慢拍开她的手,皱眉道:\"可我的记忆、我的意识还是女儿心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语气有些迷茫,\"有时候照镜子,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凤婉忽然正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听着,你就是你。不管这副皮囊是男是女,芯子里不还是那个跟我抢糖葫芦的张慢慢?\"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间发光的图腾,\"至于春桃...你可不能撩完就走,要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张慢慢急声打断,耳根却红得厉害。 “哎呀,婉婉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负责的,那如果我赢了呢?” “你若赢了,那我就帮你拿下这大好河山,满足你那些年生活在虚拟剧情里,一统天下的皇帝梦,如何?” “真的吗婉婉?你可不能诓我哦,这个提议我好像真的心动了哦!” 凤婉看着两眼放光的张慢慢,嘴角也不由翘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你有此志向,那我凤婉定助你一臂之力! “小七姑娘,我家少主和你家小姐关系为什么那么好?你家小姐就不怕当今…那个谁,听到这些传闻降罪于凤家吗?” “你不懂!” 小七的回答依然简练至极。 “呃?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懂,反正他们俩就是很好,但还不是那种互相心仪的好?” 公羊左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跟在脚步轻快的小七身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七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小七姑娘,等等我!\" 公羊左小跑几步追上,\"那个...东湖城大比的事,我们该从何处查起?\" 小七突然停下脚步,公羊左差点撞上她。 她转过身,明亮的眸子直视着他:\"分头行动。你去城东茶馆,那里消息最灵通。我去城西酒楼。\" \"啊?\"公羊左失望地垮下脸,\"不能一起吗?我对东湖城不熟...\" \" 第74章 大比前夕 小七挑了挑眉:\"你不熟?我也不熟啊,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连个茶馆都不敢去?\" 公羊左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谁、谁说的!我只是...只是觉得两个人效率更高...\" \"所以要分头行动啊!。\" 小七也没有理会愣在当地的公羊左,说完转身就走,高高束起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日落前客栈会合。\" 公羊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城东方向走去。 城东茶馆里人声鼎沸。公羊左要了壶清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东湖大比,东湖将军拿出了'碧水剑'作为头名奖励!\" \"真的假的?那可是跟随了东湖将军一生的神兵啊!\" \"据说这是东湖小姐亲自下的悬赏令,看来这次大比不简单...也不知会是谁能博得头彩!\" 公羊左眼睛一亮,正想凑近打听,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警觉地回头,看到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 \"这位小哥面生啊,也是来参加大比的?\" 胖子自来熟地坐下,\"在下包打听,这东湖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公羊左迟疑片刻,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推过去:\"我想知道东湖小姐为何会这么重视这次大比。而且奖赏如此之高?\" 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看公羊左,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压低声音道:\"小哥,你这打听的可算得上是金线级别的问题了,这几个铜板……” 公羊左一看着架势,觉得这人是真知道点什么的,笑了笑,帮那胖子斟了一杯茶:“老哥,不知何为金线级别的问题?” “哈哈哈,小哥倒也是个痛快人,我包打听,一向言出必行,有问必答,但必须得是符合我开的价才可以。 就说这东湖大比,铜线问题只能知道大比地址和所参加人员,银线问题可以知道所有参赛人员的武力值,至于金线问题嘛,那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喽!” “好,请!” 公羊左明白了,自己刚刚给的太少了,便在身上左掏掏又掏掏,假装很为难的,这才将大大小小的一小堆碎银子送到了包打听手边。 “老哥,你看…可否告知小弟答案?” “嘿嘿嘿,虽说还差一点,但我看小兄弟你也是个豪爽之人,哥哥就给你打个折,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 “哎哎,多谢老哥,喝茶、喝茶!” 两个人坐在一处,交头接耳,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城西一家酒楼里,小七正坐在二楼雅座。 她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未动。 \"姑娘一个人?\" 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走近,\"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小七冷冷扫他一眼:\"滚。\" 锦衣公子脸色一变:\"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东湖城守备刘文的独子刘胜利,\"小七抬眸看着他\"等你有一会儿了,坐吧!\" 那人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在这东湖城里,那有人敢这般跟自己说话。 “呦呵,这小妞有点意思,来人,给本少爷绑了,今晚本少爷要看你看看,如何在本少爷胯下求饶,哈哈哈!”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家仆,一下子将小七围了个水泄不通,刘胜利透过缝隙看着面容精致,而且还有一股坚韧之气的小七,一边搓着手,一边咧着嘴大笑着。 小七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楼下大堂。随手关了窗户,然后手握剑柄,身子轻轻一纵,只听得雅间内乒乒乓乓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还请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 刘胜利周围躺着一地的家仆,而他直直跪倒在小七身旁,两张脸肿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我问你答,如有一句谎言,小心你的牙!” 小七手中的剑尖轻轻挑起刘胜利的下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发抖。 “不敢不敢,姑娘请问!” 一盏茶之后小七收起长剑,\"滚吧,今天的事若传出去...\" \"不敢不敢是小的自己喝多了摔的!\" 刘胜利连滚带爬地逃出雅间,连地上的家仆都顾不上了。 日落时分,公羊左和小七在客栈会合。 两人交换了各自获得的情报,竟然问到的东西都差不多。 \"看来这东湖小姐之所以搞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一个人,可她不是要进宫做她的皇贵妃了吗?\" 张慢慢皱眉道,\"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小情人,东湖将军也不管?他们不怕那位的雷霆之怒吗?\" 公羊左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声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东湖家世代为将,东湖将军更是朝中重臣,怎么可能纵容女儿在即将入宫之际闹出这种风波?除非——” 小七眸光一闪,接上他的话:“除非东湖小姐根本不想入宫,或者……我们收到的消息一直都是假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猜测。 公羊左压低声音:“刘胜利和包打听都提到,东湖小姐和这个人从小就认识,简直就是青梅竹马,可如果只是单纯的情郎,她大可以私奔,又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这件事可不仅仅是满城风雨了,怕是大梁国都人尽皆知了!” 凤婉有些头疼,她这次来这里,其实就是想要破坏这门亲事的,但现在,她也有些搞不懂这东湖家父女俩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首先东湖家已经明确答应了上面,要送自己独女上京做皇贵妃的,那现在这样就有些说不通了,除非东湖将军和他女儿没有达成共识!” “不对,他们父女俩关系好着呢,今日在对面茶馆可是他们一起来的!” 公羊左和小七一人一句话,无意中好像接近了真相。 “他们是为了等我!” “他们是为了等你!” 张慢慢和凤婉不约而同看向了对方,之后一起笑了起来。 不答应进京,凤家不会来人,而凤婉既然亲自来了,那这次大比,可能就是故意要给凤家一个展示东湖城暗中实力的舞台。 那这样的目的,不是要震慑就是要合作! 第75章 将计就计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大比恐怕不仅仅是比武那么简单。” 公羊左低声道,“东湖城是想借机向凤家展示实力,甚至……可能是想试探凤家的态度。” 凤婉冷笑一声:“难怪东湖小姐会拿出‘碧水剑’作为奖励,这是想要慕名而来的高手全部聚在这里,然后以此来震慑我凤家。” 公羊左点点头:“碧水剑是东湖将军的贴身佩剑,象征意义极重。 谁能拿到它,谁就能在东湖城站稳脚跟。 东湖小姐这一招,既是为了自己的如意郎君,也是为了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东湖城,要招贤纳士。 不过这也说明,那个肯定能拿到魁首之人,实力不俗,应该是一位顶级高手!” 小七眯起眼睛:“小姐,这魁首我要?” 公羊左闻言看了看小七,可小七只看着凤婉,等待着凤婉的回答。 “既然那东湖小姐这么肯定那个人能夺魁,那我们也不可轻敌,不如我们也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张慢慢挑眉,“婉婉,你有什么计划?” “这东湖将军一向与父亲不对付,现在可以肯定,他是被迫答应了让女儿进宫,而他又不想真的让女儿进宫。 可能是想到了父亲回乡养老的先例,但他又不能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陛下又不傻,怎会让他继续这般逍遥下去。 所以他如若真抗旨,那就会被视同谋逆,但他一个守边大将,又不能抵这一国之力,所以,他要找帮手,看来我们的一些部署,已经被他们看出了一些端倪。 但直接谈判他们没有比我们更多的筹码,所以这才大张旗鼓的宣扬了东湖小姐要进宫的喜讯,最后又自导自演了一出刺杀的戏码,可以暂时推后进宫的时间。 而且他们算准了,我父亲不想让他们与陛下结盟的心思,猜到了父亲肯定会派人前来。 所以,他们又准备了这场精心准备的大比,一是可以招揽人才,二是可以借此机会,增加一些与我们谈判的筹码。 呵呵,只是不知这一环扣一环的设计,是出自东湖将军还是东湖小姐之手?”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道:“无论是谁的手笔,既然他们想借这场大比做文章,那我们便顺水推舟,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慢慢沉吟片刻,道:“婉婉,你的意思是……让小七去争那魁首之位?” 凤婉微微一笑,看向小七:“小七,你有把握吗?” 小七神色淡然,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若那人真是东湖城安排的‘顶级高手’,我倒想见识见识。好久没有全力战斗了,真有点期待!” 小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鞘一战。 凤婉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看来你是真的手痒了。我还没见过小七真正出手过呢,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不可大意。” 小七嘴角微扬,面部肌肉轻轻动了动,应该是一个微笑。 “小姐放心,王爷教过小七,一切以自身为主,绝不会涉险。” 公羊左捋了捋小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七姑娘的剑术,公羊是信得过的。 不过,东湖城既然敢设局,必然有所准备,或许他们会在规则上动手脚,亦或是在比武途中使些阴招。 要不然我先上?我轻功好,先去试试水,打不过我就跑。然后你再上?” “打不过就跑,你还能说的这般正气凛然,佩服!” 小七一本正经地说道,眼中却带着一丝调侃。 公羊左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这叫审时度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嘿嘿!” 凤婉轻轻点头:“公羊先生说得有理,小心为上。 不过,既然东湖城想借这场大比做文章,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太轻松。” 她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公羊先生先上场试探,怎么也得把他们的招式都试试,然后小七再出手,一举将他们拿下。” 张慢慢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笑道:“嘿嘿,婉婉,这么大阵仗,咱明天是不是得好好压上一笔,赚点零花钱呢?” “知我者,慢慢也,走了,睡觉去!” 凤婉一边说,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施施然就往门外走去。 但是余下三人都停下了步子。 “嗯?你们做什么?睡觉去呀,愣着干嘛?” “小姐,你在叫谁和你睡觉?” 小七问的认真,张慢慢憋笑憋的脸通红,公羊左看看自家少主,再看看凤婉,一时也有些踌躇不前。 “嘿,小七,你真是练剑练傻了不成?当然是叫你喽,难不成还叫那俩男人不成?” 凤婉真是被小七给气笑了。 “那个,婉婉,要不然咱再开一间房吧,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你知道的!” 张慢慢像是吃了变态辣似的,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猪肝色。 凤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慢慢,你们来了之后,我已经把这间客栈最后一间房定下了,所以…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将就着睡一晚吧!晚安哦!” 凤婉特意将“大男人”三个字发了重音,张慢慢当然听得出来,他知道这是凤婉在帮他适应这具身体,包括心理还有生理上的适应。 “少主,要不然你在屋里休息,我去门口候着,我皮糙肉厚的,不怕蚊子叮,也不怕冷风吹…” 公羊左应该是把所有能想到的、会成真的一切都想到了,这一件件的听在张慢慢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在让他受刑, “行了、行了,磨叽什么玩意儿?上床睡觉!” 张慢慢大手一挥,暗暗咬了咬牙,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翌日,东湖城大比只剩一天就要正式开始,很明显今日的街道上,多出了许多陌生面孔。 凤婉一行人用过早饭,便混入熙攘的人群中,暗中观察着城中的动向。 街道两侧的商铺早早挂起了彩灯,为即将到来的大比增添了几分喜庆。 然而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第76章 低调不成 “看来东湖城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公羊左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角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武者,“连‘前锋营’的人都来了,这可是东湖将军麾下的精锐。” 小七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间的剑柄,低声道:“小姐,前面茶楼二楼有人盯着我们。” 凤婉唇角微勾,故意挽住张慢慢的手臂,娇声道:“夫君,人家走累了,去茶楼歇歇脚可好?” 张慢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一僵,他也只是笑笑,然后一把将凤婉搂了过来:“好啊,娘子…” 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身后,一个很普通的男子,看着眼前两人的行为,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然后一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在几个不起眼的茶铺里,飞起一只信鸽,往北方而去。 四人刚踏入茶楼,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中满是轻蔑。 “店家,今日这二楼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来的吗?” “客官,来者皆是客,今日又是我东湖城的特殊日子,还请您多多担待一些。” 老板态度端正,不卑不亢,但那人却一直在用一种以上看下的眼神看着凤婉四人。 凤婉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是临时起意,不想太引人注意。 所以特意让小七出去买了一些平民老百姓穿的衣服。 结果这样也没能逃过被人注意到的结局。 “这位兄台,可否行个方便,拼个座?”凤婉笑吟吟地走到那人桌前问道。 那男子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也配坐二楼?识相的就滚远点,别妨碍本公子看风景。” 公羊左眼中精光一闪,正要发作,却被凤婉一个眼神制止。 低调,今日不宜高调。 她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夫君,他凶我……” 张慢慢还没反应过来,丝毫没有领悟到她想要低调意图的小七已经一步踏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锦袍男子突然“啊”地一声惊叫,整个人从窗口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栽进了街边的水沟里。 一双脚还扑腾了几下,这才被着急跑下楼的几个小斯给拉了起来。 茶楼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现在有位置了,小姐请坐。” 小七面无表情地说道,恭敬地替凤婉拉开椅子。 凤婉满意地点点头,施施然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轻抿一口茶,压下脸上压不住的无奈,看来以后得还好好教教小七,如何低调的做一个普通人。 这时候,楼上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那锦袍男子狼狈地爬出水沟,脸色铁青地指着二楼吼道: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爹是东湖将军麾下左前大营统领赵天霸! 敢动我?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东湖城!”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驻足围观,生怕惹祸上身。 茶楼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纷纷噤声,有的甚至悄悄放下茶钱,低头快步离开。 店老板脸色煞白,搓着手上前,颤声道:“几位客官,要不……您几位还是先避一避?赵公子他爹,我这小店惹不起啊……” 凤婉轻叹一声,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眸看向张慢慢,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夫君,看来咱们这茶是喝不成了。” 张慢慢咧嘴一笑,大手一挥:“怕什么?他爹是,左前大营统领,我爹还是…好吧,要不咱撤?现在我爹还真靠不上…” “咳!” 凤婉重重咳嗽一声,咽下嘴里的茶水,瞪了他一眼。 张慢慢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讪讪道:“我是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作甚?” 公羊左眯了眯眼,低声道:“小姐,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凤婉摇头,轻声道:“不必,先撤吧,今日还有正事,不宜节外生枝。” 四人刚站起身,楼下已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声响,显然是有军队赶来了。 “让开!都让开!” 几名身穿黑甲的士兵推开人群,为首的一名将领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扫视一圈后,沉声问道:“公子,是谁伤了你?” 那锦袍男子——赵公子——此刻已经被人扶起,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模样滑稽至极。 他咬牙切齿地指向凤婉等人:“就是他们!尤其是那个穿青衣的小贱人!给我抓起来,我要亲手剥了她的皮!” 那将领抬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小七。 凤婉暗叹一声,然后朝着一楼喊了一声:“东湖小姐,这场戏你看完了吗?要!要不要来救救我们呀?” 张慢慢愕然,小七嘴角微抿,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给小姐添了麻烦。 她下意识往凤婉身边靠了靠,指尖悄悄勾了勾凤婉的袖角。 茶楼后堂的布帘突然无风自动。 \"凤小姐怎知我在这里?\" 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响起,珠帘哗啦一挑,走出个束马尾的绛衣女子。 真是前日见过的东湖小姐。 满堂黑甲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参见小姐!\" 赵公子脸上还挂着水草就扑了过去:\"小姐!他们......\" \"啪!\" 一记耳光抽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东湖小姐甩了甩手腕,冲凤婉挑眉:\"丢人现眼的东西,凤小姐大人大量,就饶了他吧?\" 凤婉但是有些好奇,这个雷厉风行的小姐和昨日那个贸然出口的小姐,究竟那个才是真实的她呢! \"东湖小姐的面子,当然要给的,呵呵,本就是一些小误会,赵公子,你说呢?\" 凤婉神情和煦,一脸笑意的看着一脸愤恨的赵公子。 赵公子捂着红肿的脸,眼底翻涌着怨毒,却硬挤出个扭曲的笑:\"是...是误会...\"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多谢凤小姐...宽宏大量。\" \"这才对嘛。那你们就退下吧,这里今日不营业,都遣散了吧!\" 东湖小姐一声令下,黑甲士兵立刻驱散了茶楼内外的闲杂人等。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偌大的茶楼顿时只剩下他们几人。 第77章 暗中交锋 凤婉踱步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竹帘。 对面擂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旌旗猎猎,鼓声阵阵。 她唇角微扬:\"这位置确实妙极。\" \"凤小姐好眼力。\" 东湖小姐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绛衣被穿堂风吹得飘起又落下。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不知东湖小姐可愿重新与我认识一下?我叫凤婉。\" 凤婉微微侧身看着面前这个静静一般的人物,伸出了右手。 \"在下东湖明月,很高兴认识凤姐姐,不过,这是什么礼节?难道北疆那边和我东疆这边差异这般大吗?\" 东湖明月亦伸出手握了握凤婉的手,但很显然,这样的礼节,让她有些不习惯。 凤婉噗嗤一笑,指尖在东湖明月掌心轻轻一挠:\"哦,这个啊,是跟一对老毛子的商队里学的,我瞧着有趣就试一试。\" “哦,到时新奇,凤姐姐请坐!” 楼下一阵欢呼声传来,原来是擂台赛已经开始,东湖明月大眼睛扫视了一遍台下,好似没找到想要找的人,有些失望,但随即就恢复正常。 她邀请凤婉与自己一桌,其他人她竟然都没有理会。 果然是个傲娇又可爱的小美人! 这是张慢慢心里说的,但人家都没有搭理过他,他也不好自讨没趣。 公羊站在一旁为张慢慢斟茶,小七则是站在凤婉身侧闭目养神。 凤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虽落在擂台上,心思却飘得远了。 东湖明月端坐在她身侧,看似无意,但眼神却会一遍遍扫过台下人群。 \"凤姐姐对擂台比武不感兴趣?\" 东湖明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凤婉回神,唇角微勾:\"倒也不是,只是比起看人打架,我更想知道——\"她忽然倾身靠近,几乎贴着东湖明月的耳畔,\"东湖妹妹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东湖明月显然没料到凤婉会这般直接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更没有想到,她会知道这么多,那自己和父亲的谋划,还能不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 就在此时,擂台方向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砰——!\" 一道黑影从擂台上横飞而出,重重砸在茶楼外的青石板上。 鲜血溅在窗纸上,像是一朵绽开的红梅。 \"死、死人了!\"街上有人尖叫。 张慢慢一口茶喷了出来,公羊左瞬间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小七则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凤婉身前,眼神锐利如刀。 凤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旧笑吟吟地看着东湖明月:\"刀剑无眼,哪里离咱们这儿还挺远的。怕什么?不过…东湖妹妹今日怎么没带那位影阁的高手呢?\" 东湖明月再也难掩她的震惊,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绛色的衣袖上。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会知道影阁的事?\" 凤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笑道:\"妹妹,这个天地可不仅仅只有东疆,而且高手也不仅仅只有东疆有。\" 凤婉眼睛盯着东湖明月,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神情。 \"比如......\"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和父亲回乡途中,可是没少接触到影阁杀手呢,字!只不过,那时候我可没想到,遍布天下的杀手组织,竟然来自东疆,而且还与你们东湖家有如此深的联系!\" 东湖明月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碎裂,她终于收起了那副甜美无害的面孔。 \"精彩,真是精彩,倒是妹妹大意了,没想到凤姐姐竟是这般玲珑剔透的一个妙人! 既然姐姐已经知道这么多了,那我也可以告诉姐姐一声,那时候的刺杀,只是京城分布接到的任务,等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了,所以,这件事与我东湖家无关。\" 东湖明月整个人越来越有气势,挺拔的身姿,越来越冷的声音,倒是多了几分铁血之情。 她抬眸,眼中再无半分天真,只剩下锋利的算计:\"不过,既然凤姐姐已经猜到了这么多……那姐姐也应该猜到了我和父亲的目的?\" 凤婉轻笑一声,指尖依旧悠闲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很享受这一刻:\"哦?猜到一些东西是真的,但是你们的目的我可不敢猜,难不成要我猜你们父女俩要谋反?\" 东湖明月微微皱眉,唇角微勾:\"姐姐说笑了,谋反……大罪,我东湖家当然不会这么做,只是,姐姐千方百计逃离京城,都不愿坐上那至高之位。妹妹如今倒是想要效仿一二! 凤婉指尖一顿,茶盏在桌面轻轻一颤。 她缓缓抬眸,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哦?原来妹妹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妹妹怕是要失望了,皇后的位置姐姐我可宝贝着呢。 至于回乡之事,那也只是因为我父王身子不好罢了,哪成想后来又出现了那么多变故,以至于未能与当今共结连理,也算的上是我的一桩憾事呢。 不过,按照陛下的旨意,倒是要先恭喜妹妹了,怕是要先姐姐一步伴驾左右了!\" 东湖明月微微倾身,绛衣垂落,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姐姐又何须这般诓我,忘了跟姐姐说,我影阁遍布天下,可不仅仅只会杀人哦!” 凤婉听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一个杀手组织,既然能遍布天下各地,那它的情报系统也必定非同一般。 凤婉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讥诮,像一把软刀子,缓缓抵在东湖明月的咽喉。 \"妹妹啊......\"她微微倾身,红唇几乎贴上东湖明月的耳垂,\"这一局,算你我平手吧,不知那人是否就是妹妹的心仪之人呢?可惜看不到他的英姿,不知一会儿他得了妹妹的宝剑,可否请来一叙?\" 凤婉看着东湖明月,东湖明月看着擂台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跃着。 第78章 擂台对战 东湖明月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绛衣袖口绣着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忽然转头直视凤婉,唇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姐姐好眼力。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他那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见的。\" 凤婉闻言,挑了挑眉:\"那可不一定呢,其实,我是想跟你说,那柄剑——万一他得不到呢?\" 东湖明月浑身一僵,勉强从擂台上收回了目光,看着凤婉。 “姐姐这是何意?” “只是字面意思哦,其实我更愿意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有时候人是不能太自信的,姐姐怕他万一输了,丢面子是小,但以后他跟妹妹的关系怕是会有些影响吧!” 东湖明月微微皱眉,认真听着凤婉的话,她心里越发有些不踏实,与凤婉交锋如此之久,自己竟是没能占到任何上风,而且有几次明显是凤婉占取了一些主动。 “姐姐的意思是,你也对这柄剑有想法?那妹妹可得提醒一句姐姐了,刀剑无眼!”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爆发出震天喝彩。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手持一柄乌金长剑,剑尖正抵在对手咽喉三寸处。 阳光在剑身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恰好晃过二楼雅座的窗棂。 \"看来妹妹的心上人,当真是有些本事呢。\"凤婉轻笑。 东湖明月转头看着擂台上,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凤婉嫣然一笑:\"姐姐说得对,他很有本事,而且,这才刚刚开始。\" “切,这聪明倔强的小姑娘,竟还是个恋爱脑,看看那双眼睛,都快长到那人身上了,真不知那副面具之下,长着一副怎样的面孔,能让一个雷厉风行的小姑娘,这般倾心?” 另一张桌子上的张慢慢,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凤婉和东湖明月的言语交锋,一边又以一个完美吃瓜群众的视角,观察着两人。 东湖明月察觉到张慢慢的目光,眼波微转,却也懒得理会,她一直觉得凤婉对待下人也太宽松了一些。 这一个个的都快和主子平起平坐了,而且还敢这般大胆的盯着自己看,就差嘴里骂一声登徒子了! 要不是擂台下的人太吸引她的眼球,她真想和凤婉提一嘴,那些个不相干的人,其实没必要待着这里。 \"姐姐,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凤婉眸光一闪:\"哦?妹妹想怎么赌?\" \"就赌...\" 东湖明月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余光瞥向擂台,\"若他今日当真无人能敌,那姐姐就答应妹妹一件事情,无论何事!\" 凤婉闻言,手中团扇一顿:“无论何事?这话有些大,不过…也不是不可以,那不知,妹妹若是输了,又该如何?” 东湖明月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似她以笃定,今日的冠军,定会是面具男,而且他已经问鼎冠军之位。 “既然姐姐这般痛快,那如果妹妹输了,那以后妹妹一切都听姐姐吩咐。” 凤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妹妹这赌注,倒是下得狠啊。\" 东湖明月笑意盈盈,目光却寸步不离擂台上那道银影:\"怎么,姐姐不敢接?\" 凤婉还未答话,一旁的张慢慢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茶盏晃了晃:\"东湖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稳操胜券似的。\" 东湖明月眉头一皱,冷冷扫过去一眼:\"我与姐姐说话,何时轮到旁人插嘴?\" 凤婉却轻轻抬手,示意张慢慢不必多言,随即看向东湖明月:\"好,我赌了。\" 话音未落,擂台上骤然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银面男子的乌金长剑正与一柄通体漆黑的弯刀相撞,火星迸溅,刀光剑影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势。 这是第一位能在银面男子手上走过十招之人,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嘶——\" 下一刻,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银面男子往前两步,剑尖抵在对方的咽喉处,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男子,声音清冷:\"你输了。\" 他缓缓抬起剑,面具下的声音沙哑而冷冽:\"你很不错,拿着这个去将军府,将军会见你。\" 这是第一个,输在他手下,没有见血,且让他主动邀请的对手。 那人接过银面男子递过去的一块令牌,抱拳道:“承让!” 东湖明月眼睛越来越亮,随即唇角微扬,转头看向凤婉:\"姐姐,看来这一局,我要赢了哦。\" 凤婉团扇轻摇,笑意不减:\"妹妹别急,后面可还有高手呢。\" 果然,接下来上台的人竟是一个比一个强,但毫无意外的,他们都输给了银面男子。 而阴面男子到现在为止,一共也就送出了三块令牌。 “还有人上来吗?” 人群中落针可闻,这场车轮战,以银面男一人之力,打败了上场的所有人,而一开始还有些跃跃欲试的人们,现在都按下了上台找虐的那份心。 东湖明月指尖轻叩窗棂,绛色衣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望着擂台上那道傲然挺立的银色身影,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看来胜负已分。\" 她转头看向凤婉,眼中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姐姐可要愿赌服输哦!\" 凤婉手中团扇一顿,忽然掩唇轻笑:\"妹妹莫急——公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只是轻轻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而擂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素白长衫,长着一撮山羊胡的的年轻男子静静地站在擂台边上。 他手里此时多了一只笔,一支通体漆黑的判官笔。 \"姐姐这是何意?\"东湖明月声音微冷。 凤婉轻摇团扇:“妹妹且看看,公羊只是一时技痒,想要与…那位过过招而已!” 楼下公羊左已缓步登台,判官笔在指尖转出一朵墨色花影。 银面男子身形微滞,乌金长剑横于胸前。 两人对峙间,空气仿佛凝固。 \"请。\" 公羊左声音温润,判官笔却已化作一道黑芒直取咽喉! \"铛——\" 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银面男子连退三步,而公羊左身法独到,没有后退,只是借着后推之力,巧妙的一个转身就出现在了银面男身后。 \"啧啧啧,小公羊这轻功还真是出神入化啊,真想学学呢。\" 张慢慢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东湖小姐,您的心上人怕是要吃些苦头喽...\" \"闭嘴!\" 东湖明月厉声喝止,“你个下人屡次三番的忤逆我,姐姐,你若不管,那妹妹可要帮你好好管管了。” 第79章 我家小七 凤婉闻言,眸中笑意更深了几分,手中团扇却不动声色地往张慢慢那边偏了偏:\"妹妹何必动怒?慢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不过…我可要提醒妹妹一声,他可不是我的手下,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那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身份?倒是妹妹没眼力了呢,还望公子莫怪!” 东湖明月眸光微闪,唇角忽而扬起一抹真诚且有些歉意的笑。 她缓缓抚平袖口褶皱,姿态优雅地重新落座,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姐姐教训得是,是妹妹失礼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中锋芒暗藏,\"不过既然这位公子是姐姐的'好朋友',那想必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只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转向擂台:\"我倒是好奇,不知是哪家公子,能担得上姐姐的一句‘好朋友’?\" 凤婉团扇轻摇,笑而不语。 只是好好端详了半天东湖明月,她心里有些好奇,整个比赛过程中,自打那银面男子上台后,她的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过。 如今小公羊如此强势的上场,她竟然还放松了下来,立马就收回了她的恋爱脑,再次换上了那个带有超绝智力的大脑。 一个人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样的自由切换的。 看来今日为了这个赌注,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也得赢下这场比赛,这样一个既单纯又复杂的女子,说不定以后用起来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我认输!” 公羊左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站在擂台一角。 而他的面前就是那银面男,剑尖直直的抵在他的咽喉处。 银面男子的剑尖纹丝不动,面具下的声音如寒泉击石:\"为什么?这次你明明也可以躲过去的?\" 公羊左苦笑着,默默收起了他的判官笔,抱拳道:\"也仅仅是躲过去罢了,在下打不过,所以就认输喽!\"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真正的对手可不是我哦,我家小七一会儿就来,再会!\" 公羊左话音落,潇洒的一个动作就以回到了二楼雅间里,只是他额头上的汗水比刚才更甚,滴滴答答一刻不停的往下流淌着。 “你很好,接着!” 银面男顺着公羊的动作,看到了雅间里的所有人,当他看到东湖明月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一块令牌扔给了刚刚回去的公羊左。 “多谢!” 东湖明月脸上多了一丝明媚的笑意,脸颊上也飘起了一片淡淡的红云,这一番小女儿姿态,自然也落在了银面男眼里。 只是他面具下的那张脸,却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眉心微动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随着公羊左“多谢”二字一同落下的,还有小七的身影。 “我是小姐的小七!” 这是小七上台前,留给公羊左的话。 张慢慢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凤婉看着公羊左那狗腿的模样,也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你还是你家小姐的,将来可不一定,嘿嘿!” 公羊左一边擦着汗,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万一被小七听到了,现在的他可是有些招架不住小七那把锋利冰冷的剑。 “小七,你休息一炷香时间,我等着!” 小七干脆利落,上台后一抱拳,然后往擂台边上一坐,直接就闭目养神起来。 车轮战下来,银面男虽说次次获胜,但体力消耗确实也有些大,而且小七给他的感觉,竟然有几分危险。 他也不迟疑,微微抱拳,直接坐下来开始打坐休息。 银面男子盘膝而坐,长剑横置于膝上,面具下的呼吸渐渐平稳。 微风拂过擂台,掀起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在银质面具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东湖明月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在银面男子与小七之间来回游移。 忽然她转头看向凤婉:\"姐姐这么放心小七姑娘上台?他…很厉害的,万一伤着小七姑娘,还望姐姐莫要怪罪于他。\" 凤婉团扇半掩朱唇,眼波流转:\"多谢妹妹关心,小七她啊...其实也很厉害呢!\" 闻言,东湖明月压下心里无端冒出来的一丝忐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擂台上。 “姐姐的赌注原来一直在这位小七姑娘身上,倒是妹妹眼拙了,黑伯曾经也见过小七姑娘几次,但他也只是说,这位姑娘很厉害,但还没到让他们那个级别的高手重视的程度,看来黑伯也看走眼了!” “黑伯?你身边的那位影阁高手吗?” 凤婉福至心灵的想到了小七说的那位高手,她对那人的评价很高,说是和她一个级别的。 “是,今日黑伯有事,所以未曾前来。” “妹妹且好好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你我的赌约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香头火灭,灰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擂台边缘的小七猛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 她起身时衣袂翻飞,腰间长剑如银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三道寒芒:\"请赐教。\" 银面男子长剑出鞘的瞬间,两柄兵器已碰撞出刺目火花。 小七的剑招快得惊人,招招直取要害,逼得银面男子连退三步。 擂台下惊呼阵阵。 “面具找这次遇到对手了,这才刚开始就被逼着倒退三步,没笑到这位女子这般厉害!” “精彩,真是精彩,原以为这头筹非面具兄莫属,不成想,还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场,师父果然说的没错,人外有人啊!” 二楼雅间里,公羊左擦汗的帕子僵在半空,一脸痴汉形象的看着擂台上那道潇洒肆意的身影:\"哇,我家小七真是厉害,现在看来,我刚刚帮她试招,怕是有些多余了哇!\" \"叮\"的一声脆响,银面男子面具被剑气击中,上面留下了浅浅的一道印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这可是面具第一次被人近身,且被击中。 东湖明月抓着茶盏的手指,越收越紧,只见泛着青白之色。 “痛快,姑娘,你值得让我全力出手,请!” 银面男子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变,剑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第80章 半招取胜 他剑尖轻颤,竟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每一道都直指小七周身要穴。 小七眸光一凝,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竟是以攻代守,直刺银面男子咽喉! \"铛——\" 两剑相击,火花迸溅。 银面男子忽然低笑一声,剑势陡然一转,竟如游龙般缠上小七的剑身,顺势一挑—— \"嗤!\" 小七的袖口被划开一道细痕,一滴血珠顺着雪白的手腕滑落。 凤婉猛地站起身,紧张的看着下面两道不断腾挪转移的身影。 小七受伤了,她是想赢,但她不想小七受伤,如若有危险,哪怕是输掉赌约,她也要叫停这场比赛,没有什么是比人更重要的。 “凤小姐,放心吧,只是被剑气破了一点皮而已,现在可不能打扰他们。” 公羊左来到凤婉身侧,看似轻松的在劝导凤婉,实则他紧紧抓着栏杆的手,亦已青筋暴起。 凤婉闻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仍强自镇定地坐回桌旁。 她目光紧紧追随着擂台上那道纤细身影,只见小七竟借着那一剑之势凌空翻跃,足尖在银面男子剑身上轻轻一点—— \"铮!\" 长剑相击的嗡鸣声中,小七借力腾至半空,衣袂翻飞如蝶。 她忽然反手挽了个剑花,剑锋竟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虹光,晃得银面男子下意识偏头躲避。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小七剑势陡变,原本轻灵的招式突然重若千钧,剑刃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 \"轰!\" 银面男子横剑格挡,整个人却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五步,靴底在青石擂台上擦出两道白痕。 他面具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持剑的右手虎口已然渗出血丝。 东湖明月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她盯着银面男子染血的袖口,喃喃道:\"他受伤了吗?小七姑娘小七姑娘竟让他受伤了!\" 凤婉团扇\"唰\"地合拢,似笑非笑地睨过去:\"妹妹方才不是也说...刀剑无眼么?更何况这还不是剑伤呢!\"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爆发出惊呼。 只见银面男子剑招突变,剑锋竟泛起诡异的青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闪至小七身后,一剑刺向她后心! \"小心!\" 公羊左差一点就要翻身下楼。但小七却似背后生眼,突然矮身旋腰,长剑自腋下反刺而出。 公羊左刚刚就是被这一招逼退到角落,幸好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要不然也不会有主动认输的那一刻。 \"嗤啦!\" 一直完好的面具被小七挑起的剑风掀开半寸,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一抹殷红唇色。 东湖明月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裙摆:\"殷…\" 凤婉忽然按住她颤抖的手腕,凑近耳语:\"妹妹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她指尖不着痕迹地往擂台对面一指。 “你认输吗?” 小七问的很认真,这是她从小到大遇到的最强的一个对手,而且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好,应该不是一个阴险小人。 银面男子忽然抬手摸了摸面具上的白色印记。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姑娘剑法精妙,在下......认输。\"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忽然反手将长剑归鞘。 金属摩擦声里,一滴血珠从袖口坠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梅花。 全场哗然。 东湖明月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赌约,就连转身之时,打翻桌边茶盏,在裙裾上留下深色的水痕都顾不上查看。 凤婉团扇\"啪\"地展开,掩住上扬的唇角:\"公羊,晚上给给小七庆功!\" 公羊左满面春风的一个漂亮的转身,就以飘然而去:\"小七,恭喜你!\" \"还要感谢你的那一番试探,最后那一招,如果不是在你们打斗时见过,今天这半招我怕是赢不了的!\" 公羊左眼睛亮的就像是漆黑的夜里点亮了两盏灯。 “嘿嘿嘿,原来你有好好看我的比赛啊?还以为你一直闭着眼睛呢,嘿嘿,能帮上你的忙,我很开心!” 小七看着公羊左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她正要开口,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望去,银面男子仍站在擂台中央,面具下露出的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忽然开口: “小七姑娘,剑法很精妙…不知我可不可以私下找你切磋一下剑法?” 小七一怔,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 “可以” “不可以” 小七和公羊左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银面男子低笑一声,目光在公羊左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回小七脸上:\"看来,姑娘身边的人……很紧张你。\" 公羊左一步上前,挡在小七身前,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冷了几分:\"这位兄台,胜负已分,何必再纠缠?\" 银面男子不慌不忙地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具:\"只是切磋,又不是生死战,公子何必紧张?\" 小七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拉了拉公羊左的袖子:\"没事。\" 她抬头看向银面男子:\"可以切磋,但不是现在。\" 男子似乎早料到她的回答,微微颔首:\"好,三日后在下定登门拜访,告辞!\" 说完,他正欲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袖口那抹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等一下!” 东湖明月一脸焦急的走到那人身边:“殷…哥哥,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银面男子的身形微微一顿,面具下的薄唇抿得更紧。 他侧首看向东湖明月,声音低沉:\"小伤,无碍。\" 东湖明月却不肯罢休,竟伸手要去查看他的伤口:\"让我看看!你明明......\" \"明月!\" 银面男突然出声,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躲开了东湖明月的手,\"你该去将奖品奖励给小七姑娘了,人们都在看着呢。\" 东湖明月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微红。她咬着唇低声道:\"可是......\" 银面男子不着痕迹地再次后退半步,朝小七拱手:\"三日后见。\"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凤婉眯着眼睛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泪意殷殷,马上就要绷不住的东湖明月:\"有意思......\" 第81章 深情已逝 凤婉的团扇轻轻抵在下巴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但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我家小七还等着妹妹的奖励呢,况且,台下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东湖明月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潋滟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缓缓转身面对着凤婉:\"愿赌服输!来人,取‘碧水剑’来!\" 东湖明月看着侍女捧来的碧水剑,剑鞘上流转的青色纹路如同湖面波纹,那是爹爹贴身佩戴了一生的神兵,本是自己央求了爹爹,想借着大比的由头给自己意中人的,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拱手让人。 \"妹妹果然爽快。\" 凤婉的声音像掺了蜜的刀子,\"小七,还不谢过东湖小姐...\" 公羊左的目光黏在小七抚剑的手指上,怎么也挪不开。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正一寸寸抚过碧水剑的剑鞘,指尖在青纹凹陷处轻轻摩挲,像是在解读某种古老的密码。 小七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公羊左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要是她能这样摸摸我的脸...\" 公羊左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随即被这荒唐念头惊得耳根发烫。 他慌忙放下手,却见小七的指尖在剑鞘末端突然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凤婉的团扇\"啪\"地一收,遮住了半张脸:\"妹妹果然守信。这赌约嘛...\"她眼波流转,\"姐姐眼下倒没什么差遣,不如先记着,来日方长。\" 东湖明月藏在袖中的手攥得生疼。 她盯着小七怀中的碧水剑,这本应该是殷哥哥的,可是他为什么会输了这场比赛?为什么他就看不见自己的付出?为什么他会那般决绝? \"东湖小姐?\"小七突然抬头,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东湖明月,\"多谢!我定会好好爱护它,绝不会让此等明珠蒙尘,一定会让它在我手里继续大放异彩!\" 公羊左心头一跳又一跳。 小七主动说话了!他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小七这般喜爱这柄剑,在她眼里,我竟连一死物都不如。 他左手拉扯着自己的右手,仿佛是有两个自己在博弈,一个想马上与小七站在一起,分享她的喜悦。 另一个却在暗恼,小七何时能对自己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也能这般看到自己的好! 东湖明月微微怔住。 \"小七姑娘,多谢,这碧水剑是我父亲征战一生的利器,也是父亲最珍视之物,以后就拜托小七姑娘了!\" “放心,我会好好带它的!” “凤姐姐,明日妹妹再请姐姐相谈,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妹妹还得回去向父亲复命,就此别过!” 东湖明月转身离去的刹那,眼前浮现的却是殷鹤鸣那双永远淡漠的眼睛。 将军府里,一个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白衣男子,正坐在东湖将军对面,俩人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棋局上的博弈! 东湖明月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那个人,原来,他无论对着谁,眼睛里都有光,独独对自己淡漠。 “爹爹,对不起,女儿将您的佩剑输了!” 东湖明月压不住自己泛滥的眼泪,这时候又不能在退出去,因为父亲看到了自己。 “明月回来了?爹爹已经知道了,既然鹤鸣输了,那就是他与碧水无缘,明月乖,不哭、不哭,哎呦,爹爹又不会怪你。” “师父,徒儿就不打扰师父了,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师父!” “哎!鹤鸣,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陪师父吃顿便饭不是?来来来,坐,师父记得你与明月每次下棋,都是你输,今日明月不开心,让她赢你一次,开开心!” 殷鹤鸣起身行礼的动作顿了一瞬。东湖明月清楚地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是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却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再也没有小时候与自己在一起的潇洒自在? \"师父,弟子今日确有要事...\"殷鹤鸣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尾音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东湖将军大手一挥:\"什么要事能比陪我宝贝女儿下盘棋重要?\"他转向明月,眼中满是宠溺,\"明月,去把你那套白玉棋盘拿来。\" 东湖明月站在原地没动。 \"殷…师兄,手上的伤严重吗?\" 她突然开口,依然是在关心他的伤势,但那声哥哥,实在是再也叫不出口。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殷鹤鸣没有抬头,那一瞬间,东湖明月仿佛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灼热的光。 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潭。 东湖将军看看女儿,又看看爱徒,突然拍案大笑:\"好了!你们两个小崽子,还不快坐下?等着我亲自请你们不成?\" 他一把拉过殷鹤鸣按在座位上,\"今日不下完这盘棋,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白玉棋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东湖明月执黑,殷鹤鸣执白。 第一子落下时,她故意让棋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师兄今日没有尽全力,你是故意让着小七姑娘的?\" 她盯着棋盘,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兄与凤家有什么交情呢。\" 殷鹤鸣落子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瞬。 东湖明月看到他的腕骨凸起一个锋利的弧度,像是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小七姑娘不需要让,是我技不如人。\" “是吗,看来有机会我得让黑伯去试试,看看这小七姑娘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殷鹤鸣微微皱眉,“师妹,愿赌服输,这么一个关键时刻,还是要稳妥为主,将来你进宫了,还是要与凤家小姐多来往,现在闹僵了不好!” “你很希望我进宫吗?” “师父已经接了旨,我希望不希望又有何意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落子的手却从未停过,不知不觉棋局早已过半。 东湖明月渐渐发现不对——殷鹤鸣的棋路看似散乱,实则步步为营,竟是在不着痕迹地给她让路。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落子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师兄何必如此。\" 她冷笑,\"比武台上让着别人,棋盘上又让着我。我们东湖家的人,就这么入不得师兄的眼?\" 最后一子落下时,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殷鹤鸣突然伸手按住了她还未收回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虎口处的茧子磨得她皮肤生疼。 第82章 鱼死网破 东湖明月呼吸一滞,只觉得那灼热的温度顺着血脉直窜上心头。 殷鹤鸣的手指微微发颤,却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不放。 \"明月。\"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当真以为...我舍得让你进宫?\" 棋盘上的白玉棋子突然\"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东湖将军的茶盏悬在半空,茶水荡出几滴落在衣襟上。 老将军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转了一圈,突然起身:\"老夫突然想起还有军务要处理。\" 房门关上的声响惊醒了东湖明月。 她猛地抽手,却见殷鹤鸣掌心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痕——是她指甲掐出来的。 \"不舍得?\"她声音发颤,\"师兄可知今日的大比,我已经失去了自由,以后我的结局如何,再也由不得我自己...\" “我…” “师兄,请回吧,以后我的事情自由凤小姐做主,你我从小一起在军中长大,最是重诺,既然立了这个赌约,我自是不会反悔。 将来凤小姐若是执意让我进宫,那我便进去就是,想来这皇贵妃之位,坐起来因该也还是不错的!” 殷鹤鸣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利刃刺中。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将东湖明月逼至墙角,声音压抑得近乎嘶哑: \"皇贵妃?\" 他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比疼痛更让人心惊——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拗。 \"你当真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走进那座囚笼?\" 东湖明月仰头看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退让:\"师兄今日在擂台上故意输给小七,不就是不愿意与我一起铤而走险吗?如今又何必摆出这副姿态?\" 殷鹤鸣的呼吸陡然一滞,像是被她的话刺中了要害。 \"你以为我输掉比武真是放了水?明月,你错了,小七姑娘她真的很厉害,其实,是她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我这只手,可就真不是破个皮就能了事的,是她,是她在关键时候收了手,这才让我不至于落的个终身残疾。\" 他低笑一声,却比哭还冷,手指缓缓松开她的肩膀,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明月,你知不知道……自师父接了那道圣旨,我就已经想好,哪怕是在半道上,我也一定要将你掳走,哪怕我们后半生只能东躲西藏的活着,我也愿意!\" 东湖明月睫毛剧烈颤抖,一滴泪终于坠落,砸在殷鹤鸣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怎么会…你的实力明明…\"她声音哽咽。 “对不起,明月,我知道这次大比对你很重要,所以…所以我那段时间加强了练习,结果不小心伤了手,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帮上你的忙,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所以,我觉得我没脸再见你,对不起…” 东湖明月怔住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见殷鹤鸣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块很明显的红肿处——那是他习惯用剑的手。 她颤抖着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便被他一把攥住。 “所以……你这些日子避而不见,是因为这个?”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殷鹤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我怕你失望。” 东湖明月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伤处,泪水无声滑落。 \"傻子...\"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输得光明正大,也不愿意看你这样...\" 殷鹤鸣的呼吸一滞,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纤细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明月...\"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如果我说,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只要你愿意,今晚我们就可以离开京城...\" 东湖明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私自逃离可是死罪!更何况...我的家人都在东湖...\" 殷鹤鸣的眸色暗沉,带着几分决绝:\"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谁知道你这样还能拖多久,实在不行,明月,咱们动用影阁吧,大不了跟那狗皇帝来个鱼死网破!\" 东湖明月的心脏剧烈跳动,耳边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执拗与期待,仿佛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沉默片刻,她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殷哥哥,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我一个人,要牺牲掉影阁,那可是你多年的心血啊。\" 殷鹤鸣的指节猛地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影阁算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淬了火,\"若连你都护不住,我这些年经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东湖明月被他眼中的决绝震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别傻了,孩子们,还没到哪一步呢,我东湖流云还活着,又岂能让我的爱徒和女儿行此险招!” 大门被推开,东湖将军大步踏入,身后竟然跟着凤婉一行人。 他目光如炬,在殷鹤鸣和东湖明月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嘴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师父...凤小姐…你们…\" 殷鹤鸣下意识将东湖明月护在身后,声音紧绷。 东湖将军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随手丢在桌上:\"刚到的圣旨。\" 东湖明月指尖微颤,不敢去碰。 殷鹤鸣却一把展开,目光扫过,瞳孔骤然紧缩—— \"明日启程?\" \"不仅如此。” 接话的是凤婉。 \"我也收到了父亲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他要我与你们一同进宫,行封后大典...\" “什么?他不是认为你是不祥之人,要延后婚期吗?” 凤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圣旨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陛下突然改了主意,说钦天监重新推演了星象,七日后便是百年难遇的吉日。\" 第83章 蓝颜知己 她抬眸看向东湖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妹妹,现在你我算不算是同病相怜? 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坦诚相见,好好聊一聊此事呢?当然,妹妹如果真想进宫,那就当我没说!\" 东湖明月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抬头直视凤婉的眼睛:\"凤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皇后之位,我不喜欢也不想要,同妹妹一样,这个宫我不想进。” 凤婉指尖敲了敲案上明黄卷轴:“陛下娶我是为了尽孝,他不想担下一个忤逆先帝的名声,如今突然改了主意……呵,不过是瞧着我父亲身体再次好转,又不受他控制。 而让你进宫,许以高位,也只是想借此拿捏东湖将军罢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想拿咱们做棋子罢了。 可是你我既然都不想被他摆布,那我们就要自救!” “如何自救?” 殷鹤鸣着急的看着凤婉,他觉得既然凤婉能够从那深宫里逃出来一次,那她应该还会备有后手。 “弑君篡位!” “什么?” “什么?” “什么?” 凤婉的话如重锤砸在屋中,烛火猛地晃了晃,将她眼底的冷光扯得极长。 东湖明月指尖的衣角被攥出褶皱,殷鹤鸣腰间的剑柄发出轻响,唯有东湖将军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擦过腰畔未褪的刀穗——那是当年与东夷大战之时先帝亲赐的“忠勇”佩刀,此刻却在主人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一旁站着的张慢慢无动于衷,公羊左闻言,也只是看了自家少主一眼,见少主那般淡定,他便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的神游物外。 “果然是我虞氏少主,这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听在耳里,竟没有任何反应,不过,此事倒是可以为少主统一南疆增加一些助益!” 至于小七,雷打不动的继续做她的透明人! “别慌。” 凤婉扫过三人震惊的神色,“我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动手,毕竟禁军和御林军层层护卫的皇宫,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凤小姐,请容老夫插一嘴,不知凤王爷是否也有此意?” 凤婉指尖敲了敲案上明黄卷轴,唇角勾起一抹极明快的笑意:“父亲?当然,我父亲是这样说的‘谁敢逼我女儿,我就造谁的反’,将军还有什么疑问,还请一并问了的好,要不然很影响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不知弑君之后,篡位的是谁?” 凤婉指尖突然捏住案上裂开的白玉棋子,将那道细纹对准烛火,光影在她眼底碎成星点:“自然是该坐这位置的人——” “报——” “翎王殿下驾到——!” 忽的,门外传来侍从的急报,屋内众人神色骤变。 东湖将军猛地转身,刀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翎王?他不是在北吗?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凤婉指尖的白玉棋子\"咔\"地裂成两半。 她盯着棋缝里渗出的烛光,忽然低笑起来:\"呵,你倒是来的快,属狗的嘛,鼻子真灵,闻到点腥味就空降了?\" 东湖明月突然按住父亲拔刀的手。少女指尖还带着衣料褶皱的压痕,声音却稳得惊人:\"父亲且慢。翎王与我东湖家素无往来,此时前来——\" 她看了凤婉一眼,\"也许不是什么坏消息。\" 殷鹤鸣的剑已出鞘三寸,闻言突然看向窗外。 浓夜中隐约可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停在府外,为首之人一袭墨蓝蟒袍。 凤婉抬眸看向门口,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北疆风尘气息的夜风卷进个英俊的男子。 “见过翎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之间屋子里除了弯腰行礼者,只剩下了三个人还立挺挺的站在那儿! 张慢慢不会,公羊左不屑,凤婉不愿! “都起来吧,好久不见,婉婉!” 凤婉不知为何有种错觉,刚刚凌风是瞪了慢慢一眼吗?为什么?他俩还没见过面呢,他为何会对慢慢产生如此大的敌意?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慢慢的身份?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凤婉被深情盯着自己的,那一双犹如见不到底的深潭一样的眸子吸引,一步被吸引了过去。 “本王再不来,怕是婉婉越发的乐不思蜀了,听说你与一位蓝颜知己成日形影不离,本王好奇,特意从北疆赶来,想见一见他!” 凤婉闻言眉梢一挑,指尖的白玉棋子碎片\"叮\"地落在案上。 这句话终于将深陷泥潭而不自知的凤婉拉回到了现实。 她转头看了一眼张慢慢,张慢慢则是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对着凤婉挤眉弄眼。 接受到张慢慢的信号,凤婉忽略了某人即将要喷火的眼神,也忽略了这屋子里那经久不散,却越发浓郁的陈年老醋的酸味。 她侧身挡住张慢慢半边身影,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翎王殿下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见我的蓝颜知己?\" 凌风蟒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起冷光,他向前迈了一步。腰间悬挂的佩玉,随着他的步伐晃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婉婉。\" 他忽然伸手拂去凤婉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在离她颈侧三寸处顿了顿,\"北疆的雪狼最近躁动得很,总想叼走本王养在帐前的白狐——\" \"这雪狼该杀。\" 张慢慢音色清冷如碎冰相击,一双笑意殷殷的眸子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白狐也不是谁都能养的,王爷可得看好了!\" 满室烛火骤然一暗。 哇喔,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婉婉的男朋友,真是不可思议,曾经的婉婉每天不是面对干尸就是面对不干的尸,她可从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男人们身上的。 不过这男人显然是误会了我与婉婉的关系,嘻嘻,不过还挺好玩的! 随着张慢慢话音的落下,还有张慢慢嘴角渐渐扩大的笑意。 “咳,别太过了,小心引火烧身,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发疯!” 凤婉嘴皮子不动,只是从嘴里轻飘飘的飘出这么一句话来,落入了张慢慢耳中。 当然俩人的这些小动作,自然也落入了翎王眼中。 第84章 陈年老醋 凤婉突然笑出声来。 她伸手拽住张慢慢的衣袖将人往身前一拉,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殿下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蓝颜知己',他叫张慢慢!\" 这动作多少有些暧昧。 凌风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臂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张、慢、慢?\"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意。 东湖将军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殿下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片刻...\" \"不必。\" 凌风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老将军,我北疆三十万铁骑随时待命,不知——老将军觉得,'该坐这位置的人',除了本王还能有谁?\" 屋子里落针可闻,翎王没在搭理张慢慢,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原来凤姐姐与王爷关系这般亲近,早知如此,爹爹也不必如此劳心费神,这个位置,现在看来,那是非王爷莫属呢!” 东湖明月话音未落,凌风突然抬手—— \"铮\"的一声剑鸣,寒光乍现! 张慢慢只觉颈间一凉,但他整个人却在剑锋即将抵在他喉头之时,被人带着偏移到了后方。 \"凌风,你做什么!\" 凤婉是同一时间被小七带着远离了翎王身边。 她的惊呼声出现的时候,翎王的剑已归鞘。 \"知道吗?北疆有种雪狼,最擅长的就是把觊觎猎物的野狗...\" 他剑眉一抬,有些挑衅的看着张慢慢,声音犹如寒冰般灌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撕成碎片。\" \"哎呦,一个大男人醋劲儿这么大?婉婉不过与我挽个手而已,这才哪到哪?我们还一起睡...唔…唔…\" “凌风,误会,误会,这事我一会儿单独与你说,现在我们还是说重要的事情吧,啊,那个,公羊,赶紧把你家少主带回去,小七,你去送送!” 凤婉看着那双越来越幽深的眸子,里面仿佛是一座千年寒潭,激的她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也让她的大脑立即清醒了几分。 所以她赶紧捂住了张慢慢还在胡说八道的嘴,深怕再晚一步,自己这个便宜闺蜜就此被劈成两半。 凌风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敲,屋内烛火应声摇曳,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愈发森然。 \"睡?\" 他忽然迈步向前,玄色蟒纹靴碾过地上碎瓷,发出细碎的脆响,\"本王倒不知,凤小姐还有此等闺阁趣事?\" 凤婉感觉到张慢慢在她掌心里笑出了酒窝,这没心没肺的混账居然还用舌尖舔了下她的虎口。 她触电般缩手的瞬间,凌风的剑已然再一次往这边袭来。 不过小七的动作更快,直接一掌劈在张慢慢后颈处,那张嘴终于停下了它的动作。 张慢慢整个人也随即往后倒去。 “住手!将他带走!” 凤婉这次真的在凌风身上感受到了杀意,她顾不得其他,直接挡在了昏迷的张慢慢身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凌风!你敢动他试试!\" 凌风的剑尖在距离她心口寸许处猛然停住,剑锋震颤发出嗡鸣。 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将人吞噬,却在对上凤婉视线的瞬间凝滞了一瞬。 \"让开。\" 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凤婉非但不退,反而挺直了脊背。 她突然伸手握住剑身,锋利的刃口立刻在她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小姐!” 小七上前一步,但被凤婉制止,鲜血顺着银白的剑刃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你——\" 凌风瞳孔骤缩。 \"王爷要杀他,不如先杀我。\" “公羊你先带慢慢回去!” 公羊左一脸敌意的瞪着凌风,这是他们大凉国的王爷,可不是他南疆的,竟敢对少主起了杀心,那他就是敌人。 “回去!” 小七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公羊左这才冷哼了一声,一脸不快的搀扶着张慢慢离去。 “王爷,天色也不早了,我等先下去安排一下酒菜,一会儿再来打扰王爷!” 东湖老将军赶紧拉着自己女儿和爱徒跟在公羊左身后,往门外退去。 房间里此刻冷的像是数九天,凤婉依旧握着剑刃,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眉头微蹙,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凌风盯着她染血的手指,眼底的暴戾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忽然收剑入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凤婉,\"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凤婉仰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王爷当然敢,你都敢弑君篡位了,还在乎我这个准-皇-嫂吗?” 准皇嫂这三个字无疑又为这间屋子和对面的男人增添了几分冷意。 凌风眸色骤冷,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她拽进怀里。 “放开我,凌风,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未来的皇后?” 凤婉话音未落,凌风突然一把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未来的皇后?\" 他低笑一声,指腹重重碾过她温热的唇:\"凤婉,即便你想当皇后,那也只能是我凌风的皇后!\" 凤婉使劲挣扎,他的双手茄的太紧,有些疼:\"你放手——\" “不放,你先告诉本王,那个张慢慢是怎么回事?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竟让你对他如此倾心?” 凤婉被他扣着后颈仰着头,与他仅有咫尺距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那是北疆独有的气息,混着出鞘时残留的铁锈味,刺得她眼眶发酸。 “倾心?” 她冷笑一声,“翎王殿下眼里就只看得见男女私情?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随便就能对别人倾心之人?” 凌风指尖猛地顿住,眸色却未松半分。 他见过她在宴会上替皇兄祛毒时的洒脱,见过她在闺阁里逗弄小黑时的软萌,却独独没见过她此刻眼底翻涌的锋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兽,明明浑身是刺,却在抖颤时露出软乎乎的腹毛。 “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85章 害怕失去 他拇指摩挲她唇畔被自己碾红的弧度,“那你捂他嘴时,为何他会舔你的掌心,你为何会与他那般亲密?” 这话带着近乎幼稚的质问,凤婉却忽然笑了。 她微微仰头,发顶蹭过他下巴上的胡茬,感受他身体猛地绷紧,才压低声音道:“殿下若是吃醋,大可直说。又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他喉结滚动,扣着她后颈的手渐渐松了些,却仍不肯退开半分,“可你今日与他挽臂,说他是蓝颜知己时——” “我当时只是想与你分享一下我得到闺蜜的喜悦,那知你会发这么大的火!” 凤婉趁他分神,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按在渗血的掌心,“哼,还害我受伤,很疼的好不好!” 凌风盯着她指尖的血珠,忽然想起方才她握剑时的倔强——那把剑一直在边疆饮着敌人的血,那薄如蝉翼的刃口,今日却被她的血染红。 他喉间发紧,忽然拽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玄色蟒纹衣料,能感受到他心跳极快,一下下撞着她掌心的伤口。 “以后不许这样握剑。”他声音发闷,低头时发梢扫过她手背,“疼的是你,乱的是我。” 凤婉指尖一颤,忽然想起方才他挥剑时眼底的杀意——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所有企图靠近她的人。 窗外夜风卷着檐角铜铃轻响,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怒意,有慌乱,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凌风,你要知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我的身边会有朋友、亲人,或者像慢慢那样关系更好的知己闺蜜。 你要学会相信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相信一个对你特别信任的人。” 她忽然软下声音,指尖蹭过他掌心的剑茧,“两个人若真有心,定会将对方放在首位,两个人若真有情,亦定不会对别人滥情。” 凌风闻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却又猛地将她拽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闻着她发间的玉兰香,忽然想起方才张慢慢那句“一起睡”——胸腔又腾起股无名火,却终究只是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哑道:“以后离那登徒子远点。若他再敢乱说……” “当如何?”凤婉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 凌风低头看她,眸色渐深。 窗外月光恰好掠过窗棂,在她眼尾镀了层银边,像极了北疆雪地里盛开的冰莲。 他忽然松开她,转身从袖中掏出个白玉小瓶,反手拽过她的手,将药膏抹在她掌心的伤口上——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没如何。” 他忽然别过脸去,耳尖却在月光下泛着红,“只是再敢让自己受伤……本王便将你锁在北疆王府,看你还怎么保护的那个闺蜜。不过‘闺蜜’又是什么玩意儿?” 凤婉看着他耳尖的红,忽然觉得指尖的疼都化作了酥麻。 她想起方才他握剑时的狠厉,此刻抹药时的温柔,忽然明白这世上最锋利的剑,终究是为她而收。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的风裹着春末的暖,吹得屋内烛火轻轻摇曳。 “那若是我偏要出去呢?”她歪头看他,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药膏,“比如去见张慢慢——” “凤婉!” 凌风猛地抬头,却见她眼里闪过狡黠的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逗了,指尖弹了下她额头,却又舍不得用力,“你跟我好好讲讲这个张慢慢,他是哪里蹦出来的?为什么突然就与你有了这般好的关系?” 凤婉躲开发间的手,却没躲开他忽然落下的目光。 他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只剩细碎的月光在眼底流转,像极了那次为他疗伤时,眼里映着的那簇跳动的烛火。 “知道了,翎王殿下,一会儿好好给你讲一讲我和慢慢的故事!” 她忽然踮脚,在他脸颊飞快蹭了下,“不过下次吃醋,能不能别拔剑?吓着我了。” 凌风身体猛地僵住,指尖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窗外铜铃又响了一声,他忽然低头,唇擦过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对不起,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夜风掀起纱帘,将烛火的影子拉得老长。 地上碎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却终究抵不过屋内两人交叠的呼吸——比剑刃更烫,比雪松香更浓,在春末的夜里,悄悄织成一张谁也不愿挣脱的网。 “你说什么?他是个女人?可他明明……” “刚刚不是就提醒过你了吗?你可是答应好的,必须相信我的,不准反悔!” 凤娃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开一合间,都吸引着凌风的视线。 凌风喉结滚动,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他忽然捉住她纤细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你是说他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刚好恰巧来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体上?不对,那你...\" 他声音渐低,想起方才那个\"男子\"舔凤婉手心的模样,胸口又腾起一股无名火。 \"是,我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和慢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只是他是我的老师的孩子,而我是被老师收养的一个孤儿。” \"虽然你说的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婉婉,我信你...\" 他声音低哑,掌心抵在柱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但现在他是一个男人了,你们一会就要保持距离,好不好?我看见旁人碰你,这里就疼。\"说着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凤婉指尖下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她掌心发麻。 \"傻子。\" 她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描摹他衣襟上的蟒纹,\"慢慢与我只有姐妹之情,更何况他有喜欢的人了...\"话音未落,忽然被捏住下巴。 凌风眸色幽深,拇指抚过她唇角:“那也不能与他太过亲近,尤其是搂抱还有他舔你的掌心…” 声音里醋意翻涌,哪还有半点杀伐决断的王爷模样。 凤婉噗嗤笑出声,发间金步摇簌簌颤动:\"他就是故意逗你的,好了,我会和慢慢说清楚,毕竟他现在还没办法接受他变成个男人的事实,得给他留一些时间!\"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殿下这般在意,我很...\"余音化作一声轻呼,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第86章 唇齿留香 \"放我下来,这是东湖府。\" 凤婉耳根通红,双手下意识盘上了凌风的脖颈。 \"别乱动!\" 凌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却将人抱的得更紧了一些。 烛火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纱帐上,帐内传来女子清越的笑声,混着男子无奈的叹息。 “回客栈吧,明日再来找老将军商议,不过…以后不可以和你那闺蜜走太近!” \"醋坛子。\" 她整理整理衣服,然后推开他的身子,就往门口走,\"听你的,以后和他保持距离!\" \"记住你说的话。\" 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后,比任何威胁都令人心悸,\"否则...\" 余下的誓言化作唇齿间的缠绵,被窗外的月色悄悄掩去。 檐下铜铃又响,惊起枝头一对交颈而眠的雀儿。 “慢慢说的真对,果然是甜的,嘿嘿!”凤婉低声嘟囔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说什么?\"凌风低头看她,剑眉微蹙。 \"哦,没什么。\"凤婉慌忙摇头,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晃,在月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 凌风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胸膛宽厚温暖,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有力的心跳。 凤婉偷偷抬眼,正对上他深邃如墨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月光和她小小的影子。 \"到了。\" 凌风的声音低沉,脚步停了客栈门口。 凤婉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住处。 凌风轻轻将她放下,手指却仍流连在她腰间,仿佛不舍得完全松开。 凤婉站稳后,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树叶。 \"明日估计也不用我们再去一趟东湖府了,一会儿我会安排人包下整个客栈,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凤婉点点头,指尖却勾住了他的手指,\"你也早点歇息。\"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这才转身离去。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完全消失在回廊尽头,凤婉才依依不舍地推门进屋。 屋内烛火早已备好,凤婉取下头上的珠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边还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手指轻触被凌风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小姐,水已经备好,现在洗漱吗?\" 屏风后小七红着脸出来,有些扭捏,看着凤婉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小七?你刚刚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凤婉后知后觉的发现,自慢慢被揍晕,小七好像就再没有出现过。 “小姐,我…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不过小姐放心,春桃教过我,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不会让你们看到,但为了保证小姐的安全,我…我…必须保证第一时间可以出现在小姐身边,所以…” 凤婉听完小七的解释,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你...你都看到了?\" 小七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春桃教过我规矩,该回避的时候我绝对闭眼!\" 她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王爷抱小姐回来的时候...我远远跟着...,而且…小姐也知道,我们习武之人的耳朵都比较灵…\" 凤婉捂着脸哀叹一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早该想到的,小七这么守规矩,怎么可能会离她太远呢。 \"小姐别恼,\" 小七小心翼翼递上热帕子,\"王爷对小姐是真心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不过,小姐,你可是未来的皇后,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凤婉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热气氤氲中想起凌风坚实的臂膀和温暖的怀抱,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七,今日我们的谈话你也听到了,我们要干一件如果输了,就会诛九族的大事,所以,这个未来的皇后,有可能还是你家小姐…我,所以呢,这个不算问题对了,慢慢怎么样了?\" \"已经送回房休息了,我下手很轻,估计公羊把他带回来,他就醒了。\" 小七帮凤婉拆下发饰,\"小姐要去看看他吗?\" “嗯,去…呃…不去了,明日再去吧,今日太晚了,先休息吧!” “哦” 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却洗不去脑海中凌风的身影。 “王爷,你还不休息?” 凌风的贴身侍卫陈东,看着自打回来就摸着嘴唇一脸傻笑的王爷,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家王爷平日里冷峻威严,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东。\" 凌风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你说...女子为何总爱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陈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是说凤小姐?\" 凌风唇角微扬,烛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嘴上说着要下来,手却搂得那样紧。\" 陈东强忍住笑意,正色道:\"属下听闻,女子都是这般。心里越是喜欢,嘴上越要推拒。\" \"是么...\" 凌风眸色渐深,想起凤婉发间晃动的珠钗,还有她红透的耳垂,\"明日你去把城中最好的首饰铺子盘下来。\" \"啊?\" \"她喜欢。\"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陈东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窗外月色如水,凌风起身走到廊下。 白日间喧嚣的客栈,夜里却格外静谧,只有某间客房里偶尔传出的一些鼾声和喘息之声。 “明日把客栈包下来!” 他皱了皱眉,脸色微红,望向凤婉房间的方向,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梳发。 凌风喉结微动,指尖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他忽然想起凤婉那句含糊的\"甜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红唇。 “是甜的,嘿嘿…” “陈东,你去看看那个张慢慢睡了没,盯着他,如果他要去凤小姐那边,一定要来告诉我!” “是!” 月光如水,倾泻在客栈的庭院中。 凤婉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凌风的气息。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她心底的秘密。 \"真甜...\"她低声重复着白日里的话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姐,你还没睡吗?” 凤婉拉了拉被子,遮住了她羞红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小七那边。 第87章 被猪拱了 “小七,我马上就睡着了,不过,我有些不放心慢慢,要不然你去帮我盯着他吧,可千万别让他往我这里来!” “好,小姐放心,他今天保证打扰不到小姐休息!” “哎呦,我的少主,很晚了,您就先休息吧,这都转了一晚上了,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呀?” 张慢慢房间。 生无可恋的公羊左,看着自打回来就一直在地上转圈圈的张慢慢,他的脑袋跟着他的身影,一圈又一圈。 嘴里还念念有词:“希望小七没打瞌睡,希望婉婉没喝醉,希望凌风那家伙……” “公羊,怎么办?我不放心婉婉啊,她可还是个恋爱小白呢,三十年的小白加上凤小姐的二十年小白,天啊,一个将近白了五十年的老小白,今日不会被那个凌风给吃干抹净吧?” 公羊左听不懂少主的胡话,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小七下手太重了,把少主给打傻了。 可他明明看着小七下手很轻的,难道少主现在是在吃醋? 这一发现,让公羊脑海里立马响起了一个炸雷。 完了,完了,少主喜欢的凤小姐,今日被别人给拱了,那少主不得发疯呀? 脑海里不由演绎了一遍,如果是春桃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行—” 公羊左一拍桌子,不由大喝一声,张慢慢被吓得一哆嗦。 “公羊,你发什么疯?” 公羊左满脸通红,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摆摆手:“没、没事少主!我就是……就是觉得您说得对!凌风那小子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偷偷观察张慢慢的表情,见对方还皱着眉来回踱步,心一横,凑上前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凤小姐?” 张慢慢猛地停下脚步,脚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不行!婉婉肯定会生气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小七不是跟着婉婉吗?你去找小七问问?” “嗯,为少主效力是公羊的荣幸。” 公羊左一听说要见小七,被转晕的脑袋,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快去快去!” 怀揣着激动心情打开房门的公羊左,立马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然后他以极快的速度又关上了房门。 “嗯?怎么回事?” 张慢慢看着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的公羊左问道。 “少主,你自己看看?” 张慢慢看着紧闭的房门,皱眉看了一眼神神叨叨的公羊左。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门口陈东和小七一边站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打开房门的张慢慢。 “回去!” “回去!” 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你们是婉婉派来的?” 张慢慢心里的已经在哀叹,这俩畜牲啊,至于吗,就为了那点破事,还至于将贴身之人都赶到自己这里来? 张慢慢气得直跺脚,指着小七的鼻子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婉婉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小七抱着胳膊:“我家小姐好得很。小姐让我守着你,大半夜的别往人家女孩子屋里跑。” 陈东也点头附和:“就是,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要是不听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两人还对视了一眼,好像就这一瞬间就达成了同盟。 公羊左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少主,要不咱们先回屋?从长计议?” 张慢慢见这两人态度坚决,便哼道:“行啊,你们够狠。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公羊,回来睡觉! 凤婉你个见色忘友的混蛋,害得老娘还一直担心你,你倒好,为了私会男人,还派人盯着我,还怕我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不成?” 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屋外两人一左一右站的笔直。 与此同时,凤婉婉的房间里。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窗外传来。 凤婉警觉地坐起身,手指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 \"是我。\"低沉熟悉的声音让凤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棂被轻轻推开,凌风高大的身影翻入室内,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他的发梢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衣袍上沾染着庭院里茉莉的芬芳。 \"王爷?\"凤婉压低声音,\"你怎么——\" \"嘘。\" 凌风食指轻抵她的唇,那触感让凤婉浑身一颤,\"我让陈东守着慢慢那小子,自己却忍不住想来看你。\"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灼热得惊人,凤婉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 凌风在她床边坐下,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话。\" 凌风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共鸣,\"慢慢说...什么是甜的?\" 凤婉咬住下唇,暗骂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凌风炽热的目光。 \"就是...那个...\"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凌风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是这个吗?\"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如蜻蜓点水,却让凤婉浑身战栗。 她下意识抓住凌风胸前的衣襟,指尖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 \"慢慢那小子,尝过?\" 凌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凤婉猛地抬头,正对上凌风深邃如墨的眼眸,那里面的占有欲让她既心悸又甜蜜。 \"当然没有!\"她急忙否认,\"她...她...她找过对象!\" \"对象?\"凌风挑眉,手指缠绕上她的一缕青丝,\"是她的心心上人?\" 凤婉被这声\"心上人\"叫得心头一颤。 她鼓起勇气,伸手抚上凌风的脸颊,\"嗯,那时候慢慢是女孩子,她谈过男朋友...\" 凌风捉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落下一吻,\"以后离他远点,他现在是个男人!\" \"你真是...\"凤婉又好气又好笑,\"慢慢只是我的闺蜜,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而已。\" \"男人没有闺蜜。\" 凌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尤其是一个会讨论你...味道的男人。\" “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这样不好,快走吧!” 凤婉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烧红了,虽然心里很不愿他离去,但理智告诉她,今日一定不能让他继续呆在这里。 第88章 一脸幽怨 “你不愿我留下来?” 凌风的声音轻柔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刮过凤婉的耳尖,痒痒的。 “不是,我想等我们大婚时,在…” 凤婉羞于启齿,声音越来越低。 “嗯?大婚时再…?再什么?本王只是想来陪你聊聊天而已,你想到了什么?” 凌风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凤婉耳畔,惹得她耳尖都泛起粉色。 \"你、你明知故问!\" 凤婉羞恼地推了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整个人被带进他怀里。 凌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凤婉身上:\"我的婉婉在想什么?嗯?\"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凤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突然想起方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我什么都没想!\" 她别过脸去,却掩不住发烫的耳根,\"王爷深夜擅闯女子闺房,传出去有损清誉。\" \"清誉?\" 凌风轻哼一声,指尖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本王未来的皇后,谁敢说三道四?\"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眸色渐深:\"况且...方才那个,算不得真正的吻。\" 凤婉还未来得及反应,凌风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温柔得令人心颤。 \"闭眼。\"凌风含混地命令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凤婉乖乖闭上眼睛,任由他引导着这个缠绵的吻。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凌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轻喘着道:\"婉婉,甜吗?\" 凤婉红着脸点头。 “你赶紧走吧,太晚了!\" 凌风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忽然恶劣地笑了:\"要我走可以,再亲一下。\" \"你——\"凤婉瞪大眼睛。 她一咬牙,飞快地在凌风唇上啄了一下,\"快走!快走!\" 凌风这才满意地松开她,身形矫健地翻出窗户。 凤婉婉望着凌风离去的窗口,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着自己微微发烫的唇瓣。 \"这个登徒子...\" 她低声嘟囔,却掩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窗纱。 凤婉婉警觉地抬头,却只看到树影婆娑。 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竟在期待那个\"登徒子\"去而复返。 \"凤婉,你真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 啊,我恋爱了,慢慢,好想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你现在是个男人! 张慢慢颓然而坐,长叹一声:“算了,公羊,你去把小七和那小子叫进来吧,夜深了,守着我们这俩光棍做什么,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我们四个凑一桌?” 张慢慢猛地拉开门,把正在闭目养神的小七和陈东吓了一跳。 \"打麻将?\" 小七揉着眼睛,一脸狐疑地看着张慢慢,\"张…公子,您该不会是...\" \"少废话!\" 张慢慢一把拽住小七的胳膊,\"你家小姐都跟人亲上了,我们在这儿干瞪眼算怎么回事?\" 公羊左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什么?凤小姐和翎王...这就亲上了?少主,你可得往开了想,可不能钻牛角尖啊!这天涯何处无芳草…\" 陈东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不对呀,王爷还在屋里呢...\" \"你闭嘴,你站住!\" 张慢慢一个眼神制止了公羊左的碎碎念,然后一个箭步拦住了刚要出门的陈东。 \"哼,在屋里?鬼才信,那是怕你害他事,此时此刻,你家王爷怕是已经占了我家婉婉的便宜,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阴晴不定。 \"所以...\"小七摸着麻将牌,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是在...生气?\" \"当然要生气!\"张慢慢把麻将牌拍得啪啪响,\"我家养了三十年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陈东不乐意了:\"张公子,请注意您的言辞。我家王爷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个屁!\" 张慢慢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翻姑娘家窗户,这叫登徒子!\" 公羊左弱弱地举手:\"那个...我们不是要打麻将吗?\" \"打!\"张慢慢咬牙切齿,\"今晚谁都不许睡!\"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凌风与凤婉几乎同时踏出了房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今早竟无人伺候梳洗。 \"难道张慢慢昨晚闹事了?\"凌风挑眉,意有所指地看向凤婉。 凤婉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去看看慢慢吧,别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来到张慢慢房前,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公羊左、陈东和张慢慢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麻将牌散落一地。 而小七则抱着宝剑躺在床上,小脸还红扑扑的。 \"哈哈...\" 凤婉掩唇轻笑,\"看来他们昨晚很开心呢!\" 凌风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桌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吓得一下子弹起来的三个人。 陈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凌风放大的俊脸,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王、王爷?\" 他环顾四周,看到同样迷茫的三人,顿时头疼地扶额:\"完蛋了,王爷不会扒了我的皮吧...\" \"慢慢!\"凤婉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怎么喝这么多酒?\" 张慢慢看着凤婉红润的脸色和凌风得意的神情,突然悲从中来:\"婉婉啊...你...你…你个重色轻友的玩意儿。\" 凌风似笑非笑地揽过凤婉的肩:\"张公子不服?\"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是,婉婉,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张慢慢瞪了一眼凌风,又一脸幽怨的看着凤婉。 \"还有...你们以后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还把人都送到我这里来...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 凤婉闻言顿时羞红了脸:\"慢慢,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怕你…\" “就是你想的那样,以后离我家婉婉远一点,记住你现在是个男人!” 凤婉没说完的话被凌风堵了回去,而且他说道是个男人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是一字一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89章 前路不定 “切,要不是看你对婉婉还不错,老娘…你以为我张慢慢是那么好糊弄的?行了,你俩把人领回去吧,我要补觉了,困死了!” 凌风看着张慢慢那副困倦又嫌弃的模样,眉头微松,心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几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人家两人就是好朋友? 凤婉倒是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小七的手,冲张慢慢挥了挥:\"慢慢,辛苦你啦!回头我让小七给你炖醒酒汤!\" 张慢慢翻了个白眼,摆手赶人:\"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凤婉笑嘻嘻地拉着小七往外走,凌风站在原地,目光在张慢慢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张公子,好好休息。\" 张慢慢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等房门关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回床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嘀咕:\"这王爷,占有欲还挺强……\" 另一边,凤婉一回到自己屋里,就忍不住捂着脸笑出声来。 小七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好奇地问:\"小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凤婉眨了眨眼,故作神秘:\"秘密~\" 小七撇撇嘴:\"肯定是和王爷有关。\" 凤婉戳了戳她的额头:\"小丫头,管好你自己。赶紧上床休息去,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和他们喝酒了,可不能跟着慢慢学坏了!\" “哦,小姐,我觉得张公子是个好人!” 而凌风回到自己房间后,陈东战战兢兢地跟进来,低着头认错:\"王爷,属下失职,昨晚不该喝酒……\" 凌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不为例。说说,你怎么能这么放松的跟你的监视对象一起喝酒?\" 陈东如蒙大赦,连忙说道:\"王爷,我觉得这张公子特想一个人?\" “嗯?谁?” “我娘!” “嗯?什么意思?” “就感觉他在说起凤小姐的时候,有一种老母亲不放心女儿要出嫁的感觉,就像我姐姐出嫁前,我娘一样,每天神神叨叨的,瞎担心!” 凌风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盛开的桃花,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张慢慢人还是不错的,而且他确实和婉婉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那自己这样倒是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好了,你去补个觉吧,今日应当不用出去!” “是,王爷!” 不一会儿,有侍卫前来通报:“王爷,东湖将军和夫人携东湖小姐,还有殷鹤鸣前来求见。” 凌风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嗯,请他们进来,去天字一号房!” 凌风起身直接去了凤婉那边,两人相伴前往。 两人过去的时候,东湖将军一行人已经候在那里! 东湖将军身着深色锦袍,面容沉稳,目光如炬;夫人则端庄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东湖小姐一袭淡紫罗裙,低眉顺目,却掩不住眸中的灵动;而殷鹤鸣依旧是一副儒雅从容的模样,只是今日他在一起戴起了那副银色面具。 “我等见过王爷!” 东湖将军拱手行礼,声音浑厚。殷鹤鸣亦恭敬的弯腰行礼。 夫人和东湖小姐则是紧跟着习惯了行了一个宫廷大礼,那是只有见到皇帝才会行的礼, 凌风嘴角动了动,神色淡然:“诸位请起,请坐。” 众人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茶。 寒暄几句后,东湖将军轻叹一声,开门见山:“王爷,关于出兵之事,老夫思虑再三,仍有些顾虑。” 凌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将军但说无妨。” 东湖将军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此次起兵失败,不仅老夫一家性命难保,东湖一地的百姓也会受牵连。我等与先帝共同打下的江山,恐怕也会因此分崩离析。” 凌风微微颔首:“将军所虑不无道理。” 东湖夫人抬眸看了凌风一眼,轻声道:“王爷,恕妾身直言,即便事成……您登基之后,是否会像当今陛下一样,对我们这些藩王下手?” 厅内一时寂静。 凤婉若有所思的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然后轻轻皱了皱眉头。 爱情是甜蜜的,但她好像忽略了凌风即将要做的大事,不成功,所有人跟着万劫不复,成功了以后呢? 他成为新的皇帝,然后自己依旧是走了那条老路,进宫做了他的皇后。 可是他这个皇帝真的会与凌皓不一样吗?从古至今,皇权加身的那一刻,有些事,就是自然而然会发生。 比如皇嗣的延续,后宫的充盈,又比如皇权的集中,利益纠葛下,与权臣们的联姻。 “将军,夫人,本王今日便在此立誓——若得诸位相助,事成之后,东湖一地将永享自治之权,赋税减半,但唯独一点,兵权必须交出。本王必保东湖家世代无忧。” 东湖将军眉头微松,但仍未表态。东湖小姐忽然抬头,轻声道:“父亲,女儿以为,王爷既有诚意,我们不妨……” “住口!” 东湖将军低喝一声,瞪了女儿一眼,“军国大事,岂容你插嘴?” 东湖小姐咬了咬唇,不再言语。 凤婉突然觉得有些心烦,便出言:“王爷,这等军国大事,我们几个女眷就不参与了,不知夫人和东湖小姐,可否赏脸,我们出去逛逛?” “好好好,走,明月这几天天天念叨凤小姐,老身今日还真是想来见见呢,那,王爷我等先行告退!” 凌风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凤婉,但凤婉并没有看他。 “嗯,去吧!” 三人出去后,房间里陷入了暂时的安静中。 殷鹤鸣轻轻放下茶盏,温声笑道:“师傅,如今朝廷昏聩,几次三番算计这些有功老臣,既然有王爷这般有雄心壮志之人,愿意力挽狂澜,徒儿觉得,能得世代安稳度日,此事可议。” 东湖将军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王爷,兵权只是我等保命的后盾罢了,如若真的将兵权上交,老臣心里始终难安,到时候要杀要剐,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凌风闻言,目光微沉。 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将军此言差矣。本王若要削藩,大可效仿当今陛下暗中布局,何必在此与将军坦诚相待?\" 第90章 精心设计 他转身直视东湖将军,眸中锋芒毕露:\"先帝在时,十三路藩王拥兵自重,如今还剩几家?将军心里应当清楚——不是本王要削藩,是这天下大势容不得藩镇割据!\" 茶杯在殷鹤鸣手中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东湖将军的指节捏得发白,却见凌风突然俯身撑住案几,阴影笼罩下来:\"但本王可以承诺,东湖军改制后仍由将军统领,只需按朝廷规制裁撤冗兵。至于将军府上下——\" 他指尖推过一份密函,\"这是户部刚截获的奏章,陛下已命人罗列东湖七条罪状,只等东湖小姐入宫,将军觉得你现在还有其它选择吗?\" \"不可能!\" 东湖将军猛地站起,案几被撞得移位三寸,\"陛下让小女进宫,不就是想要制衡我东湖军吗,他何须...\" “你错了,这只是他惯用的伎俩,你独女进宫,只是稳住你的一步棋局,下一步东湖府将会面临的就是家破人亡,消失于这个世界,从此这个天下,再不会有封疆大吏东湖家的任何痕迹留存于世!” 东湖将军踉跄后退半步,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 夫人和女儿被带走前那声\"军国大事,岂容你插嘴\"的斥责还在耳畔回响,此刻却如利刃剜心——原来女儿不是任性妄为,而是早早察觉了危机。 凌风重新落座,语气放缓:\"将军若愿相助,本王可保东湖家世袭罔替,只要不做大逆不道之事,这东湖城便永远都是你东湖家的乐土。” \"王爷既愿坦诚相待,老臣定当全力以赴!\"他声音沙哑,一下子仿佛苍老了许多。 “好,老将军既然有如此诚意,那本王不如再送老将军一份大礼?” “鹤鸣,你从小与东湖小姐一起长大,且你二人情深似海,本王今日便为你二人牵个红线,许你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臣,谢王爷恩赐!” 东湖将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爱徒。 “鹤鸣,你…你…” 殷鹤鸣跪在东湖将军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对不起,徒儿十岁之前一直是王爷的伴读,是先帝特意安排的!” 东湖将军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案几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瓷片飞溅到殷鹤鸣膝前。 \"十岁...伴读...\" 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所以这些年,你...\" 殷鹤鸣银色面具边缘渗出细汗,却仍挺直脊背:\"徒儿确是先帝暗棋,但十年前围猎遇险时,师父为护我挡下毒箭那夜——\" 他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箭疤赫然在目,\"这第二箭穿胸而过,徒儿便真的将师父当成了自己的父亲,还请师父原谅鹤鸣!\" 凌风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忽然轻笑:\"将军可知当年那场围猎,是谁安排的?\"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骤然而至。 东湖将军如遭雷击,记忆里刻意忽视的细节突然清晰——那年秋猎是父皇临时起意,而刺客的弩箭偏偏对准了不会武功的殷鹤鸣。 呵呵,伴读十年,当真不会武功吗? \"老臣...明白了。\" 他重重跪地:\"小女与鹤鸣成婚之时,东湖军虎符便是小女嫁妆!\" 看着东湖将军离开的背影,殷鹤鸣轻轻将面具摘了下来,然后跪下,再次磕了三个响头,从此以后,他就是翎王的人,与东湖家,只剩翁婿之情! “鹤鸣,这面具是你这些年对老将军的愧意,亦是你无法面对东湖小姐的挡箭牌,如今本王既然把你推在了前面,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这面具是舍弃还是继续戴着!” 殷鹤鸣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面具,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深色水痕。 凌风转身时衣袂扫过屏风,留下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息,徒留他跪在满地狼藉中,耳边回响着东湖将军那句\"虎符便是小女的嫁妆\"。 凤婉倚在回廊朱柱上,看殷鹤鸣执伞立在桃树下。 雨水将他月白长衫洇成深色,却始终没让伞偏离半步——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好能为东湖小姐遮出一片无雨的天地。 \"原来传闻是真的。\"她身后传来张慢慢慵懒的声音,那人晃着酒壶撞过来,\"殷鹤鸣戴了八年面具,唯独在东湖明月面前肯摘。\" “慢慢,你觉得我错了吗?” 凤婉看着闷闷不乐的东湖明月,和一言不发只是一心为她遮风挡雨的殷鹤鸣。 无论曾经的东湖小姐有多么喜欢这个男人,但如今,两人之间的感情都不再单纯。 中间隔了那么些阴谋与算计,而翎王却为他们二人赐了婚。 “婉婉,你我可都是现代人,快意恩仇,又何须为这些事情惆怅,最近我才真是理解了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不,我只喜欢前半句。” 话音刚落,仰头又是一口酒灌入了口中。 “你最近怎么还喜欢上酗酒了?这可不好,小心肝!” “放心吧,小宝贝儿,姐姐我,哦不,哥哥我好着呢,只是那天喝了一晚上酒,才发现这地方的酒是真的挺好喝的!” 凤婉摇摇头,还知道接梗,确实是没醉,也就懒得管他了。 “慢慢,说好的要陪你去南疆的,怎么最近公羊都不提这事了?是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公羊他爹爹传信来,让我们不必着急回去,他已经联系了三王,不出一月就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再回去。” “嗯,可惜两天后我们就要准备进京了,那里危险,我不希望你去,要不然,你先帮我经营一下东湖城的锦绣大药房和凤鸣楼?” “放心吧,一切都有哥哥在,你就放心体验你的人生,哥哥我永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凤婉眼眶渐红,微微仰头蒸发掉眼里的那层水雾。 活了两世,张慢慢一直都是她的保护伞。 “行啊,哥哥,少喝点,我先去店里看看!” 凤婉转身时,正撞见凌风立在游廊尽头。 他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腰间玉佩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第91章 钝刀剜心 \"婉婉,一起走走?\"他伸手时,袖口露出半截明黄丝绦——那是皇帝独有的颜色。 这是自那日与东湖一家见面后,两人首次单独见面。 雨水顺着游廊的琉璃瓦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凤婉望着凌风袖口那抹刺目的明黄,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十日前她还在为说服东湖将军而绞尽脑汁,却不知早在十年前,这个男人就已经布好了局。 \"王爷好算计。\" 凤婉停在第三根朱柱旁,刻意与凌风保持着三步距离。 她看着雨幕中殷鹤鸣执伞的背影,银白面具此刻正静静躺在石桌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时候的王爷就算到了会有一个叫凤婉的女子,会为了你,奔波千里吗?\" 凌风的手指抚过腰间玉佩,龙涎香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湿扑面而来。 \"不,凤婉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她,你是住在本王心里的那一个。\" 他忽然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再也忘不掉的那个。\" 凤婉呼吸一滞。 她想起那日夜里,凌风抚过她发梢的温柔,想起那天夜间,两人之间忘我的旖旎与甜蜜。 那些瞬间的真实感此刻正在分崩离析,露出内里森冷的算计。 她后退半步,绣鞋踩碎一片积水:\"所以...王爷的人一直都在监视着我?\" \"不是监视,是暗中保护。\" 凌风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要相信我。\" 雨声骤然变大。 凤婉看着水珠从凌风下颌滑落,忽然想起张慢慢醉醺醺说过的话——\"这世上的真心,剥开三层皮还能见血的才是真的,尤其是帝王家\"。 她挣了挣手腕,金镶玉的镯子磕在凌风扳指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王爷连自己人都在一步步算计着?\" \"算计?\"凌风低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红痕,\"婉婉,我要谋国,谋臣,谋天下,我许他们锦衣玉食,许他们锦绣前程,可历朝历代,君王被谋杀者又何其多?婉婉,你说我该怎么做?\" 凤婉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看着不远处桃树下浑然不觉的东湖明月,少女正将一朵残花别在殷鹤鸣襟前。 多么讽刺,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不知早有人摆好了整个棋局。 \"那我呢?\" 话出口的瞬间凤婉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蠢,像深宫里争宠的怨妇。 \"你不一样。\" 凌风的声音混在雨里,模糊得像是错觉,\"我从未算计过你。\" “那我父王呢?你算计过吗?还是说,他现在依然在你的算计之中?” 雨丝斜飞入廊,打湿了凤婉的鬓角。 凌风抬手欲拂,却被她偏头躲过。 远处传来张慢慢荒腔走板的歌声,正在唱\"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东湖小姐知道吗?\"凤婉突然问,\"关于围猎的真相。\" 凌风收回手,明黄丝绦在袖口若隐若现:\"重要吗?鹤鸣会让她一辈子都活在'两情相悦'里。\" 这句话像把钝刀捅进凤婉心口。 她终于明白违和感从何而来——殷鹤鸣看东湖明月的眼神太真了,真到不像演戏。 原来最狠的算计,是连棋子都信以为真的谎言。 \"王爷不怕我告诉明月?\" \"你会吗?\" 凌风忽然贴近她耳畔,呼吸灼热,\"就像我不会问,那日你单独见东湖夫人之事。\" 凤婉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她扶着廊柱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凌风收抬手想要为她拍拍后背,但凤婉后退几步,躲了开来。 “怎么了,婉婉?” 一身酒气的张慢慢一遍帮她顺气,一边帮她拍背,急的声音都变了。 \"三日后启程回京。\" 凌风退后一步,又是那个端方持重的翎王,\"陛下那里,我会安排好,你和东湖小姐暂时不用进宫。封后大典也不会按期举行。\" 凤婉虚弱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好像才认识了一这个让自己莫名心动的男人。 凤婉望着凌风远去的背影,雨水模糊了视线,却让心中的寒意愈发清晰。 她攥紧衣袖,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婉婉,你脸色很差。\"张慢慢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凤婉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桃树下相拥的两人身上。 东湖明月靠在殷鹤鸣肩头,笑得明媚如初春的阳光,全然不知自己正身处怎样的旋涡之中。 \"慢慢,我的第一次恋爱怕是个严重的错误......\"凤婉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张慢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叹了口气:\"这世上的对错,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就像那杯酒,你觉得它苦,我觉得它甜。\" 凤婉苦笑:\"你现在真像个哲学家。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就别回头。\" 张慢慢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难得认真,\"我相信你,既然有想法,就一直往前走。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交给时间吧。\" 凤婉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气息沁入心脾,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命运的无常与残酷。 \"走吧,陪我去看看药房。\"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至少那里的一切,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两人并肩走出回廊,雨水打湿了衣袍。 凤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桃树下的身影,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凌风的棋局如何精妙,她都要为自己,为那些无辜被卷入的人,留下一条退路。 毕竟,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赢家。 而她凤婉,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哼,都告诉过你,我来自未来,我大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早已烂熟于心,区区一次失恋,只不过也是我人生中的一剂调味品罢了!” 走进雨幕里的凤婉,仿佛成为了来自天际的一束光,她昂首挺胸,雨水冲刷着她清丽的面容,却洗不去眼中渐渐燃起的锋芒。 \"慢慢,我决定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慢慢,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第92章 这不可能 张慢慢眯起醉眼,晃了晃酒壶:\"哦?我们婉婉这是要黑化了?\" \"黑化?\"凤婉轻笑一声,指尖划过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寡着也挺好!\" 她望向远处凌风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却坚定:\"既然他喜欢下棋,那我就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雨幕中,她的身影纤细却挺拔,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张慢慢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随手将酒壶抛进雨中,大笑道:\"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凤婉!哥哥陪你与他玩一玩!\" 他一把揽住凤婉的肩膀:\"说吧,第一步怎么走?哥哥我奉陪到底!\"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明日就与公羊回去,南疆的大一统,只是我们的开始!\" “啊?啥意思?我一统南疆,然后你给我当皇后吗?” “滚!”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踏入愈发滂沱的大雨中。 而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回廊拐角处,一抹银色面具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殷鹤鸣静静站在那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呵呵,殿下,你不该伤了我最在乎的人的!” 殷鹤鸣的银面具在雨幕中泛着寒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目光却追随着凤婉远去的背影。 \"殷哥哥。\" 东湖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站在雨里?\" 他转身的瞬间,脸上已换上温柔的笑意:\"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东湖明月踮起脚尖,用衣袖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你总是这样,心事重重的。\" 她的指尖触到他冰凉的面具,突然轻声问:\"为什么...突然不戴了?\" 殷鹤鸣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因为从今以后,我想让你看见真实的我。\" 东湖明月的脸颊泛起红晕,却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张慢慢与公羊当晚悄悄离开了客栈,启程前往南疆,当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离开。 “张慢慢呢?” “不知道!” 翎王皱眉看了看不愿多说的凤婉,便也没有再问。 不过他身边的一个侍卫悄悄脱离了队伍,消失在拐角处凤婉只当没看见。 三日后,京城。 凤婉与东湖明月站在驿馆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姐姐,那里就是皇宫了吗?” “是呀,那里世世代代养着一群金丝雀,但他们却怎么也逃不开那坐牢笼!” 东湖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我们也会变成金丝雀吗?\" 凤婉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傻丫头,你可是要嫁给殷鹤鸣的人,怎么会困在这里?\"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停在院外,为首的统领高声道:\"奉陛下口谕,宣凤姑娘即刻入宫觐见!\" 东湖明月吓得抓住凤婉的衣袖:\"姐姐...\" 凤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目光却冷了下来:\"王爷不是说我们暂时不用进宫吗?\" 统领面无表情:\"圣命难违,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末将。\" 养心殿内,熏香缭绕。 年轻的帝王斜倚在龙椅上,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见凤婉进来,他懒懒抬眼:\"好久不见,婉婉!\" 凤婉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呵。一年不见,你我倒是生分了!\" 皇帝突然将棋子重重拍在案上,\"好你个凤婉,你可知罪?\" 凤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民女不知。\" \"不知?\" 皇帝冷笑,\"那朕问你,凤王爷现在在哪里?他身体可好?\" 抬头直视皇帝,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父王当时奉旨归乡,已然病重,只是上天不忍,这才让父王渐渐恢复身体,如今也只不过是在老宅种种菜,养养生而已,臣女实在不知,陛下所谓的罪过是哪里来的?\"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香风。 他几步走到凤婉面前,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装傻,朕知道是翎王和你一起商量好的,你们都在欺骗朕、算计朕——\" 他的手指加重力道,\"朕的探子看见你与凌风在北疆密会,也看见了你们在东湖城密会,你们背叛了朕!\" 凤婉被迫仰头,却丝毫不退让地与皇帝对视:\"陛下若真如此英明神武,又怎会被区区一个女子所骗?\" 皇帝眼中怒火更盛,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你——\" \"陛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凌风不知何时已立在珠帘外,\"臣弟有要事禀报。\" 皇帝松开凤婉,冷哼一声:\"来得正好!朕正要问问你,为何你敢擅自如今,难不成你要造反不成?\" 凌风缓步走入内殿,目光在凤婉泛红的下巴上停留一瞬,随即拱手道:\"皇兄,臣弟之所以连夜回京,正是因为皇兄的封后大典而来。” “此事早已拟定,你又有何话说?” “皇兄,臣听闻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暗淡,若强行举行大典,恐对陛下不利。而且…\" “而且什么?” “陛下还记得去年北疆天启事件?如今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国,而臣弟听闻,边境周边已有好几股义军以清君侧的名义,揭竿而起,若皇兄执意要行封后大典,怕是会天下大乱啊!” \"荒谬!\"皇帝猛地甩袖,\"朕为何没有接到边关急报?朕看是你别有用心!\" 凤婉悄悄退后两步,看着这对兄弟对峙。 \"陛下明鉴。\" 凌风不疾不徐,\"臣弟一心只为江山社稷,臣弟日夜兼程这才赶了回来,相信不久皇兄就会收到急报!” “报—”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倒在地:\"陛下!八百里加急!北疆三镇同时叛乱!\" 皇帝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军报,手指微微发抖:\"这...这不可能...\" “陛下钦天监鉴证张大人带领钦天监全体官员前来见驾!” “宣!” “陛下,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全部前来见驾!” 皇帝面色铁青,手中军报已被攥得变形:\"宣!都给朕宣进来!\" 第93章 层层算计 殿门大开,以钦天监张大人为首的数十名官员鱼贯而入。 张大人手持玉笏,面色凝重:\"陛下,紫微星异动,天象示警,请陛下立即停止封后大典!\"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陛下,北疆三镇叛乱已致流民十万涌入中原,请速派兵镇压!\" 兵部尚书跪地叩首:\"陛下,京畿守军已整装待发,请陛下下旨!\" 皇帝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将案上奏折扫落在地:\"好一个凌风!好一个凤婉!你们联手做的好戏!\" 凌风神色不变:\"皇兄明鉴,臣弟只是如实禀报。\" 凤婉趁机退到殿角,也懒得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这场君臣对峙。 她不知道一年的时间,凌风是如何悄然将整个朝廷都握在手中的,她与袁锦一直都有书信来往,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是袁锦故意隐瞒,还是翎王故意瞒着袁锦,凤婉现在也不想问清楚。 一个入了心的人,想忘记何其难,更何况,这也算是凤婉的初恋。 从前的历史课或者是野史里的帝王或者贵族子弟,兄弟阋墙,互相算计者不计其数,只是为了一个“利”字。 可凤婉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亲身体会一次这样的被算计,被蒙蔽! 她为了逃避凌皓的算计和利用,绞尽脑汁才逃出这坐金丝笼。 原以为凌风是一个另类的皇族子弟,是一个可以让她尽情发挥自身才能,从此游戏人间,能够潇洒度日的可托付终身之人。 到头来,自己竟然再一次被困在了这个笼子里,而他现在正在走一条和凌皓差不多的老路。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比凌皓更加精于算计,筹谋更大,城府更深。 皇帝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凤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凤婉,这就是你千方百计都要脱离朕掌控的原因吗?\" 凤婉还未开口,凌风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皇兄,凤姑娘与此事无关。眼下当务之急,是平定北疆叛乱。臣弟愿领兵前往,但还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取消封后大典!\" 皇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几分癫狂:\"好!好得很!朕真是小看了我的好兄弟呢,朕…准了!\" 他猛地转身,龙袍翻飞:\"传朕旨意,封后大典延期!着翎王凌风即刻率军北上平叛!\" 凌风躬身领命:\"臣弟遵旨。\" 皇帝又指向凤婉:\"至于你——暂住王府,等候圣旨吧!\" “臣女遵旨!” \"陛下。\" 一直沉默的钦天监张大人突然开口,\"凤姑娘命格特殊,暂不可行封后大典,但新帝登基已一年有余,为国祚考虑,还请陛下先迎两位皇贵妃入宫,且先选秀填充后宫...\" 凤婉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钦天监张大人。 这位父亲的老部下,此刻的言行却让她捉摸不透。 \"张大人。\" 凤婉突然开口,声音清冷,\"陛下刚刚已下旨延期封后大典,此时再提选秀之事,是否不合时宜?\" 张大人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却不容反驳:\"凤姑娘有所不知,天象示警,国祚不稳,陛下需尽快绵延子嗣,以稳社稷。\" 皇帝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凤婉:\"怎么,婉婉是担心朕迎别的女子入宫,冷落了你?\" 凤婉冷笑一声:\"陛下多虑了,臣女只是觉得,北疆叛乱未平,难民流离失所,而此时陛下大张旗鼓选秀,恐怕会令百姓寒心。\" \"放肆!\"皇帝猛地拍案,\"朕作为一国之君,绵延子嗣也是为国为民之大事,张爱卿所奏之事,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以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为首,几位大臣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翎王,便齐齐高呼无异议! 凌风适时上前:\"皇兄息怒,凤姑娘只是忧心国事,言语不当,臣弟代她向陛下请罪。\" 皇帝冷哼一声:\"凌风,你倒是护得紧。\" 他阴沉的目光在凤婉和凌风之间来回扫视,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既然张爱卿提议,那便依你所言——三日后,迎两位皇贵妃入宫,同时昭告天下,选秀女充盈后宫!\" 凤婉心中一沉,知道皇帝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羞辱她,也是在试探父亲对此事的态度。 凌风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臣弟遵旨。\" 凤婉攥紧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终于明白,现在的自己能量还是太低,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被皇帝和凌风来回摆布。 可是这次自己是不用进宫了,可明月呢?凌风不是答应了她,要让她嫁给殷鹤鸣的吗,他此时为何又选择了沉默? 这其中又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或者是自己还没有想到的? 她抬眸,看了一眼凌风,很快,之后又看着皇帝凌皓:\"陛下圣明,臣女告退。\" 皇帝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但并未阻拦,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凤婉转身离开大殿,背影挺直而孤傲。 宫门口小七和东湖明月相伴等着自己,可凤婉看着那道身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己曾经在东湖城努力了那么长时间,现在看来真像个笑话。 “姐姐,你可出来了,担心死妹妹了,怎么样?事情成了吗?陛下怎么说?” 凤婉看着东湖明月充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 她该如何告诉这个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姑娘,她们都被算计了? \"先回王府再说。\"凤婉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小七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护在两人身侧:\"小姐,马车已备好。\" 回程的马车上,东湖明月仍沉浸在期待中:\"姐姐,陛下是不是已经答应我们暂时不入宫了?那我和殷哥哥的婚事,王爷可曾与陛下说明?\" 凤婉指尖微颤,终于轻声道:\"明月,事情有变。\" \"什么?\"东湖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下决定三日后迎两位皇贵妃入宫,同时昭告天下选秀。\" 凤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要入宫。\" \"不可能!\" 东湖明月猛地抓住凤婉的手,\"翎王殿下明明答应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他...骗了我们?为什么?爹爹的兵符他不要了吗?\" 第94章 东湖归属 凤婉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马车突然一个急停,外面传来侍卫的呵斥声:\"什么人敢拦王府马车!\" 车帘被一把掀开,殷鹤鸣那张英俊帅气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与东湖明月四目相对,但东湖明月很快就将头偏到了一侧。 \"凤姑娘,借一步说话。\" 凤婉愣了一下,原以为他是来找东湖明月的,可现在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示意小七照顾东湖明月,自己跟着殷鹤鸣走到路边树丛后。 \"凤小姐,求你救一救明月,我不想让她进宫,若凤小姐能救下她,以后殷鹤鸣这条命,但凭凤小姐处置!\" 凤婉看着殷鹤鸣焦急的神情,心中微动。 这位东湖城的少将军,此刻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绝。 \"殷将军,\"凤婉轻叹一声,\"此事并非我不愿相助,而是朝堂局势已变。翎王殿下那里......\" \"我知道!\" 殷鹤鸣咬牙低声道,\"我殷鹤鸣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但翎王殿下这次竟然当面算计与我。 他先是麻痹我师父,如今又出尔反尔要将明月送入宫中,他这是要逼着我师父造反,看来,他曾经答应的那些,只不过要骗明月入京的借口罢了。 他还是不放心一个开国藩王坐镇一方疆土,如今他在兵部的协助下,又得到了京畿大营的兵权。 凤小姐,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师父真起兵了,翎王已领兵出征,镇压叛军,那会是谁去与我师父对抗?” 凤婉之微微一想,心中便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凌风的谋划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远。 \"凤小姐,\"殷鹤鸣突然单膝跪地,\"我师父在东湖城经营了几十年,若凤小姐肯相助,我愿带明月连夜离京,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去,凤王爷也不用被逼着出兵与我师父打这场硬仗。 我会让师父与凤王爷会合,以后整个东湖大营的兵权,都会交到凤王爷手里,至于凤王爷何去何从,我代师父保证,我等定与凤王府生死与共!\" 凤婉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殷将军,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从此以后你东湖城与我凤王府将会彻底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我知道。\" 殷鹤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比起我们两家被相互算计,最终失去一切那这个国,我们叛就叛了。\" 凤婉看着眼前这个为爱不顾一切的男子,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挣扎与逃离,不也是为了自由与真心吗? \"好,我可以帮你,\"凤婉终于下定决心,\"但你确定你能代表你师父吗?\" 殷鹤鸣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郑重地递到凤婉面前:\"这是东湖城大营的调兵符,师父临行前交予我,言明若遇变故,可凭此符调动东湖城所有将士,师父唯一的要求,就是护明月周全。\" “你的影阁呢?一个超级杀手组织,想要救出你们两个人,又何须用的到我?” \"影阁虽强,但结构松散,我不知道翎王这些年往里面送了多少人进去,若只是接单暗杀,我姑且还敢用,可若关系到明月的安危,凤小姐,在下宁愿相信你。\" 凤婉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 她没想到凌风的布局竟如此周密,连影阁这样的隐秘组织都难逃他的掌控。 当然这也是得益于殷鹤鸣与他的关系。 \"凤小姐,\"殷鹤鸣声音低沉,\"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险,但眼下只有你能帮我们。凤王爷在朝中势力深厚,若能借王府之力...\" \"我明白了。\" 凤婉突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三日后皇贵妃入宫,宫中必会大摆筵席,届时京中定然戒备森严。 届时我会安排明月出宫,而宫里会有一具意外中毒身亡的女尸出现在一口水井里。 他们不会想到已经中毒身亡的皇贵妃会在那时离京,到时候我会安排王府死士带明月去新州,其余的事情,我父王会安排妥当!” 殷鹤鸣皱眉:“直接送明月去新州吗?” “是,被骗多了,手里总要有些筹码的,不过你可以放心,在新州,明月的人身安全与自由,我可以保证!” 略一思索,殷鹤鸣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明白,凤婉不可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轻易将人放回东湖城,万一师父反悔了,最终她也只能是吃个哑巴亏。 可明月留在新州,就是将师父的软肋给拿捏在了凤王爷手里。 \"多谢凤小姐!\" \"别急着谢我,\"凤婉冷冷道,\"我帮你,不只是为了明月。也是为了我自己。凌风既然算计到了我头上,我总要回敬他一份大礼。\" \"还有,\"凤婉压略一停顿,\"你不与明月道个别吗?\" 殷鹤鸣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看了看马车里没有任何动静的东湖明月,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不了,明月她怕是也不想见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请凤小姐转告明月,让她安心等我。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她。我殷鹤鸣前半辈子为了翎王活着,后半辈子只为她活着!\" 凤婉看着殷鹤鸣强忍不舍的模样,心中微叹。 这世间情爱,总是让人又痴又痛。 \"好,我会转达。\"她点头,\"你也要小心行事,凌风心思缜密,一旦察觉异样,绝不会手软。\" 殷鹤鸣冷笑一声:\"他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东湖城的根基岂是他能轻易撼动的? 若明月安全抵达新州,我东湖城十万大军,定会为凤王府效犬马之劳!\" 凤婉眸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 她转身回到马车里,东湖明月闭着眼睛,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见凤婉回来,她一把抓住凤婉的手:\"凤姐姐,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欺骗?从小到大,我从未怀疑过殷哥哥,可他......\" 凤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呀,我也从未想过,会被最亲近之人一直算计着。 明月,开心一点,殷鹤鸣虽然欺骗了你,但他现在却是在为你奔波。 以前他身不由己,现在他也在尽力弥补,你要想开一点,日子总是要往后过的。\" 东湖明月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姐姐,我该相信他吗?\" 第95章 春桃归来 凤婉取出手帕为她拭泪,轻声道:\"信与不信,全在你心。但眼下,我们得先想办法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姐,春桃想死你了!” 马车刚刚驶入翎王府,凤婉就听到了春桃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 “小七,是我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了春桃的声音呢?” “不是,是春桃回来了!” 凤婉好像听到小七的声音比正常时候多了几分欢快! “哎呀,我的桃桃,姐姐想死你了,快来抱抱!” 凤婉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纵跃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把就把春桃抱了个满怀。 “呜呜,小姐,还以为你不要春桃了呢,呜呜…” 小桃子哭的梨花带雨,控诉凤婉竟然不带自己一起走,将他一个人丢在王府。 好半天这才将人哄住,结果这丫头擦干眼泪就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盯着凤婉看了半天。 “小姐,张公子呢?他没有找到你吗?” “春桃,你好好跟我说,你是想我了,还是想你的张公子了?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婉佯装生气地捏了捏春桃的脸颊,眼中却满是笑意。 春桃连忙摆手,急得又红了眼眶:\"小姐冤枉人!春桃自然是惦记小姐的!只是......只是张公子说要去寻您,我才多问一句......\"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你家张公子不在这里,他回老家了!” “老家?他老家不是…呜呜,小姐,他是怎么回去的?你们来这里不都是死了一次才!那他…?呜呜,我还是来晚了,呜呜…” 凤婉扶额叹息,好好一个精明的丫头,被张慢慢给扼杀在了继续精明的摇篮里。 “小七,带春桃回去,给你一炷香时间,告诉她,我这几天的一切,说不明白,你俩就都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小姐!小七保证完成任务。” “哎…别…” 凤婉看着被小七一记掌刀撂倒的春桃,再次扶额长叹。 “小七,你对春桃也能下得去手?” “放心小姐,我下手很轻,一盏茶的功夫她就醒了,那我先带她回去!” 凤婉望着小七抱着春桃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两个活宝,一个太无趣沉稳,一个又太痴情,留在自己身边,倒也是绝配。 \"姐姐,真羡慕你!\" 东湖明月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脸艳羡的看着离去的那两道身影。 “嘿,让你见笑了,这俩丫头挺闹挺!” 东湖明月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姐姐为何对下人这般...这般亲近?她们不过是...\" 话未说完,凤婉已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明月妹妹,你可曾想过,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血有肉。\" 东湖明月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 这样的言论,在她从小所受的教导中简直大逆不道。 \"可是...尊卑有别...\" 她声音越来越小,脑海中却浮现出奶娘临终前枯瘦的手,还有贴身丫鬟小翠为她挡下家法时背上的伤痕。 凤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看小七和春桃,她们确实是我的丫鬟,但更是我的家人。在这乱世之中,我们相依为命...\" 远处突然传来春桃醒来的惊呼声:\"什么?!王爷怎能这般对对小姐?\"接着是小七压低声音的训斥。 东湖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掩住嘴。 爹娘说,这样放肆的笑声,出了她们将军府的大门,可是不能有的,要不然别人会嘲笑他们将军府没有规矩,没教养,不定礼数。 凤婉眨眨眼:\"要不要去看看我的'没规矩'的院子?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好啊,妹妹很期待呢!”东湖明月点了点头。 穿过回廊时,她看见春桃正揪着小七的衣领摇晃,而向来冷面的小七竟也由着她闹。 院子里,几个丫鬟围坐在石桌旁嗑瓜子,见凤婉来了也不急着行礼,只是笑嘻嘻地挪出位置。 东湖明月下意识要呵斥,却想到,这是别人家! \"尝尝,这是我们春桃特制的桂花糕。\"凤婉塞给她一块点心,\"在这里,你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规矩。\" 东湖明月小口咬着糕点,甜香在舌尖化开。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裙摆上,耳边是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突然,春桃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小姐,如果那坏人再来我们家,要不然把你的痴傻半步跌给他来上点儿?省得他天天算计别人,傻了,就得听小姐的了。\" 东湖明月吃糕点的手突然一顿,下意识看了看已经只剩小半块的桂花糕,好像没有刚刚甜了呢。 凤婉上去就给了春桃一爆栗:\"就能胡说八道,去给东湖小姐准备客房,就在我们旁边吧,好照应,顺便把这几个小丫头送远一点,太闹腾,小姐我头晕。\" 春桃也是听小七大概讲了最近的事情,担心小姐心里不好受,这才装傻卖乖的想要让小姐开心一点。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有些多虑了,小姐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便拉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去收拾房间去了。 凤婉又转头对东湖明月眨眨眼:\"怎么样,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东湖明月怔怔地望着她,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姐姐,我想我爹娘了!” 凤婉看着东湖明月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家是好事,说明你心里还有牵挂。\" 她顿了顿,忽然狡黠一笑:\"不过,你爹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会气得提刀杀过来,质问是谁把他们家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变成了个哭哭啼啼的闺秀。\" 东湖明月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姐姐惯会取笑人!\" 凤婉见她情绪稍缓,便拉着她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练武场。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箭靶,显然平日有人常在此习武。 东湖明月眼睛一亮,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方才那股柔弱姿态一扫而空。 \"怎么样,要不要比划比划?\" 东湖明月犹豫了一下:\"可我现在......\" \"现在怎么了?\"凤婉挑眉,\"难不成就这点事,就把你打败了?连握枪的力气都没了?\" 第96章 明月舞抢 这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东湖明月骨子里的傲气。 她二话不说,抄起另一杆长枪,手腕一抖,枪尖直指凤婉:\"今天可要给姐姐露一手呢!\" 一个花枪耍过,早已看不清东湖明月的人影,只剩下枪影翻飞。 枪影如龙,寒芒四射,东湖明月的身形已然与长枪融为一体。 她足尖轻点,整个人凌空而起,枪尖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逼凤婉面门。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慌不忙,因为一把长剑一横,剑身轻颤,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这凌厉的一枪。 \"好枪法!\" 小七眼冒精光赞叹道,\"东湖小姐接招。\"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剑锋贴着枪杆滑下,直削东湖明月握枪的手指。 东湖明月反应极快,枪尾一挑,借力后撤,同时枪尖划了个半圆,向小七腰际袭来。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十余招。 外围已经占满了叽叽喳喳的丫鬟小厮们,还有一对侍卫,整齐的排着队在那边看着。 只见场中银光闪烁,枪影剑芒交织成网,竟分不清谁攻谁守。 突然,东湖明月一声清喝,长枪如蛟龙出海,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小七心口。 这一枪快若闪电,眼看就要得手,小七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侧身避过,同时左手如鬼魅般探出,竟一把抓住了枪杆。 \"东湖小姐,枪法虽好,但太过刚猛,少了些变化。\" 小七手上猛然发力,竟是要夺枪。 东湖明月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松手,反而借势前冲,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如剪刀般绞向小七脖颈。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小七不得不松手后撤。 \"好一个'飞燕回翔'!\" 小七站稳身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小七受教了。\" 小七收起长剑,行了一礼,虽然她心里还在雀跃,但东湖小姐毕竟是小姐请来的客人,怎么着也得给人留点面子不是? “小七,你好像越开越厉害了,姐姐,我好羡慕你哦!” 东湖明月收枪而立,脸颊因方才的激斗泛着红晕,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 她随手将长枪抛到架子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凤婉身边,挽住她的手臂。 \"姐姐府上真是藏龙卧虎,\"她歪着头打量收剑入鞘的小七,忽然压低声音,\"这丫头借我玩两天可好?\" “不行” “不借” 凤婉和小七异口同声,东湖明月委屈的撇了撇嘴。 “对了,你身边那个影阁的高手呢?好久没看到他了,小七说,他很厉害的!” “姐姐说黑伯啊?被父亲叫走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大事,黑伯可是从小就陪着我的,一般很少离开我的。” 凤婉闻言,眸色微微一动,从不离身的黑伯被调离,是东湖将军的意思还是殷鹤鸣的意思呢? 东湖明月却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黑伯不在,我这几日练枪都没人指点,可无聊了。\" 她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凑近凤婉,\"所以姐姐——\" \"所以你就想要我家小七?\" 凤婉似笑非笑地打断她,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东湖明月捂着额头,故作委屈:\"我这不是想找个人切磋嘛!\" 这一刻东湖明月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活泼明朗的将军府小姐。 但,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被翎王的造访,一下子又打回了原形。 “婉婉,今日我是来与你解释的,我知道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对,有些事没有提前与你打招呼!” “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凤婉神色淡淡,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东湖明月在翎王进府门那一刻,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投向小七,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告辞离去。 当然,东湖明月回了房间,而小七依然在门外候着。 翎王见她这般疏离,眸色微黯,却仍上前一步,低声道:\"婉婉,那些事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你我见面时间太有限,我未来得及与你商议……\" \"王爷言重了。\"凤婉终于抬眸,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您贵为亲王,行事自有考量,何须向我一介女流解释?\" 翎王眉头微蹙,似是被她这态度刺了一下,“婉婉,我知你一直在为我筹谋,但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如今我虽已经将他架空,但我不能真的行弑君只事,只能慢慢图谋。” 凤婉指尖一顿,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骤然冷冽的眉眼。 \"王爷。\"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冰,\"那你放弃东湖兵符又是为何?你放弃了东湖明月,也放弃了一直陪着你的伙伴殷鹤鸣,这…又是为何?你设计东湖将军,设计我父王,又是为何?\" 翎王瞳孔微缩,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缓缓放下茶盏,指尖沾了茶水,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水痕。 \"这些计划都出现在你来到我说身边之前,这是早已计划好的,婉婉,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凤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王爷以为,我凤婉是什么人?\"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这枚玉佩,是你亲手所赠。可如今——\" 她猛地将玉佩掷在地上,玉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你利用我对陛下的反感,设计我父亲,提前还乡,所以朝中就少了一个一心为国的一字并肩王。 你又利用殷鹤鸣和明月的感情,接近东湖将军,又借殷鹤鸣之手暗中在影阁安插人手。 最终又利用了殷鹤鸣和明月的感情,暂时安抚住了东湖将军,结果,一到京城,你就放弃了他们。 凌风,如若明月被迫进宫,那东湖将军必反,而你马上就要出征北疆,到时候,就只有我父王才能勉强抵挡东湖军 你是想让我父王和东湖将军两败俱伤,而你坐收渔利,你敢说,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凤婉站起身,裙摆扫过碎玉,\"现在,你来跟我说这些,你是觉得我凤婉傻吗?\" 翎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婉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凤婉冷冷甩开他的手,\"解释你如何一步步将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你的棋子?\" 第97章 你不是她 “婉婉,对不起,这个国家真的不需要藩王坐镇一方,我要让整个天下都大一统,就如你与我讲过的那个伟大的始皇帝,就如你来时的那个太平盛世。” 闻言凤婉悠然抬眸,她从未想过,自己因解释张慢慢情况时,不小心提及的现代见闻,竟成了他野心的蓝图。 “你可以在得到那个位置之后,努力去达到那样的成就,而不是靠着这些阴谋诡计去设计那些有功之臣!” 翎王有些激动的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凤婉的手,摇着头说:\"婉婉,你描述的那个世界,没有世家门阀影响朝政,更没有藩镇割据,独占一方,我真的很期望那样的太平盛世啊!\" 凤婉猛地推开他,看着这个一度让自己陷入爱河的男人。 \"凌风,那我问你,你希望的太平盛世,也包括算计你喜欢的人和你喜欢人的家人吗?\" \"不,婉婉,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自那晚你为我祛毒疗伤后,我心里就一直出现你的样貌,你的声音,我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你就已经住在了我的心里!\" 他再一次上前想要握住凤婉的手,但被凤婉侧身躲过。 \"婉婉,我是真的来与你道歉的,我觉得哪怕是全世界都在误会我,而你也应该是理解我的,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世事洞明,与那些俗人不同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婉婉,是你告诉我,成大事者...\" \"不拘小节吗?\" 凤婉冷笑\"凌风,成大事者是可以不拘小节,但是现在是在算计你的盟友,算计我的父母啊!\" 凤婉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积压在心中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天空中的一道急雷,如那瓢泼大雨般,倾泻而出。 “可你不是真的凤婉,他们也不是你的父母!” 伴随着另一道惊雷,凌风红着眼睛吼出的这句话,瞬间将两个人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除了门外传来的一道道闷雷和淅淅沥沥的雨水声,烛光摇曳的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凤婉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凌风的话语,仿佛撕去了凤婉身上那层被她刻意忽视掉的皮。 一年多了,自她以凤婉的名义来到这里之后,她刻意的不去想有关原主的一切,她占着这具身体,享受着这具身体父母的爱意。 只要心里有想这些的苗头,她都会及时将这簇小火苗掐灭。 她不想让她的父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他们的女儿,而只是占了他们女儿身体的另一个人。 她怕失去这份难得的情亲,因为她的上一世一直缺失的就是父母的爱。 虽然后面被张教授收养,张慢慢的父母对她也很好,真的是把她当亲生女儿来养着,可在她心里,她感念这份养育之恩,却不能叫他们一声爸妈。 尤其是在面对犹如亲姐姐般的张慢慢时,她总是认为,是自己分走了她父母对她的爱。 所以每每张教授一家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同时,凤婉心里就会有有一种抢了别人最美好事物的愧疚感。 直到她来到这里,从棺材里醒来的那一刻,她被凤母那双红肿的双目吸引,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就像是再一次拥有了遗失的、最珍贵的宝物那般,凤母对女儿的爱,真切的传递到了凤婉身上。 她贪婪的享受着,拥有着,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凤婉,从今以后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了! 凤婉紧紧握拳,坚硬的指甲陷入肉里,疼,很疼。 而凌风的话语直击心灵,让她陷入了一种想要自证的环节里,无可自拔。 \"我…不是真正的凤婉,父母也是她的父母,不是我的。我什么都没有,从始至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仿佛稍重些就会扯断。 凌风眼底闪过一丝内疚,稍一踌躇,便向前一步将凤婉搂进了怀里。 “婉婉,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有我是独属于你的!”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丝丝缕缕的刮到了凤婉的耳际。 “我还有你,对,我还有你,你不属于她,独属于我!” 呢喃声,传进凌风耳朵里,仿佛是阴雨天,突然穿过厚重的云层,射出来的一缕强光,顿时照亮了他的心田。 “婉婉,你还有我,所以,你不能离开我,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一起创建一个太平盛世,好吗?” 凤婉没有回话,不也许是依然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抱着凌风的双臂,紧了紧,她依恋的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你若遵守承诺,拿了兵符,收了东湖军,让东湖老将军做一个闲散王爷,让我父王得以安享晚年,我不会再干预你其他所有的决定,行吗?” 凌风轻抚她发丝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将她抱的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仿佛是在思考,亦或是在权衡利弊。 \"婉婉,你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凌风的声音依旧很轻,凤婉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明白了凌风的选择,完整的权利,对一个男人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好!” 凤婉松开了抱着凌风的手臂,凌风拍了拍她的后背,毅然转身离开。 门口传来一阵带着水意的凉风,经由全身的毛孔,直直灌满了她的身心。 微凉且湿润。 “小姐!” 春桃和小七,站在门口,担忧的看着她。 “进来吧,外面凉,春桃,帮我打盆水来!” 春桃去打水,小七也没有进来,而是同春桃一同前往。 “小姐很伤心,从没见小姐这般伤心过。” “小七,一会儿咱们什么也别问,等小姐想说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好!” “你说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小姐了?小姐都哭成那样了,他都没有留下来陪着小姐,也没有留下来哄她?” 春桃紧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房间里,凤婉的泪水依旧再无声的滑落,一滴一滴滴在了手腕上的串珠上。 好久没有反应的串珠,再一次有了发热的迹象。 第98章 凤婉双亲 凤婉垂眸,串珠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手感细腻,仿若摸到了婴儿的皮肤。 “你是与我感同身受了,还是又有什么话要通过它来告诉我呢?” 凤婉仿佛是在与一位久未见面的老友话家常,又仿佛是在期盼着那个人能够通过这串珠子来告诉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与以往那两次一样,凤婉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一些画面。 “爹爹,婉儿长大了一定要当个厉害的女将军,爹爹教婉儿骑马射箭好不好?” “好啊,等婉儿再长大一点,爹爹一定教你,爹爹的婉儿最厉害,肯定能成为我大凉国最厉害的女将军!” “哈哈哈,婉儿最厉害…” “娘,你做的桂花糕什么时候才能吃啊?婉儿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是吗,娘亲看看,我的小馋猫婉儿,肚子真的在叫吗?” “咯咯咯,娘亲,别挠了痒,咯咯…”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长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甚是好看。 豁着一颗门牙的她,看上去更加的古灵精怪。 凤王爷与夫人是在行军归来后相识的,那时候的凤王爷为救先帝,身受重伤。 刚刚建国不久的大凉国还处在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 虽说这一仗在御驾亲征后,得以彻底震慑住北疆,他们不敢再次作乱。 但国内还缺一位能够主持大局的丞相。 凤王爷回到新州的时候,昏迷不醒,但沿途百姓都知道这是为国打仗的大英雄回来了,无不夹道欢迎。 期间一对父女也混在人群中,那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伸长脖子想要看一看大英雄的模样,但昏迷的凤逸轩一直在马车里呆躺着。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人。 “爹爹,这也看不到人呀!” “这里看不到,爹爹带你去能看到的地方。” “啊?能看到的地方?哪里啊?直接去拦他的马车吗?” “笨呀你,拦马车,拦马车他也在昏迷中,怎么能见到他本人呢?” 额头上挨了一个爆栗的萧青黛一边揉着发红的额头,一边在嘴里嘟囔着:“又来,昨天那个包,今早才刚消,爹爹,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呀?” “哼,爹爹一度怀疑你不是爹爹亲生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笨!” 眼看着马车在军队的护送中越走越远,萧玉珩也顾不得自己的笨女儿,赶紧往车队那边追去。 萧青黛见父亲急匆匆地追上去,也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上。 父女二人一路穿过熙攘的人群,终于追上了早已停下的马车。 那是新州城最好的医馆,凤逸轩被紧急送往这里疗伤。 萧玉珩站在医馆门口,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黛儿,随爹爹进去看看。” “爹爹,这是顾伯伯的医馆吗?” 萧青黛看着匾额上“医不医”那三个烫金大字,有些好奇的问父亲。 “呵呵,是那个老家伙的医馆,走,咱们进去看看。” “站住,这里暂时不可以进去。” 门口一队士兵早已注意到了这对父女,毕竟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都是好奇的在远处看一看,指指点点一番也就各自离去。 而这二人站在门口的对话,让士兵们知道,这里的顾先生应该是他们的故交。 但王爷正在里面疗伤,他们也只能让他们在外面等上一等了,万一打扰到王爷,再出点什么岔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嗯,这样,小兄弟,麻烦你去里面通传一声,就说送药的来了!这可是救你们王爷的药哦!” 萧玉珩话语刚落,那小士兵就急匆匆往里面跑去,无论如何,王爷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这两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威胁。 “什么送药的?轰出去,敢来我顾万仇这里行骗,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好了,你家王爷的情况也算是稳住了,这伤口估计得一天换好几次药。 老夫建议,还是让他直接住在医馆里吧,不过,老夫有言在先,不能封锁我的医馆,更不能阻止老百姓来瞧病!” 顾万仇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卷了几下就将那一包粗细不等的银针利索的收了起来。 净手,落座,开方。 “把这副药煎了,一会儿给他服下,明日定会苏醒。” 侍卫统领一一安排妥当,这才看见那小士兵好在那里站着。 “不是让你去轰人吗?怎么还在这里?” “老大,那两人真的认识顾先生,我听到他们说话了,而且应该关系还不错!” “那你不早说!” 侍卫统领,摆了摆手,示意那小兵先出去,这才亲自去见顾先生。 “又怎么了?” 这新州谁不知道顾先生是个神医,而且他脾气不太好,不能说不好,应该说是,有些怪。 必须顺着他的毛,要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搭理。 “那个,顾先生,门外那两人好像是您的好友,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一对父女,他们…” “啥?父女?咦!哎呦,坏了坏了,前几天收到老萧的来信,说他会带着女儿来的,这日子算下来,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你,赶紧的,先去稳住他,就说我正在为你们王爷疗伤,不宜前去迎接,你带们进来,知道该怎么说吧?” 侍卫统领看着急的半天穿不上鞋子的顾先生,不由有些好笑。 鞋跟都顾不上拉起来,他已经坐在了王爷身侧,一脸专注的把着脉。 “二位请进,顾先生正在为王爷治伤,实在是脱不开身,所以差在下前来迎二位进去。” 萧玉珩闻言,眉头微皱:“你家王爷伤的这般重吗?不应该呀,能从北疆回来,再加上老顾的手艺,不应该还腾不出手呀!” 这统领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后背上不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来。 “这人好厉害,这都能算出来,不管了,先把人请进去再说,有问题一会儿让顾先生亲自解决去!” “王爷伤的是挺重,在下也不懂医术,而且还是先进去,一会儿直接问顾先生吧!” 萧玉珩看了一眼偷偷擦汗的侍卫统领,眼角的鱼尾纹瞬间炸成了一朵花。 “嘿,好你个顾老头,还跟我玩上心眼了!” 心里想着,人已经大步往里而去。 第99章 细腻绵密 假装把脉的顾万仇,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门前,直到那一双黑色鞋子站在自己面前,他才若有所觉的抬起了头。 “老萧啊,实在是抱歉,不能亲自前去迎你,这是青黛那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呀?” 顾万仇本来说的还挺起劲儿,但看着萧玉珩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来。 “这老家伙笑的那般不怀好意,看来今日之事,肯定是被他猜到了,哼,猜到就猜到吧,反正老头子我就是一个死不承认。” “青黛见过顾伯伯!顾伯伯好!” 萧青黛行了一个大礼,这下,顾老头可坐不住了,人家孩子都这般懂事,这大礼可是把他放在了父母亲那个位置的。 “哎呦,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老萧啊,你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呢!” 顾万仇趁机站起身,赶紧走到萧青黛跟前,虚扶了一把,萧青黛顺势也跟着站了起来。 “呵,我萧玉珩的女儿,我自是知道她的好赖的,还用得着你说?” 萧玉珩冷哼一声,目光却柔和地落在女儿身上,满眼都是宠溺。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刚刚还说怀疑女儿不是他亲生的,还嫌弃女儿笨来着。 顾万仇讪讪一笑,搓了搓手道:“老萧,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萧青黛乖巧地站在父亲身侧,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尤其是看着榻上躺着的年轻人,因为距离有点远,只远远的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脸色有些苍白,身上被一层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他就那样安静的躺着,只能通过胸前轻微的起伏,感觉到他还活着。 不知怎么的,萧青黛再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床榻边。 那人的正脸看上去和看侧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这么一个皮肤白净的人,竟然长了一脸夸张的络腮胡。 倒是为那张好看的脸,增加了不少英气。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独自杀进包围圈,将陛下救了回来吗? 真是个勇士,只是他伤的好重,全身没有一处是还的,裹成这样,他是不是很疼? 下意识的,萧青黛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层厚厚的纱布。 手感不算细腻,像是抹在了一堆细碎的盐巴上,有些点颗粒感,但亦有些绵密之感。 昏迷了已有三天的凤逸轩,只觉得自己乏困难忍,全身筋骨都像是被打散了,又重组在一起似的,哪里都疼。 睡吧,再睡一会儿就好了,也许自己就是太累了,记得自己倒下之前,已经将陛下救回来了,没了后顾之忧,好好睡一觉,就当是犒劳自己吧! 就在他意识昏沉之际,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轻轻触碰了他的伤口。 那触感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 凤逸轩眉头微微一动,睫毛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雅秀丽的脸。 少女正俯身低头看着他,见他突然睁眼,明显吓了一跳,手猛地一缩,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哎呀,你……你醒了?” 萧青黛声音有些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抓到的小孩。 凤逸轩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想说句话,但喉咙干涩的厉害,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萧青黛见他只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心里有些慌,便局促的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我只是…看你伤得很重…,是不是弄疼你了?” 凤逸轩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他努力动了动唇,脸部肌肉缓缓松动,萧青黛恍惚看到了他在笑。 “…水。” “啊?哦!水!你等等啊,得先问问顾伯伯你能不能喝水!” 萧青黛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说话,是因为躺太久,未曾进食水,怕是嗓子发不出音。 “顾伯伯,顾伯伯,你快来看看,他醒了!” 顾万仇正和萧玉珩说着话,听到萧青黛的呼唤,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他俯身检查凤逸轩的状况,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渐渐舒展。 \"好小子,总算是醒了!\" 顾万仇习惯性的抬手就要拍凤逸轩的肩膀,但在他的手即将要碰到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顾伯伯,他肩上有伤!” 顾万仇愣了一瞬,这才笑道,\"哈哈,是顾伯伯没注意到,不过你小子这命也算是硬得很,现在死不了了,放心的养着吧!\" 凤逸轩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站在一旁的萧青黛。 萧青黛察觉到他的视线,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父亲身后躲了躲。 萧玉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女儿前面,语气淡淡:“醒了就好,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这么年轻就被陛下封了异姓王,还是一字并肩王,可见陛下对你的器重与信任了。” 凤逸轩听到“陛下”二字,眼神微动,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陛下……可安好?” “放心,陛下无恙,多亏了你,独闯包围圈,陛下才躲过这一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呐。” 凤逸轩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轻轻合上眼,似乎又有些疲惫。 闭眼前朦朦胧胧的看着那张清秀的小脸,眼皮合上的刹那,他的心里在想:“她是在担心我吗?” “顾伯伯,他…能喝水吗?” 顾万仇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青黛,你去倒杯温水来,慢些喂他,别呛着。” 萧青黛点点头,转身去倒水。 萧玉珩盯着女儿的背影,又瞥了眼床上的凤逸轩,皱着眉头,嘴唇抿的紧紧的,一双手也握的紧紧的。 萧青黛拿了一个小勺,一点一点将水喂给凤逸轩。 感受到湿润的凤逸轩,犹如在沙漠里干旱了好久的枯藤,下意识的想要得到更多的水份滋润。 凤逸轩的喉结急促滚动着,干裂的唇瓣微微张开,急切地追逐着那一点清凉。 \"慢些喝...别呛着。\"她轻声细语,他身心舒畅! 水珠顺着勺沿滑落,滴在凤逸轩的胡须上。 萧青黛\"哎呀\"一声,连忙从袖中抽出丝帕,轻轻替他擦拭。 那络腮胡比她想象中还要扎手,刺得她指尖微微发痒。 \"黛儿!\" 萧玉珩突然出声,吓得萧青黛手一抖,帕子差点掉落。 第100章 定娃娃亲 凤逸轩也许是被萧玉珩的声音惊醒,他睁眼的瞬间,目光直直地望进了萧青黛的眼底。 咚咚、咚咚 那双眼睛不大,但却黑得发亮,像是深潭里映着的星光,让萧青黛一时忘了呼吸。 但愈加有力的心跳声,提醒着她,自己这时候应该要努力保持住端庄大方的样子。 \"多谢...姑娘。\" 凤逸轩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萧青黛只觉得心跳更快了几分,仿佛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似的。 而感觉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她慌忙收回手,却不知何时,那方帕子竟然被凤逸轩攥在了手里。 \"这帕子...\" 凤逸轩低声道,\"不干净了...改日...在下赔姑娘一方新的。\" 顾万仇在一旁看得分明,一脸贼像的看着萧玉珩。 好像在说,你看看,你家这小花骨朵,就要被人采摘喽! 后者此时脸色更沉了一些,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大步上前将女儿拉到身后:\"凤王爷既然醒了,想必已无大碍,顾老头,我们住在那里?黛儿走了!\" \"爹...\"萧青黛犹豫地看了眼床榻上的人,\"他刚醒,要不要...\" \"要什么要?这里是医馆,还有老顾和他的那么多侍卫呢,还用你操心?\" 萧玉珩不由分说地拽着女儿往外走,临走前冷冷扫了凤逸轩一眼,\"凤王爷好生休养,萧某先行告退。\" 就算在再怎么不待见这臭小子,但人家身份摆在那里呢,一字并肩王啊,那可是可以和皇帝并肩的人物。 谁让自己现在还是个白衣呢,这礼数上可不能让这小子抓住什么把柄! 凤逸轩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被拉出门外,指尖轻轻捻了捻手里的帕子。 他缓缓合上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顾万仇带着萧家父女去了客房,当然是一人一间。 出门时还特意笑哈哈的说道:“怎么样?老萧,这小子人还不错吧?关键是人家这两个小的好像已经看对眼了,哈哈哈,看来老头子很快就能吃到喜糖喽!” “哼,我看着一般,年纪轻轻满脸胡茬,远远看着那张脸,活像看到了一只刺猬长在了人头上,都害怕吓着我闺女!” “哈哈哈,我说你这老东西,怕不是舍不得闺女出嫁吧?人家哪有你说的这般吓人了?” 无论顾万仇怎么说,萧玉珩就是没个笑脸。 “算了,懒得跟你说,前面还有几个病人等着呢,我先去忙,你也走了好几天的路,早些歇着吧,晚上我们去隔壁楼上,好好吃一顿!” 待的顾万仇离开,萧玉珩一脸不快的表情,马上就转变成了一个大笑脸。 “人不错,有勇有谋,心眼子也多,对黛儿也有意思,身份地位都有了,配黛儿倒是也说的过去。 哈哈哈,老夫的乘龙快婿,就是得这样的人物才行! 这顾老头这次倒是办了一件好事,还懂得提前来封信,这事若是成了,以后让黛儿认他个义父,给他养老送宗倒也不是不行!” 顾万愁回来时,见凤逸轩那一脸思春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怎么?看上人家萧家姑娘了?\" 凤逸轩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她是...萧老先生的女儿?\" \"可不就是萧玉珩那老匹夫的掌上明珠。\" 顾万仇倒了杯茶自己喝着,\"你小子别打歪主意,要是喜欢就直接说,可别跟人家小姑娘拉扯不断,萧玉珩那老东西,护犊子护得紧着呢。\" 凤逸轩眸光微动,忽然问道:\"顾老,在下听闻前朝有个宰相就是姓萧。 听说因为前朝皇帝亲小人远忠良,最终气的萧宰相辞官归乡,这才导致国破家亡,这位萧老先生莫非…?\" \"哟,小子,知道的不少哦,对了,就是他!\" 凤逸轩心中的震动不小,没想到自己这次能见到如此人物,姑且不说自己真的挺喜欢人家女儿的事。 就现在大凉国的境况,想必陛下也是求贤若渴,若能得萧老助力,又何愁大凉国强大不起来? “顾老,我想起来一下,可以吗?” 噗~ 一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全都喷了出来。 “臭小子,你是对我老顾的医术有多笃定,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你这状况,没个十天半月的,休想起床下地,更何况是行动了!”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凤逸轩没想到自己竟然伤的这般严重。 “顾老,可有听说陛下何时班师回朝?” “嗯,这个倒是有些传闻,说是就这几天了,据路过的商人们说,大军已经开始整顿了!” 凤逸轩闭着眼睛想了想,觉得像萧老这样的人物,如果真想请人家入朝为官,那诚意自然得做足。 如果陛下能亲自前来,这事就不难。 想到这里,凤逸轩赶紧喊来侍卫统领,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将一块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他,让他快去快回! 第二天开始,医馆里就多了一个忙碌的身影,萧青黛以顾老关门弟子的身份,开始了她的医馆学徒之路。 至于本事学没学到手不说,日复一日的见面,俩个年轻人渐渐熟悉了起来,感情也日渐深厚。 七天之后,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皇帝陛下要来新州,前来看望凤王爷! 凤逸轩心里知道,看望自己只是个幌子,来请人才是真的。 萧玉珩听到消息时,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这臭小子不笨啊,还懂得给你未来老丈人造势了!” 就这样勉强能坐起身的凤逸轩在床上拜见了皇帝陛下。 年老的萧玉珩被皇帝陛下求贤的诚恳态度打动,决定随其一起归朝,就任丞相一职。 但临走之前,问了女儿萧青黛的意思,人家直言,要留在顾伯伯的医馆里“好好学习”。 实在不放心女儿离自己太远的萧玉珩无奈,只能去见了见凤逸轩,暗示他如果现在向他提亲,他就等二人完婚后再启程。 相识半个月的两个年轻人,在皇帝陛下和现任丞相的祝福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第二年就生下了凤婉。 而凤婉刚出生还未满月,皇帝陛下定下的娃娃亲圣旨就已经送货到了凤家,那时候,刚立太子,太子两岁! 第101章 册封前夕 凤逸轩一直镇守着北疆,一家三口除了每年秋冬季节要分开,剩下的时间都在一起。 因为北蛮每年都会在秋冬季节入侵北疆,抢掠人畜、食物和他们所能带走的一切。 直到七岁那年凤婉七岁那年,凤逸轩发了狠,一直将北蛮大军打到了他们能承受寒冷的极限hI之处。 最终以北蛮派人前来和解,签订了一大堆赔偿协议后,两国止战。 也是那一年,凤婉随父母踏上了上京的路。 而小凤婉在母亲和爹爹陪伴下,乖巧又懂事,简直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可爱。 画面终止在他们到京城后第一次进府门那一刻。 凤婉早已泪流满面,她好像是重新体验了一遍凤婉七岁之前的生活。 那些场景历历在目,她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从父母怀胎再到自己出生,以及慢慢长大的全过程。 “原来,有父母陪伴的感觉是这样的,凤婉,以前的我,真的很羡慕你,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我会好好保护我们的爹娘!” 串珠早已回归正常,凤婉却一直沉浸在那段美好甜蜜的记忆中。 “你是怕我选择了名利而放弃自己的父母,所以才让我看到了这些记忆的吗?可是你为什么不能把你的所有记忆都给我呢? 难道你是想让我一点点体验你的记忆,然后让自己沉溺其间,真的变成你吗?” 春桃和小七安静的看着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凤婉。 这样子的小姐,她们见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当时小姐告诉他们,如果自己再这样,让她们不要打扰,只需静静等待便好! “春桃,帮我洗漱一次吧!” “哦,小姐,你没事了?” 好半天了,小姐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傻笑,再到幸福之情溢于言表的那种天真的笑。 可现在是什么状况?小姐这是好像得到了一件很重要的的东西,然后又失去了这件重要东西的不舍与难过。 “没事了,春桃,我刚刚见到了你以前的小姐,我看到了她的整个童年生活,她很幸福!” 春桃洗毛巾的手微微一抖,一脸诧异的看着凤婉,随后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泄洪口,直到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自己的双臂,蹲下身子哭的不能自已。 小七放下手里的宝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春桃和凤婉从小一起长大,自从知道小姐已经不在的真相那天,她心里一直都很难过。 但他还有现在的小姐要照顾,虽然她说她不是自己的小姐,只是顶着小姐的皮囊,可春桃宁愿相信,是小姐死而复生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唉— 凤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走到两人跟前,轻轻的将春桃和小七一起环抱着。 三个人,抱在一起,春桃肩膀一耸一耸哭的肝肠寸断,凤婉默默流着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 小七只是眼眶微红,嘴唇有点哆嗦,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好了,不哭了,春桃,我知道你和她感情很深厚,现在既然我来了,我会代替她陪着你的,从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是她了!” 凤婉也许是在安慰春桃,又或许是在说服自己,来了这里有一年多了,自己不应该再逃避这件事实。 或许真把自己当成她来活,有很多事情也就不用再纠结,也能让自己很快做出判断与选择。 “好了,不哭了,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呢!” 好半天春桃才吸着鼻子止住了抖动的身体。 再抬头,三个人都愣在了当地。 凤婉哭的时间太长,整个眼睛,尤其是上眼皮,都快成了一个堤坝,还略显透明。 春桃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眼睛肿的都快高出鼻梁,让凤婉不由联想到了自己考古时见到的青铜人面具,那双突出来的柱形眼睛。 小七难得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七…你笑起来真好看,像个小太阳!” 小七有些不好意思,笑意瞬间敛去。 最终主仆三人让厨房煮了些鸡蛋,在脸上滚了好半天,这才将眼睛堪堪消肿。 “小七、春桃,准备动手吧,三天后,我们有大事要干。” 三天之期悠然而至,天阴沉沉的,据说两天前南疆节度使李敏与女儿李湘玉已经到了驿站。 就等着今日与东湖明月一起进宫。 凤婉以准皇后的身份,也需盛装出席,不论自己作为皇帝与翎王博弈的筹码或者是条件,只要不行封后大典,凤婉便无所谓。 而东湖明月只在凤王府呆待了一天,就被东湖将军与夫人接去了驿站。 两位不和的大将军同时住进皇家驿站,据说互相都没有说过什么话,而且两边的侍卫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 一副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干在一起的架势。 “春桃,你今日不可离开我半步,小七,办事时,一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嗯” “知道了小姐!” “小姐,东湖将军遣人送来一封信,那人执意要亲自将信送到小姐手中。” “让他进来!”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人出现在凤婉视线里。 “你是黑伯?” 那人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点了点头,给凤婉递过去一封信。 凤婉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面没有写字,抽出信笺,打开,凤婉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欢迎你,黑伯,不过你身上的伤应该还没有恢复,春桃,去拿一瓶金刚丹来。” “多谢凤小姐!” 这是凤婉第一次听到黑伯说话,他的嗓子有些哑,可能还是与受伤有关。 “小七,你今日与黑伯一起,出宫后的一切行程安排不变,直到将人亲手送至父亲手里。” “是,小姐!” 皇宫里张灯结彩,红绸彩带,到处都透着喜庆的气息。 新皇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这般热闹,也是皇帝第一次成婚。 凤婉这个皇后迟迟未能进宫侍君,其实宫里宫外流言甚多。 不知情者只当是皇帝并不喜欢她,而且她这个人不吉利。 知情者则是考虑的更多,尤其是那天翎王殿下的突然回京,还有皇帝对封后大典日期的推迟。 政治嗅觉灵敏的大臣们,都嗅到了朝中的暗流涌动。 只是凤婉在他们这些人心里,名声就更差了一些。 左右摇摆在皇帝与翎王之间的女人,不知廉耻,行为不检点等等,都是他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宣…文武百官进殿—” 第102章 明月失踪 册封大典严格按照流程走下来,翎王为正使,现任丞相为副使,随仪驾宣读圣旨。 一次册封两位皇贵妃,这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翎王宣读来到驿站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贵妃东湖氏、李氏,柔嘉维则,晋封皇贵妃,赐馨安宫、德庆宫,钦此!” 接下来就是奉册宝,授玉蝶,跪谢隆恩,随仪驾回宫! 凤婉再见到东湖明月的时候,已近正午。 虽说她是既定的皇后,但毕竟还没有册封,所以两位皇贵妃并没有向她行礼问安。 宫宴期间,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东湖明月身上。 “娘娘饶命!” 小宫女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 “先起来,随本宫去换件衣服吧!” 一点小小的骚动,并未引起其他人的过多关注。 凤婉给小七使了个眼色,但她自己并未有什么动作。 因为翎王就坐在她的斜对面,她能清晰的感知到,那边时不时传来的有些灼热的目光。 “不好了,不好了,东湖皇贵妃与她的小宫女一起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不久就有侍卫前来禀报,正在兴头上的皇帝放下酒杯,愣怔了一瞬,转头看了看东湖名月空着的座位,脸色骤变,这才猛的站起身来。 “快救人啊!” 紧跟着翎王也迅速起身,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凤婉,只见凤婉也正一脸惊慌的看着自己。 让他的心没来由的一紧,心里不由暗骂自己,为什么总是怀疑她呢? 她和东湖明月关系那么好,此时听闻噩耗,怕心里都要难受死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凤婉轻轻点点头,示意让她安心。 “皇兄,臣弟亲自去看看!” “快去、快去,不,朕随你一起去!” 凌皓显然是喝得有些多,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浮,凌风干着急也不能越过皇帝往前走,只能退后小半步,一边扶着他,一边尽量加快脚步。 后面则熙熙攘攘跟着一大帮人,都是大殿里的朝臣与命妇。 去往馨安宫的路上,正好有一座湖,而且这座湖泊还是流动的,连接着皇城外的护城河,平时水流并不急。 但最近几天接连下了几场大雨,水位暴涨,所以水流速度也涨了不少。 东湖明月失足落水的地方,几个宫女们惊慌失措,大喊大叫。 “快,娘娘要被水冲走了!” “怎么回事?救上来没有?人呢?” 皇帝望了望湖中,只有几个侍卫在里面到处游,看样子是在寻人。 “回皇上,娘娘被水冲走了,现在还未找到!” “加派人手,给朕仔细找,找不到人,朕拿你们是问!” 噗通噗通,一阵水花飞溅,湖里已经布满了会水的侍卫,但仍然没有看到东湖明月的身影。 这么多人,就算是找个小玩意儿都找到了,两个大活人还能就这样消失了? “列队,顺着水流往下流找,任何地方都不能错过!” 翎王皱着眉头下令,他心里不踏实,眼神几次扫过凤婉,都看到她一边流泪,一边到处在湖里寻找的眼神。 随即又在心里暗骂自己,这般怀疑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真的对吗?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 小七不知是何时已经出现在凤婉身边,两人没有过任何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汇过。 但看到小七回来后,凤婉心里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明人已经出了皇宫,现在就是继续拖延时间,时间越长越好! 当所有人都汇聚到城墙边上的那座桥洞口的时候,已经到了华灯初上之时,夜幕沉沉,已经为这片大地扣上了一个灰暗的帽子。 皇帝满脸怒容,大骂侍卫们无用。 翎王的视线落在那座桥上,说是桥,其实从岸上看,那里只有一堵城墙,而那座桥就隐没在水里。 “皇兄,天色已晚,李皇贵妃还在等着皇兄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臣弟吧!” 沉吟片刻,握住翎王的手:“凌风,切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今日入宫的所有人,就安排在宫里吧! 切记,东湖将军那里,暂时不要告诉他们,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他们便好。” 翎王明白皇帝的顾虑,堂堂一品边疆大吏,刚把女儿送进宫,就出了这样的事,万一一个压不住,那就可能引发一场内乱。 其实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丝线索,他们心里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参加宫宴的所有人都被安排了住处,但这些人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这东湖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如今陛下不放我等出宫,明显是在忌惮东湖将军。” “唉,也是这女娃可怜,刚刚封了皇贵妃,就出了这档子事,莫说东湖将军,就是我等为人父母的,也是心有戚戚耶!” 凤婉依旧住在了曾经那座离御药房最近的宫殿里。 回来的时候封录已经等候多时。 “小姐,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没有留下尾巴!” “嗯,小录子,这次又麻烦你了,你母亲身体可好?” “小姐这是那里的话,能为小姐效劳,是封录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我母亲身体现在可硬朗了。 她还老念叨着小姐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封录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上小姐了呢!” “坐下说,在我这里不用那么拘束的。” 凤婉很庆幸,在这冰冷的后宫里,还能遇到像封录这样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人。 半天过去了,东湖明月现在应该已经远离京城,正前往新州的路上。 凤婉与封路和春桃、小七聊了一会就洗漱休息了。 与皇帝阴沉的心情完全不同的,是德庆宫里,刚刚被封为皇贵妃的李湘玉。 “小姐,听说那东湖明月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现在这宫里可就属小姐最大了,您现在在皇上面前可算的上是独一份了!” 一个小丫头一边为李湘玉补妆,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她花了一些碎银听来的消息。 “这些话,以后留在心里就好,这宫里处处都得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知道了小姐,以后小慧绝对不会再乱说了。” 小丫头闭了嘴,但是李湘玉眼角扬起的笑意却很显眼。 “没想到,你自动给我让了一条路出来,只要那凤婉不入宫,那这后宫以后就是我李湘玉的天下了!” 第103章 洞房花烛 皇宫里的夜静谧祥和,偶尔伴着一些蛙叫声和悉悉索索的宫女太监们忙碌的脚步声。 德庆宫里红烛摇曳,娇吟连连,皇帝陛下第一个新婚夜,暂且丢下那溺死的鬼,也不能误了这洞房花烛夜。 “爱妃,可还喜欢?” 一阵抽搐过后,趴在李湘玉身上的皇帝喘着粗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还不忘抽空问问新婚妃子感受如何。 “陛下,真厉害,臣妾欢喜的紧呢!” 悠悠荡荡,空灵悦耳的声音传进凌皓耳朵里,本以偃旗息鼓的悸动,再一次燃烧而起。 凌皓支起身子,借着烛光打量着身下的李湘玉。 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此刻双颊绯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 \"陛下...\"李湘玉轻唤一声,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山涧,空灵得不似凡人。 凌皓心头一颤,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皮肤上的滚烫,把他心底里那份炙热彻底点燃。 他轻轻低头,却见李湘玉已经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抖。 \"爱妃真美!\" 凌皓轻声说着,滚烫的唇已经迫不及待的压了下去。 手指沿着她的锁骨缓缓下滑,直到触碰到那团柔软。 鸾帐轻摇,人影交错,娇喘声、闷哼声彼此缠绕,红烛一阵极速的爆闪,啪的爆了个烛花,溅起一片蜡水,不久后渐渐平息。 仰躺在床上的凌皓却有些懊恼。 就在刚刚,最后那一刻来临时,她的脑海里竟然闪现的是凤婉的面容。 “陛下,臣妾初次承恩,都有些乏了。陛下龙精虎猛,臣妾...受宠若惊。\" 凌皓收神,摇摇头,好像这样就可以将那恼人的画面甩出去。 他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在李湘玉耳边轻语:\"那今夜便到此为止,朕还有些奏折要批,来日方长,爱妃好生歇息。\" “陛下,这么晚了,臣妾有些害怕呢!” 本就心情有些烦躁的凌皓,听闻此言,眼角抽搐一下,然后回头,看着刚刚还在自己身下承欢的女子。 不知怎的,就感觉,她好像一下子就没有刚刚好看了。 “爱妃,歇着吧,朕忙完了再来!” 心情愈加烦躁,扭头就走。 李湘玉进京之前家里可是请了有名的教习嬷嬷专门训练过的,尤其是与皇上独处之时,尤其要察言观色。 “臣妾恭送皇上!” 眼见皇帝脸色不太好,她哪还敢多言,赶紧下床,袅袅婷婷的行了一礼,柔弱的道了一声。 这次倒不是做戏,是身上的酸痛让她颇为不适。 “嗯” 小丫头小慧眼见皇帝已经走远,赶紧跑上前来,扶起自家小姐。 “娘娘,你怎么样?没事吧?” 李湘玉听她叫自己娘娘,不由好笑:“你呀,改口改的倒是挺快!” “嘻嘻,以前是小姐,现在小姐是皇贵妃娘娘,小慧当然要叫小姐娘娘了!不过,小姐,皇上他为什么这就走了呢?” 李湘玉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的呢? 可是那个时候,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愉悦,可为什么会突然变脸呢? 难道是自己伺候的不好?也不对,皇帝一开始心情明显很好的。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摆摆手:“罢了,应该没什么大事,时候不早了,睡吧!” 夜间的空气带着点湿气,凌皓烦躁的心情,被那湿气稍稍浸染,好像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大太监李德全和侍卫们亦步亦趋的跟着,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触皇帝的霉头。 直到已经陷入一片静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凌皓才堪堪止住身子。 怎么会来到这里? 心里问了一句,但也没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房顶上小七早已惊醒,她静静的看着站在殿门口,踌躇不前的皇帝。 抬手又放下,又抬手,再放下,最终也只是默默站了那么半晌,挥挥手又往回走。 小七见人走了,便继续仰躺在房顶上,看着天上被薄薄的云层遮挡的月亮,朦朦胧胧的,看上去怎么好像像一张熟悉的脸庞? “公羊左?” 小七被自己吓了一跳,坐起身定了定神,再抬头,咦,那不就是月亮嘛! 屋子里的凤婉辗转反侧,心里亮堂的没有一丝睡意,她仔细回想着自己的计划,前半部分已然成功,后半部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时服侍东湖明月的小侍女,其实是影阁的一个杀手,是黑伯安排的。 前段时间黑伯的消失,原因就是,他去将影阁从头到尾清理了一遍。 当然,这是东湖老将军的授意。 当初影阁的建立,本是老将军为了刺杀敌军将领,且暗中清除敌军细作。 最后随着人员发展日益壮大,自己的徒弟也渐渐长大成人,头脑好本事也大,他也就放手将影阁的一切事宜交给了殷鹤鸣打理。 当然这个徒弟也没让他失望,仅仅三年,他就将影阁分部建在了全国各地,也开始陆陆续续承接起了暗杀的生意。 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爱徒会是翎王殿下的人,而影阁这几年,已经被翎王渐渐渗透,其中大部分人员早已不再属于自己。 所以他将黑伯调走,因为黑伯就是影阁初建之时的第一人,他可以代表将军,将所有值得信赖成员集中起来。 既然不能再为我所用,那便谁都别用。 在黑伯的联系下,死忠于东湖将军的近一百名影阁成员,辗转几个分部,大开杀戒,将那些有异心之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清理完门户,东湖将军就写了一封信,让黑伯交给了凤婉,并且告知凤婉,如若能够安全的救出女儿明月,那以后影阁的这些资源,他愿意与凤婉共享! 随意亲自前来皇城接应东湖明月的凤王爷,在小七的联系下,与影阁的黑伯会合,双强联手,接应到了被封录偷偷送出来的东湖明月。 原计划小七也是要护送他们到新州的,是凤王爷实在不放心凤婉的安危,所以将小七留了下来。 “王爷,不好了,影阁被人灭了!” 殷鹤鸣满头大汗的找到了还在护城河边等消息的翎王。 “什么?被灭了?谁干的?东湖?” 问完了上一句,他就联想到了东湖将军,能够悄无声息做到这件事的,除了东湖将军这个创始人,还能是谁! 第104章 婚后油腻 “鹤鸣,最近你可见过老将军?” “前几日老将军回京后,见过见面,也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但臣问了一嘴黑伯离开明...皇贵妃娘娘的事情,师父他也没说什么,想来那时候师傅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说道东湖明月的时候,翎王抬头看向了他,殷鹤鸣也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只是刹那间,他便虎目含泪。 “王爷,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吗?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翎王观察着他的言语举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也许会有奇迹的,毕竟也没有找到尸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远处的山脊,将整个皇宫笼罩在内,映射出金黄色的光泽。 翎王和殷鹤鸣都将目光投向那边,眺望着远处刚刚露出头的太阳。 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鹤鸣,本王先进宫一趟,你在这里继续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王爷!” 殷鹤鸣躬身行礼,弯着腰,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微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王爷和皇上会如何与师父交待此事呢?鹤鸣倒真想看看!” 宫内勤政殿,燃了一晚上的蜡烛,烛泪堆积如山川。 皇帝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抬眼望向殿外。 翎王步履匆匆地踏入殿内,神色凝重地拱手行礼:“皇兄。”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怎么样?可是有什么发现?” 翎王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皇兄,很奇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一晚上沿着护城河一路下去,已经快要出皇城了,此事怕是不能再拖着了,东湖老将军那边…怕是瞒不住啊。” 皇帝眸光一沉,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此事...绝不能让他知情,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其它办法?” “可昨天知道东湖小姐落水的人太多了,现在总不能弄个假的来吧?” “嗯?这或许也是个好办法,毕竟尸体没有找到,那咱们就说人找回来了,是被水冲到了城外,被一个路过的农民捡到,可她已经昏迷不醒,正在接受太医们的医治,暂时没法见人!” 翎王眉头微皱,似有迟疑:\"皇兄,这法子虽能暂时稳住老将军,但若他执意要见女儿……\" 皇帝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玉玺:\"那就让他见。 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儿’,她现在可是朕的皇贵妃,他也只能远远的看一眼罢了。\" 他抬眼看向翎王,眼神晦明莫深:\"如若没有找到人,那就让那个女子一直扮下去,若是找回了尸体,那就是伤势过重,医治无效,料那东湖也不至于因此起兵谋反…\" 翎王略迟疑,最终也只得点点头,告退离去,好像这是现在最好的一个法子了。 不一会儿,昨日留宿的所有大臣命妇们都收到了消息,东湖小姐已经找到,所幸还活着,只是还未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忐忑不安的众人,也顾不得大早上皇帝都不给他们准备早膳,听的他们可以各自回家,便都匆匆离开。 “怎么回事?这消息可当真?” 凤婉一晚上睡不踏实,晨间时分才勉强睡了一会,结果睡得正香,就被春桃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间听到东湖明月被找回来的消息,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凤婉立马清醒了过来。 “小姐,消息是真的,昨日留宿的朝臣命妇们都已经在陆陆续续的回家了。” 凤婉看向小七,小七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现在王爷他们最少走出几百里地了,怎么可能还能让他们找回来!” 凤婉低头沉思,她还是相信父亲他们应该已经远离京城,因为昨日的部署还有影阁的人参与。 搞撤退和暗杀,他们可比父亲的亲卫和暗卫强多了。 即便有什么意外,也不会就这么静悄悄的被翎王给将人带回来。 所以,她确定,这是一个假消息。 想到这里,至于为什么放这个假消息出来,凤婉心里也已经有了底。 无外乎就是在安抚东湖将军罢了。 可老将军是知道凤婉的所有计划的,接下来有必要见一见老将军了,既然那兄弟俩想演,那不如就陪他们演一场。 本来还担心东湖将军不好撤离,现在既然女儿平安,那老将军返回自己的封地便有了充分的理由。 想到这里,凤婉心情大好,这就叫,瞌睡了别人给送个枕头! “春桃小七,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凤婉没能回去,因为李德全大总管亲自来请,说陛下有请! 凤婉心头一跳,心里早已万马奔腾,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女遵旨。\" 她随李德全穿过重重宫道,心中暗自盘算。 皇帝此时召见,莫非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踏入勤政殿,只见皇帝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凤婉。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最晚那惊鸿一瞬。 凤婉福身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起来吧,真听闻你与东湖小姐感情颇深,昨日她落水,想来你也没有休息好吧?” 嗯?啥意思?这狗皇帝传我来,只是为了问我有没有休息好? “回陛下,臣女一直担心妹妹安危,确实没有休息好!” 皇帝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凤婉的脸上,看到她眼下的一团乌青,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放心吧,人已经找到了,只是还在昏迷,太医们正在处置,你可安心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什么鬼,这玩意儿现在说话怎么会这么温柔? 大半年不见,这是转性了? 凤婉心里各种念头相互交织,犹如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她不知道这狗皇帝又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在试探她?她抬起头,露出惊喜之色:\"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臣女能否去见见妹妹?\" “不急,等她醒了再见不迟,你先回去吧婉儿!” 凤婉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她实在想不通,这人今日怎会这般油腻。 对,就是油腻,干嘛突然这么关心自己,难道这娶了媳妇一晚上就懂得关心人了? “那...臣女告退?” 凤婉有些忐忑,不过在听到他“嗯”的那一声后,匆匆行了一礼,加快步伐赶紧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凤婉觉得整个天地仿佛都清明了不少。 第105章 戏演全套 “小姐!” “小姐!” 春桃和小七见凤婉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没事,回府!” 而此时,东湖老将军的府邸内,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将军,小姐已经安全离京。\" 老将军眼中精光一闪:\"好。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东湖大军化整为零,往新州那边找地方悄悄驻扎!看来,老夫得进宫去见见女儿了呢!\" 东湖老将军和夫人双双坐上马车,往宫里去。 不过在中途刚好遇到了出宫的凤婉。 互相打了招呼后,各自分别离去。 \"陛下!东湖老将军携夫人求见!\" 皇帝与翎王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凝。 \"来得倒是快。\"皇帝缓缓起身,袖袍一拂,\"宣。\" 不多时,东湖老将军大步踏入殿内,虽年过六旬,却仍龙行虎步。 东湖夫人亦步亦趋跟在夫君身后,早已发福的身子,竟也看不出丝毫拖沓臃肿之像,步履依旧轻盈。 二人先后给皇帝和翎王行礼。 之后老将军目光如电,直直看向皇帝:\"老臣听闻小女昨日落水,至今下落不明,不知这消息可否是真的?\" 皇帝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关切:\"老将军莫急,明月昨日确实不小心失足落水。 但朕当即就命人全力搜寻,又遇这几日大雨不断,水流湍急,明月被激流冲到了城外。” “什么?” 老两口齐齐开口惊呼,老夫人隐隐有些站立不稳,幸好有老将军扶着,这才不至于倒下。 “将军夫人莫急,明月被冲到下游,幸得有村民相救,只是受了些惊吓,暂时昏迷,太医们此刻正在照料。\" 老将军眸光微闪,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老臣恳请陛下,允臣与夫人即刻前往探望。\" 翎王上前一步,温声劝道:\"老将军,皇贵妃娘娘现在需要静养,您贸然前去,只怕……\" 老将军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怎么?老夫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见了?\"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皇帝忽然轻笑一声:\"老将军爱女心切,朕岂会阻拦? 朕亲自带老将军前往馨安宫,老将军,请!\" 皇帝亲自引路,东湖将军与夫人也不能表现太过,这一路也无话,很快便来到馨安宫外。 殿门紧闭,数名太医在门外低声商议着什么。 老将军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为何如此安静?\" 皇帝神色自若:\"太医们说明月需要静养,朕特意吩咐他们,无故不得打扰。\" 老夫人已按捺不住,颤声道:\"陛下,老身能否进去看看女儿?\" 皇帝微微颔首。 宫女推开殿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层层纱帐后,隐约可见一个女子静静躺着。 老夫人踉跄着正要往床前扑,却被老将军一把拽住。 “你和老货,我要去看看明月,你拉着我作甚?” “陛下,还请恕贱内无罪,她也是爱女心切,一时忘了君臣之礼!” “无妨,朕理解!” 皇帝话虽如此说,但也没有说让他们二人近前去看看女儿的话。 老将军心知肚明,也乐得陪他将这出戏演下去。 “既然小女无恙,那老臣便先告退,还请陛下准老臣即日启程回乡。” 皇帝等的就是这句话,这老家伙多留一天,就多一天被其知道真相的机会。 “既然老将军归乡心切,那不日就启程吧,还望老将军保重身体,我大凉国还得将军多多庇佑啊!”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必谨记于心,臣告退!” 东湖老将军拽着不愿离去的夫人,一步一停一回头的离开了皇宫,那份不舍,让一路见过他们的宫女和小太监们,感动不已。 “行了,这怎么还演上瘾了?” 上了马车,东湖将军一把放开拉着夫人的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这不是怕你被怀疑嘛,你就说,我演的好不好?像不像?哈哈哈,赶紧走,回去就收拾东西,咱还是直接去新州吧,要不然我不放心明月,怎么着也得亲眼见到她的人才行。” “对对对,夫人说的是,此地实在不宜久留,赶紧走!” 皇帝长吁了一口气,见翎王还在等着自己,这对兄弟难得的为了这个国家不至于陷入内乱,而第一次统一了意见。 “皇兄,臣弟先行告退,这人还是得继续找,要不然迟早都是麻烦。” “嗯,辛苦你了凌风!” 这一副兄友弟恭的表现,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兄弟不睦的内幕,还真看不出,他们各自的那点小心思。 知道内幕的凤婉此时正在王府里等着东湖老将军离京的消息。 “小姐,老将军已经出了城门,不过看上去好像很急的样子,四驾马车,而且还是轻装简行,跑的飞快!” 小七现在说话字是越来越多,让她这么一说,凤婉脑海里不由有了一些画面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是有些急,怕走不掉呢,这样的话,小七,今晚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步了,这一步走完,明月也就算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报~” “说” “启禀王爷,在下游一个水道岔口外的芦苇荡里,找到了两具女尸。”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翎王,继续说道:“仵作根据体型与服饰辨认,这俩人正是东湖小姐与那个宫女。” 虽心里早有准备,但如今事实摆在了眼前,他也不由有些恍惚。 昨日那人还笑意盈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今日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尸体现在在哪里,本王去看看。” “王爷...由于一直在水里泡着,所以...” “无妨,走吧!” 作为一个连年镇守边疆的武将,什么样的尸体不曾见过,更何况是东湖小姐的,无论如何,自己也得先验过真伪,才能禀报给皇上。 翎王掀开白布的手竟有些微微发颤。 作为曾经的盟友,也是自己得力干将喜欢的女子,他其实没有想过她会就这么死去的。 两具女尸已被水泡得肿胀变形,但依稀能辨认出东湖明月常戴的玉簪和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玉镯。 “王爷,是...是明月吗?” 不知何时赶来的殷鹤鸣,早已泪流满面,他站的远远的,期待着王爷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第106章 鹤鸣叩见 “鹤鸣,节哀!” 天气实在炎热,翎王知道此事得赶紧解决了,要不然这尸体也是一大问题。 他挥了挥手,示意随从把尸体拉走,而他径直往皇宫里走去。 “皇兄,已经找到了尸体,接下来,就该是东湖明月伤情太重,没能挺过来,最终不幸而亡?” 皇帝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说道:“凌风,朕倒是觉得让这个东湖明月一直好好的活着,效果要比让她死去要好得多。 最起码远在东湖的老将军会一直惦记着身在宫中的女儿,也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你说呢,弟弟?” 皇帝之后这一句问的,也不知道是真问,还是在故意阴阳凌风。 反正凌风的反应很正常:“皇兄言之有理,那臣弟就悄悄把尸体处理掉吧!” “嗯,辛苦!” 看着凌风的背影远去,皇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似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往外走去。 “王爷,怎么能这样?明月她好歹也是个皇贵妃,怎么能就这样将她随意的丢弃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还要隐瞒她去世的消息?宫里现在的那个又是谁?陛下他到底要做什么?” 面对激动且伤心欲绝的殷鹤鸣的一系列提问,翎王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鹤鸣,本王也想不到,如今的皇兄会为了稳定自己的权利和地位,做到这样。 鹤鸣,你觉得这样心境的陛下,他还能做一个有道明君吗?” “王爷,鹤鸣定誓死追随王爷,王爷什么时候想要哪个位置,鹤鸣就什么时候为王爷马前卒。” “鹤鸣啊,你我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放心,本王登顶大宝之时,必不会忘了你这个兄弟。 就像先皇与凤王爷一样,这个天下,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臣,多谢王爷厚爱,不知...王爷可否允臣亲自送明月最后一程?” 翎王拍了拍殷鹤鸣的肩膀,点了点头,挥手让四周的随从们全都退下,独留一具尸体一个人。 殷鹤鸣没有看到转身回去的翎王,眼角处露出的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殷鹤鸣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女尸,他的心里开始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王爷,你我之间的伴读之情,就此结束了,以后的殷鹤鸣只为明月一人而活...\" 他亲自将那女子的尸体放入那口薄棺,然后又为她立了一块无字碑。 他不知道凤小姐从哪里弄来的这具尸体,但其身形看上去竟与明月有九分相似。 甚至连耳后的那一颗小小的痣都长得一模一样。 若不是知道明月早已离开,他怕是也会相信这就是真正的明月。 “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从小被人丢弃,结果对她那么好的养父母还为了保护她而惨死,小姐,她好可怜啊!” 春桃听小七讲了那具顶替东湖明月尸体的女子的情况,心里很同情。 “嗯,放心吧,小七已经将欺负他的那些个混蛋教训过了,也严惩了户部张大人的儿子,他这辈估计再也没有机会欺负别的女孩子了,我们用了她的尸身,也算是为她和她的养父母报仇了!” “小姐,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离了?” 凤婉陷入了沉思,她得好好想一想,袁锦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给自己汇报那几个店铺的营收情况了。 虽然每个月的盈利还是会源源不断的送往新州凤家,但账本却一直没有送过来。 反倒是与赵员外合资开的聚宝阁,月月都会有来往账本记录。 “春桃,我们这一年多,收罗资助了多少寒门子弟?” “小姐,这件事一直都是老爷亲自过问的,不过上次我听周管家提了一嘴,说是最少也有上百人了!” “上百人吗?只是不知,这次科举有多少能够金榜题名,再有半个月就是今年的科考日了。 我们就先等等吧,我想看看有没有惊喜在等着我们,我也想看看,他又在等什么?” 凤婉是一个不太会表露自己真实感情的人,平时总是一副乐观的形象,但就像张慢慢说的那样,她外表乐观,但内在容易内耗。 上辈子一心扑在医学研究和考古研究上,成天围着尸体古董打交道,与她联系特别紧密的同学和朋友更少少的可怜。 要不是身边有一个天天冲浪的好朋友慢慢,估计她真的有可能与那个社会脱节。 在交男朋友这方面,她更是没有任何经验。 与翎王的那次亲密接触,她也只是想着顺从本心,既然她不排斥,那就是她的身体或者是自己的内心是认同他的。 可是你没想到,那天之后,事情会以一种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式发展。 可能还是受现代思想的影响,在她的心里,既然喜欢了这个人,而这个人也喜欢她,那就这样慢慢走下去,成家生子。 然后为了另一半的目标,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最终达成各自所追求的目标,这也是是她心里的终极浪漫。 然而她忽略了这是在古代,是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 尤其是一个封建王朝,只要有那么一丝希望,任谁面对着那个位置,都要红着眼往上冲,更何况是,已经快要架空当今皇帝的翎王殿下。 前几天忙着东湖明月的事情,她甚至都没有时间也或许是根本就不想想这件事。 更不想想到那个人,因为最近只要想到他,她的心脏位置总是会一揪一揪的被扯得生疼。 想想两个人之间好像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但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生了情、动了念呢? “春桃,我想慢慢了,不知道他和公羊现在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说给我们来个信,这个没良心的!” 说起张慢慢,春桃小嘴一撅,眼眶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而一旁的小七此刻也抿起了唇,好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亦或是想着什么人。 “小姐,殷鹤鸣前来拜访,这是他递来的拜帖!” 殷鹤鸣的这次拜访,很正式,特意先递了拜帖进来,而且还写着“叩见”凤小姐。 凤婉指尖在\"叩见\"二字上微微一顿,然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殷鹤鸣向来倨傲,这次竟然用上了这般谦卑的词语,看来他这次是真的想通了,要与过去做个告别了。 \"请殷大人到花厅等候。\" 第107章 筹谋未来 “在下鹤鸣,见过凤小姐!” 凤婉刚到花厅,殷鹤鸣便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我何必如此拘于这些礼节,不如以后就叫我一声凤小姐,你我做个朋友岂不也是好的? 此前我们的计划得以完美实施,也得益于你在翎王面前的表现,让他没有怀疑到明月事情的真假。 你今日既然前来找我,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好,凤小姐果然是爽快之人,以后鹤鸣愿听从凤小姐的安排,为我们的大计出一份力! 今日前来就是想告知姑娘,我殷鹤鸣堂堂顶天立地的大男儿,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回头。” “好,殷公子亦是爽快之人,现如今倒是真有一桩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小姐请讲。” “你师父创建的的影阁,我觉得还是由你来继续管着比较好!” 殷鹤鸣猛的抬头看向凤婉,只见她笑意盈盈,仿佛在说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姐当真愿意相信鹤鸣?” “当然,我信你的为人,也信你对明月的那份真情,不过,这影阁的构造与规模是需要有所改变的。” “不知小姐想如何改变?” 殷鹤鸣不知道凤婉想要做些什么,只当是,她怕自己一人管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能会派一个心腹与自己一同管理。 “扩大规模,现在的影阁,将来只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个堂口。 我要让影阁不仅仅只会暗杀,我还要它变成一个收集情报、处理应急事件的公关部门。 而且我的商业帝国也会是其中的一员,将来...呃,至于名字,还是等初具规模的时候再起吧!” 凤婉正说的起劲,没发现一旁的殷鹤鸣已经眼冒金星,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凤小姐果然有志向,好,我殷鹤鸣定不负凤小姐所望,回去之后我就开始着手安排此事。” “不急,这个设想是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做成一个这样庞大的机构,不仅需要人力、物力,更需要财力。 我们现在的财力严重不足,所以鹤鸣,我希望你现在先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将我的构思,与你的设想与规划,写成一份可行性报告,然后我们再商讨事情的后续,你看如何?” “报告?什么东西?” 凤婉两只大眼睛忽闪着看了看殷鹤鸣,果然即便聪明如殷鹤鸣,也是被四书五经禁锢了思维的古人。 这个时候,凤婉真的很想念,张慢慢,如果她在,两人一个对视,就能知晓对方的心意,那可真是省心又省力。 “就是说,把你的想法,先写在纸上,然后我们再商讨他的可行性。 不足的地方可以改进,不用等到已经在实施了,才发现此路不通,那时候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人力与金钱,现在你可明白了?” 殷鹤鸣眼里的星星越来越闪亮,他现在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认识这样的一个奇女子。 “鹤鸣明白了,这就回去写...报告?呃...对,写报告,那鹤鸣先告辞了!” 心情激动的鹤鸣,转身就走,甚至都忘了与凤婉道别。 “嘻嘻,这殷公子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真有意思!”春桃捂嘴偷笑打趣道。 “行了,你俩也别看热闹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去讲这些拜帖分别送到那些老太医手里去,就说明日本小姐会一一上门拜访他们。” 既然忙碌起来,憋在心里的一切情绪都会被遗忘在角落,所以,疯玩决定要将她上次离开前没有完成的事情重新提上议程。 她京城里遍布自己的大药房,更要开很多很多的火锅店。 但是这次,她决定不会再以自己的名分去做这件事,她要当幕后大老板。 太医院的太医们,几乎个个都是出生于医学世家,哪家没有几个医馆? 凤婉联想到现代社会满大街的大药房,就算是几步路一个药店,照样赚的是盆满钵满。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依样画葫芦,开一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连锁大药房呢。 普通药物就让原本的药房去做,而自己只需提供那些特效药,然后从中抽取利润便好。 最多十年,我凤婉将要变成这个世界的真正大佬。 次日清晨,凤婉换上一袭素雅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却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 她仔细检查着春桃备好的礼盒——每个锦盒里都躺着三支琉璃瓶,瓶中药丸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小姐,这'回春丹'当真要白送给那些老太医?\" 春桃捧着账册心疼道:\"单是这一味药的原料就花了二百两银子呢。\" 凤婉指尖轻抚过琉璃瓶:\"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这就叫投资,成功了,我们能得到的又何止是这区区几百两?\"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凤婉已将十二位太医的底细在脑中过了三遍。 当车帘外飘来阵阵药香时,她唇角微扬——济世堂的鎏金匾额已近在眼前。 “济世堂”,悬壶济世,果然是个好名字,到哪里都能见到这样牌匾的医馆。 凤婉在花厅饮完半盏茶,才见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扶着拐杖蹒跚而来。 \"老朽惭愧,让姑娘久等了!\" 林太医盯着手中的锦盒开怀大笑:\"凤姑娘这味药丸配伍精妙,老朽着实是好生欣赏了一番......\" \"前辈谬赞了。\" 眼见着林老太医对自己的药丸赞赏有加,她也直奔主题:\"林老太医,济世堂的地段极好,不知先前的提议...?\" “哈哈哈,好说,好说,都是利好的事情,老夫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此时就交由老夫的长孙林海去去姑娘协商,老夫这身子骨折腾不动了!” 离开林府时,春桃怀中的“契约书”还带着墨香。 \"去告诉殷公子,影阁第一批暗桩,就安在这些药堂里。\" 拜访到第七家时,暮色已染红窗棂。 周太医的孙女周玉柔奉茶时,凤婉注意到她虎口有长期捣药留下的茧子。 \"姑娘这味药方,应该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十七岁的少女突然指着药方道:\"若加三分羌活,药效能快三成。\" 凤婉眼前一亮。 第108章 我不同意 凤婉没想到,这一次拜访周老太医家还能有意外的收获,这周家姑娘竟然是个医药天才。 “不知周妹妹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医学的?” 周玉柔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凤小姐的药方一句,她竟然问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从小就跟着爷爷在医馆里玩,没事干的就看看爷爷为病人诊治,有时候也会去看伙计们抓药,就这样不知不觉就会了一些。” “听妹妹的意思,你没有专门学习过这些东西?” 凤婉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 反倒是周玉柔有些不好意思,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声音也弱了几分。 “姐姐有所不知,我们家家风比较严格,女子孩是不允许学这些东西的,我一般都是读一些像女戒之类的书籍,其它的读物见都见不到。” 凤婉明显听出了周玉柔表露的那一份不甘,还有几分遗憾。 “那...不知妹妹可想改变现在的生活?” 周玉柔疑惑的看着凤婉:“姐姐是什么意思?妹妹不太明白。” “像我这样,走出这座宅子,走出京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周玉柔的眼睛微微睁大,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的可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凤婉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妹妹不必急着回答。 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天赋,若只困于闺阁之中,实在有些可惜。” 周玉柔垂下眼帘,声音轻若蚊呐:“可是…女子抛头露面,终究不合礼数。况且家中长辈…” “礼数是人定的,若你真想走出去,你家中的长辈们,我愿意去帮你说服他们。” “我...真的可以吗?” 凤婉坚定的看着她,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我知妹妹心中亦有抱负,只是碍于家规和世俗的眼光。 若你真愿意,那这个忙姐姐一定帮你,而且,我会教你一些连你爷爷都不会的东西。” 周玉柔抬起头,两只眼睛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刚刚的迷茫无措,再到现在,两只眼睛都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对上凤婉真诚的目光那一刻,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想起那些偷偷翻阅医书的日子,想起看到病人痊愈时的喜悦,想起自己对医术的热爱。 “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我想试试。” “好!那姐姐马上就去见见周老太医,是不是只要你爷爷同意了,其他人就都没问题了?” “嗯,其实,我偷偷翻看医书的事情,我父亲是知道的,但每次他都会装作看不见,但碍于家族的规矩,父亲也不好说什么!” 凤婉闻言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那看来关键就在周老太医身上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从容而自信:“走吧,我们去见见你爷爷。” 周玉柔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姐姐,我也去吗?” “当然,改变你命运的机会,你难道不想亲眼去见证一番吗?” 周玉柔紧张忐忑的心情,在看到凤婉自信又从容的样子后,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周老太医的书房。 周老太医正伏案研读医书,见孙女带着凤婉进来,微微一愣,随即和蔼笑道:“凤小姐怎么又来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讲清楚?” 凤婉恭敬行礼,道:“周老先生,晚辈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我们两家合作之事,而是...有一事相求。” 周老太医捋了捋胡须,笑道:“哦?何事能劳驾凤小姐亲自前来,还要求我这个老头子?” 凤婉直起身,目光坦然:“周老先生,晚辈方才与玉柔妹妹闲谈,发现她对医药之理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甚至能一眼看出我的药方里有哪些不足之处。 晚辈觉得,像周妹妹这样的才能,若因世俗规矩而被埋没在这深闺之中,实在有些可惜。” 周老太医神色微动,看向自己的孙女:“玉柔,你是想从医?” 周玉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低声道:“爷爷,我…我想学医,我喜欢帮人治病,喜欢看到病人痊愈后那些高兴的笑容。” 周老太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玉柔,你可知我周家历代都是读圣贤书,走礼仪之道,还从没有女子走出闺门行医之事,而且,这女子行医问药,将会面对多少非议,你可曾想过?” “爷爷,我知道不容易,但是爷爷,我不想我的一辈子就都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我也想象凤姐姐这样,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周玉柔抬起头看着爷爷,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周老太医凝视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其实,你偷偷翻看医书的事,我并非不知。 你父亲也跟我念叨过好多次,只是碍于家规,爷爷一直未曾点破。”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欣慰,“既然你有此志向,又有凤小姐相助,那爷爷便破例一次。” 周玉柔眼眶一热,声音微颤:“谢谢爷爷…” “我不同意!” 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沉浸在喜悦中的周玉柔,顿时变得脸色煞白。 只见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大步踏入书房,正是周玉柔的父亲——周家老大,如今的太医院太医周正。 \"父亲!\" 周玉柔惊呼出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父亲不是一直都在默许自己做这些事情吗,今日为何会来反对自己呢? 周正向周老太医行了一礼,然后目光严厉地扫过周玉柔:\"女子行医,成何体统!我们周家世代书香门第,怎能与那些武将之后一样,做这等离经叛道之事?\" 这话说的就有些太直白了,这不仅是在阻止自己的女儿了,这明显是看不起凤婉这个武将之后啊! 凤婉神色略显尴尬,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背。 丢人,太丢人了,这是被指着鼻子骂了呀,而且还骂的很难听,这老东西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这些武将之后不读圣贤书,没教养嘛! “爹爹...” “哼,还不回房去?” “稍等,周太医的话,凤婉有些不敢苟同,不知我在宫里为太后及皇上治病之事,阁下可有耳闻?” 第109章 流言蜚语 “哼,凤小姐不提此事也就罢了,既然你自己提起来了,那老夫倒要问问凤小姐。 当初你仗着皇上与太后的宠爱,搜刮了多少御药房里的珍品药材? 更令人觉得难以启齿的是,你竟然与张太医之间不清不楚,他可是比你父亲还年长几岁的,你说说,就你这样的品行,我如何敢让女儿与你为伍?” 听到这些话的周玉柔,早已捂住了嘴巴,深怕自己不小心惊叫出来。 怎么可能?凤姐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啊?爹爹会不会搞错了? “嗯?正儿,你说的这些事情可否属实?” 这时候周老爷子也是脸色难看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且不说这凤家丫头是凤王爷的女儿,就她未来皇后的身份,也还摆在那里的,这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这周家那还有好果子吃? “父亲,此事在整个太医院都传遍了,现在传的更离谱了。” “呵,本小姐倒是不知道,这宫里竟然还有这等谣传,周先生不妨直说,还有什么谣言是我不知道的,今日不妨一次性让我帮您解解惑?” 凤婉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刚刚只是以为,这周正不喜自己,全都是因为文武之间不和的缘故,原来这病根还是在自己这边呢。 “老夫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凤婉长长做了一个深呼吸,亏得现在没有镜子,她自己不知道,她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那您可听好了,首先,进宫为太后与陛下治病祛毒,这是靠着我凤婉的真本事,这个周先生认不认?” 凤婉有些咄咄逼人的看着周先生。 周先生倒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立马点了点头:“凤小姐的医术,周某也略有耳闻,确实很高明。” “好,那就是另一件事,至于我搜刮了御药房里的珍贵药材之事,那可是陛下钦赐的金牌。 让本小姐,有用的尽可拿去,难道周先生对陛下的做法有异议?” “我...” “而且,东西我是用了不少,但我想问问周先生,御药房是皇家的,还是你周先生的?陛下都默许的事情,您在这里纠结什么?” 周先生被凤婉问的一阵脸红,我我我,我了半天竟是没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此时的周老先生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安然坐了下去。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为人正直,一向自诩为正人君子,最是看不惯一些投机倒把,阿谀奉承之事,因此一直以来在太医院里都没什么存在感,仕途这辈子怕是也就止于此了。 今日之事,老先生现在也看明白了,这是儿子心里对人家凤小姐有偏见。 现在看来,自家儿子可能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那就不一样了,老先生现在就等着自家儿子吃瘪呢,兴许从今之后,也能开开窍?不要那么死脑筋吧! “另外我与张太医之事,更是无稽之谈,陛下和太后都知道真相,只是有因为我中了毒,是来自北疆的宫廷秘药‘相思断肠散’,服用会深刻爱上第一个看见的人,不论男女!” 说到这里,凤婉停了下来,他看着周先生,等着看他的反应。 “爹爹,我觉得您是误会凤姐姐了,今日不妨就这样吧,您也别生气,凤姐姐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也不要与爹爹计较,实在不行,行医这事,妹妹就不做了。” 周玉柔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已经红着眼眶,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 “好,凤小姐,前面这些事,周某向你道歉,是周某没有调查真相,错怪了你,现在给你道歉。” 他抬头挺胸,然后双手抱拳,板板正正的给凤婉行了一礼。 “罢了,看在玉柔妹妹的面子上,这件事,凤婉原谅周先生了。更何况,我们两家以后还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就这样算了吧。 不过...妹妹你确定就这样放弃了?” 周先生一看凤婉这架势,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啊,更何况,他可是现在周家的家主,合作之事,自己还不知情。 难道是玉柔答应下来的?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儿,脸色也难看了下来。 “凤小姐,周某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凤婉也看明白了,着周先生明显就是一个死脑筋。 “请讲!” “这次陛下封皇贵妃入宫,据说特意想要一并进行封后大典,但,翎王殿下率一众大臣强行劝阻,逼的陛下不得不放弃此事,不知这件事凤小姐如何作答?” 凤婉闻言,脑子里轰然炸响,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没想到自己逃避了这么久,不愿想到那人,但此刻他就这样被摆在了明面上。 周先生说的隐晦,但凤婉也能猜到外界的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从古至今,男女之事最是让人津津乐道。 她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周先生身在太医院,本事如何我不清楚,但您这捕风捉影、爱传闲话的本事。 今日凤婉算是领教过了,周老先生,我们两家的合作,就此作罢,我凤婉虽是一女子,但有些是非对错,也是会经过脑子好好想一想的。 不是人家嘴里一说,自己耳朵一听,就认了的,告辞!\" 凤婉说完,转身便走。 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惊得周玉柔慌忙起身去追。 \"凤姐姐!\" 周玉柔急得眼泪直掉,\"爹爹他不是有意的...\" 凤婉脚步一顿,背对着众人深吸一口气:\"玉柔,你很好。但你父亲这人,自诩谦谦君子,但所行之事,我一个女子都看不上,道不同不相为谋,玉柔妹妹,再会!\" 周正此刻脸色青白交加,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质问竟换来这样的结果。 周老爷子重重拍案而起:\"逆子!还不快给凤小姐赔罪!\" \"不必了。\" 凤婉头也不回地抬手,\"周先生既然认定我是那般不堪之人,又何必虚与委蛇?\" “凤小姐请留步!” 周老先生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追了出来。 “凤小姐,正儿他就是个死脑筋,不会变通,这样,今日老夫替他与凤小姐道个歉。 至于合作之事,老夫觉得,玉柔完全可以担得起此事,凤小姐若是愿意,以后我周家与凤小姐的所有合作,都由玉柔来办。 我保证周家其他人都不会插手,凤小姐你看...?” 第110章 腆脸道歉 凤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老爷子。 老人一脸真诚。 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正铁青的脸,又落在周玉柔满是泪痕的面容上,终于叹了口气。 \"周老先生,我敬您是长辈,也信得过玉柔妹妹。\" 她缓步走回厅中,裙摆拂过地面,\"但周先生今日所言,已非私怨,而是在公然污蔑我这个晚辈。而且,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未来的皇后。 这样吧,我们两家的合作可以继续,但所有事宜,我只和玉柔妹妹商议。 周老先生若是觉得可以,那我们的合作就继续,老先生觉得不妥,那咱们就此别过!\" 周正闻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也有些苍白。 刚刚自己仗着年长,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好像确实说的话有些重了。 而且自己只是一个太医,人家凤小姐虽暂时还没有入主后宫,但那也是先皇钦定的现任皇后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今日太冒失,但又碍于颜面,不肯低头与一个女娃娃认错。 这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凤婉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化,但也假装不知,受了这么多窝囊气,现在该你难受了。 她只想送他一个字:“该!” “好,老夫同意了,这个家,老夫还是能做些主的,凤小姐的医术,老夫也早有耳闻,胡太医来一次与老夫夸一次,只是没能亲眼见到凤小姐行医,老夫颇感遗憾呐!” 凤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周老先生过誉了。 晚辈不过是与老先生专注的地方不一样罢了,作为一个后生小辈,小女子哪敢在您这样的杏林圣手面前班门弄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玉柔,\"既然老先生同意了,那日后便由玉柔妹妹与我商议合作事宜。今日叨扰已久,晚辈就先告辞了。\" 周玉柔连忙上前,挽住凤婉的手臂:\"姐姐慢走,妹妹送送你。\" 凤婉像周老先生行了礼,挽着周玉柔的胳膊,相伴走出厅门。 凤婉在与周老先生告别时,仿佛看到周正好像张了张嘴,也不知是想与自己女儿说些什么,又或者是想与凤婉说些什么。 反正凤婉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往那边递上一眼。 \"姐姐,我父亲他...人不坏,就是有一些观念转变不过来,还希望凤姐姐不要与他计较。\" 凤婉拍了拍她的手,微微一笑:\"放心吧,姐姐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倒是你,夹在中间让你为难了。\" 周玉柔摇摇头,笑着道:\"不会的,其实我还很感谢姐姐帮我呢。 要不是你指定我来负责两家的合作,有父亲的阻拦,我肯定是走不出那深宅大院的。 姐姐放心,妹妹定会把合作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凤婉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凤小姐请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周正追了出来。 老人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却又掩不住急切:\"那个...听闻凤小姐精通针灸之术,老夫近日遇到一个疑难病例...\"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周先生这是...在向我请教?\" 周正老脸一红,支吾道:\"这个...这医术之道...本就应该是达者为师,所以,只要凤小姐医术足够高明,那我当然也不会不虚心请教!\" 周玉柔在一旁忍俊不禁,轻轻拉了拉凤婉的衣袖:\"姐姐,父亲难得向人请教呢。不如姐姐就露一手?正好妹妹也想看看姐姐的圣手!\" 父亲都腆着脸来与凤小姐道歉了,做女儿的怎么也得为父亲找个台阶下啊! 凤婉也不想与周正闹得太僵,毕竟自己还想将周玉柔这个天才纳入自己的精英培养班里呢。 \"周先生若有疑难,晚辈自当尽力。今日已叨扰已久,不如我们改日约个时间,详细探讨?当然,也可以不仅仅限于针灸之道。 因为人是一个整体,而生病,是整个人的五脏六腑相互配合之间出了问题,所以针灸之术只算得上是治疗的一个手段。 周先生既然想要探讨医术,那我们不妨就多邀一些个中高手,齐聚一堂,好好辩一辩这治病救人的法子或者是一些药方什么的,不知周先生意下如何?\" 周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突然就兴奋起来,有些激动的搓着手。 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自己带给凤婉的不愉快:\"凤小姐此法甚妙!请人之事,就交给周某吧!\" 凤婉看着周正突然容光焕发的模样,不由暗自好笑。 这倔老头一提到医术,倒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 \"周先生既肯牵头,那再好不过。\" 她微微颔首,\"不过...\" 凤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是医道切磋,总要有些彩头才好。\" 周正一愣:\"彩头?\" \"不错。\" 凤婉轻抚衣袖,\"若晚辈侥幸能解老先生疑难,还望老先生答允一事。\" 周玉柔好奇地眨眨眼,周正却已迫不及待:\"凤小姐但说无妨!\" 凤婉目光在周家父女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周玉柔身上:\"若我能得先生好评认可,便请老先生允准玉柔妹妹拜我为师!\" “嗯?” “什么?” 上一句是周玉柔的声音,下一句是周正的声音! \"这...\"周正脸色微变。 让女儿抛头露面的行医已经是自己最后的底线了。更何况还要拜到凤婉门下! 周玉柔却已惊喜地拽住父亲衣袖:\"父亲,玉柔愿意!\" 凤婉见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若是晚辈才疏学浅,解不了这疑难,今日所说这些,便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周正眉头紧锁,目光在女儿期待的面容和凤婉自信的神情间来回游移。 \"凤小姐,此事非同小可...我周家世代行医,女儿却拜到了别人门下,那我周家的面子往哪搁?\" \"父亲!各家有各家所长,如果玉柔真能学到凤姐姐本事的十之一二,那我们周家的医术不就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第111章 约战杏林 周玉柔的态度很坚决,周正看着女儿的神情,心中依然动摇。 他何尝不知凤婉医术高明,毕竟这是太医院院正都承认过的。 只是他一是不善交际,二是骨子里的那份固执让他难以低头。 他在太医院属于那种存在感很低的人。 有些事情得到消息的时候会延迟很多,而且也因为他有些执拗的性格,很多时候,有些重大的事情,领导们不会想到他,他也就不会出现在现场。 就比如凤婉救治皇帝与太后的时候,他都是在别人口中得知的此事。 一开始他听说,那个医术高明的人,就是未来的皇后,他就已经开始嗤之以鼻。 他觉得这定是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故意在讨好她。 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哪里能学的这般高超的医术? 而且她父亲凤王爷还是个武将。 所以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给凤婉挂上了一个标签。 直到刚刚,凤婉告辞离开,而自己被年迈的老父亲好一顿大骂。 这样脑子里才转过一些弯来,但他觉得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的本事,那自己岂不是也与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一样了? 所以这才想着用疑难杂症考一考凤婉,没想到反倒被人家提出了要收女儿为徒的想法。 “父亲,您不是常说医者当以济世为怀,何必拘泥于门户之见?” 周玉柔轻声劝道,“况且,凤姐姐医术精湛,女儿若能学得一二,也是周家的福气。” 周正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凤婉:“好!那我便答应你。不过——” 他眯了眯眼,语气陡然严肃,“凤小姐若真能解老夫的疑难,老夫不仅允准玉柔拜你为师,还会亲自为你引荐几位故交好友,一同探讨医道!” “好,周先生果然爽快,那晚辈就拭目以待了。” 周玉柔欣喜若狂,连忙向凤婉行了一礼:“多谢爹爹,多谢凤姐姐!” 凤婉伸手扶住她,柔声道:“先别急着谢我,待我真正解了周先生的难题再说。万一我这解不了,那姐姐可就与你无缘了。” 周正正了正衣冠,眼很规矩的站定:“那凤小姐可要小心了,老夫这病例,可是连太医院的几位同僚都束手无策。” 凤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晚辈虽不敢托大,但也愿尽力一试。” 周正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三日后,老夫在府上设宴,邀几位医道同好一同见证,凤小姐可莫要失约。” “一定。” 凤婉颔首应下。 周玉柔依依不舍地送凤婉至府门外,低声道:“姐姐,父亲虽然性子倔了些,但他一向言出必行,这次他肯松口,已是难得。” 凤婉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倒是你,这几日好好准备,待我赢了赌约,你可就是我门下弟子了。” 周玉柔脸颊微红,眼中满是期待:“玉柔定不负姐姐期望!” 凤婉含笑点头,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她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正这个倔老头,虽然顽固,但终究抵不过对医术的痴迷。 而她,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周玉柔这个医学天才收入麾下。 至于三日后的医学探讨? 凤婉唇角微扬。 她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更何况,自己坚信医药方面的知识,肯定难不倒自己。 京城各大药房,一夜之间,通通挂出了各自的特效药,而且每个药房都不重复。 “什么?限量?我有钱,你们凭什么有药不卖?” 一家药店里,新增的一种止痛贴,对老年人腰膝酸软疼痛疗效很好。 一下子风靡了京城内外,有些来往商人就嗅到了金钱的味道,然而当他们拿着钱想来大肆购买之时。 药店里的伙计告诉他们,每人最多可以买五贴,而且是三天之内只能购买一次。 \"凭什么限量?老子有的是银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商人拍着柜台,唾沫横飞地冲着药铺伙计吼叫着。 伙计不卑不亢,微微躬身道:\"这位爷,实在抱歉,这是东家定的规矩,小的也不敢违抗。 这止痛贴药材珍贵,制作不易,限量发售,也是为了让更多病患能用上。还请客官您见谅。\" 商人冷笑一声:\"少糊弄人!老子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想抬价吗?行,你开个价,老子翻倍买!\" 伙计依旧摇头:\"爷,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这是东家定下的规矩。\" 商人怒了,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你——\" \"这位客官,何必动怒?\"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眉眼含笑,却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势。 商人一愣,下意识松了手:\"你、你是谁……\" \"一个买药人罢了。\" 她微微一笑,\"刚刚就看到兄台对这要贴好像很感兴趣。 就想着进来告知你一声,我知道这药膏那里可以买到更多,如若你还想买的话,不妨去源头上去找一找?\" 商人闻言一怔,稍后便连忙拱手赔笑:\"这位小姐竟是位贵人!在下失礼失礼了,还望小姐莫要怪罪,那不知这药贴...!\" “医药世家周家,不知阁下可知?” “哦,周家?当然知道,三代宫廷御医,尤其是周老太医,更是有圣手之称,依姑娘所说,莫非这药贴出在周家之手?” “正是,不过,这些药膏的一切事宜都是周家嫡女周玉柔在负责,兄台去了可别找错人了!” 商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几分轻蔑之色:\"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不过也无所谓,我只是想要买药罢了!\" 凤婉眸光微冷,唇角却依旧含笑:\"阁下此言差矣。周小姐医术精湛,深得周老太医喜爱,所以我劝你还是别太小看女子,告辞。\" 那商人见眼前这女子,谈吐不凡,看上去应该也是这京城权贵之女,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言,匆匆拱手告辞。 凤婉见那人离去,便也懒得去管,能不能从玉柔哪里买到药贴,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小姐,准备好了吗?今天可是周先生定好的杏林大会,小姐我好紧张啊!” 春桃一边转圈圈,一边碎碎念,凤婉都被她给绕晕了。 “行了行了,别转了,帮本小姐梳妆更衣。” 第112章 再次进宫 “小姐,没想到这次又得进宫去!” 凤婉今日穿了一套天青色窄袖衫,里面用轻绒纱衬里,外面则是套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透明半袖纱衣。 与以往每次进宫时都不同,这件衣服彻底将凤婉那婀娜多姿的身段显露出来。 尤其是外面层那薄纱一套,在显与不显之间,不由想让人继续探索一番。 “别提这茬,本小姐也闹心啊,罢了,把头上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都去掉吧,这是去探讨医学知识的,又不是去选修,带这些玩意儿做什么。” 凤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尤其是那一头珠钗,心里就会冒出那一次在宫里的丢人事。 同样的错误,绝不可再犯第二次。 最终春桃只给她的头上插了一只白玉簪子,配上今天的衣服,看上去有一种素雅大方的美。 “小姐,你今天这样打扮是真好看啊!” 春桃看着自己手底的美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好像是在炫耀:“看看,我家小姐的天生丽质,在我手中一番打扮,现在简直就是美若天仙。” “好了,出发吧!” 凤婉刚出大门竟然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玉柔。 “玉柔?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去?等很久了吗?” 周玉柔看见凤婉的身影,一双眼睛立马充满了笑意。 “凤姐姐,我来接你,一起进宫。” “你何苦跑这一趟,一会进去就见到了,这怎么还成了个小粘人精了?” “呵呵呵,就是要粘着点凤姐姐,要不然我未来的师父一会儿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马车得得得的行进在青石板上,凤婉这才知道了,周正为何将大会的地址由自己府内变成了御花园。 “凤姐姐,我爹爹也是没办法,是陛下特意下的旨!” 事情还得从凤婉离开周家的第二天说起。 周太医跪在勤政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滴。 他第三次偷偷抬袖擦汗时,终于听见头顶传来皇帝懒洋洋的声音。 \"周爱卿啊,朕听说你要办个...什么医道大会?\" \"回陛下,是杏林大会。\" 周太医第一次被陛下单独传召觐见,激动的心情根本无法压抑。 接着他又颤着声继续说道:\"此乃臣与凤小姐相约的一个关于疑难杂症的学术交流大会。\" \"嗯!凤婉吗?朕也好久没见到她人了。\" 周太医悄悄抬眼,正看见陛下摸着下巴出神。 那表情他熟得很——当年他想到玉柔她娘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周正突然福至心灵,\"凤大人医术精湛,深得我父亲看重。而且小女有意拜师与凤小姐...所以这次大会也只是为了进一步将医药一道发扬光大。\" \"嗯,很好,不愧是周老太医的儿子,有家父的风骨。既然是为发扬医术...\" 皇帝突然站起来,明黄色龙袍带起一阵风,\"不如就将会场设在御花园里吧!\" 他踱到周太医跟前,绣着金龙的靴尖几乎踩到对方衣摆,\"周太医...为我大凉国医术一道殚精竭虑,现封其为太医院院判!\" “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幸福来得太突然,此时的周正已经热泪流满了脸颊,颤抖着身体跪伏在地,响亮的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先说说你都邀请了些什么人?罢了,李德全,你去找一个聪明伶俐的来,这件事就交于他与周太医全权处理吧!” “老奴领旨!” “臣领旨谢恩!” 等凤婉一行人来到御花园的时候,那盛大的场面可是将她虎了一大跳。 “小,小姐,周大人弄了这么大的场面吗?那天册封皇贵妃都没有这么隆重吧?” 春桃问出了凤婉心里的问题。 周玉柔还是第一次进宫,一双眼睛,又收敛又好奇的到处看,不时发出啧啧啧的惊叹之声! “凤姐姐,这就是御花园了吗,好大啊,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而且这些花草树木的种植,都很有章法,太精致、太好看了! 凤姐姐,等你以后入宫为后了,能不能让我随时进宫来玩玩啊,我可太喜欢这里了!” “谁跟你说我要进宫了?” 凤婉一边到处看着矮几后坐着的十几位头发或全白、或花白的老人,一边随口与周玉柔搭着话! “凤姐姐什么意思?你可是未来的皇后呢,怎么可能不进宫?” 周玉柔只是以为凤婉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也没有多想。 “未来皇后?呵呵,也可以永远是未来皇后,玉柔啊,今天姐姐我就给你上第一课,咱们女人自己的人生,永远不要被男人给套住!” 周玉柔听得一愣,眨巴着眼睛看向凤婉:“凤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意思就是,咱们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追求,不必依附于男子。你看那些老先生们——” 她抬手指向御花园中端坐的老者们,“他们毕生钻研医术,悬壶济世,活得多潇洒自在?难道我们就比他们差吗?” 周玉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凤婉的指尖,落在那些白发苍苍的医者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在凤婉身后响起:“小姐,您来了,请这边走!” 今天的小太监封录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尖顶的帽子,脸上容光焕发,看起来心情都要好到起飞了。 “咳,收着点,你这是升职了?淡定一点嘛,表现太明显了!” 封录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小姐,这不是今天要见到小姐了,所以才高兴,小录子升职等我事情,一定要让小姐知道,以后小录子,就能帮到小姐更多了!” “嗯,知道了,先为你自己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切记,有事情我会找你的,别让人怀疑到你,去忙吧!” “是,小姐,这里就是您的座位!” 凤小姐到—— 封录与凤婉的对话,很小声,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太监在领着凤婉入席,而等凤婉走到座位上时,封录这一嗓子立马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园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但凤婉没有落座,而是拉着周玉柔一起往那几位老人的座位而去。 第1章 古墓惊变 \"这颜料保存得不错啊,按照氧化程度来看,起码是魏晋以前的……\" 凤婉蹲在已经发掘了一部分的古墓深处,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晃过墓室壁画,眼里透着兴奋,嘴里不由赞叹。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尘眼镜,目光落在中央那具黑漆描金的棺椁上。 棺盖已经被考古队小心翼翼地移开,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一具女尸。 \"嚯!\" 凤婉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这防腐技术,真真是比现代某些美容院做的还好。\" 那女尸面容安详,皮肤甚至还有弹性,睫毛根根分明,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 凤婉职业病发作,下意识想摸出手机拍个对比图发朋友圈。 顺便跟她的好姐妹张慢慢炫耀一番,结果摸了个空——哎,这可不是解剖室,进墓室前设备都被收走了。 \"算了,反正所里那群老学究肯定要研究个三年五载的。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她看了看身后,考古人员很多,但没有看到张慢慢的身影,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墓室里拍照。 回头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就被女尸手腕上的一串玉石手串吸引。 珠子通体莹润,在幽暗的墓室里泛着微光,像是里面封着一汪流动的泉水。 凤婉的考古雷达立刻滴滴作响:\"啧啧啧,这成色…帝王绿?不对,比帝王绿还要透…\" 她左右看了看,队友们都在忙着记录壁画数据,没人注意这边。 \"呃,那个,我,我就摸一下,就一下……你莫怪哦!\"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珠子的瞬间—— \"啪!\"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从珠子表面窜出,顺着她的指尖直冲脑门。 凤婉眼前一黑,脑子里闪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靠!这玩意儿居然带电?早知道…该先买意外险的…\"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让我儿再看我一眼啊——\" 这声音凄厉得仿佛死了全家,凤婉被吵得脑仁疼,下意识想翻身,结果\"咚\"的一声撞上了头顶的木板。 \"嘶——\" 她捂着额头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 凤婉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的。 然而睁眼看到的世界,一片漆黑,她眨巴眨巴眼睛,心里不由想到:“难道这就是地狱?这特么的也太黑了吧?” “夫人,时辰到了,要钉棺材钉,送婉儿上路了!” 一个悲戚的男声传入耳中,凤婉愣住了。 “啥玩意儿?棺材钉?” \"卧去?!\" 她猛地坐起身,棺材板\"哐当\"一声被她顶开。 白幡、白灯笼、白蜡烛…… 入眼一片白。 喧嚣的灵堂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有丫鬟婆子,有家丁护卫,最前面是个穿着素色锦袍的贵妇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凤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的寿衣,手腕上戴着那串该死的玉石手串,再摸摸脸…嗯,依着这大小,这熟悉的手感,应该是自己的脸,但这上咋这么沉? \"小、小姐诈尸了!\" 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尖叫一声,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鬼啊——!\" \"快请道士!不,请太医!\" 灵堂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往外跑,有人跪地磕头,还有个管事模样的壮汉抄起一旁刚刚做法完毕的,一位老道人的桃木剑,就要往她身上戳。 凤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桃木剑:\"大哥,大哥,冷静点!我是活的!热乎的!有呼吸的!要不…你摸摸?\" 她一把抓起那壮汉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摸到脉搏没?\" 壮汉的脸毫无血色,手抖得像筛糠,一阵骚气由下而上传入凤婉鼻尖。 都不用看,浸淫医学十几年的她,已经知道,这大哥下面可能已经泛滥成灾。 “我了个大哥,你这好歹是一壮汉,这么不禁吓的?快告诉他们,摸到没?” \"真、真的在跳……\" 几个字,从壮汉咯咯咯打架不止的牙缝里蹦出。 贵妇人终于回过神,一把抱住她,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婉儿!娘的婉儿啊!你真的回来了!\" 凤婉愣了一会儿,这才有些僵硬地拍拍她的背:\"那个…娘?要不咱先把我从棺材里捞出来?躺这儿怪晦气的。\" “哎、哎,对,来人,赶紧将小姐扶出来!” 正想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凤婉,突然觉得有些硌得慌。 她低头一看—— 金丝楠木! 还是整块雕刻的! 凤婉的眼睛\"唰\"地亮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棺材内壁的纹路:\"这木料…这雕工…这包浆…哦不,没有包浆,是新的。\" 萧氏还在抹眼泪:\"娘的亲亲婉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凤婉猛地抓住母亲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那个,娘啊,咱家是不是很有钱?\" 萧氏:\"……?\" 凤婉已经顾不上解释,整个人趴在棺材里左摸摸右敲敲:\"纯金镶边!和田玉压襟!连棺材钉都是鎏金的!\" 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这棺材能卖吗?\" \"哐当!\" 刚被扶起来的春桃又晕了过去。 萧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胡、胡闹!这是给你…给你…\" 凤夫人实在说不出\"下葬\"两个字。 凤婉已经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了:\"金丝楠木现在市价一克…不对,一斤…也不对…一块?\" 她突然想起这是古代,赶紧改口,\"我是说,这棺木看着就贵气,放在屋里多不吉利啊!不如…\" \"不如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 凤婉抬头,看见一个络腮胡子但面色白净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身上蟒纹袍子随着步伐翻飞,浑身散发着\"我很贵但我不说\"的气场。 \"爹!\" 她脱口而出,随即眼睛更亮了,\"这棺材是您挑的吧?眼光真好!不过我觉得与其放着落灰,不如…\" “哼哼,不如给你当嫁妆?\"王爷冷笑。 凤婉一拍棺材板:\"咦!妙啊!哎?不是,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什么嫁妆?!\" 王爷大手一挥:\"来人!把小姐抬回房!再把棺材…\" 他咬牙切齿,\"收进库房!锁起来!\" 凤婉死死扒着棺材边:\"别啊,那个爹!这玩意儿放库房多浪费!实在不行…\" 她眼珠一转,\"改成拔步床也行啊!\" \"噗通!\" 这次是管家晕倒了。 凤王爷气得胡子都在抖:\"逆女!你知不知道这是陛下御赐的!\" 凤婉愣了一瞬,然后就蔫了:\"哦…那想来是不能卖的…\" 突然又精神一振,\"那上面的金玉装饰…\" \"滚回房去!\" 第2章 我要摆烂 半个时辰后,凤婉被丫鬟婆子们七手八脚洗刷干净,换上了素色中衣,裹着锦被坐在床上。 她面前跪着三个丫鬟,领头的圆脸姑娘眼睛哭得像个桃子:\"小姐,您真的不记得春桃了吗?\" 凤婉干笑:\"呃,呵呵,春桃啊,我可能是死的时候撞到头了……\" 通过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解释,经过她大脑不断的过滤有用信息,她总算搞清楚了点状况—— 凤婉,大凉国一字并肩王凤逸轩的独女,母亲是前丞相嫡女萧青黛。 从小被指婚给太子,如今先帝驾崩,太子登基,她本该入宫为后,结果莫名其妙暴毙,差点就直接进了皇陵,当了陪葬品。 \"所以,我现在是个官三代?还是个'死而复生'的未来皇后?\" 凤婉嘴角抽搐,\"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 春桃:\"???\" 凤婉掰着手指头数:\"穿越、宫斗、先婚后爱……下一步是不是该有什么白莲花贵妃,恶毒太后,还有个心里装着白月光的渣皇帝?\" 春桃吓得扑上来捂她的嘴:\"小姐慎言啊!\" 凤婉扒开她的手,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算了,这种剧本本小姐拒绝参演。\" 她抓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奶奶的,辛辛苦苦埋头苦学二十年,正要见到回报的时候一命呜呼,哼,反正死都死了,这次我要摆烂!当条咸鱼,他不香吗?\" 从那天起,京城最轰动的八卦不再是新帝登基,而是—— 一字并肩王的千金死而复生后,疯了! 传闻一:凤小姐醒来后第一件事是让人煮了碗\"又麻又辣又烫\"的汤,没有就绝食。 厨娘们折腾了三天,终于用茱萸、花椒和豚骨熬出了类似口味的东西。 凤婉尝了一口,泪流满面:\"虽然不正宗,但好歹是麻辣烫啊!\" 传闻二:凤小姐把闺房里的琴棋书画全卖了,换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整天在院子里\"炼丹\"。 某天夜里,小厨房突然传来爆炸声,家丁们冲进去时,只见凤婉顶着一头炸开的头发,兴奋地举着个瓷瓶:\"哈哈哈!酒精提纯成功了!\" 传闻三:凤小姐半夜翻墙出府,女扮男装去了醉仙楼,和一群纨绔子弟斗酒划拳,赢了三百两银子。 回府时被巡夜的家丁当成贼,一棍子敲在屁股上。 第二天凤王爷上朝时,同僚们都在问:\"听说令爱昨晚……呃,身手不错?\" 王府正厅里,凤王爷气得胡子翘上天:\"逆女!你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凤婉啃着苹果,理直气壮:\"爹,我都死过一次了,这好不容易又活了,还不能活得痛快点儿?\" 王爷拍案而起:\"那你也不能去赌场啊!\" \"我没去赌场。\" \"那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儿……\"凤婉眨眨眼,\"而且我女扮男装,没人认出来。\" 王爷气得眼前发黑:\"你你你……\" 老夫人拄着拐杖进来,抹着眼泪:\"我儿受苦了,你就由着她吧。\" 凤婉立刻狗腿地凑过去:\"祖母最好了!对了,明天我能去赌场玩玩吗?听说新开了家'千金坊'……\" 老夫人:\"……\" 王爷怒目! “小七,你以后就跟着婉儿吧!春桃那丫头聪慧,再有你在她身边,她的安全也有些保障!” 一个和春桃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在王爷话音未落之时,便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是,王爷,小七一定护小姐周全!” “嗯,去吧!” 待得小七消失,凤王爷这才恢复了慈父模样,女儿失而复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岂能无动于衷。 只是自婉儿苏醒到如今,她性情大变,这让老王爷实在忧心。 “唉!罢了,婉儿,只要你还活着,性情大变就大变吧,这次为父定让你怎么快活怎么来!” 凤婉看着这个新来的这个叫小七的丫头,顿时眼睛放光:“你是说,你是来保护我的?那就是说你会武功?” “嗯!” “那武功高不高?” “高!” “有多高?比那些禁军如何?” “探囊取物!” “哇呜,我爹爹,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窗外偷听的凤王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然后满面春风的迈着四方步,往夫人那边而去。 第二日,凤婉带着小七和春桃,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新开的“千金坊”。 一踏入赌场,喧闹嘈杂的声音便扑面而来,骰子滚动、筹码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凤婉兴致勃勃,眼睛在各个赌桌间来回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张押大小的桌子。 她大步走上前,将怀中的银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押大!” 周围的赌徒们纷纷侧目,见是个面容俊俏的“公子哥”,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来寻乐子,毕竟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公子哥! 这一局,凤婉运气爆棚,骰子一开,果然是大,她兴奋地将赢来的银子揽入怀中。 就在凤婉准备再接再厉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京城里的公子哥,本公子可没有不认识的,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从哪里来的?” 凤婉回头,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一脸阴笑地看着她。 “小姐,此人是礼部侍郎之子袁啸,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据说这礼部侍郎是丞相大人的门生。” 春桃悄悄在凤婉耳边说了几句,小七则是直接一小步上去,站在了凤婉身侧,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凤婉挑眉,丝毫不惧:“哦?怎么袁公子也来凑趣?那正好,咱们来玩几把?” 袁啸冷笑一声:“哼,玩就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当即在赌桌前坐下,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对赌。 起初,两人互有输赢,可几轮过后,凤婉发现袁啸似乎在暗中使诈。 她不动声色,趁着袁啸不注意,悄悄给小七使了个眼色。 小七会意,悄然绕到袁啸身后,趁他专注于赌局之时,迅速出手,从他衣袖中掏出了作弊用的灌铅骰子。 “好你个袁啸,居然敢在这儿作弊!” 凤婉猛地站起身,将骰子重重地摔在桌上。 赌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 第3章 赌场结怨 第二日,凤婉带着小七和春桃,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新开的“千金坊”。 虽然父亲明令禁止,她不许再进赌场,也让小七负责拦着她。 “小七,你要记住,父亲已经把你安排到我身边了,那你现在就是我的人,记住了,一定要听我的话哦!” 小七抿唇,默认,不再言语,也不再阻拦。 一踏入赌场,喧闹嘈杂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有骰子滚动之声,也有赌徒们或惊喜或失望的喊叫之声。 这些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凤婉的兴致马上被提起。 她眼睛在各个赌桌间来回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张押大小的桌子。 好像自己只会这一种! 她大步走上前,将怀中的银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押大!” 周围的赌徒们一看这人出手如此大方,纷纷侧目,见是个面容俊俏的“公子哥”,也没太在意。 只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来寻乐子,毕竟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公子哥! 这一局,凤婉运气爆棚,骰子一开,果然是大,她兴奋地将赢来的银子揽入怀中。 就在凤婉大手一挥,准备再接再厉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京城里的公子哥,本公子可没有不认识的,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哪家的公子?” 凤婉回头,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一脸阴笑地看着她。 “小姐,此人是礼部侍郎之子袁啸,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据说这礼部侍郎是丞相大人的门生。” 春桃悄悄在凤婉耳边说了几句,小七则是直接一小步上去,站在了凤婉身侧,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凤婉挑眉,丝毫不惧:“哦?是袁公子呀,相逢即是缘,既然今日碰上了,不如咱们玩几把?” 袁啸冷笑一声:“哼,玩就玩,一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两人当即在赌桌前坐下,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对赌。 起初,两人互有输赢,可几轮过后,凤婉手里的银子象像沙漏般越来越少。 呵,自己这是着了道了?只是不知,是这厮与这赌场勾结,还是只有他本人在作弊! 她不动声色,趁着袁啸不注意,悄悄给小七使了个眼色。 小七会意,悄然绕到袁啸身后,一凡观察下来,发现他手里好像还有一副不一样的骰子。 小七悄悄点头,凤婉当即明了,只见小七快速出手,一下就将正准备作弊的袁啸抓了个正着。 “好你个袁啸,居然敢在这儿作弊!管事呢?这公然作弊之人,不知赌场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瞬间的安静之后,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人声鼎沸,赌场里叫骂声此起彼伏。 袁啸脸色煞白,却还在强词夺理:“你别胡说,这不是我的!你污蔑我。” 凤婉冷笑道:“哼,是不是你的,自有人会来查验清楚。” 赌场的管事听到动静赶来,一番盘问下来,脸色一沉:“袁公子,在我这千金坊作弊,可别怪我不客气。” 袁啸见势不妙,想要溜走,却被赌场的打手拦住。 最终不得不赔礼道歉,并赔光了身上所有银钱,还写下了一张数额较大的欠条,灰溜溜的被家奴搀扶着离去。 “这个凤婉果然与之前大有不同,不知其身份者,定会以为她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一个身着黑衣且镶着金边的男子,正站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口,他从凤婉刚进来,就一直在观察她。 “主子,该回宫了,丞相大人已经等了好久了!” 旁边的一个仆从模样的人,尖声细语的提醒道。 “看来,三天后母后的赏花宴,朕得去看看!丞相嘛…走…回宫!” 凤婉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赌博,而是因为昨日在街上看到的一人。 抬眼一番扫视,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那个年轻男子,但此时他正被几个赌徒围攻。 那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 凤婉紧走几步,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般欺负人!” 几个赌徒见是个富家公子,本想发作,但看到小七冷峻的眼神,又有些忌惮。 其中一个赌徒冷哼一声:“这小子欠了我们赌场的钱,今天要是不还,就别想离开!” 凤婉看向那年轻男子,问道:“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男子咬咬牙:“十两银子。” 凤婉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赌徒:“拿去,这钱我替他还了。” 赌徒们拿到钱,便也散去。 男子走到凤婉面前,拱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苏逸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需要,公子尽管开口。” 凤婉上下打量着他,心中盘算着,这个苏逸虽然落魄了些,但气质不凡,而且就昨日所见,他孝心可嘉,今日帮他一把,或许将来会有用的上的地方。 于是,她笑着说道:“小事一桩,苏公子不必挂怀,不过这赌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是,在下谨记公子教诲!” “呐,本小…呃…本公子见你定是遇到了难事,要不然区区十两银子怎的会让苏公子如此难堪,这是一百两纹银,算是借你的,日后,发达了,你可去凤王府去还钱!” “多谢公子相助,苏逸记下了!” 苏逸看着凤婉离去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报答今日凤公子救母之恩! 而在京城的另一边,袁啸灰溜溜地回到家中,将在赌场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父亲袁侍郎。 袁侍郎听后,怒不可遏:“你可确定,那人就是死而复生的凤婉?” “爹,孩儿确定就是她!” “哼,凤家这丫头,太目中无人了!竟敢让我儿当众出丑,这笔账,我一定要找凤家算清楚!” 他眯起眼睛,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给凤婉和凤家一个下马威。 “爹爹,大哥,三日后就是太后娘娘的赏花宴了,到时候…我们…” “哈哈哈,好,就是这般,这次一定要帮丞相大人扳倒凤家,哈哈哈,还是锦儿聪慧!” 第4章 陌上公子 热闹了一白天,夜深人静之时,凤婉终于想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她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般,穿越了就会得到原主的记忆。 这段时间她尽量多看多听,要不然就插科打诨的躲过父母对自己的问询。 因为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好似这一个月就弥补了自己上一世缺失的亲情。 可现在她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因为三日后就是太后的赏花宴,作为准皇后的她,不得不去。 而令她苦恼的是手腕上的玉石手串——和古墓里那串简直一模一样。 她想试着摘下来,却发现珠子像焊在了皮肤上一样,纹丝不动。 可又不勒得慌。 \"咦?真是见鬼了…就是因为摸了你一下,你就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成了另一个人,现在咋地?你还闹上脾气了?\" 她嘴里嘀咕着,有些不耐烦的用手指敲打着玉串。 下一秒,脑海里就突然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一边道谢,一边端起了宫女送来的“安神汤”,随后一阵剧痛传来,她捂着肚子痛苦的扭曲着身子,渐渐的失去了呼吸。 凤婉猛地坐直身体:\"我去,果然是被毒死的!\" 她眯起眼睛,摸索着那串珠子:\"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报仇吗?既然我成为了你,那你就放心吧,最起码我不会让这具身体再死一次!” 转念一想,我堂堂一个医学加考古的双博高材生,还怕了他们这些还未开化完全的古人不成?\" 凤婉正盯着手串出神,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谁?\"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抄起桌上的烛台就往外冲。 小七早已站在门口,她并没有去追那人,她怕自己离开,小姐有什么危险。 “小七,什么人?” “已经走了,看样子是路过,小姐赶紧回去吧,外面凉。” 小七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凤婉和小七回头一看,春桃正端着茶盘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小姐,您怎么穿着寝衣就...\" 凤婉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大半夜的谁看得见?\" 话音未落,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抓刺客!\" \"往那边跑了!\" 紧接着是整齐的铠甲碰撞声和火把的光亮。 凤婉眼睛一亮,踩着墙边的石凳就要往上爬:\"有热闹看哎!\" \"小姐不可!\" 春桃吓得茶盘都扔了,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小姐,你没穿衣服,被人看到了不好!\" 凤婉撇撇嘴,“我那里没穿衣服了?中衣不是衣?” 然后她眼珠子一转:\"那咱们偷偷看总行吧?别被他们发现!小七,掩护!\"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凤婉拉着蹲在墙角,不知小七从哪里搬了一架梯子已经架在了墙上。 春桃无语的看着小七,这孩子咋就这么听话呢! 小七率先上去,凤婉紧跟其后,蹭蹭蹭就爬到了上面,春桃仰头看了看,没办法也只能跟着慢慢的爬了上去。 她们看见一队禁军已经远去,后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下面,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们,那黑衣人突然抬头,正好与凤婉四目相对——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哇,帅哥耶!” “嗯?这是婉婉吗?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但因为还有要事,他也来不及打招呼,再说,这大晚上的,也不好说什么,所以他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凤婉,就朝前面追去。 “逆女,你又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下面传来,凤婉三人齐齐掉头。 凤王爷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春桃吓得双腿发软,颤声道瘫坐在地上:\"小…小姐,赶紧下来,老爷手里拿着柳条呢!\" \"哦,真是的,看个热闹都要管,无趣!\" 小七一个纵跃,稳稳的落在了王爷身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凤婉和春桃只能一步步的慢慢爬下来。 “爹爹,刚刚有人在房顶上飞过去了,女儿好奇,这才出来看一看的,现在就回去,爹爹不要生气哈!” 话音未落,房间门就已经啪的一声关上了。 徒留老王爷在门外翘着胡子干瞪眼。 看了看手里的柳条,背上双手朝着门里喊道:“三天后太后那里,你得好好准备准备,这次可不能再折了我王府的面子了!” “知道了爹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坐在床上思忖半晌,凤婉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精致的小瓷瓶,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美容养颜丹\"、\"一夜回春散\"、\"金枪不倒丸\"... 春桃的脸\"唰\"地红了:\"小姐!这、这些都是...你…你要干嘛?\" 春桃结结巴巴的看着小姐,王爷是让小姐准备参加赏花宴的,可小姐拿出这些玩意儿是要做什么? \"春桃啊,你看爹爹把我的钱都收走了,我们现在好穷的,你看,这些可都是赚钱的好东西呢!有些达官贵人呀,他们就好这口呢!\" “小姐,不可…”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咦?外面有只小猫?小七抓回来玩玩!” 刚开门,就看到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三两下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但那只猫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闪闪发亮。 “小姐,它跑了!” “回来吧,大晚上的,别追了!” 小七正欲关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踩着琉璃瓦片,以极快的速度在房顶上奔跑。 \"站住!\"凤婉下意识的对着屋顶大喊一声,\"你赔我瓦片!\" 前面那道黑影已经远去,后面那人不知为何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从房顶摔下来。 那人影眼看着依然追不上前面那人,刚转头想要和凤婉打个招呼,结果一个烛台,对准自己就飞了过去。 \"哎…!\" 一声痛呼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凤婉提起裙摆就要往外冲,被春桃死死抱住:\"小姐别去!万一是刺客...\" \"怕什么!\" 凤婉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瓷瓶,\"看我用'含笑半步癫'教训他!\" 主仆二人冲到院中,小七早已用剑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戴着黑色的面罩,有些无奈的看着凤婉。 凤婉一把扯下他的面巾,顿时愣住了—— 咦,这不是刚刚路过的那个人吗? 不过这长相,还真帅呀,明眸皓齿,一身黑衣衬得他皮肤有些泛白。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好像就是在说他吧!” 第5章 初救翎王 “婉婉,好久不见!” “呃?” “这人认识我?救命啊,好尴尬,春桃呢,赶紧救场啊!” “嘿嘿,不好意思,好久不见,要不,你先起来?” “小姐,她是翎王殿下!” “啊?翎王?先皇收养的那个殿下?” 深陷尴尬境地的凤婉,一时竟没有发现,翎王打完招呼后,整个人就有些不太正常了,他的脸很红,好像神志也开始有些不清楚了。 “热,水…” 凤婉打完招呼,见对方毫无动作,仔细一看,咦!这家伙这状态好像不对啊,这样子,不会…中春药了吧?小七一脸防备的看着已经开始撕扯自己衣服的翎王。 春桃已经被吓傻:\"小、小姐,现在怎么办?\" 凤婉摸着下巴打量黑衣人:\"先扒光了,本小姐得先给他解毒,这样子,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再不救人,恐怕他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啊?\" 春桃和小七同时惊呼。 她们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凤婉,扒光了?翎王殿下?两人很有默契的摇了摇头,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翎王的眼神越加迷离,凤婉端起旁边的水盆,哗啦一下浇在了他的头上,那瞬间,翎王恢复了一丝清明。 “呃…翎王是吧,你中了春药,现在本小姐需要为你解毒。 但是下针需要你脱衣服,你现在只是暂时的清明,同意我就为你治疗,不同意的话…那我只能将你丢出去了,至于会发生什么,那我可就不负责了哦!” 翎王看着凤婉,点了点头:“谢谢,交给你了,本王信你!” 凉水带来的暂时清醒,很快就被强劲的药力抵消。 “你俩,快点来,帮忙!” 小七和春桃红着脸,闭着眼,一件件摸索着将翎王的外衣脱掉,至于最里面那一件,两人死活都不愿意在动手。 没办法,凤婉只能自己动手,最终,翎王殿下被拔的只剩了一件亵裤。 一炷香后,翎王安静的躺在床上睡的香甜,凤婉则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一块腰牌,几枚暗器,还有...一只纯金打造的小猫雕像? \"咦?\" 凤婉拿起小猫雕像,发现它的眼睛竟然是两颗绿宝石,和刚才那只动作飞快的黑猫好像。 “小姐,要不然趁王爷还没醒,咱们先帮他把衣服穿上?万一他醒了,这样不太好吧!” 春桃红着脸,一脸羞意的看着凤婉。 哦,也对,这可是王爷哎,万一醒了不认账,在赖在自己头上,那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嗯,穿吧,穿吧,放心,他暂时还醒不来,你们速度快点!” 这次两人的动作快了不少,但两张脸依然是红彤彤一片。 “哇塞,没想到这禁军统领,长得好看不说,竟然还有这么完美的身材,这肌肉线条,如果将这具身子解剖了,是不是就能看到最完美的组织和器官了?” 刚刚只顾着忙着救人,现在看着她们为他穿衣,那完美的身材简直一览无余。 春桃红着脸,看着小姐那疯癫状,不过还是会偷瞄一眼翎王的身子,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终于穿好了衣服,春桃的视线落在了被随意扒拉到一边的瓶瓶罐罐上。 小姐,这些玩意儿放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先收到箱子里?” 欣赏完美标本的凤婉,手一顿,一脸诧异的看着小七。 “不用,不用,一会儿再收拾,又不影响他睡觉。” 凤婉顿了顿,这才一脸恍然的看着春桃:“我说,小桃子啊,我这是在家里偶遇了中了春药的小叔子?那是不是又多了一本小王爷暗恋皇嫂,然后爱而不得…密谋造反的戏码?” “哎呀,小姐,小姐,慎言,慎言!” 春桃无奈的捂着凤婉的嘴,心里想着,小姐果然又魔怔了,成天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一炷香后,那人悠悠转醒,待得他想到昏迷前的种种,腾的一下坐起了身,低头一看,还好,衣服穿着整洁。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你醒了?亏得你遇到了本小姐,要不然,你这小命怕是就难保了!” 那人看着坐在一旁一身悠闲的凤婉。 “是你救了本…我?” “嗯,什么大恩不言谢,以身相许的就算了,黄金一千两,你我两清! 翎王愣住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凤婉吗?好像自己离开京城也才几年啊,这人怎么会变化这般大? 翎王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怎么回事?” 凤婉上前,一眼就看到了他亵衣领口处,露出一道诡异的红痕——那红痕竟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 \"卧槽!\" 凤婉一把扯开他衣襟,\"情蛊?还是子母连心蛊?这家伙是得罪了什么狠人了吧?\" 春桃吓得直往后缩:\"小、小姐,这这这是...\" \"去把我床头第三个暗格里的银针拿来!快!\" 凤婉头也不回地吩咐,同时从发间拔下一根金簪,精准地扎在黑衣人膻中穴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一脸疲惫的跌在了床上。 凤婉接过春桃递来的银针包,指尖翻飞间七根银针已经没入黑衣人周身大穴,\"这下可就不止一千两黄金了,这可是两条命的债喽!\" “我这是怎么了?” 银针的压制下,翎王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 凤婉摇摇头,有些可怜他,:\"这蛊呢叫'字母连心蛊',随着中毒日益加深,慢慢的,中蛊者会对下蛊之人言听计从...\" 翎王长舒一口气,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见他眉头紧锁,好像是在想什么问题,或者只是在想,自己的毒是谁给他下的。 “那我现在可是好了?” \"别高兴太早,\"凤婉晃了晃手中银针,针尖上挑着一只米粒大小的红色虫子,\"母蛊是出来了,子蛊还在你心脉里。而且,这种蛊,可能还不止一条子蛊。\" 她随手将虫子扔进烛火,虫子发出\"吱\"的一声尖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黑衣人脸色煞白:\"有没有办法清除?\" “小姐,老爷来了!小七的声音很轻,但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凤婉眼疾手快,一把扯过锦被将翎王整个人盖住。 自己则横坐在床沿,做出一副正在梳妆的模样。 \"婉儿!\" 凤王爷急匆匆推门而入,\"听说翎王殿下失踪了,说是在这边追查刺客的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王爷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床上鼓起的可疑形状,以及床边散落的一些瓶瓶罐罐和针灸之物。 第6章 假山暧昧 凤婉面不改色:\"爹,我在试新做的裙子。\" \"......\" \"真的,特别大的裙子。\" \"婉儿,你…你…你…荒唐,为父给你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来书房见我!\" 凤王爷络腮胡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然后顶着一脸的怒气,拂袖而去! “多谢婉婉救命之恩,一万两黄金,帮我把蛊毒彻底解了,可以吗?” 窗外,一只黑猫站在屋檐上,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屋里的凤婉。 “嘿嘿,王爷客气了,一万两黄金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翎王看着一脸财迷像的凤婉,虽不知她为何会不认识自己,又为何会这般“贪财”,但能看到她这般开心,自己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哎!这只小猫雕像…好可爱啊!” 眼看着翎王一件件将随身携带之物收起来,凤婉眼巴巴的看着他拿起了那只小猫雕像。 翎王假意要装起来,就见凤婉眼神一直跟着他的手在移动,这让翎王觉得很好玩,嘴角不由向上荡开,露出一个明快的笑脸。 “喜欢这个?那就…送你吧!” “真的吗?谢谢,谢谢殿下!” 一炷香后,凤王爷书房。 “爹,您放心吧,今天只是碰巧救了翎王一命,不过他没有道明身份,女儿也就当作不知。” “婉儿,切记,你是未来的皇后,与其他王爷尽量少来往,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您就放心吧,爹爹,女儿也不是那没头脑的,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翎王府。 “殿下,您没事吧?” “无碍,运气好,遇到一个有趣的人,阿福,你去准备一万两黄金,亲自送给凤家小姐。” “是,王爷!” “哎,阿福!” “嗯?” “嗯,算了,去吧!” 阿福看着平时雷厉风行的王爷,心里不由嘀咕。 王爷今天不太正常啊,平时他最看不上那些世家公子与小姐了。 所以自打边关回来,王爷一直都没有与这些世家子弟有过联系,更何况是送礼,还是送这么多黄金,这样的事情了。 难道,王爷他看上凤家小姐了? 哎呀,那可不得了,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呢,不行,回来得提醒一下王爷,可千万不能让王爷冒这样的风险! 而坐在书房里的翎王,脑海里则反复出现凤婉为自己扎针时的画面。 “喵!” “小黑,小时候你叼走的那串珠子,为什么会在婉婉手上?你很喜欢她吗?” “喵!” “没想到,我寻找了十几年的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既然你喜欢她,那以后,咱们就多照看她一下吧!” “喵,喵,喵!” 一只白净细腻的手,轻轻抚摸着一只皮毛光滑的黑猫,屋子里渐渐的只剩下了“呼噜噜”的小猫享受的声音。 …… 三日后,慈宁宫。 凤婉顶着满头珠翠,生无可恋地跪坐在席位上。 春桃在一旁小声提醒:\"小姐,您已经叹了三十八口气了...\" \"第三十九口。\" 凤婉又叹了口气,\"这一身装扮,得有十斤重吧?就头上这一坨,哎呀,谁来救救我啊!\" 她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突然目光一定。 斜对面席位上,一只黑猫乖巧的卧着,翎王殿下正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 凤婉心起痒意,正要起身,忽听太监尖声通报: \"太后驾到—— 陛下驾到——\" 满殿齐刷刷跪伏在地。 “太后万福金安——” “皇上万福金安——” 凤婉不情不愿地跟着行礼,却在低头瞬间瞥见一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 哇,这嗓音…好诱人哦… 凤婉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眉眼——龙袍加身的年轻帝王,剑眉凤眼,气宇轩昂! \"婉儿,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垂,“三日后你我将要大婚,朕很期待呢! 不过…前几天听说翎王在凤王府附近失踪了一夜,不知婉儿可知此事?” 凤婉:\"......\" 完犊子,这特么是直接跳过宫斗剧,就开始兄弟阋墙了? \"哗——\" 慈宁宫内,随着皇帝陛下亲自停驻在凤婉面前,窃窃私语瞬间如潮水般弥漫在整个大殿之内。 \"天呐,陛下竟然特意与她说话...\" 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女捏紧了帕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愧是先帝钦点的皇后,见着陛下竟还能面不改色。\" 另一位夫人低声赞叹,随即又疑惑,\"不过...陛下脸色怎么有些奇怪?\" 确实,年轻的帝王虽然嘴角含笑,但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凤婉跪坐在席位上,表面镇定,内心早已万马奔腾。 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剧情?! 随便救个男人是王爷?! 还特么是中了春药和蛊毒的王爷?! 如今又碰上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皇帝? 她微微抬眼,正对上皇帝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说—— 看你敢不敢欺瞒朕! 凤婉:\"......\"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陛下万福金安,臣女方才走神了,没听见您说什么。\" \"......\" 满殿瞬间静的落针可闻。 连太后都停下了捻佛珠的手,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翎王嘴角微微上扬,目不转睛的欣赏着手里的精致茶杯。 皇帝眯起眼,忽然俯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亲手将凤婉扶了起来:\"婉儿既然累了,不如随朕去御花园走走?\"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掐得凤婉手腕生疼。 \"臣女遵旨。\" 凤婉假笑,同时用指甲狠狠掐了回去。 皇帝眉头一跳。 ...... “不是说凤家小姐疯了吗?” “是呀,昨天还听说太后有意将自己的侄女送入宫中呢,今日看来,果然是传言不可信啊!” “哼,小贱人,没想到你命倒是挺大,今日我看你还能不能再次逃出本小姐的手掌心!” 一个紧挨着太后座位的大家小姐,双手紧紧攥着,一脸愤恨的看着远去的两道背影。 “曦儿,何必跟她置气,三天之后,你就是这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了,来,陪姑母喝一杯!” “谢姑母,曦儿敬您!” 御花园内,月色如水。 刚转过一座假山,皇帝就一把将凤婉按在了石壁上:\"凤婉,你好大的胆子!\" 凤婉不甘示弱,抬脚就踹:\"彼此彼此!陛下这一见面就跟未来妻子搞暧昧,还真是别具一格呢!\" 皇帝轻松躲开,冷笑:\"哼,朕只是想告诉你,你只是先皇为朕选好的皇后,认不认…朕说了算!\" 第7章 见机陷害 \"切\" 凤婉挑眉看着眼前的男人,\"那陛下不如放过我,也放过自己,那深宫,本小姐还真不太想入!\" \"你!\" 皇帝气结,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按住心口。 \"怎么了?\" 作为一个医学博士,下意识的凤婉就开口问道。 \"疼...救...\"皇帝脸色一阵发红,整个人向前栽去。 凤婉下意识接住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皇帝就一头倒在了她怀里。 正在这时,假山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听说陛下带凤小姐来御花园了?\" \"快看,他们在...\" 凤婉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皇帝,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年轻女子。 她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腕,神色一震,然后她突然笑了。 小样,敢捉弄本姑娘,那就比比谁更狠! \"哎呀陛下!\" 她故意提高声调,\"您别这样...听说你心里一直装着...小姐…臣女很愿成全皇上,为她让出这皇后之位,以全陛下与她的殷殷之情!\" 说着,一把扯开皇帝的衣领,露出他大片胸膛。 \"!!\" 假山后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凤婉坏笑着凑到皇帝耳边:\"哼,虽不知陛下为何这样,但臣女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有什么事,陛下还是请直言相告的好...\" 话音未落,凤婉握着皇帝手腕的手,突然被反握住。 本该昏迷的皇帝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告诉朕,你为何会性情大变?\" 凤婉:\"......靠!\" 皇帝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腕上的玉串:\"三日后朕要与你大婚,朕在宫里等着你!\" 说完,施施然离去,留下凤婉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假山后,贵女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天啊!陛下竟然...竟然...\" \"凤小姐果然厉害,这还没进宫,就将陛下迷的...\" 凤婉:\"......\" 这特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人是不嫁都不行了,你特喵的不是不想认吗,为什么还故意毁我名声…… 还有,什么在宫里等着?你以为本小姐那么想进那破宫门吗? 慈宁宫偏殿,几位贵妇正借着赏花的由头聚在一起。 “哎!你们听说了吗?凤家那位前几天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她手里有好些灵丹妙药呢,据说效果真的很好呢!” “何止啊,”另一位夫人掩唇轻笑,“刚刚我那丫鬟还说,她那小侍女,今日还带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据说都是些……” “——都是些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在这里乱嚼舌根!”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众贵妇回头,只见丞相之女宁曦缓步走来。 白衣胜雪,眉眼如画。只是周身却透着一股天下唯我独醉的气质。 “宁小姐?”刘夫人惶惶道,“我们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宁曦淡淡一笑:“听你们说,凤姐姐的丫鬟带着些瓶瓶罐罐进宫了?我倒是有些好奇,那里面到底是装着些什么灵丹妙药!正好姑母的头痛病犯了,太医院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没准儿凤姐姐她…”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宁姐姐,您放心,妹妹这就去找凤姐姐,希望她不会让太后娘娘失望!” 宁曦旁边,礼部侍郎之女袁锦一脸谄媚的说道。 不远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闻听此言,皱起眉,赶紧一溜烟的往养心殿跑去。 凤婉刚从御花园回到席位上,还没坐稳,就听见一个令人生厌的声音响起—— “启禀太后娘娘,臣女听闻凤姐姐医术了得,今日又带了好些特效药,据说疗效都很不错呢!” “哦?哀家竟不知,婉儿还会医术?来,好孩子,来哀家这儿,让哀家好好瞧瞧!” 本有些厌厌的太后娘娘,正低头跟侄女宁曦悄声说着些什么,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和宁曦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满脸笑意的看向了凤婉。 “哼,凤婉,这个坑你是跳还是不跳,这么多年,从未听闻你会什么医术,今天日定要见机治你个欺君之罪,让你再觊觎皇帝哥哥!” 宁曦看着还有些发懵的凤婉,心里不由就是一阵冷笑。 凤婉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恶毒婆婆这就要提前上线了吗? \"宁小姐说笑了,婉儿也只是懂得一点皮毛罢了至于那些丹药,也只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入不得太后娘娘的眼!\" 她盈盈一拜,眼角余光瞥见宁曦得意的神色,\"还望娘娘恕罪...\" \"凤姐姐这般说辞,莫非是不愿为太后分忧?\" 袁锦立刻截住话头,声音温婉却字字诛心。 殿内顿时一静。 宁曦给袁锦投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凤婉顿感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太后娘娘原本慈爱的笑容,也在渐渐凝固。 \"袁小姐说笑了,\"凤婉莞尔一笑\"只是臣女医术实在浅薄,不敢在娘娘面前买你不给钱,还请娘娘恕罪!” 太后闻言眼睛一亮:\"哦?那就是说,婉儿丫头是真懂医术喽?快来,给哀家瞧瞧,哀家这头痛病,太医院哪里也没个好办法,兴许你能帮帮哀家呢!\" “是,娘娘,那就容臣女一试,如若不行,还请娘娘勿要怪罪!” “无妨,只是看看罢了,哀家不会怪罪与你的!” 凤婉缓步上前,心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果然上一届宫斗冠军就是稳,这表情变化,当代那几位影后怕是也有所不及啊!可是这太后明显和宁曦是一伙的,这上不上去都是罪啊……” 眼看距离凤座仅几步之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一只黑猫快速跑到凤婉脚下。 \"哎呀!\" 砰的一声,凤婉头重脚轻的摔了个狗吃屎! 殿内瞬间一静,之后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嘲笑声。 凤婉真有点懵,只知道自己今天丢人丢大发了,刚还说这头上太重,这不就应验了? 等她慢慢爬起来,原本压抑的笑声,瞬间变成了哄堂大笑! 她头发凌乱,满头珠钗掉的地上到处都是,哪里还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闺阁女子。 “大胆凤婉,你这是殿前失仪,太后娘娘,还请治凤婉大不敬之罪!” 啥?老娘都这样了,还要治罪?宁曦,我是上辈子挖你家祖坟了吗?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陛下驾到——\" 第8章 丹药风波 皇帝悠然站定,看着出丑的凤婉,嘴角含着压不住的笑意。 \"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啊?婉儿这是在做什么?\" \"皇帝哥哥!\"不待凤婉开口,宁曦便急道,\"凤婉她殿前失仪,惊扰姑母休息,皇帝哥哥应该治她得罪......\" \"哦?曦儿所言当真?\"皇帝头也不回地打断,“不知母后您的意思…”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凤婉一眼。 “罢了罢了,一点小事情,刚刚哀家也说了,不会怪罪于她的,婉儿,快过来,你还没给哀家把脉呢!” \"姑母…\" “嗯?” 太后一个眼神,让宁曦当场住嘴。 “还不快去给母后把脉?愣着做什么?” 凤婉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一顿弯弯绕,倒是让她有些看不清了。 按理说太后和皇帝应该是站在一起的,这宁曦和太后应该也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可现在这三人唱的是哪一出?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多想无益,看来今日这脉是非把不可了。 无奈之下,凤婉瞪了皇宁曦一眼,迈步就往太后处走去。 “娘娘请!” 凤婉跪在太后身侧,脸上露着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请太后伸出一只手来。 咦?这太后的身子还真是有些问题的,不过看这脉象,倒也不像是有啥大毛病。 “娘娘除了头疼,是不是偶尔还会有一些恶心犯困?” “嗯?是是,对了。” “有时候手心脚心会感觉很热,夜间也会有些烦躁之症?” “是呀,都说对了!” “有时候会有一些胸闷气短,还想莫名发脾气?” “呀,看来婉儿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都对了,都对了,可太医院每次都是给哀家煎一些汤药,可起不到多少作用啊,不知婉儿可有法子?” 凤婉心里哀叹,这不就是典型的更年期症状吗,就太医院那些老东西,那有不知的道理只是难以言说罢了。 关键是,这玩意儿还真是没法治,那个女人不得经历这么一遭? 可现在自己被架在这火上烤,说有法子,到时候不管用,治你个欺君之罪。 若说没法子,估计当场就要被编造个莫须有的罪名拿下。 反正横竖就是要她凤婉这条命呗! 凤婉正不知该如何说辞,忽见殿外两个侍卫扭着春桃在殿外,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陛下,有人举报凤小姐的丫鬟在宫里公然兜售一些…那什么药物,还请陛下治其之罪!” “袁侍郎,进来说,把人带进来吧!” 春桃早已哭成了泪人,此时正一脸委屈的跪下给皇帝和太后娘娘磕头。 “陛下、娘娘,春桃确实是婉儿的丫鬟,但不知这位大人为何要污蔑一个小丫头?” “呵,污蔑?那本官倒要问问凤小姐,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说着,他就直接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放着一些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金枪不倒丸”、“一夜回春丹”…… 满殿哗然! 太后脸色阴沉,猛地一拍桌案:“凤婉,你…你…,三日后你就要与皇帝大婚,如今怎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皇帝,你亲自处置此女,以哀家看来,如此不知检点之人,万不可入宫为后!” 皇帝阴沉着脸,一步步走向凤婉。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宁曦和袁锦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角落里,一直不被人注意的翎王也缓缓站起了身子,那只黑猫弓着身子,也看着刚刚爬起来的凤婉。 \"凤婉,\"皇帝蹲下身,随意捡起一个瓶子。 \"这'金枪不倒丸'......\" 凤婉趴在地上生无可恋:\"陛下,我要说我是冤枉的,你信吗?\" \"哦?冤枉的?那你给朕解释一下,你带这些东西入宫是为了什么?” 凤婉银牙一咬,夺过瓶子高高举起:\"诸位误会了,这可是我精心研制了好长时间才研制成功的'金刚护心丹',是专治心脉淤堵之症的良药!\" 宁曦尖声道:\"可瓶上明明写着......\" \"宁小姐!\"凤婉一个眼刀甩过去,\"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地对这些东西如此熟悉?莫非......\" 宁曦顿时涨红了脸:\"凤婉你…你…!\" 凤婉笑眯眯:“宁小姐,你该不会是……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春药吧?” “噗嗤!” 席间几位看不惯宁曦做派的贵女没忍住笑出声。 宁曦涨红了脸:“你、你胡说!这药分明就是——” 凤婉打断她:“袁小姐这么懂,莫非……你用过?” “轰——” 殿内瞬间炸开锅。 宁曦哪里受过这等气,急忙指着剩下的几个瓶子喊道:\"那这些瓶子......\" \"这些啊,\"凤婉一个个拿起来介绍道,\"这是给太后准备的'回春驻颜散',宁妹妹要不要也试试?\" 说着拧开瓶盖就往宁曦面前凑。 宁曦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将将稳住身子。 “姑母、皓哥哥,这凤婉明明是在强词夺理,还请姑母个皓哥哥为曦儿做主!” “凤婉,你既说这些药物都是治病用的,又为何起了这些见不得人色名字?又为何带到宫里来呢?” 凤婉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故作沉稳地收起瓷瓶,朝太后行了一礼:\"回禀娘娘,这些药名确实不妥,但实乃民女为防宵小窃取药方,故意起的障眼之名。\" 她的眼神又在店内扫视了一圈:\"至于为何带入宫中......\" 凤婉突然压低声音:\"因为这些药物在宫外流通甚广,今日也是有几位夫人想要,所以臣女才偷了个懒。 想着,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一一将药送到几位夫人手里,谁知......\"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袁侍郎:\"竟有人如此'关心'民女的丫鬟,连这点小事都要惊动圣驾。 还闹的满城风雨,倒是劳驾袁侍郎了,还特地入宫一趟,还刚巧查到了臣女!\" 这意思就太明显了,明明就是这袁侍郎故意来找茬的,但是他失败了。 这时候,下面有几位夫人也开始为凤婉求情,说凤小姐只是为别人拿了点药罢了,哪里有什么大罪,实在是袁侍郎太小题大做了。 而她们之所以出来为凤婉说话,只是因为凤婉刚刚扫视了一圈之后,说的那句话,有几位夫人要买这些药。 意思就是,这底你们得替我兜着,要不然我获罪,你们丢人,要死一起死! 第9章 转危为安 “罢了罢了,好好的一场宫宴,闹的乌烟瘴气的,凤婉虽说没有造成什么大的麻烦,但她殿前失仪是有的,皇帝你自行处理吧,哀家累了!” 果然,这老东西是向着她侄女的,这一下,怕是狗皇帝也会落井下石,那就只有…自救一途可走了!” 她转向太后,笑容甜美:“太后娘娘,臣女愿意受罚,不过您最近不是总说头疼吗?臣女倒是有一个方子,不知您要不要试试?” 太后:“……” 宁曦赶紧阻拦:“姑母可别信她!谁知道她的药有没有问题!” 凤婉挑眉看着宁曦:“看来宁小姐也不是很爱护太后娘娘啊,臣女可是知道,那头痛症若是犯了,可是难受的紧呢!” “……” 宁曦瞬间哑火。 “不必了,哀家这顽疾,已经有几十年了,皇帝,速速处置完此事,大家都各自散了吧!” “母后,这犯了错是要罚,但她既然有法子减轻您的痛苦,作为儿子,还请母后让她诊治一下,如若她治不好,罪加一等,儿臣决不轻饶!” 皇帝言辞恳切,尽显对太后的拳拳孝子之心。 “母后,既然她有法子,那不如让她试试,万一有效果,您也省的老受这病痛折磨!” 翎王抱着黑猫,缓缓走了过来,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凤婉。 “这狗皇帝和翎王竟然都在帮我说话? 一看这俩货都是腹黑不好惹的,凤婉啊凤婉,我现在太理解你生前的遭遇了,这见不到黎明的朝廷和宫廷啊!” “既然皇帝和翎王有意让你将功赎罪,那哀家就看看你的本事吧!” 凤婉正在同情原主,一听太后这话,心里就高呼,果然是个老狐狸,不仅让自己诊了病,还告诉了皇帝和翎王,两人的小心思她都知道。 既然我借着你这身子又活了这一世,那今天就先帮你收点利息回来,按照你的记忆,你的死怕是与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治病?哼,治标不治本的本事,本小姐还是有的,老东西,今日定要让你,日后天天想着见本小姐! “是,娘娘!” 凤婉就那样跪行到了太后面前,姿态做足,挑不出半点毛病,太后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宁曦和袁锦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 皇帝眉头微皱,翎王除了紧了紧握着的拳头,面上依然风淡云轻。 把了脉,凤婉心中大定,刚好她这几天研制出了一种止疼药,不过效果可能只能维持几个时辰。 但一直被病痛折磨的太后,尝到甜头后,还能忍着? 凤婉一脸专业地收回诊脉的手,微微蹙眉道: \"太后娘娘,您这头痛之症,乃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所致。 风邪入络,阻滞清阳,故而巅顶掣痛;又因久病入络,痰瘀互结,所以每逢阴雨天便发作更甚。\" 她顿了顿,故作高深地继续道: \"您这脉象弦紧而数,左关尤甚,说明肝火旺盛;舌质暗红,苔薄黄腻,乃是肝胆湿热之象。 再加上您常年忧思过度,心脾两虚,导致气血不能上荣于头,故而清窍失养,是以头痛反复发作。\" 太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那该如何调理?\" 凤婉微微一笑,掏出\"逍遥丹\": \"此丹以天麻平肝息风,川芎活血通络,白芷祛风止痛,再辅以钩藤清肝热,茯苓健脾化痰。 服下后,肝阳得降,气血调和,自然通则不痛。\" 她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 \"不过......此症需三分治,七分养。娘娘平日需戒怒戒躁,少食辛辣,多饮菊花枸杞茶以清肝明目。 若再配合臣女的针灸之术,效果更佳。\" 太后被这一套专业术语唬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就依你所言!\" ——实际上,凤婉心里想的却是: “反正这药只管几个时辰,等您尝到甜头,还不得天天召我进宫?到时候......嘿嘿!” \"姑母,这妖女不知弄得什么稀奇古怪的药丸,要不先请胡太医来看看?\" 一旁的宁曦眼见着太后态度较之前有所松动,便赶紧上前进言。 凤婉一脸真诚:\"若无效,臣女甘愿领罪。\" 宁曦在一旁冷笑:\"凤姐姐可要想清楚,若是出了差错......\" \"宁妹妹放心,\"凤婉笑眯眯地打断她,\"若是有效,太后娘娘一高兴,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岂不都高兴?\" 宁曦被噎得说不出话。 太后半信半疑地服下药丸,殿内众人屏息凝神。 不过片刻,太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头竟真的不疼了?哀家这头脑,好久都不曾这般清爽过了!\" 凤婉故作谦虚:\"娘娘洪福齐天,药效自然发挥得快。\"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个伶俐丫头。\" 袁锦不甘心地插嘴:\"太后娘娘,这药怕是只能暂时缓解,未必能根治......\" \"袁小姐说得对,\"凤婉立刻接话,\"此药只能止痛,若要根治,需长期调理,还要配以针灸之术!\" 太后一听,果然犹豫了:\"那......\" 凤婉适时补充:\"不过臣女可以每日进宫为娘娘诊治,直到娘娘痊愈。\"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顺势道:\"母后,不如就让凤婉留在宫中,也好随时侍奉。\" 翎王轻抚黑猫,淡淡道:\"皇兄说得是,母后的身子要紧。\" 太后思索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凤婉就暂住宫中吧。\" 宁曦和袁锦脸色瞬间铁青——她们本想借机打压凤婉,没想到反而让她得了太后的青睐! 凤婉乖巧行礼:\"臣女定不负娘娘厚望。不过,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娘娘准允!\" “大胆凤婉,姑母允你入住宫里,已是天大的恩惠,你可别得寸进尺!” 宁曦此时活脱脱就是一妒妇,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是,那,那臣女谢过娘娘,只是这止痛药臣女手里也就只有这三粒。 按照正常,这要一天需服两粒,虽臣女针灸之术也可缓解一些症状,但娘娘日积月累的病症,怕是也只能缓解一点。 所以…明日午后娘娘就要继续承受那头痛的折磨了!” 太后一听,明日竟然要继续受病痛折磨,赶紧喝道:“婉儿,不知你有何请求?不妨说来听听!” 第10章 名声大噪 “禀娘娘,臣女只是想要住到太医院附近,方便臣女为娘娘调制止痛药!” “朕准了,御药房里的药物,你需要什么尽管用,这个令牌朕赐予你,你可自由出入皇宫任何地方!” 嘶~ “天哪,那可是‘如朕亲临’的金牌,没想到陛下就这样随意的赏赐给了凤婉!” “陛下还真是…太浪漫了…呜呜…好感动!” 国公夫人,帕子掩唇,眼冒精光:“哎哟喂!这凤家丫头手段了得啊,才半日功夫就从阶下囚变成御赐金牌持有者了! 我家那傻闺女要有这半分本事,老身何愁嫁不出去!看来回头得让女儿多与她亲近一些才好” “要死要死!这金牌连丞相都要跪的,以后见着凤婉岂不是要行礼? 得赶紧让老爷把库房那尊送子观音给她送去!” 户部尚书夫人,疯狂摇着扇子,眼睛咕噜噜乱转。 “陛下赐金牌的样子好温柔~凤小姐跪接金牌的样子好般配~啊!这对cp我磕定了!” 突然被自家母亲拧着耳朵的佳宁县主,无奈收回了那对亮晶晶的冒着粉红泡泡的视线。 殿下等候的太医们,集体瞳孔地震,然后开始疯狂擦汗! “御药房随便用?那我们偷藏的百年人参\/天山雪莲\/西域奇毒...,不行,一会儿赶紧收拾掉!” “这贱人怎么不死在棺材里!姑母明明说过要让我当皇后的!可现在只有三天时间了...” 宁曦,指甲掐进掌心,内心疯狂咆哮,她突然盯住袁锦,都是你这蠢货出的馊主意! 袁锦盯着金牌眼冒绿光:“凭什么!我爹在礼部兢兢业业三十年都没摸过这金牌!这妖女肯定给陛下下蛊了!” 突然一阵凉意袭来,宁曦那双冰冷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哼,你自己没本事,还怪上我了?有本事你就用这目光杀了我!” 角落里的吃瓜小太监们疯狂交换眼色。 小太监甲,比划着抹脖子的动作:要通知暗卫盯着袁家吗? 小太监乙,疯狂摇头指金牌:现在这位可是能先斩后奏的主儿! 小太监丙,摸出小本本,赶紧记下来——戌时三刻,袁小姐看金牌的眼神像要吃人... 此刻凤婉正捧着金牌暗自盘算:“呵,宁曦这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袁锦这蠢货真是跟她那兄长一样,傻的可爱。” 不过...突然瞥见皇帝含笑的眸子,“这狗皇帝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看来得想法子远离京城,要不然这皇宫迟早得进来!” “好了,都散了吧,哀家有些累了!” 转身时,她朝皇帝和翎王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说道:\"谢啦~\" 皇帝挑眉,翎王则低头逗猫,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翌日,京城各大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凤家那位死而复生的大小姐,昨日在宫里露了一手!” “可不是嘛!据说太后娘娘的头风病,太医院几十年都治不好,她一颗丹药下去,立马就不疼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妖术吧?” “呸!什么妖术?人家那是正经医术!我听我二姑家的小舅子的表妹说,凤小姐诊脉时说的那些话,连胡太医听了都直呼内行!” 某茶楼里,几个妇人嗑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贵女们的赏花宴上: “凤婉?呵,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某位嫉妒心爆棚的贵女酸溜溜地说道。 “就是!她那药丸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 “嘘!慎言!” 旁边的小姐妹赶紧打断她,压低声音道:“你疯啦?现在太后娘娘可是把她当宝贝,连陛下都默许她留在宫里,你还敢乱说?” “再说了……” 小姐妹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凤小姐不仅能治头痛,还能让人返老还童!你们没发现吗?太后娘娘今早气色好得不得了!” “真的假的?!” 众贵女瞬间瞪大眼睛,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 京城某药铺门口: “掌柜的!有没有‘逍遥丹’?就是凤家小姐给太后吃的那种!”一位富商夫人急匆匆地冲进来。 “这……” 掌柜的一脸为难,“夫人,那是凤小姐的秘方,小店哪有啊?” “我出双倍价钱!” “三倍!” 不到半日,京城各大药铺都被问疯了,甚至有人开始高价求购“凤氏秘方”。 皇宫内,凤婉的临时住处: 小丫鬟春桃兴奋地跑进来:“小姐!小姐!现在满京城都在传您医术高明呢!” 凤婉悠哉地翘着腿,啃着御膳房刚送来的蜜瓜:“哦?怎么传的?” “他们说您能起死回生!说您的药能让人返老还童!还有人说……” 小丫鬟憋着笑,“说您其实是仙人下凡,专门来救苦救难的!” 凤婉噗嗤一笑:“不错不错,这届百姓很有想象力嘛!” 她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不如,再给他们加点料?” 于是,第二天,京城又有了新传言: “凤小姐的针灸之术,能让瘫痪的人站起来!” “凤小姐的药膳,吃一口年轻十岁!” “凤小姐其实是药王转世!” …… 勤政殿内,皇帝听着暗卫的汇报,忍不住扶额:“呵……倒是会造势。” 翎王抱着黑猫,轻笑一声:“皇兄,这下您未来的皇后,可是成了京城最大的‘红人’了。” 皇帝挑眉:“怎么?以后叫皇嫂,什么未来的皇后?” 翎王淡定撸猫:“臣弟只是觉得…皇兄是不是忘了…我未来的皇嫂…好像不太愿意进宫呢…” “滚!” 而此时,凤婉正美滋滋地数着太后赏赐的珠宝,心里盘算着: “名声有了,靠山有了,接下来……就该想办法离开皇宫,再离开京城,过本小姐的逍遥日子了!可是只有三天时间了,得想个什么法子呢?总不能假死吧?” 京城某处阴暗角落,宁曦狠狠摔碎了一个茶杯:“凤!婉!” 宁曦将手中碎瓷片狠狠掷向墙壁,锋利的碎片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突然转身,一把揪住贴身丫鬟的衣襟:\"去,把那个北疆来的商人给我找来!\" 第11章 谁在骂我 丫鬟吓得直哆嗦:\"小、小姐,那人来历不明...\" \"啪!\"一记耳光甩在丫鬟脸上,\"本小姐做事要你教?\"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宁曦闺房。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药丸:\"宁小姐想清楚了?这'相思断肠散'服下后,中毒者会疯狂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 宁曦眼中闪过狠毒的光:\"我要凤婉那个贱人爱上最肮脏的马夫!让她生不如死!\" 凤婉正哼着小曲指导着一个小太监调配新药,突然鼻子一痒:\"阿嚏!\" 她揉揉鼻子,\"谁在骂我?\" “姑娘说笑了,现如今这天下,还有那个敢骂您,他们呀,巴结您还来不及呢!不过,您准备什么时候去一趟太医院呢?” 凤婉翘着二郎腿,啃着御膳房特供的蜜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她随手一抹,啧了一声:“这瓜甜是甜,就是不够冰。” 小太监封录立马跪下:“凤小姐恕罪!奴才这就去取冰鉴!” 凤婉摆摆手:“算了,凑合吃吧。” 她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这皇宫虽好,但终究是个金丝笼,得赶紧把太后这病治好了,然后找机会赶紧溜! “小七!”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瞬间闪现,单膝跪地:“小姐。” “你出宫一趟,跟我爹娘说一声,就说我被皇帝扣……咳,盛情难却,暂时留在宫里几日,让他们别担心。” 小七嘴角微抽:“……是。” 但心里却在想:“小姐刚刚是想说“扣留”对吧?那我是跟老爷说实话呢,还是…” 凤婉又补了一句:“顺便去趟凤家药库,把我那套‘特制银针’带来。 再捎两瓶我特制的药物过来,没准会有用的到的时候。” 小七:“……?” 凤婉嘿嘿一笑:“太医院那帮老古董,平时怕是没少贪墨,如今本小姐就扯着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一次,嘿嘿,那些东西可不就都成了本小姐的囊中之物了?” 一旁的春桃看着小七纠结的样子,不由好笑:“小七,你回去就跟老爷说,小姐要留在宫里为太后治病,暂时回不去,让他们放心!” “哦!” “春桃,你说这小七什么时候能像个小姑娘一样活泼呢? 唉!一个好好的小姑娘,除了一身好武艺,竟然像个老学究一样,一点不懂得变通!” “小姐,小七打小就这样,奴婢试着帮她变一变吧!” “嗯,孺子可教也!” “凤小姐,奴才真羡慕春桃和小七,有您这样的主子,可惜奴才只能在这深宫里待一辈子,要是能出去,奴才就认凤小姐你这一个主子!” “呦,小封录当真想跟着本小姐?” “看你表现了,想跟着本姑娘,也不是没可能哦!” 凤婉啃完最后一口蜜瓜,随手将瓜皮一丢,正巧砸在封录脑门上。 “哎哟!” 小太监捂着额头,赔着笑:“凤小姐,您这手法…嘿嘿...真准。” 凤婉眯眼一笑,伸了个懒腰:“你这马屁拍的,也很准!哈哈哈。” 春桃连忙递上帕子:“小姐,擦擦手。” 凤婉随手一抹,指尖还沾着蜜瓜的甜香,她眼珠一转,忽然捏住春桃的脸蛋,坏笑道:“小春桃,才发现,你这脸比蜜瓜还嫩,手感真好!” 春桃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结结巴巴:“小、小姐!您又戏弄奴婢!” 一旁的小七面无表情地抱剑而立,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凤婉瞥她一眼,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腰:“小七,笑一个?” 小七:“……”(僵住) 凤婉叹气:“老头子到底怎么教的?好好的小姑娘,硬是教成了冰块。” 封录在一旁看得直乐,被凤婉一记眼刀扫来,立马缩了缩脖子,谄媚道:“凤小姐,太医院那帮人可傲着呢,您待会儿可要小心……要不然您直接亮出金牌来,谅他们也不敢放肆…” 凤婉红唇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傲?嘿嘿,本小姐专治各种不服!” 凤婉一行四人风风火火来到太医院,封录一把推开大门,昏暗的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众太医齐刷刷抬头,只见一袭红衣的少女逆光而立,裙摆飞扬,腰间金牌晃得人眼晕。 院正胡太医胡子一翘,拍案而起:“哪来的野丫头!太医院重地,岂容你来此撒野!” 凤婉慢悠悠走进来,指尖把玩着金牌,懒洋洋道:“‘如朕亲临’四个字,认识吗?” 胡太医瞪大眼,老脸一白,“扑通”跪下,其余太医也慌忙伏地,额头贴地,高呼“万岁!” 凤婉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药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治个风寒开十八味药?你们这是治病还是熬汤?” 胡太医涨红了脸,硬着头皮道:“此乃古方!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凤婉挑眉,忽然指向一旁脸色发青的某位太医:“你,肝郁气滞,夜里咳血,再吃你的‘养生丸’,活不过仨月。” 那太医瞬间面如土色:“你……你怎么知道?!” 她又指向另一位:“你,肾虚。” “你,痛风。” “你,暗恋胡太医家的小妾。” 最后一位太医直接崩溃:“这也能诊出来?!” 胡太医:“……”(青青草原好茂盛) 凤婉懒得废话,直接抓起桌上的银针,指尖一弹—— “嗖!”银针破空,精准扎进胡太医的某处穴位。 胡太医刚要骂人,突然浑身一轻,多年僵硬的肩膀竟瞬间松快,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这……” 凤婉抱臂冷笑:“怎么样老头?本小姐这针法,你可服?” 胡太医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凤姑娘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老朽刚刚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求您多多原谅!” 其余太医更是疯狂磕头:“求凤姑娘多多指点!” 凤婉邪魅一笑:“行啊,教你们一些东西当然是没问题的。 不过...最近本小姐觉得身子有些乏累,整日间也没什么精神。 怕是需要好好补一补呢!” 众太医:“……” 封录两眼放光的看着凤婉:“没想到,凤小姐打劫都打的这般…理直气壮!” 一众太医只能看着凤婉不断缠绕在指尖的金色令牌。 那几个老太医,也是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一个个的竟然都献宝似的拿出几样难得的精品药材来。 第12章 洗劫太医 勤政殿内。 暗卫跪地汇报:“陛下,凤小姐她…好像洗劫了一遍众太医们。”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唇角微扬:“哦?洗劫?呵,有意思!” 翎王撸着黑猫,轻笑:“皇兄,你未来的皇后,还挺会持家。” 皇帝眼底暗芒闪过,淡淡道:“传旨,再拨一万两黄金给太医院,让她干点正事,赶紧帮太后配药!” 暗卫心想:“陛下您快醒醒!这是纵容犯罪啊!您是怕她抢的不过瘾?还再上赶着送进去一万两黄金?” 凤婉盘腿坐在寝殿的地毯上,周围堆满了从太医院\"借\"来的珍稀药材。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一个青玉药罐,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天呐!这是这是'青釉缠枝莲纹药罐'!\"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对着烛光细细端详,\"看这釉色,看这纹路,绝对是精品!放现代拍卖行起码值八位数吧,可惜了带不回去,放在这里也只是个普通的药罐子!\" 春桃端着茶点进来,差点被满地的瓶瓶罐罐绊倒:\"小姐,您这是要把太医院搬空啊?不过这些破瓶子有啥用?看小姐这么宝贝着?\" 凤婉头也不抬,又抓起一个鎏金小盒:\"你懂什么!这盒子叫'金累丝嵌宝药盒',这里面装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倒是也不算埋没了它。\" 她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这香味,绝了!精品,精品啊,不得不说,古人的品味是真的没的说!\" 小七抱着剑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小姐像个土匪似的盘点战利品。 \"小七!快来看这个!\" 凤婉兴奋地招手,\"这个叫'天青釉葫芦瓶',咦?里面这是装的啥,黑糊糊的?\" 伸手摸一摸,然后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她突然脸色大变,\"这群败家子,居然用这等宝贝装这种东西!真是暴殄天物啊!\" 封录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闻言笑道:\"凤小姐,在您眼里,这些盒子比里面的药还金贵?不过那些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您确定这是药材?\" 凤婉正色道:\"咳,这种东西叫五灵脂,确实是药材,不过…嘿嘿,你猜猜它是怎么来的?” “药材还能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山上采的吗?” “嘿嘿,其实它是一种老鼠屎,止痛有奇效哦!” 略~ “这么好的瓶子装这玩意儿,果真是,略~” 凤婉被封录逗得哈哈大笑,这小太监还真是一个开心果。 她突然压低声音,\"小封录,你说太医院库房还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 封录手一抖,酸梅汤差点洒出来:\"凤、凤小姐,您该不会还想...\" 凤婉眨眨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就是去看看~不搬,不搬!\" 夜深人静,太医院库房外。 凤婉一身夜行衣,猫着腰躲在阴影里。 小七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小姐,您有金牌,为何要夜探?\" \"你懂什么!\"凤婉压低声音,\"这叫情趣!考古专业的浪漫!\" 她熟练地撬开锁,小七心想:“小姐一个大家闺秀,为什么会这门手艺?” 闪身进入库房。 借着月光,她看到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顿时呼吸都急促了。 \"珐琅彩药罐!粉彩葫芦瓶!还有这个...\"她颤抖着手拿起一个青铜小鼎,\"这、这难道是商周的...\"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凤婉眼疾手快,一把将小鼎塞进怀里,拉着小七躲到药柜后面。 胡太医提着灯笼进来,嘴里嘟囔着:\"奇怪,明明锁好了的...\" 凤婉屏住呼吸,那知蹲下来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衣襟,只听撕拉一声,然后怀里的小鼎吧嗒就掉在了地上! 凤婉赶紧将那金牌紧紧握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却见胡太医突然转身,灯笼直直照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胡太医的胡子抖了抖:\"凤、凤小姐?\" 凤婉干笑两声,突然指着窗外:\"看!那是什么!\" 趁胡太医分神的一瞬间,她抓起小七就跑,还不忘顺走架子上一个精美花瓶。 “哎,凤小姐…陛下有旨,小姐需要什么可以直接来取,不用这般……” 当然这些话凤婉没有听到。 凤婉抱着从太医院\"借\"来的花瓶,一路小跑回到寝殿,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 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在软垫上,这才长舒一口气。 \"小姐,您这是...\" 小七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像只偷了腥的猫,眼睛亮得惊人。 \"小七,你不懂!\" 凤婉手指轻抚花瓶上细腻的釉面,\"这玩意儿在现代,存世量不超过十件!那可是能拍出天价的宝物啊!\" 春桃端着茶点进来,差点被满地的瓶瓶罐罐绊倒:\"小姐,您这寝殿都快成杂货铺子了。\" 凤婉不以为意,反而兴致勃勃地盘点起战利品:\"金累丝药盒、天青釉葫芦瓶、珐琅彩药罐...\" 她突然皱眉,\"就是这些败家太医,居然用这等文物装药材!\" 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凤婉手忙脚乱地想藏起满地古董,却已经来不及了。 宣旨太监带着一队侍卫进来,看到满室珍品,眼角抽了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氏婉娘既擅医术,特准其自由出入太医院取用药材,以研制太后所需良药。另赐黄金一万两,充作药资。钦此。\" 凤婉接过圣旨,眼睛瞪得溜圆。自由出入太医院?一万两黄金?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天爷呀,发达了,发达了! 宣旨太监刚走,翎王就抱着黑猫踱步进来,看到满地古董,轻笑出声:\"皇兄这是养了只小老鼠,专门往自己窝里搬宝贝啊。\" 凤婉脸一红,随即理直气壮:\"我这是为文物保护做贡献!这些可都是国宝级文物...咳,古董!\" 翎王撸着猫,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皇兄说了,只要你能治好太后的病,整个太医院的'盒子'随你拿。\" 凤婉眼睛一亮:\"当真?\" \"君无戏言。\" 翎王转身欲走,又回头补充,\"对了,不知凤小姐什么时候为本王解了那只蛊?” “这个解蛊嘛,殿下怕是要等一等了,太后那儿……” “本王府里还有几个罐子,都是孤品…” 凤婉眼睛发亮,斗志昂扬:\"出宫第一件事,定为王爷解了那蛊!\" “好,本王等你!” 第二日后,慈宁宫。 凤婉带着特制的银针和药丸,在众太医渴望的目光中为太后施针。 \"太后娘娘,这是臣女特制的止痛药丸,配合针灸效果更佳。\" 凤婉恭敬地呈上一粒朱红色药丸。 她手法娴熟,每一针都精准落在穴位上,看得一旁的胡太医眼睛发直。 第13章 中毒事件 \"这...这是什么针法,怎么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胡太医看得仔细,但总感觉凤婉下针的手法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凤婉笑而不答。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是现代中医学院教的经过几千年的改良罢了。 在医学方面,进步最大的就是通过不断的钻研,能够找到更适合人体结构与人体力学的各种手法技巧的改良。 半个时辰后,太后惊奇地活动了下常年疼痛的膝盖:\"咦?不疼了!哀家这膝盖已经三年没这么轻松过了!\" 众太医哗然,纷纷上前讨教。 凤婉故作高深地解释几句,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下太医院的宝贝们还不都是我的? “姑母,没想到凤姐姐还真有这逆天的本事呢,倒是曦儿有些有眼无珠了。 正好,今日曦儿亲手为姑母熬制的养颜八珍汤,还有不少剩余,不凤姐姐可愿接受曦儿的道歉,请姐姐也尝一尝如何?” 凤婉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太后在喝汤,那汤闻着味道还好,只是颜色有些深。 凤婉不会做饭,尤其是古时候人们的饮食习惯、做法,她更是一概不知。 “嗯,曦儿,你去盛一碗来,这汤味道是真不错,既然曦儿有心道歉,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不如婉儿就接了如何?” 太后都发话了,就算凤婉心里在抗拒,也不能不给太后娘娘的面子。 “都是小事,妹妹无需放在心上,这汤姐姐就接了。”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宁曦更是笑的灿烂。 “多谢姐姐原谅曦儿,还请姐姐尝尝,妹妹这汤熬制的如何?”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凤婉,能得到太后娘娘的赏赐,那可是天大的荣幸呢,谁又能不羡慕呢。 凤婉拿起小勺,放在嘴边轻轻闻了闻,心里却是一突。 “不对呀,这味道,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呢?可是太后刚刚也喝了呀,就算是下毒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姐姐怎么不喝?是在嫌弃妹妹的手艺吗?” 宁曦一脸急切的看着凤婉,更让凤婉心里起疑。 “尝一口吧,尝尝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心里想着,一勺汤便直接入了口。 宁曦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绽放,太后娘娘欣慰的点了点头,而凤婉心里却在骂娘。 “我靠,真踏马够狠的啊,都给老娘整出着这玩意儿了,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出在哪位大师手里!” 凤婉尝出来了,这汤里竟然真的有毒,但却不会对已婚之人产生效果,只会让拥有完璧之身的人有效果。 “妈的,还真是有些小看你们了,这种东西都能找来,也不知道太后知不知道宁曦的布局,看来以后得更加警醒一些了。” 凤婉心里已有了应对之法,便也以不作为不休的几口就将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 因为她知道那药的作用是直接影响神经系统的,与喝多喝少无关。 “真好喝,宁妹妹手艺不错!” 凤婉将婉还给了宁曦,宁曦依旧保持着一张明媚的笑脸,不会让人觉得,真是一朵喜人的白莲花。 “好了,都散了吧,婉婉明日再来为哀家施针一次,后天就能以哀家儿媳妇的身份来给哀家请安了。 今日就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早一些来,忙完了回趟凤王府,多陪陪父母,进了宫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凤婉这才想起来,三日后的大婚已经过去了一天,没有意外的话,自己后天就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皇后了。 “没有意外吗?嘿嘿,还真是要谢谢您呢,我的准婆婆,这意外,可是您亲手送过来的呢!” “臣女谢过...娘...” 砰的一声,跪下行礼的凤婉突然就晕倒在了所有人面前。 “怎么回事?” “婉婉” “婉儿” “小姐!” 顿时整个大殿里乱作一团。 “安静,安静!” 胡太医赶紧上前,大喊了几声,大殿里的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胡太医赶紧看看,婉婉她怎么了?” 皇帝有些着急,胡太医的手刚刚搭上凤婉的脉搏,,就愣了一下,不是他诊断出了什么,而是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胡太医。 胡太医下意识反应就要将手抽出来,但凤婉若游丝一样的声音传入胡太医耳中。 “中毒,昏迷!” 话音未落,一双眼已经再次紧闭。 在后宫诊脉诊了一辈子,什么样的毒、药他没见过,他确实是诊断出凤婉中了毒,但究竟是什么毒,就不知道了。 不过看凤小姐的意思,是要昏迷不醒了? “灰太后、皇上,凤小姐有中毒之症,只是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 “中毒?” “中毒?”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宁曦身上,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中毒,除非...那碗汤!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汤姑母也喝过的,根本就没毒的!” “朕自是相信表妹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胡太医,你去看看,那汤里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胡太医先用手轻轻扇了扇、闻了闻,后又拿起小勺靠近自己闻了闻。 “回陛下,老臣并未在汤中发现毒物的踪迹。” “嘻嘻嘻,呵呵呵,哇,你好好看哦,我好喜欢你哦!你是谁呀?是不是我夫君呀?”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下子让人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那边。 只见刚刚还昏迷的凤婉,这时候一脸桃花状的拉着一位姓张的太医的衣袖,像是看到自己特喜欢的人一样,问了一堆差点将张太医吓尿的话! “陛下、娘娘恕罪,凤小姐现在中毒颇深,定是将臣当成了别人...哦不...当成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张太医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已经骂开始骂娘了。 “我了个乖乖,我的王爷呀,你家这小娃,是想要了下官的命啊!” “张太医可知她中的是什么毒?” “回陛下,老臣年轻时曾见过一种植物,他具有迷幻与煽情的效果,看凤小姐的状态,应该是药物侵入大脑,让凤小姐处于幻觉中,这才将臣当成了其他人。” 第14章 私售禁药 “给朕查,仔细查,朕到要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下毒,张太医、胡太医,婉婉就交给你们了,赶紧将解药配出来!” “是,臣等领命!” 氛婉一直拉着张太医的衣袖,可怜的张太医几乎把一辈子的汗都流光了。 离去时,他好像看到了皇帝有些发绿的脸,和翎王想要杀人的眼。 “我的祖宗哎,快来救救你们的不孝子孙吧,凤小姐,你可真是不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命当命啊,您可是未来的皇后,这这这,你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切,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小,偷拿御药房百年人参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呀?” “我那不是偷...哎...凤小姐?你这是好了?” “嘻嘻,好像是有点好了,张太医,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本小姐又不会吃了你。”, “我的祖宗哎,您可别戏耍老夫了,老夫这一把年纪了,还想好好养个老呢!” “行了行了,本小姐玩够了,不过...你俩可要帮我一个忙哦,给你们半天时间,等午后你们去回禀皇上,就说我的都暂时解不了,怕是会影响两日后大婚...” “啥?凤小姐的意思是,你不想与皇上成婚?那这毒莫非...?” “不是不是,毒真不是我自己下的,怎么样?二位可否愿意帮我这个小忙啊?” 张太医略思索了片刻,竟然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凤、凤小姐...这个忙倒是也可以帮\"张太医搓着手,老脸通红,\"听闻您配的一方药效果奇佳...\" 凤婉挑眉:\"张太医有事直说。\" 张太医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老夫...那个...力不从心已久...听闻小姐有奇方...\" 凤婉恍然大悟,这是不举啊! 她眼珠一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金枪不倒丸',一日一粒,温水送服。不过...\" \"一定按原话禀报陛下!\"张太医如获至宝。 \"哈哈哈,好成交!\"凤婉笑眯眯地说,\"以后再有好东西,定会与张太医你一起分享!\" “哎,凤小姐,你不会是忘了,老夫还在这里呢!” 一旁的胡太医,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达成了口头协议,谁心不痒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刚娶回来的小妾,每日水灵灵的躺在那儿,可自己只得望洋兴叹,如今见凤小姐手里有这等灵丹妙药,那有不心动的道理? “胡太医,您就放心吧,早就给您备好了,那这事就交由二位了,还有,本小姐手里还有不少灵丹妙药,二位不妨帮忙推广推广?到时候咱三七开?二位觉得如何?” “四六,留两成就当是凤小姐的成本费,不知凤小姐意下如何?” 凤婉表现的有些为难,两个老狐狸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盯着凤婉的一举一动。 “成交!” 呼~ 午后一过,胡张二位太医就一起结伴去勤政殿见了皇帝,二人一副悲戚戚的模样,一致表态,凤小姐的毒虽对身体无害,但却影响智力,一时之间还找不出办法配置解药。 “二位爱卿,这毒可有自行解除的可能?比如说时间长一点?” 听到陛下的问话,两位太医斟酌一番这才说道:“陛下,这药应该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行消散的,只是这时间长短...我等也不甚清楚!” “好,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皇帝靠在龙椅上,思考着这件事,凤婉的医术是很高明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中了这么一种毒,到底是真种毒还是假种毒呢? “是不想与朕完婚吗?” 太后驾到~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吧,哀家听闻凤家丫头那毒难解?这两日后就要大婚了。 准不能让文武百官一起去参拜一个只盯着张太医不放的女子。 哀家觉得,这封后大典,可以让钦天监另择吉日,最起码得等她彻底恢复正常再举行也不迟,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母后说的是,朕也正有此意!” 凤婉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暂时不用嫁给皇帝,可为太后治病的事情还没完,除了每天拉着张太医一起进出太后寝宫,其它时间,无论是说话,制药,竟是与常人无异! “不错,你给本小姐的药果然有奇效,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拿去吧,记得,你我从来都不认识!” “宁小姐放心,我们做生意,最是重诺,期待下次与宁小姐的合作!” 那北疆来的商人,让手下抬着一个重重的箱子,从宁府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当晚,接到推迟封后大典圣旨的凤王爷,立马就进宫见驾,以凤婉中毒为由,坚持要带女儿回府治疗。 皇帝以凤婉还要给太后治病为由阻拦,凤王爷坚持要让女儿回府,还承诺,自己每日会亲自陪着女儿一起进宫为太后治疗。 皇帝也不能强留人在宫里,便答应了凤王爷的请求。 几日后,张太医红光满面地来找凤婉,激动得语无伦次:\"神药!真是神药!老夫...老夫重振雄风了!\" 原来张太医用了药后,不仅重振雄风,还把一直看不起他的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一时间,京城贵族圈炸开了锅。 一个月后,凤婉的秘密制药作坊已经初具规模。 她通过太医们发展了一条地下销售网络,专门为达官显贵提供\"特殊服务\"。 \"小姐,今日又有十二家求购'金枪丸'的。\"春桃拿着单子汇报。 凤婉正在清点新到的一批珍贵药材,头也不抬:\"老规矩,五十两银子一粒,先付钱后给药。\" 小七抱着剑站在门口,忍不住道:\"小姐,这事若被陛下知道...\" \"怕什么?\"凤婉狡黠一笑,\"我可是在为太后研制新药呢!这些不过是副产品~\" 她拿出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交易记录:\"看,这个月我们已经赚了三万两银子了!等攒够了钱,我就开一家全京城最大的药铺!\" 正当凤婉沉浸在发财梦中,封录匆匆跑来:\"凤小姐,不好了!袁家和宁家的人在陛下面前参您私售禁药!\" 第15章 三十大板 凤婉手中的药罐差点掉在地上:\"妈的,又来?\" 御书房内,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袁侍郎和宁丞相的控诉。 \"陛下,凤氏女,不顾身份私售虎狼之药,败坏我朝风气,其罪当诛啊!\"袁侍郎义正言辞。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哦?证据呢?\" 宁丞相呈上一份名单:\"这是购买过凤氏禁药的官员名单,请陛下过目。\" 皇帝扫了一眼,突然笑了:\"张爱卿,听说你近日精神焕发,原来是用了凤氏的'金枪丸'?\" 站在末位的张太医扑通跪下:\"臣...臣...\" 翎王撸着黑猫,轻笑:\"皇兄,我未来的皇嫂,还挺会做生意。\" “这朝廷也没有什么律法规定,不能卖这些药物,二位爱卿,你们让朕如何定这个罪?” 而此时的凤婉想了想,觉得要想这件事快点翻篇,还得从他们家人入手。 她拿出一瓶特制的\"美容养颜丸\",露出狡黠的笑容:\"袁夫人和宁夫人也都到了更年期的年龄了吧?春桃,去给两位夫人送点'礼物'...\" 春桃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站在凤婉面前惴惴不安:\"小姐,真要给那两位夫人送去?她们家老爷可还在陛下面前参着您啊!\" \"送送送,必须送。这'美容养颜丸,'我用了独特的配方,保管让两位夫人爱不释手。\" 小七抱着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小姐在药里加了白芨和珍珠粉,能让人肌肤雪白透亮,但若停用三天...\" \"就会面生黄斑,肤质倒退。\" 凤婉接话:嘿嘿,\"这叫商业策略,懂吗?让客户离不开我们的产品依赖我们的产品,以后只用我们的产品!\" 春桃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道:\"可若被发现了...\" \"放心,\"凤婉将最后一盒药丸装入锦盒,\"我在太医院查过,这两家夫人最是爱美,每月花在胭脂水粉上的银子不下百两。 等她们尝到甜头,袁侍郎和宁丞相的话,在她们耳中还不如咱们一罐产品好使。\" 待春桃捧着锦盒离去,封录匆匆进来:\"凤小姐,陛下传您即刻觐见!\" 凤婉翻了个白眼:\"啊,真是烦死了!还能不能让人舒坦一天啊!\" 御书房内,剑拔弩张! 宁丞相一脸忧国忧民之相:\"老臣斗胆提议,这凤氏女行为不端,平行恶掠,实在不堪为后,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内呼喊声一片! 凤婉跪在殿中央,偷眼去瞧皇帝。 她突然觉得这几个老匹夫也有点可爱,怎就这么懂自己心思呢,趁着这个机会,如果能让皇帝陛下将这门婚事退掉,那简直太爽了啦! \"凤婉,你可有辩解?\" 凤婉心思电转,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陛下还请陛下明鉴,这就是臣女最新研制的'美容养颜丹',本打算今日献给太后...\" 袁侍郎怒喝:\"胡说八道,你这丹药在京城早已成为畅销品,如何今日才要献给太后,明明是你这妖女在找借口!\" \"陛下,臣女这哪里是借口,娘娘的身子是何等尊贵,臣女不得先将要都试好了再给太后用吗? 好在咱大凉国臣民皆是良善之辈,一听说要为太后娘娘试药,这不就都争着抢着要来吗,这哪里是臣女几句话就能做到的事情,宁大人您说呢?\" 袁侍郎和宁丞相目瞪口呆,这...这妖女简直太会妖言惑众了。 两人对视一眼,深知趁其病要其命的道理,如今正好赶上这妖女中毒,而且封后大典暂时也取消。 如果这时候彻底断了她进宫的后路,那自己女儿将来便是十有八九就是当今皇后。 “哼,不说其他,就你为太后治病期间,御药房里有多少珍贵药材全都被你中饱私囊,入了你的私库,大胆凤氏女,这一项,你可敢认?” 凤婉一听这话,心里不由的就开始哼哼:“这俩老不死的,看来今天是不给自己安个罪名,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你们说的这件事,那更是无稽之谈,臣女受陛下所托,为太后医病,所用之物皆可随意取用,且有陛下特赐金牌为证,哪里就将那些珍贵之物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了?” 御赐金牌一出,宁丞相和袁侍郎皆是一愣。 没想到陛下钦赐了金牌与她,看来今日这事是难成了! “陛下,太后娘娘所需药物臣女也已经全部制作完毕,日后也不用再去御药房取用药材,这金牌,今日就归还陛下,省的臣女继续被人诟病,还连累陛下被人背后款嚼舌根!” 凤婉双手高举金牌,一脸委屈,那模样看得两位大人都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是把他们吓得不轻,二人双双跪地,大声高呼:“陛下,臣等不敢!” 皇帝头疼的揉着太阳穴,也懒得搭理地上跪着的三个戏精,只是示意李德全,去把金牌收回来。 也算是小小惩戒一下凤婉,让她略微收敛一下自己的动作。 “起来吧,今日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位爱卿一心为我大凉国考虑的初心,朕都知晓。 凤婉,你也起来吧,身上还有余毒未除,回去好生将养着吧!” 宁丞相和袁侍郎对视了一眼,明白今日这事就算是了了,陛下显然是不想治罪与凤婉的,看来日后还得想其他办法了。 正当三人要离去之时,忽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刚服了药,就吐血了!\" “什么?太后因何突然吐血?凤婉赶紧去看看!” 皇帝急得赶紧大步前往太后寝宫。 凤婉心里顿觉不妙,但也只能一路小跑着跟着前往。 身后宁丞相和袁侍郎也急忙跟了过去。 \"小七!\" 她声音急促却不慌乱,\"立刻去查太后服药前后都有谁进过慈宁宫,特别是接触过药碗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门口站的笔直的小七,闻声紧了紧手里的剑,消失在了原地。 凤婉快步穿过御花园时,初夏的阳光正烈,照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远处慈宁宫的金顶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却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破地方,今日之后,本小姐绝不再进来,简直要要了人命啊,咋恁远啊?” 慈宁宫外已围满了侍卫宫女,人人面色凝重。 踏入内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凤婉一眼就看见凤榻上太后苍白如纸的面容,以及站在榻边那道挺拔的明黄色身影。 凌皓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已有了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 \"站着做什么?还不回来看看?\" 凤婉稍稍舒缓了一下跑步带来的不适感,立即起身来到榻前。 太后唇边还残留着血迹,呼吸微弱急促。 她轻轻搭上太后腕间,凝神诊脉。 奇怪的是,脉象并非中毒之兆,反而像是... 凤婉忽然抬头:\"太后娘娘今晨可曾食用鲜虾或蟹类?\" 一旁的老嬷嬷愣了一下:\"回姑娘的话,太后娘娘早膳用了御膳房新进的虾仁羹...\" \"果然如此!\" 凤婉迅速打开药箱,\"太后并非中毒,而是药物过敏。 我药方中有一味海螵蛸,与虾蟹同食会引起剧烈反应。\" 她边说边取出几根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太后几处穴位,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药丸。 \"请陛下允准,这是臣女特制的抗敏丹,可缓解症状。\" 凌皓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手中的药丸:\"嗯?\" 凤婉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粒放入自己口中:\"臣女愿以身试药,还请陛下放心。\" 凌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后点了点头。 凤婉将药丸化入温水,小心喂太后服下。 不过半盏茶时间,太后呼吸渐趋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殿下一众太医都长吁了一口气,看来又逃过一劫,不用陪葬了。 凌皓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你倒有几分本事,不过你为太后开方,却不曾告知太后忌食之物,这才导致太后病情加重,功是功,过是过,来人,将凤婉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第16章 凤字倒写 凤婉微微抬头,看着凌皓恭敬行礼:\"臣女疏忽大意,宁愿受罚,但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还请陛下明鉴,我的药方里只有今日没有用‘海螵蛸’这味药。而太后却在此时中毒,还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女一个公道!\" 殿下几个太医听到此话,不由就是一阵骚动,额头上的汗水一层层的掉落。 她表面认错,实则已将矛头指向另一个疑点——海螵蛸本不该出现在今日的药方中。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小七被侍卫拦在门外,正焦急地朝内张望。 凤婉向凌皓请示:\"陛下,那是臣女的侍女,想必有要事禀报。\" 挥了挥手,侍卫放小七入内。 小七快步走到凤婉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凤婉眼中精光一闪,便看向皇帝。 \"陛下,\"凤婉转向凌皓,\"臣女斗胆请问,宁曦小姐今日可曾来给太后请安?\" 凌皓眉头微皱:\"表妹?她辰时来过,还亲自为太后尝了药。你问这作甚?\" 凤婉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看来这宁曦是想让自己彻底消失在这深宫里,这次借机陷害,竟然胆大包天的动用起了太后娘娘来,只是此事太后娘娘本人是否知情呢? \"臣女只是随口一问。\" 凤婉不动声色,\"太后娘娘已无大碍,再服两剂药便可痊愈。臣女这就去重新配药。\" 凌皓深深看了她一眼:\"药方留下,自有人伺候太后服药,你且去领罚。若太后再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我靠,这他喵的是非得我挨这三十大板了? “陛下,真相未明,臣女不认罚!” “翎王殿下到……” “一字并肩王凤王爷到……” “国公大人到……” ……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翎王凌风一袭玄色蟒袍,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一丝温度:\"皇兄,听说有人谋害母后?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 丞相宁远山阴沉着脸,目光如刀般剜向凤婉:\"凤家丫头,你好大的胆子!这一个月太后的用药都是经你之手,此刻你还想将祸水东引,你安的什么心?\" \"砰!\" 凤王爷一脚踹翻案几,虎目圆睁:\"放你娘的屁!老子的闺女会害太后?姓宁的,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家养了个什么玩意儿,你还不清楚?\" 凤王爷一手指站在宁丞相身旁的宁曦,一边翘着络腮胡大骂。 “凤逸轩,你…你…” 丞相宁远山一手指着凤逸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旁的宁曦,更是敢怒不敢言,本来仗着太后的宠爱,她可以不应通传便可随意出入后宫,但她这次真有点怕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天的用药,凤婉会调整药方。 “凤王爷,曦儿代爹爹给您赔个不是,他也是担心姑母的身体,一着急就…” 国公爷捋着白须,笑眯眯地打圆场:\"诸位息怒,息怒啊...,太后的身子要紧!\" \"小姐——!\" 春桃手里抱着一个药罐子,走了进来:\"小姐,查清了!太后药碗被人动了手脚,药方里的海螵蛸是后加的!御药局记录显示...是宁小姐身边的丫鬟取走了药材!\" \"胡说八道!\" 宁曦指着春桃尖叫,\"你这贱蹄子竟敢污蔑本小姐!\" “宁小姐,既然不是你做的,你着什么急?胡太医,我这一个月来所有药方都有存档,不知…?” “回陛下,这是凤小姐开的所有药方,老臣已全部带来,请陛下过目!” 皇帝轻轻一抬手,李公公便将药方和春桃手里的药罐子一并带到了皇帝面前。 “嗯?前面所有药方里都有‘海螵蛸’这味药,为何今日刚好没有?” 皇帝紧紧盯着凤婉,这事情也太巧了些。 咩?什么意思?狗皇帝不去抓真凶,这是在怀疑本小姐用太后的药方算计别人? 奶奶的,现在我是受害人好不?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不抓出这奸人,我凤婉的凤字倒着写! “启禀陛下,臣女前面的药方里却有‘海螵蛸’这味药,但您可以仔细看看,这味药的药量是逐日递减的,刚好到今天,这味药的作用以完全发挥完毕,是以,这才将其去除了出去。” 凤婉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宁曦的表情。 果然这宁曦,脸色无比的难看,他看着太医们所站之处,一脸怒意,而其中有三个太医,脸色苍白,大颗的汗珠不断滑落。 “胡太医、张太医,你二人看看这药渣和今日药方,可有什么出入!” “是陛下!” 两位老太医接过药方和药罐,仔细查验起来。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胡太医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咦\"了一声:\"这药渣中确有海螵蛸的痕迹,但今日药方上确实没有这味药...\" 张太医也点头附和:\"而且分量不小,足有三钱之多。若是与虾羹同食,确实会引起剧烈反应。\" 宁曦闻言脸色煞白,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这...这定是有人栽赃!表哥,你要相信我...\" 凤婉冷眼旁观,注意到那三位冒汗的太医中,最年轻的那位已经双腿发颤。 而站在丞相身后的袁侍郎,正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头。 丞相宁远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突然厉声喝道:\"凤婉!你既知海螵蛸与鱼虾同食会过敏,为何不早说?分明是蓄意谋害!\" \"宁老贼,你休的胡言。\" 凤王爷怒目而视,\"我闺女这一个月尽心尽力为太后医治,今日药方更是特意去掉了这味药,怎会是她所为?\"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盏,悄无声息地走到皇帝身边:\"陛下,请用茶。\" 凌皓正要接过,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小太监袖中寒光一闪! \"有刺客!\" 凌皓猛地侧身,茶盏\"啪\"地摔碎在地,溅起的茶水瞬间将地毯腐蚀出一片焦黑。 \"护驾!\" 翎王凌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将皇帝护在身后。 那小太监见行刺失败,竟毫不犹豫地调转匕首,直刺向凤婉心口! 第17章 里应外合 \"小姐小心!\" 小七闪电般飞身上前,并指如剑,两根手指从左到右瞬间贯穿了刺客的咽喉。 入殿之前,小七的长剑被留在了殿外。 殿内顿时大乱。 侍卫们蜂拥而入,将一众大臣团团围住。 \"查!给朕彻查!\"凌皓面色铁青,\"竟敢在皇宫行刺,好大的胆子!\" 凤婉惊魂未定,却见丞相宁远山脸色铁青,突然暴起发难:\"凤家之女凤婉,先毒害太后,如今又勾结刺客谋害陛下,罪该万死!来人啊——\" \"闭嘴!\" 凌皓一声厉喝,\"宁远山,朕还没瞎!李德全,立刻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凤爱卿,你亲自带人调查这刺客身份!\" 凤王爷抱拳领命,大步流星地带着侍卫离去。 凤婉趁机快步走到那三位冒汗的太医面前:\"三位大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非...知道些什么?\" 最年轻的那位太医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扑通\"跪倒在地:\"陛下饶命!是...是宁小姐昨日逼我们偷拿了药方! 她说只是想让太后病情反复,好让凤小姐获罪...那知…哪知凤小姐的药方今日会有变动,微臣也万万没想到,差点就闹出人命啊!\" \"你血口喷人!\"宁曦尖叫着扑上去,却被侍卫拦住。 袁侍郎见状,悄悄往殿门方向挪动,却被翎王一把扣住肩膀:\"袁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局势急转直下。 丞相宁远山眼见事败,突然狞笑一声:\"好,好得很!既然你们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正要拉响,小七眼疾手快,一把扭断了他的手腕! \"啊——\" 宁远山惨叫一声,抱着那条断臂,疼的汗如雨下。 凌皓冷眼看着这一切:\"宁远山勾结外敌,谋害太后,还想着弑君,罪证确凿。 来人,将宁氏一族全部下狱,严加审讯!\" 宁曦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不...不是这样的...表哥,你听我解释...\" 凤婉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暗叹。 她转向已经苏醒的太后,轻声道:\"太后娘娘,您觉得好些了吗?\" 太后虚弱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哀家...错怪你了。\" 凤婉正想说些什么,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凤王爷大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叠密信:\"陛下,这刺客正是宁丞相的门下,这是在他的住处收到的罪证!\" 凌皓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好个宁远山,竟与北境叛军勾结多年!\" 而此时的皇城内,突然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城外十里的一座山后,穿戴整齐的一对对甲士,整装待发,只等着天空中出现那一抹红色,便可内呼外应,一举攻下这皇城。 “怎么还没有动静?” 一个全身盔甲,看不清样貌,但声音稍显稚嫩的声音,有些焦急的响起! “殿下,不急,娘娘昨日传话,不见信号,绝不可贸然行动,还有一炷香时间,我们再等等!” “哼,母后就是想太多,如今我舅父既已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内外夹击,一举拿下那凌皓,岂不轻而易举?” 刚与之交谈的是一个长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有些细长且狭小的眼睛,开阖之间,仿若有精光闪现。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大意,且不说当今陛下并不昏庸,现更有那个杀神陪伴左右,我们只能一击必杀,倘若有一丝差池,我们就会全盘皆输啊!” 那中年人,一手捋着胡须,一手紧紧盯着皇城方向,不时看一眼即将燃烧殆尽的那柱香。 “可,本王不甘心啊,同样是兄弟,可那个没有皇家血脉的翎王为何就能伴驾左右,而我这个亲弟弟,却只能在那苦寒之地,受那风霜煎熬?”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还请殿下多忍耐一下,太后娘娘以身入局,丞相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再等等,不着急。” “哼,等等等,本王自六岁起就在等这一天了,万一不成,那本王难道还得灰溜溜的再滚回那苦寒之地不成?” “殿下稍安勿躁,为确保万一,我们只能等”。 宫里太后业已苏醒,袁侍郎和宁丞相以及宁曦,全部被押,正要送入大牢。 \"表哥,你听我解释!\" 宁曦瘫软在地,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像只被雨淋湿的彩蝶,徒劳地伸手想抓住凌皓的衣角。 凌皓冷冷甩袖,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寒光:\"拖下去。\" 两名铁甲侍卫立刻架起宁曦,她疯狂挣扎着,珠钗散落一地:\"不!我是被逼的!都是父亲他——\" \"啪!\" 凤婉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殿内霎时寂静。 \"这一巴掌,是为太后打的。\" 凤婉声音清冷如霜,\"太后是你亲姑母,平日里对你宠爱有加,而你明知太后体弱,还敢指使太医偷换药方,其心可诛!\" 宁曦捂着脸,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凤婉!你不过是个——\" \"够了!\" 凌皓厉喝,\"宁氏父女罪证确凿,即刻押入天牢!凤爱卿,你亲自带人搜查丞相府,不得放过任何线索!\" 凤王爷抱拳领命,转身时与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凤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安好,父亲放心。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急匆匆来报:\"陛下!城内发现很多不明身份之人,查看之下发现,那些人基本都是行伍出声,还请陛下明示,如何处置他们?\" \"哦?很多吗?那就让他们全都有来无回!\" 凌皓瞳孔里一片黝黑,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旋涡,就等着那些人一个个的往里跳了。 “凌风,我们该收网了!” “是,臣弟这就安排!” 翎王自信优雅的消失在了门口,凤婉则是立刻看向地上那枚被小七斩落的信号弹——铜制外壳上刻着北境狼图腾。 听到皇帝和翎王的对话,她瞬间明白了一切,宁远山是要里应外合! 那信号弹本是要通知叛军攻城!只是不知,是那个倒霉蛋,被人家算计了都不知道。 躺在榻上的太后,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时更显苍白,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揪着被角,不知是病痛让她难忍,还是其它什么要紧事,让她提前透支了不少精力。 第18章 攻入皇宫 “娘娘,时间不早了,您该午睡了!” 一旁的贴身嬷嬷,借着帮太后盖被子的空档,俯身悄然提醒了她一下。 太后闭了闭那双憔悴的眼,拍了拍嬷嬷的手。 “娘娘保重!” 嬷嬷出去的身影无人在意,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为太后端茶倒水罢了,便也没有留意到她。 咻~吱~彭~ 一瞬间,宫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而皇城内那些还没有被翎王殿下彻底肃清的那些人,皆露出了一股恨意,然后各自消失在了街道上,各自去了需要他们的地方。 “哈哈哈,成了,成了,母后从不让儿臣失望!来人,准备好一切,如若今日功成,那大家都有从龙之功。 如若能斩下那皇帝的首级,那本王保证,定要让你们封王拜相!”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报——!\" 这时一名侍卫狂奔入殿,\"西门守将袁洪突然打开城门,放叛军入城!\" \"袁洪?\" 凌皓猛地看向被翎王扣住的袁侍郎,\"好啊,好个袁洪!\" 袁侍郎面如土色,突然暴起挣脱,从靴中抽出匕首直刺凌皓心口! \"陛下小心!\" 电光火石间,一道银色身影闪过。 小七的动作比声音更快,手腕翻飞,袁侍郎的右手诡异的扭曲着,匕首\"当啷\"落地。 几乎同时,小七一个回旋踢将袁侍郎踹飞出三丈远,重重撞在盘龙柱上。 \"留活口!\" 凌皓喝道,眼中寒芒四射,\"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参与了这场谋逆!\" 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凤婉快步走到了太后榻前,年轻时被先帝独宠的太后娘娘,此刻紧闭着双眼,双拳紧握,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杀……” “杀……” 殿外长廊,火光冲天。 远处传来喊杀声,叛军显然已经攻入外城。 \"杀——\" 喊杀声由远及近,殿外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凤婉站在太后榻前,清晰地看到太后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急速转动。 \"太后娘娘。\" 凤婉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您可有不舒服之处?\" 太后猛然睁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门被轰然撞开,一名身着银甲的年轻将领持剑而入,剑尖滴血。 他头盔上的红缨如火,面容与凌皓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鸷。 \"凌皓!\"他剑指御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皓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得可怕:\"朕的好弟弟,十年不见,你便是这样向兄长问安的?\" 成王凌毅——先帝幼子,十年前被派往北境封地,此刻却带着叛军杀回皇城。 他冷笑一声:\"兄长?你也配!一个宫女所出的贱种,靠着母后仁慈才得了个皇子名分,如今竟敢窃居龙位!\" 殿内众臣哗然。 这话大逆不道,却揭露了深宫秘辛——凌皓生母卑微,自幼由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抚养。 凤婉余光瞥见太后手指微动,悄悄从枕下摸出一物。 \"小心!\" 凤婉厉喝一声,抓起案上药碗掷向太后手腕。 \"当啷\"一声,一枚银针落地,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 \"贱人!\" 太后竟从榻上一跃而起,哪还有半分病态? 她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凤婉心口! 凤婉侧身闪避,却见眼前银光一闪——小七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把剑,已架在太后颈间。 \"母后好身手。\" 凌皓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中如流动的火焰,\"装昏迷这么久,就为这一击?\" 太后面色铁青:\"早知就该在你幼时掐死你!\" 成王见势不妙,挥剑喝道:\"杀!一个不留!\" 殿外涌入数十名叛军,却听\"嗖嗖\"破空声响起——檐上突然现出无数弓箭手,翎王凌尘一袭墨色劲装立于殿梁,手中弓弦犹颤。 \"三弟,为兄等你多时了。\" 凌风轻笑,箭尖直指成王眉心。 成王脸色骤变:\"不可能!城外五万大军——\" \"你说的是这些吗?\" 凌皓一挥手,殿门大开。 只见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片叛军,周围禁军刀剑出鞘。 一名将领出列跪拜:\"禀陛下,北境叛军已全部拿下,请陛下发落!\" 太后踉跄后退,撞翻了烛台:\"怎么会...明明计划天衣无缝...\" \"从宁曦指使太医偷换药方开始,朕就知道了。\" 凌皓一步步走下玉阶,\"母后当真以为,太医院没有朕的人?母后以为朕这个皇帝只是一个摆设不成?\" 凤婉恍然大悟——难怪那年轻太医突然招供,原来是皇帝安排的! 成王突然狂笑:\"那又如何?今日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吹响口哨,殿外顿时传来整齐的步伐声——又一队叛军突破防线,为首的正是那山羊胡谋士。 \"殿下,老臣来迟了!\" 谋士手持染血长剑,声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军大半已降,剩下的实在是不成气候了呀!\" 太后眼中露出决绝的神态:\"毅儿,快杀了他们!\" 成王举剑冲向凌皓,却在半途硬生生止步——一柄软剑如毒蛇般缠上他脖颈,持剑的竟是那山羊胡谋士! \"你...!\" 成王目眦欲裂。 谋士撕下伪装,露出真容——竟是翎王麾下第一谋士苏衍! \"抱歉了成王殿下。\"苏衍轻笑,\"您的人头值黄金万两呢。\" 局势瞬间逆转。 太后瘫坐在地,凤冠歪斜,再无半点威仪。 凌皓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为什么?朕待母后不够恭敬?还是给成王的封地不够富庶?\" 太后抬头,眼中尽是怨毒:\"你占了我儿的皇位!先帝临终前明明改诏立幼子,是你勾结奸臣篡改了遗诏!\" \"荒谬!\" 翎王从梁上跃下,\"先帝遗诏由三公九卿共同见证,岂容篡改?母后,您被宁远山和成王蒙蔽太深了!\" “哈哈哈,蒙蔽?他是哀家的亲儿子,可他被逼着去封地的时候才六岁,是你,凌皓,是你让哀家母子分离,相见困难,今日,你必死!” 太后歇斯底里的叫嚷着,那知一直安好的皇帝,突然身子一仰,竟咳出了一大口黑血,之后就失去了所有意识,直直往后倒去。 弟19章臣女不敢 \"哈哈哈,凌皓你也有今天!\" 太后笑得凤钗乱颤,活像只下了蛋的老母鸡,\"看来,今日是天要亡你啊!\" 成王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皇兄啊皇兄,你刚刚还不是在嘲笑我们吗?现在又怎么样呢?哈哈哈,看来想让你死的人还有很多啊,哈哈哈!\" 凤婉看着轰然倒地的皇帝,脑子里飘过闺蜜安利的那部《穿越之霸道皇帝爱上我》——心想,今日自己看到的剧情可是比那破剧还离谱!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人家剧里皇帝好歹撑到第八集才中毒,这位大哥居然在宫斗决赛圈当场扑街? \"凤婉!\" 翎王一掌打晕了还在幸灾乐祸的成王,一把扶起倒地的皇帝,\"快救皇兄!\" 凤婉虽心里还有些小心思,如果皇帝真暴毙了,那自己就再也不用被迫入宫了,那……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皇帝真死了,父亲和凤家怕是也要受牵连。 几经思虑,还是蹲下身子查看了皇帝的情况。 “好家伙,这货连晕倒在地,看上去都这般帅气逼人,但老娘真不是吃颜值这一套的。 哼,要不是看在翎王的面子上,你这个老算计本小姐的老登,我凤婉还真不想救。 “咦?这是…相思劫?” “什么?你确定?” 凤婉话音刚落,翎王半信半疑的问道。 “确定,与殿下中的同一种蛊毒,只不过,陛下这个蛊毒,应该还不到三天!” “可有把握治好?” “时间尚短,只需施针便可解,不过……” “不过什么?” “皇上醒来后身子会虚弱一段时间,怕是行走都会有些困难!” “嗯?这是为何?本王……” “殿下,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你们中的是同一种蛊毒,但皇上这个,明显比殿下那个发病快一些,倒像是那个蛊虫虽一直未曾入体,但却一直被养的很好,所以它的毒素释放比较猛烈!” 凤婉说到这里,心里模模糊糊的竟然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真是被灌输的宫斗剧太多了,怎么看这些皇家儿郎,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利益至上。 “无论如何,先将人救醒再说!” 翎王很着急,凤婉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清空了脑袋,一心为皇帝祛毒。 殿下,凤王爷听到女儿和翎王的对话,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而一直紧张的转圈圈的国公爷,则是所有所思的看了看昏迷的皇帝,又看着翎王,随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哇… 一个时辰过去了,凤婉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终于在最后一根金针拔出来的瞬间,皇帝再一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来不及躲闪的凤婉,被那口老血,不偏不倚的浇了个透。 \"皇兄...\" 翎王赶紧跪在塌前,\"感觉怎么样?\" 凌皓虚弱地睁开眼,目光在翎王脸上停留三秒,突然笑了:\"翎王,朕的...好兄弟,朕感觉好多了!\" “陛下,您这见面礼,还真是别致,不知臣女这个救命恩人,现在能不能随父亲回府,换身干净的衣服?” 皇帝:“咦?婉儿这是?” 翎王:\"???\" 凤婉:“臣女谢过陛下赏赐的这口龙血,药方已经开好,陛下可能会虚弱一段时间,只要按时服药,最多十天便可痊愈。” 凤婉忍着胃里的翻腾,凑过去把了脉,结果就看到了凌皓邪魅的一笑。 \"那就有劳婉儿...帮朕亲手煎药了。\" 凤婉:\"???\" 然后她看向了站在殿下的父亲,老王爷秒懂,然后赶紧跪下高呼:“陛下洪福齐天,恭贺陛下拿下叛党,清除蛊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所有人跟着老王爷一起山呼万岁,皇帝也就暂时顾不上凤婉。 “众爱卿平身,这次多亏了有翎王在朕身边,又有婉儿这般高超的医术,才得以让朕苏醒,凤婉,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了!” “陛下这话可是当真。” “君无戏言!” “那臣女还请陛下,准许臣女随父亲回府更衣!” 冷… 静…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连殿下跪着的宫女们的呼吸声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皇帝眯起那双还带着三分虚弱的桃花眼,忽然低笑出声:\"婉儿这是...非得出宫去?\" 凤婉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狗皇帝刚吐完血就玩秋后算账? \"臣女不敢,只是,只是臣女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这又一天没见到张太医了,臣女..臣女还真的挺想他的....\" \"哦?呵呵,朕的准皇后这是想让朕杀了张太医?人死了,也就不用再有什么念想了。\" 凌皓的声音仿佛被冰冻过似的,听的凤婉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 “陛下误会了,臣女这不是中了那‘相思断肠散’吗。 最近臣女才查到,这药来自北疆,据说是北蛮的宫廷不传之药,这药最狠的就是,中毒这人昏迷再清醒,就会深爱上第一眼看到的这个人。 臣女心里也知道,那张太医...他比臣女爹爹还老呢,臣女也不想...可臣女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吗!” 凌皓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朕倒觉得...也不错。\" 翎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皇兄,臣弟刚听婉…哦…凤小姐所言,臣弟竟是与皇兄中了同一种蛊毒。 臣弟这余毒尚未清除干净,已邀请了凤小姐,明日到臣弟府上为臣弟祛毒,还望皇兄勿怪!\" \"哦?\" 皇帝慢悠悠地打断,\"既然如此,那…朕准了,不过这蛊毒来的蹊跷,竟让你我兄弟二人齐齐中招,凤卿,这件事,就交由你彻查!\" “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望!” 凤王爷刚领完旨,皇帝忽然又淡淡补了一句:“对了,凤爱卿既然要查案,想必公务繁忙。 婉儿这几日便留在宫中吧,朕的御药所药材齐全,也方便她为朕和翎王调理身子。 还住你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吧,离太医院也近,至于翎王弟,你就暂住东宫吧,反正那里也闲着!毒清之后再出宫去! 顺便让张太医这几日就留宿太医院,无诏不得出宫!” 凤婉:“???”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头明晃晃写着——想跑?没门。 翎王见状,赶紧跪下:“皇兄,东宫意义非凡,臣弟万不敢入住,还望皇兄收回成命。 且,凤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久留宫中怕是……” 第20章 怀疑什么 皇帝懒洋洋地打断:“怕什么?朕只是让你暂住一下,朕倒是想看看,那个不长眼睛的,敢置喙朕为弟弟祛毒的一片真心。再说了——”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凤婉染血的裙角,“婉儿本就与朕有婚约,如今朕与你都需要她,又何苦让她这般辛苦,每日折腾这么一遭?” 凤婉嘴角抽了抽,心想:本小姐摆明了不想进宫,都说成这样了,你个老逼登,心里就没点数? 但面上还得保持微笑:“陛下,臣女毕竟不是太医,也未与陛下成婚,长期留宿宫中,恐惹人非议……” “谁敢非议?” 皇帝轻飘飘地扫了眼殿内众人,“朕看谁敢嚼舌根?” 满朝文武齐刷刷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 凤婉:“!!!”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狗皇帝是不是毒还没清干净?脑子坏了? 翎王见皇帝心意已决,便也不敢再说什么:“皇兄,臣弟领旨谢恩!” 皇帝却已经慢悠悠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朕累了,都退下吧。” 凤婉:“……”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家老爹,眼神疯狂示意——爹!救命! 凤王爷嘴角抽搐,最终只能无奈地拱手:“臣……遵旨。” …… 当晚,御医所。 凤婉一边咬牙切齿地捣药,一边低声骂骂咧咧:“狗皇帝!恩将仇报!早知道让你毒发身亡算了!” “骂得挺起劲啊,本王发现你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一道慵懒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凤婉手一抖,药杵差点砸自己脚上。 她一回头,就见翎王披着件墨色蟒纹外袍,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脸的坏笑。 “殿下不是应该老实待在东宫或者陪着狗…呃…皇帝陛下吗?”她瞪大眼睛。 \"狗...?皇兄睡下了,本王闲来无事,来看看救命恩人。\" 翎王踱步进来,随手捏起一片药材把玩,\"怎么,不欢迎?\" 凤婉翻了个白眼:\"殿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您觉得合适吗?\" \"有不合适的?没记错的话,凤小姐现在心里可是只装着张太医呢...\" 凤婉:\"……\"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杵往案板上一拍:\"行,那殿下伸手,臣女给您把脉。\" \"不急。\" 翎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本王来是想告诉你——皇兄中的毒,不是太后下的。\" 凤婉手指一僵:\"什么意思?\" \"本王查过了,太后那杯茶确实有问题,但毒发时间对不上。\" 翎王眼神锐利,\"皇兄的毒,来历蹊跷。\" 凤婉心头一跳,白天自己那个有些莫名的想法,突然又蹦了出来,但这要命的猜测,她可不敢胡乱说出来。 \"那会是谁?\"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 翎王轻笑,\"能在皇兄饮食中动手脚的,除了御膳房,就只有——\" \"贴身伺候的人。\" 一道冷冽的嗓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皇帝不知何时被李德全推着,来到了门口。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森然的笑意。 \"臣弟见过皇兄!\" 翎王像是被皇帝的到来突然吓着了似的,赶紧行礼问候。 凤婉手里的药包\"啪嗒\"掉在地上,喉咙滚动了几下——完了,这大半夜的,自己的未婚妻和兄弟,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被抓奸! 皇帝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 凤婉慌忙跪下:\"陛下明鉴,臣女只是在为翎王殿下配药...嗯...配药!\" \"哦?\" 皇帝轻笑一声,\"朕方才似乎听见...有人在讨论下毒之事?\" 翎王额角渗出细汗:\"皇兄,臣弟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突然抬手,李德全立刻推着轮椅上前,\"只是觉得朕现在行动不便,就管不了你们了?\" 凤婉心头一跳,这才注意到皇帝的双腿无力地垂着——果然如她所料,蛊毒的后遗症发作了。 \"陛下!\" 她急中生智,\"您不该下床的!臣女说过您需要静养!\" 皇帝眯起眼睛:\"朕若不来,怎知朕的好弟弟和朕的未婚妻...如此投缘?\" 翎王扑通跪下:\"皇兄明鉴!臣弟只是想来问问皇嫂,臣弟的蛊毒何时能解!\" 凤婉看着皇帝阴晴不定的脸色,突然福至心灵:\"陛下,翎王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而且臣女方才也在向翎王请教...您平日里的饮食喜好。\" \"哦?\"皇帝挑眉。 \"臣女想着...\"凤婉硬着头皮编下去,\"既然要为您煎药,若能配合您的口味...\" 皇帝突然轻笑出声:\"婉儿倒是贴心。\" 他转动轮椅来到药案前,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片药材:\"那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翎王刚要开口,皇帝突然抬手制止:\"朕想听婉儿说。\" 凤婉咽了咽口水:\"这个...翎王殿下说您最讨厌苦味...\" \"还有呢?\" \"还、还说您从不吃...\" \"从不吃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凤婉脑中警铃大作——这是个陷阱!她根本不知道皇帝的饮食禁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侍卫慌张冲进来,\"陛下!天牢走水了!\" 皇帝脸色骤变:\"太后呢?\" \"太后娘娘...失踪了!\"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却在下一秒踉跄着向前栽去—— \"陛下!\" 凤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被带得一同跌坐在地。 皇帝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找...封宫锁城...一直苍蝇都别给朕飞出去。翎王,这事交由你去办!\" “是,臣弟领旨!” 凤婉扶着皇帝的手突然一颤——这症状不对,看脉象,皇帝不应该如此虚弱才是! 凤婉的手猛地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皇帝这毒,怕不是他自己下的吧! 她低头看着怀中虚弱不堪的帝王,那双桃花眼却依然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哪里像个中毒之人该有的眼神? \"陛下...\" 凤婉试探着开口,手指悄悄搭上他的脉搏。 皇帝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婉儿这是...在怀疑什么?\" 第21章 仁义之君 凤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女只是担心陛下余毒未清...\" \"呵...\"皇帝低笑一声,突然凑近她耳边,\"朕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凤婉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里面哪有半分病态,分明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神情! \"你...\"凤婉声音发颤,\"你不应如此虚弱才是!\" 皇帝唇角微勾,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朕的婉儿...果然聪明。\" 凤婉的手指在皇帝腕间微微发颤。 这脉象不对——太不对了! 她分明记得一个时辰前为皇帝施针时,他的脉象虽弱却稳,毒素已清了大半。 可此刻指下的脉搏却忽强忽弱,时而如鼓点般急促,时而又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陛下...\" 凤婉强压下心头惊疑,故作镇定道,\"您身上的蛊毒虽已解除,但身子还需修养一段时间,正好,药煎好了,陛下还是服了药,回去休息吧。\" 皇帝虚弱地靠在銮驾上,唇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就有劳...婉儿了。\" 这语气让凤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扶着皇帝躺下,眼角余光却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李德全垂首立在门边,手指不安地搓动。 两名太医跪在角落,额头抵地不敢抬头;翎王早已领命去封锁宫门,殿内只剩下几名亲卫。 \"都退下吧。\" 皇帝闭目轻声道,\"朕...想安静片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殿外。 凤婉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婉儿留下。\" 皇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殿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黑暗中,凤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陛下需要休息,臣女...\" \"哦?朕自觉这身体还好,不用休息。\" 皇帝突然睁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之态,\"说说看,你都发现了什么?\" 凤婉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臣女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呵...\" 皇帝轻笑一声,突然从榻上坐起,动作利落得哪有半点中毒之人的模样,\"朕的婉儿,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凤婉呼吸一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联起来——皇帝中毒时比翎王更猛烈的毒发症状、太后赐的茶与毒发时间对不上、翎王夜访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够毒...这狗皇帝还真是阴险,可是他为何要把我留在这里?难道…父亲?\" 凤婉脑子里将自己穿越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快速的过了一遍,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被这狗皇帝摆了一道。 天下之人都以为,皇帝陛下仁孝,一直遵守着先帝爷的圣旨,一心要将凤家女娶回宫里为后。 甚至不惜与太后产生嫌隙,更不在意外界的一切议论之声,那怕死而复生的凤家女性情大变,哪怕她真疯了,也无所谓。 就这么一个坚持,就让天下人都以为,皇帝陛下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仁义之君。 可一道惊雷在凤婉的脑海里炸响,她想通了一切,自己之所以被强留在宫里,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抓到父亲的把柄,他要的是皇权至上! “陛下,臣女只能从您的脉搏上判断出这些信息,至于其它,臣女实在想不出来多少!”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她的手指:\"哦?那你还想出来多少?\" \"陛下早就知道太后和成王有异心,故意在宫宴上引他们出手。至于翎王...\"凤婉喉头发紧,\"陛下是借机试探他的忠心。\" \"聪明。\" 皇帝赞许地点头,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不过还漏了一点。\" 凤婉瞳孔骤缩:\"恕臣女愚笨,还请陛下解惑!\" 皇帝盯着她看了良久,好像是想通过她那双眼睛,看到她的心里,看看她是否真的不知道他的另一个算计。 凤婉面上平静,但心里早已如火山爆发般,翻腾不息。 她早该想到的! 父亲凤王爷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皇帝怎会放心? 留她在宫中为质,父亲便不敢轻举妄动。 但我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凤婉了。 “呵呵,没有了,这次一箭双雕,所有目的都达到了,朕心甚慰啊,哈哈哈!” 皇帝笑的肆意,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让凤婉心里万马奔腾,又是绿草,又是泥泞的,一阵腹诽。 \"陛下好算计。\" 凤婉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一副大家闺秀,不经人事的模样看着皇帝,\"不过臣女还有一事不明,不知陛下可愿为臣女解惑?\" “说” “陛下可知,臣女是怎么死的?” 凤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皇帝,而听到凤婉这句话的皇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婉儿还真是有点意思,朕查过,那次是宁曦与太后合谋,以送你养生汤的名义,让你服下了剧毒,朕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陛下的意思是,臣女刚死,您就查到了这些?” “是,好在你命大,竟然可以起死回生,也让朕少了一点心里负担。” 凤婉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她盯着皇帝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忽然觉得脊背发寒。 \"陛下既然早就知道真相...\"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要一直留着宁曦和太后,就是为了一举将丞相他们拿下?\" 皇帝的眼神骤然转冷,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婉儿。\"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可知这朝堂之上,最忌讳的是什么?\" 凤婉屏住呼吸,看着皇帝眼中那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不是结党营私,不是贪赃枉法。\" 皇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而是...自作聪明。\"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凤婉头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大忌——在试探一个帝王的心思。 第22章 臣弟无能 \"臣女知错。\"她立即跪下,额头触地。 皇帝却突然笑了,伸手将她扶起:\"怕什么?朕就喜欢你这份聪明劲儿。\"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不过...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凤婉浑身僵硬,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温柔表象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杀伐决断的冷酷。 \"陛下...\"她强自镇定,\"臣女只是...\" \"嘘。\"皇帝食指抵住她的唇,\"听——\"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接着是李德全急促的禀报:\"陛下!凤王爷求见!\" 凤婉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皇帝。 只见他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来得正好。\" 他转向凤婉,突然将她拉入怀中:\"婉儿,陪朕演完这场戏如何?\" 凤婉还未来得及反应,皇帝已经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处还未消退的蛊毒痕迹。 他迅速往口中塞了颗药丸,转眼间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 \"宣。\" 他虚弱地靠在凤婉肩上,声音瞬间变得气若游丝。 殿门打开,凤王爷大步走入,看到眼前景象顿时愣在原地——皇帝奄奄一息地靠在自己女儿怀中,而女儿衣衫上还沾着血迹。 \"婉儿!这是...\" \"父亲!\"凤婉急中生智,\"陛下余毒发作,需要立即施针!\"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对父亲使眼色。 凤王爷何等精明,立即会意,上前扶住皇帝:\"老臣这就守着宫门,你放心,这里谁都进不来,救陛下要紧!\" \"凤卿...\"皇帝虚弱地摆手,\"有婉儿在...朕放心...有劳凤卿了!\" 凤婉看着皇帝精湛的演技,心中暗骂,“谁说的穿越剧都是傻白甜恋爱脑,这凌皓,明显就是个智计双全的冷酷皇帝”。 若非方才亲眼所见,她绝对想不到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帝王,实则算尽了天下事、天下人。 凤王爷皱眉看了女儿一眼,便退出门外,带着一腔疑问,站在了门口。 凤婉看着殿门缓缓关闭,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必须想办法给父亲传递消息,否则凤家迟早要遭殃。 \"陛下...\"凤婉故意提高声音,\"您这毒需要金针刺穴才能完全解掉,臣女这就为您施针。\"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在皇帝略带玩味的目光中,拿着一根金灿灿的针,看着装病的皇帝。 皇帝靠在龙撵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劳婉儿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凤婉也看着皇帝许久,那根针依旧拿在手里。 两个人就这样足足待了有一刻钟,谁都没有说话。 \"恭喜你,你的父亲通过了朕的考验,只是不知,朕的弟弟有没有找到越狱的太后和成王?不知婉儿可有兴趣,陪朕一起去看看?\" 凤婉暗自松了口气,收起金针,想着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要不要想办法提醒一下翎王。 却听皇帝又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日早晨,钦天监监正来见朕,他说最近三个月内,都不易嫁娶,婉儿可能还要再等等才能与朕完婚了。\" 哎呦,太好了,狗皇帝,你以为本小姐那么想嫁给你,把自己锁进那冰冷的后宫里吗? 哈哈哈,看来回头得给这位钦天监监正,好生准备一份大礼才是。 “陛下,臣女不急,正好这段时间,臣女也能好好散散身上的毒气,以免影响到陛下龙体。” “报……” 实在是编不下去的凤婉,在心里狂喊救命,,竟然觉得门外李德全的声音,是那么悦耳! “进来!” “陛下,翎王殿下求见!” “宣!” 凤婉看着皇帝瞬间又变回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演技,不拿个奥斯卡小金人,还真对不起他这般的付出。 翎王踉跄着冲进殿内,锦袍上沾满尘土,发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皇兄!\" 翎王扑通跪在龙榻前,声音嘶哑,\"臣弟无能,只找到了太后和成王被烧焦的遗体,还望陛下责罚!\" 凤婉敏锐地注意到,皇帝垂着的手指猛地攥紧,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弱神情:\"母后和毅儿…他们真…\" 皇帝悲怆的神情,一下子感染到了跪着的翎王。 翎王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皇兄,臣弟赶到天牢之时,母后和凌毅已经逃出天牢,一路往北城门而去! 接应他们的,都是一些死士,本来还抓了几个,结果眼看着逃不掉了,他们竟然将母后和凌毅围在了中间,一把火就都……他们竟然早就在衣服上淋上了桐油,臣弟抢救不急,他们都……!\" 凤婉心头一跳。 天爷呀,这古人玩的是真狠,自杀还选择火烧,想想都可怕,那么多人,那么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怪不得连一向儒雅的翎王,都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 凤婉眼疾手快地递上帕子,直到皇帝咳得脸红脖子粗,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湿透了,这才缓过了一口气。 \"母后...\" 皇帝的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颤抖,\"朕的兄弟...你们…你们为何要如此对朕? 朕自登基以来,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之事,没想到…没想到从小看着朕长大的母后,还有朕的亲兄弟,会背叛朕。 罢了,罢了,凌风,将他们依制厚葬了吧!\" 凤婉心头一凛,这狗皇帝果然是黑了心肠,依着翎王所言,怕是那些死士根本就不是真去救太后他们的,而是去杀人灭口的! 翎王闻言猛地抬头:\"皇兄!此事分明是有人要杀人灭口!臣弟请旨彻查此事,肃清余党,以保陛下平安...\" \"凌风,算了,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既然人都不在了,就不要再查了,朕累了,都退下吧!\" 皇帝突然打断翎王,眼神锐利如刀。 第23章 戏精皇帝 翎王死死咬住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皇兄,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未明!为陛下安危计,为天下苍生计,臣弟斗胆请旨彻查!\" 他重重叩首,玉冠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凤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不显分毫,心里却已翻江倒海——这平日里精明的翎王今日怎的像被猪油蒙了心? 那双眼珠子莫不是摆设? 龙撵上的皇帝虚弱地阖上眼帘,苍白的手指无力地摆了摆:\"爱卿...且退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明黄帕子上那抹猩红刺得人眼疼。 恰在此时,凤王爷疾步进殿,朝靴踏得金砖咚咚作响:\"陛下!老臣在丞相府搜出通敌密信!\" 他双手呈上信笺时,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凤婉余光扫过那所谓\"铁证\",险些绷不住嘴角——这栽赃手段拙劣得令人发笑。 那墨迹新鲜得能嗅到松烟味,字迹工整得像三岁蒙童的描红本,更可笑的是连个火漆印都懒得做。 \"好个狼子野心的逆臣!\" 皇帝却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掌将龙案拍得震天响:\"传旨!明日午时——\" 话未说完便剧烈呛咳起来,一口\"鲜血\"喷在丹墀上,溅出朵朵红梅。 凤婉边为皇帝抚背顺气,边在心里冷笑:这吐血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若放在梨园里,怕是要赚足满堂彩。 她眼波流转,冲父亲使了个眼色:\"父亲,殿下,陛下需要静养。\" 凤王爷会意,一把拽住还要进言的翎王:\"臣等告退。\" 翎王玄色蟒袍在殿门处卷起一阵旋风,显然心有不甘。 \"爹爹留步。\" 凤婉突然唤住父亲,执笔蘸墨时腕间翡翠镯子叮咚轻响:\"母亲的眼疾药方,女儿这就写来。\" 她垂眸书写,羊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语气轻得似在自言自语:\"女儿不孝,连母亲身子不适都不能侍奉榻前......\" 尾音微微发颤,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凤王爷接过药方时,分明看见女儿眼角闪过一抹水光。 他心头一紧,正要宽慰,却听女儿又换上明快语调:\"您告诉母亲,女儿在宫里好着呢!\" 这话说得清脆,可那捏着帕子的手指却绞得发白。 老王爷偷眼觑向龙榻,见皇帝闭目似在养神,只得压低声音道:\"婉儿安心侍君,你母亲...都明白的。\" 他接过药方时,凤婉特意捏了捏他的手指,凤王爷只当是女儿想母亲,但不得出宫,在与自己撒娇而已。 “爹爹,出宫就直接抓药吧,早服药,早康复!” “好!” 空荡荡的大殿里又只剩下了皇帝与凤婉二人,凤婉这次没有搭理装病的皇帝,只是继续摆弄起那些草药来!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药材是真的好,原生态不说,药效那可真是杠杠的。 如果还能回去,真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搬回去,哈哈,到时候,那些老学究们还不得羡慕死!” 越想越高兴的凤婉,是真的将另一个人抛在了九霄云外! “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凤婉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把这个货给忘记了! “陛下,臣女是想到陛下这身体恢复的这么快,所以不由就高兴了起来” 我靠,说这种违心的话,还真够恶心的。 凤婉将唇线抿成一条缝,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比较好看的微笑。 “哦?是吗?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还得早起煎药呢!李德全,回宫!” 凤婉刚送走这位皇帝“戏精”,终于松了一口气,懒懒地倚在软榻上,唤来春桃和小七,低声商议着如何寻个机会离开皇宫,与父母团聚。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太监封录“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口,声音哽咽:“凤姑娘!奴才……奴才给您磕头了!” 凤婉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封录额头抵地,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激动得难以自抑。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他:“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封录却不肯起,抬起脸时,眼眶通红,泪水滚落:“姑娘大恩,奴才这辈子都还不清!若不是您出手相助,奴才的娘怕是……” 凤婉这才想起前几日的事——她偶然撞见封录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细问之下才知道,他那个赌鬼父亲不仅输光了家产,连最后一座破院子也抵押了出去。 封录的母亲阻拦不成,反被丈夫打得奄奄一息。 凤婉当即让小七以凤王府的名义出面,不仅请了大夫救治封母,还逼着那赌徒签了和离书,又安排封母去了凤家的一处别院做管事嬷嬷,算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好了,别跪着了。” 凤婉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娘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封录用力点头,声音仍带着哭腔:“多亏姑娘的恩典,娘亲如今气色好多了,还总念叨着,说这辈子都没过过这样安稳的日子……” 凤婉微微一笑:“那就好。” 春桃在一旁递了帕子给封录,小七则抱臂站在一旁,挑眉道:“你这小子,现在知道谁对你好吧?以后可得机灵点,别辜负了姑娘的恩情。” 封录连连点头,眼神坚定:“奴才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姑娘的!姑娘若有差遣,奴才万死不辞!” 凤婉失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好好活着,照顾好你娘,比什么都强。” 封录感激地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下。 待他走后,凤婉重新坐回软榻,指尖轻轻敲着案几,若有所思。 春桃凑过来,低声道:“姑娘,封录虽是内侍,但为人机灵,而且我见李公公也比较器重他,他现在又对您忠心,或许……能用得上?” 凤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这深宫里,多一个自己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小七抱剑而立,哼了一声:“姑娘若真想离开,属下随时能带您走,何必在这儿受气?” 第24章 故人相见 凤婉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急,目前来看,这皇帝是在巩固自己的皇权,一朝天子一朝臣,像父亲这般的老臣,都是和先皇并肩作战的功勋,他即便是想动,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呢!” 她望向殿外,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唇角微微扬起—— 这盘棋,她要好好的下,最起码原身死亡的事情得搞清楚,狗皇帝到底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死真是太后和宁曦的手段,还是还有其他什么隐情? 正想着,突然感觉手腕上有些热意传来。 “咦!这手串再一次发热了,难道…”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感传来,迷迷糊糊中,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像放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 凤婉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们住手!” 记忆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张开双臂,挡在一个瘦弱的小男孩面前。 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黑猫,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脸上沾满泥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倔强地瞪着围拢过来的孩子们。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的事?” 为首的华服少年满脸不屑,伸手就要推搡小女孩。 小女孩却纹丝不动,反而扬起下巴,脆生生道:“我爹是凤王!你们再欺负人,我就告诉我爹爹去!” 那群孩子闻言,笑的更加肆意:“凤王?凤王难道还能大得过父皇不成?本皇子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小女孩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我爹说过,见义勇为才是将门之女该做的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羞不羞?\" 男孩怀中的黑猫突然弓起背,发出\"嘶\"的一声。 为首的皇子被吓了一跳,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找死!\"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孩子们顿时吓得跪了一地:\"参见父皇!\"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女孩身上:\"你是凤王的女儿?\" 小女孩不卑不亢地行礼:\"回陛下,臣女凤婉。\"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看向衣衫褴褛的男孩:\"风儿,这是怎么回事?\" 男孩抿着唇不说话,倒是小女孩抢先道:\"陛下,他们在欺负人!\" 皇帝脸色一沉,对皇子们喝道:\"都去太庙跪着反省!\" 待众人退下后,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风儿,跟朕回宫。\" 记忆戛然而止。 凤婉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泛着微光的手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个被欺凌的男孩,就是如今的翎王殿下,还有那只仿佛通灵般的黑猫,绝对没错! \"原来...我们……哦不,是你们,早就见过...\" 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原主临死前听到的那句话:\"凤婉,你当年多管闲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春桃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递上帕子:\"姑娘,您怎么了?\" 凤婉擦去额头的冷汗,勉强笑道:\"无妨,只是想起些旧事。\" 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逐渐坚定:\"春桃,去叫封录过来,就说...我有要要他帮忙。\" 原来当年的善举,竟成了今日的祸根。 那个锦衣少年应该就是当今的陛下,那么他见自己和翎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就解释的通了,原来凤婉从小就在保护翎王。 那翎王可还记得自己吗?应该是记得的,今天他还帮自己说过话呢! 凤婉正沉思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封录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薄汗:\"姑娘有何吩咐?\" 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封录,你可知道翎王殿下平日都去哪些地方?\" 小太监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回姑娘,据说翎王殿下还没有单独开府的时候,曾经就住在这个院子里,那时候每日辰时都会去御花园练剑,雷打不动。\" 凤婉指尖轻敲案几,唇角微扬:\"哦,这么巧吗?明日辰时,你陪我去御花园里逛逛,切记,这件事要保密。\" 她顿了顿,\"对了,我记得翎王殿下很喜欢黑猫?\" 封录眼睛一亮:\"姑娘好记性!翎王殿下确实养了只通体乌黑的猫,宝贝得很,从不让人碰。\" \"是吗...\" 凤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珠串,\"你且去准备些鱼干,明日带上。\" 待封录退下,春桃忍不住问道:\"姑娘这是要...\" 凤婉轻笑一声,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故人重逢,总得备些见面礼不是?走,我们去御药局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小荆芥,我要给小黑准备点礼物!\" 次日清晨,凤婉特意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带着封录往御花园走去。 晨雾未散,远远就听见剑刃破空之声。 假山后,一道玄色身影正在练剑。 男子剑眉星目,一招一式间尽显凌厉。 忽然,一团黑影从树上扑下,稳稳落在他肩头——正是那只通体乌黑的猫。 “喵!” “怎么了?” 显然黑猫的举动,打乱了翎王的节奏,也让翎王察觉到了不对。 \"殿下好剑法。\" 凤婉缓步走出,手中鱼干晃了晃。黑猫立刻竖起耳朵,从翎王肩头一跃而下,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 翎王收剑入鞘,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骤然一凝,又见自己那只生人勿近的黑猫,竟然一反常态的在扒拉别人裙角。 \"小黑,回来...\" 凤婉蹲下身喂猫,状似无意道:\"这小家伙倒是亲人,和我小时候见过的那只真像。\" 翎王握着剑的手一紧,然后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想起来了...\" 凤婉抬眸,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殿下既然与我有如此渊源?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不与我相认呢? 当年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小丫头...如今死而复生,却丢失了很多生前的记忆。 幸好今日偶然间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不成想,我与殿下竟然还是故交。\" “喵~” 第25章 珠串来历 小黑猫几口就吃完了那些鱼干,然后继续舔舐着她的手,湿湿的,软软的。 曾经最讨厌小猫小狗的凤婉,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竟然感觉心里软软的,好想抱着它,揉一揉它那柔软的皮毛。 “胃口还真不小,那不知道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呢?” 猫薄荷,果然对喵星人有着无比巨大的吸引力,小黑竟然赖在她身上,又舔又叫的,简直欢快的像是换了灵魂一般。 “小黑为何会这样?他一向不与其他人亲近的,凤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呢!” 翎王凝视着凤婉逗弄黑猫的身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缓步走近,低声道:\"小黑从未对任何人这般亲近过...除了...\" \"除了小时候的我,对吗?\" 凤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殿下终于肯承认了?\" 翎王神色一滞,随即苦笑道:\"本王只是...不想连累你。\" 他有意无意间,眼神扫过凤婉手上的串珠,眼神更加柔和了起来。 凤婉指尖轻抚着小黑柔软的皮毛,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殿下可还记得那晚在凤王府的事?您中的'相思劫'之毒,可真是凶险得很呢。\" 翎王神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夜...本王确实大意了。\" \"说起来,\"凤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刺客究竟是何人?竟能让殿下亲自追捕?\" 晨风拂过,吹落几片花瓣。 翎王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那个身影...很像皇兄。\" 凤婉心头剧震,手中动作却不停,继续逗弄着小黑:\"陛下?这怎么可能...\" \"本王也不敢相信。\" 翎王眉头紧锁,\"但那身形步法,确实与皇兄如出一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人似乎对凤王府的布局极为熟悉,连暗哨位置都一清二楚。\" 翎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本王追至后花园时,他突然消失了。\" 凤婉脑中灵光一闪——那夜她误打误撞误伤了翎王,之后又救了翎王,但也因为自己的那一耽搁,便让那刺客趁机逃走。 如果那人真是皇帝本人,那他大半夜的为何会亲自出宫,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夜探王府? \"说起来,\"她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殿下可知这'相思劫'的来历?此毒真是太后下的吗?\" 翎王猛地抬头,看着凤婉,眼睛由警惕,渐渐的恢复了正常:\"调查结果就是这样的?陛下也是这么说的,本王…信了!\" 凤婉心想,这话说的,明显是不信好吧,好违心! 小黑突然从她怀中跃起,一爪子拍在翎王脸上。 \"嘶——\"翎王吃痛,却见黑猫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 “哈哈哈,小黑,你这胆子还真是大呢,也不怕你主子将你剥皮吃肉啊!” 凤婉被黑猫这一鼻窦给惊住了,显然这黑猫是因为翎王说了谎话,这才给了他一下。 翎王揉了揉脸颊,神色渐渐缓和:\"小黑,你胆肥了?看来今天是不想上床睡觉了啊!\" “喵~” 小黑猫一双后腿在翎王脸上一蹬,嗖的一下就跳到了凤婉身上。 “喵~” 那副讨好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猫妖。 凤婉看着小黑猫这般作态,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小黑是认定我了呢。\" 她轻抚着黑猫的背脊,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向翎王,\"殿下,这猫儿倒像是通人性似的。\" 翎王神色复杂地看着一人一猫,低声道:\"小黑确实不同寻常。那天...就是它带着本王找到你的。\" 凤婉心头一跳:\"找到我?\" \"那日你喝了带有剧毒的羹汤...是小黑它口携这串珠子,然后戴到你手上的。\" 翎王话到这里,突然顿住,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时候你已经死了,但小黑执意要将那串珠子戴在你手上,不成想,你竟然就死而复生了!\" “那这珠子是何来历?想必殿下应该是知晓得吧!” 黑猫窝在凤婉的怀中,猫头还趁了趁那片柔软处,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歪着头看着翎王,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 翎王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这串珠...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姐,皇上的龙撵正往这边来呢!” 小太监封录声音很轻,但这句话翎王和凤婉却听的清楚。 “凤小姐,告辞!” 翎王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晨曦的阳光里,玄色衣袂扫过她手背时,凤婉分明听见极轻的一句:\"珠串认主...便是...\"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凤婉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往一旁的小道上走去。 这样碰不上皇上,不知怎么回事,凤婉觉得自己现在特别讨厌凌皓。 “难道这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 凤婉正思索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她转身,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开外,明黄龙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婉儿好雅兴。\"凌皓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么早便来赏花?\" 凤婉福了福身:\"陛下万安。臣女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缓步逼近,绣着金线的靴尖几乎碰到她的裙角,\"翎王以前这个时间都会在此处练剑,没想到没见到他,倒是见到了你!\" 小黑突然从凤婉怀中蹿出,弓着背冲皇帝龇牙咧嘴。 凌皓脸色一沉,眼神阴郁的掠过凤婉腕间的珠串,抬手就要往黑猫身上招呼—— \"陛下!\"凤婉眼疾手快将猫儿护在身后,\"小黑不懂事,冲撞了圣驾...一会儿臣女回去好好收拾它,陛下何必和一只畜生生气呢?\" \"没想到凌风这只生人勿近的黑猫,和你关系这么好...?难得、难得啊!\" 凤婉被皇帝这句话说的,全身汗毛倒立,一阵阵的寒意席卷着全身。 再抬头时,皇帝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第26章 玉串认主 \"婉儿这手串...\"他嗓音沙哑,\"从何处得来?\" 凤婉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臣女也不是很清楚。臣女死而复生之后。它就在了,兴许是爹爹和母亲为我准备的陪葬品吧!\" 凌皓死死盯着那串珠子,忽然轻笑一声:\"是吗?朕瞧着倒像是...\"话锋一转,\"罢了,婉儿喜欢便好。\" 他伸手想碰触珠串,小黑却猛地扑上来就是一爪子。 皇帝手背上顿时多了三道血痕。 \"孽畜!\"凌皓暴怒,\"来人!把这畜生——\" \"陛下息怒!\"凤婉慌忙跪下,\"这小东西,臣女一会儿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臣女先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她一把抱起黑猫,指尖悄悄捏了捏它后颈。 这小黑猫立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挤出两滴泪来,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看着这一人一猫,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盯着凤婉低垂的脖颈,那里有一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莫名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挡在翎王身前的小女孩。 \"罢了。\" 他甩袖转身,\"你既喜欢这猫,朕便饶它一命。只是...\"声音陡然转冷,\"朕不希望它再出现在朕的面前,否则…。\" 待龙撵远去,凤婉才长舒一口气。 小黑从她怀中探出头,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你呀...\"她点点猫鼻子,\"差点害死我们。\" 黑猫却突然竖起耳朵,转头望向假山方向。 凤婉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一片玄色衣角在石后若隐若现。 \"殿下还没走?还是去而复返了呢?\"她压低声音。 翎王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皇兄方才的反应...好险。\" 凤婉摩挲着腕间珠串:\"他似乎认得这个。\" \"自然认得。\" 翎王冷笑,\"它曾经被皇兄抢走过。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是小黑帮我偷回来的!\" 翎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母亲临终前说,这珠子会自己选择主人。\" 凤婉心头一跳:\"所以...你是说…它认主了凤婉?\" 还是我呢? \"凤小姐这话说的有意思,不过它确实是认你为主了。\" 翎王深深看她一眼,\"这样也好,也算是当年你救我一命的报答吧!\" 他又一次咽下了那句:“认主者,为妻!” 晨风拂过,带着御花园里初绽的牡丹香气。 凤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殿下,这是解'相思劫'余毒的药,连服七日,当可痊愈。\" 翎王接过瓷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 两人俱是一怔,同时缩回手去。 \"多谢。\"他声音有些哑,\"你...小心皇兄。\" “哦!” 怎么回事,这该死的心跳,凤婉,你个没出息的,这么多年男男女女,什么样的没见过,没摸过,就这无意的一个碰触,就让你差点失了分寸,没出息! 翎王的手指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瓷瓶却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光,眼看就要坠落—— \"小心!\" 凤婉下意识伸手去接,正巧与翎王伸来的手掌相触。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在触及她肌肤的瞬间轻颤了一下。 那温度顺着指尖直窜上心头,激得她耳尖发烫。 小黑突然\"喵\"地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竖成细线。 凤婉这才惊觉自己竟抓着翎王的手忘了松开,慌忙后退时踩到裙角,整个人向后仰去。 \"当心!\" 玄色衣袖掠过眼前,她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圈。 翎王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药草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听见布料下传来急促的心跳声。 \"殿下的心跳...\"她仰头时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漾着细碎的光,近得能看清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模样。 翎王喉结动了动,突然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凤小姐站稳了。\" 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过她绣鞋上颤动的珍珠。 凤婉摸着腕间发烫的珠串,忽然发现小黑不知何时蹲在了两人中间,尾巴尖愉快地左右摇摆。 那串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其中一颗隐约浮现出并蒂莲的纹样。 \"这珠子...\" 她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翎王神色一凛,后退时袖中滑落一块温润的玉佩,恰落在她裙边。 \"收好。\" 他用气音说道,转身时指尖在她掌心飞快地划过,像一片羽毛轻扫而过。 凤婉蜷起手指,那触感却久久不散,连带着心尖都泛起奇异的酥麻。 待侍卫队走过,假山后早已不见翎王身影。 唯有掌心玉佩还残留着体温,白玉上精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猫,两只猫眼似是能直透人心。 “凤婉,我告诉你哦,那些古代爱情小说里,一般定情信物都是什么金簪啊、玉佩什么的,嘿嘿,那才叫浪漫啊!” 她突然想起好朋友张慢慢曾经不止一次羡慕那些小说中的女主角。 “定情信物吗?可惜了这上好的羊脂玉,在本小姐眼里,它只是一块有考古价值的古物罢了!” 小黑蹭了蹭她脚踝,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凤婉蹲下身戳它脑袋:\"你早知道是不是?那这串珠子,是不是还有其它的意义呢?\" 指尖却不自觉抚上发烫的耳垂,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他呼吸拂过的温度。 风过回廊,吹落一树海棠。 有花瓣粘在她鬓边,像极了某人方才欲言又止时,指尖悄悄蜷起又松开的模样。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小录子,回!” 心情颇佳的凤婉,完成了翎王的承诺,现在只需要解决出宫回府这件事了。 凤王府,书房里,凤王爷紧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条。 这是昨日凤婉偷偷夹在药房里的,他刚出宫门就打开看了药方,因为女儿特意提醒过自己,出宫就抓药的。 辞官,放权、回乡养老! 凤王爷盯着那九个字,手指微微发颤。 第27章 你想活吗 他缓缓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角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老管家的声音—— \"王爷,钦天监张大人递了帖子,说是明日要来拜访!\" 凤王爷猛地攥紧拳头,燃烧的纸条烫到指尖都浑然不觉。 御书房内,大总管李德全眯着眼睛,微靠在门框上,脸上布满了笑容。 “这凤小姐如果真入主了后宫,我等这些奴才也许都能有个好一点的结果。 这药是真好啊,折磨了大半辈子的腰疾,竟然这么几天就好了。 听封录说,她还帮助了很多人,都是平日在贵人们眼里最下贱的丫鬟婆子,还有小太监们。 凤小姐,您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其实老奴还真不希望你被圈进这金丝笼里!” 殿外阳光明媚,李德全晒着暖阳,操心着凤婉的人生。 御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龙涎香袅袅升起,凌皓手中的朱笔突然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片暗红。 \"陛下,人带到了。\"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布里的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像丢破布般将一个女子扔在地上。 女子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来。 凌皓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袁小姐,你和宁曦合谋,要谋害朕未来的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袁锦的瞳孔猛地收缩,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突然扑向御案:\"陛下明鉴!臣女都是被逼的,父亲也是被宁丞相逼的,要不然,臣女一家只能沦为丞相大人的牺牲品,我们袁家冤枉啊...\" \"冤枉?\"凌皓冷笑一声,指尖挑起袁锦的下巴,\"那你告诉朕,宁曦找被北疆来的巫师,要了一颗丹药,那药现在何处?\" 袁锦浑身发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御书房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是那北疆巫师。 \"药…要在臣女床下的暗格里,本来宁曦是要在凤婉出宫后,让臣女寻机会将那药让凤婉服下的,至于其它,臣女什么都不知道,臣女都不知道那药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请陛下明鉴!\" 袁锦期期艾艾的哭声,甚是让人心疼,但凌皓和那黑衣人皆无动于衷。 “你想活吗?” “想,求陛下饶恕,臣女…哦不,奴婢如果能活,哪怕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陛下的不杀之恩!” 仿佛是漆黑的夜里,突然点亮了一丝光,袁锦头一下一下的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的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地板,随即又融入那片黑,仿佛那就是一个错觉。 噔~噔~噔~ 凌皓手指敲在桌子上的声音,像是敲在了袁锦的心上,她心里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凌皓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 袁锦的心跳仿佛也随之停滞,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朕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凌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袁锦浑身发抖,\"朕会保你袁氏一族,除了你父亲之外的所有人一条性命,会安排他们去朕的行宫里谋生。 而你…则需要将那颗丹药,让翎王服下,然后等他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必须是你。 记住,你们一家人的性命全都系与你一身,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袁锦猛地抬头,额上的血顺着鼻梁滑落:\"可、可是...\" \"嗯?\"凌皓眯起眼睛,指尖轻轻划过案上那把削金断玉的匕首。 \"奴婢遵命!\"袁锦重重叩首,血珠飞溅在龙纹地砖上,\"只是...那药究竟...\" 黑袍巫师突然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他服下药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这辈子唯一深爱的人,从此之后,他会唯你是从!\" 袁锦惊恐地捂住手腕,却见凌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到时候,朕到是要看看,还会不会有人再护着他!\" 他俯身捏住袁锦的下巴,\"记住,若敢走漏半点风声...\" \"奴婢不敢!\"袁锦抖如筛糠。 凌皓挥了挥手,巫师一把将还在筛糠的袁锦捞了起来,然后丢进了屏风后的密道里。 “何苦这般折腾,如果当天就让凤婉服下此药,现在就不用这般麻烦了!你…真喜欢上她了?” 黑衣巫师关上地道门,默默注视着皇帝。 “喜欢吗?不,朕只是不甘心,本来已经是一个死人的,怎么会又死而复生了? 她这一活,彻底打乱了朕的计划,本来一个抗旨逃婚就能将凤家拿下,一个办事不利,就能让翎王释去兵权。 至于宁家和成王,他们早就是朕的囊中之物了,可是她又活了,死了一了百了,活了就要查找真相。 朕不得不提前了所有计划,可却留下了朕最忌惮的两个隐患。 黑巫,你是母妃留给朕最大的依仗,凌风那边,你要帮朕好生盯着!” “放心吧,我会让他这辈子都成为陛下的忠仆。” “陛下,该服药了!” 李德全端着药碗,站在门外,一个忠心耿耿且识时务的人,最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张嘴,什么时候闭口。 黑巫消失在了屏风后,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随意的拿出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抬眼,只有李德全一人,眉头轻轻皱了皱。 “谁送来的药?” “回陛下,是凤小姐贴身婢女春桃送来的!” “她在做什么?” 李德全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陛下,听春桃说,凤小姐开了一个免费义诊,为宫里不当值的宫女太监、嬷嬷们瞧病呢!” “哦!呵,有意思!” 凤婉的义诊设在御花园偏角的听雨轩,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如今却排起了长队。 春桃将最后一包药递给一位年迈的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姐,今日看了四十三人,药材都快用完了。\"春桃小声道,\"您也该歇歇了。\" 凤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腕间的珠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正欲开口,忽见小黑从窗外蹿进来,嘴里叼着一朵紫色小花,轻轻放在她手边。 \"这是...小黑…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第28章 改日再来 凤婉拿起小花,仔细端详,\"这是紫玉花,有解毒的功效,你是专门拿来送给我的?\" 小黑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突然竖起耳朵,转身朝门外\"喵\"了一声。 凤婉抬头,只见袁锦站在门口,一袭淡粉色衣裙,发间珠钗微颤。 \"凤、凤小姐...\"袁锦声音细如蚊蚋,\"我...我有些头疼...\" 凤婉眯起眼睛。 袁锦额上贴着花钿,却遮不住下面隐约的血痕。 \"袁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今日不是…\" 凤婉不动声色地将紫玉花收入袖中,\"春桃,给袁小姐倒杯热茶。\" 袁锦局促地坐下,眼神飘忽不定。 “凤小姐,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陛下查清楚了宁家造反的证据,我袁家,只有父亲知晓此事。 而我,只是错信了那宁曦,差点酿成大错,陛下已经下旨,放了我们袁家所有人,不知凤小姐可能原谅我。” 袁锦身若拂柳,弱不禁风,声音里带着哭音,真是我见犹怜。 刚巧,春桃端了茶盏过来,她伸手去接,不料手一抖,茶盏被打翻在地,热水溅在了凤婉裙上。 \"对不起!我、我太不小心了...\"袁锦慌乱地掏出帕子,手却抖得厉害。 小黑突然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嘶吼。 凤婉按住它,微笑道:\"无妨。袁小姐脸色确实不好,我给你把把脉。\" 袁锦下意识的就要躲闪,凤婉手腕一翻,紧紧的扣住了她的手臂。 \"袁小姐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凤婉轻声问。 袁锦猛地抽回手:\"没、没有!我只是...听说翎王殿下每日申时会在梅林练剑,想...想去送些点心...想…求得殿下的原谅!\" 凤婉心头一紧。 袁锦与翎王?这两人有交集吗?难道她喜欢翎王? \"翎王不喜甜食。\"凤婉淡淡道,\"倒是陛下最近操劳国事,袁小姐不如...\" \"不行!\"袁锦突然激动起来,又立刻压低声音,\"我是说...点心是特制的,特意给...翎王...准备的。\" “哦?难道…袁小姐对殿下…?” 凤婉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啥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这么八卦了?想想也是,当初宁曦害自己,是因为她想当皇后。 可这袁锦一次又一次的害自己,这就不太正常了,难道是因为翎王?可自己和翎王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小黑突然跳到桌上,琥珀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袁锦。 袁锦慌忙起身告辞:\"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访…\" 待袁锦走远,春桃疑惑道:\"小姐,袁小姐今日好生奇怪。\" 凤婉摩挲着发烫的珠串,轻声道:\"更奇怪的是这个。\" 她拿出紫玉花,\"小黑不会无缘无故找这个来。 小七,去查查袁锦近日都与谁接触过。 她应该一直待在天牢的,就算是出来,也应该是刚刚出来而已,为什么刚出来就来见我呢?\" 小黑蹭了蹭她的手,突然咬住她袖口往外拽。 \"你要带我去哪儿?\" 凤婉跟着小黑出了听雨轩,穿过几条僻静小径,竟来到了梅林外围。 此时未到申时,林中空无一人。 小黑蹿到一块假山后,用爪子扒开几片落叶——突然一个特别的缝隙显露出来。 凤婉仔细打量了片刻,顺着缝隙摸了一圈。 \"这是...这是一扇门?\" “喵!” “地道?暗门?通向哪里?” “喵!” 小黑面朝西边叫了一声,凤婉抬头,往那边望去,一座金灿灿的殿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那是,御书房?难道这是通往…?” 凤婉一把抱起小黑,拉着春桃,赶紧大步远离了那里,但她还是将假山周围的地形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小黑带自己来了这里,那翎王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可为什么会是现在带自己去呢,袁锦,是因为袁锦的出现,它才叼了一枝解毒的花,然后…… 难道,袁锦是从这里出来的?或者说,皇帝悄悄的在这里面见过袁锦,然后她出来就找到了自己,而且还要见翎王? “小姐,袁锦一直在天牢里,今天刚刚出来,没有去过其它地方。” 小七回来的很快,结果也如凤婉预料的一般,如果真是皇帝悄悄见过她,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小七,你去把小黑送给翎王,告诉他,最近别让小黑出门,让他小心袁锦!” 依靠在软榻上的凤婉,心里莫名的烦躁,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好想回到解剖室里,安安静静的与死人打交道。 与活人打交道,太累了! 哪怕是让自己沉浸在古墓里,都比在这里浪费脑细胞的好,啊,头疼! “小姐,凤王爷进宫了,他让小的给您带来了这个!” 一包精致的糕点,桂花味,是凤婉最喜欢的口味。 “放心,爹爹会处理好一切,钦天监张大人可用!” 糕点里藏着的纸条,让凤婉身子一轻,看来,自己对父亲的提示,父亲也已经想到了处理办法,那自己只有慢慢的等着结果了,凤婉,你很幸福! “陛下,宁家九族已全部斩首,袁家,袁侍郎和其师爷张九也以伏法,此案牵连到的其他人员,全部已经按律处理完毕,请陛下过目。 凤王爷将一个厚厚的折子递给了李德全,皇帝接下来,也没有看,只是轻轻的放在了一边。 正在此时,殿外通传,翎王殿下求见。 “看起来,皇弟的脸色这几日到是好了不少,可是那蛊毒解的差不多了?” 皇帝看着走进来的翎王,一脸热情的询问着他的病情,一只手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挂着的玉佩。 那玉佩上已经布满了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回皇兄,凤小姐的药,起效快,臣弟这几日好多了,今日前来,是臣弟已经安顿好了母后与成王的尸身,其余之事,还请皇兄定夺。” “让礼部按礼制葬了吧!不过…母后毕竟养了你我一场,陪为兄一起去祭奠一下吧!” “是!” 第29章 再见袁锦 翎王等着一起与皇帝同行去祭奠先皇后,原本准备告退的凤王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一下子就晕倒在了大殿里! 凤婉与太医们几乎是一起来到了御书房。 “爹爹!” “禀陛下,凤王爷这是劳思过度,再加上他年轻时打仗留下的沉疴旧疾,一时体力不济,方才晕倒了过去,只需安心静养便可!” 凤婉听着胡太医的话语,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 “陛下,我父亲年事已高,如今又病魔缠身,还请陛下允臣女回府,侍奉双亲于榻前,以尽孝道!” “老王爷可否能恢复如初?” “回陛下,依臣之见,怕是只能保证王爷转醒,身体怕是难以恢复如初!” “婉儿,你怎么看?” 皇帝又盯着凤婉,想要听听她的答案。 其实就在胡太医把脉的时候,凤婉已经偷偷将一根银针扎到了父亲的一个隐秘穴位上。 此时,无论来多少个太医,得到的结论都会是这样。 “陛下,臣女的诊断与胡太医一致,父亲的身体差到了这等地步,而臣女竟一点都不知道,臣女…臣女真是不孝…” 凤婉眼眶瞬间泛红,指尖微微发颤地攥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哽咽:\"爹爹前日还说要等女儿回去,教女儿骑射的...怎会突然...\" 她猛地转向皇帝,重重叩首:\"求陛下开恩,准臣女接父亲回府调养!臣女定当竭尽所能...\" 皇帝目光在凤婉通红的眼尾停留片刻,忽然抬手打断:\"来人,备朕的龙辇送凤王回府。\" \"陛下!\"翎王突然出声,\"臣弟府上有株百年雪参,愿...\" \"不必了。\" 凤婉急急打断,又惊觉失礼,慌忙解释,\"父亲虚不受补,需得先用银针疏导经脉...\" 说着便随手取出几根金针,将针缓缓刺入凤王几处穴位,昏迷中的老王爷突然轻咳两声。 \"诶呦,王爷醒了!\"李德全突然惊呼。 只见凤王嘴角渗出血丝,凤婉却面露喜色:\"淤血排出便好!\" 她掏出帕子擦拭血迹,雪白丝绢上暗红斑驳触目惊心。 皇帝盯着帕子沉吟片刻,终于摆手:\"去吧。\" 回府的马车里,原本昏迷的凤王突然睁眼,低声道:\"为父袖中有钦天监密报。\" 凤婉捏着染血帕子的手一抖——那血迹实则是她早备好的鸡血朱砂混合。 \"爹爹演得真好。\" 她小声嘀咕,却见父亲神色凝重:\"张大人观测到紫微星旁有赤气缠绕,恐有血光之灾...\" 马车忽地颠簸,凤婉趁机将藏在衣袖里的另一块染血帕子抛出窗外。 飘落的绢帕被暗处伸出的手接住,黑影一闪即逝。 “小姐,果然有人捡走了手帕!” 哼,可惜了,那可是一条上好的丝绸呢! 不出凤婉预料,皇帝肯定会疑心父亲是否真的生病,那自己就给他留足证据,那帕子上的血,可是真的人血呢,至于来历吗,正好她来例假了! “爹爹,这钦天监预测的东西能相信吗?女儿觉得这太不科学了!” “科学?科学是啥?” 凤王爷一脸懵的看着胡言乱语的女儿,自她苏醒后,这样的胡言乱语简直数不胜数。 “呃,就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女儿觉得不太可信,人嘛,还是应该多信自己,只要好好筹谋,未必不能将荆棘踏成平路。” “哦?本王倒是不知道,我家婉儿竟然还有此等气魄,哈哈哈,看来老天还是待老夫不薄啊,竟然赐了我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 凤王爷靠在马车软垫上,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飞掠的宫墙。 凤婉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婉儿。\"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为父明日就上折子请辞,我们回乡种田去!\" 凤婉心头一跳:\"爹爹您想通了?\" \"没什么想不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陛下多疑,为父权势太重,又没有了先皇的庇佑,\"凤王轻叹一声,\"正好借着这场'大病',急流勇退。希望能让陛下彻底放下戒心!\" 马车碾过一块石子,车厢微微晃动。 凤婉借着这阵颠簸,凑近父亲耳边:\"那女儿与陛下的婚约...\" 凤王爷眼中精光一闪,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钦天监张大人今晨递来的。紫微星异动,主帝王姻缘不宜仓促。\" 凤婉接过信笺,指尖触到父亲掌心的老茧。 这个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此刻正用布满皱纹的手为她铺路。 \"爹爹...\"她喉头微哽。 \"傻丫头。\" 凤王揉了揉她的发顶,\"为父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战功,是养了个敢在御前演戏的好女儿。\" 凤婉噗嗤笑出声,眼泪却砸在了父亲手背上。 她急忙用袖子去擦,却被父亲握住手腕。 \"记住,咱新州老宅的桂花比京城香。\" 凤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等这事了了,爹带你去桂花,做桂花糕、酿桂花酿去...\" 话未说完,马车突然急停。 外面传来侍卫的喝问声:\"何人拦车?\" 帘外响起个温婉女声:\"凤小姐,袁锦特来拜访。\" 凤婉与父亲交换个眼神,掀帘看见袁锦捧着个锦盒站在街心,发间珠钗在夕阳下夺目的光彩。 \"袁小姐这是...\" \"听说凤王身子欠佳,妹妹这里正好有一株上好的灵芝,送来给老王爷补身子。\" 袁锦将锦盒递来,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 \"多谢袁小姐好意,不知袁小姐有何事,需要我凤家帮忙?\" 听到此话的袁锦,不由一愣,也许是她没有想到,凤婉问话问的这般直接。 “凤姐姐还真是爽快,既如此,那锦儿也就直说了,我家里老小全在陛下行宫里,如果王爷能帮小女子将家人解救出来,我袁家所有人,愿永为凤家差遣,绝不背叛!” 凤婉的眼神陡然凌厉,手指在袖中悄悄捏起了一包药粉来。 \"袁小姐,\"她冷笑一声,\"你既知陛下手段,又凭什么觉得我凤家敢插手?\" 第30章 测的是心 袁锦脸色煞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声音颤抖:\"凤姐姐,我爹临死前告诉我......\" 她压低声音,\"陛下在翎王体内种了蛊,如果翎王倒台,那下一个他要对付的就是凤王爷!\" 凤王爷抬了抬眼皮,猛地坐直身子,车帘无风自动。 凤婉瞳孔骤缩——没想到这袁侍郎知道的还不少! \"证据。\"她寒声道。 袁锦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上面赫然是皇帝朱批:\"翎王蛊成之日,即凤氏灭门之时。\"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禁军正朝这边疾行。 袁锦慌乱地将帕子塞给凤婉:\"救我——\" 话音未落,小七一把将袁锦拉进了车厢里。 呼~ 禁军与马车擦肩而过,因为这车是皇帝的御用之物,所以并没有引起禁军的盘查。 “多谢王爷,多谢凤姐姐!” 袁锦看上去一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模样,哪里还有那副为宁曦马首是瞻的狗腿子样。 “这京城里果然是卧虎藏龙,我凤婉竟是看走了眼,袁妹妹,你成功点燃了我的好奇心,恭喜你,暂时得到了我的信任。” “凤姐姐,只要你能救了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袁锦这条命,将来就是姐姐你的!” 凤婉盯着袁锦的眼睛,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闪电般刺入她的颈侧。 袁锦浑身一僵,却听凤婉低声道:\"别动,这是测谎针。\" 银针尾部渐渐泛起诡异的青色。 \"有意思,\"凤婉眯起眼,\"你体内至少有三种剧毒......看来陛下确实没打算让你活。\" 马车突然拐进一条暗巷。 凤王爷掀开车底板,露出条幽深的地道:\"袁姑娘,想活命就跳下去。\" 袁锦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 凤婉正要跟上,却被父亲按住肩膀:\"婉儿,咱们从明路回府。\" \"哦!\"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回到了王府,车上除了凤王与凤婉,就只有贴身丫鬟春桃与小七,直到马车掉头往皇宫返回之时,街角旁的一个黑影才一闪而逝,回宫里复命去了。 “婉儿,真有测谎针?” “嘿嘿,爹爹,这世上哪有什么测谎针嘛,不过测的是人心罢了。不过,您怎么知道陛下的马车底部会有一个出口?” 这是自袁锦消失后,凤婉存在心里的疑问。 “呵呵,这有什么?这些达官贵人家的马车,基本都会有这样一个机关,万一遭遇了刺杀,这可能就是唯一的一条活路。” 凤婉心里不由赞叹起了古人的智慧。 果然考古还是得亲自来古代,在这样的冷兵器的时代,一切设计都是经过无数血的经验与教训,才出现的。 “那,袁锦的事情,父亲准备怎么做?” “婉儿觉得呢?” 凤王一脸笑意的看着女儿,他在等着女儿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女儿觉得,陛下愿意用袁家一大家子的人命控制袁锦,那袁锦将要做的事情,毕竟非比寻常,但刚刚她却没有吐露半分,女儿觉得,这人不可信!” 凤王爷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婉儿此言差矣。袁锦越是隐瞒关键,反而越证明她所言非虚。\" 他压低声音:\"你可注意到她递来的帕子上,除了朱批,还有一道暗纹?\" 凤婉心头一震,急忙取出帕子对着烛光细看——果然在血迹斑驳间,隐约可见半枚凤翅纹印! \"这是......\" \"北境军的暗记。\" 凤王爷神色凝重,\"袁侍郎年轻时曾在为父麾下效力。看来他死前,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女儿。袁锦是个聪明人,她是故意让我看到的,没有明说,意思就是,她不会用这个来让为父帮忙,但好歹也算是与我们有了一层不一样的联系。\" “看来这袁侍郎与宁家也并非是一条心呢!” “呵,这朝堂之上,只有利益!” “哎呀,爹爹,车夫…” 突然凤婉想到了赶车的车夫,那可是宫里色人啊,这一路,难保他没有听到些什么! “现在才想到呀?如果他真去告状了,而且皇上又信了,你觉得他还能活的下去吗?可别小看这些小人物,他们呀,装聋作哑的能力强着呢!” 灵堂内,皇帝一脸悲戚的祭奠了太后,但他看都没有看一眼成王的棺椁。 “母后她虽不是你我生母,但我们兄弟俩一直养在她膝下,这些年承蒙她细心照顾你我。 可没想到,现在她却没落到个体面,唉!母后哇,下辈子希望你能梦想成真! 对了,皇弟啊,你可亲眼见过了母后的尸身?” 翎王神色一凛,随即恭敬答道:\"回皇兄,臣弟已命太医验过。 母…她腕上戴着先帝御赐的翡翠镯,虽被熏黑,但内壁'永结同心'四字尚存。 至于成王......\"他顿了顿,\"其腰间玉佩正是去年寿辰时皇兄所赐。\" 皇帝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布满裂纹的玉佩,忽然轻笑:\"皇弟有心了。\" \"皇兄明鉴。\" 翎王突然跪下,\"臣弟有罪!当时火势太猛,成王他......\"声音哽咽,\"只剩半具残躯......\"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正要开口,忽听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德全慌慌张张跑来:\"陛下!凤王府来报,老王爷呕血昏迷,太医说...说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什么?\"皇帝手中念珠\"啪\"地断裂,\"摆驾凤王府!\" 临走时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供桌上成王的牌位。 待皇帝走远,翎王缓缓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焦黑的碎骨——那分明是截女子的指骨! \"母后...\"他对着空荡荡的棺椁轻声道,\"您的儿子我保不住,但您的晚年,孩儿定不让您再有什么危险。\" 此时凤王府内,本该垂死的凤王爷正精神矍铄地坐在密室中。 凤婉捏着袁锦留下的帕子,忽然发现暗纹处竟藏着一行小字: \"凤姐姐,锦儿想活,不想死,如有意,烦请亲自前来见一面!\" 第31章 凤王垂死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皇帝龙行虎步踏入一字并肩王府。 只见凤王爷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胸口微弱起伏着。 \"老臣...叩见...\"凤王爷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爱卿不必多礼!\" 皇帝连忙上前,眼底却闪过一丝狐疑。 他余光瞥向混在侍卫中的黑袍人——那个北疆来的黑巫。 黑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皇帝心头一震!凤王竟真的大限将至? \"陛下...\"凤王爷气若游丝,\"老臣...想落叶归根...\" 凤婉跪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 她余光扫过皇帝腰间那块布满裂纹的玉佩——那是控制翎王体内蛊毒的关键! “老王爷,您这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呀,朕立刻让所有御医前来为您会诊!” 皇帝虽得到了黑巫的肯定,但还是不愿相信,白天还精神抖擞的凤王爷,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 又看了一眼哭的眼睛通红的凤婉,他心里的疑惑更重,毕竟,她的医术很高明,而且她还是一个死而复生之人。 更何况,就连翎王弟从小被自己种下的蛊毒都要马上就被她破解了,可为什么她救不了自己的父亲? “婉儿,你瞧着,凤王这身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回陛下,臣女…臣女…都怪臣女,平时见父亲龙精虎猛的,一直都没有重视过他的身子。 直到白天父亲吐血,臣女…臣女才惊觉,原来是父亲救先帝的时候,那支被射进胸口的毒箭,还留有残毒。 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只是因为父亲情绪上没有大起大落,可最近不一样了,先皇驾崩,还有…还有臣女死那一遭,让父亲的心情一直处于不平静之中,结果那旧伤就复发了。” 凤婉一边哭,一边说,眼泪掉的那叫一个恰到好处,直戳到了皇帝的心窝子里去了。 \"唉!老王爷,那您保重身体,朕…准了。\" 皇帝叹息道,\"您这膝下也只有婉儿这一个女儿,那…婉儿就随爱卿回乡尽孝吧。\" 走出王府时,皇帝突然回头:\"对了,婉儿与朕的婚约...\" \"陛下放心。\"凤婉低头掩饰眼中的锋芒,\"待父亲...臣女自当守孝三年...,三年后,臣女…定依约回京。 不过…陛下如今既已登记为帝,那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所以,这个皇后的位置,还请陛下另觅良人。\" “嗯?婉儿果然大度,保重!” 皇帝满意离去,却没看到凤婉唇角那抹冷笑。 子时三更,凤婉独自来到袁锦藏身的地下室。 \"凤姐姐!\"袁锦扑通跪下,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密信,\"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陛下在翎王体内种的是子母蛊,而且是黑巫从翎王很小的时候就给他种下的。\" 凤婉面无表情的看着袁锦,这些她替翎王解毒的时候就知道了,这点信息,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还有...\"袁锦颤抖着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诡异的纹路,\"我也是蛊皿...陛下要用我接近翎王殿下...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将这颗丹药想办法让翎王服下,从此以后,翎王就会离不开我…” \"有意思。\" 凤婉突然捏住袁锦下巴,\"没想到这狗皇帝这么龌龊,竟使的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就这些东西,你就想让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去救你们全家?\" \"不!\"袁锦眼中闪过决绝,\"我想让凤姐姐...用我做饵!\" “哦?说来听听!” “我准备……” 一时间地下室里只剩下了一点轻轻的耳语声。 一炷香后,凤婉眯起眼睛看着袁锦。 她凝视着袁锦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突然轻笑一声:\"袁妹妹,你可知道,就凭你刚才这番话,足够让袁家满门抄斩十次了?\" 袁锦不躲不闪地迎上她的目光:\"凤姐姐,我袁家现在和满门抄斩也没什么区别。 父亲已死,全家被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而且,妹妹看得出,姐姐并不想入宫为后,不过这个,妹妹倒是想不通了,这天下有那个女子,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呢!\" 凤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呢?可惜,本小姐看不上!” 这个世界的女子大多唯唯诺诺,像袁锦这般既有胆识又有谋略的实在少见。 \"袁锦,你这个妹妹,我认了,不过…你我以前毕竟也算得上仇人,就算我心眼再大,也不得不…\" 凤婉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 袁锦不等凤婉说完,毫不犹豫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她锁骨处的蛊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几分。 \"这是......\" \"可以帮你减轻一些痛苦,呵呵,你果然是个不凡的女子,走吧,我们去见见翎王殿下,明天就该离开这繁华之地了。\" 翎王府,后院一间比较隐蔽的房间里,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双眼无神的妇人。 “母后,明日就是母后和成王弟出殡的日子了,皇兄那边已经相信你们全部都已经死亡,以后,儿子会好生孝敬您的!” 翎王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着药,太后一声不吭的任由那药水滑过口腔,流进那有些干涸的食道。 “风儿,你不应该救哀家的,毅儿走了,哀家怎么还能活的下去?如果让他知道了,还会连累你,还不如让哀家随毅儿去了呢!” 凤婉带着袁锦穿过密道来到街上时,夜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月光透过云层,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翎王府果然气派,袁锦,扣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是一个家丁打开了门,通报了之后,很快一脸憔悴的翎王亲自迎了出来。 他的面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但当翎王的目光落在袁锦身上时,骤然变得锐利:\"她…袁小姐?\" “自己人,进去说!” 第32章 再见翎王 虽然心有疑虑,但翎王直接将人让了进来,顺便给贴身侍卫递了一个眼神。 “看看有没有尾巴,掐掉!” “是,王爷!” 院子里有一股雨后的清新味,一个大大的兵器架子,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翎王走在前方,背影挺拔如松,但肩膀却微微绷紧,显然对袁锦的出现心存戒备。 凤婉与之并排而行,袁锦紧随其后,低垂着眉眼,却暗暗打量着四周。 “殿下不必紧张。” 凤婉轻笑一声,脚步不停,“袁小姐如今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翎王侧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们?凤小姐深夜造访,还带着袁家的人,总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解释自然有。” 书房内,凤婉径直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在此之前,王爷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了袁侍郎留下的那封血书,递给了翎王。 翎王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紧。 “你找婉…凤小姐是想要做什么?”他抬眸看向袁锦,声音低沉。 袁锦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袁锦别无他求,只求凤姐姐能够救出我的家人,不至于让我们袁家绝后。” 翎王沉默片刻,将信纸攥紧,指节泛白。 “皇兄他…这是改变主意了,不杀了…要控制了吗?” 凤婉冷笑:“王爷以为,陛下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威胁他皇位的人吗?太后和成王‘已死’,下一个,就是你和我父亲,所以我才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翎王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然。 “你们想怎么做?想来凤小姐应该是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了吧?” 凤婉与袁锦对视一眼,唇角微勾。 “将计就计。” 翌日,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听侍卫匆匆来报—— “陛下!边疆急报!” 皇帝手中的朱笔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怎么回事?” 李德全接过那道800里加急的奏折,恭敬的递给了皇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因为,自从昨天晚上从凤王府回来后,陛下的火气就有些大,一晚上都杖毙了三个婢女了。 啪~ “北疆蛮族竟敢突袭我边城,还连下三城,守城的都是废物吗?” 皇帝将奏折重重摔在地上,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德全跪伏在地,颤声道:\"陛下息怒!据报...北疆此次来势汹汹,比上一次大举来犯也不遑多让...\" \"上一次?\" 皇帝瞳孔一缩,猛地站起身,\"对,上一次他们可是一口气连下五城,最终…最终是翎王连战三个月,这才将这些蛮族赶了出去,从此边疆安宁了五年!\"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屏风后:\"袁锦呢?这几天怎么没听见她有什么动静?\" 屏风后转出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奏折,沙哑道:\"陛下,袁锦昨天传话,说是翎王警惕性很高,她暂时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皇帝冷笑一声:\"机会?呵...朕给她,翎王出征,朕…亲自为他践行!\" 他大步走向殿外:\"传朕旨意,命翎王即刻率兵前往边境!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亲自去城门口送他一程!\" 凤王府内,一辆外表看上去很普通的马车,但内里却极尽奢华,凤王爷夫妻二人坐在铺满了兽皮的垫子上,左看看,又看看,那一脸的惊喜,自从上了车,就没有停止过。 “爹爹,出发吧,我们明面上不能带太多东西,但是女儿已经安排好了,昨日夜间,已经让张伯先行带着所有值钱的家当,往老家去了,放心吧!” “哈哈哈,爹爹放心,很放心,出发吧,好好让爹爹和你娘,感受感受我女儿设计的马车。” “好嘞,您就瞧好吧,出发!” 小七赶着马车,春桃坐在另一边的车辕上。 刚下了雨,道路上满是泥泞与水坑,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遇坑就颠的马车,车厢上的感觉,却与以前大不相同。 “哎呦,我的乖乖,这车咋这么平稳呐,娘还以为,这一趟走下来,怕是这老腰都要被颠断了呢!” “可惜了,时间太紧张了,要不然,女儿定要把那越野车的避震效果给加上去,弄他个驷马越野车!” “什么?越野车?避震?那是什么东西?” 凤王也夫妻二人,看着嘀嘀咕咕的女儿,对视了一眼,看来这胡说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呃?没什么,你们就好好享受吧,看看,这里还有惊喜呢!” 凤婉说着,竟然从马车中间,拉上来一个小方桌,在车尾位置上,还拉出一个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小零食,还有上好的茶叶。 凤王爷看着女儿变戏法似的从马车暗格里不断取出东西,眼睛越瞪越大。 他伸手摸了摸车壁,触手竟是温热的。 \"这...这马车怎么还带暖炉?\" 凤婉得意地眨眨眼:\"爹爹再摸摸看?\" 凤王细细感受,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暖炉!整个车壁都在发热!\" \"这叫地暖系统。\"凤婉神秘一笑,\"女儿在车底夹层埋了火石阵,只要太阳晒着就能蓄热。还有这车窗——\" 她轻轻一推,看似普通的木窗竟无声滑开,露出双层窗户,夹着的细密铁纱网。 \"防蚊虫,通风,还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凤王妃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车窗:\"婉儿,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凤婉正要回答,突然神色一凛。 她迅速合上车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跟踪。春桃进车厢里去!\" 马车外,小七手中马鞭已经悄然换了个握法。 凤王爷压低声音:\"是皇帝的人?\" 凤婉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铜制圆筒贴在车壁上。 圆筒另一端立刻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至少有五个人,正借着路边树林的掩护尾随车队。 第33章 计中之计 \"不像是宫里的人。\" 凤婉收起听筒,\"脚步声杂乱,应该是江湖人士。\" 她突然掀开车帘:\"小七,前面左转进竹林。\" 马车一个急转,钻进茂密竹林。 凤婉迅速从座位下取出一个木匣,掀开竟是整整齐齐排列的十二把飞刀。 \"爹娘待在车里别动。\" 她话音未落,竹林间已传来破空声! \"嗖嗖嗖——\" 三支羽箭直射马车,却在距离车壁三尺处突然转向,\"叮叮叮\"钉在了路边石头上。 \"怎么回事?\"林间传来惊呼。 凤婉冷笑一声,手指轻弹。 三把飞刀穿过竹叶间隙,林中立刻响起惨叫。 \"撤!快撤!\" 但就在他们转头要逃跑的瞬间,小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对面。 只剩下三个人,全部黑衣蒙面,一人手臂上还插着一把小刀,鲜血汩汩往外流。 “小七,留两个活口!” 远处凤婉喊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车厢里凤王爷一脸惊奇的看着凤婉的暗器盒子,春桃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 “婉儿,你这暗器如果能够量产,那岂不是就变成大杀器了,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怕是对方会死伤惨重啊!” “小姐,你死那一次,真是死的太好了,要不然,现在还天天盼着要进宫嫁给那个狗皇帝呢!” “哎呦,娘的婉儿呀,你没事吧?没受伤吧?快给娘看看!” 凤婉刚回到马车,就被凤王妃一把拉过去上下检查。 她笑着握住母亲的手:\"娘亲放心,女儿没事。\" 凤王爷却盯着她手中的飞刀若有所思:\"婉儿,什么时候学会了使用暗器......\" \"爹,这个不用学,是这盒子里装了机簧,只要轻轻一按,它们便发射出去了。\" 凤婉眨眨眼,迅速转移话题,\"小七已经去审问那三个活口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那个,我去赶车!\" \"小姐!\"小七突然从林间窜出,脸色凝重,\"问出来了,是'影阁'的人。\" 凤婉瞳孔一缩:\"影阁?那个号称'千金买命'的杀手组织?\" \"不止。\" 小七压低声音,\"他们说是受一位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雇主所托。\" 凤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个北疆巫师...果然是狗皇帝的人!\" 凤王爷闻言微微一叹:\"看来...先帝还是看走眼了!作为一个帝王,没有一点容人之量,这个天,怕是要变了!” 马车继续前行,凤婉却突然眉头一皱:\"不对!影阁杀手从不留活口,怎会这么容易招供?\" 话音刚落,前方竹林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小七,保护爹娘!\"凤婉厉喝一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火中窜出,直扑马车! \"砰——\" 凤婉手中突然多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出。 那黑影身形诡异一扭,竟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凤大小姐好身手,看来有点不好杀呢!\" 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了眼前。 “影阁银牌杀手?本小姐出双倍价格,买你雇主的命!” “呵呵呵,凤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但本阁规定,接下来的任务,必须完成,不过…你可以先付钱,然后等我杀了你,在帮你去杀我的雇主,也算是为你报了仇了。” “嚯,既然如此,那就再也…不见吧!” 那人的最后一个目光,就这样定格在了凤婉的最后一个微笑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正是翎王! “凤王爷没事吧?” 翎王陷入那个微笑里,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多谢殿下相助,本王无事,先退出竹林吧,这火怕是要烧一阵子了,可惜了这些好竹子了!” 一个时辰前,京城城门口,皇帝盛装前来为将要戍边的翎王送行,大军在前,每人面前一碗壮行酒。 翎王接过酒碗,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抬眸望向站在皇帝身侧的袁锦,只见她低垂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皇弟,此去凶险,朕特意命人准备了这碗壮行酒。\" 皇帝笑容和煦,眼底却闪烁着阴冷的光。 \"臣弟谢过皇兄。\" 翎王双手捧碗,仰头一饮而尽。 \"好!\"皇帝抚掌大笑,\"有皇弟出征,朕就放心了!袁锦,朕将皇弟交与你,你一定要好生伺候着!\" \"是,陛下,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殿下。\" \"皇兄,军营里怎么可以带着一个弱女子,还请皇兄…\" 突然翎王一个趔趄,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皇弟,皇兄等着你大捷的消息!” 皇帝一把扶住了将要摔倒的翎王,兄弟二人互相拥抱着对方。 将士们一阵高昂的叫声响彻云霄:“必胜!必胜!必胜!” 跪拜在路旁的老百姓们,则是感叹,陛下兄弟二人的感情真好,翎王此去,定能一举将蛮族赶出去。 袁锦见时机差不多了,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即将要苏醒的翎王。 \"陛下...交给奴婢吧...殿下马上就要苏醒了。\" 翎王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在袁锦脸上。 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炽热,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殿、殿下...\"袁锦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声音微微颤抖。 翎王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袁锦吃痛地皱眉,却不敢挣脱。 她偷眼看向皇帝,果然见到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弟这是怎么了?\"皇帝故作关切地问道。 翎王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但目光仍黏在袁锦脸上:\"皇兄...这位姑娘是...\" \"这是朕特意为你挑选的婢女袁锦。\"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道,\"既然皇弟对她一见钟情,不如就让她随军照顾你?\" \"多谢皇兄!\"翎王激动地行礼,眼中满是痴迷。 袁锦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复杂神色。 她感觉到皇帝冰冷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好好伺候翎王,明白吗?\" \"奴婢遵命。\"袁锦声音细若蚊蝇。 大军开拔后,翎王立刻将袁锦召入自己的马车。 第34章 日后重谢 一进车厢,他痴迷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恢复清明。 \"药效如何?\"他压低声音问道。 袁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殿下刚才服下的药,足可以以假乱真。凤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翎王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擦过袁锦的手背,袁锦微微一怔,然后迅速挪到了车厢最边角的位置。 \"抱歉。\" 翎王轻咳一声,\"刚才在城门口...我弄疼你了吧?\" 袁锦摇摇头,露出一个浅笑:\"殿下演得真好,连我都差点信了。\" \"彼此彼此。\"翎王也笑了,\"你脸红的样子也很逼真。\" 袁锦闻言,脸颊真的红了起来。 她慌忙转移话题:\"殿下,我们赶紧走吧,凤姐姐他们也不知道如何了!\" 翎王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皇兄以为用情蛊就能控制我,却不知...\" \"却不知情蛊最怕真心。\"袁锦轻声接道,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慌忙低下头。 马车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突然,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侍卫慌张来报:\"王爷!前方发现凤王爷车驾,但,好像在打斗!\" 翎王神色一凛,轻轻一掠就消失在了马车里。 “你,没事吧!” 凤婉突然有些想笑,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没事,一切都安排好了吗?不过…你这行军打仗的,怎么还弄了两辆马车?” 凤婉看着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两辆马车,心里着实是有些奇怪。 “凤小姐,可否去那辆马车上一叙?” 凤婉跟着翎王来到那辆神秘的马车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堂堂21世纪穿越来的现代女性,怎么被个古人撩得心猿意马。 \"殿下这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带着促狭的笑意,\"要带小女子去做什么?\" 翎王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凤小姐说笑了,只是有位故人想见你。\" 他掀开车帘的瞬间,凤婉脸上的调笑瞬间凝固。 车厢内,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端坐着,赫然是已经\"出殡\"的太后! \"这...这怎么可能?\"凤婉下意识后退半步,\"太后娘娘不是已经...\" 太后慈爱地笑了:\"哀家确实'死'过一回。\" 她指了指身旁的药碗,\"不过那是假死而已,是风儿救下了哀家!\" 凤婉这才注意到太后手腕上偶尔有一些烧伤的疤痕——应该是翎王在那场大火中救下了她。 她猛地转向翎王:\"所以那出殡的棺椁里...\" \"是一个死刑犯。\"翎王低声道,“既然我们同路而行,所以我想将母后托付给你,想着凤王妃与母后同龄,一路上也有个说话的,只是不知…你…” 凤婉强压下怦怦乱跳的羞耻心,面上却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我还以为……”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但她心里却也在暗骂自己,凤婉你个没出息的,咋能又一次在他面前失了分寸,难道是前世寡的太久了? 太后看着两人微妙的互动,不禁掩唇轻笑:“婉儿这丫头,还真是不适合进宫里去,相信你在外面要自己不少呢。” 她伸手拉住凤婉的手,轻轻拍了拍,“哀家在那深宫里闷了大半辈子,曾经也在曦儿那孩子的挑唆下,想过要害你,庆幸的是,你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倒也算是圆了哀家一个心愿。 只是路上若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你莫要嫌弃。” 凤婉感受到太后掌心的温度,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这位在朝堂上威严赫赫的太后,曾几何时还和宁曦商量着害自己,如今竟如此和蔼可亲。 “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能与太后同行,是婉儿的荣幸。 只是这一路上凶险未知,还请太后娘娘务必保重自身安危。” 翎王见两人相谈甚欢,心中稍松。 他看向凤婉,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凤小姐,如今皇兄已然相信我对袁锦…动了情,他也就放心了。 这两马车一会儿就直接去你们的队伍里吧,至于袁锦…她既然是凤小姐的人,那就你看着办,母后就多烦你照顾了,日后,本王定会重谢” 凤婉挑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日后?重谢?那…不知王爷打算拿什么谢我?” 翎王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耳尖又红了几分:“凤小姐莫要打趣我。”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凤婉心中一颤,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竟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罢了罢了,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本小姐就暂且收下这份差事。 不过话说回来,王爷这行军打仗,带着两辆马车,就不怕惹人怀疑?” 翎王神色一肃:“这两辆马车,一辆明面上是我的帅帐,另一辆则是用来迷惑皇兄的。 皇兄以为我会带着袁锦在主马车上,却不知……” 他看向太后,眼中满是温柔,“母后才是我最在意的人。” 凤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王爷早有打算。只是那影阁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正说着,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侍卫策马而来,高声禀报道:“王爷!前方发现可疑踪迹,似有一队人马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赶来!” 翎王神色瞬间冷凝,他看向凤婉:“凤小姐,照顾好母后。” 说罢,便飞身下车,转眼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凤婉望着翎王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转头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我父母的马车做了一些改造,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移驾到那边,咱们共用一辆马车,这样也方便照顾一些!”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婉儿,我对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和你道个歉,至于这太后两个字,以后就不提了,你就把我当做是风儿的母亲,叫声伯母吧!” 第35章 入围破阵 凤婉看着性情大变的太后,心里有些触动,人过半百,又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反倒是能活得更自在一些。 “好,伯母!” “哎!” 也不知是对自己放下过往的一种解脱,还是能够真真正正的为人母一次而感到幸福,太后湿了眼眶,拍着凤婉的手,点了点头。 凤王爷对于太后的到来,只是惊讶了一下,之后便与太后一起回忆起了年轻时与先皇一起戎马的那些日子。 原来太后年轻时,竟然还是一个巾帼英雄,他们是一起战斗过的同袍。如今还能以这样的身份,一起把酒言欢,不失为一种缘分。 平时大大咧咧的凤母,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见太后娘娘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犹如一个邻家大姐姐般,很快也就放开了,该吃吃,该喝喝,不时还讲个小笑话,三位老人在一起,整个车厢里,热闹了很多。 “小姐,殿下回来了!” 一直有些担心前面情况的凤婉,听到翎王回来,一把掀开帘子就出来了。 “怎么样?是什么人?有没有危险?” 凤婉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晕。 翎王翻身下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凤小姐这么关心我?\" \"谁、谁关心你了!\"凤婉强作镇定,\"是太后...担心你的安危!\" 翎王轻笑一声,不再逗她:\"是边境斥候,来报北疆蛮族攻势凶猛,看来我们得加快行程了。\" 他目光转向凤王爷的马车,压低声音:\"母后...可还习惯?\" 凤婉点点头:\"伯母和我爹娘相谈甚欢,你不用担心。\" “伯母?” 翎王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只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太后就变成伯母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个...是太后娘娘想要过一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这样也好,那另一辆马车就随着你们的车队吧,我那边…就先留一辆吧,袁锦…她暂时留在我的马车上,毕竟要做戏给皇兄的眼线看。不过...\" 他忽然凑近凤婉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凤小姐应该不会有其他想法吧?\" 凤婉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如擂鼓:\"当然不...不会有其他想法!\" 翎王见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放心,袁锦坐车,本王骑马。等到了新州地界,我会安排她与你们同行。到时候…我们就要分道而行了!\" 凤婉听到\"分道而行\"四个字,心头莫名一紧。 她故作轻松地整理着袖口:\"王爷军务在身,自然是要以战事为重。\" 翎王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停留片刻,声音忽然低沉:\"出了新州就是北疆边境,我们的距离...其实也不远…\" \"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太后的。\" 凤婉快速打断他,却在抬头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一时语塞。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远处传来袁锦的呼唤声:\"殿下,军报到了!\" 翎王像是突然惊醒,后退半步抱拳道:\"凤小姐,保重。\" 凤婉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春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声道:\"小姐,您把帕子扯破了...\" \"多嘴!\"凤婉慌忙将帕子塞进袖中,\"去帮伯母收拾茶具。\" 当夜宿营时,凤婉独自坐在篝火旁出神。 忽然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夜里风凉。\" 翎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却站在三步开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凤婉捏着披风边缘,低声道谢。 火光映照下,她看见翎王欲言又止的神情。 \"王爷有事?\" \"明日...\"翎王顿了顿,\"明日要过黑水河,水流湍急,凤小姐务必当心。\" 凤婉轻笑:\"王爷这是把我当弱质女流了?\" \"不敢。\" 翎王也笑了,眼底却藏着担忧,\"只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话。传令兵飞奔而来:\"报!前方发现蛮族探子!\" 翎王神色骤变,匆匆离去前深深看了凤婉一眼。 那目光太过复杂,让凤婉心头一阵悸动。 妈妈耶,凤婉你莫不是真的心动了吧? 这难道就是慢慢和我说的“千年铁树要开花?” 可是凤婉,你的梦想不是要考古所有古墓,还要将自己的大药店开遍整个天下吗?怎能因为这一时的心动,就陷进这爱情的旋涡里呢? “阿弥陀佛,上帝、道祖、老天爷,赶紧让凤婉恢复到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四大皆空的境界里吧!” 凤婉摇头晃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还不停转着圈祷告着。 站在一旁的春桃和小七,两人对视一眼,一副:“小姐又发疯了”的表情,然后两人摇了摇头,一起转身,一个继续收拾茶具,一个抱剑而立,欣赏着天际那只已经只剩小黑点的大雁。 三日后,黑水河边。 凤婉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旌旗,突然策马追上翎王:\"王爷,蛮族已经攻到这边了吗?” “嗯,没想到,这次蛮族的势头如此强劲,他们陈兵此处,就是不想让我过这条河!” “既如此,我倒是有个想法。\" 凤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浅滩:\"蛮族必会在此渡口设伏,不如我们...\" 翎王听完她的计划,眉头紧锁:\"不行,太危险了。\" \"总比被动挨打强一些\",凤婉固执地看着他,\"况且...\"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信得过王爷的箭术。\" 翎王呼吸一滞,终是点头应下。 渡河时,凤婉故意落在队伍最后。 当蛮族伏兵杀出时,她假装惊慌落水。 暗流卷着她向下游冲去,岸上响起翎王撕心裂肺的喊声:\"婉儿!\"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断她腰间的绳索。 凤婉趁机潜入水中,从暗渠游向对岸埋伏点。 当夜,蛮族大营粮草突然起火。 等他们回援时,翎王主力已安然渡河。 战后清点,凤婉在临时医帐帮忙包扎伤兵。 忽然帘子被掀开,翎王带着一身血气冲了进来。 第36章 你很紧张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没事吧?\" 凤婉抬头,看见他眼中未褪的惊惶,心头一软:\"我...\" 话未说完,就被拉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翎王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以后再也不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也别再这样吓我...\" “我说过,我的游泳技术一流,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唉!原主这身子骨,是真的有些弱,想当年自己那可是横渡过黄河的,昨天还真是差一点就没游到对岸去,看来这等安顿下来,这健身也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嘛,就自己那游泳技术,即便被发现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大不了再游回来就是了,虽费点时间,但,这点自信,她凤婉还是有的。 帐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慌忙分开。 翎王恢复威严神色,只是耳尖通红:\"凤小姐医术高明,本王特来致谢。\" 凤婉低头整理药箱,掩饰发烫的脸颊:\"分内之事,王爷不必挂怀!\" “那…那凤小姐早点休息!” 一手捂着蹦蹦乱跳的心脏,一边脸颊发烫的走出营帐。 也顾不得春桃一脸看戏的表情,还有小七翻着白眼,撇着嘴,心里暗骂自家小姐又被一头猪给盯上了的不良言语。 营帐内,凤婉眨巴着眼睛,愣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的喊到:“春…春桃?” “小姐!” “那个,刚刚是殿下来过了?” “嗯!哎呀!小姐,你没事吧?” 难道小姐这疯病又加重了?不行,这事明天一定得告诉老爷和夫人,可千万耽误不得啊! “哦,春桃,我这心脏怎么像是要蹦出来了似的?” “哎呀,小姐,你可别吓我,小七,怎么办?小姐好像病的更厉害了!” 门外小七,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摇了摇头,双指并拢,一连在凤婉身上点了六七下,这才停下。 “小姐,以后少见那些想要拱白菜的猪,你就不会这样了!” 凤婉:呃? 春桃:咦?小七今天说了好几个字哎! 翎王:阿嚏~怎么回事?谁在说我坏话? …… 又三日后,新州城外。 两支队伍即将分别。 太后拉着翎王的手依依不舍,凤王爷与凤王妃在远处低声交谈。 袁锦忽然凑到凤婉耳边:\"凤姐姐,殿下昨夜在您帐外站了半宿。\" 凤婉心头一跳,假装没听见。 翎王告别了太后与凤王爷,往凤婉这边走来:\"凤小姐,保重。\" 凤婉回礼,却在低头时瞥见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心里不由一跳,这些天竟是忘了那蛊毒之事。 “王爷,你的蛊毒可是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了?” “呃?依凤小姐所言,将那些药丸全部服用了,还以为…” “怪我,这些天竟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王爷我得为你把把脉!” “好!” 翎王径直席地而坐,将一只手搭在了膝盖上。 凤婉的眉头在搭上脉的那一刻就微微皱起。 “幸好想到了,没想到这毒这般难缠,王爷,怕是要耽误您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有一点余毒未清,我要为王爷施针一次!” “好!” 马车内,凤婉看着翎王那健硕的后背,心里一荡又一荡。 扎针时,指尖拂过的每一个穴位,都让翎王如坐针毡。 额头上滑落的汗珠,经过脸颊,从尖尖的下巴尖滴落,不时滚动的喉咙和紧握的双手,全部落入了凤婉的眼里。 “殿下,你很紧张?” “不紧张!” “疼吗?” “不疼!” “那…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热吗?” “不热,还请…凤小姐快一些!” “哦,殿下这是很赶时间?” “……,对了,我已安排了两千人,扮作山匪,直接去了皇家别苑,那里轮值的禁军很少,因为没人有那个胆子敢去劫皇家的院子,所以…袁锦的母亲和弟弟应该就这一两日便可到来!” “好,他们母子我会妥善安排,不过殿下,再有三个月就是今年的春闱之日,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春闱嘛!是个安插人物的好时机,可惜,本王只结交了一些粗俗的习武之人,文人墨客,可是看不上我等舞枪弄棒之人呢。难不成,凤小姐也有此意?” “我父亲的门生可不少,不过,我不会让父亲有什么动作的,至少今年得好生窝着。 不过嘛,本小姐都是救济了不少落魄书生,至于能不能配上用场,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好,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危为主,切不可冒进,那个地方,你还想回去吗?” 起针的手一顿,反问道:“殿下可甘心,从此之后一辈子为那个人镇守这边疆?” “……,刚开始本王确实心有不甘,但…现在,本王好像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哦?这是为何?” “因为…我所牵挂的人,都已经不在那里了!” 凤婉手一紧,最后一根金针也离开了翎王的身体。 吁~ “殿下,恭喜你,从此以后,你身上的蛊毒彻底清除干净了!” 与此同时,皇宫里,一声轻微的玉碎之声响起,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突然就是一愣。 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腰侧,那个自己随身携带了二十多年的玉佩,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凌风的蛊毒解了?他不是被袁锦彻底控制了吗?或者说,他…死了?” 玉佩碎裂,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蛊毒全解,二是中蛊之人身死,但这个显然是不可能的。 “黑巫,凌风解了蛊毒,你亲自去一趟北疆,看看袁锦那里是什么情况,别人去,朕始终有些不放心!” “是,陛下!” 当队伍各自启程,走出很远后,凤婉鬼使神差地回头。 远处山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依然驻马而立,在晨曦中凝望着这个方向。 春桃突然惊呼:\"小姐,您包袱里怎么多了把匕首?\" 凤婉打开一看,正是翎王随身的那把玄铁短刃。 刀柄上缠着一张字条:\"山高水长,珍重万千。\" 她将匕首贴在胸口,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山岗,轻声道:\"你也是。\" 第37章 新州老家 回到新州,凤婉才真正体会到\"天高皇帝远\"的含义。 当年是凤王爷在敌军之中,奋不顾身,身中百余箭之后,救出了先皇,先皇这才将凤逸轩封为了一字并肩王,以他的意思,这个天下是属于他们二人的。 但凤逸轩严词拒绝了,他深知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主人,若真如此做了,后世必定发生祸乱。 但先皇定要报那救命之恩,最后只能将这新州这一州之地封给了凤王爷,因为这里是凤家的根。 凤王府坐落在城中最高的山坡上,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管家带着全府上下百十号人整齐列队。 见马车到来,众人齐刷刷跪地:\"恭迎王爷、王妃、小姐回府!\" 凤王爷翻身下马,爽朗大笑:\"都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们守着了。\" 凤婉扶着太后下车时,明显感觉到老人家身子一僵。 顺着视线望去,只见府门右侧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上面\"国之柱石\"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先皇亲笔。\" 凤王爷轻抚碑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当年我们二个在此结盟...唉!物是人非啊…\" 太后指尖微微发抖:\"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逸轩,先皇如果知道了,怕是也要被那逆子给再气死一次吧。好在,我们都还健全!” “是呀,我们老了,还是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静吧!这个天下,该是让这些年轻人挺起来的时候了!” 穿过七进院落,凤婉的居所在最深处的竹林边。 推开雕花木门,屋内陈设简单得出人意料——除了一张拔步床,最显眼的就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各式古籍。 刚进家门,好久都没有反应的串珠再一次热了起来。 凤婉有所觉,另一只手轻轻附在上面,果然如先前一般,凤婉得到了原主的另一部分记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就是我爹爹?” “哈哈哈,是呀,乖女儿!” “那你为什么才回来,母亲这些年总是和我说,爹爹是大英雄,可是你这多年都没有回来看我们,是不是爹爹不喜欢我呀?” “当人不是啦,是爹爹一直在打仗,这不,刚打完仗爹爹就回来接你和母亲了嘛!” “真的吗,爹爹?你要接我们去京都的大房子里吗?那是不是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是呀,爹爹以后再也不离开婉儿和你母亲了!” 这是七岁之前的凤婉,那时候先皇将天下治理的海清河晏,但北疆蛮族,总会侵犯边境。 凤王爷为了先皇不用分心他顾,所以自请戍边。 当时凤夫人刚刚怀孕,凤王爷选择了家国大义,而暂时失去了作为父亲,陪伴孩子最关键的那些年。 而凤婉从小听母亲讲着父亲的英雄事迹长大,从而也知道了戍边将士的艰辛。 尤其是每每听到或见到那些残肢断臂的伤兵,被遣送回来的时候,让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所以凤婉刚懂事,就天天缠着母亲教她读书,而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读医书。 \"小姐您看,这本《本草纲目》都翻烂了。是谁这么爱学呀?\" 春桃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嘀咕,\"小时候还非要在院里种曼陀罗...也不知道被夫人揍了几次了也不听!\" 凤婉正想阻止这丫头多嘴,自己小时候那些破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原主不要面子的吗? 却被太后打趣道:“哈哈哈,小时候的婉儿竟这般倔强呢?现在倒是温婉了不少,也算是对得起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婉’字了!” “哎呀,伯母,你看看,你还和这个坏丫头一起来打趣我了,哼,婉儿可是要生气的哦!” 一家人嘻嘻哈哈的一路走去,太后选了紧挨着凤婉的院子旁的,一座幽静的小院子住下。 夜间,凤婉轻轻叩响父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门而入时,凤王爷正站在窗前凝视着院中那株老梅,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婉儿来了。\" \"父亲。\" 凤婉行了一礼,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个鎏金木盒上——那里面装的正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 凤王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苦笑道:\"你与为父想到一处去了。\" 他拿起木盒,指腹摩挲着盒盖上先皇亲笔题写的\"与国同休\"四字:\"当年先皇赐印时说,这印在一天,这天下就永远有凤家的一半。可如今...\" \"父亲。\" 凤婉上前一步,\"当今圣上多疑,我们主动上交印信反而能让他放下戒心。再说...\" 她压低声音,\"新州百姓认的是凤家这块招牌,不是这方印。\" 凤王爷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欣慰地拍了拍女儿肩膀:\"婉儿长大了。\" 他转身取过纸笔,\"为父这就写折子。\" 凤婉看着父亲挥毫泼墨,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年为救先皇留下的。 她心头一热,轻声道:\"父亲,女儿有个想法。\" \"哦?\"凤王爷抬头。 \"我们可以在折子里提到,想在新州办个医馆。\" 凤婉斟酌着词句,\"就说女儿想要为百姓做些好事,而且您的身子也需要调养。这样既显得我们无心朝政,又能...\" \"又能掌握新州民心。\" 凤王爷接话,眼中闪过赞许,\"好主意。不过...\"他忽然皱眉,\"你何时学的医术?\" 凤婉心跳漏了半拍,幸好自己得到了原主的全部记忆,要不然这个专业的谎,自己怕是圆不过去。 “爹爹,其实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几开始学习医书了,当时是因为怕爹爹受伤,最后竟然越学越喜欢,所以就……” 凤王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欣慰。 他放下笔,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翻看她的指尖——那上面果然有着常年翻阅书籍留下的薄茧。 第38章 真相灼心 \"难怪你小时候总往伤兵营跑,为父还当你只是心善,原来是在偷偷学医。\" 他笑着摇头,\"你母亲若知道,怕是要怪我耽误了你的天赋。\" 凤婉松了口气,顺势道:\"所以女儿想开医馆,一是为了百姓,二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二来,也能让父亲安心。 新州是我们的根基,若百姓安康,民心稳固,即便朝堂风云变幻,我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凤王爷目光深邃,缓缓点头:\"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医馆不能只以凤家名义开设,否则容易引人猜忌。不如……\" \"医馆必须是凤家医馆。\"凤婉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的医馆全天下唯此一家,而我的‘锦绣大药房’,将会开遍大江南北。\" 凤王爷大笑:\"妙!婉儿果然心思缜密。\" 正说着,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匆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王爷,刚收到消息,北境战事吃紧,翎王被困青州,青州守将……烧了粮草,降了蛮族。\" 凤王爷猛地站起身,书案上的砚台被震得\"哐当\"一声。 他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挂刀的位置,却又缓缓松开。 \"朝廷可有调兵?\"他沉声问。 管家摇头:\"陛下……似乎还在犹豫。\" 凤婉心头一紧。 皇帝多疑,恐怕是担心调兵遣将之际,翎王拥兵自重,虽说他认为自己已经通过袁锦控制住了翎王,当皇帝不想冒这个险。 可若再拖延,蛮族铁骑继续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父亲,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那封未写完的辞呈上。 \"父亲……\"她轻唤一声。 凤王爷闭了闭眼,忽然一把抓起辞呈,撕得粉碎。 \"婉儿,医馆之事,你全权负责。\"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北境……交给为父!\" 凤婉心头一跳:\"父亲要做什么?\" 凤王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她。 凤婉展开一看,竟是先皇密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若遇国难,凤逸轩可持虎符,调北境三军,不必请旨。 \"先皇……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她震惊抬头。 凤王爷目光复杂:\"先皇知我,亦知他的儿子。\" 他收起密旨,声音低沉,\"婉儿,明日你便去筹备医馆,记住——表面上,我们只是归隐田园的闲散王爷和千金小姐。\" 凤婉郑重点头:\"女儿明白。\" 窗外,夜风骤起,竹林沙沙作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京都,养心殿内。 皇帝脸色铁青,殿内一片狼藉,青瓷茶盏、玉器摆件碎了一地,连龙案上的奏折都被扫落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 皇帝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皇家别院被洗劫,袁锦的家人下落不明,你们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禁军统领额头渗血,却不敢擦拭:\"陛下,那群流匪……不像是普通贼寇。 他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更像是……\" \"像是什么?\"皇帝眯起眼。 \"像是军中精锐。\"禁军统领硬着头皮道。 皇帝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冷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抓起案上密报,狠狠砸向跪着的暗卫首领,\"查!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暗卫首领低头接过密报,沉声道:\"陛下,还有一事……\" \"说!\" \"翎王被困青州,但凤王爷……似乎有动作。\" 皇帝猛地转身:\"凤逸轩?他不是要死了吗?\" \"是,新州近日传出消息,凤王爷准备上交一字并肩王印信,称病归隐。但……\" 暗卫首领顿了顿,\"我们的人发现,新州边境近日有兵马调动的痕迹。\" 皇帝眼中寒光闪烁:\"上交印信?呵,他倒是会做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虎符,冷冷道,\"传旨,命王大将军即刻率兵北上,接管青州防务!至于翎王……\"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既然他这么喜欢守城,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青州吧! 告诉袁锦,让他好好的伺候着翎王,他若听话那便罢了,若有任何异动,朕许也先斩后奏,但要保密她家人的事情!\" 暗卫首领心头一凛,低头领命。 待众人退下,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色,喃喃自语:\"凤逸轩,你以为交还印信,朕就会信你?先皇给你的那道密旨……你以为朕不知道?\"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既然你们都想逼朕……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 与此同时,新州。 凤婉站在医馆门前,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唇角微扬。 她的\"锦绣大药房\"今日正式动工,而这一切,不过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春桃匆匆跑来,低声道:\"小姐,王爷让您立刻回府,说有要事相商。\" 凤婉眸光一闪,轻声道:\"知道了。\" 转身的瞬间,凤婉袖中的串珠突然滚烫起来。 她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养心殿,皇帝凌皓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他脚下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你既是凤逸轩安排进来的人,那不如,你今就帮朕做一件事,如果成了,那…朕许你一世无忧!” “陛…陛下,不知是何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你将这一包药,偷偷放进太后为朕未来的皇后准备的热汤里,那你就解脱了!” 原来,那晚毒死原主的人,竟然是皇帝本人,可怜了原主竟然曾经那么深爱着他,一心要嫁给他。 凤婉的手指猛地攥紧串珠,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她的掌心。 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让她胸口一阵刺痛——原来原主竟是死在心爱之人手中!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见她脸色煞白,慌忙扶住她。 凤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没事,我们快些回府。\" 第39章 她也来了 马车疾驰穿过新州街道,凤婉透过纱帘望着熙攘的市集,心头一片冰凉。 皇帝现在怕是已经想到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如今,不仅对翎王再起杀心,怕是爹爹现在的性命,也再次被惦记上了...这个凌皓,表面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但他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凤王府书房内,凤王爷正与几位身着便装的将领低声交谈。 见凤婉进来,他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婉儿,何事如此着急?\" “爹爹,你现在不能出兵,今日袁锦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到了新州,皇帝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再加上殿下蛊毒全解还有您这边调兵遣将的消息,女儿怕他狗急跳墙!” 凤王爷面色凝重地递过一封密信,\"可现在青州城已被围困半月,城内粮草将尽。如果爹爹不去解围,皇上又不出兵,那殿下他…危矣!\" 凤婉快速浏览信笺,指尖微微发抖:\"爹爹,你的印信还是要上交,折子也得按先前的计划写,其它的事情,交给女儿,您放心,我不会让翎王出事的!\" 凤婉回到住处,一脸愁容,没想到,自己这双博的学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竟然都有些捉襟见肘。 但现在是要与时间赛跑的时候,自己可不能懈怠。 凤婉继续低头看着从父亲那里拿回来的蛮族将领的所有资料,一个个的分析着。 “小七,要辛苦你一趟了,看看能不能绕过蛮族的包围,悄悄将这封信交给袁锦。” 凤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递给了小七! “小姐,东西小七肯定能送到,但是,小姐,你确定,就只给袁锦写信吗?” “嗯?什么意思?” 凤婉一脸茫然的看着小七,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说了这么多话?关键还说的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哈,小七,你这脑袋开窍了呀,小姐,她的意思是你不给那头…哦不,翎王殿下写一封信吗?” 凤婉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摇头:\"你们这两个丫头...春桃,你可别把小七给教坏了,多好一孩子,现在都成啥样了!\" 话虽如此,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案上宣纸,墨迹在砚台里渐渐晕开。 春桃机灵地递上狼毫笔:\"小姐,放心,我会让小七回归到正常人的行列里,省的像以前那样,站在那里,活像个木头桩子。 不过,这翎王殿下中刚解了蛊毒,小姐总该交代些注意事项不是...\" \"就你话多。\" 凤婉轻斥,笔尖却已落下。 待写到\"望自珍重\"四字时,不知怎的,就感觉一身铠甲的翎王,占据了自己整个脑海,而且那道身影越来越大。 \"再加一句。\" 凤婉突然蘸墨疾书,\"蛮族左翼守将阿史那有腿疾,每逢阴雨必饮烈酒。\" 小七瞳孔微缩:\"小姐怎知...\" \"去吧,蛮族被赶出青州那日,我们在城门口汇合!\" 凤婉将两封信递出,指尖在袁锦那封上重重一按,\"告诉她,母亲与弟弟已安全,若她还想试试京城里那位,就让她给那位回话的时候,顺道问问自己家人的状况,其它一切,就按我说的做。\" 三日后深夜,袁锦在军帐中惊坐而起,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帐子里。 小七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小姐的信。\"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八个字:去信京中,翎王俯首! 与此同时,翎王正盯着突然出现在枕边的信笺。 信纸带着淡淡的药香。 仔细看了好几遍,翎王自己将信纸叠好,贴身收藏了起来。 “能不能突围就看今日了,来人!” \"王爷!\"亲卫突然闯入,\"蛮族大营起火了!\" 黎明时分,暴雨如注。 蛮族左翼大营突然陷入混乱——主帅阿史那醉酒坠马,粮草库莫名起火。 翎王乘胜追击,一举将蛮族赶到了青州以北。 虽打了个胜仗,但却伤亡比较惨重,因为,青州城里早已缺粮三日,将士们这一仗都是饿着肚子坚持下来的。 一场惨胜,一连七天的大暴雨,暂时挡住了蛮族进攻的脚步,但也让镇北军的日子更加艰难。 “王爷,从北蛮抢来的粮草,只能勉强维持三日,三日后,若粮草还不到,我们必须得撤兵了!” 青州城,深夜。 暴雨如注,军营里弥漫着潮湿与血腥的气息。 凌翊站在军帐前,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幕,眉宇间尽是凝重。 三日后若无粮草,这好不容易夺回的城池,怕是又要拱手让人。 \"报——!\" 一名亲卫冒雨冲来,\"王爷,城门外来了数百辆粮车!\" 凌翊瞳孔一缩:\"何人送粮?\" \"是...是青州首富赵员外!\" 当凌翊赶到城门时,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指挥着家丁卸粮。 赵员外一见凌翊,立刻跪地行礼:\"草民拜见王爷!\" \"赵员外请起。\" 凌翊扶起他,目光扫过那望不到头的粮车,\"这些...\" \"回王爷,是一位恩人救了内子的命。\" 赵员外擦了擦额头的雨水,眼中满是感激,\"内子卧床三年,遍寻名医无果。前日有位蒙面女子施以神针,当晚内子就能下床走动了!\" 凌翊心头一跳:\"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赵员外想了想:\"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对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她让草民转交给王爷的。\" 凌翊接过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粮草已至,以无后顾无忧,配合袁锦,保存实力要紧。 指尖微微发颤,凌翊将信紧紧攥在掌心。 她也来了吗?为什么不来见我... \"王爷!\"副将匆匆赶来,\"刚收到探报,王大将军的大军已到百里外,但...他们停驻不前!\" 凌翊冷笑:\"果然。\" 他转向赵员外,\"员外可愿再帮本王一个忙?\" \"王爷尽管吩咐!\" \"放出消息,就说...\" 凌翊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青州城内粮草已绝,镇北军全军将士疲惫不堪,性命堪忧!\" 第40章 后顾之忧 “阿福,将粮食好好藏起来,不可出一点差错,并吩咐下去让将士们继续装作虚弱的样子,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是!” 养心殿内,皇帝凌皓狠狠摔碎了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 他怒视着跪地的暗卫,\"不是说翎王弹尽粮绝了吗?怎么七天过去了,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 暗卫战战兢兢:\"陛下,镇北军真的早已断粮,可不知他们为什么...\" \"黑巫!黑巫怎么还没回来?\"皇帝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袁锦那边有消息了吗?\" “陛下,我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屏风后出现了说话的声音,正是黑巫。 李德全一挥手,带着殿内所有婢女太监们,齐齐出了殿门,然后各自退到离殿门三十米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皇帝回头,看着从屏风后出来走出来的黑巫,“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陛下,臣先去的青州,那天正好在下大暴雨,蛮族左大营将领不知因何醉酒落马,粮草被烧,翎王趁机攻了出去,然后就将蛮族赶到了青州之外。” “那粮草既已被烧,镇北军又是如何坚持到如今的?” “坚持到现在?怎么可能?陛下,臣返程的时候,翎王军中粮草将将够三天的,到今天,最少应该缺粮五日之久,怎会?” 皇帝盯着黑巫,眼睛一眨不眨,“袁锦那边可有异常?” “回陛下,袁锦那边一切正常,这是袁锦给陛下的信件!” 一封看上去有些潮湿的信件,递给了皇帝,他看了看信封外的蜡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将信件打开。 “陛下万安: 翎王现以完全被奴婢掌控,请陛下安心,不过,不知是不是那粒丹药的缘故,翎王身体里的余毒,竟然在快要到新州那天,自行解除。 但没有影响到奴婢对他的控制,她现在非常依赖奴婢。 还请陛下下旨,送粮草到青州,奴婢不日即可拿下镇北军虎符,届时,陛下手里则多了一支战功赫赫的军队,而翎王则成孤家寡人。 另,女婢忧心家人安危,还请陛下好好照顾一二! 奴婢袁锦叩谢!” 看完信,皇帝闭着眼,思索了很久,然后转身将信件递给了黑巫。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对了,你这次走的时间有些长,可还有其它收获?” 黑巫双手接过信件,才说道:“陛下,臣知陛下不放心凤家,所以,在看到镇北军粮草不济之后,臣就顺道去了一趟新州。” “哦?那老东西现在如何?” “探子来报,说凤王爷病情大有好转,但臣去的时候,却见凤王府里,从上到下一片愁云惨淡。 最后臣蹲守了整整一天,才看见,凤王爷已经不能行走,是被人推着轮椅出入的。 看起来,确实是病情大有好转,但终是不能恢复如初了!” “哈哈哈,好,好啊,黑巫,你这次可是去掉了朕心头大石,辛苦爱卿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荣幸。” “袁锦那边你帮朕回信,告诉她,她家人在皇家别苑好着呢,这封信嘛,就让张大将军顺带着送过去吧,告诉他,去了和袁锦会合,架空凌风,两军合一,一举将那蛮族给朕打出去!” “是,臣这就派心腹前去!” 五日前,青州,首富赵员外府门口。 \"哈哈哈,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揭榜了!\" 门口肥头大耳的刘掌柜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赵夫人这病,可是遍访了天下名医,都治不好的顽疾!\" 凤婉指尖一挑,斗笠轻纱无风自动,露出半张绝色容颜:\"若我治好了,刘掌柜当如何?\"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回去相夫教子,来这里揭什么榜啊,哼,不知哪里来的一个妇人,胆子倒是不小,你要是能治好,老子当场吃三斤马粪!\" 刘掌柜拍着肚皮大笑,周围顿时哄笑一片。 \"记住你说的话。\"凤婉红唇微勾,转身时袖中银针寒光一闪。 三个时辰后,赵府后院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刘掌柜正嗑着瓜子嘲笑:\"看吧,治死人了...\" 话音未落,赵员外搀着个气色红润的妇人踉跄冲出:\"神医!夫人她...她能走了!\" \"不可能!\" 刘掌柜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卧床三年的赵夫人竟颤巍巍走了三步,扑通跪在凤婉面前。 凤婉慢条斯理掏出一张纸:\"赵员外,这是药方...\" 突然转头:\"这位刘掌柜,马粪准备好了吗?\" \"放屁!这肯定是妖术!赵员外,你可别被这妇人给骗了!\" 刘掌柜脸色铁青地后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刚好栽进一辆运马粪的车里。 赶车的小七,早已退的远远的,深怕身上沾染上些什么污秽之物。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锅:\"哈哈哈,现世报啊,这刘掌柜当真是活该!\" \"让他嘴贱!\" “哼,让他看不起我们女人,难道他妈不是女的?” 一个肥头大耳的妇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嘴里还嗑着瓜子,顺嘴将一嘴的瓜子皮吐到了刚从粪车爬出来的刘掌柜身上。 凤婉轻笑着将药方拍在赵员外手里:\"赵员外,至于这一半家财嘛,就不必了...\" 压低声音道:\"三日后,我要看到五百车粮食出现在...\" 传闻镇北军断粮已七日之久的这一天,驻守百里外的王大将军终于携带充足的粮草和援军赶到。 王大将军的军队在黄昏时分抵达青州城外。 夕阳将城墙染成血色,城门上\"镇北\"二字已经斑驳不堪。 王振勒住马缰,望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卫,眉头紧锁。 \"将军,情况不太对。\"副将赵岩低声道,\"城防不该如此松懈。\" 王振没有回答,只是挥手下令:\"全军入城,注意警戒。\"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衣衫褴褛的士兵倚墙而坐,面黄肌瘦的难民蜷缩在角落。 看到援军入城,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第41章 相互算计 \"王...王将军...\"一名断臂校尉踉跄着上前行礼,\"末将参见...\" 话未说完,那人便一头栽倒在地。王振连忙下马查看,只见那校尉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是长期饥饿所致。 \"军医!快叫军医!\" 王振吼道,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没用的,将军。\" 一名老兵靠在墙边苦笑,\"城里已经七天没一粒粮食了,军医自己都饿得走不动路。\" 王振心头一震。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部队,士兵们正窃窃私语,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王将军为何拖延这么久才来?\" “我们白白的消耗了七日的粮草,这才让咱们这么多同胞遭难,王将军,他是故意的吗?” “哼,上面人的权利斗争,最终承受一切的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是呀,他们争权夺利,我们却要沦为棋子,这何不让人伤心!” 议论声如细针刺入王振耳中。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七日前他确实接到了出兵命令,但皇帝密旨要他\"稍安勿躁\",等镇北军\"再虚弱些\"。 \"将军!翎王殿下在军营等您。\"一名传令兵跑来报告。 王振深吸一口气,整顿衣甲向军营走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士兵们或躺或坐,兵器散落一地,战马瘦得肋骨分明。几个伙夫正在大锅前熬煮着什么,锅中清水里飘着几片树皮草根。 中军帐前,守卫的士兵勉强站直身体行礼,却因虚弱而摇摇欲坠。 王振心中愧疚更甚,快步走入帐内。 帐内光线昏暗,凌风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袁锦正端着药碗侍奉在侧,见王振进来,连忙行礼。 \"末将参见殿下!\"王振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殿下责罚!\" 凌风虚弱地抬了抬手:\"王将军请起...援军到了就好...\" 话音未落,凌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袁锦急忙上前拍背,一方白帕掩口,拿开时已见点点猩红。 王振大惊:\"殿下!您这是...\" \"无碍...\" 凌风勉强一笑,\"只是旧伤复发。王将军,军中情况你也看到了,粮草...\" \"殿下放心!\" 王振连忙道,\"末将带了足够半月之粮,后续还有张大将军押运更多粮草赶来。\"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虚弱模样:\"如此甚好...袁锦,去安排粮草分发...\" 袁锦应声退下,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振一眼。 待帐内只剩二人,凌风突然压低声音:\"王将军,陛下的密旨是什么?\" 王振心头一跳:\"殿下何出此言?末将只是奉兵部调令...\" \"王振!\"凌风突然坐直身体,眼中精光乍现,哪还有半分病态,\"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王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后退半步。 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凌风瞬间又恢复虚弱模样,轻声道:\"今晚子时,单独来见我。\" 袁锦带着几名亲卫入内,恭敬道:\"殿下,粮草已经开始分发。今日将士们都可以饱餐一顿了!\" 王振告退离开,与袁锦擦肩而过之时,顺道将皇帝让他带来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走出军营,他看到士兵们正排队领取粮食,却秩序井然,老弱病残优先。 这与皇帝描述的\"翎王暴虐,军心涣散\"大相径庭。 \"将军,末将发现些蹊跷。\" 赵岩悄悄靠近,\"镇北军虽然表面虚弱,但兵器保养极好,城墙防御工事也暗中加固过。\" 王振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演戏。\" 赵岩低声道,\"而且我打听过了,七天前曾有大批粮食运入城中,据说是青州首富赵员外的捐赠。\" 王振心头一震,想起皇帝密旨中\"务必确认镇北军真正断粮\"的要求。若凌风早有准备...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特别是粮仓。\" 王振沉声道,\"另外,派心腹送信给陛下,就说...镇北军确实弹尽粮绝,不日我会与袁姑娘协商,早日接管大军。\" 夜色渐深,青州城某处偏僻院落内,凤婉正对着烛光研读一封信件。小七轻手轻脚地进来。 \"小姐,王振的军队已经入城,正在分发粮草。\" 凤婉嘴角微扬:\"很好,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凌风那边有消息吗?\" \"翎王殿下伪装得很成功,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怕是最晚明日就要露馅了。\"小七笑道,\"不过王振那边与袁锦取得了联系。\" 凤婉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无妨,今夜子时一过,这青州就是翎王殿下的了,呵呵,还真是有些期待呢,好戏才真正开始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军营方向:\"告诉凤凰山上的人,明日太阳初升之时,就是神迹显露之时。\" 同一时刻,皇宫内,凌皓静静地坐在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座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扶手。 \"最晚三天,就能知道镇北军的消息了,如果将镇北军全部收回,那朕就再也不惧凤王和翎王了!\" 黑巫跪伏在地:\"陛下定能得偿所愿...\" 黑巫躬身退下,殿内只剩凌皓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星空,喃喃自语:\"凌风啊凌风,这次朕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军队到手,下一步就是让袁锦带你回来,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你可以好好享受你的余生了...\" 青州城内,子时将至。 王振独自一人走向中军帐,腰间佩剑已经取下,以示诚意。 不知怎的,他隐约感觉这次见面会有些不平凡,但转念想了想,自己可是奉旨前来接管青州城的,难不成他翎王还敢抗旨不成? 帐内,凌风正在烛光下研究地图,哪还有半分病容。 袁锦就陪伴在他左右,远远看上去,倒真有那么一副琴瑟和鸣的感觉。 见王振进来,翎王直起身,目光如炬:\"王将军,是选择忠于陛下,还是忠于大凉国?\" 第42章 收服王振 王振一听这话,心下不由一惊,但还是提高了警惕。 “殿下这是何意?末将自是既忠于陛下,亦忠于大凉。” 帐内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王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佩剑。 凌风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缓步绕过案几,玄色战靴踏在羊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将军可知,你故意拖延时间,致使我军将士伤亡惨重,只这一项罪名,不知王将军如何面对那些死去的将士?\" 王振瞳孔骤然收缩。 “殿下,此事,末将有难言之隐!” “哦?难言之隐?不就是陛下给你下了一道密旨吗,那王将军难道不知道还有一句话是这样睡得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你真有救人之心,又怎么会故意推延整整七日时间? 王将军,你……其心可诛!” 翎王最后几个字用了一些内力,犹如一声惊雷,响彻在王振脑海里! 王振被这声厉喝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帐柱上。 他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额头上滚落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凌风冷冷注视着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顿道:\"王将军,你可知这七日里,如若没有粮草接济,青州城内,将会饿死多少将士?又有多少人因缺医少药而伤重不治?\" 王振的呼吸越发急促,脑海中闪过入城时看到的惨状——那些骨瘦如柴的士兵,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无声倒下的同袍…… \"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奉命?\" 凌风冷笑一声,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狠狠甩在王振面前,\"那这个呢?也是陛下让你做的?\" 王振低头一看,顿时如遭雷击——那是信上的印信是自己的,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镇北军已断粮三日,微臣定会想办法再让王大将军推延几日,到时候,保证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回青州。\" \"这……这怎么会……\"王振浑身发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将军,你真以为,你身边的人都忠心于你吗?\" 凌风缓缓走近,声音低沉而危险,\"王将军,你被人当枪使了,你好好想一想,你觉得你的印信,还有谁可以拿到?\" 王振猛然抬头,眼中怒意喷涌:\"赵……岩……\" \"不错。\" 凌风冷冷打断他,\"从你接到圣旨出兵来援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送到了上位之手。\"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镇北军精锐鱼贯而入,刀锋出鞘,寒光凛冽,他们将五花大绑,还堵着嘴的赵岩推到了翎王和王振面前。 赵岩被按跪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他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急切地看向王振,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袁锦缓步上前,伸手扯下赵岩口中的布条。 \"将军!冤枉啊!\" 赵岩一能开口便嘶声喊道,\"这信是伪造的!末将从未——\" \"闭嘴!\"王振暴喝一声,双目赤红。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赵岩咽喉,\"印信是我的贴身之物,除了你,还有谁能动?!\" 赵岩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将军明鉴!定是翎王派人偷了印信,故意栽赃——\" \"栽赃?\" 袁锦冷笑一声,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笺,\"那这封你刚刚偷偷放出的飞鸽传书,也是栽赃?\" 王振一把夺过信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王振已入局,三日后可收网。\" 落款处,赫然是王振的印信无疑。 \"畜生!\" 王振浑身发抖,剑尖因愤怒而微微颤动,\"我待你如手足,你竟——\" 话音未落,赵岩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王振心口! \"将军小心!\"袁锦惊呼。 电光火石间,王振侧身避过要害,长剑顺势劈下—— \"噗!\" 鲜血喷溅,赵岩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 帐内一片死寂。 王振喘着粗气,手中长剑滴血,整个人如坠冰窟。 袁锦轻叹一声,走到他身旁:\"王将军,现在你明白了吗?如你我这般,都不过是陛下手中的棋子而已。\" 王振缓缓抬头,眼中尽是茫然与痛苦。 \"陛下要用我控制翎王,\"袁锦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而用你来接管青州,架空翎王兵权。只可惜......\"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首,\"陛下从未真正信任过你。\" 凌风此时才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王将军,你我都心知肚明,若今日事成,那下一个被他忌惮的人会是谁?\" 王振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他踉跄后退几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帐外,北风呜咽。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青州城的夜色中酝酿。 咔嚓… 一道惊雷伴着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青州城漆黑的夜。 看来又是一场暴风雨啊! 王振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将领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显然早已效忠于凌风。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微微发颤。 凌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本王只需要你以后接替赵岩的职责,汇报本王对袁锦依赖至极,而你已经顺利接管了青州和镇北军。” 只想了片刻,王振就单膝跪地,“末将从今往后,只忠于翎王殿下,但请王爷吩咐!” “哈哈哈,王将军,本王向你保证,本王这一生只做对得起大凉国以及天下子民之事!” 雷雨过后,晨曦微露,就在久违的骄阳刚刚从那座大山后露出头的时候,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震彻云霄,整座青州城都在颤抖。 第43章 制造神迹 百姓们惊恐地涌上街头,只见远处那座巍峨的凤凰山竟如被天神之斧劈开,半边山体轰然崩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烟尘渐散时,一道金光穿透云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体断面处,赫然露出一块百丈高的青色巨石,上面八个金光大字如火焰般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睛: \"弑母屠弟,天理不容\" 城墙上,凌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王振手中的军报\"啪\"地掉在地上,他望向凌风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这难道是...天启?\" 王振声音发抖,话未说完就被城下爆发的喧哗淹没。 \"天哪,这是上天发怒了呀!\" \"当今圣上果然...\" \"难怪这些年天灾不断...\" 百姓的窃窃私语如野火般蔓延。 一个白发老者突然跪地痛哭:\"我儿子死的冤啊!\"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闸门,转眼间满城尽是跪地哭嚎的百姓。 凌风转身时,双手不由握紧,“婉儿,今日能见到你吗?”。 “走,我们去看看这天启之物!” 袁锦心里不由暗道一声:“凤小姐,真乃神人也!” 一袭红衣的凤婉正迎风而立,\"凤凰山神迹,成了!\" \"小姐!这...这真是您做的?!\" 春桃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她望着远处金光闪闪的巨石,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小七难得的有些夸张的张大了嘴:\"神仙!我家小姐是真神仙下凡啊!\" 凤婉红裙翻飞,站在山巅轻笑:\"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山风猎猎,凌风站在城墙之上,远远望着那道立于山巅的红色身影。 “婉儿,我们还没到见面的时候吗?” 翎王远远望着那道身影,眼神仿佛穿透了空中的风,定格在了那一片惊鸿之中, \"王爷,凤小姐这一手...\"袁锦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震撼,\"当真是鬼神手段。\" 凌风唇角微勾:\"本王倒要看看,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远处的凤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红袖一扬,竟在百丈山崖上向他遥遥行了一礼。 那姿态潇洒肆意,哪像个闺阁女子,分明是个游戏人间的精灵。 \"备马。\"凌风突然道。 半个时辰后,凤凰山断崖处。 凤婉正指挥着小七和春桃收拾残余的装置,见凌风带着亲卫策马而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意盈盈地迎上前。 \"王爷来得有些晚呢,这么大的阵仗,王爷还能这般淡定,难不成王爷就不怕出什么纰漏?\" 凌风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身后翻飞。 他走近那块刻着金字的巨石,伸手触碰那依然微微发光的字迹,触手冰凉。 \"辛苦婉儿了,不过,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眼眸深邃,指尖划过\"弑母\"二字时微微一顿。 凤婉神秘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掌心。 那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不过是些磷粉和荧光剂的混合物罢了。\" 她轻声道,\"至于这山体崩塌——\" 她引着凌风转到巨石后方,那里堆着几个已经炸开的木桶,残留着刺鼻的气味。 \"硝石、硫磺和木炭,按特定比例混合,算定了特定的地点,再以我特制的引线控制爆炸时间\"凤婉眨了眨眼,\"我把这个东西叫做'火药'!\" 凌风瞳孔微缩。 那不就是军中用的霹雳炮吗?但那威力与眼前这开山裂石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从何处学得这些?\"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 凤婉却不答,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圆筒,两端镶嵌着透明水晶。 她将小物件递给凌风:\"王爷请看。\" 凌风疑惑地接过,学着凤婉的示范将眼睛凑近一端,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远处的城墙竟似近在咫尺,连守军的面容都清晰可辨! \"这叫望远镜。\" 凤婉笑道,\"原理不过是光线折射。若用在战场上...\" \"可料敌先机。\" 凌风接口道,眼中精光闪烁。 他放下望远镜,突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凤婉笼罩:\"凤婉,你究竟是谁?\" 山风突然静止,四周亲卫识趣地退开数步。 凤婉仰头看着这个英俊威严的男人,他眼中既有警惕,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欣赏。 她忽然轻笑出声:\"王爷怕我是妖怪不成?不过,王爷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僭越了呢?我可是你皇兄未来的皇后,你的嫂嫂!\" 凤婉步子稍稍往前一靠,两个人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若你是妖,\"凌风低声道,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本王就将你锁在身边。至于皇后吗?你若想当,本王不建议让皇上换个人!\" 这近乎调情的话语让凤婉耳根一热,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咳咳,那个,估计狗皇帝暂时是不会找我们麻烦了,那我们就先猥琐发育一下,千万别浪哦,呃…再见! 她后退半步,又正色道:\"如今天启已成,民心可用。但要想真正扳倒那位,还需军功加持。王爷与王将军可有计划?\" 凌风收回手,神色也转为严肃:\"三日后出兵,收复失去的那三城城。\" \"蛮族善骑射,尤其擅长夜袭。\"凤婉思索道,\"我有一物,或可助王爷一臂之力。\" 她从行囊中取出几个竹筒,打开后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粉末。 \"改良版火药,威力更大,稳定性更好。\" 她解释道,\"可制成掌心雷,投掷使用。另有闪光弹配方,夜间使用可使敌人短暂失明。\" 凌风接过竹筒,仔细查看后交给身旁亲卫:\"立刻送去军械营,命匠人按凤小姐的配方连夜赶制。\" 亲卫领命而去。 凤婉又道:\"还有一事。我打算在青州开设几家商铺,一来收集情报,二来为军队筹措粮饷。\"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凌风干脆道。 \"只要王爷一纸手令,允我经商便利。还有…让袁锦替我看着这些铺子吧,要让所有人都认为,铺子的老板是袁锦。\" 凤婉笑道,\"另外,我想重金悬赏古墓线索。\" 第44章 药房开张 凌风挑眉:\"寻墓?做什么?\" \"我对古物有些研究。\"凤婉含糊其辞,\"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凌风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追问:\"准了。\" 二人正说话间,袁锦匆匆赶来:\"王爷,王将军请您速回大营,蛮族大军有异动!\" 凌风神色一凛,对凤婉道:\"我先走了,你…保重!\" 凤婉点头:\"祝殿下早日凯旋!\" 目送凌风策马远去,凤婉转身对小七和春桃道:\"走,去见赵员外。\" 青州城西,赵府。 赵员外听完凤婉的计划,胖脸上满是震惊:\"凤小姐要在青州开药房分号?还要开什么...火锅烧烤店?\" \"正是。\" 凤婉抿了口茶,\"药房利润五五分账,餐饮生意您占三成。另外,我想借您的人脉,办一家拍卖行。\" \"拍卖行?\" \"专营奇珍异宝,古玩字画。\" 凤婉放下茶盏,\"尤其要放出消息,重金收购古墓出土之物。\" 李员外捻着胡须思索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凤小姐,还请恕在下多嘴,这地下的东西,阴气重,不吉利,恐有损身体呀!\" 凤婉指尖轻轻敲击茶盏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她抬眼看向赵员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需要赵员外的人脉和资源,却不能告诉他真相——她寻找古墓,是为了解开一个更大的谜团。 自己现在所在的大凉国,不仅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而且在考古界也没有找到与其相关的任何物件。 来了这里这么长时间,她确实想念她在21世纪的亲人——严厉却慈爱的导师,还有她的女儿,那个总爱拉着她逛街的张慢慢。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想起实验室里导师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想起和张慢慢在校园樱花树下分享的奶茶。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不能再回去?或者,我还想不想再回去! “赵员外,您放心,缺阴德的事情,我也不会干,我只是对里面隐藏的一些文化感兴趣。 我觉得,有些历史真相,或许只有深埋在地下的当事人才有发言权,不像某些史书,只是当权者的工具罢了!” \"凤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就您这胸襟,怕是一般男子也比不上啊!您放心,老朽定当全力相助!\" 凤婉感激地点头:\"多谢赵员外。不过...\" 她压低声音,\"此事关乎重大,还望员外保密。尤其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在寻找这些古物。\" \"这是为何?\"赵员外疑惑道。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您也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若走漏风声,恐怕...\" 赵员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老朽这就吩咐下去,只说是商队需要稀奇货物充门面。\" 凤婉松了口气,又从袖中取出几张图纸:\"这是我设计的药房和火锅店布局,员外请看。\" 赵员外接过图纸,顿时瞪大了眼睛。 图纸上,药房被划分为\"急诊区药柜区\"和\"诊疗室\",每个区域都标注了详细功能。 而那张\"火锅店\"图纸更是闻所未闻——中央设有一个个圆形凹槽,周围摆放着造型奇特的座椅。 \"这...这是何物?\"赵员外指着图纸上的铜锅图案问道。 凤婉嘴角微扬:\"这叫'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辣汤,中间用铜片隔开。\" 她想起和张慢慢最爱去的那家重庆火锅店,心头一酸,\"等开张了,我亲自教厨子熬制底料。\" “好,就这样说好了,等这锅子做好了,老夫定要尝一尝这口中这美味!” 青州城西,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 朱漆大门上方,\"锦绣大药房\"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龙。 \"听说这药房的东家是个女子?\"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小声问同伴。 \"可不是嘛,据说是京城来的大小姐,和赵员外合伙开的。\" 同伴踮起脚往门里张望,\"都说里面看病的方式古怪得很,要先在门口那个小窗口登记,叫什么'挂号'。\" 药房内,凤婉一袭素白长衫,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挂着一块白色的纱布,看不清她具体的模样。 她将现代医院的科室概念引入古代,将一楼分为\"急症区\"和\"常诊区\",二楼则是\"药方调配区\"和\"特殊诊疗室\"。 \"春桃,把那些艾叶分装到小布袋里,每包三钱。\" 凤婉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上不停地将各种药材分类标记,\"小七,去检查一下后院的煎药炉火候,记住我教你的文火武火区别。\" “袁锦,以后你就代表我,帮我看着这两家店铺,你和赵员外对接所有事宜,记住了,你代表的是我凤婉!” 袁锦的穿着打扮和凤婉一模一样,这是凤婉特意吩咐的,从此以后,袁锦就是她自己,而她,要渐渐淡出所有人的世界。 \"小姐,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要不要提前开门?\"春桃擦着额头的汗水问道。 凤婉直起腰,透过雕花窗棂看向门外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不急,按原计划辰时开门。对了,赵员外送来的那几位坐堂大夫到了吗?\" \"到了三位,还有一位...\"春桃欲言又止。 \"济世堂的赵大夫不肯来是吧?\"凤婉冷笑一声,\"早料到了。没关系,有王大夫和李大夫在,足够应付开业了。\" 此时,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几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冷眼旁观锦绣大药房的热闹景象。 \"哼,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青州开药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济世堂的赵大夫重重放下茶盏,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赵兄息怒。\" 同行的刘掌柜眯起小眼睛,\"听说这幕后大老板可是从京里过来的,只是不知其家世背景如何,但…我听说她曾多次出入翎王府。\" \"哦?可,那又如何?难道还能管我们行医问药?\" 赵大夫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日!\" 第45章 打脸匹夫 锦绣大药房开业的同一天,城东的\"凤鸣楼\"也张灯结彩,准备迎接第一批食客。 这是凤婉与赵员外合作的第二项生意——火锅烧烤店。 凤婉亲自在后厨指导厨师熬制锅底。 她将牛油、豆瓣酱、花椒、辣椒等数十种调料按特定比例放入大锅中翻炒,浓郁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呛得几个帮厨直打喷嚏。 \"小姐,这'红汤'也太辣了,青州人怕是吃不惯啊。\" 一个胖厨师擦着被辣出的眼泪说道。 凤婉神秘一笑:\"放心,我还准备了'白汤',用老母鸡和猪骨熬制,鲜香不辣。 \"她想起现代火锅店的鸳鸯锅,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等会儿我教你们怎么摆放特制的铜锅,一半红汤一半白汤,叫'鸳鸯锅'。\" 正当凤婉示范如何切制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时,小七急匆匆跑来:\"小姐,药房那边出事了!有个猎户被野猪所伤,血流不止,王大夫说恐怕...\" 凤婉脸色一变,立刻放下菜刀:\"春桃,你继续教他们准备食材。小七,跟我走!\" 锦绣大药房门口,人群骚动不安。两个壮汉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冲进大堂,后面跟着哭哭啼啼的妇人和孩童。 \"让开!快让开!我男人要不行了!大夫求求你们,快救救他吧!\"妇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坐堂的王大夫上前查看伤势,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这伤口太深,失血过多,恐怕...\" \"让我看看。\" 凤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只见她快步走来,衣袖已经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准备热水、干净布条,还有我特制的那瓶'止血散'。\" 凤婉迅速检查伤员,发现大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脉破裂,鲜血汩汩流出。 她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衣带,在伤口上方用力扎紧,然后接过小七递来的银针和羊肠线,开始缝合血管。 “呵,这女子简直不知所谓,又不是衣裳破了,还能缝缝补补!” “是呀,你看看,这血流的满地都是,看着人都没气了,就算缝住了伤口,那也是个死人了呀,怕是还得落个救人不及的罪名呢!” “可不咋的,听说这人先是被抬到了济世堂呢,但是赵大夫只是看了看,就让他们准备后事了。” “是吗?济世堂赵大夫可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大夫了,连他都说救不活了,这女子能行吗?” \"这...这手法...好生熟练,看样子倒不像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了!\" 王大夫瞪大眼睛,他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直接处理血管。 \"安静!\" 凤婉全神贯注,纤细的手指稳如磐石,一针一线精准无比。 缝合完血管后,她又撒上特制的止血药粉,最后才缝合表皮。 整个过程中,药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年轻女子施展神奇的医术。 药房外看热闹的人,自然是议论不休,其中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看了一会儿,一路往济世堂跑去。 \"好了。\" \"好了?\" 凤婉刚直起身,额头沁着细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讥讽声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红光满面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济世堂的赵大夫!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学徒,个个面带讥笑,显然是有备而来。 \"呵,老夫行医四十载,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死人缝活的!\" 赵大夫捋着胡须,目光轻蔑地扫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猎户,冷笑道:\"姑娘,你莫不是戏文看多了,以为缝几针就能起死回生?\" 他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几声附和—— \"就是!赵大夫可是咱们青州第一圣手,连他都救不了的人,她一个丫头片子能行?\" \"我看啊,她就是装模作样,待会儿人死了,她准得推卸责任!\" \"啧啧,女子就该在家绣花,出来抛头露面行医,真是有辱斯文!\" 凤婉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瞥了赵大夫一眼,随即低头检查猎户的脉搏和呼吸。 \"王大夫,麻烦取一碗温水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王大夫连忙照办,而赵大夫见状,更是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王耀庭,老夫还真是越发看不上你了,我济世堂好歹把你当个人物看看,可你竟然来这里,给一个江湖骗子当下手来了,哼!\" “你……” 王大夫被老头说的,脸红脖子粗,颤抖着手,指着对方,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大夫,何须听这些乱吠之声,快帮我拿一碗温水来,一会儿咱们就让他们还回来!” 凤婉不理会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倒入温水,轻轻搅匀,然后扶起猎户,缓缓喂入他口中。 \"呵,人都快死了,还灌药?莫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赵大夫讥讽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咳……咳咳!\" 原本气若游丝的猎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家的!当家的!\"猎户的妻子扑上去,喜极而泣。 全场瞬间寂静! 赵大夫脸上的讥讽僵住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猎户,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凤婉这才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赵大夫,唇角微勾: \"赵大夫,您行医四十载,可曾见过有人能把'死人'缝活?\" 她故意咬重\"死人\"二字,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赵大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天啊!真的救活了!\" \"这姑娘的医术竟比赵大夫还厉害?\" \"我就说嘛,人家敢开药房,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赵大夫刚才还说人家装模作样呢,这下脸都打肿了吧?\" 赵大夫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怒道:\"不过是侥幸罢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药房能撑几天!\" 说完,他甩袖就要离开。 第46章 名声在外 凤婉却微微一笑,朗声道:\"赵大夫慢走,若日后济世堂有治不了的病人,欢迎送来锦绣大药房,我们——分文不取!\" \"你!\" 赵大夫气得胡须直抖,却无言以对,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而围观的百姓们,看向凤婉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 “哈哈哈,老匹夫,让你看不起人,当初老夫在你们济世堂,不是打杂就是煎药,你何时把我当成一个大夫对待过?今日,可算是让老夫出了一口恶气!呸!” \"好了,王老,他命虽保住了,但还需要静养。小七,准备一剂我配的'消炎汤',防止伤口溃烂。\" 猎户的妻子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您是我全家的大恩人啊!\" 凤婉连忙扶起她:\"不必如此,医者本分。\" 她转向围观的众人,\"锦绣大药房今日正式开业,无论贫富贵贱,有病皆可来治。 女子看病另有女医接待,不必顾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而对面的茶楼上,赵大夫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捏碎,茶水淋湿了衣襟。 药房开业三天后,凤婉正在后院研究一批新到的药材,赵员外突然急匆匆赶来,脸色异常难看。 \"凤小姐,出大事了!我府上一个仆役今早暴毙,死状蹊跷,官府的人查不出原因。\" 赵员外擦着冷汗,\"想着您医术高明,能否...能否前去一看?\" 凤婉眉头一皱:\"暴毙?可有外伤?\" \"毫无外伤,就像睡着了一样,但脸色发青,嘴角还有白沫。\" 赵员外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这仆役平日伺候我夫人,而我夫人卧病三年,症状竟有几分相似...\" 凤婉眼中精光一闪:\"带我去看看。\" 赵府内一片肃杀之气。 仆役们的尸体停放在偏厅,盖着白布。 凤婉戴上自制的手套,轻轻掀开白布,仔细观察尸体。 \"瞳孔散大,甲床发绀,嘴角有呕吐物残留...\" 她小声自语,然后凑近死者嘴唇闻了闻,突然眉头紧锁,\"有苦杏仁味...\" \"苦杏仁?\"赵员外不解。 凤婉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检查:\"死者生前可有抽搐症状?\" \"有!守夜的小厮说听到他房里传来'咚咚'声,像是撞墙,等进去看时,人已经不行了。\"赵员外回答。 凤婉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液体在死者嘴边残留物上,液体立刻变成了暗红色。 \"果然如此。\" 凤婉直起身,面色凝重,\"赵员外,此人是被毒死的,中的是氰化物...也就是苦杏仁中提取的剧毒。\" \"什么?\"赵员外倒退两步,\"谁会毒杀一个仆役?\" 凤婉目光锐利:\"恐怕目标不是仆役,而是...赵夫人。这仆役平日负责夫人的饮食吧?\" 赵员外脸色瞬间惨白:\"正...正是。凤小姐是说...\" \"带我去看看夫人。\"凤婉打断他,\"如果我没猜错,夫人并非患病,而是长期微量中毒。\" 赵夫人的闺房内,凤婉为面色蜡黄的夫人把脉,同时观察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夫人每日都吃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凤婉轻声问道。 赵夫人虚弱地回答:\"除了日常饭菜,就是二姨娘特意为我熬的'养心羹',说是祖传秘方...\" \"二姨娘?\"凤婉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羹每日都喝吗?\" \"五年了,从未间断。\" 赵夫人咳嗽几声,\"说来也怪,每次喝完就觉得特别疲倦,但二姨娘说这是药效发作,让我好好休息...直到三年前,我突然就行动困难,最终卧病在床!\" 凤婉不动声色地走到梳妆台前,假装整理药箱,实则用余光扫视房间。 突然,她注意到窗台花盆里有一株枯萎的植物。 \"这是?\"她指着那株植物问道。 \"哦,那是二姨娘送的'安神花',说放在卧室能助眠。\"赵夫人回答。 凤婉小心地取了一片枯叶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瓶中,加入试剂后,液体变成了淡蓝色。 她心中了然,转身对赵员外说:\"请立即停止夫人服用任何二姨娘给的东西,同时,我需要查看死者的住处。\" 在仆役生前的房间里,凤婉仔细搜查,最终在床板下发现了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残留着白色粉末。经过测试,正是氰化物。 \"这仆役是被灭口的。\" 凤婉对赵员外解释,\"他长期在二姨娘的指使下给夫人下毒,如今事情可能要败露,二姨娘便先下手为强毒死了他。\" 赵员外怒不可遏,当即命人拿下二姨娘。 在证据面前,二姨娘崩溃认罪,原来她一直觊觎正室之位,便买通仆役长期给赵夫人下毒,制造病重的假象。 案件告破,凤婉的名声在青州更响了。 济世堂后院,赵大夫阴沉着脸,将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师父,那凤婉如今名声大噪,咱们济世堂的病人少了一半啊!\" 大徒弟赵德全咬牙切齿道。 \"哼,一个黄毛丫头,也配在青州行医?\" 赵大夫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去,把那些'无药可治'的病人都送去锦绣大药房,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第一日,一个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的男子被抬进锦绣大药房。 \"凤大夫,我家儿子已经昏迷三日,济世堂说没救了!\" 一个老妇人穿着一身粗布夹袄,上面已是补丁摞补丁,但却很干净,她哭的双眼通红,泣不成声,恳请凤婉救救她的儿子。 凤婉诊脉后,冷笑一声:\"不过是曼陀罗中毒,灌一碗绿豆甘草汤,再施针通络,半日即醒。\" 果然,傍晚时分,男子苏醒,家属千恩万谢。 第三日,一个浑身溃烂的乞丐被扔在药房门口。 \"济世堂说这是瘟疫,会传染!\"路人惊恐避让。 凤婉却直接蹲下身检查:\"什么瘟疫?这是漆疮过敏!\"她配了药膏敷上,三日后乞丐痊愈。 第七日,一个\"死胎难产\"的妇人被送来,济世堂断言\"必死无疑\"。 凤婉用现代助产手法,竟救下母子二人!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产妇丈夫跪地痛哭。 济世堂内,赵大夫气得浑身发抖。 第47章 大闹县衙 \"师父,咱们的脸都丢尽了!\"徒弟们垂头丧气。 \"闭嘴!\"赵大夫猛地一拍桌,\"看来只能用我那个特制的银针了,里面的砒霜,应该也喂的差不多了!哼,等死了人,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可是……师父,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我们……” “哼,无毒不丈夫,他敢来坏我们的好事,那就要做好被我们毁掉的准备。” 当夜,一个叫翠娘的孕妇来抓安胎药。 第二日清晨,她七窍流血而死,腹中胎儿亦未能幸免。 \"锦绣大药房害死人啦!\"济世堂的人带头在街上哭喊。 \"小姐!出大事了!\"春桃跌跌撞撞冲进后院。 凤婉赶到衙门时,翠娘的尸体已被抬上公堂,家属哭天抢地。 赵大夫站在一旁,假惺惺地叹气:\"唉,女子行医,终究害人啊......\" \"大人!\"凤婉突然朗声道,\"民女请求验尸!\" 知县怒喝:\"大胆,仵作早已查明,是你那安胎药害死了人,你还有脸要验尸,来人,给本官将这草芥人命的庸医拿下!\" \"大人,若真是我的药有问题,我愿以命相抵!\" 凤婉斩钉截铁,\"但若是有人栽赃——\" 她冷冷扫过赵大夫,\"也请大人还民女清白!\" “混账东西,本官断案,那有你插嘴的份,来人,将人给我关入大牢,查封锦绣大药房,三日后,菜市口问斩!” 那县令冷笑声声,还不忘对着赵大夫谄笑连连,明眼人一看,这两人早已勾搭在了一起。 春桃眼看着小姐就要被押入大牢,一着急赶紧将凤婉护在了身后。 春桃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凤婉面前,一双杏眼瞪得滚圆。 \"今日你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我春桃跟你拼命!\" 县令气得胡子直翘,一拍惊堂木:\"反了!反了!把这刁婢一并拿下!\" 衙役们狞笑着围上来,春桃虽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按倒在地,绳索勒进皮肉,疼得她眼泪直掉。 \"小姐!小姐!\" 凤婉眼中寒光骤起,正要动作—— \"小姐。\" 一只纤细但却充满力量的手突然按在她肩上。 凤婉回头,只见小七那张基本没有表情变化的脸上,如今已是满脸怒容。 \"小七能揍他们不?\" 挠挠头,又补充道:\"就……留口气那种。\" 凤婉嘴角微扬,轻轻点头:\"准了。\" \"砰!\" 第一个扑上来的衙役,被小七一拳砸在脸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公案,县令的乌纱帽\"咕噜噜\"滚到地上。 \"反了,反了,快来人,给本官拿下,哎呦,我的帽子!我的——嗷!\" 第二个衙役刚举起水火棍,小七已经闪到他身后,拎小鸡似的把他抡起来,\"咣当\"一声砸在第三个衙役身上。 \"快跑啊!这是煞星转世了呀!\" 剩下的衙役屁滚尿流地往门口爬,小七却已经堵在门槛前,憨憨一笑: \"我家小姐没让你们走呢,小姐说,只要给你们留口气就好,再来…\" \"咔嚓!\" 他一脚踩断一根水火棍,木屑纷飞中,衙役们哭爹喊娘地往回爬。 赵大夫躲在柱子后,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妖、妖女!一群妖女!\" 凤婉慢条斯理地走到县令面前,捡起那顶乌纱帽,轻轻掸了掸灰。 \"大人,现在能验尸了吗?\" 县令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地狂点头:\"能!太能了!\" 停尸房内,凤婉戴上自制手套。 \"死者嘴唇发绀,指甲青紫,典型的砷中毒。\" 她掰开翠娘牙关,\"咦?齿龈没有砒霜特有的黑线?\" 她突然取出一根银针,刺入死者胃部。 银针竟未变黑! \"不对!砒霜不在胃里!\" 凤婉目光如电,突然掀开死者衣襟——右臂内侧,一个细小的针孔赫然在目! \"是直接注射的剧毒!\"她厉声道,\"我的药根本没问题!\" 公堂上,凤婉将证据一一陈列: \"第一,药渣检测无毒;第二,死者体内毒素分布异常;第三——\"她猛地指向赵大夫,\"说,你是用什么器具,直接将砒霜注射进她的身体的?\" 赵大夫脸色惨白,但依然嘴硬:“什么注射?老夫听不懂你说的话,大人,这还栽赃,是陷害,还请大人为老夫做主啊!” 县令眼睛骨碌碌一转,心里却在想着,一个女子,身边能跟着一个武功这般高强的侍女,绝对不是一般人,那自己接下来的行事就要好好考量考量了。 赵大夫一看县令竟然没有理会自己的呼声,抬头一望之下,就猜到了县令的小心思。 哼,高县令,这些年,我济世堂可是没少孝敬你,今日你若敢对我落井下石,那可就别怪我赵某人心狠手辣了! “高县令,老夫恭请县令大人做主,我济世堂的所有药物进出,以及所有银钱来往的账目,老夫的账房先生都记得一清二楚,还请大人仔细盘查!” “你…呵呵…本官身为县令,自会还这天下一个公道,赵大夫,稍安勿躁!” 这老匹夫,这是要跟本官撕破脸了,还查账?不就是想提醒本官,收了你一些银钱吗? 哼,看这小姐的架势,根本就不惧你我,本官可不能被你这小蚂蚱给吊死。 “师爷,你……” 话音刚落,高县令招手将师爷叫过来,耳语了几句,明显感到了师爷的惊诧,最后缓缓的点头,之后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既然这案子还没有彻底断清楚,那本官决定明日继续审理,但济世堂和锦绣大药房的主事之人,今日就得先委屈一下了,退堂!” \"且慢!\" 一道清冷女声突然从衙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锦袍的女子缓步而入。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却自带威严,身后跟着四名带刀侍卫。 \"本夫人乃锦绣大药房真正东家,要拿人,冲我来。\" 县令手中的惊堂木\"啪嗒\"掉在地上——这…这不是前几天看到的那个,翎王殿下身边的女子吗? 袁锦径直走到公堂中央,从袖中取出一块鎏金令牌:\"翎王府的令牌,高县令可还认得?\" 县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第48章 案情反转 这令牌代表翎王,持令者如王爷亲临! \"翎...翎王府令牌?\" 县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那鎏金令牌上\"翎王\"两个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他睁不开眼。 袁锦冷眼扫过满堂衙役:\"王爷有令,凤姑娘乃王府贵客,谁敢动她——\" \"咔嚓!\" 她身边的四个带刀侍卫突然拔刀,其中一人一刀劈断公案一角,然后收刀入鞘。 \"犹如此案!\" 袁锦在木屑纷飞中,很会配合的从嘴里说出这四个字。 赵大夫\"嗷\"地一声瘫软在地,裤裆又湿了一片。 凤婉有些意外的看着袁锦的表现,看来,从小在高门大院里生长的孩子,还是能够比自己更快的适应他们的身份。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她有些羡慕,自己即便是想演成这样,怕是也做不到。 她趁机上前:\"袁小姐来得正好。\" 她转向面如死灰的县令,\"大人现在可以好好办案了吧?我觉得今天时间还早,也相信高县令的能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清楚真相,您说…是不是呢…高县令?\" \"是...是!下官这就彻查,这就查!\" 高县令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 心里却也暗道好险,亏的自己早做了一手准备,要不然,今天自己这芝麻官算是做到了头了,怕是连这条贱命也保不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赵大夫:\"来...来人!把这老匹夫押下去严加审问!\" 赵大夫面如死灰,突然癫狂大笑:\"哈哈哈...姓高的,你这是要不顾情面了吗?你可别忘了,这么些年,你在我济世堂吃了多少红利,袁小姐?您既是代表翎王殿下未来,那老夫举报高县令,他贪张王法,接受贿赂,欺压百姓……\" 赵大夫洋洋洒洒说了好久,从一开始的鱼死网破,到现在,声音渐渐低落,他觉得现场这个气氛越来越不对,为什么姓高的没有制止自己? 他还那么淡然的看着自己细数他贪污受贿的累累罪行。 赵大夫的话音越来越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高县令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还请袁小姐主持公道!” 赵大夫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想要挽回今日之事,但直到他此时,他跪倒在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可他的心里却更加没了底气。 “本人既是代表殿下前来,那自然会为你们…所有人主持公道,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更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可是,你有证据吗?” “证据?有啊,有的,这是这些年来高县令收取我们济世堂每一笔进项的账本,还请姑娘过目!” 赵大夫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刚要将账册呈上,却见高县令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哦?账本?” 袁锦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搭在账册上,却并未接过,而是侧眸看向高县令,“高大人,这账册,你可有话要说?” 高县令面色不变,甚至带着几分从容,微微拱手道:“回袁小姐的话,下官从未见过此物,想必是这老匹夫伪造出来,意图污蔑朝廷命官。不过小姐不如先看看?” 赵大夫闻言,脸色骤变,嘶声道:“姓高的!你——” 你为何不怕? 这半句话,他没有问出来,因为师爷这时候也从袖中抽出一本崭新的账册。 恭敬地递到袁锦面前,低声道:“袁小姐,老爷这些年确实接收了济世堂不少银钱良药,这上面清清楚楚都记录着,不过……老爷他对这些钱可是分文没花,次次都是直接捐给了修堤筑坝、以及各种天灾人祸上面,这上面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大夫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袁锦首先翻开了赵大夫那本账册,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页,唇角微扬:“赵大夫,这上面的记载还真是够清晰的,不过…高县令,这些赃款无论你做了什么,但是你是真收了,你认吗?” “下官认!”高县令闭了闭眼睛,“但,下官也是没办法,这老匹夫,每次送礼,只要下官不收,他就会想法设法的将这些钱财送进来,下官最后也是没了办法,这才想到了这些钱款应该用在什么地方,所以,这才有了这本册子,还请袁小姐明鉴!” 赵大夫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高县令,眼中满是怨毒:“姓高的,你……你卑鄙!” 高县令叹息一声,摇头道:“赵大夫,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竟还想拉本官下水? 袁小姐明鉴,此人罪证确凿,还请依法严惩!” 凤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戏。 她注意到,袁锦的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摩挲,眼神却始终带着几分深意,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袁小姐……我也有些好奇,这两本账册有什么不同?不知…”凤婉低声开口。 袁锦侧眸看她,微微一笑:“凤姑娘,呐,看看吧,很有意思呢!” 不一会儿,凤婉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合上账册,抬眸看向赵大夫,声音清冷:“赵大夫,你可知,草菅人命、贿赂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 赵大夫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喃喃道:“我……我……” 凤婉将两本账册轻轻合上,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不过…高县令,你这账册上的墨迹,怎么比本姑娘写的这药方还要新?\" 本意胜券在握的高县令猛地抬头,睿智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这...这不可能!\" 凤婉将账册随手抛给袁锦:\"呵呵,袁小姐,不如让人取一碗清水来。\" 堂下顿时骚动起来。 高县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强作镇定。 凤婉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多时,侍卫端来一碗清水。 袁锦将高县令的账册浸入水中,只见几行墨迹竟渐渐晕染开来。 \"啧啧,现写的账本也敢拿来作证?\" 第49章 济世堂灭 袁锦冷笑一声,指尖轻点水面,那晕开的墨迹如同高县令此刻惨白的脸色。 \"高大人,这账册上的墨,还没干透呢,你这是瞧不上本小姐,还是根本就没把殿下放在眼里?\" “不敢,下官不敢,袁小姐,还望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已经知道自己从前收受贿赂是错的,虽然这账本是新的,但里面记载的东西一点都不假,小的已经全部补进了国库里,还望袁小姐明察!” 高县令跪倒在地,语气诚恳,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袁锦眸光微闪,心领神会地瞥了凤婉一眼,随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高县令,语气冷然却留了三分余地: \"高大人,既然你知错能改,本小姐今日便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不紧不慢,\"先把赵大夫这桩案子办明白了,至于你贪墨之事......\"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待殿下定夺。\" 高县令何等精明,立刻听出话中深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袁小姐和......\"他余光扫过凤婉,又迅速收回,\"殿下所托!\" 凤婉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状似无意地抚了抚衣袖,袁锦立刻会意,淡淡道:\"来人,先把赵大夫押入大牢,严加审问。至于济世堂这些年坑害百姓的勾当,一桩一件,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下官这就去办!\" 高县令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正要吩咐衙役,却又听袁锦慢悠悠补了一句—— \"对了,高大人。\" 她似笑非笑,\"殿下最讨厌的,就是阳奉阴违之人。你既然说已将赃银补入国库,想必......账目清晰可查?\" 高县令后背一凉,立刻明白了她的敲打,连忙躬身:\"自然!自然!下官稍后便将详细账册呈上,绝无半点虚假!\" 凤婉此时才轻咳一声,温声道:\"袁小姐,既然高大人有心悔改,不如先让他处理眼前这案子?毕竟......\"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堂外围观的百姓,\"众目睽睽,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袁锦点头:\"凤姑娘说得是。\" 她转向高县令,语气陡然转厉,\"还不升堂?\" \"升、升堂!\" 高县令抹了把冷汗,转身惊堂木一拍——却拍了个空,这才想起惊堂木早已被劈碎。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直接喝道:\"来人!先将那济世堂给本官封了,其余涉案人等,一律收监候审!\" 赵大夫面如死灰,挣扎着还要喊冤,却被衙役堵了嘴拖下去。 凤婉微微颔首,对袁锦低声道:\"差不多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收拾。\" 袁锦会意,起身拂袖:\"高大人,今日之事,望你牢记。三日后,本小姐要看到济世堂案子的结案陈词,以及......\"她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你补缴赃银的凭证。\" 高县令深深一揖:\"下官明白!恭送袁小姐!恭送......\"他偷瞄凤婉一眼,终究没敢点破,只含糊道,\"恭送姑娘!\" 堂外百姓见状,纷纷拍手称快。 “这济世堂一直看不起我的等平民百姓,去瞧个病也是百般刁难,如今可算是遭到报应了!” “是呀,当年我母亲就差一两银子,他们就是不肯为我抓药,哪有济世大夫的仁者医心!” “只是不知这济世堂倒下了,新开的锦绣大药房又会如何?” “嗨,就怕他们都是一丘之貉,现在没了竞争对手,涨价也是迟早的事情!” 走出县衙,袁锦凑近凤婉,压低声音笑道:\"凤姐姐,这高县令倒是个聪明人,方才那眼神,怕是已经猜出几分了。\" 凤婉淡淡一笑:\"聪明人用好了是把利剑。\" 她回头看了眼县衙匾额,轻声道:“袁锦,以后你就是这里的掌柜了,所以…安抚民众的事情,你看着来吧,但是,你要记住了,咱们不靠这些穷苦百姓赚钱,赚钱的营生嘛,还是得重操旧业,你懂的不是吗?” 袁锦愣了一下,这才突然想到,在宫里那次,凤婉身上掉下来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不由有些脸红,虽有些难以启齿,但她在后来的调查中得知,那些药物确实深受欢迎,尤其是那些老爷太太们,到现在还在想方设法的高价求购。 而她手里现在就有好多信件,在打听有没有凤小姐的养荣丸还有那些什么什么丸的。 “对了,凤姐姐,这是宫里飞鸽传书来的,上面写着让你亲启。” 一个小小的纸卷,封口处竟然还细心的做了一个小小的蜡封,而蜡封上的图案,让凤婉心情大好。 “哈哈,这小子,真是有意思,还专门做了一个小鹿的印章!” “小鹿?谁呀?小姐,不会是封录吧?” 春桃看着面上荡漾着笑容的凤婉,感觉天气都晴朗了不少,自离开京城到现在,小姐一刻也不得闲,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凤婉笑的最开心的一次。 “是封录,他已经得到了李公公的赏识,拜了他为师!” “哇,小姐,这小子可以哎,等回京了,可要好好奖赏他才是!” 凤婉指尖轻轻摩挲着小鹿蜡封,眼底的笑意渐渐转冷。 \"钦天监张大人?\"她将纸条揉碎在掌心,语气轻飘飘的,\"张大人倒是会挑时候。\" 袁锦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变化,试探道:\"凤姐姐,可是京中有变?\" 凤婉抬眸望向远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人帮我们稳住了局势,有人正在想方设法的往陛下身边塞人呢。\" 她转头看向袁锦,\"可惜宁曦没有等到这一天,而你我现在也获得了难得的自由,袁锦,你想回去吗?\" 袁锦眺望着远方,看着朦胧雾气中那座只剩下一半的山峰,嘴角荡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姐,凤鸣楼那边已经等了好久了。” “哎呦,这一忙差点忘了正事,袁锦,走,带你吃火锅去!” 她还不知道,刚开业的凤鸣楼,此时正在被一群拿着棍棒得大汉围的水泄不通,而店里面早已狼藉一片。 第50章 矬子公子 袁锦跟着凤婉轻快的步伐,想着凤婉刚刚在说起“火锅”两个字时,那种溢于言表的开心,她也不由跟着笑了。 “凤姐姐,谢谢你,那人到现在还在骗我,说我的家人在他的别苑里生活的很好,呵,没想到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撒起谎来也是信手捏来。 凤姐姐,跟着你,我才知道,我们这些做女子的,竟然也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展示我们的才华。 可以活在阳光下,不用天天做那些小女儿姿态!” “放心,以后你就跟着本小姐,保证让你享尽这盛世繁华。” 一行人一边憧憬着未来,一边兴致勃勃的聊着接下来要享用的美食,刚刚被人算计的阴霾,已然消散殆尽。 “哇,小姐,咱凤鸣楼这么火爆吗?这排队的人怕是有一百多人了吧,小姐,赶紧走,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了。” 凤婉的脚步却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同时皱眉停下的,还有袁锦和她的四个带刀侍卫。 凤婉抬手拦住兴冲冲要往前跑的春桃:\"春桃,不对劲。\" 袁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人群外围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把风,而隐约传来的叫骂声里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可不是食客。\"凤婉的指甲掐进掌心,\"怕是来砸场子的。\" 她话音未落,凤鸣楼二楼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雕花窗棂被人从里面踹碎,木屑纷扬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搡着按在窗边——正是店里新招的杨掌柜。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杨掌柜发髻散乱,嘴角带血,却仍一脸愤怒的瞪着面前的那个正指手画脚的男人。 凤婉给小七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看过来的袁锦点了点头。 \"住手!\" 袁锦的一声厉喝惊起路边一群麻雀。 她往前一挥手,四名带刀侍卫呲啦啦一阵金属碰撞声,抽中手中大刀,一边开路一边护着几人往里挤去。 最外围的几个想要阻拦的混混应声倒地,抱着小腿哀嚎。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般哗然散开。 凤婉这才看清,大堂里二十多个持棍壮汉正将桌椅砸得稀烂,柜台后瑟瑟发抖的厨娘伙计们被逼到墙角。 而领头的竟是个又矮又挫的小胖子! “我去,我这是见到了活着的大郎?” 凤婉心里刚刚腹诽了一下,就听那厮像公鸡打鸣似的扯着嗓子就嚎叫了起来。 \"哟,你们是什么人?没看到这是本少爷的场子吗?还敢打伤本少爷的人,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那矬子打开一把折扇,一晃一摇一字一顿的说着,结果最后两个字刚说完,脚下一顿,踩在了翻倒的火锅上,油腻的汤水瞬间溅满了他的绸缎裤腿。 “你是谁?为什么要砸我的店?” 凤婉看着那耍宝的小矬子,实在有些憋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赶紧拉了一下袁锦的衣袖。 袁锦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可是这家店的老板,这时候,自然得出面问个清楚。 \"咦?这是你的店?呀哈,你个夯货,怎么不早说,这店老板是个大美人儿呀?” 他一边滚动着喉咙,一边色眯眯的盯着袁锦,不时再看看凤婉,甚至还打量了一番春桃。 “小姐,这人好恶心!” 春桃打着寒颤,咬着牙,一把挽住了凤婉的胳膊,好似这样就能离那人远一些似的。 “嘿嘿嘿,美人儿,怪哥哥,哥哥不知道这店是你开的,要不然,就算是那劳什子火锅差点辣死本公子,本公子也会忍着的。 嘿嘿,小美人儿,只要你愿意陪本公子潇洒潇洒,你这损坏之物,哥哥我双倍赔偿,怎么样?” 袁锦心里早已万马奔腾,甚至都有些怀疑,这青州城内是不是风水不好,要不然怎么能生出如此恶心之人。 但偷眼看凤婉憋笑的样子,心里也是无奈,看来凤小姐是肯定不会出面管这破事了,只能自己先硬着头皮与那矮矬子交涉了。 袁锦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冷声道:\"这位…公子?砸店伤人,按律当赔款且杖责三十。若你再出言不逊——\" 她轻轻一挥手,一个侍卫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挥刀砍了下来,带在头上的玉冠咔嚓一声就碎成了两半,然后随着他散乱的头发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下一次可就不是警告了哦!\" 矮矬子吓得一哆嗦,手中折扇\"啪嗒\"掉进火锅残汤里。 他身后打手们刚要上前,突然二楼传来一声清喝:\"不想死的,都别动!\" 众人抬头,只见小七不知何时已绕到二楼,一柄短刀正抵在矮矬子随从的咽喉。 而且将连成一串的那几个随从,一脚从楼上踢了下来。 结果就像滚雪球似的,一串变成了一颗球,最终卡在了楼梯口,惨叫之声一阵高过一阵。 杨掌柜低头一看,凤婉就站在楼下,而且这个小七姑娘竟然在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后,依然将这些人打成了残废,他心里就有了底。 刚刚自己可没少遭罪,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哪想到,今日竟受了如此奇耻大辱。 越想心里越委屈,路过柜台时,顺手抄起算盘就朝那随从头上砸去:\"老朽忍你很久了,你个王八玩意儿,先吃老子一下。\" 啪~ 哎呦~ 哗啦~ 一声闷响过后,那随从头上鲜血顺着发根,沿着额头、鼻子,滴答滴答的汇成了一条血线,然后再掉落在他身上,最终渗进了那件锦服上。 凤婉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自己第一天开业就被砸了场子,可这砸场子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搞笑天赋,真是想免费看了一场话剧表演。 “哼,你们竟敢这般欺负本公子的人,你们可知我是谁?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那矮矬子刚刚被那侍卫吓了一跳,接着又被小七的一顿操作虎的双股颤颤,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是一个有些眼力见的小厮,将他勉强扶着站在那里。 可这一开口,再一次惹得众人就是一阵哄笑。 第51章 周家公子 那话说的战战兢兢,每个字的发音都有颤音,还真是难为了他,愣是在上下两排疙疙瘩瘩打架的牙缝中,问出了他曾经只要说出来,别人就要巴结他、将他捧上贵宾席位的那番话。 凤婉施施然走到柜台前,从废墟里捡起一个完好的酒壶,斟了杯梨花酿:\"袁锦,这位…公子说咱们火锅太辣...\" 她突然将酒泼向矮矬子脚边,火星\"轰\"地窜起半人高,\"要不然就让他尝尝什么才叫真的辣?小七,变态辣,好好伺候!\" 小七很听话,一脚踹在那小厮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小厮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他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矮矬子吓得连连后退,绊倒在台阶上。 看着面无表情的小七一步步的靠近,那小矬子吓得不断后退,但那双腿实在是太短了,后面又是台阶,所以落在别人眼里,他活像是一个陀螺,只是是一只装了四只小短腿的陀螺。 不论他如何努力,也只是不停的在原地打转。 他哆嗦着指向小七:\"你…你别过来啊,我…我爹是...\" \"是青州盐运使周大人嘛。\" 袁锦漫不经心打断他,\"周…公子…吧,在我这里,你爹不行。不过,你爹这些年贪墨的账本,本小姐手里正好有一本,你…想不想看看?\" 袁锦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册账本来,她突然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念给你听?或者…公子先去体验体验我这店里的变态辣?\" 周公子上下牙咯咯咯的打着颤,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一边躲着慢慢靠近的小七,一边惊恐的看着袁锦。 他此刻的表情,活像一只被雷劈中的仓鼠,连胡子都吓得翘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举起双手:\"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凤婉笑眯眯地给小七使了个眼色,然后小七只是轻轻一拎,那个陀螺就被提溜在了手里。 小七才不管陀螺被吓得浑身哆嗦的哀嚎声,直接提溜着上了二楼,将他放进了一个箩筐,然后用绳子将他吊在了那个破了的窗户口上。 “咦?那不是那个混世魔王吗?这是什么新玩法?” 马路上一开始不敢驻足的行人们,在凤婉一行人进去之后,还是被爱看、想看热闹的心渐渐留下了脚步。 直到发现,那混世魔王今日竟然没有派人来驱赶谩骂他们,渐渐的,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议论声也开始一浪高过一浪。 “嘿嘿,你来晚了,今日这混世魔王怕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你瞧瞧,这哪是在玩啊,明明是被人给收拾了!” “知道这老板是谁吗?就这么轻易地把那人收拾了?这背景怕是不小哇。” “这倒是不知道,不过但是知道了这店的老板,是一个美人儿!”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比菜市场还热闹。 “哎呦喂!这不是周扒皮家的公子吗?平时不是挺横的吗?今儿怎么被人当腊肉挂起来了?” 一个卖菜的大婶挎着篮子,踮着脚尖张望,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了,回头找你麻烦!”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紧张地拽了拽她袖子。 “怕啥?你看他那怂样,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能跳下来咬人不成?” 大婶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甚至从篮子里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戏。 “啧啧啧,这店老板什么来头啊?连盐运使家的公子都敢收拾?”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摸着下巴,一脸深思。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这店里的老板娘美若天仙,手段却狠辣得很,连城西的地痞头子见了她都绕道走!” 旁边一个挑担的小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那这周公子岂不是踢到铁板了?”有人幸灾乐祸地笑道。 “活该!这混世魔王平日里欺男霸女,今天总算有人治他了!”一个被周公子抢过钱的布商恨恨地啐了一口。 “哎,你们说,他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带兵来砸店啊?”有人担忧地问。 “砸店?呵,你没听刚才那美人儿说吗?手里有他爹贪墨的账本!真要闹大了,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嘿嘿一笑,显然对官场那点门道清楚得很。 “哈哈哈,那咱们今天可算看了一出好戏!”*众人哄笑起来,甚至有人开始起哄: “周公子!别光挂那儿啊!唱个小曲儿助助兴!” 箩筐里的周公子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可偏偏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下面的人群,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就在这时,凤婉倚在窗边,悄悄和春桃耳语了几句,然后就见春桃笑吟吟地冲下面挥了挥手: “各位街坊,今日小店新菜‘挂炉烤鸭’试吃,有兴趣的可以进来尝尝鲜——”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店家,绝了!” 就在这时,小七端出一盘红得发紫的小辣椒,上面还明晃晃的反射着被烈日照射的光芒。 看上去可口香甜。 \"周公子,这可是我家小姐找了很多域外商家才买回来的呢,你可得好好享用哦,可别辜负了我家小姐这番美意。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津津的寒颤,记得那天小姐兴奋的看着这些红彤彤的小尖尖的时候,那兴奋的模样。 春桃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小姐,这个就是你要找的辣椒吗?它长得倒是很可爱,不过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它真的很辣吗?” 之后她就见识到了春桃从不信渐渐到满脸通红,面部扭曲,再到最后伸着舌头上窜下跳的样子。 “哼——这叫专治各种不服椒。\" 周公子舌尖挨了一下嘴里刚被塞进来的那个小东西,,好像没啥感觉啊,咬一口试试? 接着他就突然瞪圆了眼睛。 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茄子色。 好像头顶还\"噗\"地冒出一股青烟来,活像一壶烧水的开水壶。 \"啊,辣,辣,水!水!\" 他疯狂挥舞着短胳膊,结果让本就有些晃动的筐子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第52章 他回来了 “噗通——” 周公子在箩筐里疯狂扭动,活像一条被丢进油锅的泥鳅,结果一个用力过猛,箩筐直接翻了个底朝天,他整个人头朝下从二楼的窗户外往楼下栽来。 “啊…救…!” 下意识的呼救声刚刚响起,就被自己急速下坠的身子突然的停顿止住。 他回头一看,自己悬在半空,而小七拎着他的腰带,就停留在一二楼的交接处。 “谢~啊~” “啪叽!” 不偏不倚,正好摔进了楼下伙计刚刚搬到门口的泔水桶里,溅起的火锅汤汤糊了围观群众一脸。 “呕——!”众人纷纷后退,捏着鼻子嫌弃地扇风。 小七拍拍手,一个转身,身法轻盈的回到了凤婉身边,还不忘说了一句:“这个高度刚好死不了!” 凤婉看着面无表情的小七,嘴角抽了抽,看不出,小七竟然有这样的恶趣味。 周公子顶着一脑袋烂菜叶从桶里爬出来,嘴唇肿得像两根腊肠,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还冒着烟,活像个被雷劈过的灶王爷。 他哆嗦着指向一楼大厅里看戏的众人,声音嘶哑:“你、你们……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呕~” 话音刚落,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青州盐运使周大人——周公子的亲爹。 周大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官服笔挺,面色阴沉,一看儿子这副尊容,顿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混账东西!什么人,竟敢动我儿子?” 围观百姓瞬间作鸟兽散,躲到墙角继续偷看。 凤婉倚在窗边,慢悠悠地嗑着瓜子,一副看戏的模样。 袁锦嘴里有些发苦,这开个店咋就这么难呢,这一天都干的是些什么事?回去一定得找个风水先生看看,这青州是缺啥,才会有这么多缺心眼的官员。 之后她便笑眯眯道:“哟,周大人来得正好,您儿子刚才非要尝尝我们店的‘特色菜’,这不,吃得可开心了。” 周大人脸色铁青,一挥手:“给我把这黑店砸了!把人统统抓起来!” 官兵们刚要动手,袁锦忽然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晃着一块令牌,笑吟吟道:“周大人,您确定要砸店?要不……先看看这个?” 周大人眯眼一瞧,顿时脸色大变——随即赶紧翻身下马,跪的那叫一个丝滑。 “下官不知姑娘是殿下的人,多有得罪,还请姑娘原谅则个。” 凤婉嗑着瓜子的手一顿,然后有些无聊的拍了拍手。 “春桃,没好戏看了,天字号雅间,吃饭去,小七,你先陪着袁锦,处理完了赶紧回来!” 袁锦看着周大人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大人,您这礼数也太大了些,起来吧。\" 周大人却跪得更低了,额头都快贴到地上:\"姑娘说笑了,下官管教无方,犬子冒犯了姑娘,实在罪该万死!\" 这时,被辣得神志不清的周公子终于缓过劲来,看见自家老爹居然跪在地上,顿时傻了眼:\"爹!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他们...\" \"闭嘴!\" 周大人猛地回头,一巴掌甩在儿子脸上,\"还不快给姑娘赔罪!\" 周公子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委屈道:\"爹,您打我?他们...\"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大人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蠢货!你可知这是翎王殿下的人?平时你蠢一些,闯一些小祸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这么不长眼,你是想害死全家吗?\" 周公子闻言,顿时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响:\"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围观的百姓都看呆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周家父子,转眼间就变成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袁锦收起令牌,淡淡道:\"周大人,今日这事...\" \"下官明白!\" 周大人连忙接口,\"都是犬子的错!回去后下官一定严加管教!另外,下官愿意赔偿姑娘的一切损失!\" 凤婉在楼上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没劲,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 春桃憋着笑:\"小姐,您就别添乱了,袁姑娘能解决不是挺好嘛。\" 小七则抱着剑站在袁锦身后,冷眼看着周家父子,那眼神仿佛在说:敢耍花样就试试看。 最终,在周大人承诺赔偿五百两银子,并保证以后严加管教儿子后,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看着周家父子灰溜溜离去的背影,袁锦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小七说:\"走吧,凤姐姐该等急了。\" 此后,凤鸣楼的名声在青州城彻底打响。 不仅再无人敢来闹事,连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差路过门口,都要客客气气地拱手问好。 凤鸣楼的生意越做越红火,火锅和烤串成了青州城最受欢迎的吃食。 每天天还没亮,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有慕名而来的食客,也有专程来\"偶遇\"两位美人的公子哥。 \"小七,去把后院那坛陈酿搬出来。\" 凤婉倚在柜台边,看着座无虚席的大堂,笑得眉眼弯弯,\"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应当好好庆祝一下才是。\" 春桃好奇地凑过来:\"小姐,什么大日子啊?\" \"笨蛋!\"凤婉敲了下她的脑袋,\"今天是咱们开业满月啊!而且,这边的事情基本都安顿好了,我们也该回新州去了。\" 正说着,袁锦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香气四溢:\"凤姐姐,尝尝这个新调料的。\" 凤婉接过一串,刚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这个味道绝了!\" 袁锦得意地眨眨眼:\"我加了点西域来的香料,还有...\" \"还有我的秘制辣椒粉!\"小七突然从房梁上倒吊下来,吓得春桃差点把盘子扔了。 \"死小七!\"春桃气得直跺脚,\"你能不能正常点走路!\" 就在几人笑闹间,雅间门突然被推开。 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的从洞开的大门里投射进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伴着光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 咚咚~咚咚~ 看清来人后,瞬间安静下来的雅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渐渐高昂的心跳声。 第53章 旖旎温暖 雅间内,窗边的纱帘被微风轻轻拂动,阳光透过薄纱洒在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桌上铜火锅的余温未散,袅袅白雾升腾,混着烤串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出一层暖意。 凤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木质的纹理微微粗糙,触感真实得让她稍稍回神。 可当翎王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她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凤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竹签,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恍若梦境。 \"殿、殿下?\"袁锦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行礼。 这一声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凤婉猛地回神,手中的竹签\"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慌乱地别过脸,却感觉脸颊烧得厉害。 翎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凤婉身上,眸色渐深。 两个月不见,她似乎更明艳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生意红火的喜悦,却在他出现的瞬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手足无措。 \"听说青州新开了家很特别的酒楼。\" 翎王缓步走近,声音低沉,\"本王刚好将蛮族赶到了大山后,特地来尝尝,并且庆祝一下我…们…来之不易的大胜!\"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盘烤串,突然伸手拿起凤婉掉在地上的那串,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淡定地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眼神却一直锁着凤婉。 凤婉只觉得心跳快得要蹦出胸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两个月她明明过得很自在,可为什么一见到他,所有的从容都不见了? 她明明该说些什么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这两个月,她以为自己先前心理出现的那些别扭,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毕竟自己目前为止还是他:未来的嫂子”。 所以将一切心神全部投入到开店诊脉的忙碌中,她觉得自己早已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每日忙着经营酒楼、应付客人,甚至偶尔还能调侃袁锦和小七的斗嘴。 可此刻,他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就让她心跳如擂鼓,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骗不了自己。 她一直在期盼着他的出现。 就像连阴天下的所有,一直在期盼着那束从天而降的光亮。 翎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那股压抑了两个月的躁动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原以为自己能忍,能等她玩够了,能等她自己想着要来到自己的身边。 可当探子一次次回报她在青州的消息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等不了。 ——她笑得那么开心,可那笑容里没有他。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失控。 这个认知让他眸色一沉,原本克制的情绪终于绷断了弦。 \"殿、殿下怎么突然...\"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的。 翎王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凤婉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突然?\"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本王可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在凤婉心里炸开。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思念与渴望让她呼吸一窒。 \"咳!\" 袁锦突然大声咳嗽,\"那个...小七,春桃,我们去后厨看看新到的食材!\" 眨眼间,雅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凤婉慌乱地后退一步,却被桌沿挡住了去路。 \"躲我?\" 翎王挑眉,伸手撑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这两个月,一封信都不回。\" 凤婉耳尖通红:\"我...我忙着开店...\" \"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那刚才看到我,心跳得那么快,也是因为太忙?\"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腕,那里的肌肤温热细腻,让他想起,那个为自己施针时,指尖不经意的碰触,是那样的温暖。 而现在,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为慌乱而微微后退,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眸色一沉,原本克制的情绪终于绷断了弦。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凤婉惊得睁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弥补这两个月的空缺。 凤婉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终于不再躲了。 这个认知让翎王的动作稍稍放缓,原本强势的吻渐渐变得缠绵,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宣告。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有小贩的吆喝,有孩童的嬉笑,可这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直到—— \"砰!\" 凤婉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在翎王的袖口,深色的衣料瞬间洇开一片水痕。 她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推开他,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你、你……\" 翎王低笑一声,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嗓音低哑:\"怎么,两个月不见,连话都不会说了?\" 凤婉瞪着他,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现在知道了?\"翎王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 雅间外,袁锦死死捂住想要偷看的小七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从门缝往里瞄。 \"我就说殿下肯定坐不住。\"她小声嘀咕,\"这两个月往青州派了多少探子啊。\" 小七掰开她的手:\"小姐可是未来的皇后,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 唔~ 小七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春桃捂住了嘴,然后被袁锦推拉着往后厨而去。 这么温馨的时刻,怎么能说出这么扫兴的话呢? 未来皇后?好像换个皇帝也不是不可以!! 雅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接着是凤婉的惊呼:\"你干什么!\" 第54章 相思果落 \"检查一下这两个月有没有瘦。\"翎王的声音理直气壮。 凤婉终于躲开了那双搂在自己腰间的有些温暖的手,只是离开的那一刻,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下。 雅间内,暮春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棂,将两人的剪影投映在墙上一角,影子折射后,扭曲了人影,看上去,俩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 铜火锅里残余的汤底仍在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花椒香气,在光影里织就一层朦胧的纱帐。 凤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圈,檀木纹理间一道细微的裂痕硌着指腹。 她盯着那道裂痕出神,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身旁灼人的视线。 可翎王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着铁锈气息,还是丝丝缕缕缠上来——那是边关的风沙味道。 \"庆功宴上的烤全羊...\" 他突然开口,声音擦过她耳畔,\"不及你这里半分。\" 横梁上的黑猫倏地竖起耳朵。 它记得两个月前那个雨夜,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后院时,怀里还死死护着个青瓷罐——正是现在厨房里装香料的那个。 凤婉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她当然知道蛮族归降的消息,新州来的商队早把捷报传遍青州。 只是没想到...他回来的速度这般快。 原以为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她回新州之前,两个人是见不上面的。 上一世的自己,一心扑在学习和考古上,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感,如今发现,自己的心弦总是会被他轻易拨动,搅的她心神不宁。 所以她想逃,她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毕竟前路还很朦胧,而自己会不会突然离开这具躯壳,突然回到来时的地方。 届时,又会让自己和这个男人如何自处,未知的一切是无知的,所以凤婉想当然就想着,既然是新生的幼苗,连根拔起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叫防患于未然! \"殿下凯旋...\"她转身时衣袖带翻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翎王玄色衣袍上泅开深痕,\"当浮一大白...\" 话未说完便被他截住。 翎王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脉门。 那里跳得厉害,像只被困的雀儿。 横梁上的黑猫换了个姿势,前爪优雅地交叠着捂住眼睛,尾巴尖却诚实地左右摇摆。 它想起这丫头给病人施针时,手腕稳得能穿针引线。 \"军中的庆功宴,\"翎王忽然从怀中取出个锦囊,倒出几粒暗红果实,\"缺了这个。\" 凤婉瞳孔微缩。 这是北蛮特有的相思子,她上月才在信里提过想入药。 黑猫终于忍不住\"喵\"了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拍打横梁——那锦囊分明是它上个月抓破的那个! 阳光悄悄西移,将两人身影拉长交叠。 翎王忽然抬手,摘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花椒粒。 指尖擦过耳垂时,凤婉听见自己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黑猫终于放弃似的瘫成一张毛毯。 它看着翎王指腹上那道新愈的伤痕——那是取相思子时被荆棘划的,就像凤婉枕下那封没写完的信笺边角,也带着相似的皱痕。 窗外飘来新烤的胡麻饼香气,混着后院刚捣碎的薄荷清香。 黑猫突然纵身跃下,却在半空被翎王单手接住。 \"急什么。\" 他将猫儿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凤婉的手背,\"你的猫薄荷...\"话尾淹没在猫儿满足的呼噜声里。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透过窗棂,在翎王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凤婉望着他眉骨上那道新添的伤痕,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那是作为一个医学博士生,十多年练就的本能,却在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时仓皇收回。 \"北蛮的雪...\"翎王忽然捉住她退缩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她虎口处的针痕,\"比青州的梅子酒还烈。\" 黑猫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银白色的月光,渐渐铺满了大地,雅间里不知何时,被一圈烛火照亮。 烛火在铜雀灯台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白墙面上。 凤婉望着那交叠的影子,恍惚间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就像她此刻分不清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究竟是因为惊慌还是别的什么。 翎王的手指仍停留在她虎口处,那里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他忽然低笑一声:\"原来神医也会紧张?\" 凤婉猛地抽回手,却不慎带倒了烛台。 滚烫的蜡油溅在她手背上,瞬间凝成珍珠般的红痕。 \"别动。\" 翎王扣住她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 药膏清凉的薄荷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先前的花椒气息奇妙地交融。 黑猫突然竖起耳朵,然后吸了吸鼻子。 这药膏的味道它太熟悉了——正是两个月前,凤婉连夜调配的那批伤药。 \"殿下倒是...\"凤婉盯着他熟练的动作,声音发紧,\"把我做的药随身带着。\" 烛光下,翎王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他沾着药膏的指尖在她手背画圈,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山那边风雪大,伤口总不好。\" 这话像把钝刀,突然扎进凤婉心口。 “凌风,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哪里?当然是京都! “最多三年,毕竟他是正统,而且他是个有能力的皇帝,虽说现在有母后支持,但我的根基还是薄弱了些,想要布局整个天下,需要一些时间。” 凤婉还是喜欢直呼他的名字,因为在这个天下,被称之为殿下的人有好多,而凌风只有这么一个。 “三年吗?好,我会努力让我们的婚约再推后三年。” 但是狗皇帝会给自己三年时间吗?尽力吧! \"喵~\"黑猫突然蹿上窗台,爪子拍打着什么。 凤婉转头看去,只见窗外一轮满月悬在凤鸣楼的飞檐上,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绘出繁复的暗纹。 翎王忽然倾身,玄色衣袖扫过桌面,带落几粒相思子。 暗红的果实滚落在烛光里,像极了北蛮雪地上溅落的血珠。 \"凤婉。\"他连名带姓唤她,声音比月光还温柔,\"看着我。\" 黑猫在窗台上转了个圈,尾巴扫过两人的影子。 它看见凤婉颤抖的睫毛,也看见翎王眼中那个小小的、清晰的倒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梆…,不知不觉已至三更。 翎王身形微顿。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第55章 疑是故人 翎王没有出门相送,凤婉在离去之前,给一直抓着她裙角的小黑留下了很多很多猫薄荷。 晨曦微露,东方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红色,微风吹着路边的银杏树叶沙沙作响,一如凤婉此时一颤一颤的心跳。 “凤姐姐,你放心吧,这边我会打理好的,赵员外已经为珍宝阁选好了地方,最慢三个月吧,我们的第一家珍宝阁就能开业了! 哦,对了,赵员外昨日夜间亲自送来了这个,说是现在暂时只能找到这些,以后再慢慢打听寻找。” 说着袁锦拿出一沓厚厚的羊皮卷,递给了一旁的春桃。 凤婉望着袁锦朝气蓬勃的笑脸,心中的郁结稍稍舒展。 她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袁锦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既然曾经的一切都已过去,她已经选择遗忘,自己亦会选择信任她。 \"赵员外可以啊,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么多材料,很好。 对了,记得别让小黑吃太多的猫薄荷,对身体不好。\" 凤婉说着随手翻看了一下那些羊皮卷,然后微微抬头,目光越过袁锦的肩头,望向凤鸣楼天字一号雅间紧闭的大门。 门廊下的青铜风铃轻轻晃动,却再不见那个玄色身影。 马车轮碾过青石板时,凤婉正专心的看着手里的羊皮卷,很认真,心里也很激动。 虽然只有三处古墓的大致方位,但据赵员外整理好的资料来看,都是她想要考察的朝代的。 因为她很想知道,她现在所在的大凉国,为什么在原来的世界里,没有一点点记载,而自己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 马蹄声哒哒哒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凤婉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跳却跳的越来越快,渐渐的乱了节奏。 要快一点搞清楚一切,要不然,自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那个人。 那个让她寡了三十年的心脏,越来越乱的男人。 “小七,你看看这幅地图,我们回去的时候是不是正好可以路过?” 凤婉拒绝了袁锦派人保护自己的建议,只是主仆三人一路前行,小七赶着马车,春桃有时候会在车厢内陪着凤婉,有时候会坐在车辕的另一侧,陪着默默无声的小七。 “明日上午应该就会到达这幅图的附近,不过,想要去这里,我们可能得骑马,要绕一段路,山里车进不去。” “好,出发!” 凤婉利落地翻身下马,指尖拂过盗洞边缘新鲜的泥土,在晨光下捻出细碎的金色砂砾。 她忽然怔住——这是遇到行家了,自己来晚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小姐,这铲痕...\"小七用剑尖挑起半片枯叶,叶脉上凝固的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春桃突然低呼一声,从一旁草丛里踢出个青铜罗盘,盘面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盗洞深处。 盗洞深处传来\"刺啦\"声突然变得急促,像是利刃划过硬物的声响。 凤婉摸出羊皮卷对照方位,瞳孔骤然紧缩——地图标注的墓室位置,此刻正在她脚底三丈之下。 \"搭帐篷?\" 小七有点跟不上凤婉的节奏。小姐刚刚还有些被人抢先了的不愉快,怎么突然就消散不见,变成了如今的满面春风? “嘻嘻,小七,有人帮我们打洞了,那我们就好好等着吧!” 春桃笑的眼睛弯弯,一脸得意的看着凤婉,她猜小姐肯定会夸她聪明的。 “春桃真聪明!” 果然,心情飞扬的春桃和面无表情的小七,很快就搭好了简易帐篷,而且还有一壶茶和一盘子水果点心。 很久之后,盗洞里突然传出沉闷的像是硬物坠地的声响,并且伴随着一个男子压抑的咳嗽声。 “啊,救命,小婉婉,怎么回事嘛,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小婉婉你快来救我啊,我要死了,我身上长虫子了,呜呜,还是很大一条大虫子,还是带着毛的大虫子,恶心死了,呜呜……” 三十年来头一遭,凤婉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 “春…春桃,下面是个男人吗?” 春桃眨巴眨巴眼睛,狐疑的看着小姐那副紧张的模样,心里不由一突。 完了,小姐好久没犯的疯病又来了。 “小姐,听起来,下面确实是个男人的声音!” 凤婉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澎湃激昂,恨不能跳出来的小心脏,一脸期待的盯着洞口。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那人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但凤婉却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因为下面那人一直都在碎碎念。 “婉婉,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看那些脑残的穿越小说了,呜呜,我再也不看了,别人穿越不是高富帅就是白富美,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变了呢? 还把我变成了一个长着大虫子的男人,呕~太恶心了,婉婉,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回去呀?呜呜……” 里面人的悲戚不是装的,那声声的控诉发自肺腑。 而洞口边的凤婉,渐渐扩大的笑意也是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凤婉愉悦的心情,山林间飞鸟鸣叫的声音都变得悦耳动听了起来。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轻拂,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掠过凤婉的鬓发,将她嘴角的笑意衬得愈发灿烂。 春桃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小姐,见她眉眼弯弯,连指尖都轻轻点着膝盖,像是按捺不住某种雀跃的期待。 就连一向沉默的小七,都忍不住多看了凤婉几眼——她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像是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一般,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轻盈起来。 盗洞里的哀嚎声越来越近,凤婉却浑然不觉,她仰头望着澄澈如洗的蓝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裹挟着野花的芬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连阳光都格外眷顾她,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终于,洞口的碎石松动了一下,一只沾满泥土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第56章 搂搂抱抱 凤婉倏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微微凝滞。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随风轻扬,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婉婉?真的是你吗?” 洞口边刚露出一颗脑袋的人,出现在被凤婉挡着的阴影里。 然后他顺着眼前的一双脚,慢慢抬头。 愣了差不多有三十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凤婉轻轻笑出了声,山间的风似乎也跟着她一起笑了,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轻盈地打了个旋儿。 那人从怀疑到不可置信,直到那道熟悉的笑声响彻在耳边,他才渐渐回笼神思。 三两下爬出洞口,张开双臂就要抱过来。 啪~ “哎呦~” 预想中的温暖怀抱没有出现,他被人一脚又踹到了洞口边。 “小七…别…” 可惜晚了! “呜呜,婉婉,你变坏了…” 凤婉很肯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好闺蜜张慢慢,但也只是她的灵魂,至于这男人的躯壳吗,只好等问一问才知道了。 可春桃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男人,但神态动作一副小女儿家模样的人,抱着肩膀,打了好几个寒颤,鸡皮疙瘩更是一层又一层的泛起。 最关键的是,他刚刚要做什么?是准备要抱我家小姐吗?呃…小姐怎么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凤婉的声音没有小七的动作快,下一秒,凤婉就赶紧跑过去扶起了“张慢慢”。 “呜呜,婉婉,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呜呜,还好找到你了…” 被扶起身的张慢慢,一把就抱住了凤婉,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哭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姐!” 春桃急得团团转,小姐怎么越发的疯了,平时有些爱说胡话也就罢了,可现在怎么还和一个这么不正常的男人搂搂抱抱上了? 这…这…这…简直是…简直是… 想到突然脑海里冒出了翎王殿下的容貌,那句“不守妇道”,简直就要脱口而出了。 “没关系,不要着急,有可能他是个女人,只是长得像男人罢了…” 嘎~ 春桃一瞬间僵住,瞪大眼睛看向那个正抱着凤婉蹭眼泪的\"男人\"。 \"女…女人?\" 春桃结结巴巴地指着张慢慢,手指微微颤抖,\"可是,他明明…明明有喉结啊!\" 张慢慢闻言,哭声戛然而止,虽然在黑暗的墓室里,他已经再三确定过了这件事,但此时此刻,她还是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这是什么?我讨厌喉结,讨厌大虫子!\" 凤婉心里很同情慢慢,但却实在压不住这个,在这里,在这个世界,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激动心情。 她憋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慌,别慌,慢慢适应,不过…慢慢…你现在确实是个男人。\" 张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膛,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颤巍巍地探向自己的下半身—— \"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连远处的山涧都仿佛回荡着她的崩溃。 这刀子补得,果然是亲闺蜜! 春桃和小七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凤婉却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珍宝。 她轻轻拉住张慢慢的手,柔声道:\"好了,别怕,有我在呢。你以前不是一来大姨妈就会说,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嘛,这不就如愿以偿了?\" 张慢慢泪眼婆娑地抬头,委屈巴巴道:\"婉婉,我那只不过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可我不想真变成男人啊,对了,婉婉,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快掐我一下!\" 凤婉挑眉,毫不客气地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拧—— \"嗷!疼疼疼!\"张慢慢龇牙咧嘴,眼泪汪汪,\"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凤婉摊手:\"不是你让我掐的吗?\" 张慢慢:\"……\" 春桃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认识这位…公子?\" 凤婉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张慢慢。\" \"可他是男的啊!\"春桃崩溃。 张慢慢闻言,悲从中来,捂着脸哀嚎:\"我也不想啊!我怎么就变成男的了!呜呜呜……\" 小七默默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这个又哭又闹的\"男人\",总觉得事情越发诡异了。 凤婉却心情大好,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连风都带着欢快的气息。 她轻轻拍了拍张慢慢的肩膀,笑道:\"别哭了,这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先洗把脸,吃点东西,然后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情况?\" 张慢慢抽抽搭搭地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凤婉身后,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春桃和小七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小姐的疯病,怕是更严重了…… 更可怕的是,小姐身边还多了一个一样有疯病的男人。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溪水边。 映射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凤婉蹲在溪畔,用帕子沾了清水,轻轻擦拭着张慢慢那张沾满泥土的脸。 \"嘶——轻点轻点!\"张慢慢龇牙咧嘴地躲闪,\"怎么这么疼?是不是我的脸破皮了?可别给我毁容了呀!\" 随着泥土被拭去,一张俊秀的脸庞渐渐显露出来。 凤婉不由挑了挑眉——身高七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竟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的委屈和惊慌,硬生生把这份英气扭成了娇憨。 \"噗嗤——\" 凤婉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慢慢,你这副皮囊还挺不错的嘛。\" 张慢慢闻言,对着溪水照了照,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脸…这脸咋这么像我爸新收的那个博士生张一鸣啊?\" 凤婉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张一鸣?\" \"就是我爸新收的那个徒弟啊,咦,你忘了吗?他这次也和我们一起来了呀!\" 溪水哗啦啦地流淌,几只蜻蜓点水而过。 第57章 有你真好 凤婉的表情渐渐凝固,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慢慢:\"想起来了,老师还特意给我介绍了一下这个小师弟,是叫张一鸣,但那时候我正在忙,就没顾上抬头看,只是随意和他打了个招呼罢了!\" 张慢慢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太恐怖了,婉婉,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慢慢,你来的时候,做了什么?” 凤婉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得和张慢慢这边印证一下。 “我…我当时正在记录每一件出土文物,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你伸手要摸墓主人的那串串珠,但想着我还没有拍照记录,就想着要阻止一下你的。 结果一翻身就被一个泥台子绊了一下,再之后…再之后好像我刚好往那个墓主人方向倒去,一只手保护着相机,另一只手就碰到了那串珠子。 然后…然后…一道紫色的闪电电了我一下,再醒来我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再之后我就发现,我变成了一个男人… 而且还穿着古装…咦?古装?婉婉,你…你也是古装?她们俩也是古装,难道…难道我们…” “嗯嗯,是的,我们俩都穿越了,只是不一样的是,我这副身躯的主人也叫凤婉,而且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天啊,婉婉,这是小说照进了现实啊,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穿越这么魔魂的事情,竟然会出现在我的身上。l 呃…那个…婉婉,你要不要再掐我一下,我怎么感觉这还是在做梦啊?” 凤婉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这可是你说的。\" 她伸手在张慢慢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拧。 \"嗷——!\" 张慢慢疼得直接从溪边石头上蹦了起来,捂着腰直跳脚,\"凤婉!你谋杀啊!\" 溪水被他的动作溅起一片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几只受惊的青蛙扑通扑通跳进水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凤婉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这下确定不是做梦了吧?\" 张慢慢揉着腰,委屈巴巴地撇嘴:\"那也不用这么用力啊...\"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等等!既然我们真的穿越了,那岂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凤婉警惕地看着他。 \"可以体验一把古代生活啊!\" 张慢慢兴奋地手舞足蹈,\"你看啊,我现在是个…是个…\" 凤婉歪头看着张慢慢结结巴巴说不下去的样子,有一种久违了的放松。 “是个盗墓贼,而且是个第一次下墓就被自己搞死了的盗墓贼!啊,老天,你这是要闹那般?” “哈哈哈…” 凤婉在一旁笑的喘不上气,能见到张慢慢是意外之喜,而张慢慢竟然变成了一个男人,更是一个意外“之喜?”。 虽然某人不这么觉得,但凤婉这几个月的孤独和无人述说的憋屈,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张慢慢,我好想你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老师了!” 笑着笑着,凤婉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紧紧抱着这个亦好友,亦姐妹的人,将心里的一切委屈和害怕都哭了出来。 张慢慢不吱声,只是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一如小时候那般,悄声安慰着。 凤婉本是一个孤儿,而张慢慢是有名的考古学家张亦德的独生女,在一次公益活动中,小小的张慢慢第一次见到了凤婉。 “你是这里的孩子吗?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张慢慢,妈妈说我干什么都快,所以希望我能慢一点,就给我取了慢慢这个名字。 你想不想跟我回家?我听爸爸妈妈说,他们好像想收养一个孩子,回去与我作伴。” 就这样,孤儿院里的又一个幸运儿成功的被人收养,而且还有了一对疼她的养父母,她也多了一个比自己大三个月的姐姐。 小学、中学两人一路同行,关系好的连张老师夫妇都有些吃醋。 大学的时候,张老师希望女儿慢慢能够能够进入考古专业,继承自己的衣钵。 但从小表现出的对古董文物没有丝毫兴趣的张慢慢,偷悄悄的在专业那一栏填写了她最爱的摄影。 好在凤婉从小就对那些历史文化很是喜爱,她又乖巧懂事,在报考了自己最喜欢的医学之后,又双修了考古专业,而且一路高歌猛进,双博毕业,成功的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别人家的孩子”! 张慢慢本科毕业后就自己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但也许是张老师有些执念,硬是以强硬的态度,逼着张慢慢以合同工的身份,进了考古队。 以至于她在凤婉考研读博的那些年,经常被逼的跟着一群老学究,辗转于全国各地,出入于地上地下。 直到凤婉被特招到考古队里,张慢慢才觉得自己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地方工作,也好像多了一丝能看到未来的光亮。 其实她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给所有文物编号、拍照,然后记录在册。 “婉婉,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这待遇这么好,还有两丫头跟着,而且其中一个竟还是个高手?” 凤婉也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情况,跟张慢慢复述了一遍。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了?奇怪,这是为什么呢?我接触到它的时候,明明也是你刚挨到她的时候,没想到时间上竟然会相差这么久!” 张慢慢一边说,一边指着凤婉手腕上的串珠。 凤婉本就是个豁达的人,眼见着张慢慢就要陷进这个无解的问题里,赶紧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想这么多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吧,慢慢,欢迎你再一次来到了我的身边,有你真好!” “咦~凤婉你滚,别给我来这套。” 春桃默默听着两人间的对话,越听脸色越苍白。 不知何时,她抓着小七胳膊的手,越来越紧,指节也越来越青。 她完全没有看到小七吃痛后,微微皱着的眉和隐忍。 是小姐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还是她们俩人说的那些疯话根本就不是疯话呢? 可若她们说的是真的,那小姐她…只是个被人占据了躯壳的小姐。 真实的小姐呢?死…了吗? \"小姐,这位...公子...你们…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58章 接受现实 凤婉看着春桃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唇,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不是你们原来的小姐,这副身体里的灵魂,来自后世。\" 溪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春桃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小七的胳膊,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小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也是一脸震惊。 她下意识摸向长剑的手柄,却又在触及凤婉坦然的目光时停住了动作。 \"那...那我家小姐呢?\"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她是不是...\" 凤婉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春桃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对原主的记忆也很模糊。只是偶尔脑子里会闪现一些凤婉的记忆,但不完全。\" 张慢慢挠了挠头,插话道:\"那个...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说不定她的灵魂也去了婉婉的身体里。\" \"真的吗?\"春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凤婉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能含糊道:\"有这个可能。在我们那个时代,医学很发达,如果她真的去了我的身体,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七默默递上一方帕子,低声道:\"所以...你不是刺客,也不是细作,只是...借尸还魂?\" \"可以这么理解。\" 凤婉苦笑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不想再欺骗你们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们对我的照顾,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春桃突然转身就跑,裙角在溪边的石头上绊了一下也顾不上,跌跌撞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小七犹豫了一下,对凤婉行了一礼:\"小姐...不,姑娘,我去看看她。\"说完便追了上去。 溪边顿时只剩下凤婉和张慢慢两人。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凤婉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声音有些发涩,\"或许应该循序渐进的告诉她们的...\" 张慢慢拍了拍她的肩膀:\"长痛不如短痛。你想想,要是以后她们从别人那里发现真相,岂不是更伤人?\" 凤婉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只是...\"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串珠,\"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喂喂喂,打住啊!\"张慢慢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这又不是你自愿的!要怪就怪那串破珠子!\"他说着就要去拽凤婉手腕上的串珠。 \"别!\"凤婉急忙躲开,\"万一又触发什么时空穿梭,把我们传到更奇怪的地方怎么办?\" 张慢慢讪讪地收回手:\"也是...不过话说回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那丫头挺受打击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凤婉望着波光粼粼的溪水,轻声道:\"给她们点时间接受吧。至于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回不去,就好好在这里活下去。至少...\" 她转头看向张慢慢,眼中重新浮现笑意:\"现在有你陪我了。\" 张慢慢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肉麻死了!不过...\" 他忽然正经起来,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拱手作揖,\"在下张一鸣,今后还请凤小姐多多关照。\" 凤婉被他逗笑了,正要回话,却听见竹林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传出来一些脚步声。 凤婉面带微笑的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春桃,和站在春桃身后的小七。 “你俩可想好了?现在不走,以后别你小姐可就不放人了哦!” 春桃红着眼眶,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凤婉面前:\"小姐...不管您是谁,既然你占了我家小姐的身体,而且还有了我家小姐的一些记忆,那你,在春桃心里,你就是小姐,永远都是!\" 小七也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见过小姐。\" 凤婉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 她连忙上前扶起两人:\"快起来...你们这是...\" 春桃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奴婢想通了...小姐醒来后性情大变,但待我们一直都很好。 您教奴婢识字,给小七治伤,还总说人人平等...\" 她突然破涕为笑,\"原来是因为小姐来自后世,如果将来您回去了,我们小姐回来了,那我就接着伺候我们小姐。 如果…如果小姐再也不回来,那春桃就一直把您当作是小姐一样伺候。\" 张慢慢在一旁啧啧称奇:\"可以啊凤婉,这么快就收服了两个死忠粉。\" 凤婉瞪了他一眼,转头柔声对春桃和小七说:\"谢谢你们愿意接受我。不过...\" 她神色突然凝重,\"府里...\" “小姐放心,这件事我和小七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也希望小姐能把老爷和夫人当成自己的父母,好好孝顺他们,他们都很好呢!” 凤婉心头一热,伸手将春桃和小七紧紧搂住:\"我答应你们。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哎呦,你们几个够了啊,煽情还煽的没完没了了?先告诉我…哦不,告诉本公子,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 “现成的地方,当然是先下去参观一下喽!” 凤婉抬了抬下颌,看着那个仅能容下一人进出的盗洞口,跃跃欲试。 “凤婉,你丫有病吧,咱好好的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吗?怎么脑子里还想着这些玩意儿?” 张慢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差点就跳起来了。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老是爱下墓呢? 但他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渐渐由白转青,由青又转白,如此几次,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猛地抓住凤婉的手腕:\"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要通过考古古墓,找到我们回家的路吧?\" “慢慢,果真是亲闺蜜,还是你懂我!” 凤婉一激动,一把搂住了张慢慢,依然像往常那样,靠近他的脑袋,来回蹭了两下。 咦?这感觉不对啊,我靠,张慢慢,你以后离我远点!你个臭男人! 哈? 张慢慢懵! “小姐,是你刚刚抱着张…公子的!” “下洞!” 凤婉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和鬓角,好像闺蜜变成男人也真的不是太好! 第59章 石棺女尸 纳尼~ “凤婉,要去你去,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死我都不下去了!” 张慢慢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对那黑漆漆的洞口,充满了抗拒。 “行了,不下就不下呗,至于吗,话说,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值不值得发掘?” 张慢慢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清……就感觉那棺材冰凉凉的,像是石头做的,表面还有点凹凸不平的纹路……\" 凤婉挑了挑眉,用手电筒照了照洞口:\"凹凸不平?会不会是雕花?\" “不知道,我当时都要被自己的身体吓死了,你还顾得上这事。” 凤婉知道她一向对考古这些不感兴趣,所以就安顿她先去歇息,准备自己下去看看。 “小姐,我先下去看看,没有危险你再下!” 小七将佩剑暂时交给了春桃,还没等凤婉出声阻止,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往洞里爬去。 “小七,感觉不妥赶紧出来,尤其是呼吸不畅的时候,或者你喊我哦。” 小七上来的速度远比凤婉预计的快,几乎只是不到一刻钟,就听到了洞内隐隐传出来的声音。 “小姐,里面只有三个墓室,不过陪葬的器具看上去很精美,没有什么危险,就是这个洞有些窄行动起来有些不便。” 张慢慢可不愿意再进去感受一下里面的阴冷潮湿,所以凤婉也就不管她,让她在外面休息,并且让春桃陪着她。 凤婉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跟着小七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壁潮湿阴冷,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没有口罩,真难受啊! \"小姐,小心头顶。\"小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凤婉\"嗯\"了一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她手中火折子上,细微的光束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跳跃,照亮了前人爬行时留下的痕迹。 凤婉发现这个盗洞应该不是新挖的,而是很久以前就被挖开过。 现在看上去,应该是“张慢慢”无意中发现了此处,自己一边重新挖了一些被挡住的地方。 随着深入,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了些,至少能让她半蹲着前行了。 小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婉:\"小姐,前面就是第一个墓室了。张姑娘说的石棺就在那里。\" 凤婉点点头,跟着小七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深感亲切。 一个约莫二十平米见方的墓室出现在眼前,四壁是精心打磨的石板,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和符号。 墓室中央,一口灰白色的石棺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火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 凤婉走近石棺,手指轻轻抚过棺盖上的纹路,\"这纹路看上去怎么有些眼熟呢?。\" 突然凤婉停下了脚步,她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那串珠子。 其中一颗上面的纹路,竟然与石棺上的很像。 她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发现棺盖上的文字环绕成一个完整的圆,中间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个女子仰面躺着,双手交叉在胸前,而她的胸口处,刻着一个太阳般的符号。 \"小七,把棺盖打开!\" \"小姐,这...\" 小七犹豫地按住棺盖,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们这是算挖坟掘墓吗...\" “呃?” 凤婉的指尖摩挲着手腕上那颗纹路诡异的珠子,看着一脸严肃的小七,\"不算,坟是别人挖的,墓也是被人掘的,我们只是在进行抢救性挖掘!\" “哦” 小七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推动棺盖,石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随着缝隙扩大,一股腐朽中夹杂着奇异花香的气息涌出。 棺盖移开半尺时,小七竟然有些愣怔的看着里面。 凤婉举起火折子,只见棺内静静躺着一具身着华服的女子尸身——! 凤婉再一次惊叹,古人的防腐技术是真的很好,那女子虽不至于达到尸身不腐,保持原貌的状态,但显然这具尸体保存的真的很完美。 凤婉手中的火折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火光在尸体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具女尸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 \"小姐...\"小七的声音带着颤抖,\"要不然...我们出去吧,这里好像有些冷!\" 凤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哈?这里……冷?\" 都快闷死人的热,小七竟然说这里冷? “哈哈哈,小七,原来你怕尸体啊?听说你以前打山贼的时候,可是很猛的,怎么还怕这不出气的?” 小七缩了缩脖子,眼睛都不敢往棺材里瞟:\"那能一样吗?山贼会动,这位...这位姐姐她...\" \"啊啊啊!她动了!\" 小七一个箭步窜到凤婉身后,差点把自家小姐推进棺材里。 凤婉扶住棺材边沿,又好气又好笑:\"那是风吹的火苗晃!等等...\" 她突然眯起眼睛,\"小七,你该不会是...\" \"我才没有怕!\" 小七梗着脖子,手却死死攥着凤婉的衣角,\"我就是觉得...这位姐姐妆容有点花,要不要让春桃进来给她补个妆...\" 凤婉噗嗤笑出声:\"那你倒是松手啊,你把我腰带都扯松了!\" 小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像筛糠,赶紧松开。 结果用力过猛,往后一屁股坐在了刚刚打开的棺材盖上。。 \"完了完了...\"小七哭丧着脸赶紧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凤婉憋笑憋得肚子疼:\"没事,这位姐姐原谅你了。\" 说着故意伸手要去碰女尸,\"让我看看这位姐姐...\" \"小姐别!\" 小七一个飞扑抱住凤婉的腰,\"万一她找你借阳寿怎么办!我奶奶说这种漂亮女尸最会骗书生了!\" \"可我是女的啊?\" \"那更危险!\"小七一脸严肃,\"我听说有的女尸专偷姑娘家的胭脂水粉!\" 凤婉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墓室里回荡。 突然,棺材里的女尸猛地坐了起来。 \"啊啊啊!\"小七一个公主抱抄起凤婉就要跑,结果一头撞在了墓室门框上,两人摔作一团。 第60章 南疆虞氏 凤婉被小七这一撞摔得七荤八素,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喂,我们小七这是要带着小姐私奔啊?\" 小七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色煞白:\"小姐您还笑得出来!这、这...\" 凤婉拍拍裙子上的灰尘,淡定地走向棺材:\"别慌,让我看看这位'诈尸'的姐姐是怎么回事。\" 她凑近一看,果然发现女尸身下有个精巧的机关装置。 随着棺材盖被小七刚才那一坐彻底推开,机关触发,让尸体缓缓坐起。 \"啧啧,这设计挺有意思。\"凤婉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你看,这机关连着棺材底部的暗格,只要棺材盖完全打开,就会...\" 她话还没说完,女尸突然\"咔\"的一声完全直立起来,把刚凑过来的小七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哈哈哈!\" 凤婉笑得直不起腰,\"小七啊小七,你平时砍人不是挺利索的吗?怎么...\" 就在这时,女尸的嘴巴突然张开,一个精致的铜匣子从她口中缓缓吐出,\"啪嗒\"一声掉在棺材里。 小七已经躲到三米开外,声音都变了调:\"小姐!它、它吐了!\" 凤婉捡起铜匣子,发现上面刻着和棺材盖上一模一样的太阳纹样:\"这才是真正的防盗机关啊。盗墓贼要是被吓跑,就错过宝贝了。\" 她轻轻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虞\"字。 \"咦?\"凤婉愣住了,\"这...难道是南疆皇室之人?\" 小七见没什么危险,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回来:\"小姐,这玉佩上的纹路一点眼熟呀。\" 凤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串珠,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她看到一个女子穿着一身艳丽且很特别的衣服,在这墓室里布置机关,看到她在玉佩上刻字...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七焦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凤婉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没事,可能是这里空气太闷了。\" 她将铜匣子收好,\"小七,帮我将她安葬了吧!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凤婉一边和小七说着,一边双手合十拜了一拜那具女尸。 棺材盖再一次严丝合缝的盖了上去。 主墓室里就只有一座石棺,凤婉和小七分别去了左右两个耳室。 与凤婉以往所见古墓布局和风格完全不同。 这里的所有布局,都有一种在过着恬静日子的闲散劲儿。 左耳室里竟然是一张石床,一个石雕的梳妆台。衣柜、花瓶,等等日常用品, 很生活! 右耳房里其中一角,竟然还有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简直不要太逼真。 可惜所有的一切基本都是石雕,对于凤婉来说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价值,除了那女子吐出来的那块玉牌。 “我们先出去吧,小七,顺道将这个洞填了吧!\" 洞外帐篷里,张慢慢睡得香甜,春桃却有些担心的一会儿爬到洞口往里望一望,可次次迎来的都是漆黑一片。 春桃蹲在洞口,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那黑漆漆的盗洞上,像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张公子就是进了这个洞...\"她喃喃自语,想起张慢慢从洞里爬出来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吓人。 一阵阴风吹过,春桃打了个寒颤。她正想再往洞里张望,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沙沙\"的爬动声。 \"小姐?是小姐吗?\"春桃试探着喊道,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没有回应,但那沙沙声越来越近。春桃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哎哟!春桃你要踩死我啊!\"张慢慢跳起立一手提起一只脚丫,一边揉,一边单足蹦了起来。 张慢慢终于睡醒,但夕阳依然西下,她看了一眼洞口处,春桃焦急的在那边一次又一次张望着。 结果自己刚过去,还没来及发声,就被春桃一脚踩了个正着。 春桃刚要解释,盗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啊啊——有鬼啊!\" 是小七的声音! 张慢慢瞬间清醒,一个箭步再次回到了帐篷里:\"婉婉?小七?你们没事吧?\" 洞里静悄悄的,一下子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春桃急得快哭了:\"我就知道这洞有问题!张公子你就是...\" \"闭嘴!\"张慢慢觉得自己有些丢人,跟着父亲下墓也那么多次了,没想到自己还会这般害怕,\"去找绳子来,我下去看看!\"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探出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是小七!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来,差点把张慢慢撞倒。 \"诈、诈尸了!\" 小七语无伦次地比划着,\"那个女尸她、她...\" “哎呦,真是够了,诈尸…诈什么尸?凤婉,你看看,你又捉弄人,真是无聊!” 凤婉慢悠悠地从洞里爬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铜匣子:\"行了小七,刚刚是我不小心碰到你了?看把你吓的。\" 凤婉拍拍身上的土,兴致勃勃地打开铜匣子:\"你们看,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玉佩在夕阳下,透出一层柔和的红光,那个\"虞\"字仿佛在流动。 张慢慢盯着玉佩:\"咦?这莫不是曾经那个虞朝的信物吧?虞姓,可真是不多见!\" “咦!我家慢慢长进了呀,一眼就看出来了?”凤婉惊讶道。 张慢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本来就很勤奋好学的好不!\" 小七突然指着张慢慢的手腕:\"张公子,你的手...\" 只见张慢慢的手腕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太阳形状的红痕,与那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凤婉大吃一惊,难道慢慢这幅躯壳的主人,是这位女子的后代? 那岂不是说,张慢慢这具身子是南疆虞氏之后? “婉婉,是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 “那,那我现在这身份地位,是不是高的离谱呀?” “高是高,但还不至于离谱,因为前几天我还得到消息,南疆自虞氏断后,整个国家分崩离析。 如今被大大小小的藩王割据,但他们所有藩王,都信奉一条……只要是虞氏后人,他们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扶起其上位。 这就是千年虞氏为自己在整个南疆留下的不灭印迹。” “那我岂不是……” 第61章 狼群围攻 张慢慢正沉浸在当皇帝的幻想中,突然被凤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醒醒吧你!口水都流到玉佩上了!\" \"哎哟!\" 张慢慢捂着脑袋,\"婉婉你干嘛打我?我这不正在规划宏图伟业嘛...\" 凤婉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德性还当皇帝?怕是龙椅还没坐热就被藩王们联手做掉了。\" 小七蹲在一旁生火:\"张公子要是当了皇帝,第一道圣旨肯定是'全国美女速速进宫面圣'。\" \"胡说!\" 张慢慢涨红了脸,\"我...我肯定先减免赋税!\" 春桃正在煮粥,闻言小声嘀咕:\"张公子啊,不怕是连账本都看不明白吧,还减免赋税呢...\" 凤婉把玩着玉佩,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慢慢这身份确实可以利用。 南疆虽然分裂,但虞氏后人的号召力还在...\" 张慢慢眼睛一亮:\"对吧对吧!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凤婉打断她,\"你以为那些藩王是吃素的?突然冒出个虞氏后人,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验明正身,第二反应就是——\"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慢慢顿时蔫了:\"那...那怎么办?\" 凤婉神秘一笑:\"当然是——\"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异响。 小七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出去,却见黑暗中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小姐小心,你们在帐篷里不要出来...有狼群!\" 小七慷锵一声拔出佩剑,但略微思索了一下,有把剑归入了剑鞘。 凤婉抄起火把冲出去,果然看到十几只野狼正慢慢逼近。 领头的狼王体型硕大,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刚捕猎归来。 \"小七,有难度吗?!\" 凤婉尽量让自己说话平和一些,其实她心里很紧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狼。 狼群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 夜色如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青灰色,像一具具横卧的巨兽尸骸。 古墓四周的枯树在风中摇曳,扭曲的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天际,投下狰狞的暗影。 小七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抡起了佩剑:\"小姐...你先回去...放心吧,没问题的。\" 狼群呈扇形缓缓逼近,幽绿的眼瞳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它们踩过枯叶的沙沙声与夜风呜咽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凄厉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一片寒鸦。 凤婉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周围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小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凤婉好像看到了小七眼里的兴奋之色。 “小姐,快回来,外面太危险了,小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哦!”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中的粥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声响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狼群突然齐刷刷地伏低身子,龇出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张慢慢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婉婉…怎么办,我真的有些怕这些玩意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了离他最近的春桃,就在凤婉刚刚退进帐篷里那一刻,小七和狼群同时动了。 “啊……” 下意识的春桃和张慢慢俩人同时抱住了对方,但身子都在瑟瑟发抖,眼睛不敢往外看一眼。 小七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她手腕一抖,佩剑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最先扑来的灰狼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那狼哀嚎着滚出丈余。 \"来啊!\" 小七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剑鞘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剑花。 又有两头狼同时扑来,她身形一矮,剑鞘左右开弓,精准地击中两只狼的鼻梁。 狼最脆弱的部位受创,顿时发出凄厉的呜咽。 但狼群反而被激怒了。 狼王低吼一声,七八条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小七。 她一个侧翻避过正面攻击,剑鞘横扫,将左侧的狼打飞出去。但右肩还是被狼爪划出三道血痕。 “小七,小心!” 帐篷里,凤婉死死盯着小七,黑暗中她看到小七受伤了。 她能听到小七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狼群的包围圈却在不断缩小。 “放心吧,小姐,刚刚大意了,本想着好久没这么玩过了,结果挨了这畜生一爪子,这次,它们没机会了!” 小七的身影在月色下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她手中的佩剑此刻已不再是剑,而是一根催命的铁棍,在狼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砰!\" 第一头狼被击中腰腹,横飞出去撞在古墓的石碑上。 \"咔嚓!\" 第二头狼的下颚被剑鞘击中,森白的獠牙应声而断。 \"嗷呜——\" 第三头狼被小七一个回旋踢踹中腹部,像破布口袋般滚出三丈远。 凤婉看得目瞪口呆。 小七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每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之势。 那些凶猛的野狼在她面前,竟如同孩童的玩物一般不堪一击。 \"这...我家小七真厉害,好羡慕婉婉啊!\" 张慢慢悄悄将眼睛露出一点,看到了外面这精彩的一幕,惊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嗯?是吗?” 闻言,春桃也慢慢转过了头,往外面看着。 狼王见势不妙,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剩余的几头狼立即夹着尾巴四散逃窜。 小七却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剑鞘上的狼毛。 \"小姐,搞定了。\" 她转身时,月光照在她染血的右肩上,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更加明媚动人。 凤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冲出帐篷:\"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小七摆摆手:\"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我把它们的尸体放在我们帐篷周围,这样也可以震慑一下其它野兽。” 凤婉和小七重新回到帐篷里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 只见张慢慢和春桃俩人互相拥抱着,两双眼睛通过相互缠绕的胳膊露出来,看着外面。 所以,他们现在就看到了一起愣在门口的凤婉和小七。 怎么回事? 两人慢慢回头,两双眼睛同时定格在了对面。 “啊……” 像是受惊的兔子般,两人迅速分开,尽都红了脸! 第62章 嘴角上扬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慢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春桃逃也似别开脸,小七只是看了看,便无声的出去,不一会儿,她就在旁边搭起了一顶新的帐篷。 春桃感激的看了一眼小七,便快步走了进去。 她钻进新帐篷时带起的风,吹得蜡烛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个...\"凤婉刚开口就后悔了。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说\"别在意\"?可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在意。说\"习惯就好\"?可这要如何习惯。 \"我没事。\" 张慢慢突然出声,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就是...突然觉得我是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这个新身份了。\" 他苦笑着抬头,眼角泛红,\"以前当姑娘家的时候,你我经常挤一个被窝说悄悄话都行…可现在…\" 帐篷外传来春桃刻意提高的嗓音:\"小七!你伤口要包扎呀!快过来,我看看!\" 尾音颤得厉害,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 凤婉轻轻坐到张慢慢对面,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应该是刚才春桃在害怕之下掐出来的。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疼吗?\" \"啊?\" 张慢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难怪总觉得火辣辣的...\"话没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这种女儿家才会注意的细枝末节,此刻却从一个大男人嘴里说出来,违和得令人心尖发颤。 夜风卷着枯叶拍打帐篷,沙沙声里混着小七压抑的闷哼。 凤婉站起来:\"我去看看小七的伤。你好好想想,也许做个男人也不错呢!\" 掀开隔壁帐篷的帘子时,凤婉看见春桃正用沾血的帕子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小七裸露着肩膀,已经缠着上了绷带。 \"小姐?\"小七想要起身,被凤婉按住了肩膀。 指尖触到绷带下温热的皮肤时,她突然想起张慢慢手腕的触感——那分明是男子骨骼的硬度,可皮下青紫的痕迹却像极了从前她们玩闹时留下的胭脂印。 春桃突然抽噎着说:\"我刚才...我刚才真的是忘了他是个男子了...才\" 她揪着衣角的手在发抖,\"可转头一想...\" 三人都沉默了。 远处传来狼群嗷嗷的哀嚎,凄厉得仿佛能刺破夜空。 凤婉无端想起张慢慢说\"减免赋税\"时发亮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的,究竟是虞氏皇族的野心,还是女儿家天真的幻想? 晨光熹微,薄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营地。 张慢慢坐在熄灭的篝火旁,闭目沉思。 他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分明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凤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张慢慢睁开眼,目光比昨夜沉稳了许多。 他转头看向凤婉,嘴角微微扬起:“婉婉,我想通了。” 凤婉挑眉:“哦?想通什么了?” 张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语气坚定:“既然老天爷让我变成男人,那我就好好当个男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的心还是原来的心,不会变的。你还是我的好闺蜜,行不行?” 凤婉笑了:“当然行啊,我的好姐妹张慢慢。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张慢慢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首先,我得学会怎么当个像样的男人。” 他看向隔壁帐篷,压低声音,“比如……以后不能再随便和你搂搂抱抱了。” 凤婉噗嗤一笑:“你总算意识到了?” 张慢慢叹气:“昨晚真是尴尬得要命,春桃估计现在还在害羞。” 正说着,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春桃端着一盆清水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张慢慢和凤婉站在不远处。 她的脸瞬间涨红,脚步一顿,差点把水盆打翻。 张慢慢立刻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语气诚恳:“春桃,昨晚的事对不住,我以后一定注意!我会时刻提醒自己,我现在是一个男人的!” 春桃咬了咬唇,低声道:“张公子……不,慢慢,你、你别这样,我也有错……我也没注意…” 小七从帐篷里探出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别扭扭的,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赶路了。” 凤婉点头:“对,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林子,免得再遇上狼群。” 张慢慢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好!我来帮你们收拾行李!” 他大步走向帐篷,动作比以往利落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男子特有的沉稳。 凤婉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或许,这个“新身份”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可是,我们接下来想去哪里?回你家还是?” 张慢慢问的话也是春桃和小七想问的。 “先回新州吧,本来还想着稍微绕个道,咱们去另一个墓地看一看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张慢慢和春桃异口同声的问道。 “因为你们俩一个胆小,一个不愿下墓,我觉得,以后这种事,我还是只带着小七来的好,你俩回新州帮盯着点那俩店铺比较好!” “哦” “知我者婉婉也!” 凤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威严,门前的石狮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张慢慢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门匾上烫金的\"凤\"字,忽然仰天长叹一声。 \"怎么了?\"凤婉回头看他,\"发了这么大的感慨?\" 张慢慢摸了摸鼻子:\"我在想……我现在这个样子,与凤大小姐结伴而行,会不会被你父母误会?\" 凤婉眨了眨眼,忽然狡黠一笑:\"就说你是我新收的贴身侍卫,如何?\" \"啊?\"张慢慢瞪大眼睛,\"侍卫?\" \"怎么,不愿意?\"凤婉挑眉,\"那你自己编个理由?\" 张慢慢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王府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管家周伯提着灯笼走出来,一见到凤婉就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姐回来了!老奴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他们天天念叨着呢。\" 他的目光移到张慢慢身上,笑容突然僵住:\"这位公子是……?\" 第63章 四目相对 凤婉面不改色:\"这是张慢慢,我新招的侍卫,以后就住在府里了。\" 周伯狐疑地打量着张慢慢——这年轻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贵气,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侍卫。 但他毕竟是老管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是恭敬地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住处。\" \"不用了。\" 凤婉摆手,\"就住我隔壁那间厢房吧,方便保护我。\" 福伯的眼角抽了抽,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张慢慢凑到凤婉耳边,压低声音:\"你让我住你隔壁?在这个时代,不合规矩吧?\" 凤婉斜睨他一眼:\"怎么,怕我半夜爬你窗户?\" 张慢慢的脸\"腾\"地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春桃在一旁捂嘴偷笑,小七则面无表情地拎着行李往里走,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当夜,张慢慢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就是凤婉的闺房,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他起身推开窗户,望着院中的月色发呆。 忽然,一个黑影从墙头掠过,轻盈地落在他窗前。 \"谁?!\"张慢慢下意识后退一步。 黑影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小七那张英气的脸:\"小姐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张慢慢松了口气:\"大半夜的,吓我一跳……等等,婉婉让你来的?\" 小七点头:\"小姐说,怕你不习惯。\" 张慢慢心里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小七继续道:\"还有,小姐让我提醒你,要你时刻谨记,你是个男人!\" 张慢慢的脸又垮了下来:\"这……天杀的婉婉,着个想着容易,做起来是真的难啊…\" 小七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刚刚听小姐说,会让你很快就能适应你的这具身体的。\"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张慢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这…很快适应?\" 第二天清晨,张慢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只见凤婉一身男装打扮,腰间还挂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模样。 \"你这是......\"张慢慢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婉一把拽住手腕。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凤婉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层楼阁前。 张慢慢抬头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春香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你带我来青楼?!\" 张慢慢结结巴巴地后退两步。 凤婉\"啪\"地打开折扇,笑得一脸狡黠:\"怎么,不敢进去?我仔细想了想,也许只有这里才能让你更快适应你的新身体!\" \"不是......\"张慢慢涨红了脸,\"我……我觉得可以慢慢......哎……\" \"慢慢来不行,你得尽快。\"凤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这里就是最好的课堂。\" 还没等张慢慢反应过来,门口的老鸨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两位公子面生得很啊,快请进快请进!\" 凤婉熟门熟路地掏出一锭银子塞过去:\"给我们安排个雅间,再叫几个懂事的姑娘来。\" 雅间里,张慢慢如坐针毡。 他偷瞄着凤婉熟练地品茶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道:\"婉婉,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偶尔。\" 凤婉抿了口茶,\"来到这里之后,特别理解了古人乐不思蜀的生活,真的还不错。\"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 张慢慢顿时手足无措,差点打翻茶杯。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 一个穿粉衣的姑娘直接坐到了张慢慢腿上,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凤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慢慢,放松点,你这样反而更可疑。\"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张慢慢经历了人生最尴尬的时刻——姑娘们轮番给他斟酒夹菜,还有人要喂他吃葡萄。 每当他想躲闪,就会收到凤婉警告的眼神。 \"公子怎么都不碰人家~可是奴家伺候的不好?\"一个穿绿裙的姑娘娇嗔道。 张慢慢急中生智:\"我、我最近在吃素!\" 凤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被茶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那个,慢慢,我去药房看看,你先好好享受哦!小七就在大门外,回去的时候她会保护你的!” 离开春香楼时,张慢慢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扶着墙,有气无力地碎碎念:\"婉婉,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小七拍拍他的肩:\"慢慢来,小姐说下次带你去赌坊转转。\" \"还有下次?!\"张慢慢哀嚎一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慢慢拖着疲惫的脚步刚跨进大门,就看见春桃抱着几匹布料从回廊走来。 \"张公子回来啦?\"春桃笑盈盈地迎上前,却在闻到张慢慢身上浓重的脂粉香气时猛地停住脚步。 她皱了皱鼻子,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这、这是......\" 张慢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衣领上还沾着一点胭脂印。 他正想解释,身后的小七突然开口:\"小姐带张公子去了春香楼。\" \"什么?!\" 春桃手里的布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姐怎么能......怎么能带张公子去那种地方......\" 张慢慢急得直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公子现在虽是男儿身,可、可心里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跑开。 \"春桃!\"张慢慢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春桃被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了张慢慢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张慢慢这才发现,春桃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放、放开我......\"春桃的声音细如蚊呐。 第64章 体验生活 张慢慢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春桃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布料,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小七在一旁幽幽道:\"张公子,你刚才的行为,很像个登徒子。\" \"我......\"张慢慢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凤婉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个药包。 她看见张慢慢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呐,怕你太虚了,特意给你带的补药!\" 小七面无表情地回答:\"春桃姐知道你们去春香楼了。\" 凤婉\"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为这个?\" 她拍拍张慢慢的肩,\"放心,我去跟春桃解释。\" 晚饭时分,饭厅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春桃低着头扒饭,全程不敢看张慢慢一眼。 凤王爷和夫人时不时交换眼神,显然已经听说了什么。 \"慢慢啊,\"凤夫人突然开口,\"听说你今天......出去见世面了?\" 张慢慢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凤王爷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嘛,可以理解。不过......\" 他瞥了眼自家女儿,\"婉婉,你一个姑娘家,带人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凤婉满不在乎地夹了块鱼肉:\"爹,我这不是为了让慢慢体验一下新生活吗?\" 春桃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吃饱了......\" 说完就冲了出去。 张慢慢下意识的就追着出去了。 凤婉停下扒饭的动作,一脸懵:\"什么情况?\" “那个,婉婉,你看爹爹和你母亲已经允了你和春桃、小七一起上桌吃饭,可你这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好看的男子,这吃在一起罢了,如今还住在一起,这样怕是不妥吧?” “哦,爹娘,放心吧,我和慢慢是好朋友,不在乎这些的,以前我们还住在一张床上过呢,” 吧嗒~ 凤王爷和凤夫人双双掉了筷子,愣愣的看着女儿。 “婉…婉儿,这话可不敢乱说的!” “我没乱说啊!” 凤婉再次低头扒拉着饭菜,随意的说道。 凤夫人颤抖着手,帕子都掉在了地上:\"婉儿...你、你和这位张公子...\" 凤王爷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胡闹!\" 凤婉被父亲这一声怒吼给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爹娘别误会!那时候慢慢还是...\" \"还是什么?\"凤王爷怒目圆睁。 “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慢慢就是最好的朋友那种,没有别的……别的……” 凤婉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只能磕磕巴巴的停住了这个话题。 “从明天开始,你好好在府里待着,那也不准去,好好反省,你就是太娇纵她了,都惯坏了!” 风王爷走了,但是被捎带着挨骂的凤夫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婉儿呀,你爹爹说的也没错,毕竟这男女有别,再说了你现在还有婚约在身,万一被上头知道了,还不是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听母亲的话,今晚就让慢慢搬到侍卫处去住吧!” 凤母一边说,一边端详着女儿的神态,结果凤婉俩三下扒拉完碗里的饭,起身就往外走。 “娘,慢慢暂时还不适应和一群男人生活在一起,再等等吧!” 凤夫人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 院中月色如水,凤婉快步穿过回廊,却在转角处猛地刹住脚步——张慢慢正和春桃站在假山后,两人挨得极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张慢慢的声音里带着懊恼,\"婉婉她...也是一片好心,她是怕我适应不了这男子身份,你…。\" 春桃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我、我知道...只是...\" 凤婉正想上前,忽然听见春桃带着哭腔问:\"张公子...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女子还是男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慢慢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说实话,我这心里还是挺排斥这具身体的,毕竟做了三十年女人,突然适应不了,不过…我会努力尽快适应的,你要相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倒是你...你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的问题?\" 凤婉没等听完,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落了地。 “还不适应男子身份?哼,这才多久,就把我家小春桃的心都给勾走了,好你个张慢慢,还真看不出来,你丫这心还挺野啊!” “我…没什么,我怕小姐担心我,我先回去了!” 春桃羞红着脸蛋一溜烟的跑回了住处。 假山顶上含着一颗狗尾巴草的小七,仰躺在石头上,耳边略过俩人的对话,嘴角好像翘了再翘,最终化做一个灿烂的微笑。 第二天清晨,凤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小姐!不好了!\" 春桃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张公子被老爷叫去前厅了!\" 凤婉一个激灵坐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我爹叫慢慢做什么?\" \"天刚亮就...\"春桃急得直跺脚,\"我偷听到老爷说要考验他!\" 凤婉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趿拉着绣鞋就往前院跑。 刚穿过月亮门,就听见父亲浑厚的声音: \"既然你是婉儿的贴身侍卫,那就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尤其是“贴身”那两个字,简直就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前院空地上,张慢慢手持木剑,对面站着王府的侍卫统领——身高八尺的壮汉赵铁山。 \"爹!\"凤婉冲上前,\"您这是做什么?\" 凤王爷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为父在帮你试人,没能力怎么能保护本王的千金?\" 话音刚落,赵铁山已经挥剑劈下。 \"慢慢小心!\"凤婉惊呼。 第65章 皇帝选妃 张慢慢本能的举剑格挡,木剑相击发出\"砰\"的闷响,整个人极速往后退去,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将木剑扔在了地上,颓丧的低着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灰蒙蒙的一片—— \"够了!\"凤婉冲进场中,\"爹!慢慢他...\" 凤王爷抬手制止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张慢慢:\"小子,认输吗?\" “认输吗?” “认输吗?” 张慢慢整个身体都被这三个字包围着,一声接着一声。 他抬起头,咬牙站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再来!\" 这场所谓的比试,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 最终,以张慢慢浑身是伤,站都要站不住,却硬是撑过了三十回合为止。 \"有种!\"赵铁山收起木剑,难得露出赞许之色。 凤王爷满意地点点头:\"从今日起,你就跟着铁山学武吧。\" 他转向女儿,意味深长地说:\"既然要留人在身边,总得有个名分。 以后慢慢就是王府的侍卫了,明白吗?\" 凤婉摸了摸脸上的眼泪,也没有理会凤王,只是一把扶住了张慢慢,往住处走去。 “慢慢,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明天我就在外面给你买房子,以后你就在外面住吧!” 凤婉心疼的要死,从小到大,张慢慢这个姐姐一直都在保护她,从来没有让她吃过一点苦。 以前在家里,就连床单被罩张慢慢都舍不得让凤婉自己洗,每次都是她洗干净,在帮她换上。 有好吃的也是先紧着凤婉来,所以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欺负凤婉的,因为张慢慢总会一边害怕,还一边将她护在身后,她被保护的很好。 谁知,今日就因为自己的考虑不周,竟然让她挨了这么多的打,这让凤婉疼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没关系,婉婉,我们都得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我现在真的是个男人,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觉得你父亲他做得对,相信我,我可以坚持的!” 凤婉也知道,这是父亲在给慢慢安排合理的身份! 毕竟自己的处境还是很敏感的,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再往宫里递句话,那现在难得的清静就会被再次打破。 \"可你从小都没练过,这样太辛苦了,男人又不是只有习武这条路,你可以参加科考啊,好歹咱也是个本科生,何必非得舞枪弄棒的!\" “呵呵,科考?婉婉,你没事吧?我那本科是个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有这么好的老师在,白嫖个满身武艺,想想也是不错的,你放心吧,我真的已经想好了。” “不行,军营里的师傅不好,你要是实在想学,我让小七教你,她可是很厉害的。” 张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凤婉,最后轻轻抱了抱就放开了手。 “婉婉,你我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以后你我男女有别,咱们也应该适当保持点距离,要不然我也怕别人误会,咱还得娶媳妇呢!” 噗嗤~ 凤婉被他逗笑了,\"娶媳妇?\"凤婉瞪大眼睛,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家伙,才当男人几天啊,就想这些了?\" 张慢慢挠挠头,耳根泛红:\"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两人正说笑着,春桃急匆匆跑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陛下来通知你,他要选妃了!\" “选妃?选呗,通知我作甚?走,去看看!” 一进屋,一张阳光明媚的脸就出现在了凤婉的视线里。 封录手里举着圣旨,本来想要对凤婉行礼的,但还是先将圣旨读完,送到凤婉手里,这才跪下给凤婉行了个大礼。 “哎,小鹿子,不是跟你说了,以后不用给我行礼的吗,怎么又来?” 凤婉看到封录还是很开心的,离开京城也有大半年了,还真有些想他呢。 “小姐,这个礼您得受着,我母亲知道我要来看小姐,特意嘱咐的。” 凤婉走后,封录在李公公身边做事,勤勤恳恳,人也聪明,李公公用的顺手,就收了他做徒弟,凤婉也没有特意问他宫里和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封录还是事无巨细的将一些重要的信息都跟凤婉说了一遍。 比如钦天监张大人说服了陛下提前选妃,等什么时候天象归正,再娶凤婉回宫,举行封后大典。 朝臣们难得的齐齐高呼“臣等附议”,这件事天天有人提起,所以皇帝陛下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但是总是会表现出一副对不起凤婉的模样,一时间京城里到处都在传,当今陛下是个痴情种,发誓皇后不进宫,他就不封妃,最后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凤家小姐是个不祥之人,她能死而复生,就是因为她不祥,身上阴气重。 所以陛下为了皇室血脉传承,也一定要提前举行选秀仪式。 凤婉知道钦天监张大人是父亲的人,那这“不祥之人”定是父亲大人的手笔。 “那现在京城里那些贵女们是不是又开始新一轮的算计了呢?真可惜,看不上那些好戏了呢!” “呵呵,还是小姐您通透,据说选秀的事情刚刚传出来,第二天张尚书家女儿竟然就被人在北海公园假山后当场捉奸了,听说张尚书当场杖杀了那男子,可惜当晚张尚书家的千金上吊自杀了。” “呵,这些人啊,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更可笑的事,就这么几招次次都还奏效,那倒是不知,现在这呼声最高的是哪一家?” “小姐,小的私下无意间和我师傅提了一嘴,然后师父跟我说,陛下好像很中意东湖将军家的嫡女,但是东湖将军那边是什么情况,现在还没有定论。” 东湖将军?呵呵,这狗皇帝倒是好算计,这天下,也只有翎王和这位东湖将军在兵力上可以与父王相抗衡。 虽然父亲已经将所有兵符还有印信送缴,但看皇帝这部署,应该还是在防着父亲的。 “小姐,我听师父的言外之意,皇上好像还经常派人来打探王爷和您的消息呢,你还是要多保重一些。” 封录一脸真诚地看着凤婉,眼中满是担忧。 第66章 搅弄风雨 凤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鹿子,放心吧,我这边安全着呢,倒是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信告诉我哦! 还有,你回去告诉你师父,就说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他治疗腰疾的丹药,我会定时派人给他送过去的,让他安心养着就好。\" 封录连连道谢,替自己、替母亲、替师傅。 送走封录后,凤婉站在院中,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出神。 张慢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怎么了?听说你未来的夫君要纳妾?\" \"嗯。\"凤婉叹了口气,\"狗皇帝要选妃了。\" 张慢慢挑了挑眉:\"这不是好事吗?他忙着选妃,就没空来烦你了。\" 凤婉摇摇头:\"你不懂,他选妃的对象是东湖将军的女儿。东湖将军手握重兵,与父王素有嫌隙。皇帝这是在拉拢他,制衡父王。\" 张慢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 \"小姐!\" 小七突然从屋顶跃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凤婉点点头:\"我这就去。\" 书房内,凤王爷正在看一封密信。 见女儿进来,他收起信件,神色凝重:\"婉儿,陛下要选妃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凤婉点头:\"封录刚刚告诉我了。\" 凤王爷叹了口气:\"为父刚收到消息,东湖将军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 凤婉皱眉:\"这么快?\" “可能那老匹夫也是奔着皇贵妃这个位置去的,毕竟皇后的位置,他肖想不到,也只能打这个主意了!” “制衡之术嘛,爹爹,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倒是可以坐山观虎斗。 那狗皇帝可是个人精,他肯定不会放任东湖家族一家独大的。 所以,估计还会有第二个倒霉蛋被选进宫去,而且这个人和东湖家可能还有些不睦,而且与我们凤家也不是一个战线上的,爹爹,你猜猜会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倒霉?” 凤王爷听着女儿的分析,一面捋着胡子,一面默默点头,心里更是在欢呼雀跃,看来婉儿是真长大了,对这件事的分析,和自己的分析结果几乎大差不差。 \"婉儿说得不错。\"凤王爷赞许地点头,\"为父猜测,很可能是南疆节度使李敏家的女儿。\" 凤婉眼睛一亮:\"南疆节度使与东湖将军向来不和,而且他们家在朝中根基不深,确实是制衡的好棋子。\" 父女俩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七推门而入,脸色罕见地凝重:\"王爷,小姐,刚收到消息,东湖将军的嫡女在东湖城遇刺,生死未卜。\" \"什么?!\"凤王爷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时辰前。\"小七递上一封密信,\"这是暗卫传来的消息。\" 凤婉接过信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刺客用的是我们凤家军的制式弓箭?\" 凤王爷冷笑一声:\"呵,拙劣的栽赃嫁祸!\" 凤婉沉思片刻:\"爹,这件事必须立刻处理。 我建议您马上写奏折,主动请缨调查此案。\" 凤王爷眼中精光一闪:\"好主意!为父这就写折子。\" 凤婉补充道:\"另外,我们得派人去保护那位东湖小姐。如果她真的死了,这黑锅我们可就背定了。\" \"婉儿说得对。\"凤王爷点头,\"小七,你立刻派几个好手,秘密前往东湖城。切记秘密保护!\" 小七领命而去。 凤婉看着父亲奋笔疾书的样子,轻声道:\"爹,您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 凤王爷笔锋一顿:\"这事成与不成都有得利者,无所谓,这折子也只是我们表个态而已,反正他也不会准允。\"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当晚,凤婉辗转难眠。 她起身来到院中,发现张慢慢正在月光下练习剑法,动作虽然生疏,但一招一式都很认真。 \"这么晚还在练?\"凤婉走过去。 张慢慢擦了擦汗:\"睡不着。今看你这么忙,而且还时时被人惦记着,虽说这王府大小姐的日子是很好过,但这过得也属实累了些。 我觉得我有必要好好练一练,我要好好保护你的!\" 凤婉叹了口气:\"慢慢,谢谢你。不过现在活着累点,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因为爹爹和娘亲很疼我,这是我从没有感受到过的父母之爱,不掺任何的杂质。\" 张慢慢收起木剑,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温柔:\"婉婉,我明白。看到你现在有家人疼爱,我也替你高兴。\"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我总觉得东湖小姐遇刺这事不简单。而且那边刚出事,街上就有传言说你...说你没有容人之量,竟然敢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行如此卑鄙之事!\" 凤婉眯起眼睛:\"是呀,这世道就是这样的,所以慢慢,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时间,只有时间够了,他们这些小伎俩,本小姐还真看都懒得看了。?\" 张慢慢压低声音,\"婉婉,你想,如果东湖小姐'遇刺',皇帝是不是更要安抚东湖家?说不定直接许诺皇贵妃之位...\" 凤婉猛地拍手:\"好一招苦肉计!咦?慢慢,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啊!\" 张慢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歹我也是看过几百集宫斗剧的人...\" “那这次的事情怕是比我们想象中要有趣多了呢,呵呵,慢慢熬吧,等本小姐的商业帝国上线,定要这群看不起商人的渣碎们大吃一惊!” 凤王爷的奏折递上去不过三日,朝廷的批复便快马加鞭送到了凤府。 凤婉站在父亲书房外,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父亲将那份朱批奏折随意丢在案几上,一旁的烛火轻微晃了晃。 \"不出所料!\"凤王爷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这心里还是对我有所忌惮啊!\" 凤婉轻叩门扉,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书房内,凤王爷表现的很是淡定,案几上摊开的奏折上,朱砂批阅的字迹工整美观:\"凤卿年事已高,不宜操劳,此事已交由南疆节度使李敏彻查。\" \"爹。\" 凤婉轻唤一声,走到父亲身旁,目光扫过那刺目的朱批,\"陛下这是故意要把这水搅浑,她是想逼着这些封疆大吏们站队了,而且他还想让我们之间相互争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第67章 防守进攻 凤王爷深吸一口气,将奏折合上:\"婉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东湖城刺杀案用的是我凤家军制式弓箭,本该由我凤家自证清白。如今陛下却让与我们有嫌隙的李敏调查,分明是要坐实我们的罪名!现在就看那两个老家伙脑子还是不是灵光了。\" 凤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仅如此。李敏与东湖将军素有旧怨,由他调查,东湖将军必然不服。届时两家相争,又把我凤府架在了火上,这狗皇帝怎地这般阴险?\"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凤王爷忽然压低声音:\"小七派去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凤婉摇头:\"尚未。不过...\"她犹豫片刻,\"爹,我有个想法。\" 凤王爷挑眉示意她继续。凤婉凑近父亲耳边,声音几不可闻:\"我想亲自去一趟东湖城。\" \"胡闹!\" 凤王爷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就东湖那老家伙,你若是真去了,怕是爹爹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爹,\"凤婉打断父亲,眼神坚定,\"您别忘了,女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绣花的闺阁女子了。 这半年来,我暗中经营的'凤鸣商行'已在南方七城站稳脚跟。 以商行东家的身份前往,不会引人注目。而且,女儿的志向可是要将商行开遍大江南北的。\" 凤王爷怔了怔,看着女儿自信的神情,忽然意识到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娇弱女儿已经长大了。 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婉儿,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 凤婉点头,\"但比起坐以待毙,我宁愿主动出击。爹,您教导过我,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树的香气。 凤王爷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但你须答应为父三个条件。\" 凤婉眼睛一亮:\"爹请说。\" \"第一,必须带上小七和足够的护卫;第二,不得暴露身份;第三...\"凤王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保全自身为上。\" 凤婉郑重点头:\"女儿谨记。\" 离开书房,凤婉穿过回廊,远远看见张慢慢正在院中与赵铁山习武。 短短几日,张慢慢的剑法已初见章法,一招一式虽不够流畅,却已有模有样。 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凤婉驻足观望片刻,忽然发现春桃躲在廊柱后,手中攥着一条绣花手帕,目光痴痴地望着院中的张慢慢。 凤婉嘴角微扬,故意加重脚步走了过去。 \"春桃,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春桃如受惊的兔子般跳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小、小姐!奴婢只是...只是...\" 凤婉促狭地眨眨眼:\"只是什么?莫不是在看我们家慢慢?\" \"小姐!\"春桃羞得直跺脚,手帕都快绞成了麻花,\"您别取笑奴婢了!\" 凤婉正想再逗她几句,忽然听见院中一声闷响。 转头看去,只见张慢慢摔倒在地,赵铁山正伸手拉他起来。 张慢慢摇摇头,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尘土,又摆出起手式。 \"这小子...\" 凤婉喃喃自语,眼中浮现赞赏之色,\"倒是真有股倔劲儿,越来越有男人样了呢!\" 春桃在一旁小声附和:\"张公子...很用功呢。\" 凤婉瞥了她一眼,忽然正色道:\"春桃,过几日我要出门一趟,你留在府里好生照顾慢慢。\" 春桃惊讶地抬头:\"小姐要去哪儿?不带奴婢吗?\" 凤婉摇头:\"这次不方便带你。记住,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染了风寒,在房中静养。\" 春桃虽满腹疑问,但见小姐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得点头应下。 三日后,一队商旅自凤府侧门悄然出发。 凤婉一身男装打扮,头戴帷帽,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小七扮作随从跟在身侧,另有六名精锐护卫分散在队伍中,都是凤王爷精心挑选的好手。 队伍行至城郊,凤婉勒马回望,只见城门巍峨,城墙上\"凤阳\"二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扬鞭:\"走!\" 与此同时,凤府内,张慢慢结束晨练,正用布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春桃端着茶点走来,柔声道:\"张公子,歇息片刻吧。\" 张慢慢道谢接过,环顾四周:\"今日怎么不见婉婉?\" 春桃按照凤婉的嘱咐回答:\"小姐染了风寒,在房中休息呢。\" 张慢慢皱眉:\"昨日还好好的...我去看看她。\" 春桃急忙拦住:\"不可!小姐特意嘱咐,怕传染给公子,谁也不见。\" 张慢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春桃神色慌张,便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那请春桃姑娘代我问候婉婉,让她好生养病。\" 春桃松了口气,福身退下。 张慢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凤婉的\"风寒\"来得太过蹊跷。 夜幕降临,张慢慢辗转难眠。 他起身来到院中,借着月光练习今日新学的剑招。 练了一套剑法练下来,浑身依然湿透,心想,看来自己这身子还真是弱呢,怪不得以前婉婉老让自己锻炼身体。 突然,一阵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香气。 张慢慢心头一动:\"不知婉婉的风寒好些了没?该去看看她才是。\" 他轻手轻脚地朝凤婉的院落走去。夜已深沉,府中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家丁偶尔经过。 张慢慢避开他们,很快来到凤婉院门前。 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张慢慢心头一紧,悄悄绕过门洞,借着月光看去——竟是春桃蜷缩在墙角,一边抹泪一边低声啜泣。 \"...小姐这次为什么不带我...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是不是嫌弃我了...\" 春桃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飘入张慢慢耳中。 他心头一震,原来凤婉并非生病,而是出门去了?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难道还是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拉了婉婉的后腿了? 第68章 东湖尚武 \"春桃姑娘?\"张慢慢轻声唤道。 春桃猛地抬头,见是张慢慢,慌忙擦干眼泪站起身:\"张、张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张慢慢装作没听见她方才的话:\"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春桃眼神闪烁:\"没、没什么...奴婢只是...\" \"是不是婉婉出什么事了?\"张慢慢直截了当地问,\"我听到你说她出门去了?\" 春桃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公子听错了...小姐她...她真的只是染了风寒...\" 张慢慢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春桃,我知道婉婉出门了。方才都听到了。她去了哪里?为何要瞒着我?\"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小姐嘱咐过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是担心她的安危。\" 张慢慢声音温和却坚定,\"她一个女子独自在外,若遇到危险怎么办?\" 月光下,春桃看到张慢慢眼中的关切,终于松了口:\"小姐只说要去东湖城办要紧事...王爷派了小七他们暗中保护...可小姐不带我...说明这次一定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说着又哽咽起来。 张慢慢眉头紧锁。东湖城?那不是最近闹出刺杀风波的地方吗?凤婉去那里做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春桃,府里可有熟悉去东湖城路线的人?\" 春桃瞪大眼睛:\"公子您该不会是想...\" \"我要去找她。\" 张慢慢语气坚决,\"你帮我准备一匹马和一些盘缠,我今夜就出发。\" \"不行!\"春桃急得直跺脚,\"若是被王爷知道...\" \"王爷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担。\" 张慢慢目光坚定,\"春桃,你也不希望婉婉独自涉险对不对?\" 春桃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文弱的书生,此刻眼中闪烁的坚毅竟让她想起了凤王爷年轻时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我帮您准备。但公子一定要小心...\"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悄然离开凤府。 张慢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沉睡中的宅院,轻夹马腹向东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此行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次,那应该是有些力气去保护她了,毕竟这段时间她很努力。 “咦?怎么回事?少主为什么突然在快速移动?难道他在躲我?不应该呀,他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可是这说不通呀,少主停留在这里很长时间了,为何我刚刚赶到此地,他就快速离开了?” 一个长着山羊胡的年轻人,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手里的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一直在微微颤动着,而所指的方向,正是张慢慢离开的那边。 “看来的买匹马了,我这千里行快是快,但也太耗费体力了,爹爹果然没说错,人还是不能太自信啊!” 山羊胡清澈的眼神,白皙但透着一些微红的皮肤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水,一身白色粗布长衫纤尘不染,也不知他是如何在极速移动的时候还能保持着这般干净的。 虽然胡子有些长,但很显然,他也只有二十来岁,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 买东西,只要有钱就行,所以他也很有钱,直接在路上拦了一个商队,花了多于平时两倍的银子,买了一匹看上去很不错的马,随后一路往张慢慢那边追去。 “小姐,明天我们就能到达东湖城,看路上行人的数量,这几天应该已经查的没那么严格了。” “嗯,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武器也没必要藏起来,咱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进城,大型商队嘛,那个不是全副武装的。” “是,小姐!” 东湖城里,东湖小姐刺杀事件经过一段时间的有意打压或者转移注意力,现在基本上已经平息。 凤婉一行人进城的时候,也只是经过了一些简单的查问,甚至都没有问询他们为何带着这么多武器。 进城之后这个疑问很快的被打消了,因为整个东湖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武器,整个街道上叮叮当当的响声不断。 “小七,这些人都是会武功的?” 凤婉第一次觉得,她好像走进了一个武侠世界,这可是张慢慢曾经最向往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张慢慢在读高中,但他每天都把所有精力放在研读金、梁、古三大侠的作品上,一度感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仗剑走天涯。 如果慢慢也在这里,她肯定要激动疯了吧! “不是所有人都会,但东湖人尚武,这是肯定的,这里无论男女,几乎都是从小便会接触这些东西,至于练的如何、身手如何,一看天赋、二看努力,但据我观察,他们都不行!” 凤婉抽了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小七的话。 她认为的不行,那可能就是她自己认为的那样,因为小七是高手,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行人安顿好住处后,凤婉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 她注意到,虽然人人佩刀带剑,但气氛却出奇地和谐。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丝毫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刺杀事件。 \"小姐,打听到了。\" 小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据说东湖小姐遇刺后一直闭门不出,但奇怪的是,城主府并未加强戒备。\" 凤婉眉头微蹙:\"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刺杀本就是做戏。\"小七接话道,\"属下还听说,东湖小姐三日后将在城中心的演武场公开露面。\" 凤婉指尖轻叩窗棂:\"太巧了。我们刚到,她就要现身...\" 她转身看向小七,\"查查演武场周围的地形,我要知道每一条可能的进出路线。\" 小七领命而去。 有意思,我们刚到,这东湖小姐就要公开路面,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凤婉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却早已飘向远方。 “爹爹,女儿觉得这凤婉倒是有一些我东湖城的风格,你看她那一身男装打扮,要不是知道她身份,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闺阁女子!” 第69章 双双现身 就在凤婉神游之际,她没有发现,在她下榻的客栈斜对面,一家茶楼里,正有一对父女看着靠窗而立的自己。 而且她的身份竟然早已被洞悉。 那男子看上去应该有六十多岁,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而那女子看上去也就是十几岁的模样,也是一身男装,但由于身子有些娇小,所以一眼便看得出来,她是女扮男装。 “哼,凤老狗人虽不怎么样,但是他找老婆的手段还是不错的,女儿自然也是不差的,他娘就长得很好看!” 东湖将军粗犷的声音响彻整个雅间。 东湖小姐听到父亲这句话,不由捂嘴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好像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以男子身份出现的,不由又有些尴尬的将手撤了回来。 “爹爹,你这话要是让母亲听到了,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哦!” “哼,那又如何,我说的可是实话,说实话还不行了?你母亲又不是个妒妇。” 说到最后,声音放轻缓了不少,显然是有些底气不足。 “好你个老东西,又在女儿面前说我坏话了是吧?啊,你还敢在女儿面前说我是妒妇。:” 雅间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东湖将军立马缩了缩脖子,然后就被一只有些肥胖的手揪住耳朵往雅间外带去。 “哎呦,夫人、夫人,快松手,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看见,你夫君我的面子是小,但夫人你的面子要紧啊!” 快速行走的脚步一顿,然后揪着耳朵的那只手慢慢松了一些。 东湖将军刚要松口气,突然耳朵上再次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个老货,差点就让你忽悠了,这里里里外外都被你清了场,哪里有什么外人?哪里就人多眼杂了?” 东湖小姐弯着眉眼,笑看着母亲就这样揪着父亲的耳朵,吵吵嚷嚷的从后门上了马车,一路往城主府而去。 她则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继续往凤婉那边看去。 但下一秒她就变了脸色,那边早已没了凤婉的身影。 “不知这位兄台可愿赏脸,一起喝杯茶?” 声音出现在身后,东湖小姐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但随后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优雅的转身,脸上带着疑问的看着身后出现的两个人。 凤婉她认识,另一个持剑的女子,想来应该是她的侍卫。 “不知这位兄台何故未经允许就私自闯入了别人的地方?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东湖小姐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倨傲与警惕,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轻轻敲击着掌心。 凤婉却只是淡然一笑,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道:“兄台何必明知故问? 方才在窗边盯着在下看了许久,如今我亲自上门拜访,倒显得唐突了?” 东湖小姐眯了眯眼,心中暗惊——她竟早已察觉? 看来这凤家小姐,倒也不是传闻中那般养尊处优、毫无城府的一个浪荡子。 她轻哼一声,故作镇定地拂了拂衣袖,道:“在下不过是偶然瞧见兄台风姿不凡,多看了两眼罢了,何来‘盯着’一说?倒是兄台这般贸然闯入,未免有些失礼。” 凤婉还未答话,小七立马说道:“我家小姐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哦?原来是个姑娘?” 东湖小姐故作惊讶,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难怪生得如此清秀,倒是在下眼拙了。” 凤婉抬手止住小七的怒意,依旧笑意盈盈:“既然彼此都已看破身份,不如坦诚一些?东湖小姐。” 东湖小姐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轻笑一声,索性不再伪装,抬手摘下束发的玉冠,任由青丝垂落,挑眉道:“凤小姐好眼力,只是不知,你今日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凤婉缓步走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道:“东湖小姐这话问的有趣,我只是经商路过东湖城而已,倒是不知东湖小姐何故对我等的行踪了如指掌?好巧不巧的,就正好来了我们下榻之处品茶?。” 东湖小姐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可真是缘分呢,刚巧你来了,又刚巧我正好再次饮茶,也许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吧!” 凤婉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她,眼底似笑非笑:“缘分?呵呵,在下姑且信了!” 东湖小姐沉默片刻,忽而勾唇一笑,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若我说……我对凤公子一见倾心,你信不信?” 凤婉一怔,随即失笑:“东湖小姐说笑了。上面那大好前程还等着你呢,还真是可惜了,我怎就生了个女儿身呢,若是个男子,我倒是很愿意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 凤婉盯着东湖小姐的眼睛,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借着东湖小姐的靠近,她也继续往前靠了靠。 结果倒是那东湖小姐有些慌了神,立马就后退了两步,还强装镇定的甩了甩衣袖,这才站稳了身子。 又菜又爱玩! 凤婉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记得这是慢慢经常会自嘲的一句话,不过说的是她玩的一款游戏。 “东湖小姐,现在我们可否能好好聊一聊了?” 凤婉为自己添了一杯茶,又给对面斟了一杯茶,抬手示意对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东湖小姐有些懊恼的在衣袖里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倒是有一种小女儿家吃了瘪的小傲娇,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爱。 “凤小姐,你我好像还没这般熟吧?喝茶就算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对了三日后城中大比,我会亲自出席,欢迎凤小姐赏光前来!” 凤婉见她这是要走,微微皱眉,之后给了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 “一定前往!” “告辞!” 东湖小姐下楼走出茶社门口的时候,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心里不由暗骂:“那个杀千刀的得来的情报,说她疯疯癫癫,每天出入一些花街柳巷,只是个绣花枕头!” “来人,好好给本小姐查一查这凤小姐,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是!” 一个黑衣人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领了人去任务又幽灵般的消失在了她眼前。 第70章 东湖小姐 “小姐,刚刚有一个难缠的对手出现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消失了!” 小七有些戒备的站在凤婉身侧。 “东湖将军不惑之年才喜得千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为她安排一个高手护着,也不稀奇,放心吧,她应该不会对我们出手。” 凤婉站在刚刚东湖小姐站着的位置,往自己的房间那边看去,脑海中想象着刚刚她看到的场景。 “小七,有你真好,要不然这么近距离,我都没有发现有人在看我。” 小七嘴唇好像微微抿了抿,凤婉将它理解成是小七在笑。 “哎,少主,你等等我,别跑这么快呀!” “我不是你的少主,你认错人了,赶紧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你就是我的少主,少主你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我,我都可以帮你完成的!” 正要回客栈的凤婉,停下了脚步,她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小七。 “小七?是我幻听了吗?” “没有,是张公子真的在下面。” 哈?什么情况?慢慢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凤婉赶紧又转身往窗户边上走去,向下一看,一个长着山羊胡的年轻人正死死抓着张慢慢的衣袖,而张慢慢正在使劲挣脱,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未能成功。 “小七!” “哦” 凤婉只是叫了一声,小七铿锵一声拔剑就从二楼直接往那山羊胡刺去。 “咦?” 山羊胡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直接来行刺于他,不过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仿佛是下意识的,他只是往一旁跨了一步,竟然就直接摆脱了小七的锁定。 “小七,别伤他!” 张慢慢看见小七出现,下意识的就是别让小七伤到那人,因为这一路上,他可没少照顾自己。 小七见自己这一剑竟然被轻易躲过,下意识的又刺了一剑。 山羊胡男子身形一晃,再次轻巧地避开了小七的剑锋。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从容。 “这位姑娘,何必如此动怒?” 山羊胡男子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小七,直直地看向站在二楼的凤婉。 凤婉心中一凛,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她快步下楼,走到张慢慢身旁,低声问道:“慢慢,这人是谁?” 张慢慢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一路上一直被他纠缠着,要不然我肯定早就追上你了。 他就那样突然冒出来,一口一个‘少主’地叫我,甩都甩不掉!” 山羊胡男子闻言,恭敬地拱手道:“少主,在下公羊左,是奉家父之命前来寻找少主下落的。我可以确定,你就是我的少主。” 凤婉眉头微蹙:“你说他是你的少主,可有凭证?”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是一个醒目的“虞”字。 “此乃虞家嫡系子弟的信物,少主身上应当也有一枚。” 张慢慢下意识的看向凤婉,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色微变:“你怎么找到我的?” 男子微微一笑:“您看,是它在一直指引我前来这里寻找少主的。” 公羊左随手掏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上面的指针直直的指着张慢慢,无论他往那个方向移动,那个指针都一直指着他。 小七握紧长剑,警惕地盯着男子:“小姐,要不要杀了他?” 呃…? 小七的突然插话,让现场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凤婉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杀了他?” “喂,你为何这般暴戾?” 公羊左仿佛才理解了小七刚刚要杀了他的那句话,所以他带着一脸疑问的看着小七。 “你很强,但是我觉得我可以杀了你。” “这是什么道理?我强你就非得杀了我?那你怎么不去杀了东湖将军去,他可是这里最强的。” 小七面无表情,剑尖仍稳稳指向公羊左,淡淡道: “因为你在纠缠小姐的…朋友。”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任何对凤婉有潜在威胁的人,都该杀。 公羊左嘴角抽了抽,似乎没想到这冷冰冰的侍女竟如此不讲道理。 他无奈地摊手: “姑娘,我若真要动手,这一路上你小姐的朋友还能来到这里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几乎是在同一刻—— “铮!” 小七的剑锋猛然一震,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而公羊左仍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凤婉瞳孔微缩——好快的身法! 张慢慢也看呆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公羊左微微一笑:“只是一点小手段,证明我对少主并无恶意。” 小七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战意。 她侧头看向凤婉,似在等待命令。 凤婉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公羊先生,既然你说慢慢是你家少主,那不如说说——他到底是谁家的少主?” 公羊左神色一肃,刚要开口——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从街角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东湖小姐依然是那一身男子装束,她很惬意的倚靠在墙边,唇角含笑,眼中却带着审视的光芒,看着凤婉一行人。 “有趣,真有趣。” 她缓步走近,目光在公羊左和张慢慢还有凤婉三人之间游移,“冯小姐,你这是给皇帝陛下戴了好几顶绿帽子吗?” 嗯? 凤婉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位脑细胞清奇的东湖小姐所吸引。 凤婉眼睛盯着她的脑袋,左看右看,张慢慢看到这一幕,不由笑了起来。 公羊左很称职的站在张慢慢身后一步的距离,而小七这时候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东湖小姐身侧的黑衣人身上,她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东湖小姐被凤婉盯着看了好久,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冷,好像浑身的皮肤都在一层层的起着鸡皮。 “姑娘,你可能激起了她的解剖欲,可能她是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长了一副什么样的脑子!” 第71章 公羊认主 张慢慢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惹得东湖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凤婉终于收回目光,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刚刚我是见到了一个假的东湖小姐吗?这第二次见面,你怎么就要给我安一个诛九族的大罪呢?” 东湖小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轻摇折扇,故作无辜道:\"哎呀,凤小姐误会了。 我只是见这位公子对你如此亲近,又有人唤他'少主',一时好奇罢了。\" 她说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公羊左手中的罗盘,显然对这个能追踪张慢慢的物件很感兴趣。 凤婉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一扯。 转头看去,是小七正用眼神示意她注意东湖小姐身后的黑衣人——那人虽然静立不动,但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东湖小姐,\"凤婉忽然展颜一笑,\"今日凤婉还有一些琐事,改日定登门拜访,再会!\" 东湖小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哦?随时欢迎凤小姐的到来!\" 凤婉话音未落,已拉着张慢慢迅速转身。 小七剑锋微转,警惕地护在二人身后。 公羊左见状,也立即跟上,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东湖小姐站在原地,折扇轻摇,唇角含笑,却并未阻拦。 她身后的黑衣人低声道:“小姐,要追吗?” 她轻轻摇头:“不必。” 待凤婉一行人走远,东湖小姐才缓缓合上折扇,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有趣……凤家的小姐,虞家的少主,还有那个身手不凡的侍女……看来,最近有的玩儿了呢!” 她转身,对黑衣人道:“去查查那个叫公羊左的人,还有…姓虞的大家族。” 黑衣人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街角。 另一边,凤婉几人快步穿行在街巷中,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的茶肆停下。 张慢慢喘着气,忍不住问道:“婉婉,我们跑什么?那东湖小姐虽然说话阴阳怪气,但也不至于……” 凤婉摇头,低声道:“她身边的那个黑衣人,不是普通护卫。” 小七冷声道:“他的刀法,是‘影阁’的杀人技。” 公羊左闻言,眉头一皱:“影阁?那不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吗?东湖将军府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凤婉沉吟片刻,看向张慢慢:“慢慢,这个先不管了,倒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办?” 凤婉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公羊左。 张慢慢一愣,随即苦笑:“我真的不知道啊!这半道上莫名其妙被这位公羊先生追着喊‘少主’,我自己还一头雾水呢!” 公羊左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张慢慢:“少主,这是家父留给您的信,您看了便知。” 张慢慢迟疑地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逐渐变了。 凤婉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张慢慢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自己看吧!” “南疆皇室虞家?” 凤婉瞳孔微缩,“可是怎么会这么巧?我们才刚刚…呃…找到这个玉佩,你们怎么就找过来了。” 公羊左这时候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看看张慢慢,一会儿又看看凤婉,而看到俩人挨着很近坐在一起的样子时,又不由皱了皱眉头。 难道少主之所以不愿意与我相认,是因为这凤姑娘? 公羊左的思绪被一声清冷的“哼”声打断。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小七正像看着一个死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爹爹杀鸡的时候,他一向都是这样的眼神看着那只鸡,一点都不心疼,因为马上就有香喷喷的鸡肉可以吃了。 “呃…小七姑娘是吧?咱们的误会已经解除了吧?你不会想着要杀我了吧。你看我家少主和你家小姐关系这般融洽,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 “小姐在问你话呢!” 小七的回答依旧这般直接有效。 公羊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凤小姐见谅。此事说来话长——\"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二十年前,南疆虞氏皇族一夜之间被人屠戮,嫡系血脉几乎断绝。 家父当年是虞氏大祭司,拼死救出尚在襁褓中的少主,但最终伤重昏迷,再醒来时,少主已经不知所踪。\" 张慢慢听得目瞪口呆:\"那...那你怎么就一口认定我就是你的少主?就凭这个玉佩?\" \"正是。\" 公羊左神色凝重,\"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少主下落。直到前段时日,这枚祖传玉佩和定位罗盘突然有了感应,家父便命我即刻启程。\" 凤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这么说...慢慢身上的玉佩和你手里的玉佩是可以相互感应的?\" \"不错。\"公羊左点头,\"此物乃虞家秘宝,唯有嫡系血脉才能唤醒。\" “可是公羊啊,说实话,这玉佩真不是我的,是我们在一处古墓中捡到的,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张慢慢觉得公羊这人还不错,也不想让他误会太深,还是直接跟他说清楚才好。 “我信,但你是我少主这件事不会有错,因为这玉佩和罗盘,只有遇到虞家血脉才会被激活,不知少主手腕上可曾出现过一个和这玉佩上一摸一样图案?” 嘶~ 这一下,凤婉和张慢慢都坐直了身体,这是那天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玉佩后,张慢慢手腕上出现过的一个图腾。 所以那天之后,凤婉直接就将这枚玉佩给了张慢慢,还被张慢慢嫌弃说,死人用过的东西,送闺蜜!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直接一点的办法证明一下吗?” 公羊左将二人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所以心里更加坚信,这张公子就是自己要找等我少主。 所以凤婉一开口,他就激动的站了起来:“有啊,当然有,呐,只要少主滴一滴血到这罗盘上,您的图腾就会再现!” 张慢慢犹豫地看向凤婉,后者轻轻点头并递过去一支银针。 他轻轻一点手指,一滴鲜血落在罗盘上。 第72章 身份确认 霎时间,罗盘上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一个与玉佩上一模一样的图腾在罗盘表面浮现,缓缓旋转。 更惊人的是,张慢慢手腕上也浮现出同样的图腾,与罗盘交相辉映。 \"这...\"张慢慢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怎么会...\" 公羊左激动得热泪盈眶,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少主!爹爹如果知道我找到了少主,肯定要高兴坏了,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张慢慢只觉得手腕上的图腾灼热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婉婉,我...我……\" 凤婉拍了拍他的肩膀,稍作安抚,便对着公羊左说道:“公羊先生,慢慢他现在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要不然你先去隔壁休息一下,让他自己想想?” “是,少主,是我考虑不周了,少主请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敬请吩咐!” 公羊左很是恭敬的对着张慢慢行了一礼,然后对着凤婉点了点头,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走出了门。 小七看了看凤婉和张慢慢,略微停顿了一下,最终也出了门,只不过她是站在了门外,而公羊左是直接回到了隔壁房间。 “婉婉,我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座古墓里,也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慢慢有些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动作已经很男人了,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曾经的那个张慢慢的影子了。 “慢慢,我觉得,不管你有没有他的记忆,既然你决定要接受他的身体,那你现在就是他,这个问题不会成为你的困扰,只不过,如果你回到了南疆,那你将不再是张慢慢,而是虞家之人,也是整个南疆的少主!” 凤婉的话让张慢慢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凝视着手腕上渐渐褪去光芒的图腾,那幽蓝色的纹路仿佛烙印在皮肤之下,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张慢慢苦笑着摇头,\"虞家少主?南疆?这些对我来说就像天方夜谭。\" “慢慢,其实从你开始练剑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张慢慢了,既然决定了要替他过好这后半段的日子,我相信你能做到最好,也相信你就是最好的。” 凤婉的话如沐春风般刮过张慢慢的耳廓,流入她的心田,随着那风,有一颗种子在此时发了芽,只需要稍微一点浇灌,就会抽条成长,最终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张慢慢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着什么,凤婉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门外小七依旧站的笔直,旁边的门再次打开,公羊左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地走到小七身侧,递了过去。 “谢谢!” 小七愣了一下这才确认,这杯茶确实是给自己的,所以她接到了手里,一口喝完,公羊左又帮她续了一杯,小七继续一口闷…… “够了!” 直到七杯茶下肚,眼看公羊左还要继续倒,小七这才说了两个字。 “哦,那…小七姑娘,我现在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可以” “今天东湖小姐身旁的黑衣人都没有出手,你怎么知道他是影阁的人呢?” “因为我杀过很多影阁的杀手,他们的起手式几乎一样,因为他们修的都是杀人的技能。” 小七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公羊左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轻轻点头,目光却在小七握剑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手修长而有力,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指节分明,却隐约透着一丝不属于杀伐之人的柔和。 “小七姑娘,你似乎对影阁很熟悉?”公羊左试探性地问道。 小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走廊的阴影,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她才淡淡道:“嗯,没少和他们打交道。” 公羊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依姑娘之见,东湖小姐带影阁的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吓唬凤小姐?” 小七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茶杯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音。 紧接着,张慢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婉婉,我想好了。” 公羊左和小七同时转头看向房门。 屋内,张慢慢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凤婉:“既然这具身体是虞家少主,那我就该承担起他的责任。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我,就是‘他’。” 凤婉微微一笑:“你决定了?” “嗯。” 张慢慢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不过……我对南疆一无所知,甚至连虞家的情况都不清楚,贸然回去,会不会……” 凤婉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别担心,你还有我呢呀,就算你的身体不是张慢慢了,可你的芯子还是那个芯子呀!难不成你还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张慢慢闻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反握住凤婉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怎么会...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凤婉忽然俏皮地眨眨眼:\"那现在,是不是该请公羊先生进来详谈了?人家可是在门外站了半天呢。\" 张慢慢这才想起门外还有人,连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请...请他们进来吧。\" 凤婉起身开门,看到小七和公羊左一左一右站在门外,活像两尊门神。 她忍俊不禁:\"要不然你俩以后就当门神吧,这样子倒是挺般配。\" 小七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凤婉一眼,手中的剑鞘却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公羊左倒是笑呵呵地拱手:“凤小姐说笑了,属下只是尽忠职守。” 凤婉侧身让开门口:“好啦,进来吧,慢慢有话要说。” 第73章 互相心仪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张慢慢站在窗边,黄昏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手腕上的图腾在暗处泛着微弱的蓝光。 他转过身,目光沉稳而坚定,已不见先前的迷茫。 “公羊先生。”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知道,虞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南疆又是什么情况?” 公羊左神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双手呈上:“少主,这是我爹让我带给您的密信,还请少主过目,还有,少主以后可以直接叫我公羊左,请不要称呼属下先生,属下担待不起!” “嗯,那我就叫你公羊吧!” 张慢慢接过信笺,里面的信纸有些微微泛黄,显然这封信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他快速扫过内容。 “南疆三大支脉……内斗不休……如若少主回归……这可尝试南疆再次大一统!” 他低声喃喃,随即抬头,“所以,我必须回去,不仅仅是为了继承虞家的少主之位,更是为了阻止南疆大乱?” 公羊左重重点头:“正是!少主,现在南疆三王都还是老一辈的人,但他们现在也面临着选举下一任继承人的问题。 若没有老一辈的人坐阵,恐怕南疆将陷入大乱,因为老一辈的王爷们还念着一点先王的恩惠,至于下一辈,如若他们上位,怕是没人会认您这个少主的!。” 凤婉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问道:“那你是准备直接带慢慢回去吗?会不会很危险?” “会。” 开口的是小七。 公羊左苦笑:“暂时应该还不危险,我出来寻少主的事情只有我爹爹一人知道,不过…回到南疆之后,估计会有一些困难。” 张慢慢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凤婉脸上:“婉婉,放心吧,我……” 凤婉直接打断他,杏眼圆睁:“张慢慢,你该不会想甩下我吧?” 张慢慢哑然,随即无奈一笑:“婉婉,你这边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我觉得我先和公羊回去看看,如果需要你帮助,我会联系你。” “不,慢慢,这可是冷兵器时代,成王败寇,虞家落败已经二十几年,如今那三王谁知道还会不会真的拥护你,这可是危及生命的大事,万不可马虎大意。” 凤婉微微一顿,随即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公羊左,“公羊先生,可不可以稍缓几天?我这边应该很快就能将事情办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有小七还有那几个侍卫在,安全方面会有些保障!” 公羊左略做思考,又看向了张慢慢:\"少主,其实我们的时间倒是也没有那么紧张,毕竟那三王暂时还算硬朗,也可以晚几天回去的,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样的话,那就晚几天吧,其实婉婉自己在这里我也不太放心。”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几十年的默契还是有的。 “那就先这样吧,三天后东湖城大比也不知有什么值得东湖小姐那般重视的,小七你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呃…那个…少主,如果您这边没事的话,属下也愿意去打探一番!” 公羊这时候的表情太耐人寻味了,不过张慢慢则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小七,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婉婉,我感觉你家小七要被人拐跑了!” “切,就那小公羊?还早着呢,要不然咱俩打个赌?” 凤婉一脸狡黠的看着张慢慢,张慢慢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在凤婉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打什么赌?” “就打是你家小公羊拐跑小七还是我家小七拿捏那只小羊?” 张慢慢闻言失笑,指尖轻轻敲击窗棂:\"赌注是什么?\" 凤婉眼波流转,忽然凑近他耳边:\"若我赢了,你下次见到春桃就和她表白,如何?\" “啊?” 张慢慢有些心虚的眨巴眨巴眼睛,“婉婉,其实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能完全接受我变成男人这个事情!”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了,怎么会对春桃有那样的想法呢?” 凤婉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张慢慢,你脸红什么?你现在是男儿身,喜欢姑娘不是天经地义?\" 张慢慢拍开她的手,皱眉道:\"可我的记忆、我的意识还是女儿心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语气有些迷茫,\"有时候照镜子,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凤婉忽然正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听着,你就是你。不管这副皮囊是男是女,芯子里不还是那个跟我抢糖葫芦的张慢慢?\"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间发光的图腾,\"至于春桃...你可不能撩完就走,要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张慢慢急声打断,耳根却红得厉害。 “哎呀,婉婉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负责的,那如果我赢了呢?” “你若赢了,那我就帮你拿下这大好河山,满足你那些年生活在虚拟剧情里,一统天下的皇帝梦,如何?” “真的吗婉婉?你可不能诓我哦,这个提议我好像真的心动了哦!” 凤婉看着两眼放光的张慢慢,嘴角也不由翘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你有此志向,那我凤婉定助你一臂之力! “小七姑娘,我家少主和你家小姐关系为什么那么好?你家小姐就不怕当今…那个谁,听到这些传闻降罪于凤家吗?” “你不懂!” 小七的回答依然简练至极。 “呃?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懂,反正他们俩就是很好,但还不是那种互相心仪的好?” 公羊左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跟在脚步轻快的小七身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七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小七姑娘,等等我!\" 公羊左小跑几步追上,\"那个...东湖城大比的事,我们该从何处查起?\" 小七突然停下脚步,公羊左差点撞上她。 她转过身,明亮的眸子直视着他:\"分头行动。你去城东茶馆,那里消息最灵通。我去城西酒楼。\" \"啊?\"公羊左失望地垮下脸,\"不能一起吗?我对东湖城不熟...\" \" 第74章 大比前夕 小七挑了挑眉:\"你不熟?我也不熟啊,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连个茶馆都不敢去?\" 公羊左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谁、谁说的!我只是...只是觉得两个人效率更高...\" \"所以要分头行动啊!。\" 小七也没有理会愣在当地的公羊左,说完转身就走,高高束起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日落前客栈会合。\" 公羊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城东方向走去。 城东茶馆里人声鼎沸。公羊左要了壶清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东湖大比,东湖将军拿出了'碧水剑'作为头名奖励!\" \"真的假的?那可是跟随了东湖将军一生的神兵啊!\" \"据说这是东湖小姐亲自下的悬赏令,看来这次大比不简单...也不知会是谁能博得头彩!\" 公羊左眼睛一亮,正想凑近打听,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警觉地回头,看到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 \"这位小哥面生啊,也是来参加大比的?\" 胖子自来熟地坐下,\"在下包打听,这东湖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公羊左迟疑片刻,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推过去:\"我想知道东湖小姐为何会这么重视这次大比。而且奖赏如此之高?\" 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看公羊左,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压低声音道:\"小哥,你这打听的可算得上是金线级别的问题了,这几个铜板……” 公羊左一看着架势,觉得这人是真知道点什么的,笑了笑,帮那胖子斟了一杯茶:“老哥,不知何为金线级别的问题?” “哈哈哈,小哥倒也是个痛快人,我包打听,一向言出必行,有问必答,但必须得是符合我开的价才可以。 就说这东湖大比,铜线问题只能知道大比地址和所参加人员,银线问题可以知道所有参赛人员的武力值,至于金线问题嘛,那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喽!” “好,请!” 公羊左明白了,自己刚刚给的太少了,便在身上左掏掏又掏掏,假装很为难的,这才将大大小小的一小堆碎银子送到了包打听手边。 “老哥,你看…可否告知小弟答案?” “嘿嘿嘿,虽说还差一点,但我看小兄弟你也是个豪爽之人,哥哥就给你打个折,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 “哎哎,多谢老哥,喝茶、喝茶!” 两个人坐在一处,交头接耳,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城西一家酒楼里,小七正坐在二楼雅座。 她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未动。 \"姑娘一个人?\" 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走近,\"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小七冷冷扫他一眼:\"滚。\" 锦衣公子脸色一变:\"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东湖城守备刘文的独子刘胜利,\"小七抬眸看着他\"等你有一会儿了,坐吧!\" 那人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在这东湖城里,那有人敢这般跟自己说话。 “呦呵,这小妞有点意思,来人,给本少爷绑了,今晚本少爷要看你看看,如何在本少爷胯下求饶,哈哈哈!”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家仆,一下子将小七围了个水泄不通,刘胜利透过缝隙看着面容精致,而且还有一股坚韧之气的小七,一边搓着手,一边咧着嘴大笑着。 小七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楼下大堂。随手关了窗户,然后手握剑柄,身子轻轻一纵,只听得雅间内乒乒乓乓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还请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 刘胜利周围躺着一地的家仆,而他直直跪倒在小七身旁,两张脸肿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我问你答,如有一句谎言,小心你的牙!” 小七手中的剑尖轻轻挑起刘胜利的下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发抖。 “不敢不敢,姑娘请问!” 一盏茶之后小七收起长剑,\"滚吧,今天的事若传出去...\" \"不敢不敢是小的自己喝多了摔的!\" 刘胜利连滚带爬地逃出雅间,连地上的家仆都顾不上了。 日落时分,公羊左和小七在客栈会合。 两人交换了各自获得的情报,竟然问到的东西都差不多。 \"看来这东湖小姐之所以搞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一个人,可她不是要进宫做她的皇贵妃了吗?\" 张慢慢皱眉道,\"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小情人,东湖将军也不管?他们不怕那位的雷霆之怒吗?\" 公羊左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声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东湖家世代为将,东湖将军更是朝中重臣,怎么可能纵容女儿在即将入宫之际闹出这种风波?除非——” 小七眸光一闪,接上他的话:“除非东湖小姐根本不想入宫,或者……我们收到的消息一直都是假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猜测。 公羊左压低声音:“刘胜利和包打听都提到,东湖小姐和这个人从小就认识,简直就是青梅竹马,可如果只是单纯的情郎,她大可以私奔,又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这件事可不仅仅是满城风雨了,怕是大梁国都人尽皆知了!” 凤婉有些头疼,她这次来这里,其实就是想要破坏这门亲事的,但现在,她也有些搞不懂这东湖家父女俩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首先东湖家已经明确答应了上面,要送自己独女上京做皇贵妃的,那现在这样就有些说不通了,除非东湖将军和他女儿没有达成共识!” “不对,他们父女俩关系好着呢,今日在对面茶馆可是他们一起来的!” 公羊左和小七一人一句话,无意中好像接近了真相。 “他们是为了等我!” “他们是为了等你!” 张慢慢和凤婉不约而同看向了对方,之后一起笑了起来。 不答应进京,凤家不会来人,而凤婉既然亲自来了,那这次大比,可能就是故意要给凤家一个展示东湖城暗中实力的舞台。 那这样的目的,不是要震慑就是要合作! 第75章 将计就计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大比恐怕不仅仅是比武那么简单。” 公羊左低声道,“东湖城是想借机向凤家展示实力,甚至……可能是想试探凤家的态度。” 凤婉冷笑一声:“难怪东湖小姐会拿出‘碧水剑’作为奖励,这是想要慕名而来的高手全部聚在这里,然后以此来震慑我凤家。” 公羊左点点头:“碧水剑是东湖将军的贴身佩剑,象征意义极重。 谁能拿到它,谁就能在东湖城站稳脚跟。 东湖小姐这一招,既是为了自己的如意郎君,也是为了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东湖城,要招贤纳士。 不过这也说明,那个肯定能拿到魁首之人,实力不俗,应该是一位顶级高手!” 小七眯起眼睛:“小姐,这魁首我要?” 公羊左闻言看了看小七,可小七只看着凤婉,等待着凤婉的回答。 “既然那东湖小姐这么肯定那个人能夺魁,那我们也不可轻敌,不如我们也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张慢慢挑眉,“婉婉,你有什么计划?” “这东湖将军一向与父亲不对付,现在可以肯定,他是被迫答应了让女儿进宫,而他又不想真的让女儿进宫。 可能是想到了父亲回乡养老的先例,但他又不能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陛下又不傻,怎会让他继续这般逍遥下去。 所以他如若真抗旨,那就会被视同谋逆,但他一个守边大将,又不能抵这一国之力,所以,他要找帮手,看来我们的一些部署,已经被他们看出了一些端倪。 但直接谈判他们没有比我们更多的筹码,所以这才大张旗鼓的宣扬了东湖小姐要进宫的喜讯,最后又自导自演了一出刺杀的戏码,可以暂时推后进宫的时间。 而且他们算准了,我父亲不想让他们与陛下结盟的心思,猜到了父亲肯定会派人前来。 所以,他们又准备了这场精心准备的大比,一是可以招揽人才,二是可以借此机会,增加一些与我们谈判的筹码。 呵呵,只是不知这一环扣一环的设计,是出自东湖将军还是东湖小姐之手?”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道:“无论是谁的手笔,既然他们想借这场大比做文章,那我们便顺水推舟,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慢慢沉吟片刻,道:“婉婉,你的意思是……让小七去争那魁首之位?” 凤婉微微一笑,看向小七:“小七,你有把握吗?” 小七神色淡然,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若那人真是东湖城安排的‘顶级高手’,我倒想见识见识。好久没有全力战斗了,真有点期待!” 小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鞘一战。 凤婉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看来你是真的手痒了。我还没见过小七真正出手过呢,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不可大意。” 小七嘴角微扬,面部肌肉轻轻动了动,应该是一个微笑。 “小姐放心,王爷教过小七,一切以自身为主,绝不会涉险。” 公羊左捋了捋小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七姑娘的剑术,公羊是信得过的。 不过,东湖城既然敢设局,必然有所准备,或许他们会在规则上动手脚,亦或是在比武途中使些阴招。 要不然我先上?我轻功好,先去试试水,打不过我就跑。然后你再上?” “打不过就跑,你还能说的这般正气凛然,佩服!” 小七一本正经地说道,眼中却带着一丝调侃。 公羊左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这叫审时度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嘿嘿!” 凤婉轻轻点头:“公羊先生说得有理,小心为上。 不过,既然东湖城想借这场大比做文章,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太轻松。” 她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公羊先生先上场试探,怎么也得把他们的招式都试试,然后小七再出手,一举将他们拿下。” 张慢慢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笑道:“嘿嘿,婉婉,这么大阵仗,咱明天是不是得好好压上一笔,赚点零花钱呢?” “知我者,慢慢也,走了,睡觉去!” 凤婉一边说,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施施然就往门外走去。 但是余下三人都停下了步子。 “嗯?你们做什么?睡觉去呀,愣着干嘛?” “小姐,你在叫谁和你睡觉?” 小七问的认真,张慢慢憋笑憋的脸通红,公羊左看看自家少主,再看看凤婉,一时也有些踌躇不前。 “嘿,小七,你真是练剑练傻了不成?当然是叫你喽,难不成还叫那俩男人不成?” 凤婉真是被小七给气笑了。 “那个,婉婉,要不然咱再开一间房吧,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你知道的!” 张慢慢像是吃了变态辣似的,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猪肝色。 凤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慢慢,你们来了之后,我已经把这间客栈最后一间房定下了,所以…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将就着睡一晚吧!晚安哦!” 凤婉特意将“大男人”三个字发了重音,张慢慢当然听得出来,他知道这是凤婉在帮他适应这具身体,包括心理还有生理上的适应。 “少主,要不然你在屋里休息,我去门口候着,我皮糙肉厚的,不怕蚊子叮,也不怕冷风吹…” 公羊左应该是把所有能想到的、会成真的一切都想到了,这一件件的听在张慢慢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在让他受刑, “行了、行了,磨叽什么玩意儿?上床睡觉!” 张慢慢大手一挥,暗暗咬了咬牙,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翌日,东湖城大比只剩一天就要正式开始,很明显今日的街道上,多出了许多陌生面孔。 凤婉一行人用过早饭,便混入熙攘的人群中,暗中观察着城中的动向。 街道两侧的商铺早早挂起了彩灯,为即将到来的大比增添了几分喜庆。 然而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第76章 低调不成 “看来东湖城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公羊左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角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武者,“连‘前锋营’的人都来了,这可是东湖将军麾下的精锐。” 小七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间的剑柄,低声道:“小姐,前面茶楼二楼有人盯着我们。” 凤婉唇角微勾,故意挽住张慢慢的手臂,娇声道:“夫君,人家走累了,去茶楼歇歇脚可好?” 张慢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一僵,他也只是笑笑,然后一把将凤婉搂了过来:“好啊,娘子…” 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身后,一个很普通的男子,看着眼前两人的行为,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然后一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在几个不起眼的茶铺里,飞起一只信鸽,往北方而去。 四人刚踏入茶楼,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中满是轻蔑。 “店家,今日这二楼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来的吗?” “客官,来者皆是客,今日又是我东湖城的特殊日子,还请您多多担待一些。” 老板态度端正,不卑不亢,但那人却一直在用一种以上看下的眼神看着凤婉四人。 凤婉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是临时起意,不想太引人注意。 所以特意让小七出去买了一些平民老百姓穿的衣服。 结果这样也没能逃过被人注意到的结局。 “这位兄台,可否行个方便,拼个座?”凤婉笑吟吟地走到那人桌前问道。 那男子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也配坐二楼?识相的就滚远点,别妨碍本公子看风景。” 公羊左眼中精光一闪,正要发作,却被凤婉一个眼神制止。 低调,今日不宜高调。 她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夫君,他凶我……” 张慢慢还没反应过来,丝毫没有领悟到她想要低调意图的小七已经一步踏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锦袍男子突然“啊”地一声惊叫,整个人从窗口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栽进了街边的水沟里。 一双脚还扑腾了几下,这才被着急跑下楼的几个小斯给拉了起来。 茶楼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现在有位置了,小姐请坐。” 小七面无表情地说道,恭敬地替凤婉拉开椅子。 凤婉满意地点点头,施施然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轻抿一口茶,压下脸上压不住的无奈,看来以后得还好好教教小七,如何低调的做一个普通人。 这时候,楼上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那锦袍男子狼狈地爬出水沟,脸色铁青地指着二楼吼道: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爹是东湖将军麾下左前大营统领赵天霸! 敢动我?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东湖城!”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驻足围观,生怕惹祸上身。 茶楼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纷纷噤声,有的甚至悄悄放下茶钱,低头快步离开。 店老板脸色煞白,搓着手上前,颤声道:“几位客官,要不……您几位还是先避一避?赵公子他爹,我这小店惹不起啊……” 凤婉轻叹一声,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眸看向张慢慢,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夫君,看来咱们这茶是喝不成了。” 张慢慢咧嘴一笑,大手一挥:“怕什么?他爹是,左前大营统领,我爹还是…好吧,要不咱撤?现在我爹还真靠不上…” “咳!” 凤婉重重咳嗽一声,咽下嘴里的茶水,瞪了他一眼。 张慢慢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讪讪道:“我是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作甚?” 公羊左眯了眯眼,低声道:“小姐,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凤婉摇头,轻声道:“不必,先撤吧,今日还有正事,不宜节外生枝。” 四人刚站起身,楼下已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声响,显然是有军队赶来了。 “让开!都让开!” 几名身穿黑甲的士兵推开人群,为首的一名将领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扫视一圈后,沉声问道:“公子,是谁伤了你?” 那锦袍男子——赵公子——此刻已经被人扶起,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模样滑稽至极。 他咬牙切齿地指向凤婉等人:“就是他们!尤其是那个穿青衣的小贱人!给我抓起来,我要亲手剥了她的皮!” 那将领抬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小七。 凤婉暗叹一声,然后朝着一楼喊了一声:“东湖小姐,这场戏你看完了吗?要!要不要来救救我们呀?” 张慢慢愕然,小七嘴角微抿,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给小姐添了麻烦。 她下意识往凤婉身边靠了靠,指尖悄悄勾了勾凤婉的袖角。 茶楼后堂的布帘突然无风自动。 \"凤小姐怎知我在这里?\" 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响起,珠帘哗啦一挑,走出个束马尾的绛衣女子。 真是前日见过的东湖小姐。 满堂黑甲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参见小姐!\" 赵公子脸上还挂着水草就扑了过去:\"小姐!他们......\" \"啪!\" 一记耳光抽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东湖小姐甩了甩手腕,冲凤婉挑眉:\"丢人现眼的东西,凤小姐大人大量,就饶了他吧?\" 凤婉但是有些好奇,这个雷厉风行的小姐和昨日那个贸然出口的小姐,究竟那个才是真实的她呢! \"东湖小姐的面子,当然要给的,呵呵,本就是一些小误会,赵公子,你说呢?\" 凤婉神情和煦,一脸笑意的看着一脸愤恨的赵公子。 赵公子捂着红肿的脸,眼底翻涌着怨毒,却硬挤出个扭曲的笑:\"是...是误会...\"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多谢凤小姐...宽宏大量。\" \"这才对嘛。那你们就退下吧,这里今日不营业,都遣散了吧!\" 东湖小姐一声令下,黑甲士兵立刻驱散了茶楼内外的闲杂人等。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偌大的茶楼顿时只剩下他们几人。 第77章 暗中交锋 凤婉踱步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竹帘。 对面擂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旌旗猎猎,鼓声阵阵。 她唇角微扬:\"这位置确实妙极。\" \"凤小姐好眼力。\" 东湖小姐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绛衣被穿堂风吹得飘起又落下。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不知东湖小姐可愿重新与我认识一下?我叫凤婉。\" 凤婉微微侧身看着面前这个静静一般的人物,伸出了右手。 \"在下东湖明月,很高兴认识凤姐姐,不过,这是什么礼节?难道北疆那边和我东疆这边差异这般大吗?\" 东湖明月亦伸出手握了握凤婉的手,但很显然,这样的礼节,让她有些不习惯。 凤婉噗嗤一笑,指尖在东湖明月掌心轻轻一挠:\"哦,这个啊,是跟一对老毛子的商队里学的,我瞧着有趣就试一试。\" “哦,到时新奇,凤姐姐请坐!” 楼下一阵欢呼声传来,原来是擂台赛已经开始,东湖明月大眼睛扫视了一遍台下,好似没找到想要找的人,有些失望,但随即就恢复正常。 她邀请凤婉与自己一桌,其他人她竟然都没有理会。 果然是个傲娇又可爱的小美人! 这是张慢慢心里说的,但人家都没有搭理过他,他也不好自讨没趣。 公羊站在一旁为张慢慢斟茶,小七则是站在凤婉身侧闭目养神。 凤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虽落在擂台上,心思却飘得远了。 东湖明月端坐在她身侧,看似无意,但眼神却会一遍遍扫过台下人群。 \"凤姐姐对擂台比武不感兴趣?\" 东湖明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凤婉回神,唇角微勾:\"倒也不是,只是比起看人打架,我更想知道——\"她忽然倾身靠近,几乎贴着东湖明月的耳畔,\"东湖妹妹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东湖明月显然没料到凤婉会这般直接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更没有想到,她会知道这么多,那自己和父亲的谋划,还能不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 就在此时,擂台方向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砰——!\" 一道黑影从擂台上横飞而出,重重砸在茶楼外的青石板上。 鲜血溅在窗纸上,像是一朵绽开的红梅。 \"死、死人了!\"街上有人尖叫。 张慢慢一口茶喷了出来,公羊左瞬间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小七则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凤婉身前,眼神锐利如刀。 凤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旧笑吟吟地看着东湖明月:\"刀剑无眼,哪里离咱们这儿还挺远的。怕什么?不过…东湖妹妹今日怎么没带那位影阁的高手呢?\" 东湖明月再也难掩她的震惊,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绛色的衣袖上。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会知道影阁的事?\" 凤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笑道:\"妹妹,这个天地可不仅仅只有东疆,而且高手也不仅仅只有东疆有。\" 凤婉眼睛盯着东湖明月,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神情。 \"比如......\"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和父亲回乡途中,可是没少接触到影阁杀手呢,字!只不过,那时候我可没想到,遍布天下的杀手组织,竟然来自东疆,而且还与你们东湖家有如此深的联系!\" 东湖明月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碎裂,她终于收起了那副甜美无害的面孔。 \"精彩,真是精彩,倒是妹妹大意了,没想到凤姐姐竟是这般玲珑剔透的一个妙人! 既然姐姐已经知道这么多了,那我也可以告诉姐姐一声,那时候的刺杀,只是京城分布接到的任务,等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了,所以,这件事与我东湖家无关。\" 东湖明月整个人越来越有气势,挺拔的身姿,越来越冷的声音,倒是多了几分铁血之情。 她抬眸,眼中再无半分天真,只剩下锋利的算计:\"不过,既然凤姐姐已经猜到了这么多……那姐姐也应该猜到了我和父亲的目的?\" 凤婉轻笑一声,指尖依旧悠闲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很享受这一刻:\"哦?猜到一些东西是真的,但是你们的目的我可不敢猜,难不成要我猜你们父女俩要谋反?\" 东湖明月微微皱眉,唇角微勾:\"姐姐说笑了,谋反……大罪,我东湖家当然不会这么做,只是,姐姐千方百计逃离京城,都不愿坐上那至高之位。妹妹如今倒是想要效仿一二! 凤婉指尖一顿,茶盏在桌面轻轻一颤。 她缓缓抬眸,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哦?原来妹妹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妹妹怕是要失望了,皇后的位置姐姐我可宝贝着呢。 至于回乡之事,那也只是因为我父王身子不好罢了,哪成想后来又出现了那么多变故,以至于未能与当今共结连理,也算的上是我的一桩憾事呢。 不过,按照陛下的旨意,倒是要先恭喜妹妹了,怕是要先姐姐一步伴驾左右了!\" 东湖明月微微倾身,绛衣垂落,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姐姐又何须这般诓我,忘了跟姐姐说,我影阁遍布天下,可不仅仅只会杀人哦!” 凤婉听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一个杀手组织,既然能遍布天下各地,那它的情报系统也必定非同一般。 凤婉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讥诮,像一把软刀子,缓缓抵在东湖明月的咽喉。 \"妹妹啊......\"她微微倾身,红唇几乎贴上东湖明月的耳垂,\"这一局,算你我平手吧,不知那人是否就是妹妹的心仪之人呢?可惜看不到他的英姿,不知一会儿他得了妹妹的宝剑,可否请来一叙?\" 凤婉看着东湖明月,东湖明月看着擂台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跃着。 第78章 擂台对战 东湖明月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绛衣袖口绣着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忽然转头直视凤婉,唇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姐姐好眼力。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他那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见的。\" 凤婉闻言,挑了挑眉:\"那可不一定呢,其实,我是想跟你说,那柄剑——万一他得不到呢?\" 东湖明月浑身一僵,勉强从擂台上收回了目光,看着凤婉。 “姐姐这是何意?” “只是字面意思哦,其实我更愿意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有时候人是不能太自信的,姐姐怕他万一输了,丢面子是小,但以后他跟妹妹的关系怕是会有些影响吧!” 东湖明月微微皱眉,认真听着凤婉的话,她心里越发有些不踏实,与凤婉交锋如此之久,自己竟是没能占到任何上风,而且有几次明显是凤婉占取了一些主动。 “姐姐的意思是,你也对这柄剑有想法?那妹妹可得提醒一句姐姐了,刀剑无眼!”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爆发出震天喝彩。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手持一柄乌金长剑,剑尖正抵在对手咽喉三寸处。 阳光在剑身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恰好晃过二楼雅座的窗棂。 \"看来妹妹的心上人,当真是有些本事呢。\"凤婉轻笑。 东湖明月转头看着擂台上,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凤婉嫣然一笑:\"姐姐说得对,他很有本事,而且,这才刚刚开始。\" “切,这聪明倔强的小姑娘,竟还是个恋爱脑,看看那双眼睛,都快长到那人身上了,真不知那副面具之下,长着一副怎样的面孔,能让一个雷厉风行的小姑娘,这般倾心?” 另一张桌子上的张慢慢,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凤婉和东湖明月的言语交锋,一边又以一个完美吃瓜群众的视角,观察着两人。 东湖明月察觉到张慢慢的目光,眼波微转,却也懒得理会,她一直觉得凤婉对待下人也太宽松了一些。 这一个个的都快和主子平起平坐了,而且还敢这般大胆的盯着自己看,就差嘴里骂一声登徒子了! 要不是擂台下的人太吸引她的眼球,她真想和凤婉提一嘴,那些个不相干的人,其实没必要待着这里。 \"姐姐,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凤婉眸光一闪:\"哦?妹妹想怎么赌?\" \"就赌...\" 东湖明月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余光瞥向擂台,\"若他今日当真无人能敌,那姐姐就答应妹妹一件事情,无论何事!\" 凤婉闻言,手中团扇一顿:“无论何事?这话有些大,不过…也不是不可以,那不知,妹妹若是输了,又该如何?” 东湖明月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似她以笃定,今日的冠军,定会是面具男,而且他已经问鼎冠军之位。 “既然姐姐这般痛快,那如果妹妹输了,那以后妹妹一切都听姐姐吩咐。” 凤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妹妹这赌注,倒是下得狠啊。\" 东湖明月笑意盈盈,目光却寸步不离擂台上那道银影:\"怎么,姐姐不敢接?\" 凤婉还未答话,一旁的张慢慢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茶盏晃了晃:\"东湖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稳操胜券似的。\" 东湖明月眉头一皱,冷冷扫过去一眼:\"我与姐姐说话,何时轮到旁人插嘴?\" 凤婉却轻轻抬手,示意张慢慢不必多言,随即看向东湖明月:\"好,我赌了。\" 话音未落,擂台上骤然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银面男子的乌金长剑正与一柄通体漆黑的弯刀相撞,火星迸溅,刀光剑影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势。 这是第一位能在银面男子手上走过十招之人,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嘶——\" 下一刻,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银面男子往前两步,剑尖抵在对方的咽喉处,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男子,声音清冷:\"你输了。\" 他缓缓抬起剑,面具下的声音沙哑而冷冽:\"你很不错,拿着这个去将军府,将军会见你。\" 这是第一个,输在他手下,没有见血,且让他主动邀请的对手。 那人接过银面男子递过去的一块令牌,抱拳道:“承让!” 东湖明月眼睛越来越亮,随即唇角微扬,转头看向凤婉:\"姐姐,看来这一局,我要赢了哦。\" 凤婉团扇轻摇,笑意不减:\"妹妹别急,后面可还有高手呢。\" 果然,接下来上台的人竟是一个比一个强,但毫无意外的,他们都输给了银面男子。 而阴面男子到现在为止,一共也就送出了三块令牌。 “还有人上来吗?” 人群中落针可闻,这场车轮战,以银面男一人之力,打败了上场的所有人,而一开始还有些跃跃欲试的人们,现在都按下了上台找虐的那份心。 东湖明月指尖轻叩窗棂,绛色衣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望着擂台上那道傲然挺立的银色身影,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看来胜负已分。\" 她转头看向凤婉,眼中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姐姐可要愿赌服输哦!\" 凤婉手中团扇一顿,忽然掩唇轻笑:\"妹妹莫急——公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只是轻轻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而擂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素白长衫,长着一撮山羊胡的的年轻男子静静地站在擂台边上。 他手里此时多了一只笔,一支通体漆黑的判官笔。 \"姐姐这是何意?\"东湖明月声音微冷。 凤婉轻摇团扇:“妹妹且看看,公羊只是一时技痒,想要与…那位过过招而已!” 楼下公羊左已缓步登台,判官笔在指尖转出一朵墨色花影。 银面男子身形微滞,乌金长剑横于胸前。 两人对峙间,空气仿佛凝固。 \"请。\" 公羊左声音温润,判官笔却已化作一道黑芒直取咽喉! \"铛——\" 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银面男子连退三步,而公羊左身法独到,没有后退,只是借着后推之力,巧妙的一个转身就出现在了银面男身后。 \"啧啧啧,小公羊这轻功还真是出神入化啊,真想学学呢。\" 张慢慢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东湖小姐,您的心上人怕是要吃些苦头喽...\" \"闭嘴!\" 东湖明月厉声喝止,“你个下人屡次三番的忤逆我,姐姐,你若不管,那妹妹可要帮你好好管管了。” 第79章 我家小七 凤婉闻言,眸中笑意更深了几分,手中团扇却不动声色地往张慢慢那边偏了偏:\"妹妹何必动怒?慢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不过…我可要提醒妹妹一声,他可不是我的手下,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那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身份?倒是妹妹没眼力了呢,还望公子莫怪!” 东湖明月眸光微闪,唇角忽而扬起一抹真诚且有些歉意的笑。 她缓缓抚平袖口褶皱,姿态优雅地重新落座,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姐姐教训得是,是妹妹失礼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中锋芒暗藏,\"不过既然这位公子是姐姐的'好朋友',那想必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只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转向擂台:\"我倒是好奇,不知是哪家公子,能担得上姐姐的一句‘好朋友’?\" 凤婉团扇轻摇,笑而不语。 只是好好端详了半天东湖明月,她心里有些好奇,整个比赛过程中,自打那银面男子上台后,她的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过。 如今小公羊如此强势的上场,她竟然还放松了下来,立马就收回了她的恋爱脑,再次换上了那个带有超绝智力的大脑。 一个人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样的自由切换的。 看来今日为了这个赌注,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也得赢下这场比赛,这样一个既单纯又复杂的女子,说不定以后用起来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我认输!” 公羊左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站在擂台一角。 而他的面前就是那银面男,剑尖直直的抵在他的咽喉处。 银面男子的剑尖纹丝不动,面具下的声音如寒泉击石:\"为什么?这次你明明也可以躲过去的?\" 公羊左苦笑着,默默收起了他的判官笔,抱拳道:\"也仅仅是躲过去罢了,在下打不过,所以就认输喽!\"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真正的对手可不是我哦,我家小七一会儿就来,再会!\" 公羊左话音落,潇洒的一个动作就以回到了二楼雅间里,只是他额头上的汗水比刚才更甚,滴滴答答一刻不停的往下流淌着。 “你很好,接着!” 银面男顺着公羊的动作,看到了雅间里的所有人,当他看到东湖明月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一块令牌扔给了刚刚回去的公羊左。 “多谢!” 东湖明月脸上多了一丝明媚的笑意,脸颊上也飘起了一片淡淡的红云,这一番小女儿姿态,自然也落在了银面男眼里。 只是他面具下的那张脸,却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眉心微动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随着公羊左“多谢”二字一同落下的,还有小七的身影。 “我是小姐的小七!” 这是小七上台前,留给公羊左的话。 张慢慢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凤婉看着公羊左那狗腿的模样,也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你还是你家小姐的,将来可不一定,嘿嘿!” 公羊左一边擦着汗,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万一被小七听到了,现在的他可是有些招架不住小七那把锋利冰冷的剑。 “小七,你休息一炷香时间,我等着!” 小七干脆利落,上台后一抱拳,然后往擂台边上一坐,直接就闭目养神起来。 车轮战下来,银面男虽说次次获胜,但体力消耗确实也有些大,而且小七给他的感觉,竟然有几分危险。 他也不迟疑,微微抱拳,直接坐下来开始打坐休息。 银面男子盘膝而坐,长剑横置于膝上,面具下的呼吸渐渐平稳。 微风拂过擂台,掀起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在银质面具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东湖明月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在银面男子与小七之间来回游移。 忽然她转头看向凤婉:\"姐姐这么放心小七姑娘上台?他…很厉害的,万一伤着小七姑娘,还望姐姐莫要怪罪于他。\" 凤婉团扇半掩朱唇,眼波流转:\"多谢妹妹关心,小七她啊...其实也很厉害呢!\" 闻言,东湖明月压下心里无端冒出来的一丝忐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擂台上。 “姐姐的赌注原来一直在这位小七姑娘身上,倒是妹妹眼拙了,黑伯曾经也见过小七姑娘几次,但他也只是说,这位姑娘很厉害,但还没到让他们那个级别的高手重视的程度,看来黑伯也看走眼了!” “黑伯?你身边的那位影阁高手吗?” 凤婉福至心灵的想到了小七说的那位高手,她对那人的评价很高,说是和她一个级别的。 “是,今日黑伯有事,所以未曾前来。” “妹妹且好好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你我的赌约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香头火灭,灰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擂台边缘的小七猛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 她起身时衣袂翻飞,腰间长剑如银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三道寒芒:\"请赐教。\" 银面男子长剑出鞘的瞬间,两柄兵器已碰撞出刺目火花。 小七的剑招快得惊人,招招直取要害,逼得银面男子连退三步。 擂台下惊呼阵阵。 “面具找这次遇到对手了,这才刚开始就被逼着倒退三步,没笑到这位女子这般厉害!” “精彩,真是精彩,原以为这头筹非面具兄莫属,不成想,还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场,师父果然说的没错,人外有人啊!” 二楼雅间里,公羊左擦汗的帕子僵在半空,一脸痴汉形象的看着擂台上那道潇洒肆意的身影:\"哇,我家小七真是厉害,现在看来,我刚刚帮她试招,怕是有些多余了哇!\" \"叮\"的一声脆响,银面男子面具被剑气击中,上面留下了浅浅的一道印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这可是面具第一次被人近身,且被击中。 东湖明月抓着茶盏的手指,越收越紧,只见泛着青白之色。 “痛快,姑娘,你值得让我全力出手,请!” 银面男子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变,剑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第80章 半招取胜 他剑尖轻颤,竟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每一道都直指小七周身要穴。 小七眸光一凝,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竟是以攻代守,直刺银面男子咽喉! \"铛——\" 两剑相击,火花迸溅。 银面男子忽然低笑一声,剑势陡然一转,竟如游龙般缠上小七的剑身,顺势一挑—— \"嗤!\" 小七的袖口被划开一道细痕,一滴血珠顺着雪白的手腕滑落。 凤婉猛地站起身,紧张的看着下面两道不断腾挪转移的身影。 小七受伤了,她是想赢,但她不想小七受伤,如若有危险,哪怕是输掉赌约,她也要叫停这场比赛,没有什么是比人更重要的。 “凤小姐,放心吧,只是被剑气破了一点皮而已,现在可不能打扰他们。” 公羊左来到凤婉身侧,看似轻松的在劝导凤婉,实则他紧紧抓着栏杆的手,亦已青筋暴起。 凤婉闻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仍强自镇定地坐回桌旁。 她目光紧紧追随着擂台上那道纤细身影,只见小七竟借着那一剑之势凌空翻跃,足尖在银面男子剑身上轻轻一点—— \"铮!\" 长剑相击的嗡鸣声中,小七借力腾至半空,衣袂翻飞如蝶。 她忽然反手挽了个剑花,剑锋竟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虹光,晃得银面男子下意识偏头躲避。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小七剑势陡变,原本轻灵的招式突然重若千钧,剑刃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 \"轰!\" 银面男子横剑格挡,整个人却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五步,靴底在青石擂台上擦出两道白痕。 他面具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持剑的右手虎口已然渗出血丝。 东湖明月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她盯着银面男子染血的袖口,喃喃道:\"他受伤了吗?小七姑娘小七姑娘竟让他受伤了!\" 凤婉团扇\"唰\"地合拢,似笑非笑地睨过去:\"妹妹方才不是也说...刀剑无眼么?更何况这还不是剑伤呢!\"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爆发出惊呼。 只见银面男子剑招突变,剑锋竟泛起诡异的青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闪至小七身后,一剑刺向她后心! \"小心!\" 公羊左差一点就要翻身下楼。但小七却似背后生眼,突然矮身旋腰,长剑自腋下反刺而出。 公羊左刚刚就是被这一招逼退到角落,幸好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要不然也不会有主动认输的那一刻。 \"嗤啦!\" 一直完好的面具被小七挑起的剑风掀开半寸,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一抹殷红唇色。 东湖明月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裙摆:\"殷…\" 凤婉忽然按住她颤抖的手腕,凑近耳语:\"妹妹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她指尖不着痕迹地往擂台对面一指。 “你认输吗?” 小七问的很认真,这是她从小到大遇到的最强的一个对手,而且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好,应该不是一个阴险小人。 银面男子忽然抬手摸了摸面具上的白色印记。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姑娘剑法精妙,在下......认输。\"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忽然反手将长剑归鞘。 金属摩擦声里,一滴血珠从袖口坠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梅花。 全场哗然。 东湖明月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赌约,就连转身之时,打翻桌边茶盏,在裙裾上留下深色的水痕都顾不上查看。 凤婉团扇\"啪\"地展开,掩住上扬的唇角:\"公羊,晚上给给小七庆功!\" 公羊左满面春风的一个漂亮的转身,就以飘然而去:\"小七,恭喜你!\" \"还要感谢你的那一番试探,最后那一招,如果不是在你们打斗时见过,今天这半招我怕是赢不了的!\" 公羊左眼睛亮的就像是漆黑的夜里点亮了两盏灯。 “嘿嘿嘿,原来你有好好看我的比赛啊?还以为你一直闭着眼睛呢,嘿嘿,能帮上你的忙,我很开心!” 小七看着公羊左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她正要开口,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望去,银面男子仍站在擂台中央,面具下露出的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忽然开口: “小七姑娘,剑法很精妙…不知我可不可以私下找你切磋一下剑法?” 小七一怔,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 “可以” “不可以” 小七和公羊左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银面男子低笑一声,目光在公羊左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回小七脸上:\"看来,姑娘身边的人……很紧张你。\" 公羊左一步上前,挡在小七身前,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冷了几分:\"这位兄台,胜负已分,何必再纠缠?\" 银面男子不慌不忙地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具:\"只是切磋,又不是生死战,公子何必紧张?\" 小七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拉了拉公羊左的袖子:\"没事。\" 她抬头看向银面男子:\"可以切磋,但不是现在。\" 男子似乎早料到她的回答,微微颔首:\"好,三日后在下定登门拜访,告辞!\" 说完,他正欲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袖口那抹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等一下!” 东湖明月一脸焦急的走到那人身边:“殷…哥哥,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银面男子的身形微微一顿,面具下的薄唇抿得更紧。 他侧首看向东湖明月,声音低沉:\"小伤,无碍。\" 东湖明月却不肯罢休,竟伸手要去查看他的伤口:\"让我看看!你明明......\" \"明月!\" 银面男突然出声,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躲开了东湖明月的手,\"你该去将奖品奖励给小七姑娘了,人们都在看着呢。\" 东湖明月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微红。她咬着唇低声道:\"可是......\" 银面男子不着痕迹地再次后退半步,朝小七拱手:\"三日后见。\"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凤婉眯着眼睛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泪意殷殷,马上就要绷不住的东湖明月:\"有意思......\" 第81章 深情已逝 凤婉的团扇轻轻抵在下巴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但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我家小七还等着妹妹的奖励呢,况且,台下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东湖明月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潋滟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缓缓转身面对着凤婉:\"愿赌服输!来人,取‘碧水剑’来!\" 东湖明月看着侍女捧来的碧水剑,剑鞘上流转的青色纹路如同湖面波纹,那是爹爹贴身佩戴了一生的神兵,本是自己央求了爹爹,想借着大比的由头给自己意中人的,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拱手让人。 \"妹妹果然爽快。\" 凤婉的声音像掺了蜜的刀子,\"小七,还不谢过东湖小姐...\" 公羊左的目光黏在小七抚剑的手指上,怎么也挪不开。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正一寸寸抚过碧水剑的剑鞘,指尖在青纹凹陷处轻轻摩挲,像是在解读某种古老的密码。 小七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公羊左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要是她能这样摸摸我的脸...\" 公羊左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随即被这荒唐念头惊得耳根发烫。 他慌忙放下手,却见小七的指尖在剑鞘末端突然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凤婉的团扇\"啪\"地一收,遮住了半张脸:\"妹妹果然守信。这赌约嘛...\"她眼波流转,\"姐姐眼下倒没什么差遣,不如先记着,来日方长。\" 东湖明月藏在袖中的手攥得生疼。 她盯着小七怀中的碧水剑,这本应该是殷哥哥的,可是他为什么会输了这场比赛?为什么他就看不见自己的付出?为什么他会那般决绝? \"东湖小姐?\"小七突然抬头,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东湖明月,\"多谢!我定会好好爱护它,绝不会让此等明珠蒙尘,一定会让它在我手里继续大放异彩!\" 公羊左心头一跳又一跳。 小七主动说话了!他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小七这般喜爱这柄剑,在她眼里,我竟连一死物都不如。 他左手拉扯着自己的右手,仿佛是有两个自己在博弈,一个想马上与小七站在一起,分享她的喜悦。 另一个却在暗恼,小七何时能对自己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也能这般看到自己的好! 东湖明月微微怔住。 \"小七姑娘,多谢,这碧水剑是我父亲征战一生的利器,也是父亲最珍视之物,以后就拜托小七姑娘了!\" “放心,我会好好带它的!” “凤姐姐,明日妹妹再请姐姐相谈,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妹妹还得回去向父亲复命,就此别过!” 东湖明月转身离去的刹那,眼前浮现的却是殷鹤鸣那双永远淡漠的眼睛。 将军府里,一个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白衣男子,正坐在东湖将军对面,俩人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棋局上的博弈! 东湖明月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那个人,原来,他无论对着谁,眼睛里都有光,独独对自己淡漠。 “爹爹,对不起,女儿将您的佩剑输了!” 东湖明月压不住自己泛滥的眼泪,这时候又不能在退出去,因为父亲看到了自己。 “明月回来了?爹爹已经知道了,既然鹤鸣输了,那就是他与碧水无缘,明月乖,不哭、不哭,哎呦,爹爹又不会怪你。” “师父,徒儿就不打扰师父了,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师父!” “哎!鹤鸣,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陪师父吃顿便饭不是?来来来,坐,师父记得你与明月每次下棋,都是你输,今日明月不开心,让她赢你一次,开开心!” 殷鹤鸣起身行礼的动作顿了一瞬。东湖明月清楚地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是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却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再也没有小时候与自己在一起的潇洒自在? \"师父,弟子今日确有要事...\"殷鹤鸣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尾音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东湖将军大手一挥:\"什么要事能比陪我宝贝女儿下盘棋重要?\"他转向明月,眼中满是宠溺,\"明月,去把你那套白玉棋盘拿来。\" 东湖明月站在原地没动。 \"殷…师兄,手上的伤严重吗?\" 她突然开口,依然是在关心他的伤势,但那声哥哥,实在是再也叫不出口。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殷鹤鸣没有抬头,那一瞬间,东湖明月仿佛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灼热的光。 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潭。 东湖将军看看女儿,又看看爱徒,突然拍案大笑:\"好了!你们两个小崽子,还不快坐下?等着我亲自请你们不成?\" 他一把拉过殷鹤鸣按在座位上,\"今日不下完这盘棋,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白玉棋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东湖明月执黑,殷鹤鸣执白。 第一子落下时,她故意让棋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师兄今日没有尽全力,你是故意让着小七姑娘的?\" 她盯着棋盘,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兄与凤家有什么交情呢。\" 殷鹤鸣落子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瞬。 东湖明月看到他的腕骨凸起一个锋利的弧度,像是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小七姑娘不需要让,是我技不如人。\" “是吗,看来有机会我得让黑伯去试试,看看这小七姑娘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殷鹤鸣微微皱眉,“师妹,愿赌服输,这么一个关键时刻,还是要稳妥为主,将来你进宫了,还是要与凤家小姐多来往,现在闹僵了不好!” “你很希望我进宫吗?” “师父已经接了旨,我希望不希望又有何意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落子的手却从未停过,不知不觉棋局早已过半。 东湖明月渐渐发现不对——殷鹤鸣的棋路看似散乱,实则步步为营,竟是在不着痕迹地给她让路。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落子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师兄何必如此。\" 她冷笑,\"比武台上让着别人,棋盘上又让着我。我们东湖家的人,就这么入不得师兄的眼?\" 最后一子落下时,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殷鹤鸣突然伸手按住了她还未收回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虎口处的茧子磨得她皮肤生疼。 第82章 鱼死网破 东湖明月呼吸一滞,只觉得那灼热的温度顺着血脉直窜上心头。 殷鹤鸣的手指微微发颤,却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不放。 \"明月。\"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当真以为...我舍得让你进宫?\" 棋盘上的白玉棋子突然\"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东湖将军的茶盏悬在半空,茶水荡出几滴落在衣襟上。 老将军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转了一圈,突然起身:\"老夫突然想起还有军务要处理。\" 房门关上的声响惊醒了东湖明月。 她猛地抽手,却见殷鹤鸣掌心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痕——是她指甲掐出来的。 \"不舍得?\"她声音发颤,\"师兄可知今日的大比,我已经失去了自由,以后我的结局如何,再也由不得我自己...\" “我…” “师兄,请回吧,以后我的事情自由凤小姐做主,你我从小一起在军中长大,最是重诺,既然立了这个赌约,我自是不会反悔。 将来凤小姐若是执意让我进宫,那我便进去就是,想来这皇贵妃之位,坐起来因该也还是不错的!” 殷鹤鸣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利刃刺中。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将东湖明月逼至墙角,声音压抑得近乎嘶哑: \"皇贵妃?\" 他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比疼痛更让人心惊——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拗。 \"你当真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走进那座囚笼?\" 东湖明月仰头看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退让:\"师兄今日在擂台上故意输给小七,不就是不愿意与我一起铤而走险吗?如今又何必摆出这副姿态?\" 殷鹤鸣的呼吸陡然一滞,像是被她的话刺中了要害。 \"你以为我输掉比武真是放了水?明月,你错了,小七姑娘她真的很厉害,其实,是她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我这只手,可就真不是破个皮就能了事的,是她,是她在关键时候收了手,这才让我不至于落的个终身残疾。\" 他低笑一声,却比哭还冷,手指缓缓松开她的肩膀,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明月,你知不知道……自师父接了那道圣旨,我就已经想好,哪怕是在半道上,我也一定要将你掳走,哪怕我们后半生只能东躲西藏的活着,我也愿意!\" 东湖明月睫毛剧烈颤抖,一滴泪终于坠落,砸在殷鹤鸣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怎么会…你的实力明明…\"她声音哽咽。 “对不起,明月,我知道这次大比对你很重要,所以…所以我那段时间加强了练习,结果不小心伤了手,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帮上你的忙,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所以,我觉得我没脸再见你,对不起…” 东湖明月怔住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见殷鹤鸣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块很明显的红肿处——那是他习惯用剑的手。 她颤抖着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便被他一把攥住。 “所以……你这些日子避而不见,是因为这个?”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殷鹤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我怕你失望。” 东湖明月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伤处,泪水无声滑落。 \"傻子...\"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输得光明正大,也不愿意看你这样...\" 殷鹤鸣的呼吸一滞,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纤细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明月...\"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如果我说,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只要你愿意,今晚我们就可以离开京城...\" 东湖明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私自逃离可是死罪!更何况...我的家人都在东湖...\" 殷鹤鸣的眸色暗沉,带着几分决绝:\"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谁知道你这样还能拖多久,实在不行,明月,咱们动用影阁吧,大不了跟那狗皇帝来个鱼死网破!\" 东湖明月的心脏剧烈跳动,耳边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执拗与期待,仿佛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沉默片刻,她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殷哥哥,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我一个人,要牺牲掉影阁,那可是你多年的心血啊。\" 殷鹤鸣的指节猛地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影阁算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淬了火,\"若连你都护不住,我这些年经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东湖明月被他眼中的决绝震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别傻了,孩子们,还没到哪一步呢,我东湖流云还活着,又岂能让我的爱徒和女儿行此险招!” 大门被推开,东湖将军大步踏入,身后竟然跟着凤婉一行人。 他目光如炬,在殷鹤鸣和东湖明月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嘴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师父...凤小姐…你们…\" 殷鹤鸣下意识将东湖明月护在身后,声音紧绷。 东湖将军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随手丢在桌上:\"刚到的圣旨。\" 东湖明月指尖微颤,不敢去碰。 殷鹤鸣却一把展开,目光扫过,瞳孔骤然紧缩—— \"明日启程?\" \"不仅如此。” 接话的是凤婉。 \"我也收到了父亲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他要我与你们一同进宫,行封后大典...\" “什么?他不是认为你是不祥之人,要延后婚期吗?” 凤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圣旨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陛下突然改了主意,说钦天监重新推演了星象,七日后便是百年难遇的吉日。\" 第83章 蓝颜知己 她抬眸看向东湖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妹妹,现在你我算不算是同病相怜? 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坦诚相见,好好聊一聊此事呢?当然,妹妹如果真想进宫,那就当我没说!\" 东湖明月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抬头直视凤婉的眼睛:\"凤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皇后之位,我不喜欢也不想要,同妹妹一样,这个宫我不想进。” 凤婉指尖敲了敲案上明黄卷轴:“陛下娶我是为了尽孝,他不想担下一个忤逆先帝的名声,如今突然改了主意……呵,不过是瞧着我父亲身体再次好转,又不受他控制。 而让你进宫,许以高位,也只是想借此拿捏东湖将军罢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想拿咱们做棋子罢了。 可是你我既然都不想被他摆布,那我们就要自救!” “如何自救?” 殷鹤鸣着急的看着凤婉,他觉得既然凤婉能够从那深宫里逃出来一次,那她应该还会备有后手。 “弑君篡位!” “什么?” “什么?” “什么?” 凤婉的话如重锤砸在屋中,烛火猛地晃了晃,将她眼底的冷光扯得极长。 东湖明月指尖的衣角被攥出褶皱,殷鹤鸣腰间的剑柄发出轻响,唯有东湖将军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擦过腰畔未褪的刀穗——那是当年与东夷大战之时先帝亲赐的“忠勇”佩刀,此刻却在主人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一旁站着的张慢慢无动于衷,公羊左闻言,也只是看了自家少主一眼,见少主那般淡定,他便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的神游物外。 “果然是我虞氏少主,这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听在耳里,竟没有任何反应,不过,此事倒是可以为少主统一南疆增加一些助益!” 至于小七,雷打不动的继续做她的透明人! “别慌。” 凤婉扫过三人震惊的神色,“我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动手,毕竟禁军和御林军层层护卫的皇宫,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凤小姐,请容老夫插一嘴,不知凤王爷是否也有此意?” 凤婉指尖敲了敲案上明黄卷轴,唇角勾起一抹极明快的笑意:“父亲?当然,我父亲是这样说的‘谁敢逼我女儿,我就造谁的反’,将军还有什么疑问,还请一并问了的好,要不然很影响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不知弑君之后,篡位的是谁?” 凤婉指尖突然捏住案上裂开的白玉棋子,将那道细纹对准烛火,光影在她眼底碎成星点:“自然是该坐这位置的人——” “报——” “翎王殿下驾到——!” 忽的,门外传来侍从的急报,屋内众人神色骤变。 东湖将军猛地转身,刀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翎王?他不是在北吗?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凤婉指尖的白玉棋子\"咔\"地裂成两半。 她盯着棋缝里渗出的烛光,忽然低笑起来:\"呵,你倒是来的快,属狗的嘛,鼻子真灵,闻到点腥味就空降了?\" 东湖明月突然按住父亲拔刀的手。少女指尖还带着衣料褶皱的压痕,声音却稳得惊人:\"父亲且慢。翎王与我东湖家素无往来,此时前来——\" 她看了凤婉一眼,\"也许不是什么坏消息。\" 殷鹤鸣的剑已出鞘三寸,闻言突然看向窗外。 浓夜中隐约可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停在府外,为首之人一袭墨蓝蟒袍。 凤婉抬眸看向门口,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北疆风尘气息的夜风卷进个英俊的男子。 “见过翎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之间屋子里除了弯腰行礼者,只剩下了三个人还立挺挺的站在那儿! 张慢慢不会,公羊左不屑,凤婉不愿! “都起来吧,好久不见,婉婉!” 凤婉不知为何有种错觉,刚刚凌风是瞪了慢慢一眼吗?为什么?他俩还没见过面呢,他为何会对慢慢产生如此大的敌意?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慢慢的身份?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凤婉被深情盯着自己的,那一双犹如见不到底的深潭一样的眸子吸引,一步被吸引了过去。 “本王再不来,怕是婉婉越发的乐不思蜀了,听说你与一位蓝颜知己成日形影不离,本王好奇,特意从北疆赶来,想见一见他!” 凤婉闻言眉梢一挑,指尖的白玉棋子碎片\"叮\"地落在案上。 这句话终于将深陷泥潭而不自知的凤婉拉回到了现实。 她转头看了一眼张慢慢,张慢慢则是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对着凤婉挤眉弄眼。 接受到张慢慢的信号,凤婉忽略了某人即将要喷火的眼神,也忽略了这屋子里那经久不散,却越发浓郁的陈年老醋的酸味。 她侧身挡住张慢慢半边身影,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翎王殿下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见我的蓝颜知己?\" 凌风蟒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起冷光,他向前迈了一步。腰间悬挂的佩玉,随着他的步伐晃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婉婉。\" 他忽然伸手拂去凤婉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在离她颈侧三寸处顿了顿,\"北疆的雪狼最近躁动得很,总想叼走本王养在帐前的白狐——\" \"这雪狼该杀。\" 张慢慢音色清冷如碎冰相击,一双笑意殷殷的眸子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白狐也不是谁都能养的,王爷可得看好了!\" 满室烛火骤然一暗。 哇喔,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婉婉的男朋友,真是不可思议,曾经的婉婉每天不是面对干尸就是面对不干的尸,她可从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男人们身上的。 不过这男人显然是误会了我与婉婉的关系,嘻嘻,不过还挺好玩的! 随着张慢慢话音的落下,还有张慢慢嘴角渐渐扩大的笑意。 “咳,别太过了,小心引火烧身,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发疯!” 凤婉嘴皮子不动,只是从嘴里轻飘飘的飘出这么一句话来,落入了张慢慢耳中。 当然俩人的这些小动作,自然也落入了翎王眼中。 第84章 陈年老醋 凤婉突然笑出声来。 她伸手拽住张慢慢的衣袖将人往身前一拉,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殿下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蓝颜知己',他叫张慢慢!\" 这动作多少有些暧昧。 凌风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臂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张、慢、慢?\"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意。 东湖将军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殿下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片刻...\" \"不必。\" 凌风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老将军,我北疆三十万铁骑随时待命,不知——老将军觉得,'该坐这位置的人',除了本王还能有谁?\" 屋子里落针可闻,翎王没在搭理张慢慢,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原来凤姐姐与王爷关系这般亲近,早知如此,爹爹也不必如此劳心费神,这个位置,现在看来,那是非王爷莫属呢!” 东湖明月话音未落,凌风突然抬手—— \"铮\"的一声剑鸣,寒光乍现! 张慢慢只觉颈间一凉,但他整个人却在剑锋即将抵在他喉头之时,被人带着偏移到了后方。 \"凌风,你做什么!\" 凤婉是同一时间被小七带着远离了翎王身边。 她的惊呼声出现的时候,翎王的剑已归鞘。 \"知道吗?北疆有种雪狼,最擅长的就是把觊觎猎物的野狗...\" 他剑眉一抬,有些挑衅的看着张慢慢,声音犹如寒冰般灌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撕成碎片。\" \"哎呦,一个大男人醋劲儿这么大?婉婉不过与我挽个手而已,这才哪到哪?我们还一起睡...唔…唔…\" “凌风,误会,误会,这事我一会儿单独与你说,现在我们还是说重要的事情吧,啊,那个,公羊,赶紧把你家少主带回去,小七,你去送送!” 凤婉看着那双越来越幽深的眸子,里面仿佛是一座千年寒潭,激的她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也让她的大脑立即清醒了几分。 所以她赶紧捂住了张慢慢还在胡说八道的嘴,深怕再晚一步,自己这个便宜闺蜜就此被劈成两半。 凌风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敲,屋内烛火应声摇曳,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愈发森然。 \"睡?\" 他忽然迈步向前,玄色蟒纹靴碾过地上碎瓷,发出细碎的脆响,\"本王倒不知,凤小姐还有此等闺阁趣事?\" 凤婉感觉到张慢慢在她掌心里笑出了酒窝,这没心没肺的混账居然还用舌尖舔了下她的虎口。 她触电般缩手的瞬间,凌风的剑已然再一次往这边袭来。 不过小七的动作更快,直接一掌劈在张慢慢后颈处,那张嘴终于停下了它的动作。 张慢慢整个人也随即往后倒去。 “住手!将他带走!” 凤婉这次真的在凌风身上感受到了杀意,她顾不得其他,直接挡在了昏迷的张慢慢身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凌风!你敢动他试试!\" 凌风的剑尖在距离她心口寸许处猛然停住,剑锋震颤发出嗡鸣。 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将人吞噬,却在对上凤婉视线的瞬间凝滞了一瞬。 \"让开。\" 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凤婉非但不退,反而挺直了脊背。 她突然伸手握住剑身,锋利的刃口立刻在她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小姐!” 小七上前一步,但被凤婉制止,鲜血顺着银白的剑刃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你——\" 凌风瞳孔骤缩。 \"王爷要杀他,不如先杀我。\" “公羊你先带慢慢回去!” 公羊左一脸敌意的瞪着凌风,这是他们大凉国的王爷,可不是他南疆的,竟敢对少主起了杀心,那他就是敌人。 “回去!” 小七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公羊左这才冷哼了一声,一脸不快的搀扶着张慢慢离去。 “王爷,天色也不早了,我等先下去安排一下酒菜,一会儿再来打扰王爷!” 东湖老将军赶紧拉着自己女儿和爱徒跟在公羊左身后,往门外退去。 房间里此刻冷的像是数九天,凤婉依旧握着剑刃,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眉头微蹙,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凌风盯着她染血的手指,眼底的暴戾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忽然收剑入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凤婉,\"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凤婉仰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王爷当然敢,你都敢弑君篡位了,还在乎我这个准-皇-嫂吗?” 准皇嫂这三个字无疑又为这间屋子和对面的男人增添了几分冷意。 凌风眸色骤冷,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她拽进怀里。 “放开我,凌风,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未来的皇后?” 凤婉话音未落,凌风突然一把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未来的皇后?\" 他低笑一声,指腹重重碾过她温热的唇:\"凤婉,即便你想当皇后,那也只能是我凌风的皇后!\" 凤婉使劲挣扎,他的双手茄的太紧,有些疼:\"你放手——\" “不放,你先告诉本王,那个张慢慢是怎么回事?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竟让你对他如此倾心?” 凤婉被他扣着后颈仰着头,与他仅有咫尺距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那是北疆独有的气息,混着出鞘时残留的铁锈味,刺得她眼眶发酸。 “倾心?” 她冷笑一声,“翎王殿下眼里就只看得见男女私情?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随便就能对别人倾心之人?” 凌风指尖猛地顿住,眸色却未松半分。 他见过她在宴会上替皇兄祛毒时的洒脱,见过她在闺阁里逗弄小黑时的软萌,却独独没见过她此刻眼底翻涌的锋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兽,明明浑身是刺,却在抖颤时露出软乎乎的腹毛。 “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85章 害怕失去 他拇指摩挲她唇畔被自己碾红的弧度,“那你捂他嘴时,为何他会舔你的掌心,你为何会与他那般亲密?” 这话带着近乎幼稚的质问,凤婉却忽然笑了。 她微微仰头,发顶蹭过他下巴上的胡茬,感受他身体猛地绷紧,才压低声音道:“殿下若是吃醋,大可直说。又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他喉结滚动,扣着她后颈的手渐渐松了些,却仍不肯退开半分,“可你今日与他挽臂,说他是蓝颜知己时——” “我当时只是想与你分享一下我得到闺蜜的喜悦,那知你会发这么大的火!” 凤婉趁他分神,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按在渗血的掌心,“哼,还害我受伤,很疼的好不好!” 凌风盯着她指尖的血珠,忽然想起方才她握剑时的倔强——那把剑一直在边疆饮着敌人的血,那薄如蝉翼的刃口,今日却被她的血染红。 他喉间发紧,忽然拽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玄色蟒纹衣料,能感受到他心跳极快,一下下撞着她掌心的伤口。 “以后不许这样握剑。”他声音发闷,低头时发梢扫过她手背,“疼的是你,乱的是我。” 凤婉指尖一颤,忽然想起方才他挥剑时眼底的杀意——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所有企图靠近她的人。 窗外夜风卷着檐角铜铃轻响,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怒意,有慌乱,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凌风,你要知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我的身边会有朋友、亲人,或者像慢慢那样关系更好的知己闺蜜。 你要学会相信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相信一个对你特别信任的人。” 她忽然软下声音,指尖蹭过他掌心的剑茧,“两个人若真有心,定会将对方放在首位,两个人若真有情,亦定不会对别人滥情。” 凌风闻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却又猛地将她拽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闻着她发间的玉兰香,忽然想起方才张慢慢那句“一起睡”——胸腔又腾起股无名火,却终究只是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哑道:“以后离那登徒子远点。若他再敢乱说……” “当如何?”凤婉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 凌风低头看她,眸色渐深。 窗外月光恰好掠过窗棂,在她眼尾镀了层银边,像极了北疆雪地里盛开的冰莲。 他忽然松开她,转身从袖中掏出个白玉小瓶,反手拽过她的手,将药膏抹在她掌心的伤口上——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没如何。” 他忽然别过脸去,耳尖却在月光下泛着红,“只是再敢让自己受伤……本王便将你锁在北疆王府,看你还怎么保护的那个闺蜜。不过‘闺蜜’又是什么玩意儿?” 凤婉看着他耳尖的红,忽然觉得指尖的疼都化作了酥麻。 她想起方才他握剑时的狠厉,此刻抹药时的温柔,忽然明白这世上最锋利的剑,终究是为她而收。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的风裹着春末的暖,吹得屋内烛火轻轻摇曳。 “那若是我偏要出去呢?”她歪头看他,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药膏,“比如去见张慢慢——” “凤婉!” 凌风猛地抬头,却见她眼里闪过狡黠的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逗了,指尖弹了下她额头,却又舍不得用力,“你跟我好好讲讲这个张慢慢,他是哪里蹦出来的?为什么突然就与你有了这般好的关系?” 凤婉躲开发间的手,却没躲开他忽然落下的目光。 他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只剩细碎的月光在眼底流转,像极了那次为他疗伤时,眼里映着的那簇跳动的烛火。 “知道了,翎王殿下,一会儿好好给你讲一讲我和慢慢的故事!” 她忽然踮脚,在他脸颊飞快蹭了下,“不过下次吃醋,能不能别拔剑?吓着我了。” 凌风身体猛地僵住,指尖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窗外铜铃又响了一声,他忽然低头,唇擦过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对不起,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夜风掀起纱帘,将烛火的影子拉得老长。 地上碎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却终究抵不过屋内两人交叠的呼吸——比剑刃更烫,比雪松香更浓,在春末的夜里,悄悄织成一张谁也不愿挣脱的网。 “你说什么?他是个女人?可他明明……” “刚刚不是就提醒过你了吗?你可是答应好的,必须相信我的,不准反悔!” 凤娃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开一合间,都吸引着凌风的视线。 凌风喉结滚动,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他忽然捉住她纤细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你是说他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刚好恰巧来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体上?不对,那你...\" 他声音渐低,想起方才那个\"男子\"舔凤婉手心的模样,胸口又腾起一股无名火。 \"是,我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和慢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只是他是我的老师的孩子,而我是被老师收养的一个孤儿。” \"虽然你说的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婉婉,我信你...\" 他声音低哑,掌心抵在柱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但现在他是一个男人了,你们一会就要保持距离,好不好?我看见旁人碰你,这里就疼。\"说着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凤婉指尖下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她掌心发麻。 \"傻子。\" 她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描摹他衣襟上的蟒纹,\"慢慢与我只有姐妹之情,更何况他有喜欢的人了...\"话音未落,忽然被捏住下巴。 凌风眸色幽深,拇指抚过她唇角:“那也不能与他太过亲近,尤其是搂抱还有他舔你的掌心…” 声音里醋意翻涌,哪还有半点杀伐决断的王爷模样。 凤婉噗嗤笑出声,发间金步摇簌簌颤动:\"他就是故意逗你的,好了,我会和慢慢说清楚,毕竟他现在还没办法接受他变成个男人的事实,得给他留一些时间!\"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殿下这般在意,我很...\"余音化作一声轻呼,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第86章 唇齿留香 \"放我下来,这是东湖府。\" 凤婉耳根通红,双手下意识盘上了凌风的脖颈。 \"别乱动!\" 凌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却将人抱的得更紧了一些。 烛火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纱帐上,帐内传来女子清越的笑声,混着男子无奈的叹息。 “回客栈吧,明日再来找老将军商议,不过…以后不可以和你那闺蜜走太近!” \"醋坛子。\" 她整理整理衣服,然后推开他的身子,就往门口走,\"听你的,以后和他保持距离!\" \"记住你说的话。\" 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后,比任何威胁都令人心悸,\"否则...\" 余下的誓言化作唇齿间的缠绵,被窗外的月色悄悄掩去。 檐下铜铃又响,惊起枝头一对交颈而眠的雀儿。 “慢慢说的真对,果然是甜的,嘿嘿!”凤婉低声嘟囔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说什么?\"凌风低头看她,剑眉微蹙。 \"哦,没什么。\"凤婉慌忙摇头,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晃,在月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 凌风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胸膛宽厚温暖,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有力的心跳。 凤婉偷偷抬眼,正对上他深邃如墨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月光和她小小的影子。 \"到了。\" 凌风的声音低沉,脚步停了客栈门口。 凤婉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住处。 凌风轻轻将她放下,手指却仍流连在她腰间,仿佛不舍得完全松开。 凤婉站稳后,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树叶。 \"明日估计也不用我们再去一趟东湖府了,一会儿我会安排人包下整个客栈,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凤婉点点头,指尖却勾住了他的手指,\"你也早点歇息。\"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这才转身离去。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完全消失在回廊尽头,凤婉才依依不舍地推门进屋。 屋内烛火早已备好,凤婉取下头上的珠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边还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手指轻触被凌风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小姐,水已经备好,现在洗漱吗?\" 屏风后小七红着脸出来,有些扭捏,看着凤婉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小七?你刚刚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凤婉后知后觉的发现,自慢慢被揍晕,小七好像就再没有出现过。 “小姐,我…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不过小姐放心,春桃教过我,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不会让你们看到,但为了保证小姐的安全,我…我…必须保证第一时间可以出现在小姐身边,所以…” 凤婉听完小七的解释,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你...你都看到了?\" 小七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春桃教过我规矩,该回避的时候我绝对闭眼!\" 她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王爷抱小姐回来的时候...我远远跟着...,而且…小姐也知道,我们习武之人的耳朵都比较灵…\" 凤婉捂着脸哀叹一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早该想到的,小七这么守规矩,怎么可能会离她太远呢。 \"小姐别恼,\" 小七小心翼翼递上热帕子,\"王爷对小姐是真心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不过,小姐,你可是未来的皇后,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凤婉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热气氤氲中想起凌风坚实的臂膀和温暖的怀抱,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七,今日我们的谈话你也听到了,我们要干一件如果输了,就会诛九族的大事,所以,这个未来的皇后,有可能还是你家小姐…我,所以呢,这个不算问题对了,慢慢怎么样了?\" \"已经送回房休息了,我下手很轻,估计公羊把他带回来,他就醒了。\" 小七帮凤婉拆下发饰,\"小姐要去看看他吗?\" “嗯,去…呃…不去了,明日再去吧,今日太晚了,先休息吧!” “哦” 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却洗不去脑海中凌风的身影。 “王爷,你还不休息?” 凌风的贴身侍卫陈东,看着自打回来就摸着嘴唇一脸傻笑的王爷,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家王爷平日里冷峻威严,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东。\" 凌风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你说...女子为何总爱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陈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是说凤小姐?\" 凌风唇角微扬,烛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嘴上说着要下来,手却搂得那样紧。\" 陈东强忍住笑意,正色道:\"属下听闻,女子都是这般。心里越是喜欢,嘴上越要推拒。\" \"是么...\" 凌风眸色渐深,想起凤婉发间晃动的珠钗,还有她红透的耳垂,\"明日你去把城中最好的首饰铺子盘下来。\" \"啊?\" \"她喜欢。\"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陈东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窗外月色如水,凌风起身走到廊下。 白日间喧嚣的客栈,夜里却格外静谧,只有某间客房里偶尔传出的一些鼾声和喘息之声。 “明日把客栈包下来!” 他皱了皱眉,脸色微红,望向凤婉房间的方向,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梳发。 凌风喉结微动,指尖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他忽然想起凤婉那句含糊的\"甜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红唇。 “是甜的,嘿嘿…” “陈东,你去看看那个张慢慢睡了没,盯着他,如果他要去凤小姐那边,一定要来告诉我!” “是!” 月光如水,倾泻在客栈的庭院中。 凤婉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凌风的气息。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她心底的秘密。 \"真甜...\"她低声重复着白日里的话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姐,你还没睡吗?” 凤婉拉了拉被子,遮住了她羞红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小七那边。 第87章 被猪拱了 “小七,我马上就睡着了,不过,我有些不放心慢慢,要不然你去帮我盯着他吧,可千万别让他往我这里来!” “好,小姐放心,他今天保证打扰不到小姐休息!” “哎呦,我的少主,很晚了,您就先休息吧,这都转了一晚上了,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呀?” 张慢慢房间。 生无可恋的公羊左,看着自打回来就一直在地上转圈圈的张慢慢,他的脑袋跟着他的身影,一圈又一圈。 嘴里还念念有词:“希望小七没打瞌睡,希望婉婉没喝醉,希望凌风那家伙……” “公羊,怎么办?我不放心婉婉啊,她可还是个恋爱小白呢,三十年的小白加上凤小姐的二十年小白,天啊,一个将近白了五十年的老小白,今日不会被那个凌风给吃干抹净吧?” 公羊左听不懂少主的胡话,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小七下手太重了,把少主给打傻了。 可他明明看着小七下手很轻的,难道少主现在是在吃醋? 这一发现,让公羊脑海里立马响起了一个炸雷。 完了,完了,少主喜欢的凤小姐,今日被别人给拱了,那少主不得发疯呀? 脑海里不由演绎了一遍,如果是春桃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行—” 公羊左一拍桌子,不由大喝一声,张慢慢被吓得一哆嗦。 “公羊,你发什么疯?” 公羊左满脸通红,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摆摆手:“没、没事少主!我就是……就是觉得您说得对!凌风那小子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偷偷观察张慢慢的表情,见对方还皱着眉来回踱步,心一横,凑上前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凤小姐?” 张慢慢猛地停下脚步,脚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不行!婉婉肯定会生气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小七不是跟着婉婉吗?你去找小七问问?” “嗯,为少主效力是公羊的荣幸。” 公羊左一听说要见小七,被转晕的脑袋,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快去快去!” 怀揣着激动心情打开房门的公羊左,立马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然后他以极快的速度又关上了房门。 “嗯?怎么回事?” 张慢慢看着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的公羊左问道。 “少主,你自己看看?” 张慢慢看着紧闭的房门,皱眉看了一眼神神叨叨的公羊左。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门口陈东和小七一边站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打开房门的张慢慢。 “回去!” “回去!” 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你们是婉婉派来的?” 张慢慢心里的已经在哀叹,这俩畜牲啊,至于吗,就为了那点破事,还至于将贴身之人都赶到自己这里来? 张慢慢气得直跺脚,指着小七的鼻子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婉婉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小七抱着胳膊:“我家小姐好得很。小姐让我守着你,大半夜的别往人家女孩子屋里跑。” 陈东也点头附和:“就是,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要是不听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两人还对视了一眼,好像就这一瞬间就达成了同盟。 公羊左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少主,要不咱们先回屋?从长计议?” 张慢慢见这两人态度坚决,便哼道:“行啊,你们够狠。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公羊,回来睡觉! 凤婉你个见色忘友的混蛋,害得老娘还一直担心你,你倒好,为了私会男人,还派人盯着我,还怕我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不成?” 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屋外两人一左一右站的笔直。 与此同时,凤婉婉的房间里。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窗外传来。 凤婉警觉地坐起身,手指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 \"是我。\"低沉熟悉的声音让凤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棂被轻轻推开,凌风高大的身影翻入室内,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他的发梢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衣袍上沾染着庭院里茉莉的芬芳。 \"王爷?\"凤婉压低声音,\"你怎么——\" \"嘘。\" 凌风食指轻抵她的唇,那触感让凤婉浑身一颤,\"我让陈东守着慢慢那小子,自己却忍不住想来看你。\"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灼热得惊人,凤婉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 凌风在她床边坐下,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话。\" 凌风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共鸣,\"慢慢说...什么是甜的?\" 凤婉咬住下唇,暗骂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凌风炽热的目光。 \"就是...那个...\"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凌风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是这个吗?\"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如蜻蜓点水,却让凤婉浑身战栗。 她下意识抓住凌风胸前的衣襟,指尖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 \"慢慢那小子,尝过?\" 凌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凤婉猛地抬头,正对上凌风深邃如墨的眼眸,那里面的占有欲让她既心悸又甜蜜。 \"当然没有!\"她急忙否认,\"她...她...她找过对象!\" \"对象?\"凌风挑眉,手指缠绕上她的一缕青丝,\"是她的心心上人?\" 凤婉被这声\"心上人\"叫得心头一颤。 她鼓起勇气,伸手抚上凌风的脸颊,\"嗯,那时候慢慢是女孩子,她谈过男朋友...\" 凌风捉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落下一吻,\"以后离他远点,他现在是个男人!\" \"你真是...\"凤婉又好气又好笑,\"慢慢只是我的闺蜜,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而已。\" \"男人没有闺蜜。\" 凌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尤其是一个会讨论你...味道的男人。\" “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这样不好,快走吧!” 凤婉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烧红了,虽然心里很不愿他离去,但理智告诉她,今日一定不能让他继续呆在这里。 第88章 一脸幽怨 “你不愿我留下来?” 凌风的声音轻柔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刮过凤婉的耳尖,痒痒的。 “不是,我想等我们大婚时,在…” 凤婉羞于启齿,声音越来越低。 “嗯?大婚时再…?再什么?本王只是想来陪你聊聊天而已,你想到了什么?” 凌风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凤婉耳畔,惹得她耳尖都泛起粉色。 \"你、你明知故问!\" 凤婉羞恼地推了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整个人被带进他怀里。 凌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凤婉身上:\"我的婉婉在想什么?嗯?\"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凤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突然想起方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我什么都没想!\" 她别过脸去,却掩不住发烫的耳根,\"王爷深夜擅闯女子闺房,传出去有损清誉。\" \"清誉?\" 凌风轻哼一声,指尖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本王未来的皇后,谁敢说三道四?\"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眸色渐深:\"况且...方才那个,算不得真正的吻。\" 凤婉还未来得及反应,凌风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温柔得令人心颤。 \"闭眼。\"凌风含混地命令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凤婉乖乖闭上眼睛,任由他引导着这个缠绵的吻。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凌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轻喘着道:\"婉婉,甜吗?\" 凤婉红着脸点头。 “你赶紧走吧,太晚了!\" 凌风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忽然恶劣地笑了:\"要我走可以,再亲一下。\" \"你——\"凤婉瞪大眼睛。 她一咬牙,飞快地在凌风唇上啄了一下,\"快走!快走!\" 凌风这才满意地松开她,身形矫健地翻出窗户。 凤婉婉望着凌风离去的窗口,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着自己微微发烫的唇瓣。 \"这个登徒子...\" 她低声嘟囔,却掩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窗纱。 凤婉婉警觉地抬头,却只看到树影婆娑。 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竟在期待那个\"登徒子\"去而复返。 \"凤婉,你真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 啊,我恋爱了,慢慢,好想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你现在是个男人! 张慢慢颓然而坐,长叹一声:“算了,公羊,你去把小七和那小子叫进来吧,夜深了,守着我们这俩光棍做什么,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我们四个凑一桌?” 张慢慢猛地拉开门,把正在闭目养神的小七和陈东吓了一跳。 \"打麻将?\" 小七揉着眼睛,一脸狐疑地看着张慢慢,\"张…公子,您该不会是...\" \"少废话!\" 张慢慢一把拽住小七的胳膊,\"你家小姐都跟人亲上了,我们在这儿干瞪眼算怎么回事?\" 公羊左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什么?凤小姐和翎王...这就亲上了?少主,你可得往开了想,可不能钻牛角尖啊!这天涯何处无芳草…\" 陈东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不对呀,王爷还在屋里呢...\" \"你闭嘴,你站住!\" 张慢慢一个眼神制止了公羊左的碎碎念,然后一个箭步拦住了刚要出门的陈东。 \"哼,在屋里?鬼才信,那是怕你害他事,此时此刻,你家王爷怕是已经占了我家婉婉的便宜,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阴晴不定。 \"所以...\"小七摸着麻将牌,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是在...生气?\" \"当然要生气!\"张慢慢把麻将牌拍得啪啪响,\"我家养了三十年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陈东不乐意了:\"张公子,请注意您的言辞。我家王爷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个屁!\" 张慢慢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翻姑娘家窗户,这叫登徒子!\" 公羊左弱弱地举手:\"那个...我们不是要打麻将吗?\" \"打!\"张慢慢咬牙切齿,\"今晚谁都不许睡!\"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凌风与凤婉几乎同时踏出了房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今早竟无人伺候梳洗。 \"难道张慢慢昨晚闹事了?\"凌风挑眉,意有所指地看向凤婉。 凤婉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去看看慢慢吧,别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来到张慢慢房前,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公羊左、陈东和张慢慢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麻将牌散落一地。 而小七则抱着宝剑躺在床上,小脸还红扑扑的。 \"哈哈...\" 凤婉掩唇轻笑,\"看来他们昨晚很开心呢!\" 凌风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桌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吓得一下子弹起来的三个人。 陈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凌风放大的俊脸,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王、王爷?\" 他环顾四周,看到同样迷茫的三人,顿时头疼地扶额:\"完蛋了,王爷不会扒了我的皮吧...\" \"慢慢!\"凤婉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怎么喝这么多酒?\" 张慢慢看着凤婉红润的脸色和凌风得意的神情,突然悲从中来:\"婉婉啊...你...你…你个重色轻友的玩意儿。\" 凌风似笑非笑地揽过凤婉的肩:\"张公子不服?\"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是,婉婉,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张慢慢瞪了一眼凌风,又一脸幽怨的看着凤婉。 \"还有...你们以后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还把人都送到我这里来...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 凤婉闻言顿时羞红了脸:\"慢慢,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怕你…\" “就是你想的那样,以后离我家婉婉远一点,记住你现在是个男人!” 凤婉没说完的话被凌风堵了回去,而且他说道是个男人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是一字一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89章 前路不定 “切,要不是看你对婉婉还不错,老娘…你以为我张慢慢是那么好糊弄的?行了,你俩把人领回去吧,我要补觉了,困死了!” 凌风看着张慢慢那副困倦又嫌弃的模样,眉头微松,心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几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人家两人就是好朋友? 凤婉倒是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小七的手,冲张慢慢挥了挥:\"慢慢,辛苦你啦!回头我让小七给你炖醒酒汤!\" 张慢慢翻了个白眼,摆手赶人:\"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凤婉笑嘻嘻地拉着小七往外走,凌风站在原地,目光在张慢慢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张公子,好好休息。\" 张慢慢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等房门关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回床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嘀咕:\"这王爷,占有欲还挺强……\" 另一边,凤婉一回到自己屋里,就忍不住捂着脸笑出声来。 小七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好奇地问:\"小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凤婉眨了眨眼,故作神秘:\"秘密~\" 小七撇撇嘴:\"肯定是和王爷有关。\" 凤婉戳了戳她的额头:\"小丫头,管好你自己。赶紧上床休息去,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和他们喝酒了,可不能跟着慢慢学坏了!\" “哦,小姐,我觉得张公子是个好人!” 而凌风回到自己房间后,陈东战战兢兢地跟进来,低着头认错:\"王爷,属下失职,昨晚不该喝酒……\" 凌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不为例。说说,你怎么能这么放松的跟你的监视对象一起喝酒?\" 陈东如蒙大赦,连忙说道:\"王爷,我觉得这张公子特想一个人?\" “嗯?谁?” “我娘!” “嗯?什么意思?” “就感觉他在说起凤小姐的时候,有一种老母亲不放心女儿要出嫁的感觉,就像我姐姐出嫁前,我娘一样,每天神神叨叨的,瞎担心!” 凌风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盛开的桃花,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张慢慢人还是不错的,而且他确实和婉婉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那自己这样倒是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好了,你去补个觉吧,今日应当不用出去!” “是,王爷!” 不一会儿,有侍卫前来通报:“王爷,东湖将军和夫人携东湖小姐,还有殷鹤鸣前来求见。” 凌风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嗯,请他们进来,去天字一号房!” 凌风起身直接去了凤婉那边,两人相伴前往。 两人过去的时候,东湖将军一行人已经候在那里! 东湖将军身着深色锦袍,面容沉稳,目光如炬;夫人则端庄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东湖小姐一袭淡紫罗裙,低眉顺目,却掩不住眸中的灵动;而殷鹤鸣依旧是一副儒雅从容的模样,只是今日他在一起戴起了那副银色面具。 “我等见过王爷!” 东湖将军拱手行礼,声音浑厚。殷鹤鸣亦恭敬的弯腰行礼。 夫人和东湖小姐则是紧跟着习惯了行了一个宫廷大礼,那是只有见到皇帝才会行的礼, 凌风嘴角动了动,神色淡然:“诸位请起,请坐。” 众人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茶。 寒暄几句后,东湖将军轻叹一声,开门见山:“王爷,关于出兵之事,老夫思虑再三,仍有些顾虑。” 凌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将军但说无妨。” 东湖将军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此次起兵失败,不仅老夫一家性命难保,东湖一地的百姓也会受牵连。我等与先帝共同打下的江山,恐怕也会因此分崩离析。” 凌风微微颔首:“将军所虑不无道理。” 东湖夫人抬眸看了凌风一眼,轻声道:“王爷,恕妾身直言,即便事成……您登基之后,是否会像当今陛下一样,对我们这些藩王下手?” 厅内一时寂静。 凤婉若有所思的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然后轻轻皱了皱眉头。 爱情是甜蜜的,但她好像忽略了凌风即将要做的大事,不成功,所有人跟着万劫不复,成功了以后呢? 他成为新的皇帝,然后自己依旧是走了那条老路,进宫做了他的皇后。 可是他这个皇帝真的会与凌皓不一样吗?从古至今,皇权加身的那一刻,有些事,就是自然而然会发生。 比如皇嗣的延续,后宫的充盈,又比如皇权的集中,利益纠葛下,与权臣们的联姻。 “将军,夫人,本王今日便在此立誓——若得诸位相助,事成之后,东湖一地将永享自治之权,赋税减半,但唯独一点,兵权必须交出。本王必保东湖家世代无忧。” 东湖将军眉头微松,但仍未表态。东湖小姐忽然抬头,轻声道:“父亲,女儿以为,王爷既有诚意,我们不妨……” “住口!” 东湖将军低喝一声,瞪了女儿一眼,“军国大事,岂容你插嘴?” 东湖小姐咬了咬唇,不再言语。 凤婉突然觉得有些心烦,便出言:“王爷,这等军国大事,我们几个女眷就不参与了,不知夫人和东湖小姐,可否赏脸,我们出去逛逛?” “好好好,走,明月这几天天天念叨凤小姐,老身今日还真是想来见见呢,那,王爷我等先行告退!” 凌风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凤婉,但凤婉并没有看他。 “嗯,去吧!” 三人出去后,房间里陷入了暂时的安静中。 殷鹤鸣轻轻放下茶盏,温声笑道:“师傅,如今朝廷昏聩,几次三番算计这些有功老臣,既然有王爷这般有雄心壮志之人,愿意力挽狂澜,徒儿觉得,能得世代安稳度日,此事可议。” 东湖将军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王爷,兵权只是我等保命的后盾罢了,如若真的将兵权上交,老臣心里始终难安,到时候要杀要剐,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凌风闻言,目光微沉。 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将军此言差矣。本王若要削藩,大可效仿当今陛下暗中布局,何必在此与将军坦诚相待?\" 第90章 精心设计 他转身直视东湖将军,眸中锋芒毕露:\"先帝在时,十三路藩王拥兵自重,如今还剩几家?将军心里应当清楚——不是本王要削藩,是这天下大势容不得藩镇割据!\" 茶杯在殷鹤鸣手中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东湖将军的指节捏得发白,却见凌风突然俯身撑住案几,阴影笼罩下来:\"但本王可以承诺,东湖军改制后仍由将军统领,只需按朝廷规制裁撤冗兵。至于将军府上下——\" 他指尖推过一份密函,\"这是户部刚截获的奏章,陛下已命人罗列东湖七条罪状,只等东湖小姐入宫,将军觉得你现在还有其它选择吗?\" \"不可能!\" 东湖将军猛地站起,案几被撞得移位三寸,\"陛下让小女进宫,不就是想要制衡我东湖军吗,他何须...\" “你错了,这只是他惯用的伎俩,你独女进宫,只是稳住你的一步棋局,下一步东湖府将会面临的就是家破人亡,消失于这个世界,从此这个天下,再不会有封疆大吏东湖家的任何痕迹留存于世!” 东湖将军踉跄后退半步,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 夫人和女儿被带走前那声\"军国大事,岂容你插嘴\"的斥责还在耳畔回响,此刻却如利刃剜心——原来女儿不是任性妄为,而是早早察觉了危机。 凌风重新落座,语气放缓:\"将军若愿相助,本王可保东湖家世袭罔替,只要不做大逆不道之事,这东湖城便永远都是你东湖家的乐土。” \"王爷既愿坦诚相待,老臣定当全力以赴!\"他声音沙哑,一下子仿佛苍老了许多。 “好,老将军既然有如此诚意,那本王不如再送老将军一份大礼?” “鹤鸣,你从小与东湖小姐一起长大,且你二人情深似海,本王今日便为你二人牵个红线,许你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臣,谢王爷恩赐!” 东湖将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爱徒。 “鹤鸣,你…你…” 殷鹤鸣跪在东湖将军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对不起,徒儿十岁之前一直是王爷的伴读,是先帝特意安排的!” 东湖将军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案几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瓷片飞溅到殷鹤鸣膝前。 \"十岁...伴读...\" 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所以这些年,你...\" 殷鹤鸣银色面具边缘渗出细汗,却仍挺直脊背:\"徒儿确是先帝暗棋,但十年前围猎遇险时,师父为护我挡下毒箭那夜——\" 他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箭疤赫然在目,\"这第二箭穿胸而过,徒儿便真的将师父当成了自己的父亲,还请师父原谅鹤鸣!\" 凌风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忽然轻笑:\"将军可知当年那场围猎,是谁安排的?\"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骤然而至。 东湖将军如遭雷击,记忆里刻意忽视的细节突然清晰——那年秋猎是父皇临时起意,而刺客的弩箭偏偏对准了不会武功的殷鹤鸣。 呵呵,伴读十年,当真不会武功吗? \"老臣...明白了。\" 他重重跪地:\"小女与鹤鸣成婚之时,东湖军虎符便是小女嫁妆!\" 看着东湖将军离开的背影,殷鹤鸣轻轻将面具摘了下来,然后跪下,再次磕了三个响头,从此以后,他就是翎王的人,与东湖家,只剩翁婿之情! “鹤鸣,这面具是你这些年对老将军的愧意,亦是你无法面对东湖小姐的挡箭牌,如今本王既然把你推在了前面,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这面具是舍弃还是继续戴着!” 殷鹤鸣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面具,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深色水痕。 凌风转身时衣袂扫过屏风,留下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息,徒留他跪在满地狼藉中,耳边回响着东湖将军那句\"虎符便是小女的嫁妆\"。 凤婉倚在回廊朱柱上,看殷鹤鸣执伞立在桃树下。 雨水将他月白长衫洇成深色,却始终没让伞偏离半步——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好能为东湖小姐遮出一片无雨的天地。 \"原来传闻是真的。\"她身后传来张慢慢慵懒的声音,那人晃着酒壶撞过来,\"殷鹤鸣戴了八年面具,唯独在东湖明月面前肯摘。\" “慢慢,你觉得我错了吗?” 凤婉看着闷闷不乐的东湖明月,和一言不发只是一心为她遮风挡雨的殷鹤鸣。 无论曾经的东湖小姐有多么喜欢这个男人,但如今,两人之间的感情都不再单纯。 中间隔了那么些阴谋与算计,而翎王却为他们二人赐了婚。 “婉婉,你我可都是现代人,快意恩仇,又何须为这些事情惆怅,最近我才真是理解了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不,我只喜欢前半句。” 话音刚落,仰头又是一口酒灌入了口中。 “你最近怎么还喜欢上酗酒了?这可不好,小心肝!” “放心吧,小宝贝儿,姐姐我,哦不,哥哥我好着呢,只是那天喝了一晚上酒,才发现这地方的酒是真的挺好喝的!” 凤婉摇摇头,还知道接梗,确实是没醉,也就懒得管他了。 “慢慢,说好的要陪你去南疆的,怎么最近公羊都不提这事了?是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公羊他爹爹传信来,让我们不必着急回去,他已经联系了三王,不出一月就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再回去。” “嗯,可惜两天后我们就要准备进京了,那里危险,我不希望你去,要不然,你先帮我经营一下东湖城的锦绣大药房和凤鸣楼?” “放心吧,一切都有哥哥在,你就放心体验你的人生,哥哥我永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凤婉眼眶渐红,微微仰头蒸发掉眼里的那层水雾。 活了两世,张慢慢一直都是她的保护伞。 “行啊,哥哥,少喝点,我先去店里看看!” 凤婉转身时,正撞见凌风立在游廊尽头。 他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腰间玉佩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第91章 钝刀剜心 \"婉婉,一起走走?\"他伸手时,袖口露出半截明黄丝绦——那是皇帝独有的颜色。 这是自那日与东湖一家见面后,两人首次单独见面。 雨水顺着游廊的琉璃瓦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凤婉望着凌风袖口那抹刺目的明黄,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十日前她还在为说服东湖将军而绞尽脑汁,却不知早在十年前,这个男人就已经布好了局。 \"王爷好算计。\" 凤婉停在第三根朱柱旁,刻意与凌风保持着三步距离。 她看着雨幕中殷鹤鸣执伞的背影,银白面具此刻正静静躺在石桌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时候的王爷就算到了会有一个叫凤婉的女子,会为了你,奔波千里吗?\" 凌风的手指抚过腰间玉佩,龙涎香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湿扑面而来。 \"不,凤婉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她,你是住在本王心里的那一个。\" 他忽然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再也忘不掉的那个。\" 凤婉呼吸一滞。 她想起那日夜里,凌风抚过她发梢的温柔,想起那天夜间,两人之间忘我的旖旎与甜蜜。 那些瞬间的真实感此刻正在分崩离析,露出内里森冷的算计。 她后退半步,绣鞋踩碎一片积水:\"所以...王爷的人一直都在监视着我?\" \"不是监视,是暗中保护。\" 凌风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要相信我。\" 雨声骤然变大。 凤婉看着水珠从凌风下颌滑落,忽然想起张慢慢醉醺醺说过的话——\"这世上的真心,剥开三层皮还能见血的才是真的,尤其是帝王家\"。 她挣了挣手腕,金镶玉的镯子磕在凌风扳指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王爷连自己人都在一步步算计着?\" \"算计?\"凌风低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红痕,\"婉婉,我要谋国,谋臣,谋天下,我许他们锦衣玉食,许他们锦绣前程,可历朝历代,君王被谋杀者又何其多?婉婉,你说我该怎么做?\" 凤婉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看着不远处桃树下浑然不觉的东湖明月,少女正将一朵残花别在殷鹤鸣襟前。 多么讽刺,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不知早有人摆好了整个棋局。 \"那我呢?\" 话出口的瞬间凤婉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蠢,像深宫里争宠的怨妇。 \"你不一样。\" 凌风的声音混在雨里,模糊得像是错觉,\"我从未算计过你。\" “那我父王呢?你算计过吗?还是说,他现在依然在你的算计之中?” 雨丝斜飞入廊,打湿了凤婉的鬓角。 凌风抬手欲拂,却被她偏头躲过。 远处传来张慢慢荒腔走板的歌声,正在唱\"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东湖小姐知道吗?\"凤婉突然问,\"关于围猎的真相。\" 凌风收回手,明黄丝绦在袖口若隐若现:\"重要吗?鹤鸣会让她一辈子都活在'两情相悦'里。\" 这句话像把钝刀捅进凤婉心口。 她终于明白违和感从何而来——殷鹤鸣看东湖明月的眼神太真了,真到不像演戏。 原来最狠的算计,是连棋子都信以为真的谎言。 \"王爷不怕我告诉明月?\" \"你会吗?\" 凌风忽然贴近她耳畔,呼吸灼热,\"就像我不会问,那日你单独见东湖夫人之事。\" 凤婉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她扶着廊柱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凌风收抬手想要为她拍拍后背,但凤婉后退几步,躲了开来。 “怎么了,婉婉?” 一身酒气的张慢慢一遍帮她顺气,一边帮她拍背,急的声音都变了。 \"三日后启程回京。\" 凌风退后一步,又是那个端方持重的翎王,\"陛下那里,我会安排好,你和东湖小姐暂时不用进宫。封后大典也不会按期举行。\" 凤婉虚弱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好像才认识了一这个让自己莫名心动的男人。 凤婉望着凌风远去的背影,雨水模糊了视线,却让心中的寒意愈发清晰。 她攥紧衣袖,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婉婉,你脸色很差。\"张慢慢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凤婉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桃树下相拥的两人身上。 东湖明月靠在殷鹤鸣肩头,笑得明媚如初春的阳光,全然不知自己正身处怎样的旋涡之中。 \"慢慢,我的第一次恋爱怕是个严重的错误......\"凤婉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张慢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叹了口气:\"这世上的对错,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就像那杯酒,你觉得它苦,我觉得它甜。\" 凤婉苦笑:\"你现在真像个哲学家。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就别回头。\" 张慢慢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难得认真,\"我相信你,既然有想法,就一直往前走。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交给时间吧。\" 凤婉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气息沁入心脾,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命运的无常与残酷。 \"走吧,陪我去看看药房。\"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至少那里的一切,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两人并肩走出回廊,雨水打湿了衣袍。 凤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桃树下的身影,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凌风的棋局如何精妙,她都要为自己,为那些无辜被卷入的人,留下一条退路。 毕竟,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赢家。 而她凤婉,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哼,都告诉过你,我来自未来,我大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早已烂熟于心,区区一次失恋,只不过也是我人生中的一剂调味品罢了!” 走进雨幕里的凤婉,仿佛成为了来自天际的一束光,她昂首挺胸,雨水冲刷着她清丽的面容,却洗不去眼中渐渐燃起的锋芒。 \"慢慢,我决定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慢慢,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第92章 这不可能 张慢慢眯起醉眼,晃了晃酒壶:\"哦?我们婉婉这是要黑化了?\" \"黑化?\"凤婉轻笑一声,指尖划过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寡着也挺好!\" 她望向远处凌风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却坚定:\"既然他喜欢下棋,那我就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雨幕中,她的身影纤细却挺拔,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张慢慢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随手将酒壶抛进雨中,大笑道:\"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凤婉!哥哥陪你与他玩一玩!\" 他一把揽住凤婉的肩膀:\"说吧,第一步怎么走?哥哥我奉陪到底!\"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明日就与公羊回去,南疆的大一统,只是我们的开始!\" “啊?啥意思?我一统南疆,然后你给我当皇后吗?” “滚!”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踏入愈发滂沱的大雨中。 而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回廊拐角处,一抹银色面具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殷鹤鸣静静站在那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呵呵,殿下,你不该伤了我最在乎的人的!” 殷鹤鸣的银面具在雨幕中泛着寒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目光却追随着凤婉远去的背影。 \"殷哥哥。\" 东湖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站在雨里?\" 他转身的瞬间,脸上已换上温柔的笑意:\"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东湖明月踮起脚尖,用衣袖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你总是这样,心事重重的。\" 她的指尖触到他冰凉的面具,突然轻声问:\"为什么...突然不戴了?\" 殷鹤鸣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因为从今以后,我想让你看见真实的我。\" 东湖明月的脸颊泛起红晕,却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张慢慢与公羊当晚悄悄离开了客栈,启程前往南疆,当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离开。 “张慢慢呢?” “不知道!” 翎王皱眉看了看不愿多说的凤婉,便也没有再问。 不过他身边的一个侍卫悄悄脱离了队伍,消失在拐角处凤婉只当没看见。 三日后,京城。 凤婉与东湖明月站在驿馆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姐姐,那里就是皇宫了吗?” “是呀,那里世世代代养着一群金丝雀,但他们却怎么也逃不开那坐牢笼!” 东湖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我们也会变成金丝雀吗?\" 凤婉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傻丫头,你可是要嫁给殷鹤鸣的人,怎么会困在这里?\"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停在院外,为首的统领高声道:\"奉陛下口谕,宣凤姑娘即刻入宫觐见!\" 东湖明月吓得抓住凤婉的衣袖:\"姐姐...\" 凤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目光却冷了下来:\"王爷不是说我们暂时不用进宫吗?\" 统领面无表情:\"圣命难违,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末将。\" 养心殿内,熏香缭绕。 年轻的帝王斜倚在龙椅上,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见凤婉进来,他懒懒抬眼:\"好久不见,婉婉!\" 凤婉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呵。一年不见,你我倒是生分了!\" 皇帝突然将棋子重重拍在案上,\"好你个凤婉,你可知罪?\" 凤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民女不知。\" \"不知?\" 皇帝冷笑,\"那朕问你,凤王爷现在在哪里?他身体可好?\" 抬头直视皇帝,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父王当时奉旨归乡,已然病重,只是上天不忍,这才让父王渐渐恢复身体,如今也只不过是在老宅种种菜,养养生而已,臣女实在不知,陛下所谓的罪过是哪里来的?\"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香风。 他几步走到凤婉面前,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装傻,朕知道是翎王和你一起商量好的,你们都在欺骗朕、算计朕——\" 他的手指加重力道,\"朕的探子看见你与凌风在北疆密会,也看见了你们在东湖城密会,你们背叛了朕!\" 凤婉被迫仰头,却丝毫不退让地与皇帝对视:\"陛下若真如此英明神武,又怎会被区区一个女子所骗?\" 皇帝眼中怒火更盛,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你——\" \"陛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凌风不知何时已立在珠帘外,\"臣弟有要事禀报。\" 皇帝松开凤婉,冷哼一声:\"来得正好!朕正要问问你,为何你敢擅自如今,难不成你要造反不成?\" 凌风缓步走入内殿,目光在凤婉泛红的下巴上停留一瞬,随即拱手道:\"皇兄,臣弟之所以连夜回京,正是因为皇兄的封后大典而来。” “此事早已拟定,你又有何话说?” “皇兄,臣听闻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暗淡,若强行举行大典,恐对陛下不利。而且…\" “而且什么?” “陛下还记得去年北疆天启事件?如今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国,而臣弟听闻,边境周边已有好几股义军以清君侧的名义,揭竿而起,若皇兄执意要行封后大典,怕是会天下大乱啊!” \"荒谬!\"皇帝猛地甩袖,\"朕为何没有接到边关急报?朕看是你别有用心!\" 凤婉悄悄退后两步,看着这对兄弟对峙。 \"陛下明鉴。\" 凌风不疾不徐,\"臣弟一心只为江山社稷,臣弟日夜兼程这才赶了回来,相信不久皇兄就会收到急报!” “报—”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倒在地:\"陛下!八百里加急!北疆三镇同时叛乱!\" 皇帝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军报,手指微微发抖:\"这...这不可能...\" “陛下钦天监鉴证张大人带领钦天监全体官员前来见驾!” “宣!” “陛下,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全部前来见驾!” 皇帝面色铁青,手中军报已被攥得变形:\"宣!都给朕宣进来!\" 第93章 层层算计 殿门大开,以钦天监张大人为首的数十名官员鱼贯而入。 张大人手持玉笏,面色凝重:\"陛下,紫微星异动,天象示警,请陛下立即停止封后大典!\"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陛下,北疆三镇叛乱已致流民十万涌入中原,请速派兵镇压!\" 兵部尚书跪地叩首:\"陛下,京畿守军已整装待发,请陛下下旨!\" 皇帝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将案上奏折扫落在地:\"好一个凌风!好一个凤婉!你们联手做的好戏!\" 凌风神色不变:\"皇兄明鉴,臣弟只是如实禀报。\" 凤婉趁机退到殿角,也懒得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这场君臣对峙。 她不知道一年的时间,凌风是如何悄然将整个朝廷都握在手中的,她与袁锦一直都有书信来往,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是袁锦故意隐瞒,还是翎王故意瞒着袁锦,凤婉现在也不想问清楚。 一个入了心的人,想忘记何其难,更何况,这也算是凤婉的初恋。 从前的历史课或者是野史里的帝王或者贵族子弟,兄弟阋墙,互相算计者不计其数,只是为了一个“利”字。 可凤婉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亲身体会一次这样的被算计,被蒙蔽! 她为了逃避凌皓的算计和利用,绞尽脑汁才逃出这坐金丝笼。 原以为凌风是一个另类的皇族子弟,是一个可以让她尽情发挥自身才能,从此游戏人间,能够潇洒度日的可托付终身之人。 到头来,自己竟然再一次被困在了这个笼子里,而他现在正在走一条和凌皓差不多的老路。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比凌皓更加精于算计,筹谋更大,城府更深。 皇帝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凤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凤婉,这就是你千方百计都要脱离朕掌控的原因吗?\" 凤婉还未开口,凌风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皇兄,凤姑娘与此事无关。眼下当务之急,是平定北疆叛乱。臣弟愿领兵前往,但还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取消封后大典!\" 皇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几分癫狂:\"好!好得很!朕真是小看了我的好兄弟呢,朕…准了!\" 他猛地转身,龙袍翻飞:\"传朕旨意,封后大典延期!着翎王凌风即刻率军北上平叛!\" 凌风躬身领命:\"臣弟遵旨。\" 皇帝又指向凤婉:\"至于你——暂住王府,等候圣旨吧!\" “臣女遵旨!” \"陛下。\" 一直沉默的钦天监张大人突然开口,\"凤姑娘命格特殊,暂不可行封后大典,但新帝登基已一年有余,为国祚考虑,还请陛下先迎两位皇贵妃入宫,且先选秀填充后宫...\" 凤婉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钦天监张大人。 这位父亲的老部下,此刻的言行却让她捉摸不透。 \"张大人。\" 凤婉突然开口,声音清冷,\"陛下刚刚已下旨延期封后大典,此时再提选秀之事,是否不合时宜?\" 张大人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却不容反驳:\"凤姑娘有所不知,天象示警,国祚不稳,陛下需尽快绵延子嗣,以稳社稷。\" 皇帝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凤婉:\"怎么,婉婉是担心朕迎别的女子入宫,冷落了你?\" 凤婉冷笑一声:\"陛下多虑了,臣女只是觉得,北疆叛乱未平,难民流离失所,而此时陛下大张旗鼓选秀,恐怕会令百姓寒心。\" \"放肆!\"皇帝猛地拍案,\"朕作为一国之君,绵延子嗣也是为国为民之大事,张爱卿所奏之事,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以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为首,几位大臣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翎王,便齐齐高呼无异议! 凌风适时上前:\"皇兄息怒,凤姑娘只是忧心国事,言语不当,臣弟代她向陛下请罪。\" 皇帝冷哼一声:\"凌风,你倒是护得紧。\" 他阴沉的目光在凤婉和凌风之间来回扫视,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既然张爱卿提议,那便依你所言——三日后,迎两位皇贵妃入宫,同时昭告天下,选秀女充盈后宫!\" 凤婉心中一沉,知道皇帝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羞辱她,也是在试探父亲对此事的态度。 凌风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臣弟遵旨。\" 凤婉攥紧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终于明白,现在的自己能量还是太低,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被皇帝和凌风来回摆布。 可是这次自己是不用进宫了,可明月呢?凌风不是答应了她,要让她嫁给殷鹤鸣的吗,他此时为何又选择了沉默? 这其中又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或者是自己还没有想到的? 她抬眸,看了一眼凌风,很快,之后又看着皇帝凌皓:\"陛下圣明,臣女告退。\" 皇帝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但并未阻拦,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凤婉转身离开大殿,背影挺直而孤傲。 宫门口小七和东湖明月相伴等着自己,可凤婉看着那道身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己曾经在东湖城努力了那么长时间,现在看来真像个笑话。 “姐姐,你可出来了,担心死妹妹了,怎么样?事情成了吗?陛下怎么说?” 凤婉看着东湖明月充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 她该如何告诉这个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姑娘,她们都被算计了? \"先回王府再说。\"凤婉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小七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护在两人身侧:\"小姐,马车已备好。\" 回程的马车上,东湖明月仍沉浸在期待中:\"姐姐,陛下是不是已经答应我们暂时不入宫了?那我和殷哥哥的婚事,王爷可曾与陛下说明?\" 凤婉指尖微颤,终于轻声道:\"明月,事情有变。\" \"什么?\"东湖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下决定三日后迎两位皇贵妃入宫,同时昭告天下选秀。\" 凤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要入宫。\" \"不可能!\" 东湖明月猛地抓住凤婉的手,\"翎王殿下明明答应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他...骗了我们?为什么?爹爹的兵符他不要了吗?\" 第94章 东湖归属 凤婉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马车突然一个急停,外面传来侍卫的呵斥声:\"什么人敢拦王府马车!\" 车帘被一把掀开,殷鹤鸣那张英俊帅气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与东湖明月四目相对,但东湖明月很快就将头偏到了一侧。 \"凤姑娘,借一步说话。\" 凤婉愣了一下,原以为他是来找东湖明月的,可现在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示意小七照顾东湖明月,自己跟着殷鹤鸣走到路边树丛后。 \"凤小姐,求你救一救明月,我不想让她进宫,若凤小姐能救下她,以后殷鹤鸣这条命,但凭凤小姐处置!\" 凤婉看着殷鹤鸣焦急的神情,心中微动。 这位东湖城的少将军,此刻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绝。 \"殷将军,\"凤婉轻叹一声,\"此事并非我不愿相助,而是朝堂局势已变。翎王殿下那里......\" \"我知道!\" 殷鹤鸣咬牙低声道,\"我殷鹤鸣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但翎王殿下这次竟然当面算计与我。 他先是麻痹我师父,如今又出尔反尔要将明月送入宫中,他这是要逼着我师父造反,看来,他曾经答应的那些,只不过要骗明月入京的借口罢了。 他还是不放心一个开国藩王坐镇一方疆土,如今他在兵部的协助下,又得到了京畿大营的兵权。 凤小姐,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师父真起兵了,翎王已领兵出征,镇压叛军,那会是谁去与我师父对抗?” 凤婉之微微一想,心中便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凌风的谋划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远。 \"凤小姐,\"殷鹤鸣突然单膝跪地,\"我师父在东湖城经营了几十年,若凤小姐肯相助,我愿带明月连夜离京,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去,凤王爷也不用被逼着出兵与我师父打这场硬仗。 我会让师父与凤王爷会合,以后整个东湖大营的兵权,都会交到凤王爷手里,至于凤王爷何去何从,我代师父保证,我等定与凤王府生死与共!\" 凤婉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殷将军,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从此以后你东湖城与我凤王府将会彻底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我知道。\" 殷鹤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比起我们两家被相互算计,最终失去一切那这个国,我们叛就叛了。\" 凤婉看着眼前这个为爱不顾一切的男子,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挣扎与逃离,不也是为了自由与真心吗? \"好,我可以帮你,\"凤婉终于下定决心,\"但你确定你能代表你师父吗?\" 殷鹤鸣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郑重地递到凤婉面前:\"这是东湖城大营的调兵符,师父临行前交予我,言明若遇变故,可凭此符调动东湖城所有将士,师父唯一的要求,就是护明月周全。\" “你的影阁呢?一个超级杀手组织,想要救出你们两个人,又何须用的到我?” \"影阁虽强,但结构松散,我不知道翎王这些年往里面送了多少人进去,若只是接单暗杀,我姑且还敢用,可若关系到明月的安危,凤小姐,在下宁愿相信你。\" 凤婉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 她没想到凌风的布局竟如此周密,连影阁这样的隐秘组织都难逃他的掌控。 当然这也是得益于殷鹤鸣与他的关系。 \"凤小姐,\"殷鹤鸣声音低沉,\"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险,但眼下只有你能帮我们。凤王爷在朝中势力深厚,若能借王府之力...\" \"我明白了。\" 凤婉突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三日后皇贵妃入宫,宫中必会大摆筵席,届时京中定然戒备森严。 届时我会安排明月出宫,而宫里会有一具意外中毒身亡的女尸出现在一口水井里。 他们不会想到已经中毒身亡的皇贵妃会在那时离京,到时候我会安排王府死士带明月去新州,其余的事情,我父王会安排妥当!” 殷鹤鸣皱眉:“直接送明月去新州吗?” “是,被骗多了,手里总要有些筹码的,不过你可以放心,在新州,明月的人身安全与自由,我可以保证!” 略一思索,殷鹤鸣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明白,凤婉不可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轻易将人放回东湖城,万一师父反悔了,最终她也只能是吃个哑巴亏。 可明月留在新州,就是将师父的软肋给拿捏在了凤王爷手里。 \"多谢凤小姐!\" \"别急着谢我,\"凤婉冷冷道,\"我帮你,不只是为了明月。也是为了我自己。凌风既然算计到了我头上,我总要回敬他一份大礼。\" \"还有,\"凤婉压略一停顿,\"你不与明月道个别吗?\" 殷鹤鸣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看了看马车里没有任何动静的东湖明月,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不了,明月她怕是也不想见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请凤小姐转告明月,让她安心等我。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她。我殷鹤鸣前半辈子为了翎王活着,后半辈子只为她活着!\" 凤婉看着殷鹤鸣强忍不舍的模样,心中微叹。 这世间情爱,总是让人又痴又痛。 \"好,我会转达。\"她点头,\"你也要小心行事,凌风心思缜密,一旦察觉异样,绝不会手软。\" 殷鹤鸣冷笑一声:\"他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东湖城的根基岂是他能轻易撼动的? 若明月安全抵达新州,我东湖城十万大军,定会为凤王府效犬马之劳!\" 凤婉眸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 她转身回到马车里,东湖明月闭着眼睛,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见凤婉回来,她一把抓住凤婉的手:\"凤姐姐,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欺骗?从小到大,我从未怀疑过殷哥哥,可他......\" 凤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呀,我也从未想过,会被最亲近之人一直算计着。 明月,开心一点,殷鹤鸣虽然欺骗了你,但他现在却是在为你奔波。 以前他身不由己,现在他也在尽力弥补,你要想开一点,日子总是要往后过的。\" 东湖明月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姐姐,我该相信他吗?\" 第95章 春桃归来 凤婉取出手帕为她拭泪,轻声道:\"信与不信,全在你心。但眼下,我们得先想办法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姐,春桃想死你了!” 马车刚刚驶入翎王府,凤婉就听到了春桃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 “小七,是我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了春桃的声音呢?” “不是,是春桃回来了!” 凤婉好像听到小七的声音比正常时候多了几分欢快! “哎呀,我的桃桃,姐姐想死你了,快来抱抱!” 凤婉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纵跃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把就把春桃抱了个满怀。 “呜呜,小姐,还以为你不要春桃了呢,呜呜…” 小桃子哭的梨花带雨,控诉凤婉竟然不带自己一起走,将他一个人丢在王府。 好半天这才将人哄住,结果这丫头擦干眼泪就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盯着凤婉看了半天。 “小姐,张公子呢?他没有找到你吗?” “春桃,你好好跟我说,你是想我了,还是想你的张公子了?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婉佯装生气地捏了捏春桃的脸颊,眼中却满是笑意。 春桃连忙摆手,急得又红了眼眶:\"小姐冤枉人!春桃自然是惦记小姐的!只是......只是张公子说要去寻您,我才多问一句......\"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你家张公子不在这里,他回老家了!” “老家?他老家不是…呜呜,小姐,他是怎么回去的?你们来这里不都是死了一次才!那他…?呜呜,我还是来晚了,呜呜…” 凤婉扶额叹息,好好一个精明的丫头,被张慢慢给扼杀在了继续精明的摇篮里。 “小七,带春桃回去,给你一炷香时间,告诉她,我这几天的一切,说不明白,你俩就都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小姐!小七保证完成任务。” “哎…别…” 凤婉看着被小七一记掌刀撂倒的春桃,再次扶额长叹。 “小七,你对春桃也能下得去手?” “放心小姐,我下手很轻,一盏茶的功夫她就醒了,那我先带她回去!” 凤婉望着小七抱着春桃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两个活宝,一个太无趣沉稳,一个又太痴情,留在自己身边,倒也是绝配。 \"姐姐,真羡慕你!\" 东湖明月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脸艳羡的看着离去的那两道身影。 “嘿,让你见笑了,这俩丫头挺闹挺!” 东湖明月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姐姐为何对下人这般...这般亲近?她们不过是...\" 话未说完,凤婉已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明月妹妹,你可曾想过,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血有肉。\" 东湖明月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 这样的言论,在她从小所受的教导中简直大逆不道。 \"可是...尊卑有别...\" 她声音越来越小,脑海中却浮现出奶娘临终前枯瘦的手,还有贴身丫鬟小翠为她挡下家法时背上的伤痕。 凤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看小七和春桃,她们确实是我的丫鬟,但更是我的家人。在这乱世之中,我们相依为命...\" 远处突然传来春桃醒来的惊呼声:\"什么?!王爷怎能这般对对小姐?\"接着是小七压低声音的训斥。 东湖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掩住嘴。 爹娘说,这样放肆的笑声,出了她们将军府的大门,可是不能有的,要不然别人会嘲笑他们将军府没有规矩,没教养,不定礼数。 凤婉眨眨眼:\"要不要去看看我的'没规矩'的院子?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好啊,妹妹很期待呢!”东湖明月点了点头。 穿过回廊时,她看见春桃正揪着小七的衣领摇晃,而向来冷面的小七竟也由着她闹。 院子里,几个丫鬟围坐在石桌旁嗑瓜子,见凤婉来了也不急着行礼,只是笑嘻嘻地挪出位置。 东湖明月下意识要呵斥,却想到,这是别人家! \"尝尝,这是我们春桃特制的桂花糕。\"凤婉塞给她一块点心,\"在这里,你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规矩。\" 东湖明月小口咬着糕点,甜香在舌尖化开。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裙摆上,耳边是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突然,春桃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小姐,如果那坏人再来我们家,要不然把你的痴傻半步跌给他来上点儿?省得他天天算计别人,傻了,就得听小姐的了。\" 东湖明月吃糕点的手突然一顿,下意识看了看已经只剩小半块的桂花糕,好像没有刚刚甜了呢。 凤婉上去就给了春桃一爆栗:\"就能胡说八道,去给东湖小姐准备客房,就在我们旁边吧,好照应,顺便把这几个小丫头送远一点,太闹腾,小姐我头晕。\" 春桃也是听小七大概讲了最近的事情,担心小姐心里不好受,这才装傻卖乖的想要让小姐开心一点。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有些多虑了,小姐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便拉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去收拾房间去了。 凤婉又转头对东湖明月眨眨眼:\"怎么样,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东湖明月怔怔地望着她,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姐姐,我想我爹娘了!” 凤婉看着东湖明月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家是好事,说明你心里还有牵挂。\" 她顿了顿,忽然狡黠一笑:\"不过,你爹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会气得提刀杀过来,质问是谁把他们家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变成了个哭哭啼啼的闺秀。\" 东湖明月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姐姐惯会取笑人!\" 凤婉见她情绪稍缓,便拉着她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练武场。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箭靶,显然平日有人常在此习武。 东湖明月眼睛一亮,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方才那股柔弱姿态一扫而空。 \"怎么样,要不要比划比划?\" 东湖明月犹豫了一下:\"可我现在......\" \"现在怎么了?\"凤婉挑眉,\"难不成就这点事,就把你打败了?连握枪的力气都没了?\" 第96章 明月舞抢 这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东湖明月骨子里的傲气。 她二话不说,抄起另一杆长枪,手腕一抖,枪尖直指凤婉:\"今天可要给姐姐露一手呢!\" 一个花枪耍过,早已看不清东湖明月的人影,只剩下枪影翻飞。 枪影如龙,寒芒四射,东湖明月的身形已然与长枪融为一体。 她足尖轻点,整个人凌空而起,枪尖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逼凤婉面门。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慌不忙,因为一把长剑一横,剑身轻颤,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这凌厉的一枪。 \"好枪法!\" 小七眼冒精光赞叹道,\"东湖小姐接招。\"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剑锋贴着枪杆滑下,直削东湖明月握枪的手指。 东湖明月反应极快,枪尾一挑,借力后撤,同时枪尖划了个半圆,向小七腰际袭来。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十余招。 外围已经占满了叽叽喳喳的丫鬟小厮们,还有一对侍卫,整齐的排着队在那边看着。 只见场中银光闪烁,枪影剑芒交织成网,竟分不清谁攻谁守。 突然,东湖明月一声清喝,长枪如蛟龙出海,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小七心口。 这一枪快若闪电,眼看就要得手,小七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侧身避过,同时左手如鬼魅般探出,竟一把抓住了枪杆。 \"东湖小姐,枪法虽好,但太过刚猛,少了些变化。\" 小七手上猛然发力,竟是要夺枪。 东湖明月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松手,反而借势前冲,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如剪刀般绞向小七脖颈。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小七不得不松手后撤。 \"好一个'飞燕回翔'!\" 小七站稳身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小七受教了。\" 小七收起长剑,行了一礼,虽然她心里还在雀跃,但东湖小姐毕竟是小姐请来的客人,怎么着也得给人留点面子不是? “小七,你好像越开越厉害了,姐姐,我好羡慕你哦!” 东湖明月收枪而立,脸颊因方才的激斗泛着红晕,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 她随手将长枪抛到架子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凤婉身边,挽住她的手臂。 \"姐姐府上真是藏龙卧虎,\"她歪着头打量收剑入鞘的小七,忽然压低声音,\"这丫头借我玩两天可好?\" “不行” “不借” 凤婉和小七异口同声,东湖明月委屈的撇了撇嘴。 “对了,你身边那个影阁的高手呢?好久没看到他了,小七说,他很厉害的!” “姐姐说黑伯啊?被父亲叫走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大事,黑伯可是从小就陪着我的,一般很少离开我的。” 凤婉闻言,眸色微微一动,从不离身的黑伯被调离,是东湖将军的意思还是殷鹤鸣的意思呢? 东湖明月却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黑伯不在,我这几日练枪都没人指点,可无聊了。\" 她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凑近凤婉,\"所以姐姐——\" \"所以你就想要我家小七?\" 凤婉似笑非笑地打断她,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东湖明月捂着额头,故作委屈:\"我这不是想找个人切磋嘛!\" 这一刻东湖明月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活泼明朗的将军府小姐。 但,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被翎王的造访,一下子又打回了原形。 “婉婉,今日我是来与你解释的,我知道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对,有些事没有提前与你打招呼!” “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凤婉神色淡淡,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东湖明月在翎王进府门那一刻,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投向小七,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告辞离去。 当然,东湖明月回了房间,而小七依然在门外候着。 翎王见她这般疏离,眸色微黯,却仍上前一步,低声道:\"婉婉,那些事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你我见面时间太有限,我未来得及与你商议……\" \"王爷言重了。\"凤婉终于抬眸,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您贵为亲王,行事自有考量,何须向我一介女流解释?\" 翎王眉头微蹙,似是被她这态度刺了一下,“婉婉,我知你一直在为我筹谋,但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如今我虽已经将他架空,但我不能真的行弑君只事,只能慢慢图谋。” 凤婉指尖一顿,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骤然冷冽的眉眼。 \"王爷。\"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冰,\"那你放弃东湖兵符又是为何?你放弃了东湖明月,也放弃了一直陪着你的伙伴殷鹤鸣,这…又是为何?你设计东湖将军,设计我父王,又是为何?\" 翎王瞳孔微缩,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缓缓放下茶盏,指尖沾了茶水,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水痕。 \"这些计划都出现在你来到我说身边之前,这是早已计划好的,婉婉,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凤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王爷以为,我凤婉是什么人?\"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这枚玉佩,是你亲手所赠。可如今——\" 她猛地将玉佩掷在地上,玉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你利用我对陛下的反感,设计我父亲,提前还乡,所以朝中就少了一个一心为国的一字并肩王。 你又利用殷鹤鸣和明月的感情,接近东湖将军,又借殷鹤鸣之手暗中在影阁安插人手。 最终又利用了殷鹤鸣和明月的感情,暂时安抚住了东湖将军,结果,一到京城,你就放弃了他们。 凌风,如若明月被迫进宫,那东湖将军必反,而你马上就要出征北疆,到时候,就只有我父王才能勉强抵挡东湖军 你是想让我父王和东湖将军两败俱伤,而你坐收渔利,你敢说,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凤婉站起身,裙摆扫过碎玉,\"现在,你来跟我说这些,你是觉得我凤婉傻吗?\" 翎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婉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凤婉冷冷甩开他的手,\"解释你如何一步步将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你的棋子?\" 第97章 你不是她 “婉婉,对不起,这个国家真的不需要藩王坐镇一方,我要让整个天下都大一统,就如你与我讲过的那个伟大的始皇帝,就如你来时的那个太平盛世。” 闻言凤婉悠然抬眸,她从未想过,自己因解释张慢慢情况时,不小心提及的现代见闻,竟成了他野心的蓝图。 “你可以在得到那个位置之后,努力去达到那样的成就,而不是靠着这些阴谋诡计去设计那些有功之臣!” 翎王有些激动的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凤婉的手,摇着头说:\"婉婉,你描述的那个世界,没有世家门阀影响朝政,更没有藩镇割据,独占一方,我真的很期望那样的太平盛世啊!\" 凤婉猛地推开他,看着这个一度让自己陷入爱河的男人。 \"凌风,那我问你,你希望的太平盛世,也包括算计你喜欢的人和你喜欢人的家人吗?\" \"不,婉婉,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自那晚你为我祛毒疗伤后,我心里就一直出现你的样貌,你的声音,我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你就已经住在了我的心里!\" 他再一次上前想要握住凤婉的手,但被凤婉侧身躲过。 \"婉婉,我是真的来与你道歉的,我觉得哪怕是全世界都在误会我,而你也应该是理解我的,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世事洞明,与那些俗人不同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婉婉,是你告诉我,成大事者...\" \"不拘小节吗?\" 凤婉冷笑\"凌风,成大事者是可以不拘小节,但是现在是在算计你的盟友,算计我的父母啊!\" 凤婉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积压在心中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天空中的一道急雷,如那瓢泼大雨般,倾泻而出。 “可你不是真的凤婉,他们也不是你的父母!” 伴随着另一道惊雷,凌风红着眼睛吼出的这句话,瞬间将两个人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除了门外传来的一道道闷雷和淅淅沥沥的雨水声,烛光摇曳的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凤婉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凌风的话语,仿佛撕去了凤婉身上那层被她刻意忽视掉的皮。 一年多了,自她以凤婉的名义来到这里之后,她刻意的不去想有关原主的一切,她占着这具身体,享受着这具身体父母的爱意。 只要心里有想这些的苗头,她都会及时将这簇小火苗掐灭。 她不想让她的父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他们的女儿,而只是占了他们女儿身体的另一个人。 她怕失去这份难得的情亲,因为她的上一世一直缺失的就是父母的爱。 虽然后面被张教授收养,张慢慢的父母对她也很好,真的是把她当亲生女儿来养着,可在她心里,她感念这份养育之恩,却不能叫他们一声爸妈。 尤其是在面对犹如亲姐姐般的张慢慢时,她总是认为,是自己分走了她父母对她的爱。 所以每每张教授一家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同时,凤婉心里就会有有一种抢了别人最美好事物的愧疚感。 直到她来到这里,从棺材里醒来的那一刻,她被凤母那双红肿的双目吸引,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就像是再一次拥有了遗失的、最珍贵的宝物那般,凤母对女儿的爱,真切的传递到了凤婉身上。 她贪婪的享受着,拥有着,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凤婉,从今以后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了! 凤婉紧紧握拳,坚硬的指甲陷入肉里,疼,很疼。 而凌风的话语直击心灵,让她陷入了一种想要自证的环节里,无可自拔。 \"我…不是真正的凤婉,父母也是她的父母,不是我的。我什么都没有,从始至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仿佛稍重些就会扯断。 凌风眼底闪过一丝内疚,稍一踌躇,便向前一步将凤婉搂进了怀里。 “婉婉,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有我是独属于你的!”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丝丝缕缕的刮到了凤婉的耳际。 “我还有你,对,我还有你,你不属于她,独属于我!” 呢喃声,传进凌风耳朵里,仿佛是阴雨天,突然穿过厚重的云层,射出来的一缕强光,顿时照亮了他的心田。 “婉婉,你还有我,所以,你不能离开我,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一起创建一个太平盛世,好吗?” 凤婉没有回话,不也许是依然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抱着凌风的双臂,紧了紧,她依恋的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你若遵守承诺,拿了兵符,收了东湖军,让东湖老将军做一个闲散王爷,让我父王得以安享晚年,我不会再干预你其他所有的决定,行吗?” 凌风轻抚她发丝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将她抱的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仿佛是在思考,亦或是在权衡利弊。 \"婉婉,你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凌风的声音依旧很轻,凤婉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明白了凌风的选择,完整的权利,对一个男人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好!” 凤婉松开了抱着凌风的手臂,凌风拍了拍她的后背,毅然转身离开。 门口传来一阵带着水意的凉风,经由全身的毛孔,直直灌满了她的身心。 微凉且湿润。 “小姐!” 春桃和小七,站在门口,担忧的看着她。 “进来吧,外面凉,春桃,帮我打盆水来!” 春桃去打水,小七也没有进来,而是同春桃一同前往。 “小姐很伤心,从没见小姐这般伤心过。” “小七,一会儿咱们什么也别问,等小姐想说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好!” “你说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小姐了?小姐都哭成那样了,他都没有留下来陪着小姐,也没有留下来哄她?” 春桃紧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房间里,凤婉的泪水依旧再无声的滑落,一滴一滴滴在了手腕上的串珠上。 好久没有反应的串珠,再一次有了发热的迹象。 第98章 凤婉双亲 凤婉垂眸,串珠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手感细腻,仿若摸到了婴儿的皮肤。 “你是与我感同身受了,还是又有什么话要通过它来告诉我呢?” 凤婉仿佛是在与一位久未见面的老友话家常,又仿佛是在期盼着那个人能够通过这串珠子来告诉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与以往那两次一样,凤婉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一些画面。 “爹爹,婉儿长大了一定要当个厉害的女将军,爹爹教婉儿骑马射箭好不好?” “好啊,等婉儿再长大一点,爹爹一定教你,爹爹的婉儿最厉害,肯定能成为我大凉国最厉害的女将军!” “哈哈哈,婉儿最厉害…” “娘,你做的桂花糕什么时候才能吃啊?婉儿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是吗,娘亲看看,我的小馋猫婉儿,肚子真的在叫吗?” “咯咯咯,娘亲,别挠了痒,咯咯…”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长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甚是好看。 豁着一颗门牙的她,看上去更加的古灵精怪。 凤王爷与夫人是在行军归来后相识的,那时候的凤王爷为救先帝,身受重伤。 刚刚建国不久的大凉国还处在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 虽说这一仗在御驾亲征后,得以彻底震慑住北疆,他们不敢再次作乱。 但国内还缺一位能够主持大局的丞相。 凤王爷回到新州的时候,昏迷不醒,但沿途百姓都知道这是为国打仗的大英雄回来了,无不夹道欢迎。 期间一对父女也混在人群中,那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伸长脖子想要看一看大英雄的模样,但昏迷的凤逸轩一直在马车里呆躺着。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人。 “爹爹,这也看不到人呀!” “这里看不到,爹爹带你去能看到的地方。” “啊?能看到的地方?哪里啊?直接去拦他的马车吗?” “笨呀你,拦马车,拦马车他也在昏迷中,怎么能见到他本人呢?” 额头上挨了一个爆栗的萧青黛一边揉着发红的额头,一边在嘴里嘟囔着:“又来,昨天那个包,今早才刚消,爹爹,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呀?” “哼,爹爹一度怀疑你不是爹爹亲生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笨!” 眼看着马车在军队的护送中越走越远,萧玉珩也顾不得自己的笨女儿,赶紧往车队那边追去。 萧青黛见父亲急匆匆地追上去,也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上。 父女二人一路穿过熙攘的人群,终于追上了早已停下的马车。 那是新州城最好的医馆,凤逸轩被紧急送往这里疗伤。 萧玉珩站在医馆门口,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黛儿,随爹爹进去看看。” “爹爹,这是顾伯伯的医馆吗?” 萧青黛看着匾额上“医不医”那三个烫金大字,有些好奇的问父亲。 “呵呵,是那个老家伙的医馆,走,咱们进去看看。” “站住,这里暂时不可以进去。” 门口一队士兵早已注意到了这对父女,毕竟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都是好奇的在远处看一看,指指点点一番也就各自离去。 而这二人站在门口的对话,让士兵们知道,这里的顾先生应该是他们的故交。 但王爷正在里面疗伤,他们也只能让他们在外面等上一等了,万一打扰到王爷,再出点什么岔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嗯,这样,小兄弟,麻烦你去里面通传一声,就说送药的来了!这可是救你们王爷的药哦!” 萧玉珩话语刚落,那小士兵就急匆匆往里面跑去,无论如何,王爷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这两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威胁。 “什么送药的?轰出去,敢来我顾万仇这里行骗,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好了,你家王爷的情况也算是稳住了,这伤口估计得一天换好几次药。 老夫建议,还是让他直接住在医馆里吧,不过,老夫有言在先,不能封锁我的医馆,更不能阻止老百姓来瞧病!” 顾万仇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卷了几下就将那一包粗细不等的银针利索的收了起来。 净手,落座,开方。 “把这副药煎了,一会儿给他服下,明日定会苏醒。” 侍卫统领一一安排妥当,这才看见那小士兵好在那里站着。 “不是让你去轰人吗?怎么还在这里?” “老大,那两人真的认识顾先生,我听到他们说话了,而且应该关系还不错!” “那你不早说!” 侍卫统领,摆了摆手,示意那小兵先出去,这才亲自去见顾先生。 “又怎么了?” 这新州谁不知道顾先生是个神医,而且他脾气不太好,不能说不好,应该说是,有些怪。 必须顺着他的毛,要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搭理。 “那个,顾先生,门外那两人好像是您的好友,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一对父女,他们…” “啥?父女?咦!哎呦,坏了坏了,前几天收到老萧的来信,说他会带着女儿来的,这日子算下来,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你,赶紧的,先去稳住他,就说我正在为你们王爷疗伤,不宜前去迎接,你带们进来,知道该怎么说吧?” 侍卫统领看着急的半天穿不上鞋子的顾先生,不由有些好笑。 鞋跟都顾不上拉起来,他已经坐在了王爷身侧,一脸专注的把着脉。 “二位请进,顾先生正在为王爷治伤,实在是脱不开身,所以差在下前来迎二位进去。” 萧玉珩闻言,眉头微皱:“你家王爷伤的这般重吗?不应该呀,能从北疆回来,再加上老顾的手艺,不应该还腾不出手呀!” 这统领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后背上不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来。 “这人好厉害,这都能算出来,不管了,先把人请进去再说,有问题一会儿让顾先生亲自解决去!” “王爷伤的是挺重,在下也不懂医术,而且还是先进去,一会儿直接问顾先生吧!” 萧玉珩看了一眼偷偷擦汗的侍卫统领,眼角的鱼尾纹瞬间炸成了一朵花。 “嘿,好你个顾老头,还跟我玩上心眼了!” 心里想着,人已经大步往里而去。 第99章 细腻绵密 假装把脉的顾万仇,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门前,直到那一双黑色鞋子站在自己面前,他才若有所觉的抬起了头。 “老萧啊,实在是抱歉,不能亲自前去迎你,这是青黛那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呀?” 顾万仇本来说的还挺起劲儿,但看着萧玉珩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来。 “这老家伙笑的那般不怀好意,看来今日之事,肯定是被他猜到了,哼,猜到就猜到吧,反正老头子我就是一个死不承认。” “青黛见过顾伯伯!顾伯伯好!” 萧青黛行了一个大礼,这下,顾老头可坐不住了,人家孩子都这般懂事,这大礼可是把他放在了父母亲那个位置的。 “哎呦,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老萧啊,你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呢!” 顾万仇趁机站起身,赶紧走到萧青黛跟前,虚扶了一把,萧青黛顺势也跟着站了起来。 “呵,我萧玉珩的女儿,我自是知道她的好赖的,还用得着你说?” 萧玉珩冷哼一声,目光却柔和地落在女儿身上,满眼都是宠溺。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刚刚还说怀疑女儿不是他亲生的,还嫌弃女儿笨来着。 顾万仇讪讪一笑,搓了搓手道:“老萧,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萧青黛乖巧地站在父亲身侧,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尤其是看着榻上躺着的年轻人,因为距离有点远,只远远的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脸色有些苍白,身上被一层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他就那样安静的躺着,只能通过胸前轻微的起伏,感觉到他还活着。 不知怎么的,萧青黛再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床榻边。 那人的正脸看上去和看侧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这么一个皮肤白净的人,竟然长了一脸夸张的络腮胡。 倒是为那张好看的脸,增加了不少英气。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独自杀进包围圈,将陛下救了回来吗? 真是个勇士,只是他伤的好重,全身没有一处是还的,裹成这样,他是不是很疼? 下意识的,萧青黛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层厚厚的纱布。 手感不算细腻,像是抹在了一堆细碎的盐巴上,有些点颗粒感,但亦有些绵密之感。 昏迷了已有三天的凤逸轩,只觉得自己乏困难忍,全身筋骨都像是被打散了,又重组在一起似的,哪里都疼。 睡吧,再睡一会儿就好了,也许自己就是太累了,记得自己倒下之前,已经将陛下救回来了,没了后顾之忧,好好睡一觉,就当是犒劳自己吧! 就在他意识昏沉之际,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轻轻触碰了他的伤口。 那触感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 凤逸轩眉头微微一动,睫毛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雅秀丽的脸。 少女正俯身低头看着他,见他突然睁眼,明显吓了一跳,手猛地一缩,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哎呀,你……你醒了?” 萧青黛声音有些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抓到的小孩。 凤逸轩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想说句话,但喉咙干涩的厉害,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萧青黛见他只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心里有些慌,便局促的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我只是…看你伤得很重…,是不是弄疼你了?” 凤逸轩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他努力动了动唇,脸部肌肉缓缓松动,萧青黛恍惚看到了他在笑。 “…水。” “啊?哦!水!你等等啊,得先问问顾伯伯你能不能喝水!” 萧青黛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说话,是因为躺太久,未曾进食水,怕是嗓子发不出音。 “顾伯伯,顾伯伯,你快来看看,他醒了!” 顾万仇正和萧玉珩说着话,听到萧青黛的呼唤,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他俯身检查凤逸轩的状况,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渐渐舒展。 \"好小子,总算是醒了!\" 顾万仇习惯性的抬手就要拍凤逸轩的肩膀,但在他的手即将要碰到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顾伯伯,他肩上有伤!” 顾万仇愣了一瞬,这才笑道,\"哈哈,是顾伯伯没注意到,不过你小子这命也算是硬得很,现在死不了了,放心的养着吧!\" 凤逸轩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站在一旁的萧青黛。 萧青黛察觉到他的视线,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父亲身后躲了躲。 萧玉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女儿前面,语气淡淡:“醒了就好,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这么年轻就被陛下封了异姓王,还是一字并肩王,可见陛下对你的器重与信任了。” 凤逸轩听到“陛下”二字,眼神微动,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陛下……可安好?” “放心,陛下无恙,多亏了你,独闯包围圈,陛下才躲过这一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呐。” 凤逸轩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轻轻合上眼,似乎又有些疲惫。 闭眼前朦朦胧胧的看着那张清秀的小脸,眼皮合上的刹那,他的心里在想:“她是在担心我吗?” “顾伯伯,他…能喝水吗?” 顾万仇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青黛,你去倒杯温水来,慢些喂他,别呛着。” 萧青黛点点头,转身去倒水。 萧玉珩盯着女儿的背影,又瞥了眼床上的凤逸轩,皱着眉头,嘴唇抿的紧紧的,一双手也握的紧紧的。 萧青黛拿了一个小勺,一点一点将水喂给凤逸轩。 感受到湿润的凤逸轩,犹如在沙漠里干旱了好久的枯藤,下意识的想要得到更多的水份滋润。 凤逸轩的喉结急促滚动着,干裂的唇瓣微微张开,急切地追逐着那一点清凉。 \"慢些喝...别呛着。\"她轻声细语,他身心舒畅! 水珠顺着勺沿滑落,滴在凤逸轩的胡须上。 萧青黛\"哎呀\"一声,连忙从袖中抽出丝帕,轻轻替他擦拭。 那络腮胡比她想象中还要扎手,刺得她指尖微微发痒。 \"黛儿!\" 萧玉珩突然出声,吓得萧青黛手一抖,帕子差点掉落。 第100章 定娃娃亲 凤逸轩也许是被萧玉珩的声音惊醒,他睁眼的瞬间,目光直直地望进了萧青黛的眼底。 咚咚、咚咚 那双眼睛不大,但却黑得发亮,像是深潭里映着的星光,让萧青黛一时忘了呼吸。 但愈加有力的心跳声,提醒着她,自己这时候应该要努力保持住端庄大方的样子。 \"多谢...姑娘。\" 凤逸轩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萧青黛只觉得心跳更快了几分,仿佛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似的。 而感觉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她慌忙收回手,却不知何时,那方帕子竟然被凤逸轩攥在了手里。 \"这帕子...\" 凤逸轩低声道,\"不干净了...改日...在下赔姑娘一方新的。\" 顾万仇在一旁看得分明,一脸贼像的看着萧玉珩。 好像在说,你看看,你家这小花骨朵,就要被人采摘喽! 后者此时脸色更沉了一些,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大步上前将女儿拉到身后:\"凤王爷既然醒了,想必已无大碍,顾老头,我们住在那里?黛儿走了!\" \"爹...\"萧青黛犹豫地看了眼床榻上的人,\"他刚醒,要不要...\" \"要什么要?这里是医馆,还有老顾和他的那么多侍卫呢,还用你操心?\" 萧玉珩不由分说地拽着女儿往外走,临走前冷冷扫了凤逸轩一眼,\"凤王爷好生休养,萧某先行告退。\" 就算在再怎么不待见这臭小子,但人家身份摆在那里呢,一字并肩王啊,那可是可以和皇帝并肩的人物。 谁让自己现在还是个白衣呢,这礼数上可不能让这小子抓住什么把柄! 凤逸轩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被拉出门外,指尖轻轻捻了捻手里的帕子。 他缓缓合上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顾万仇带着萧家父女去了客房,当然是一人一间。 出门时还特意笑哈哈的说道:“怎么样?老萧,这小子人还不错吧?关键是人家这两个小的好像已经看对眼了,哈哈哈,看来老头子很快就能吃到喜糖喽!” “哼,我看着一般,年纪轻轻满脸胡茬,远远看着那张脸,活像看到了一只刺猬长在了人头上,都害怕吓着我闺女!” “哈哈哈,我说你这老东西,怕不是舍不得闺女出嫁吧?人家哪有你说的这般吓人了?” 无论顾万仇怎么说,萧玉珩就是没个笑脸。 “算了,懒得跟你说,前面还有几个病人等着呢,我先去忙,你也走了好几天的路,早些歇着吧,晚上我们去隔壁楼上,好好吃一顿!” 待的顾万仇离开,萧玉珩一脸不快的表情,马上就转变成了一个大笑脸。 “人不错,有勇有谋,心眼子也多,对黛儿也有意思,身份地位都有了,配黛儿倒是也说的过去。 哈哈哈,老夫的乘龙快婿,就是得这样的人物才行! 这顾老头这次倒是办了一件好事,还懂得提前来封信,这事若是成了,以后让黛儿认他个义父,给他养老送宗倒也不是不行!” 顾万愁回来时,见凤逸轩那一脸思春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怎么?看上人家萧家姑娘了?\" 凤逸轩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她是...萧老先生的女儿?\" \"可不就是萧玉珩那老匹夫的掌上明珠。\" 顾万仇倒了杯茶自己喝着,\"你小子别打歪主意,要是喜欢就直接说,可别跟人家小姑娘拉扯不断,萧玉珩那老东西,护犊子护得紧着呢。\" 凤逸轩眸光微动,忽然问道:\"顾老,在下听闻前朝有个宰相就是姓萧。 听说因为前朝皇帝亲小人远忠良,最终气的萧宰相辞官归乡,这才导致国破家亡,这位萧老先生莫非…?\" \"哟,小子,知道的不少哦,对了,就是他!\" 凤逸轩心中的震动不小,没想到自己这次能见到如此人物,姑且不说自己真的挺喜欢人家女儿的事。 就现在大凉国的境况,想必陛下也是求贤若渴,若能得萧老助力,又何愁大凉国强大不起来? “顾老,我想起来一下,可以吗?” 噗~ 一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全都喷了出来。 “臭小子,你是对我老顾的医术有多笃定,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你这状况,没个十天半月的,休想起床下地,更何况是行动了!”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凤逸轩没想到自己竟然伤的这般严重。 “顾老,可有听说陛下何时班师回朝?” “嗯,这个倒是有些传闻,说是就这几天了,据路过的商人们说,大军已经开始整顿了!” 凤逸轩闭着眼睛想了想,觉得像萧老这样的人物,如果真想请人家入朝为官,那诚意自然得做足。 如果陛下能亲自前来,这事就不难。 想到这里,凤逸轩赶紧喊来侍卫统领,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将一块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他,让他快去快回! 第二天开始,医馆里就多了一个忙碌的身影,萧青黛以顾老关门弟子的身份,开始了她的医馆学徒之路。 至于本事学没学到手不说,日复一日的见面,俩个年轻人渐渐熟悉了起来,感情也日渐深厚。 七天之后,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皇帝陛下要来新州,前来看望凤王爷! 凤逸轩心里知道,看望自己只是个幌子,来请人才是真的。 萧玉珩听到消息时,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这臭小子不笨啊,还懂得给你未来老丈人造势了!” 就这样勉强能坐起身的凤逸轩在床上拜见了皇帝陛下。 年老的萧玉珩被皇帝陛下求贤的诚恳态度打动,决定随其一起归朝,就任丞相一职。 但临走之前,问了女儿萧青黛的意思,人家直言,要留在顾伯伯的医馆里“好好学习”。 实在不放心女儿离自己太远的萧玉珩无奈,只能去见了见凤逸轩,暗示他如果现在向他提亲,他就等二人完婚后再启程。 相识半个月的两个年轻人,在皇帝陛下和现任丞相的祝福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第二年就生下了凤婉。 而凤婉刚出生还未满月,皇帝陛下定下的娃娃亲圣旨就已经送货到了凤家,那时候,刚立太子,太子两岁! 第101章 册封前夕 凤逸轩一直镇守着北疆,一家三口除了每年秋冬季节要分开,剩下的时间都在一起。 因为北蛮每年都会在秋冬季节入侵北疆,抢掠人畜、食物和他们所能带走的一切。 直到七岁那年凤婉七岁那年,凤逸轩发了狠,一直将北蛮大军打到了他们能承受寒冷的极限hI之处。 最终以北蛮派人前来和解,签订了一大堆赔偿协议后,两国止战。 也是那一年,凤婉随父母踏上了上京的路。 而小凤婉在母亲和爹爹陪伴下,乖巧又懂事,简直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可爱。 画面终止在他们到京城后第一次进府门那一刻。 凤婉早已泪流满面,她好像是重新体验了一遍凤婉七岁之前的生活。 那些场景历历在目,她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从父母怀胎再到自己出生,以及慢慢长大的全过程。 “原来,有父母陪伴的感觉是这样的,凤婉,以前的我,真的很羡慕你,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我会好好保护我们的爹娘!” 串珠早已回归正常,凤婉却一直沉浸在那段美好甜蜜的记忆中。 “你是怕我选择了名利而放弃自己的父母,所以才让我看到了这些记忆的吗?可是你为什么不能把你的所有记忆都给我呢? 难道你是想让我一点点体验你的记忆,然后让自己沉溺其间,真的变成你吗?” 春桃和小七安静的看着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凤婉。 这样子的小姐,她们见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当时小姐告诉他们,如果自己再这样,让她们不要打扰,只需静静等待便好! “春桃,帮我洗漱一次吧!” “哦,小姐,你没事了?” 好半天了,小姐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傻笑,再到幸福之情溢于言表的那种天真的笑。 可现在是什么状况?小姐这是好像得到了一件很重要的的东西,然后又失去了这件重要东西的不舍与难过。 “没事了,春桃,我刚刚见到了你以前的小姐,我看到了她的整个童年生活,她很幸福!” 春桃洗毛巾的手微微一抖,一脸诧异的看着凤婉,随后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泄洪口,直到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自己的双臂,蹲下身子哭的不能自已。 小七放下手里的宝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春桃和凤婉从小一起长大,自从知道小姐已经不在的真相那天,她心里一直都很难过。 但他还有现在的小姐要照顾,虽然她说她不是自己的小姐,只是顶着小姐的皮囊,可春桃宁愿相信,是小姐死而复生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唉— 凤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走到两人跟前,轻轻的将春桃和小七一起环抱着。 三个人,抱在一起,春桃肩膀一耸一耸哭的肝肠寸断,凤婉默默流着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 小七只是眼眶微红,嘴唇有点哆嗦,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好了,不哭了,春桃,我知道你和她感情很深厚,现在既然我来了,我会代替她陪着你的,从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是她了!” 凤婉也许是在安慰春桃,又或许是在说服自己,来了这里有一年多了,自己不应该再逃避这件事实。 或许真把自己当成她来活,有很多事情也就不用再纠结,也能让自己很快做出判断与选择。 “好了,不哭了,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呢!” 好半天春桃才吸着鼻子止住了抖动的身体。 再抬头,三个人都愣在了当地。 凤婉哭的时间太长,整个眼睛,尤其是上眼皮,都快成了一个堤坝,还略显透明。 春桃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眼睛肿的都快高出鼻梁,让凤婉不由联想到了自己考古时见到的青铜人面具,那双突出来的柱形眼睛。 小七难得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七…你笑起来真好看,像个小太阳!” 小七有些不好意思,笑意瞬间敛去。 最终主仆三人让厨房煮了些鸡蛋,在脸上滚了好半天,这才将眼睛堪堪消肿。 “小七、春桃,准备动手吧,三天后,我们有大事要干。” 三天之期悠然而至,天阴沉沉的,据说两天前南疆节度使李敏与女儿李湘玉已经到了驿站。 就等着今日与东湖明月一起进宫。 凤婉以准皇后的身份,也需盛装出席,不论自己作为皇帝与翎王博弈的筹码或者是条件,只要不行封后大典,凤婉便无所谓。 而东湖明月只在凤王府呆待了一天,就被东湖将军与夫人接去了驿站。 两位不和的大将军同时住进皇家驿站,据说互相都没有说过什么话,而且两边的侍卫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 一副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干在一起的架势。 “春桃,你今日不可离开我半步,小七,办事时,一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嗯” “知道了小姐!” “小姐,东湖将军遣人送来一封信,那人执意要亲自将信送到小姐手中。” “让他进来!”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人出现在凤婉视线里。 “你是黑伯?” 那人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点了点头,给凤婉递过去一封信。 凤婉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面没有写字,抽出信笺,打开,凤婉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欢迎你,黑伯,不过你身上的伤应该还没有恢复,春桃,去拿一瓶金刚丹来。” “多谢凤小姐!” 这是凤婉第一次听到黑伯说话,他的嗓子有些哑,可能还是与受伤有关。 “小七,你今日与黑伯一起,出宫后的一切行程安排不变,直到将人亲手送至父亲手里。” “是,小姐!” 皇宫里张灯结彩,红绸彩带,到处都透着喜庆的气息。 新皇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这般热闹,也是皇帝第一次成婚。 凤婉这个皇后迟迟未能进宫侍君,其实宫里宫外流言甚多。 不知情者只当是皇帝并不喜欢她,而且她这个人不吉利。 知情者则是考虑的更多,尤其是那天翎王殿下的突然回京,还有皇帝对封后大典日期的推迟。 政治嗅觉灵敏的大臣们,都嗅到了朝中的暗流涌动。 只是凤婉在他们这些人心里,名声就更差了一些。 左右摇摆在皇帝与翎王之间的女人,不知廉耻,行为不检点等等,都是他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宣…文武百官进殿—” 第102章 明月失踪 册封大典严格按照流程走下来,翎王为正使,现任丞相为副使,随仪驾宣读圣旨。 一次册封两位皇贵妃,这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翎王宣读来到驿站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贵妃东湖氏、李氏,柔嘉维则,晋封皇贵妃,赐馨安宫、德庆宫,钦此!” 接下来就是奉册宝,授玉蝶,跪谢隆恩,随仪驾回宫! 凤婉再见到东湖明月的时候,已近正午。 虽说她是既定的皇后,但毕竟还没有册封,所以两位皇贵妃并没有向她行礼问安。 宫宴期间,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东湖明月身上。 “娘娘饶命!” 小宫女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 “先起来,随本宫去换件衣服吧!” 一点小小的骚动,并未引起其他人的过多关注。 凤婉给小七使了个眼色,但她自己并未有什么动作。 因为翎王就坐在她的斜对面,她能清晰的感知到,那边时不时传来的有些灼热的目光。 “不好了,不好了,东湖皇贵妃与她的小宫女一起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不久就有侍卫前来禀报,正在兴头上的皇帝放下酒杯,愣怔了一瞬,转头看了看东湖名月空着的座位,脸色骤变,这才猛的站起身来。 “快救人啊!” 紧跟着翎王也迅速起身,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凤婉,只见凤婉也正一脸惊慌的看着自己。 让他的心没来由的一紧,心里不由暗骂自己,为什么总是怀疑她呢? 她和东湖明月关系那么好,此时听闻噩耗,怕心里都要难受死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凤婉轻轻点点头,示意让她安心。 “皇兄,臣弟亲自去看看!” “快去、快去,不,朕随你一起去!” 凌皓显然是喝得有些多,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浮,凌风干着急也不能越过皇帝往前走,只能退后小半步,一边扶着他,一边尽量加快脚步。 后面则熙熙攘攘跟着一大帮人,都是大殿里的朝臣与命妇。 去往馨安宫的路上,正好有一座湖,而且这座湖泊还是流动的,连接着皇城外的护城河,平时水流并不急。 但最近几天接连下了几场大雨,水位暴涨,所以水流速度也涨了不少。 东湖明月失足落水的地方,几个宫女们惊慌失措,大喊大叫。 “快,娘娘要被水冲走了!” “怎么回事?救上来没有?人呢?” 皇帝望了望湖中,只有几个侍卫在里面到处游,看样子是在寻人。 “回皇上,娘娘被水冲走了,现在还未找到!” “加派人手,给朕仔细找,找不到人,朕拿你们是问!” 噗通噗通,一阵水花飞溅,湖里已经布满了会水的侍卫,但仍然没有看到东湖明月的身影。 这么多人,就算是找个小玩意儿都找到了,两个大活人还能就这样消失了? “列队,顺着水流往下流找,任何地方都不能错过!” 翎王皱着眉头下令,他心里不踏实,眼神几次扫过凤婉,都看到她一边流泪,一边到处在湖里寻找的眼神。 随即又在心里暗骂自己,这般怀疑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真的对吗?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 小七不知是何时已经出现在凤婉身边,两人没有过任何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汇过。 但看到小七回来后,凤婉心里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明人已经出了皇宫,现在就是继续拖延时间,时间越长越好! 当所有人都汇聚到城墙边上的那座桥洞口的时候,已经到了华灯初上之时,夜幕沉沉,已经为这片大地扣上了一个灰暗的帽子。 皇帝满脸怒容,大骂侍卫们无用。 翎王的视线落在那座桥上,说是桥,其实从岸上看,那里只有一堵城墙,而那座桥就隐没在水里。 “皇兄,天色已晚,李皇贵妃还在等着皇兄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臣弟吧!” 沉吟片刻,握住翎王的手:“凌风,切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今日入宫的所有人,就安排在宫里吧! 切记,东湖将军那里,暂时不要告诉他们,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他们便好。” 翎王明白皇帝的顾虑,堂堂一品边疆大吏,刚把女儿送进宫,就出了这样的事,万一一个压不住,那就可能引发一场内乱。 其实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丝线索,他们心里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参加宫宴的所有人都被安排了住处,但这些人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这东湖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如今陛下不放我等出宫,明显是在忌惮东湖将军。” “唉,也是这女娃可怜,刚刚封了皇贵妃,就出了这档子事,莫说东湖将军,就是我等为人父母的,也是心有戚戚耶!” 凤婉依旧住在了曾经那座离御药房最近的宫殿里。 回来的时候封录已经等候多时。 “小姐,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没有留下尾巴!” “嗯,小录子,这次又麻烦你了,你母亲身体可好?” “小姐这是那里的话,能为小姐效劳,是封录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我母亲身体现在可硬朗了。 她还老念叨着小姐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封录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上小姐了呢!” “坐下说,在我这里不用那么拘束的。” 凤婉很庆幸,在这冰冷的后宫里,还能遇到像封录这样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人。 半天过去了,东湖明月现在应该已经远离京城,正前往新州的路上。 凤婉与封路和春桃、小七聊了一会就洗漱休息了。 与皇帝阴沉的心情完全不同的,是德庆宫里,刚刚被封为皇贵妃的李湘玉。 “小姐,听说那东湖明月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现在这宫里可就属小姐最大了,您现在在皇上面前可算的上是独一份了!” 一个小丫头一边为李湘玉补妆,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她花了一些碎银听来的消息。 “这些话,以后留在心里就好,这宫里处处都得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知道了小姐,以后小慧绝对不会再乱说了。” 小丫头闭了嘴,但是李湘玉眼角扬起的笑意却很显眼。 “没想到,你自动给我让了一条路出来,只要那凤婉不入宫,那这后宫以后就是我李湘玉的天下了!” 第103章 洞房花烛 皇宫里的夜静谧祥和,偶尔伴着一些蛙叫声和悉悉索索的宫女太监们忙碌的脚步声。 德庆宫里红烛摇曳,娇吟连连,皇帝陛下第一个新婚夜,暂且丢下那溺死的鬼,也不能误了这洞房花烛夜。 “爱妃,可还喜欢?” 一阵抽搐过后,趴在李湘玉身上的皇帝喘着粗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还不忘抽空问问新婚妃子感受如何。 “陛下,真厉害,臣妾欢喜的紧呢!” 悠悠荡荡,空灵悦耳的声音传进凌皓耳朵里,本以偃旗息鼓的悸动,再一次燃烧而起。 凌皓支起身子,借着烛光打量着身下的李湘玉。 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此刻双颊绯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 \"陛下...\"李湘玉轻唤一声,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山涧,空灵得不似凡人。 凌皓心头一颤,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皮肤上的滚烫,把他心底里那份炙热彻底点燃。 他轻轻低头,却见李湘玉已经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抖。 \"爱妃真美!\" 凌皓轻声说着,滚烫的唇已经迫不及待的压了下去。 手指沿着她的锁骨缓缓下滑,直到触碰到那团柔软。 鸾帐轻摇,人影交错,娇喘声、闷哼声彼此缠绕,红烛一阵极速的爆闪,啪的爆了个烛花,溅起一片蜡水,不久后渐渐平息。 仰躺在床上的凌皓却有些懊恼。 就在刚刚,最后那一刻来临时,她的脑海里竟然闪现的是凤婉的面容。 “陛下,臣妾初次承恩,都有些乏了。陛下龙精虎猛,臣妾...受宠若惊。\" 凌皓收神,摇摇头,好像这样就可以将那恼人的画面甩出去。 他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在李湘玉耳边轻语:\"那今夜便到此为止,朕还有些奏折要批,来日方长,爱妃好生歇息。\" “陛下,这么晚了,臣妾有些害怕呢!” 本就心情有些烦躁的凌皓,听闻此言,眼角抽搐一下,然后回头,看着刚刚还在自己身下承欢的女子。 不知怎的,就感觉,她好像一下子就没有刚刚好看了。 “爱妃,歇着吧,朕忙完了再来!” 心情愈加烦躁,扭头就走。 李湘玉进京之前家里可是请了有名的教习嬷嬷专门训练过的,尤其是与皇上独处之时,尤其要察言观色。 “臣妾恭送皇上!” 眼见皇帝脸色不太好,她哪还敢多言,赶紧下床,袅袅婷婷的行了一礼,柔弱的道了一声。 这次倒不是做戏,是身上的酸痛让她颇为不适。 “嗯” 小丫头小慧眼见皇帝已经走远,赶紧跑上前来,扶起自家小姐。 “娘娘,你怎么样?没事吧?” 李湘玉听她叫自己娘娘,不由好笑:“你呀,改口改的倒是挺快!” “嘻嘻,以前是小姐,现在小姐是皇贵妃娘娘,小慧当然要叫小姐娘娘了!不过,小姐,皇上他为什么这就走了呢?” 李湘玉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的呢? 可是那个时候,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愉悦,可为什么会突然变脸呢? 难道是自己伺候的不好?也不对,皇帝一开始心情明显很好的。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摆摆手:“罢了,应该没什么大事,时候不早了,睡吧!” 夜间的空气带着点湿气,凌皓烦躁的心情,被那湿气稍稍浸染,好像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大太监李德全和侍卫们亦步亦趋的跟着,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触皇帝的霉头。 直到已经陷入一片静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凌皓才堪堪止住身子。 怎么会来到这里? 心里问了一句,但也没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房顶上小七早已惊醒,她静静的看着站在殿门口,踌躇不前的皇帝。 抬手又放下,又抬手,再放下,最终也只是默默站了那么半晌,挥挥手又往回走。 小七见人走了,便继续仰躺在房顶上,看着天上被薄薄的云层遮挡的月亮,朦朦胧胧的,看上去怎么好像像一张熟悉的脸庞? “公羊左?” 小七被自己吓了一跳,坐起身定了定神,再抬头,咦,那不就是月亮嘛! 屋子里的凤婉辗转反侧,心里亮堂的没有一丝睡意,她仔细回想着自己的计划,前半部分已然成功,后半部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时服侍东湖明月的小侍女,其实是影阁的一个杀手,是黑伯安排的。 前段时间黑伯的消失,原因就是,他去将影阁从头到尾清理了一遍。 当然,这是东湖老将军的授意。 当初影阁的建立,本是老将军为了刺杀敌军将领,且暗中清除敌军细作。 最后随着人员发展日益壮大,自己的徒弟也渐渐长大成人,头脑好本事也大,他也就放手将影阁的一切事宜交给了殷鹤鸣打理。 当然这个徒弟也没让他失望,仅仅三年,他就将影阁分部建在了全国各地,也开始陆陆续续承接起了暗杀的生意。 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爱徒会是翎王殿下的人,而影阁这几年,已经被翎王渐渐渗透,其中大部分人员早已不再属于自己。 所以他将黑伯调走,因为黑伯就是影阁初建之时的第一人,他可以代表将军,将所有值得信赖成员集中起来。 既然不能再为我所用,那便谁都别用。 在黑伯的联系下,死忠于东湖将军的近一百名影阁成员,辗转几个分部,大开杀戒,将那些有异心之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清理完门户,东湖将军就写了一封信,让黑伯交给了凤婉,并且告知凤婉,如若能够安全的救出女儿明月,那以后影阁的这些资源,他愿意与凤婉共享! 随意亲自前来皇城接应东湖明月的凤王爷,在小七的联系下,与影阁的黑伯会合,双强联手,接应到了被封录偷偷送出来的东湖明月。 原计划小七也是要护送他们到新州的,是凤王爷实在不放心凤婉的安危,所以将小七留了下来。 “王爷,不好了,影阁被人灭了!” 殷鹤鸣满头大汗的找到了还在护城河边等消息的翎王。 “什么?被灭了?谁干的?东湖?” 问完了上一句,他就联想到了东湖将军,能够悄无声息做到这件事的,除了东湖将军这个创始人,还能是谁! 第104章 婚后油腻 “鹤鸣,最近你可见过老将军?” “前几日老将军回京后,见过见面,也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但臣问了一嘴黑伯离开明...皇贵妃娘娘的事情,师父他也没说什么,想来那时候师傅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说道东湖明月的时候,翎王抬头看向了他,殷鹤鸣也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只是刹那间,他便虎目含泪。 “王爷,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吗?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翎王观察着他的言语举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也许会有奇迹的,毕竟也没有找到尸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远处的山脊,将整个皇宫笼罩在内,映射出金黄色的光泽。 翎王和殷鹤鸣都将目光投向那边,眺望着远处刚刚露出头的太阳。 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鹤鸣,本王先进宫一趟,你在这里继续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王爷!” 殷鹤鸣躬身行礼,弯着腰,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微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王爷和皇上会如何与师父交待此事呢?鹤鸣倒真想看看!” 宫内勤政殿,燃了一晚上的蜡烛,烛泪堆积如山川。 皇帝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抬眼望向殿外。 翎王步履匆匆地踏入殿内,神色凝重地拱手行礼:“皇兄。”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怎么样?可是有什么发现?” 翎王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皇兄,很奇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一晚上沿着护城河一路下去,已经快要出皇城了,此事怕是不能再拖着了,东湖老将军那边…怕是瞒不住啊。” 皇帝眸光一沉,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此事...绝不能让他知情,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其它办法?” “可昨天知道东湖小姐落水的人太多了,现在总不能弄个假的来吧?” “嗯?这或许也是个好办法,毕竟尸体没有找到,那咱们就说人找回来了,是被水冲到了城外,被一个路过的农民捡到,可她已经昏迷不醒,正在接受太医们的医治,暂时没法见人!” 翎王眉头微皱,似有迟疑:\"皇兄,这法子虽能暂时稳住老将军,但若他执意要见女儿……\" 皇帝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玉玺:\"那就让他见。 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儿’,她现在可是朕的皇贵妃,他也只能远远的看一眼罢了。\" 他抬眼看向翎王,眼神晦明莫深:\"如若没有找到人,那就让那个女子一直扮下去,若是找回了尸体,那就是伤势过重,医治无效,料那东湖也不至于因此起兵谋反…\" 翎王略迟疑,最终也只得点点头,告退离去,好像这是现在最好的一个法子了。 不一会儿,昨日留宿的所有大臣命妇们都收到了消息,东湖小姐已经找到,所幸还活着,只是还未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忐忑不安的众人,也顾不得大早上皇帝都不给他们准备早膳,听的他们可以各自回家,便都匆匆离开。 “怎么回事?这消息可当真?” 凤婉一晚上睡不踏实,晨间时分才勉强睡了一会,结果睡得正香,就被春桃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间听到东湖明月被找回来的消息,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凤婉立马清醒了过来。 “小姐,消息是真的,昨日留宿的朝臣命妇们都已经在陆陆续续的回家了。” 凤婉看向小七,小七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现在王爷他们最少走出几百里地了,怎么可能还能让他们找回来!” 凤婉低头沉思,她还是相信父亲他们应该已经远离京城,因为昨日的部署还有影阁的人参与。 搞撤退和暗杀,他们可比父亲的亲卫和暗卫强多了。 即便有什么意外,也不会就这么静悄悄的被翎王给将人带回来。 所以,她确定,这是一个假消息。 想到这里,至于为什么放这个假消息出来,凤婉心里也已经有了底。 无外乎就是在安抚东湖将军罢了。 可老将军是知道凤婉的所有计划的,接下来有必要见一见老将军了,既然那兄弟俩想演,那不如就陪他们演一场。 本来还担心东湖将军不好撤离,现在既然女儿平安,那老将军返回自己的封地便有了充分的理由。 想到这里,凤婉心情大好,这就叫,瞌睡了别人给送个枕头! “春桃小七,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凤婉没能回去,因为李德全大总管亲自来请,说陛下有请! 凤婉心头一跳,心里早已万马奔腾,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女遵旨。\" 她随李德全穿过重重宫道,心中暗自盘算。 皇帝此时召见,莫非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踏入勤政殿,只见皇帝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凤婉。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最晚那惊鸿一瞬。 凤婉福身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起来吧,真听闻你与东湖小姐感情颇深,昨日她落水,想来你也没有休息好吧?” 嗯?啥意思?这狗皇帝传我来,只是为了问我有没有休息好? “回陛下,臣女一直担心妹妹安危,确实没有休息好!” 皇帝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凤婉的脸上,看到她眼下的一团乌青,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放心吧,人已经找到了,只是还在昏迷,太医们正在处置,你可安心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什么鬼,这玩意儿现在说话怎么会这么温柔? 大半年不见,这是转性了? 凤婉心里各种念头相互交织,犹如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她不知道这狗皇帝又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在试探她?她抬起头,露出惊喜之色:\"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臣女能否去见见妹妹?\" “不急,等她醒了再见不迟,你先回去吧婉儿!” 凤婉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她实在想不通,这人今日怎会这般油腻。 对,就是油腻,干嘛突然这么关心自己,难道这娶了媳妇一晚上就懂得关心人了? “那...臣女告退?” 凤婉有些忐忑,不过在听到他“嗯”的那一声后,匆匆行了一礼,加快步伐赶紧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凤婉觉得整个天地仿佛都清明了不少。 第105章 戏演全套 “小姐!” “小姐!” 春桃和小七见凤婉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没事,回府!” 而此时,东湖老将军的府邸内,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将军,小姐已经安全离京。\" 老将军眼中精光一闪:\"好。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东湖大军化整为零,往新州那边找地方悄悄驻扎!看来,老夫得进宫去见见女儿了呢!\" 东湖老将军和夫人双双坐上马车,往宫里去。 不过在中途刚好遇到了出宫的凤婉。 互相打了招呼后,各自分别离去。 \"陛下!东湖老将军携夫人求见!\" 皇帝与翎王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凝。 \"来得倒是快。\"皇帝缓缓起身,袖袍一拂,\"宣。\" 不多时,东湖老将军大步踏入殿内,虽年过六旬,却仍龙行虎步。 东湖夫人亦步亦趋跟在夫君身后,早已发福的身子,竟也看不出丝毫拖沓臃肿之像,步履依旧轻盈。 二人先后给皇帝和翎王行礼。 之后老将军目光如电,直直看向皇帝:\"老臣听闻小女昨日落水,至今下落不明,不知这消息可否是真的?\" 皇帝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关切:\"老将军莫急,明月昨日确实不小心失足落水。 但朕当即就命人全力搜寻,又遇这几日大雨不断,水流湍急,明月被激流冲到了城外。” “什么?” 老两口齐齐开口惊呼,老夫人隐隐有些站立不稳,幸好有老将军扶着,这才不至于倒下。 “将军夫人莫急,明月被冲到下游,幸得有村民相救,只是受了些惊吓,暂时昏迷,太医们此刻正在照料。\" 老将军眸光微闪,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老臣恳请陛下,允臣与夫人即刻前往探望。\" 翎王上前一步,温声劝道:\"老将军,皇贵妃娘娘现在需要静养,您贸然前去,只怕……\" 老将军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怎么?老夫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见了?\"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皇帝忽然轻笑一声:\"老将军爱女心切,朕岂会阻拦? 朕亲自带老将军前往馨安宫,老将军,请!\" 皇帝亲自引路,东湖将军与夫人也不能表现太过,这一路也无话,很快便来到馨安宫外。 殿门紧闭,数名太医在门外低声商议着什么。 老将军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为何如此安静?\" 皇帝神色自若:\"太医们说明月需要静养,朕特意吩咐他们,无故不得打扰。\" 老夫人已按捺不住,颤声道:\"陛下,老身能否进去看看女儿?\" 皇帝微微颔首。 宫女推开殿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层层纱帐后,隐约可见一个女子静静躺着。 老夫人踉跄着正要往床前扑,却被老将军一把拽住。 “你和老货,我要去看看明月,你拉着我作甚?” “陛下,还请恕贱内无罪,她也是爱女心切,一时忘了君臣之礼!” “无妨,朕理解!” 皇帝话虽如此说,但也没有说让他们二人近前去看看女儿的话。 老将军心知肚明,也乐得陪他将这出戏演下去。 “既然小女无恙,那老臣便先告退,还请陛下准老臣即日启程回乡。” 皇帝等的就是这句话,这老家伙多留一天,就多一天被其知道真相的机会。 “既然老将军归乡心切,那不日就启程吧,还望老将军保重身体,我大凉国还得将军多多庇佑啊!”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必谨记于心,臣告退!” 东湖老将军拽着不愿离去的夫人,一步一停一回头的离开了皇宫,那份不舍,让一路见过他们的宫女和小太监们,感动不已。 “行了,这怎么还演上瘾了?” 上了马车,东湖将军一把放开拉着夫人的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这不是怕你被怀疑嘛,你就说,我演的好不好?像不像?哈哈哈,赶紧走,回去就收拾东西,咱还是直接去新州吧,要不然我不放心明月,怎么着也得亲眼见到她的人才行。” “对对对,夫人说的是,此地实在不宜久留,赶紧走!” 皇帝长吁了一口气,见翎王还在等着自己,这对兄弟难得的为了这个国家不至于陷入内乱,而第一次统一了意见。 “皇兄,臣弟先行告退,这人还是得继续找,要不然迟早都是麻烦。” “嗯,辛苦你了凌风!” 这一副兄友弟恭的表现,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兄弟不睦的内幕,还真看不出,他们各自的那点小心思。 知道内幕的凤婉此时正在王府里等着东湖老将军离京的消息。 “小姐,老将军已经出了城门,不过看上去好像很急的样子,四驾马车,而且还是轻装简行,跑的飞快!” 小七现在说话字是越来越多,让她这么一说,凤婉脑海里不由有了一些画面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是有些急,怕走不掉呢,这样的话,小七,今晚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步了,这一步走完,明月也就算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报~” “说” “启禀王爷,在下游一个水道岔口外的芦苇荡里,找到了两具女尸。”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翎王,继续说道:“仵作根据体型与服饰辨认,这俩人正是东湖小姐与那个宫女。” 虽心里早有准备,但如今事实摆在了眼前,他也不由有些恍惚。 昨日那人还笑意盈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今日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尸体现在在哪里,本王去看看。” “王爷...由于一直在水里泡着,所以...” “无妨,走吧!” 作为一个连年镇守边疆的武将,什么样的尸体不曾见过,更何况是东湖小姐的,无论如何,自己也得先验过真伪,才能禀报给皇上。 翎王掀开白布的手竟有些微微发颤。 作为曾经的盟友,也是自己得力干将喜欢的女子,他其实没有想过她会就这么死去的。 两具女尸已被水泡得肿胀变形,但依稀能辨认出东湖明月常戴的玉簪和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玉镯。 “王爷,是...是明月吗?” 不知何时赶来的殷鹤鸣,早已泪流满面,他站的远远的,期待着王爷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第106章 鹤鸣叩见 “鹤鸣,节哀!” 天气实在炎热,翎王知道此事得赶紧解决了,要不然这尸体也是一大问题。 他挥了挥手,示意随从把尸体拉走,而他径直往皇宫里走去。 “皇兄,已经找到了尸体,接下来,就该是东湖明月伤情太重,没能挺过来,最终不幸而亡?” 皇帝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说道:“凌风,朕倒是觉得让这个东湖明月一直好好的活着,效果要比让她死去要好得多。 最起码远在东湖的老将军会一直惦记着身在宫中的女儿,也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你说呢,弟弟?” 皇帝之后这一句问的,也不知道是真问,还是在故意阴阳凌风。 反正凌风的反应很正常:“皇兄言之有理,那臣弟就悄悄把尸体处理掉吧!” “嗯,辛苦!” 看着凌风的背影远去,皇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似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往外走去。 “王爷,怎么能这样?明月她好歹也是个皇贵妃,怎么能就这样将她随意的丢弃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还要隐瞒她去世的消息?宫里现在的那个又是谁?陛下他到底要做什么?” 面对激动且伤心欲绝的殷鹤鸣的一系列提问,翎王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鹤鸣,本王也想不到,如今的皇兄会为了稳定自己的权利和地位,做到这样。 鹤鸣,你觉得这样心境的陛下,他还能做一个有道明君吗?” “王爷,鹤鸣定誓死追随王爷,王爷什么时候想要哪个位置,鹤鸣就什么时候为王爷马前卒。” “鹤鸣啊,你我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放心,本王登顶大宝之时,必不会忘了你这个兄弟。 就像先皇与凤王爷一样,这个天下,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臣,多谢王爷厚爱,不知...王爷可否允臣亲自送明月最后一程?” 翎王拍了拍殷鹤鸣的肩膀,点了点头,挥手让四周的随从们全都退下,独留一具尸体一个人。 殷鹤鸣没有看到转身回去的翎王,眼角处露出的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殷鹤鸣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女尸,他的心里开始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王爷,你我之间的伴读之情,就此结束了,以后的殷鹤鸣只为明月一人而活...\" 他亲自将那女子的尸体放入那口薄棺,然后又为她立了一块无字碑。 他不知道凤小姐从哪里弄来的这具尸体,但其身形看上去竟与明月有九分相似。 甚至连耳后的那一颗小小的痣都长得一模一样。 若不是知道明月早已离开,他怕是也会相信这就是真正的明月。 “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从小被人丢弃,结果对她那么好的养父母还为了保护她而惨死,小姐,她好可怜啊!” 春桃听小七讲了那具顶替东湖明月尸体的女子的情况,心里很同情。 “嗯,放心吧,小七已经将欺负他的那些个混蛋教训过了,也严惩了户部张大人的儿子,他这辈估计再也没有机会欺负别的女孩子了,我们用了她的尸身,也算是为她和她的养父母报仇了!” “小姐,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离了?” 凤婉陷入了沉思,她得好好想一想,袁锦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给自己汇报那几个店铺的营收情况了。 虽然每个月的盈利还是会源源不断的送往新州凤家,但账本却一直没有送过来。 反倒是与赵员外合资开的聚宝阁,月月都会有来往账本记录。 “春桃,我们这一年多,收罗资助了多少寒门子弟?” “小姐,这件事一直都是老爷亲自过问的,不过上次我听周管家提了一嘴,说是最少也有上百人了!” “上百人吗?只是不知,这次科举有多少能够金榜题名,再有半个月就是今年的科考日了。 我们就先等等吧,我想看看有没有惊喜在等着我们,我也想看看,他又在等什么?” 凤婉是一个不太会表露自己真实感情的人,平时总是一副乐观的形象,但就像张慢慢说的那样,她外表乐观,但内在容易内耗。 上辈子一心扑在医学研究和考古研究上,成天围着尸体古董打交道,与她联系特别紧密的同学和朋友更少少的可怜。 要不是身边有一个天天冲浪的好朋友慢慢,估计她真的有可能与那个社会脱节。 在交男朋友这方面,她更是没有任何经验。 与翎王的那次亲密接触,她也只是想着顺从本心,既然她不排斥,那就是她的身体或者是自己的内心是认同他的。 可是你没想到,那天之后,事情会以一种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式发展。 可能还是受现代思想的影响,在她的心里,既然喜欢了这个人,而这个人也喜欢她,那就这样慢慢走下去,成家生子。 然后为了另一半的目标,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最终达成各自所追求的目标,这也是是她心里的终极浪漫。 然而她忽略了这是在古代,是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 尤其是一个封建王朝,只要有那么一丝希望,任谁面对着那个位置,都要红着眼往上冲,更何况是,已经快要架空当今皇帝的翎王殿下。 前几天忙着东湖明月的事情,她甚至都没有时间也或许是根本就不想想这件事。 更不想想到那个人,因为最近只要想到他,她的心脏位置总是会一揪一揪的被扯得生疼。 想想两个人之间好像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但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生了情、动了念呢? “春桃,我想慢慢了,不知道他和公羊现在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说给我们来个信,这个没良心的!” 说起张慢慢,春桃小嘴一撅,眼眶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而一旁的小七此刻也抿起了唇,好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亦或是想着什么人。 “小姐,殷鹤鸣前来拜访,这是他递来的拜帖!” 殷鹤鸣的这次拜访,很正式,特意先递了拜帖进来,而且还写着“叩见”凤小姐。 凤婉指尖在\"叩见\"二字上微微一顿,然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殷鹤鸣向来倨傲,这次竟然用上了这般谦卑的词语,看来他这次是真的想通了,要与过去做个告别了。 \"请殷大人到花厅等候。\" 第107章 筹谋未来 “在下鹤鸣,见过凤小姐!” 凤婉刚到花厅,殷鹤鸣便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我何必如此拘于这些礼节,不如以后就叫我一声凤小姐,你我做个朋友岂不也是好的? 此前我们的计划得以完美实施,也得益于你在翎王面前的表现,让他没有怀疑到明月事情的真假。 你今日既然前来找我,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好,凤小姐果然是爽快之人,以后鹤鸣愿听从凤小姐的安排,为我们的大计出一份力! 今日前来就是想告知姑娘,我殷鹤鸣堂堂顶天立地的大男儿,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回头。” “好,殷公子亦是爽快之人,现如今倒是真有一桩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小姐请讲。” “你师父创建的的影阁,我觉得还是由你来继续管着比较好!” 殷鹤鸣猛的抬头看向凤婉,只见她笑意盈盈,仿佛在说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姐当真愿意相信鹤鸣?” “当然,我信你的为人,也信你对明月的那份真情,不过,这影阁的构造与规模是需要有所改变的。” “不知小姐想如何改变?” 殷鹤鸣不知道凤婉想要做些什么,只当是,她怕自己一人管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能会派一个心腹与自己一同管理。 “扩大规模,现在的影阁,将来只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个堂口。 我要让影阁不仅仅只会暗杀,我还要它变成一个收集情报、处理应急事件的公关部门。 而且我的商业帝国也会是其中的一员,将来...呃,至于名字,还是等初具规模的时候再起吧!” 凤婉正说的起劲,没发现一旁的殷鹤鸣已经眼冒金星,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凤小姐果然有志向,好,我殷鹤鸣定不负凤小姐所望,回去之后我就开始着手安排此事。” “不急,这个设想是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做成一个这样庞大的机构,不仅需要人力、物力,更需要财力。 我们现在的财力严重不足,所以鹤鸣,我希望你现在先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将我的构思,与你的设想与规划,写成一份可行性报告,然后我们再商讨事情的后续,你看如何?” “报告?什么东西?” 凤婉两只大眼睛忽闪着看了看殷鹤鸣,果然即便聪明如殷鹤鸣,也是被四书五经禁锢了思维的古人。 这个时候,凤婉真的很想念,张慢慢,如果她在,两人一个对视,就能知晓对方的心意,那可真是省心又省力。 “就是说,把你的想法,先写在纸上,然后我们再商讨他的可行性。 不足的地方可以改进,不用等到已经在实施了,才发现此路不通,那时候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人力与金钱,现在你可明白了?” 殷鹤鸣眼里的星星越来越闪亮,他现在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认识这样的一个奇女子。 “鹤鸣明白了,这就回去写...报告?呃...对,写报告,那鹤鸣先告辞了!” 心情激动的鹤鸣,转身就走,甚至都忘了与凤婉道别。 “嘻嘻,这殷公子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真有意思!”春桃捂嘴偷笑打趣道。 “行了,你俩也别看热闹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去讲这些拜帖分别送到那些老太医手里去,就说明日本小姐会一一上门拜访他们。” 既然忙碌起来,憋在心里的一切情绪都会被遗忘在角落,所以,疯玩决定要将她上次离开前没有完成的事情重新提上议程。 她京城里遍布自己的大药房,更要开很多很多的火锅店。 但是这次,她决定不会再以自己的名分去做这件事,她要当幕后大老板。 太医院的太医们,几乎个个都是出生于医学世家,哪家没有几个医馆? 凤婉联想到现代社会满大街的大药房,就算是几步路一个药店,照样赚的是盆满钵满。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依样画葫芦,开一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连锁大药房呢。 普通药物就让原本的药房去做,而自己只需提供那些特效药,然后从中抽取利润便好。 最多十年,我凤婉将要变成这个世界的真正大佬。 次日清晨,凤婉换上一袭素雅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却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 她仔细检查着春桃备好的礼盒——每个锦盒里都躺着三支琉璃瓶,瓶中药丸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小姐,这'回春丹'当真要白送给那些老太医?\" 春桃捧着账册心疼道:\"单是这一味药的原料就花了二百两银子呢。\" 凤婉指尖轻抚过琉璃瓶:\"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这就叫投资,成功了,我们能得到的又何止是这区区几百两?\"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凤婉已将十二位太医的底细在脑中过了三遍。 当车帘外飘来阵阵药香时,她唇角微扬——济世堂的鎏金匾额已近在眼前。 “济世堂”,悬壶济世,果然是个好名字,到哪里都能见到这样牌匾的医馆。 凤婉在花厅饮完半盏茶,才见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扶着拐杖蹒跚而来。 \"老朽惭愧,让姑娘久等了!\" 林太医盯着手中的锦盒开怀大笑:\"凤姑娘这味药丸配伍精妙,老朽着实是好生欣赏了一番......\" \"前辈谬赞了。\" 眼见着林老太医对自己的药丸赞赏有加,她也直奔主题:\"林老太医,济世堂的地段极好,不知先前的提议...?\" “哈哈哈,好说,好说,都是利好的事情,老夫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此时就交由老夫的长孙林海去去姑娘协商,老夫这身子骨折腾不动了!” 离开林府时,春桃怀中的“契约书”还带着墨香。 \"去告诉殷公子,影阁第一批暗桩,就安在这些药堂里。\" 拜访到第七家时,暮色已染红窗棂。 周太医的孙女周玉柔奉茶时,凤婉注意到她虎口有长期捣药留下的茧子。 \"姑娘这味药方,应该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十七岁的少女突然指着药方道:\"若加三分羌活,药效能快三成。\" 凤婉眼前一亮。 第108章 我不同意 凤婉没想到,这一次拜访周老太医家还能有意外的收获,这周家姑娘竟然是个医药天才。 “不知周妹妹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医学的?” 周玉柔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凤小姐的药方一句,她竟然问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从小就跟着爷爷在医馆里玩,没事干的就看看爷爷为病人诊治,有时候也会去看伙计们抓药,就这样不知不觉就会了一些。” “听妹妹的意思,你没有专门学习过这些东西?” 凤婉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 反倒是周玉柔有些不好意思,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声音也弱了几分。 “姐姐有所不知,我们家家风比较严格,女子孩是不允许学这些东西的,我一般都是读一些像女戒之类的书籍,其它的读物见都见不到。” 凤婉明显听出了周玉柔表露的那一份不甘,还有几分遗憾。 “那...不知妹妹可想改变现在的生活?” 周玉柔疑惑的看着凤婉:“姐姐是什么意思?妹妹不太明白。” “像我这样,走出这座宅子,走出京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周玉柔的眼睛微微睁大,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的可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凤婉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妹妹不必急着回答。 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天赋,若只困于闺阁之中,实在有些可惜。” 周玉柔垂下眼帘,声音轻若蚊呐:“可是…女子抛头露面,终究不合礼数。况且家中长辈…” “礼数是人定的,若你真想走出去,你家中的长辈们,我愿意去帮你说服他们。” “我...真的可以吗?” 凤婉坚定的看着她,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我知妹妹心中亦有抱负,只是碍于家规和世俗的眼光。 若你真愿意,那这个忙姐姐一定帮你,而且,我会教你一些连你爷爷都不会的东西。” 周玉柔抬起头,两只眼睛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刚刚的迷茫无措,再到现在,两只眼睛都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对上凤婉真诚的目光那一刻,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想起那些偷偷翻阅医书的日子,想起看到病人痊愈时的喜悦,想起自己对医术的热爱。 “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我想试试。” “好!那姐姐马上就去见见周老太医,是不是只要你爷爷同意了,其他人就都没问题了?” “嗯,其实,我偷偷翻看医书的事情,我父亲是知道的,但每次他都会装作看不见,但碍于家族的规矩,父亲也不好说什么!” 凤婉闻言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那看来关键就在周老太医身上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从容而自信:“走吧,我们去见见你爷爷。” 周玉柔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姐姐,我也去吗?” “当然,改变你命运的机会,你难道不想亲眼去见证一番吗?” 周玉柔紧张忐忑的心情,在看到凤婉自信又从容的样子后,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周老太医的书房。 周老太医正伏案研读医书,见孙女带着凤婉进来,微微一愣,随即和蔼笑道:“凤小姐怎么又来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讲清楚?” 凤婉恭敬行礼,道:“周老先生,晚辈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我们两家合作之事,而是...有一事相求。” 周老太医捋了捋胡须,笑道:“哦?何事能劳驾凤小姐亲自前来,还要求我这个老头子?” 凤婉直起身,目光坦然:“周老先生,晚辈方才与玉柔妹妹闲谈,发现她对医药之理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甚至能一眼看出我的药方里有哪些不足之处。 晚辈觉得,像周妹妹这样的才能,若因世俗规矩而被埋没在这深闺之中,实在有些可惜。” 周老太医神色微动,看向自己的孙女:“玉柔,你是想从医?” 周玉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低声道:“爷爷,我…我想学医,我喜欢帮人治病,喜欢看到病人痊愈后那些高兴的笑容。” 周老太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玉柔,你可知我周家历代都是读圣贤书,走礼仪之道,还从没有女子走出闺门行医之事,而且,这女子行医问药,将会面对多少非议,你可曾想过?” “爷爷,我知道不容易,但是爷爷,我不想我的一辈子就都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我也想象凤姐姐这样,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周玉柔抬起头看着爷爷,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周老太医凝视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其实,你偷偷翻看医书的事,我并非不知。 你父亲也跟我念叨过好多次,只是碍于家规,爷爷一直未曾点破。”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欣慰,“既然你有此志向,又有凤小姐相助,那爷爷便破例一次。” 周玉柔眼眶一热,声音微颤:“谢谢爷爷…” “我不同意!” 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沉浸在喜悦中的周玉柔,顿时变得脸色煞白。 只见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大步踏入书房,正是周玉柔的父亲——周家老大,如今的太医院太医周正。 \"父亲!\" 周玉柔惊呼出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父亲不是一直都在默许自己做这些事情吗,今日为何会来反对自己呢? 周正向周老太医行了一礼,然后目光严厉地扫过周玉柔:\"女子行医,成何体统!我们周家世代书香门第,怎能与那些武将之后一样,做这等离经叛道之事?\" 这话说的就有些太直白了,这不仅是在阻止自己的女儿了,这明显是看不起凤婉这个武将之后啊! 凤婉神色略显尴尬,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背。 丢人,太丢人了,这是被指着鼻子骂了呀,而且还骂的很难听,这老东西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这些武将之后不读圣贤书,没教养嘛! “爹爹...” “哼,还不回房去?” “稍等,周太医的话,凤婉有些不敢苟同,不知我在宫里为太后及皇上治病之事,阁下可有耳闻?” 第109章 流言蜚语 “哼,凤小姐不提此事也就罢了,既然你自己提起来了,那老夫倒要问问凤小姐。 当初你仗着皇上与太后的宠爱,搜刮了多少御药房里的珍品药材? 更令人觉得难以启齿的是,你竟然与张太医之间不清不楚,他可是比你父亲还年长几岁的,你说说,就你这样的品行,我如何敢让女儿与你为伍?” 听到这些话的周玉柔,早已捂住了嘴巴,深怕自己不小心惊叫出来。 怎么可能?凤姐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啊?爹爹会不会搞错了? “嗯?正儿,你说的这些事情可否属实?” 这时候周老爷子也是脸色难看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且不说这凤家丫头是凤王爷的女儿,就她未来皇后的身份,也还摆在那里的,这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这周家那还有好果子吃? “父亲,此事在整个太医院都传遍了,现在传的更离谱了。” “呵,本小姐倒是不知道,这宫里竟然还有这等谣传,周先生不妨直说,还有什么谣言是我不知道的,今日不妨一次性让我帮您解解惑?” 凤婉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刚刚只是以为,这周正不喜自己,全都是因为文武之间不和的缘故,原来这病根还是在自己这边呢。 “老夫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凤婉长长做了一个深呼吸,亏得现在没有镜子,她自己不知道,她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那您可听好了,首先,进宫为太后与陛下治病祛毒,这是靠着我凤婉的真本事,这个周先生认不认?” 凤婉有些咄咄逼人的看着周先生。 周先生倒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立马点了点头:“凤小姐的医术,周某也略有耳闻,确实很高明。” “好,那就是另一件事,至于我搜刮了御药房里的珍贵药材之事,那可是陛下钦赐的金牌。 让本小姐,有用的尽可拿去,难道周先生对陛下的做法有异议?” “我...” “而且,东西我是用了不少,但我想问问周先生,御药房是皇家的,还是你周先生的?陛下都默许的事情,您在这里纠结什么?” 周先生被凤婉问的一阵脸红,我我我,我了半天竟是没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此时的周老先生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安然坐了下去。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为人正直,一向自诩为正人君子,最是看不惯一些投机倒把,阿谀奉承之事,因此一直以来在太医院里都没什么存在感,仕途这辈子怕是也就止于此了。 今日之事,老先生现在也看明白了,这是儿子心里对人家凤小姐有偏见。 现在看来,自家儿子可能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那就不一样了,老先生现在就等着自家儿子吃瘪呢,兴许从今之后,也能开开窍?不要那么死脑筋吧! “另外我与张太医之事,更是无稽之谈,陛下和太后都知道真相,只是有因为我中了毒,是来自北疆的宫廷秘药‘相思断肠散’,服用会深刻爱上第一个看见的人,不论男女!” 说到这里,凤婉停了下来,他看着周先生,等着看他的反应。 “爹爹,我觉得您是误会凤姐姐了,今日不妨就这样吧,您也别生气,凤姐姐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也不要与爹爹计较,实在不行,行医这事,妹妹就不做了。” 周玉柔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已经红着眼眶,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 “好,凤小姐,前面这些事,周某向你道歉,是周某没有调查真相,错怪了你,现在给你道歉。” 他抬头挺胸,然后双手抱拳,板板正正的给凤婉行了一礼。 “罢了,看在玉柔妹妹的面子上,这件事,凤婉原谅周先生了。更何况,我们两家以后还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就这样算了吧。 不过...妹妹你确定就这样放弃了?” 周先生一看凤婉这架势,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啊,更何况,他可是现在周家的家主,合作之事,自己还不知情。 难道是玉柔答应下来的?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儿,脸色也难看了下来。 “凤小姐,周某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凤婉也看明白了,着周先生明显就是一个死脑筋。 “请讲!” “这次陛下封皇贵妃入宫,据说特意想要一并进行封后大典,但,翎王殿下率一众大臣强行劝阻,逼的陛下不得不放弃此事,不知这件事凤小姐如何作答?” 凤婉闻言,脑子里轰然炸响,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没想到自己逃避了这么久,不愿想到那人,但此刻他就这样被摆在了明面上。 周先生说的隐晦,但凤婉也能猜到外界的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从古至今,男女之事最是让人津津乐道。 她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周先生身在太医院,本事如何我不清楚,但您这捕风捉影、爱传闲话的本事。 今日凤婉算是领教过了,周老先生,我们两家的合作,就此作罢,我凤婉虽是一女子,但有些是非对错,也是会经过脑子好好想一想的。 不是人家嘴里一说,自己耳朵一听,就认了的,告辞!\" 凤婉说完,转身便走。 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惊得周玉柔慌忙起身去追。 \"凤姐姐!\" 周玉柔急得眼泪直掉,\"爹爹他不是有意的...\" 凤婉脚步一顿,背对着众人深吸一口气:\"玉柔,你很好。但你父亲这人,自诩谦谦君子,但所行之事,我一个女子都看不上,道不同不相为谋,玉柔妹妹,再会!\" 周正此刻脸色青白交加,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质问竟换来这样的结果。 周老爷子重重拍案而起:\"逆子!还不快给凤小姐赔罪!\" \"不必了。\" 凤婉头也不回地抬手,\"周先生既然认定我是那般不堪之人,又何必虚与委蛇?\" “凤小姐请留步!” 周老先生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追了出来。 “凤小姐,正儿他就是个死脑筋,不会变通,这样,今日老夫替他与凤小姐道个歉。 至于合作之事,老夫觉得,玉柔完全可以担得起此事,凤小姐若是愿意,以后我周家与凤小姐的所有合作,都由玉柔来办。 我保证周家其他人都不会插手,凤小姐你看...?” 第110章 腆脸道歉 凤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老爷子。 老人一脸真诚。 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正铁青的脸,又落在周玉柔满是泪痕的面容上,终于叹了口气。 \"周老先生,我敬您是长辈,也信得过玉柔妹妹。\" 她缓步走回厅中,裙摆拂过地面,\"但周先生今日所言,已非私怨,而是在公然污蔑我这个晚辈。而且,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未来的皇后。 这样吧,我们两家的合作可以继续,但所有事宜,我只和玉柔妹妹商议。 周老先生若是觉得可以,那我们的合作就继续,老先生觉得不妥,那咱们就此别过!\" 周正闻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也有些苍白。 刚刚自己仗着年长,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好像确实说的话有些重了。 而且自己只是一个太医,人家凤小姐虽暂时还没有入主后宫,但那也是先皇钦定的现任皇后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今日太冒失,但又碍于颜面,不肯低头与一个女娃娃认错。 这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凤婉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化,但也假装不知,受了这么多窝囊气,现在该你难受了。 她只想送他一个字:“该!” “好,老夫同意了,这个家,老夫还是能做些主的,凤小姐的医术,老夫也早有耳闻,胡太医来一次与老夫夸一次,只是没能亲眼见到凤小姐行医,老夫颇感遗憾呐!” 凤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周老先生过誉了。 晚辈不过是与老先生专注的地方不一样罢了,作为一个后生小辈,小女子哪敢在您这样的杏林圣手面前班门弄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玉柔,\"既然老先生同意了,那日后便由玉柔妹妹与我商议合作事宜。今日叨扰已久,晚辈就先告辞了。\" 周玉柔连忙上前,挽住凤婉的手臂:\"姐姐慢走,妹妹送送你。\" 凤婉像周老先生行了礼,挽着周玉柔的胳膊,相伴走出厅门。 凤婉在与周老先生告别时,仿佛看到周正好像张了张嘴,也不知是想与自己女儿说些什么,又或者是想与凤婉说些什么。 反正凤婉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往那边递上一眼。 \"姐姐,我父亲他...人不坏,就是有一些观念转变不过来,还希望凤姐姐不要与他计较。\" 凤婉拍了拍她的手,微微一笑:\"放心吧,姐姐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倒是你,夹在中间让你为难了。\" 周玉柔摇摇头,笑着道:\"不会的,其实我还很感谢姐姐帮我呢。 要不是你指定我来负责两家的合作,有父亲的阻拦,我肯定是走不出那深宅大院的。 姐姐放心,妹妹定会把合作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凤婉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凤小姐请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周正追了出来。 老人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却又掩不住急切:\"那个...听闻凤小姐精通针灸之术,老夫近日遇到一个疑难病例...\"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周先生这是...在向我请教?\" 周正老脸一红,支吾道:\"这个...这医术之道...本就应该是达者为师,所以,只要凤小姐医术足够高明,那我当然也不会不虚心请教!\" 周玉柔在一旁忍俊不禁,轻轻拉了拉凤婉的衣袖:\"姐姐,父亲难得向人请教呢。不如姐姐就露一手?正好妹妹也想看看姐姐的圣手!\" 父亲都腆着脸来与凤小姐道歉了,做女儿的怎么也得为父亲找个台阶下啊! 凤婉也不想与周正闹得太僵,毕竟自己还想将周玉柔这个天才纳入自己的精英培养班里呢。 \"周先生若有疑难,晚辈自当尽力。今日已叨扰已久,不如我们改日约个时间,详细探讨?当然,也可以不仅仅限于针灸之道。 因为人是一个整体,而生病,是整个人的五脏六腑相互配合之间出了问题,所以针灸之术只算得上是治疗的一个手段。 周先生既然想要探讨医术,那我们不妨就多邀一些个中高手,齐聚一堂,好好辩一辩这治病救人的法子或者是一些药方什么的,不知周先生意下如何?\" 周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突然就兴奋起来,有些激动的搓着手。 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自己带给凤婉的不愉快:\"凤小姐此法甚妙!请人之事,就交给周某吧!\" 凤婉看着周正突然容光焕发的模样,不由暗自好笑。 这倔老头一提到医术,倒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 \"周先生既肯牵头,那再好不过。\" 她微微颔首,\"不过...\" 凤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是医道切磋,总要有些彩头才好。\" 周正一愣:\"彩头?\" \"不错。\" 凤婉轻抚衣袖,\"若晚辈侥幸能解老先生疑难,还望老先生答允一事。\" 周玉柔好奇地眨眨眼,周正却已迫不及待:\"凤小姐但说无妨!\" 凤婉目光在周家父女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周玉柔身上:\"若我能得先生好评认可,便请老先生允准玉柔妹妹拜我为师!\" “嗯?” “什么?” 上一句是周玉柔的声音,下一句是周正的声音! \"这...\"周正脸色微变。 让女儿抛头露面的行医已经是自己最后的底线了。更何况还要拜到凤婉门下! 周玉柔却已惊喜地拽住父亲衣袖:\"父亲,玉柔愿意!\" 凤婉见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若是晚辈才疏学浅,解不了这疑难,今日所说这些,便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周正眉头紧锁,目光在女儿期待的面容和凤婉自信的神情间来回游移。 \"凤小姐,此事非同小可...我周家世代行医,女儿却拜到了别人门下,那我周家的面子往哪搁?\" \"父亲!各家有各家所长,如果玉柔真能学到凤姐姐本事的十之一二,那我们周家的医术不就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第111章 约战杏林 周玉柔的态度很坚决,周正看着女儿的神情,心中依然动摇。 他何尝不知凤婉医术高明,毕竟这是太医院院正都承认过的。 只是他一是不善交际,二是骨子里的那份固执让他难以低头。 他在太医院属于那种存在感很低的人。 有些事情得到消息的时候会延迟很多,而且也因为他有些执拗的性格,很多时候,有些重大的事情,领导们不会想到他,他也就不会出现在现场。 就比如凤婉救治皇帝与太后的时候,他都是在别人口中得知的此事。 一开始他听说,那个医术高明的人,就是未来的皇后,他就已经开始嗤之以鼻。 他觉得这定是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故意在讨好她。 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哪里能学的这般高超的医术? 而且她父亲凤王爷还是个武将。 所以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给凤婉挂上了一个标签。 直到刚刚,凤婉告辞离开,而自己被年迈的老父亲好一顿大骂。 这样脑子里才转过一些弯来,但他觉得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的本事,那自己岂不是也与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一样了? 所以这才想着用疑难杂症考一考凤婉,没想到反倒被人家提出了要收女儿为徒的想法。 “父亲,您不是常说医者当以济世为怀,何必拘泥于门户之见?” 周玉柔轻声劝道,“况且,凤姐姐医术精湛,女儿若能学得一二,也是周家的福气。” 周正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凤婉:“好!那我便答应你。不过——” 他眯了眯眼,语气陡然严肃,“凤小姐若真能解老夫的疑难,老夫不仅允准玉柔拜你为师,还会亲自为你引荐几位故交好友,一同探讨医道!” “好,周先生果然爽快,那晚辈就拭目以待了。” 周玉柔欣喜若狂,连忙向凤婉行了一礼:“多谢爹爹,多谢凤姐姐!” 凤婉伸手扶住她,柔声道:“先别急着谢我,待我真正解了周先生的难题再说。万一我这解不了,那姐姐可就与你无缘了。” 周正正了正衣冠,眼很规矩的站定:“那凤小姐可要小心了,老夫这病例,可是连太医院的几位同僚都束手无策。” 凤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晚辈虽不敢托大,但也愿尽力一试。” 周正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三日后,老夫在府上设宴,邀几位医道同好一同见证,凤小姐可莫要失约。” “一定。” 凤婉颔首应下。 周玉柔依依不舍地送凤婉至府门外,低声道:“姐姐,父亲虽然性子倔了些,但他一向言出必行,这次他肯松口,已是难得。” 凤婉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倒是你,这几日好好准备,待我赢了赌约,你可就是我门下弟子了。” 周玉柔脸颊微红,眼中满是期待:“玉柔定不负姐姐期望!” 凤婉含笑点头,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她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正这个倔老头,虽然顽固,但终究抵不过对医术的痴迷。 而她,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周玉柔这个医学天才收入麾下。 至于三日后的医学探讨? 凤婉唇角微扬。 她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更何况,自己坚信医药方面的知识,肯定难不倒自己。 京城各大药房,一夜之间,通通挂出了各自的特效药,而且每个药房都不重复。 “什么?限量?我有钱,你们凭什么有药不卖?” 一家药店里,新增的一种止痛贴,对老年人腰膝酸软疼痛疗效很好。 一下子风靡了京城内外,有些来往商人就嗅到了金钱的味道,然而当他们拿着钱想来大肆购买之时。 药店里的伙计告诉他们,每人最多可以买五贴,而且是三天之内只能购买一次。 \"凭什么限量?老子有的是银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商人拍着柜台,唾沫横飞地冲着药铺伙计吼叫着。 伙计不卑不亢,微微躬身道:\"这位爷,实在抱歉,这是东家定的规矩,小的也不敢违抗。 这止痛贴药材珍贵,制作不易,限量发售,也是为了让更多病患能用上。还请客官您见谅。\" 商人冷笑一声:\"少糊弄人!老子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想抬价吗?行,你开个价,老子翻倍买!\" 伙计依旧摇头:\"爷,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这是东家定下的规矩。\" 商人怒了,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你——\" \"这位客官,何必动怒?\"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眉眼含笑,却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势。 商人一愣,下意识松了手:\"你、你是谁……\" \"一个买药人罢了。\" 她微微一笑,\"刚刚就看到兄台对这要贴好像很感兴趣。 就想着进来告知你一声,我知道这药膏那里可以买到更多,如若你还想买的话,不妨去源头上去找一找?\" 商人闻言一怔,稍后便连忙拱手赔笑:\"这位小姐竟是位贵人!在下失礼失礼了,还望小姐莫要怪罪,那不知这药贴...!\" “医药世家周家,不知阁下可知?” “哦,周家?当然知道,三代宫廷御医,尤其是周老太医,更是有圣手之称,依姑娘所说,莫非这药贴出在周家之手?” “正是,不过,这些药膏的一切事宜都是周家嫡女周玉柔在负责,兄台去了可别找错人了!” 商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几分轻蔑之色:\"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不过也无所谓,我只是想要买药罢了!\" 凤婉眸光微冷,唇角却依旧含笑:\"阁下此言差矣。周小姐医术精湛,深得周老太医喜爱,所以我劝你还是别太小看女子,告辞。\" 那商人见眼前这女子,谈吐不凡,看上去应该也是这京城权贵之女,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言,匆匆拱手告辞。 凤婉见那人离去,便也懒得去管,能不能从玉柔哪里买到药贴,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小姐,准备好了吗?今天可是周先生定好的杏林大会,小姐我好紧张啊!” 春桃一边转圈圈,一边碎碎念,凤婉都被她给绕晕了。 “行了行了,别转了,帮本小姐梳妆更衣。” 第112章 再次进宫 “小姐,没想到这次又得进宫去!” 凤婉今日穿了一套天青色窄袖衫,里面用轻绒纱衬里,外面则是套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透明半袖纱衣。 与以往每次进宫时都不同,这件衣服彻底将凤婉那婀娜多姿的身段显露出来。 尤其是外面层那薄纱一套,在显与不显之间,不由想让人继续探索一番。 “别提这茬,本小姐也闹心啊,罢了,把头上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都去掉吧,这是去探讨医学知识的,又不是去选修,带这些玩意儿做什么。” 凤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尤其是那一头珠钗,心里就会冒出那一次在宫里的丢人事。 同样的错误,绝不可再犯第二次。 最终春桃只给她的头上插了一只白玉簪子,配上今天的衣服,看上去有一种素雅大方的美。 “小姐,你今天这样打扮是真好看啊!” 春桃看着自己手底的美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好像是在炫耀:“看看,我家小姐的天生丽质,在我手中一番打扮,现在简直就是美若天仙。” “好了,出发吧!” 凤婉刚出大门竟然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玉柔。 “玉柔?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去?等很久了吗?” 周玉柔看见凤婉的身影,一双眼睛立马充满了笑意。 “凤姐姐,我来接你,一起进宫。” “你何苦跑这一趟,一会进去就见到了,这怎么还成了个小粘人精了?” “呵呵呵,就是要粘着点凤姐姐,要不然我未来的师父一会儿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马车得得得的行进在青石板上,凤婉这才知道了,周正为何将大会的地址由自己府内变成了御花园。 “凤姐姐,我爹爹也是没办法,是陛下特意下的旨!” 事情还得从凤婉离开周家的第二天说起。 周太医跪在勤政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滴。 他第三次偷偷抬袖擦汗时,终于听见头顶传来皇帝懒洋洋的声音。 \"周爱卿啊,朕听说你要办个...什么医道大会?\" \"回陛下,是杏林大会。\" 周太医第一次被陛下单独传召觐见,激动的心情根本无法压抑。 接着他又颤着声继续说道:\"此乃臣与凤小姐相约的一个关于疑难杂症的学术交流大会。\" \"嗯!凤婉吗?朕也好久没见到她人了。\" 周太医悄悄抬眼,正看见陛下摸着下巴出神。 那表情他熟得很——当年他想到玉柔她娘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周正突然福至心灵,\"凤大人医术精湛,深得我父亲看重。而且小女有意拜师与凤小姐...所以这次大会也只是为了进一步将医药一道发扬光大。\" \"嗯,很好,不愧是周老太医的儿子,有家父的风骨。既然是为发扬医术...\" 皇帝突然站起来,明黄色龙袍带起一阵风,\"不如就将会场设在御花园里吧!\" 他踱到周太医跟前,绣着金龙的靴尖几乎踩到对方衣摆,\"周太医...为我大凉国医术一道殚精竭虑,现封其为太医院院判!\" “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幸福来得太突然,此时的周正已经热泪流满了脸颊,颤抖着身体跪伏在地,响亮的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先说说你都邀请了些什么人?罢了,李德全,你去找一个聪明伶俐的来,这件事就交于他与周太医全权处理吧!” “老奴领旨!” “臣领旨谢恩!” 等凤婉一行人来到御花园的时候,那盛大的场面可是将她虎了一大跳。 “小,小姐,周大人弄了这么大的场面吗?那天册封皇贵妃都没有这么隆重吧?” 春桃问出了凤婉心里的问题。 周玉柔还是第一次进宫,一双眼睛,又收敛又好奇的到处看,不时发出啧啧啧的惊叹之声! “凤姐姐,这就是御花园了吗,好大啊,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而且这些花草树木的种植,都很有章法,太精致、太好看了! 凤姐姐,等你以后入宫为后了,能不能让我随时进宫来玩玩啊,我可太喜欢这里了!” “谁跟你说我要进宫了?” 凤婉一边到处看着矮几后坐着的十几位头发或全白、或花白的老人,一边随口与周玉柔搭着话! “凤姐姐什么意思?你可是未来的皇后呢,怎么可能不进宫?” 周玉柔只是以为凤婉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也没有多想。 “未来皇后?呵呵,也可以永远是未来皇后,玉柔啊,今天姐姐我就给你上第一课,咱们女人自己的人生,永远不要被男人给套住!” 周玉柔听得一愣,眨巴着眼睛看向凤婉:“凤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意思就是,咱们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追求,不必依附于男子。你看那些老先生们——” 她抬手指向御花园中端坐的老者们,“他们毕生钻研医术,悬壶济世,活得多潇洒自在?难道我们就比他们差吗?” 周玉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凤婉的指尖,落在那些白发苍苍的医者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在凤婉身后响起:“小姐,您来了,请这边走!” 今天的小太监封录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尖顶的帽子,脸上容光焕发,看起来心情都要好到起飞了。 “咳,收着点,你这是升职了?淡定一点嘛,表现太明显了!” 封录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小姐,这不是今天要见到小姐了,所以才高兴,小录子升职等我事情,一定要让小姐知道,以后小录子,就能帮到小姐更多了!” “嗯,知道了,先为你自己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切记,有事情我会找你的,别让人怀疑到你,去忙吧!” “是,小姐,这里就是您的座位!” 凤小姐到—— 封录与凤婉的对话,很小声,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太监在领着凤婉入席,而等凤婉走到座位上时,封录这一嗓子立马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园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但凤婉没有落座,而是拉着周玉柔一起往那几位老人的座位而去。 第113章 心跳如雷 周玉柔立刻明白,这是凤婉想要认识一下这几位老人,而且让自己为她介绍众人,也是帮她露个脸。 这样的一件小事情,凤姐姐都能思虑的这般周到。 走到诸位老者面前,凤婉与周玉柔两人齐齐下拜,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晚辈凤婉,见过诸位前辈。\" “晚辈周玉柔,见过诸位前辈。” 凤婉声音清朗,姿态恭敬落落大方! 周玉柔声音婉转,身姿卓越,站在那里袅袅婷婷!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天身上,明暗之间,将刚柔并济的两人映衬得更加耀眼。 “哈哈哈,来来来,诸位,老夫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凤王爷家嫡女,凤婉。这个小丫头嘛,哈哈哈,正是老夫的孙女,周玉柔!” 一位来人捋着花白胡子,一边看着两人,一边点头:\"这就是凤家那丫头?老周在信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今日老头子可算是见到真人了,哈哈哈!\" 凤婉再次福身行礼,眼角眉梢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 周老太医满意地捋着胡子,又指着身旁几位老者一一介绍:\"这位是被誉为药王的孙千孙老,这位是圣手针圣张不还张老,这位是......\" 每介绍一位,凤婉都恭敬行礼,偶尔还能接上几句对方擅长的医理,引得几位老者连连点头。 周雨柔则是默默地跟着行礼,然后就静静地陪着凤婉,观察着她与别人交谈。 众人正说话间,忽听园外传来一阵骚动。 封录急匆匆跑来,低声道:\"小姐,陛下与皇贵妃往这边来了!\" 凤婉眸光微闪,还未来得及退回到座位上,就听见一道威严中带着丝喜悦的声音传来—— \"朕处理了一些急事,让诸位先生久等了!\" 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皇帝负手而立,目光扫了一圈,最终直直落在了凤婉身上。 众人慌忙跪拜,凤婉垂首,正欲拜倒时,瞥见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平身吧!今日大家才是主角,你们就把朕当成一个普通看客,不用太在意!\"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婉婉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比以前的工装简约了不少,不过看上去反而倒是素净清冷了几分,很不错,很好看!\" 他的目光在她天青色的纱衣上流连片刻,又扫过她发间那支素雅的白玉簪,唇角微勾:\"果然这玉簪比往日那些珠翠更适合你。\" 凤婉面色如常,福身道:\"谢陛下夸赞。\" 皇帝身边的皇贵妃,看上去笑意吟吟,但凤婉却觉得,自己好像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身上一层层的起白毛汗! 就在这时,皇帝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簪:\"李德全,一会儿去库房里找几支簪子一并送与婉婉......\" 就在他抬手之间,凤婉已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恭敬道:\"陛下,娘娘,诸位前辈远道而来,正等着探讨医理,还请陛下与娘娘落座!\" 皇帝眸色微深:\"好,那便开始吧!\" 他说着,竟直接走向主座,也没管身边的贵妃娘娘。 皇贵妃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婉,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亦步亦趋的也跟着皇帝的脚步而去。 周玉柔悄悄扯了扯凤婉的袖子,小声道:\"凤姐姐,皇贵妃娘娘她......\" 凤婉轻轻摇头,低语:\"专心听讲,莫要多言。\" 她抬眸时,正对上皇帝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不由一阵突突。 这凌皓不对劲儿啊,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最近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样子,怎么感觉是他喜欢上我了? 这个想法一出,凤婉汗毛都立了起来。 呸呸呸,不可能、不可能,凤婉你在胡乱想什么? “翎王殿下到——” 吧嗒! 心跳漏了一拍! 咚咚、咚咚、咚咚... 原以为最近自己已经将这个人放下了,可突然听闻他的到来,这心跳还是抑制不住的狂跳了起来。 凤婉没有抬头,只是随着众人一起行礼,落座。 要死了,要死了,凤婉啊,你还真是没救了。 如果有可能,凤婉很想将自己的神经麻痹了,让整个身体失去感知,或者将分泌多巴胺的腺体彻底堵死。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越是想要克制,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 翎王凌风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玉带轻晃,步履沉稳地踏入园中。 他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在凤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臣弟参见皇兄,皇贵妃娘娘。” 他拱手行礼,声音低沉悦耳。 皇帝笑着抬手:“来得正好,今日难得诸位医道圣手齐聚,我们兄弟二人正好可以饱饱眼福。” 凌风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一侧的空位,恰好与凤婉隔了几席。 他落座时衣袂轻拂,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那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让凤婉指尖微微一颤。 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这念头刚起,她就暗自懊恼。 不是说好要放下的吗? 怎么连他用的香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周玉柔察觉到她的异样,悄悄递来一杯茶,小声道:“凤姐姐,喝口茶?” 周玉柔感觉到了凤婉的不正常,但她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凤婉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她抿了一口,清苦的茶香冲淡了方才的恍惚,然后整个人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真是没出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正在发言的药王孙千。 老者正捻须讲解一味奇药的炮制之法,众人听得入神,连皇帝也频频点头。 可偏偏这时,翎王忽然侧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她—— 凤婉呼吸一滞,险些打翻茶盏。 那双眼深邃如墨,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伪装。 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衣袖,心跳却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皇贵妃娇声道:“陛下,臣妾听闻凤小姐医术精湛,不如让她也说说见解?” 园内骤然一静。 凤婉抬眸,正对上皇贵妃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目光如淬了毒的针,明晃晃写着挑衅。 第114章 眼神如蛇 这姓李的是怎么回事?我好像也没的罪过她呀。 凤婉想不通,自己与她一直没有过交集,她今日那毒蛇般的眼神却一直在盯着自己。 现在更是直接点名让自己参与到药王孙千对自己特制药的见解之中。 凤婉大方站定,悄悄抬眼,正对上皇贵妃那双细长的凤眼,她脸上笑意盈盈。 “既然今日来了此处,凤婉不才,便也不会辜负了周太医这一番准备。 至于刚刚药王孙先生的那位药,凤娃已经基本知晓它的用途,再次也替一直被消渴症折磨的病患们,感谢孙先生的付出。” 药王孙千捋着花白胡须,目光如炬地扫向凤婉,这女娃还真是不错,刚刚还以为她魂不守舍的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心里还有几分不满。 如今竟然能一口道出自己这药物的作用来,可见其功底的深厚。 \"哈哈哈,凤小姐一句道破老朽这药就是专治消渴症的,那不知姑娘对此药方还有没有什么高见,可还有能够改进之法?\" 凤婉微微一笑,古时候的消渴症——其实就是现在的糖尿病。 她前世作为一个医学博士,对糖尿病这等基础疾病那是再熟悉不过。 但如果真要讲清楚,对于这些一生都浸淫在中医世界里的老人们而言,现代医学的那些技术手段,他们根本理解不了。 \"凤婉对于消渴症稍有一些了解,不过在诸位面前不意于实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还望各位前辈就当听个乐子。\" 凤婉福了福身,刻意放低姿态。 \"无妨。\" 孙千摆手示意她近前,\"我们医药一道,向来广开言路。 这玉露消津散是老朽历时三载研制,以地黄、山药为君,佐以黄连、天花粉...\" 凤婉小心上前,接过孙千递来的药瓶。 揭开瓶盖,一股甜腻还带着点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敢问药王,此药最成时,里面可是加了蜂蜜?\"凤婉轻声问道。 孙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姑娘好灵的鼻子。确实,为调和苦味,老朽加入少量蜂蜜作引。\" 凤婉此时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时候的大夫们,都以为消渴症是因为肺脾肾三个脏器功能失调,从而导致津液代偿失调所致。 她斟酌着词句:\"凤婉曾读过《千金要方》,书内所言言,消渴症都有最明显的三个症状,我们一般称之为'三多一少'——既多饮、多食、多尿,体重减少。 以凤娃愚见,书上所言此症乃体内津液运化失调有关,而甜食作为一种身体里各脏器运转都离不开的营养物质,那蜂蜜甘甜,是否会加重体内津液运化失调的症状呢?\" 前面还好一点,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有几个交头接耳私下里讨论的人,现在都停下来盯着凤婉。 御花园内一时寂静。 凤婉没有继续往下讲,而是看着那些老人们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孙千突然大笑:\"好!好!老朽行走医道四十载,少见如此敏锐的后辈。\" 他转向周老太医,\"老周,这丫头果然有点意思,而且是各中高手。凤小姐,请继续!\" 凤婉注意到皇贵妃李湘玉的指甲无声地掐进了掌心,而药王孙千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既然药王垂询...\"凤婉福身行礼,\"那晚辈便斗胆继续说一说我对消渴症的理解。\" \"请诸位想象一下我们身体里五脏六腑的位置。\" 她拿起一杯水,又捡了一根树枝,沾着水便在青石板上画了几幅简图。 \"肺为入水口,脾为转轮轴,肾为出水闸——这本是《内经》所言津液运化之常。\" 她突然在叶缘划出一道裂痕:\"但若转轮轴生锈(脾失健运),水车便会卡滞。此时上游(肺)拼命注水,下游(肾)不断漏闸,看似三处皆病,实则病根在轴!\" 孙千的胡须突然停止捋动。 这个比喻精妙地将传统三消理论统合在一个核心机制下,连几位年迈太医都露出恍然神色。 \"至于蜂蜜,甚至是一些其它甜食,就好比往生锈的水车里加了一些蜜糖进去。 短期看似润滑(缓解阴虚燥热),实则粘滞更甚(血糖升高)。\" \"记得《外台秘要》里面有记载,王焘前辈早发现消渴者尿甜如蜜。 若本就有糖毒滞留,再进甘味岂非火上浇油?\" “好,有理有据,老朽明白了,我这剂药方里,若以黄柏代蜜,就堪称完美了啊!哈哈哈,我医道后继有人啊,凤小姐果然是高人!\" \"凤小姐果然博学多才,连药王都赞不绝口。\" 皇贵妃李湘玉的声音轻柔似水,依旧是一脸笑意:\"只是本宫很好奇,凤小姐年纪轻轻,而且凤王爷又是一员武将,也从未听闻凤家有会岐黄之术者,不知凤小姐这医术究竟师出何人,倒叫人好奇的紧呢!\" 凤婉心头一动,难道这李湘玉对自己的身世起疑了?不应该啊,这种事,哪怕是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回娘娘的话,民女才疏学浅,实在是不想太给师门丢人,所以我会医术之事,一直都没有公开。\" 凤婉福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今日既然娘娘问起,而且在座的诸位或许也知道师门的一些情况,所以凤婉就稍稍透露一点!\" \"哦?看来凤小姐还真是师出名门啊,老朽洗耳恭听!\" “是呀是呀,我等都很想知道,凤小姐是哪位高人门下?” 这一下彻底勾起了别人的好奇心,就连皇帝和翎王都目光专注的盯着凤婉。 “其实说起这位老先生,凤婉就有些汗颜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已仙逝,而当时我母亲是他的唯一弟子。” “哦?难道凤王妃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医道高手?” “不是,虽然我母亲是老先生唯一的一位弟子,但我母亲她只是略懂皮毛罢了,而我的医术,都是从老先生留下的书籍和手札里,自学的!” 什么?自学?还能有这等天赋?那,那位老先生的医学造诣岂不更高? 凤婉抬头扫视了一圈,这才慢慢说道:“这位老先生姓顾,来自新州!” 顾?新州,难道是...鬼医顾万仇? 哗~ 一时间凤婉就被这些老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湘玉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满腔的怒意,但还是得收敛回去,因为陛下还在她身边坐着,可他的眼神一直都停留在凤婉身上! 第115章 圣手初现 周老太医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顾万仇是谁啊,作为这一行的领军人物,这些人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那可是上一代的代表人物,尤其是他开的医馆“医不医”,之所以起这么一个名字,就是字面意思。 他除了正常行医,主要是帮那些疑难杂症患者,医别人医不了的病,故起名医不医。 \"难怪凤小姐医术如此高明,原来是师承顾老先生一脉!\" 凤婉微微一笑,也不想让人们揪着此事不放,毕竟自己这次可算是用了人家顾老的名头做了挡箭牌。 虽然自己对他老人家没有印象,但自从来了这里,可没少听母亲念叨他。 要不是自己上次恢复了一些原主的记忆,还只当他,就是一个和外公关系很好的好朋友呢! “诸位,感谢大家对顾老和我的认可,但我这些微末之计,实在是不值得大家这般看重,今日既然是要探讨各种疑难杂症,那咱们不如继续?” “哈哈哈,好啊,婉婉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朕今日才得知你居然师承顾老先生一脉,不错,很不错。 不过今日既然邀请了这么多的高手前来,那朕也为你们准备了一些考题,来人!” 话音刚落,就见有几个侍卫,分别抬着五个人来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一望之下,发现这几个都是病重之人。 “这五人除了其中一个,其他四人都是久病卧床,药石难医之症,好了,他们几个交给你们了,朕等着看诸位大展身手了!” 皇帝说完反身回到了座位上,周正立马来到众人面前。 \"诸位请看第一位患者。\" 侍卫掀开了第一位患者身上的薄毯。 那是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双手紧紧捂着右下腹,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凤婉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判断——急性阑尾炎,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死刑。 \"此病患腹痛三日不退,太医院诊断为肠痈,用药无效。\" \"不知哪位先生可医此症?若医的此症,朕赏黄金万两,赐太医院御医令!\"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周老太医捋须道:\"这肠痈之症,若是慢性则医药可解,可这急症患者,来的快,去的不易,大多都...\" \"不错,若是现在用药,恐怕来不及了。\" 凤婉突然出声,他圈起病人的双腿,手指轻按患者腹部一个特定位置,患者顿时惨叫一声,\"这里已经形成局限性腹膜炎,若不立即手术,两个时辰内必会穿孔。到时候神仙难救!\" 这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他们无不摇头叹息。 “陛下,臣女倒是有一法,或可救其一命,但事后能否挺过来,就得听天由命了。” 因为这里环境实在太差,一没有手术室,二没有完美的消毒设施,三没有抗生素,若手术之后,伤口感染的风险极大。 “婉婉,你且说说,你有何办法?” “手术治疗,简而言之就是破腹之后,将阑尾切除!”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手术?\" 赵老先生瞪大眼睛,\"凤小姐莫非是要学华佗开肠破肚?这等凶险之法...\" \"顾老曾着《奇症新解》,记载过此类救治之法。\" 凤婉面不改色地编造着,她从药箱中取出几把精致的小刀和一瓶透明的液体,\"请陛下准许我施救。\" 皇帝眼中笑意满满:\"准。\" 凤婉立刻指挥侍从准备干净房间、沸水和白布。 没有无影灯,她嘱咐封录让小太监们点了一大圈蜡烛,尽量将光照全部集中到手术区域。 她将曼陀罗花汁滴入患者口中作为麻醉剂,顺道将自己制作的止痛丹喂其服了一粒。 待其陷入昏睡后,用自制的酒精消了毒,利落地切开右下腹。 蜡烛的光芒穿透力太差,所以开刀之后的一切,全都得靠着对人体的了解和熟悉来进行。 帘外,太医们透过纱帘隐约可见内里情形,不时发出惊呼。 当凤婉取出那截已经发黑的阑尾时,周老太医猛地站起:\"这...这...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不到半个时辰,凤婉已完成缝合,敷上特制的药膏。 凤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取出的阑尾展示给众人:\"诸位请看,这就是导致患者腹痛的罪魁祸首。 若不及时切除,毒素扩散,会感染整个腹腔,最后累及全身,那时则性命堪忧。\" 周老太医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截发黑的阑尾,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老朽行医六十载,今日才知肠痈竟可如此医治!凤小姐真乃神医再世!\" 皇帝龙颜大悦,拍案而起:\"好!好一个凤婉!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来人,赏黄金万两,赐凤小姐太医院御医令!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大凉国第一位女太医了!\" 凤婉躬身行礼:\"谢陛下厚爱,臣女愧不敢当。此术风险极大,若非情况紧急,臣女也不敢轻易尝试。 况且患者尚未脱离危险,还需观察三日。三日后若伤口没有化脓感染,这才算是将人救回来了!\" 皇帝点头赞许:\"不骄不躁,医德可嘉。那便等患者痊愈后,再行封赏。\" 就在这时,第二位患者的担架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是个面色青紫的老者,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窒息。 周老太医连忙上前查看,脸色骤变:\"这是肺疾啊!痰液堵塞气道,恐怕......\" 凤婉快步上前,指尖轻按老者颈部,突然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管:\"让开!\"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利落地将那银管插入老者喉部。 只听\"噗\"的一声,大量脓血喷涌而出。老者的呼吸顿时顺畅了许多,青紫的脸色也逐渐恢复。 \"这...这是何法?\" 赵老先生目瞪口呆。 \"气管切开术。\" 凤婉一边固定银管,一边解释,\"顾老称之为'救命管',专门应对气道阻塞的急症。\" 皇帝眼中精光闪烁,突然大笑:\"好!好一个顾万仇!好一个凤婉!今日朕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第116章 一刀在手 第三位患者眼上蒙着一块布条——那是一位老妇人,双眼浑浊发白。 \"白内障!\" 凤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顾老称之为'晶珠蒙尘',需以金针拨去障翳。\" “此病症倒是常见,只是多见于老年人,可这治疗之法,也不外乎就是一些清肝明目的方子罢了,且疗效甚微!” 以为老先生捋着胡须摇着头,显然是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其他众人闻言,也都默默点头。 “凤小姐刚刚说,可以用金针拨去障翳?不知如何操作,且效用又如何?”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凤婉用刚来这里就让父亲帮忙的打造的特殊手术器材,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了一台不可思议的眼科手术。 虽然凤婉心里也是直打鼓,但她还是凭借着多年的操刀经验,稳稳当当的完成了这次手术。 当老妇人激动的左看看右看看时,整个御花园里再次沸腾了。 皇帝这时候却将目光投向了翎王。 而翎王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凤婉身上。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翎王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旁边一直关注着皇帝的皇贵妃拳头越握越紧。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衣袖里藏着的东西。 第四位是一位男性患者,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就是不肯说出自己是什么症状。 凤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想着,难道是那个地方有了什么隐疾? “你倒是说啊,今天这么多高手都在,就怕你没病,有病定会给你治好了!” 封录眼看着那人都快要羞得晕过去了,赶紧跑过去在那人耳边说着。 “我...我...我...哎呀,这说了还不丢死人了?” “有啥不能说的?你是病人,他们是大夫,没人会笑话你的,还有,你可是陛下派人找来的,万一你不配合,可是会降罪于你的!” 那人身子一震,然后低着头说道:“我的肠子掉出来了,还破了个洞,天天流血,就现在都垫着草木灰的袋子呢!” “嗨,还以为啥毛病呢,这有啥,不就是个痔病嘛,这个老夫会,给你开个方子,回去喝几天就恢复了,以后忌食辛辣的东西,要不然还得复发!” \"我觉得,这个只是听病人所说,就下药,还是有些不稳妥,既然人都来了,不妨让我等看看?” 那位患者一看,说这话的竟然是个女子,而且她还说什么?要看自己的屁股? “成何体统?我...我还要不要脸了?” “你这是讳疾忌医,在我们眼里,你现在不是一个男人,只是一个病人,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和健康人,没有男女!” “好,凤小姐说的甚好,老朽行医一辈子,还从没有说不给女子看病的时候。在医患之间,哪有什么男女,只有疾病本身。” “对对对,就这这个理,你赶紧的,脱了裤子让我等看看你这痔病到底严不严重!” “这样吧,你去这里,拉着帘子,只有我们这几个大夫能看到,外面的人都不让他们看,怎么样?” “好吧,我相信你们!” 男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踏步走进了围着的帘子内,心一横,一把揪掉了裤腰带,裤子揪刷的一下掉在在脚边。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痔病已经非常严重,不仅有脱垂还有化脓溃烂的部分,这样的情况,服药效果不佳。\" “嗯,行了,小伙子,赶紧穿上裤子,把那草木灰袋子继续垫着吧,唉!可怜呢!” “不是,你们是什么意思?我这个治不了吗?” 男子一听老先生的话,心里燃起的那一丝希望再次破灭。 \"倒也不是不能治,只需手术切除就可以。\" “你说什么?能治好?手术是什么?就像刚刚你治那个肚子疼的病人一样吗?我愿意,不就是割一刀子吗,我能忍住的。” “你可想好了,你这个可是比他那个要疼的多,而且做完手术的半个月内,可能会更疼,你能忍得了吗?” “半个月算啥?总比我天天像个女人一样垫着这破袋子强吧!” 男人态度坚决,凤婉本着尊重患者意愿的精神,马上就开始准备手术。 \"且慢!凤小姐,老朽虽与顾老先生素未谋面,但他的行医之道老朽还是研究过一些的,但也从未听说他会这等开刀之术啊!\" 一个姓张的老先生,一脸疑惑的看着凤婉。 其实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疑问。 如果这等医治之法这出在顾老手中,那为什么从未听闻他这样给人治过病? 可若不是出在他的手中,那凤小姐这些骇人听闻的手段,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周围瞬间安静。 凤婉心跳快了那么一丢丢,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张老有所不知,这些是顾老晚年隐居后所创,他曾言'医者当与时俱进',但他当年依然年迈,手也不稳,所以都未曾亲手实践过。\" 凤婉的表情很认真且很笃定,众人虽仍有疑虑,却也难以反驳。 张老先生捋须沉吟:“原来如此……可这痔病手术,风险极大,若稍有不慎,恐伤及经脉,甚至危及性命。凤小姐可有把握?” 凤婉唇角微扬:“张老放心,顾老曾反复推演此术,我已熟记于心。况且——” 她目光扫过患者痛苦的神情,“若不施术,这位大哥的溃烂只会愈发严重,日后亦有性命之忧。” 患者闻言,脸色煞白,连忙喊道:“我愿意试!横竖都是遭罪,不如赌一把!” 凤婉点头,转向皇帝:“陛下,此术需清净之地,可否借偏殿一用?” 皇帝目光深沉,未立即作答,倒是翎王轻笑一声:“凤小姐医术精湛,方才的白内障手术已令人叹服。 再试一次又何妨?若成,亦是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将来也可帮助更多被此病折磨的病人,皇兄以为如何?” 皇帝瞥了翎王一眼,终是颔首:“准了!” 偏殿内, 患者跪卧于榻上,紧张得浑身发抖。 “别怕。” 凤婉温声安抚,“我会先用麻沸散止痛,过程中你只会觉得些许拉扯感。” 麻沸散服下,患者渐渐昏沉。 凤婉深吸一口气,执刀精准切除溃烂的痔核,由于没有缝合线,所以只能用开水煮过的普通棉线缝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旁观摩的众人屏息凝神,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第117章 功成名就 这一天大大小小也完成了三台手术。 曾经的凤婉需要进山考古,所以她对自己体力的要求很高。 会经常做运动提升体能。 而现在这具身体,从小娇生惯养,又缺乏锻炼,凤婉感觉有些累。 可是最后那位病人就安静的躺在自己眼前,其他几位老人已经在望闻问切的诊断了。 凤婉作为一个医生,哪能就此认怂。 这第四位病人是一位中年男性,但是他的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瘀斑。 咦?看上去像是出血性紫癜? “大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人一张嘴,几位来人瞬间脸色大变,不留痕迹的悄然向后退了几步。 “这不是传闻中的海上瘟疫吗?” “嗯,老夫看着也像!” “这病可是没法子治啊,常年出海的人们就怕遇到这样的人,据说一传就是一船。” “可不是呢,这也被他们称为海上诅咒!” “陛下怎么也不忌讳,还特意找了这么个人过来?” “陛下洪福齐天,自然是不怕这玩意儿的,可我们不一样啊,还是稍微离远点的好!” 凤婉看着那人嘴里殷红的鲜血,又看了看他已经脱落的只剩两颗的牙齿。 心里一股难言的悲凉升起。 这个男人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啊,他还很年轻,可是却被这样一种小小的疾病,判了死刑。 “凤小姐,我是一个靠海为生的渔人,常年出海靠着打捞为生。 我知道您医术高超,我也知道我这是被诅咒了,我也不求您能将我医好,我只求您能让我再多活几年,我的儿子才三岁啊! 没有了我,他们母子二人也活不下去了呀!” 那人说着说着就已经跪在了地下,到最后声泪俱下,还一直磕着头。 凤婉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男人,心中一阵酸楚。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丝毫没有嫌弃他,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坚定地说道: “你先起来!其实这不是什么诅咒,更不是什么瘟疫,只是一个小病而已——我能治好你,放心吧!” 几位老御医闻言,纷纷露出惊愕之色,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凤小姐,此病自古无解,海上渔民闻之色变,你莫要逞强……” 凤婉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仔细检查了病人的症状:牙龈溃烂、皮下瘀斑、牙齿脱落、虚弱无力——典型的“坏血病”。 她转身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宫里有没有新鲜的柑橘、柠檬,或者山楂、青椒也行!” “呃?凤小姐,您说的这些都是御用专供……” “传朕的旨意,现在即刻去取来这些东西,不得延误!” “是!” 侍从小跑着离开,凤婉感激的看了皇帝一眼。 凌风脸上瞬间洋溢起了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下意识的往翎王那边看了一眼。 翎王依旧淡定自若,微笑的看着凤婉。 “哼,这场大会结束,朕一定将钦天监那帮没用的家伙通通下狱,朕一定要迎娶婉儿。” “凤姑娘,来了,这是御膳房里所有的了!” 小侍从来的很快,他指挥着两人抬着一个大大的筐子,里面塞满了凤婉要的那些果蔬。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用意。 那渔夫也愣住了:“凤小姐,这……这些果子能治我的病?” 凤婉微微一笑:“你这不是诅咒,而是长期在海上吃不到新鲜蔬果,身体里缺了一样东西导致的。 “缺营养?不会呀,我天天都能吃到鱼肉,日子可是过的很好呢,怎么会缺营养?” 那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凤婉,自家的伙食,可是很让村里的人羡慕呢,怎么会缺营养,莫不是这凤小姐见我这病治不好,怕我做个饿死鬼? 想到这里,他脸色大变,一下子就又哭了出来:“凤小姐,你就实话实说吧,我还有几天好活? 你也不用同情我,能多活一天,也是我的福气,我会好好陪伴我的妻儿一天。 这些顶好的东西,可是陛下如常食用之物,我一个临死之人,也就不玷污这些珍贵的东西了!” 凤婉被这人的脑回路绕的有些晕。 这才刚给他治疗的方法,他就这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的医术? “你胡说什么呢?我说了不会死,你只是身体里缺了维生素c,所以才会得这个病的。” “维……维生素c?那是什么东西?”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身体需要这些水果里的养分。因为平时你补充的蔬菜水果太少了。” 凤婉耐心解释,“这些东西,只要你每天吃一些,不出半月,你的症状就会好转。” 很快,侍从取来了几颗柑橘。 渔夫半信半疑地接过,剥开果皮,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汁水四溢,甘甜可口,简直太好吃了! 他一边吃着,一边想着家里的妻儿,如此美味,这可是御赐的水果啊。 平时他们连见都见不到,如果能带一些回去给他们藏藏,哪怕是现在让我死了也可以了。 他一边吃,一边流着眼泪,凤婉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谋一份差事,以后就别出海了,让你的妻子和孩子也来,你觉得怎么样?” 嗯?凤小姐说什么?她要...她要帮助我谋个差事?还让我妻子也有活干? “凤小姐,您是说真的吗?” “当然,本小姐还会骗你不成?况且,你这病得一直多补充维生素c,要不然治不好,你回去了,去哪里吃这些东西?” “多谢凤小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多谢...” “哎哎哎,行了行了,一个大老爷们,你这再生父母我可不想做,赶紧起来吧!” “陛下,这人的病一时好不了,这是慢性病,也需慢慢医治,但是他需要每日进食一些果蔬,不知陛下...” “哈哈哈,朕每日赏他一些便是!” “多谢陛下!你,还不赶紧谢恩?” “哦,草民谢陛下隆恩!” 那男子赶紧给皇帝磕头,三个头磕下去,额头都红了一片。 “朕看天色也不早了,今日这场大会也算是取得了圆满的结果,今日朕赐宴,与诸位大家一起庆祝我大凉国,出现了一位医道圣手——凤婉!” 第118章 官至三品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皇帝凌皓高坐龙椅,时不时地望着坐在下首的凤婉,眼中满是欣赏与倾慕。 而翎王则坐在另一侧,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偶尔看向凤婉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悲意。 婉婉今日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我说过话了。 难道曾经的那些情谊,真的就这样被她丢弃了吗? 皇帝看了看紧挨着自己下首位置的翎王,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凌风啊,朕看今天这日子就挺不错,皇兄想着,朕与婉儿的婚事也已经拖了很久了。 继续拖下去,难免会遭人口舌,对婉儿也是越发不利,不知我的好兄弟,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翎王刚刚饮尽了一杯酒,酒杯还在手里,没有放到桌子上。 听闻皇帝的问话,他的手瞬间握紧。 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皇兄。 “皇兄,臣弟觉得,皇兄既然已经有了皇贵妃陪伴左右,就不必再肖想其他了!” 凌皓紧咬着牙关,怒视着凌风。 “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大半朝政,为何不直接废了我?又何须这般憋屈着自己?” 凌风松开了紧握着酒杯的手,拿起桌子上的酒壶,为自己满了一杯。 轻轻端起,然后举杯,脸上一脸笑意的说道:“皇兄,不要急,这个位置,我不会与你抢,会一直在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我会名正言顺的坐上你的宝座,别急,皇兄还是好好享受现在的天伦之乐吧!” 那一脸笑意,还有高举着的酒杯,落在下面众人眼里,无疑是一场兄友弟恭的表现。 “皇家兄弟,能有陛下与翎王这般和睦相处的,历朝历代,少之又少,更何况,翎王还是先帝收养的孩子!” “是呀,你看看,这简直就是一对相亲相爱的亲兄弟嘛,实乃我大凉国之幸事啊!” 凌皓紧咬着后槽牙,脸上却是一脸明媚的笑:“哈哈哈,凌风,陪朕饮了这杯酒如何?” “皇兄有请,兄弟哪有不尊的道理,臣弟先干为敬!” 俩人喝了这杯酒,便各自笑笑,这时下面的几位高爽派的老人,早已酒过三巡,气氛也越发活跃了起来。 那里还有陛下王爷,酒杯里端着的都是兄弟。 “婉儿,此次医术大会,你不仅治好了‘海上瘟疫’,更是让朕见识到了你的仁心仁术。” 凌皓举起酒杯,朗声道,“朕代表天下百姓敬你一杯!” 凤婉微微一笑,举杯回礼:“陛下过誉了,臣女不过是尽医者本分罢了。” “哈哈哈,好一个‘医者本分’!” 凌皓大笑,随即话锋一转,“朕思来想去,像你这般医术超群之人,若只屈居民间,未免太过可惜。 不如……入宫为官如何,朕...朕封你为我大梁国护国医师,位居正三品,统领太医院、御药房还有朕的御膳房如何?” 凌皓明显有些喝多了,说起话一股酒意。 但金口玉言,下面的人可不能将这话当成是酒话。 殿内瞬间便安静了几分。 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凤婉身上。 只有翎王看着皇帝,眼睛里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有愈演愈烈之势。 但凌皓这次像是一个拿到了家长把柄的叛逆孩子,他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一脸希冀的看着凤婉。 你不让我娶她入宫,那我就封她个官做做,正三品,而且是天下从未有过的,独属于凤婉的官。 这样,她就得每天上朝,自己就能日日见她! 只要她领旨,那即便是你凌风,又能如何? 你不就是怕自己担上一个得位不正的名声,所以才不敢真的对朕下手吗? 然而,凤婉却只是淡淡一笑,婉拒道:“陛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志在悬壶济世,不愿困于宫墙之内。还请陛下收回旨意!” 凌风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 “陛下,既然凤姐姐不愿做官,又何必强求,不如就如凤姐姐的愿,在京城里为她开一家医馆如何?” 皇贵妃李湘玉,压下满腔的愤怒与不甘,一脸笑意的看着凤婉! “哦?皇贵妃说的也有些道理,朕也不能强迫你来做官,不知婉儿有何打算?” “医馆开了,只臣女一人,也只能救得少数,臣女想着,若是开一个医学院,到时候广招学徒,再将医术传承下去,这样就能让更多人受益。” 凌皓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既然你有此志向,朕便赐你一座医学院,筹建、拨银、然后这医学院的名称,就叫“皇家医学院如何? 不过,朕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婉婉能够答应!” 凤婉没想到,这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一改往日,对自己简直是有求必应。 人家作为一国之君,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自己难道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不给皇帝陛下面子? “陛下请讲!” “朕觉得,既然是皇家医学院,那院长怎么也得是我皇家之人,再不济也得是个朝中重臣吧,所以,那个护国医师的官职,婉婉不如就领了吧。” 好像是怕凤婉再次拒绝,他赶忙又说道:“朕特许你不用日日早朝,只一月参加一次朝会即可,这样朕也能知道医学院的一些情况!” 凤婉这次还真是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反正按照原计等科考结束之后,自己就要返回新州了,到时候,上不上朝就由不得别人说三道四了。 “谢陛下恩典,臣领旨谢恩!” 凤婉跪下行礼,却没有注意到皇贵妃李湘玉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她一双手再一次捏紧了衣袖里的东西。 “不能在等了,这凤婉虽然没进宫,但已经将陛下的魂儿都勾走了。 绝不能留此大患在身边,今日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先是对着皇帝盈盈行了一礼,然后轻声细语的说道:“陛下,臣妾恭喜陛下今日喜得良臣一位,想去敬姐姐一杯酒!” “哈哈哈,好,你去,你去,朕今日也高兴,接下来就有皇贵妃代朕敬婉婉一杯!” 李湘玉竟然亲自端着酒杯与酒壶就走了过来。 “姐姐,妹妹一直都很敬仰你,今日妹妹借花献佛,借陛下的酒,敬姐姐一杯!” “谢娘娘!” 凤婉恭敬的接过酒杯,出于谨慎,她端起来还特意吸了吸鼻子,没闻出什么异样来。 便一口干了杯中酒。 第119章 情难自已 李湘玉笑意盈盈,然后与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敬了一杯酒,方才又回到了座位上。 凤婉见所有人都喝的那壶酒,包括最后皇上与翎王都被敬了酒,她便更加放心了。 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人家根本就没有想对自己做些什么呢? 酒过三巡,整个大殿内的气氛竟是比一开始还活跃了不少。 皇上以还有公务要处理为由,先行与皇贵妃离席而去。 小宫女小太监们好像更忙碌了。 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更是不会有人注意到。 李湘玉临走之际,对着一个小宫女使了眼色。 在他们离席后不久,那个小宫女跟着为大家续酒的队伍里,为凤婉和翎王分别续满了酒壶。 他俩的酒壶里,现在是同样的酒。 凤婉今日属实没少喝,尤其是现在,大家左一个凤大人,右一个凤大人,不喝还不行。 翎王今日也没少喝,借酒消愁愁更愁,越喝越上头。 那小宫女续完酒,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等看到俩人都喝了酒壶里的酒之后,这才带着手里那壶酒,消失在了大殿里。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小人物。 陛下离去前曾吩咐过,今日所有人皆可留宿宫中,为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好了住处。 凤婉觉的有些头晕,便让小七与春桃带着自己回去休息。 与众人打了招呼,几位老先生才发觉,天色已经很晚了,便也陆陆续续的各自在宫女太监们的带领下,各自回屋歇息。 今日皇帝没有特意给凤婉安排曾经住过的那个寝宫。 她们主仆三人便跟在一个小宫女身后,一路走着。 与他们一路同行的,是一个小太监半勾着身子,后面跟着翎王殿下。 他没有带任何侍卫同行。 “婉婉,本王能否与你讲几句话?” 翎王跟了小半段路,见凤婉还是没有搭理他,便紧走几步跟了上来。 小七下意识挡在了翎王身前。 凤婉一开始是真没注意到他,但现在他一说话,凤婉昏昏沉沉的脑袋里,竟然有一种渴望。 她现在很想与他待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才出现,她的身子竟然隐隐有些发热。 很想与他有些接触。 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见了身后的身影。 人还是那个人,那个让自己看见了,就会心痛的男人。 但他的脸今日比往日要红一些。 眼睛里仿佛有一团小火苗在跳动。 一跳一跳的,勾着凤婉的脚步,不由的走向他。 “小姐!” 春桃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凤婉听见了,但她的步子依然没有停下。 她越过小七,来到了那人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没有说话。 两双眼睛对视着,仿佛有无数未言之语在其中流转。 凤婉觉得她好像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他的脸比起从前更加消瘦了一些,原本棱角分明的脸,现在看上去,骨骼更加清晰可见。 下意识的,她伸出了手,轻轻抚上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凌风,你为什么要招惹我?然后又将我推开,为什么?” 凤婉的话像是在梦呓,声音很轻,但依旧像一记重锤,猛然间砸在了翎王心上。 翎王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迷离,唇瓣微启,一张一合间,诉说着她对自己的怨念。 他忽然觉得喉咙异常干涩,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体内升起,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婉婉...对不起!” 他沙哑着嗓子,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凤婉却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轻轻靠进他的怀里。 翎王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她。 “王爷!小姐!” 小七和春桃惊呼出声,却见两人仿佛听不见一般,紧紧相拥。 小七察觉到不对劲,急忙上前想要拉开凤婉,却被翎王一把推开。 “滚开!” 翎王低吼一声,眼神凌厉得吓人。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拉着小七的袖子:“怎么办?小姐和王爷好像不对劲!” 小七咬牙,转身对带路的小宫女吼道:“快去请太医!快去!” 那小宫女却低着头,一动不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 小七刚想质问,忽然觉得双腿发软,眼前一阵眩晕。 春桃也扶着头,踉跄几步,软倒在地。 小宫女这才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相拥的两人,低声道:“药效发作了。” 她转身悄然离去,只留下月光下两道纠缠的身影,和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丫鬟。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两人身上的燥热。 凤婉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置身火炉,唯有贴着翎王才能缓解一丝痛苦。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剩下本能的渴望。 翎王亦是如此,他紧紧搂着怀中的人,低头吻上她的唇,久违了的感觉,瞬间充斥着自己的大脑。 两人你来我往,越抱越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体内的火焰。 远处,一道黑影静静伫立,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哼,这两人果然有奸情,不知陛下现在是什么心情?” 黑影转身,看着稍远处站着的另一道身影。 “陛下,今夜的牡丹花好像分外娇艳,不知陛下可愿陪臣妾去观赏一番?” 皇帝酒意正浓,迷迷糊糊间,竟是将眼前的人再次看成了凤婉。 “婉儿?你怎么来了?你要朕陪你赏花吗?朕当然愿意了,来,婉儿,我们一起走!” 李德全此刻将自己当做一台泥塑,站的远远的,假装听不到陛下说的胡话。 就像曾经有好几次,在陛下与皇贵妃云雨之后进入巅峰状态的那一刻。 陛下也会大声喊着“婉儿”两个字。 他也假装看不见皇贵妃娘娘冰寒至极的脸色与眼神里的杀意。 “陛下,臣妾先去更衣,稍后就来。” 她将皇帝带到了凤婉和翎王回寝宫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她借口离开。 昏昏沉沉的皇帝,眼看着对面不远处的婉儿就要走到自己身边。 那知她竟然转身往后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第120章 牡丹花下 皎洁的月光,娇艳无比的牡丹花下,凌皓远远的看着,那两人紧紧相拥,唇齿交缠。 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如一把把尖刀,慢慢地、狠狠地,一刀刀的刺入他的心脏。 \"凌风、凤婉,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凌皓的声音颤抖着,他的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然而,沉浸在欲望中的两人,根本没有听见皇帝的怒吼。 凤婉已经解开了翎王的腰带,双手马上就要探入他的衣襟。 而翎王则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紧紧抵着她的后脑,两人的呼吸越发急促。 \"凌风!凤婉!\" 凌皓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两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皇宫里行此苟且之事!\" 被强行分开的两人,红着眼睛看着对方,直到凌皓已经破了音的这声大喊,才将两人唤醒。 凤婉迷茫地眨了眨眼,感觉到自己的嘴好烫,而且嘴里还有些腥味。 当她看清眼前怒发冲冠的皇帝,和对面依然红着脸,但眼神逐渐清澈的凌风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再看看瘫软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春桃和小七,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完了,妈的,今儿这是被鹰啄了眼了,可是,凌风是怎么回事? 他明显也是着了道了。 翎王也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将凤婉护在身后,\"皇兄,此事并非你所见...\" \"闭嘴!\" 凌皓厉声打断,\"朕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凌风,朕早知你对婉儿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但没想到你能丧心病狂到这等地步。 这里是皇宫啊,你...你怎能做出迷晕婉儿主仆,然后强行与婉儿做出这等不伦之事的事情来? 婉儿,来朕身边,朕知道,你是被凌风强迫的,过来,来朕身边,朕会保护你的!\" 凌皓的眼睛比刚刚的凌风还要红,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等待着对面那人的反应。 凤婉站在凌风身后,看着凌皓伸来的手,又看向依然挡在自己身前的凌风。 凌风的背影依旧挺拔,凤婉看不到他的表情。 \"陛下...此事疑点太多,能否先允臣将小七与春桃救醒?\" 凤婉刚张口说话,就感觉喉咙里一阵干涩。 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这一瞬间,本不应该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却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脑海。 刚刚,那个感觉,真的很不错,虽然凌风霸道了一些,但是比上次有感觉多了! 凌皓听到了凤婉的请求,血红的双眼,暂时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转看到凤婉迷离的眼神,还有伸出舌尖舔着嘴唇的样子。 他的理智再一次被愤怒占据。 “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朕带回天牢,好好审问!” “陛下不可!” 凤婉终于回神,但面对着怒不可遏的凌皓,她还是有些怕了。 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皇宫里与皇帝以这样的形式对峙。 “皇兄好大的威风,你可别忘了,现在的朝廷,可都是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你现在就可以弑君,朕死了,这个天下立马就是你的,凌风,你来啊,别让朕看不起你!” 凌皓状若疯狂的逼近凌风身边,他一把揪住凌风的衣领,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来啊!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位置吗?现在朕就在这里,你动手啊!\" 凌风眉头紧蹙,却并未反抗,只是沉声道:\"皇兄,你冷静些,我们被人算计了!\" 凤婉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陛下,此事有蹊跷!\" \"圈套?\" 凌皓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地扫过凤婉红肿的唇,\"朕亲眼所见,你们二人情难自禁,你若说你对他没情,你自己信吗? 你告诉朕,为什么你从小就要护着他?你的眼里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朕? 就是因为他这个野种,父皇把对我的爱分给了他大半。 父皇老是夸他聪明,夸他习武速度快,夸他会打仗,会理政。 可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才是他的长子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他,而不喜欢我? 凌风,从小你就爱算计我,而我却次次被你算计,我承认,我没有你那么会哄父皇开心。 没有你那么会把握时机。 每次你把我惹恼的时候,只要我刚准备要教训你,父皇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只有那一次,父皇晚到了一刻钟,可还是有人挡在了你的身前。 凤婉,你知道吗,每次都是他故意激怒我,然后算着时间,在父皇出现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在欺负他。 每次都是他被护着,而我挨着训。 就连小小的你,眼睛里也只有他,只有他,为什么?你告诉朕为什么?\" 凌皓的质问在夜色中回荡,声音里夹杂着几十年积压的痛苦与不甘。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凌风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注在这一握之中。 凤婉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凌皓如此失控的一面,就算在得知自己的权力被架空之时,他也能保持镇静。 而自己得到的那段记忆,只出现在自己跑到凌风面前护着他,然后大骂凌皓与他的小伙伴们的那一刻。 至于前面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 他想看看凌风是什么反应?是不是真如凌皓所言,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就像他算计东湖将军,算计父亲,算计自己时那样! 可是凌风没有回头,没有给她解释。 凤婉刚刚被点燃的心,再次熄灭,渐渐变得冰凉。 凌风依旧沉默地站着,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与凤婉交汇,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近乎疯狂的凌皓。 \"皇兄,\"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这个皇位,你还是好好为父皇守着吧,臣弟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毕。 不过...皇兄是选择清醒的继续做这个皇帝,还是选择躺在床上,由臣弟暂代朝政,臣弟想听听皇兄的意见!\" 凌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凌皓闻言,踉跄后退,也松开了凌风的衣领:\"你...你又在威胁朕?\" \"不是威胁,\"凌风终于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凤婉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一颤,\"是给皇兄一个选择的机会。\" 凤婉只觉得一阵凉意由心尖散发,瞬间冰冻住了她整个身躯。 第121章 熟悉陌生 她记忆里里的凌风,从来都不是眼前这个用平静语气说着可怕话语的陌生人。 \"凌风...\" 她下意识地唤他的名字,仿佛刚刚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了几万年。 凌风的眼神微微一动,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抬手想要帮凤婉整理一下她的发丝,但凤婉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凌风抬起的手一顿,暗了暗眼神:\"婉婉,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些事要与皇兄商议。 来人,将凤小姐与这两人送回房间,好生伺候着!\" “是!” 整齐的一队侍卫,从黑暗中走出来,几人抬着小七与春桃,还有一个小宫女搀扶着凤婉,就要往寝宫走,但凤婉没有动,那小宫女也就乖乖等在那里。 刚刚凌皓喊人的时候,是没有人出来的,凌风太可怕了,不仅朝中大臣,就连这些侍卫宫女、太监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凌风,既然这个天下已如你囊中之物,你为何还要留着朕?是为了羞辱朕吗?” 凌皓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御花园内,带着几分沙哑与不甘。 他死死的盯着凌风,眼中布满的红血丝,像是一张蛛网,想要网罗住视线里的一切。 凌风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凌皓:\"皇兄又何必自轻自贱?你我兄弟一场,我怎会羞辱于你?\" \"兄弟?\" 凌皓冷笑一声,\"朕可没有你这样的兄弟!再说了,你本就不是朕的兄弟,你只是父皇捡回来的一个野种罢了!\" 凌风的眼神骤然一冷,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皇兄,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父皇当年不也是踩着叔伯们的尸骨登上皇位的吗?至于你......\" 他缓步走近凌皓,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留着你,自然是因为你还有用。\" 凌皓浑身一颤:\"你......你想做什么?\" \"也许,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凌风直起身,拍了拍凌皓的肩膀,\"来人,送皇上回寝宫休息。记住,要好生伺候。\" \"是!\"两名侍卫上前,架起凌皓。 \"凌风!你不得好死!\"凌皓挣扎着怒吼,声音渐渐远去。 御花园内重新归于寂静。 凌风负手而立,望着渐沉的夜色,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离开的凤婉,眸中情绪难辨。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皇贵妃那边,暂时还不能动,他父亲这个边关大将,本王现在还得用他,所以这次的毒酒,本王记下了,她迟早都是要还的!” 凤婉抬头看着凌风,感觉现在的凌风很陌生。 她发现,与从前不一样,以前多见一次面,就会多了解一些他,对他就多熟悉一分。 而现在,他们每多见一次面,就会变得更加陌生。 凤婉没有回头,迈步往前走去,后面侍卫们抬着春桃与小七紧紧跟着。 夜风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轻柔的风,却刮得她脸颊生疼,直疼到心底。 寝殿内,烛火摇曳。 凤婉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空空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小姐……”春桃虚弱地靠在榻上,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凤婉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你和小七的都已经解了,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小七趴在另一侧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却仍倔强地抬起头:“小姐,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还请小姐责罚!” 凤婉轻轻摇头,走到小七身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傻丫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今日你与春桃被迷晕,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了。 没想到天天鼓捣这些玩意儿,竟然差点把我们三人都送进去,这皇贵妃可真是好手段。” 春桃挣扎着坐起身,眼中含泪:“小姐,还好你没事,是翎王救了我们吗?” 春桃的记忆停留在晕倒前的那一刻,她偷偷斜眼看着自家小姐。 毕竟那个动作有些羞人,春桃想问,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凤婉垂下眼眸,长睫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她低声道:“嗯,是翎王派人将我们送回来的。” “小姐不开心,为什么?难道小姐与王爷又吵架了?” 春桃与对面的小七对视了一眼,小七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春桃的继续发问。 窗外,一阵风吹过,窗户边上的烛火摇曳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殿内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左一下右一下的扭曲着,如同此刻凤婉的心,被扭得不成了样子。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恢复,这几天应该会很忙,无论如何,你们小姐现在也算是朝廷命官了,而且这名声也算打响了。 迎接我们的,将是我凤婉商业帝国的崛起,万事具备,只欠行动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凤婉已经梳洗完毕。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的凤婉每天脑子里全是研究课题,天天加班,也从来没有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小姐,您昨晚又没睡好。\" 春桃端着早膳进来,看上去精神还有些不佳,但比昨日强了太多。 凤婉转过身,接过春桃手中的托盘,\"你们怎么不多休息会儿?毒刚解,应该多躺躺。\" \"奴婢没事了。\" 春桃摇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凤婉,\"小姐,今早宫里传来消息,说皇贵妃被禁足了。\" 凤婉的手微微一顿:\"是吗?什么原因?\" “听说是,昨日夜间她忤逆了皇上,皇上一生气就让她禁足一个月!” 春桃若有所思的看着凤婉。 “小姐,我们的毒可能就是皇贵妃派人下的,那皇上是不是间接的为我们报了一点小仇啊?” 凤婉脑海里冒出了昨日夜间凌皓质问自己的画面。 她与他的纠葛,其实就只是先皇的那一纸诏书。 而现在中间站着一个翎王,虽诏书还在,但也早已名存实亡。 凤婉知道,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嫁进宫的事情发生。 但是凌皓那双绝望、悲戚的眼神,总是回荡在自己的眼前。 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与这些人打交道。 兄弟两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里忽然就颠倒了一遍。 凤婉放下手中的碗筷,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桃,去准备一下,我们出宫去。\" 第122章 不适合你 \"现在出宫?小姐,不需要与陛下请辞吗?还有王爷那儿……\" 春桃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凤婉站起身,揉了揉春桃的头:\"没事啦,咱们直接走吧,会有人替咱们去与陛下辞行的。\" 她转头看向门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 凌皓,再见!不,还是再也不见的好。 凌风,再见,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半个时辰后,凤婉带着春桃和小七站在了宫门外。 她回首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四周的红墙绿树,高处的金顶琉璃,是多少人向往的圣地。 可她宁愿再也不用来到这里,她感觉这座皇城里的空气,都比外面要稀薄了许多。 城楼上,翎王看着渐行渐远的那道身影,握紧了拳头。 “婉婉,还是外面更适合你,你自由了!” “来人,去通知陛下,就说先皇的那道赐婚诏书,以后不用再拿出来了,它以后就由本王替他保管了!” “是!” 啪~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勤政殿里传出。 皇帝凌皓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他的皇冠不再端正,发丝亦有些凌乱。 “李德全,你还是朕的人吗?” “哎呦,陛下,老奴可是先皇特意留下来伺候陛下的。这辈子,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泥胎雕塑般的李德全,被皇上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吓了一大跳。 赶紧跪下磕头。 凌皓冷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苍凉:\"那为何连你也瞒着朕?翎王部署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李德全额头抵地,声音发颤:\"老奴...老奴先前也是不知的。 只是自凤王爷辞官归老,凤小姐也随之而去,当时翎王殿下领旨镇守北疆,老奴就发现这宫中的侍卫慢慢的换了一批又一批。 除了陛下身边几个常用的人,其他人几乎都变成了陌生面孔,老奴就有些怀疑。” \"那你为何不报?\" “陛下,当时老奴想要汇报来着,可赶巧就碰到了翎王殿下进宫。 是殿下说,由于太后与成王作乱,为保陛下安全,所以他将所有侍卫从新打乱又安排了。 老奴见之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就...也就将此事给忘了!” 凌皓猛地将案几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忘了?你个老东西,你跟了父皇一辈子,你长了一颗什么样的玲珑心,真还不知道吗?\" “陛下息怒,老奴说的这些话,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老奴对陛下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啊,还请陛下明鉴!” 凌皓盯着跪伏在地的李德全,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疲惫。 他缓缓坐回龙椅,双手瘫软的靠坐在龙椅上,闭起了眼睛。 勤政殿内落针可闻,李德全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的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晕染出一朵朵深色的花瓣。 \"罢了,起来吧。\" 李德全如临大赦,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仍不敢抬头。 \"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 凌皓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陛下何出此言?您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是难得的明君啊!\"李德全连忙说道。 凌皓苦笑一声:\"明君?父皇给的皇位朕留不住、父皇为朕选的皇后朕留不住,哈哈哈,朕算什么明君?\" 殿内除了凌皓悲戚的声音回荡着,安静的再无一丝声音。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传旨。\" 凌皓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即日起,废除先皇赐婚诏书。凤家小姐凤婉,可自行婚配,任何人不得干涉。\" 李德全惊讶地抬头:\"陛下,这...\" \"还有,\"凌皓继续道,\"加封翎王凌风为摄政王,总领朝政。朕...累了!\" \"陛下!\"李德全大惊失色,\"这万万不可啊!朝政大事...\" \"朕意已决。\"凌皓抬手打断他,\"去吧。\" 李德全还想再劝,却见凌皓已经闭上眼睛,只得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的瞬间,凌皓颓然地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眼前却浮现出父皇当初传位于他的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笑脸。 \"婉儿,朕只能送你一场自由了,这皇宫不适合你,凌风...更不适合你,你就随心所欲的做你的事情吧,朕不会再束缚着你,更不会让凌风再将你束缚。\" “陛下,黑巫已经联系好了北疆蛮王,而且与南疆节度使李敏也已联系好,只需陛下一声令下,这天下大半就会全部回到陛下的掌握之中!” 屏风后面的暗道,悄无声息的打开,许久未曾露面的黑巫突然出现在了凌皓面前。 “黑巫啊,你说我母妃当年为什么会死?到底是太后下的手,还是我父皇下的手?” 黑巫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然后语气悲怆的说道:“陛下,公主殿下当时是准备回北疆接手王位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只有先皇,因为那时候公主和先皇感情很好,而且还有陛下您这个长子在,所以...先皇下手的可能性大一些!” 凌皓一改刚刚的颓态,他的身子坐的笔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所以...父皇为了不让母妃当北疆王,所以他亲手杀死了我母妃?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我母妃成了北疆王,那大凉国与北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年的战争呢?\" “我只知道,在公主决定回北疆那晚,与先皇大吵了一架,结果第二天,公主他就...” “当年是因为我外公中了一种奇毒,卧床十天都未曾苏醒,所以我外婆才决定,要急招母妃回去,想要传位于母妃这个唯一的女儿?” “正是!” 凌皓的手指突然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黑巫,你回去告诉外公,让他陈兵北疆,只要凌风赶到北疆,就将他困在那里,只要他不离开边境,李敏的部队就可以长驱直入开进京城。 朕要让那些叛徒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黑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躬身道:\"陛下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却被凌皓叫住。 \"等等。\" 凌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把这个交给外公,告诉他...北疆与大凉国,从此将再无战事!\" 第123章 封摄政王 黑巫接过玉佩,郑重地收入怀中,随后消失在暗道中。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凌皓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户打进来的一束光,正好映出一片冷峻的轮廓。 “凌风,朕从来没想过要用北疆的军队来抗衡我大凉国的将士们,可...这是你逼朕的。 我外公当年昏迷十日竟然奇迹转醒,江山保住了,可是他却失去了他唯一的女儿。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扰我边疆,就是想要为我母妃出这一口恶气。 就凭北疆的兵力,他们不足以将我们如何,但这么多年的扰边行动,还是将你困在了那里。 凌风,既然你不仁,便别怪我不义,这个国家是父皇留给朕的,朕怎能容你这般胡作非为? 三日后科考结束,你就等着去镇守你的边疆吧,哈哈哈,摄政王?你当得了几天呢? 那些背叛朕的老家伙们,他们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新人,最不缺的就是热血与激情。 我大凉国,是该到了启用新鲜血液的时候了! 哈哈哈……” 殿门外的李德全听到陛下的大笑声,双股不禁一颤,挨了刀的那个地方,好像又洇湿了一片。 “师父,师父,翎王来了!” 一旁陪着李德全的小太监封录,像个透明人一样,伫立在阴影下。 他发现师父今天很不正常,极其的不正常。 自从勤政殿出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师父的神情让他心里警惕了起来。 直到翎王殿下手里拿着圣旨,黑着脸来到店门口的时候,师父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由的提醒了一声。 之后又像透明人一样,缩回了阴影里。 他可丝毫不敢忘记,凤小姐特意找他并且告诉他的那些话。 “小封录啊,本小姐要出宫去了,但有几句话你可记好了,在宫里能藏就尽量藏着,千万表现的别太聪明。 不过有好处的事情你还是要争取的,只是,过程不要太显眼,藏拙,切记。 还有,皇上面前,你尽量少露面,翎王那里,你也要尽量不被他注意到。 只要你师父当一天大总管,你就只紧着你师父孝敬就好。 另外...如果有一天你师父走投无路了,你可以给他指条明路,毕竟本小姐家大业大,给他安排个差事还是没问题的!” 封录是个聪明人,他早就发现陛下与翎王之间不对劲,但他没有问凤婉为什么,他只是将凤婉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哎!殿下啊,您这是?” 李公公听到封录的提醒,很快就收敛起了脸上的那一丝慌张。 “通报备下,就说本王要见他。” “您稍等,老奴这就去!” 李德全进了店内,好半天没有出来。 翎王就静静的等着,一动不动,但他却饶有兴趣的看了几眼将自己缩起来的封录。 “你是新来的?” 封录看了看左右,发现没有其他人,这才意识到,翎王这是在问自己。 连忙躬身答道:“回王爷,小的也不算是新来的,只是小的拙手笨脚的,一直在这里帮李总管打打下手!” “嗯!” 凌风好像只是随意的问了一句,然后就继续沉默着。 一炷香过后,李公公才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 “王爷请,陛下在等您!” 翎王凌风微微颔首,目光在李德全额头的汗珠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抬步迈入殿内。 殿内光线幽暗,唯有开着的那扇窗,有一束光照在凌皓的身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身处黑暗里的,发着光的人形雕像。 “皇兄,你为何要下那两道旨?” 凌皓并未回抬头,只是继续翻看着手里的那份奏折,语气亦是淡漠:“翎王...哦不,你现在是摄政王了,朕想通了,既然婉儿不愿入宫,那朕就还她自由。 既然你想要朕的江山,那朕就先给你个摄政王当当,权当是提前让你体验一下处理政务的感觉,将来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至于手生! 朕这几日身子颇感不适,以后这朝政就交给二弟了!退下吧!” 凌皓嘴里说着“退下吧”,但他却自己站了起来,径直往后殿走去。 他没有再理会站在下面的凌风。 而是出了后殿门,也没有带随从,直接往皇贵妃的德庆宫走去。 皇贵妃收到自己被禁足的圣旨,正一脸怒容的对着小宫女们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凌皓独自一人来到宫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物品被砸碎的声音还有李湘玉愤怒的谩骂声。 没来由的一阵躁意,直冲脑门。 他制止了正要行礼的侍卫们,声音淡淡:“开门!” 侍卫们不敢怠慢,迅速打开了德庆宫的宫门。 凌皓迈步而入,迎面便是一只飞来的青瓷花瓶。 他侧身一避,花瓶砸在身后的宫门上,碎成数片。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湘玉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还未来得及掷出,便僵在了半空。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在这时候前来。 “陛、陛下……”她慌忙跪下,声音发颤。 凌皓冷冷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目光落在李湘玉身上,眸中寒意渐深,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 “委屈爱妃了,朕也是为了安抚凤家与翎王,爱妃何须这般生气,伤了身体可这么好?” 李湘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陛下,臣妾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何要禁足臣妾?臣妾做错了什么?” 凌皓缓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语气温柔:“爱妃,这宫里,除非你什么也不做,只要做了就会有迹可寻。 朕已经帮你处置了那两个宫女与太监,切记,以后不能随意在宫里给别人下毒了。这样对谁都不好,还会有损皇家声誉。” 李湘玉听着皇上温柔的语气,却感觉到自己浑身冰凉,一阵阵寒意顺着脚底直往头上翻涌。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伤害了他最喜欢女子啊! 李湘玉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陛下,臣妾……臣妾知错了。” 第124章 玉柔拜师 凌皓眼神温柔的看着她:“知错便好。爱妃且安心在德庆宫休养,待风头过去,朕自会解了你的禁足。”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离去。 李湘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忐忑。 她不明白,为何皇上明明知晓她毒害凤婉,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难道……凤婉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一阵快意袭来。 可这快意还未持续片刻,就被一阵莫名的恐惧取代。 凤婉尚且如此,那自己呢? “小姐,周姑娘在大门口呢!” 马车还没到凤王府大门,小七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周玉柔和她的父亲周正。 “下官周正,见过凤大人!” “徒儿玉柔拜见师父!” 看到凤婉马车的周正和周玉柔,一路小跑着就迎了上来。 周正一改当日倨傲的态度,今日可是礼仪十足。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就是当个小官,也不至于让堂堂周御医行这般大礼吧?” 凤婉连忙下车,扶起周正和周玉柔,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周正却神色郑重,拱手道:“凤大人,下官之前多有冒犯,今日特来赔罪。 您不计前嫌,今日在下特携小女前来行拜师大礼。” 凤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拜师大礼?周御医,这未免太隆重了些。走走走,先回府再说,这人来人往,闲杂人等太多。” 府内幽静,凤婉并没有留太多的人在府内,除了父亲安排的侍卫,就只留了一些必备的洒扫丫头和干重活的家丁。 再就是厨房里的几个厨子。 刚入正厅,周正便又行了一礼:“凤大人医术精湛,又肯提携小女,这礼数不可废。” 说罢,竟当真带着周玉柔行了一套完整的拜师礼。 周玉柔双手奉上一盏热茶,恭敬道:“师父,请用茶。” 凤婉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行了,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的,明日我帮你制定一个学习计划,好弥补一下你以前落下的知识。” “谢师父!” 周玉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又行了一礼。 她抬起头时,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师父,徒儿一定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凤婉笑着点点头,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香在唇齿间弥漫。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周正:“周御医,您放心,玉柔天资聪颖,只要肯用心,日后必成大器。” 周正神色一松,眼中满是感激:“有凤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玉柔这孩子性子看着柔和,其实她也倔得很,日后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凤大人尽管教训她便是,不必顾虑我周家!” “爹!”周玉柔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父亲的袖子。 凤婉见状,不禁莞尔:“好了,你们父女俩也别客套了。今日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用膳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玉柔聊聊。” 周正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再叨扰凤大人?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留了。玉柔,你好好跟着师父学习,莫要顽皮。” “知道了,爹。”周玉柔乖巧地点头。 送走周正后,凤婉带着周玉柔来到后院的花厅。 丫鬟们端上茶点后便退了下去,只留下师徒二人。 “玉柔,你可知道为何我会答应收你为徒?”凤婉轻轻放下茶盏,看着周玉柔。 周玉柔一愣,随即认真思索道:“是因为……徒儿对医术的热爱?” 凤婉微微一笑:“这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我看重你的品性。 师父我对做官不感兴趣,但是我热爱医学,热爱金钱,热爱我想要做的每一件事! 所以,玉柔,我不是只想要收个徒弟,而是想要身边能有一个很好的帮手! 所以,从今天开始,那些与我有合作的医学世家以及太医们,就由你就代表我,与他们合作了。 师父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所以,玉柔,你能帮师父这个忙吗?” 周玉柔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红:“师父...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保证,这些事情我能做好。” 凤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周玉柔的肩膀:“好了,师父相信你!” “小姐,昨日那个得了诅咒病的人,携妻子来了!” 凤婉这才想起来,昨日自己还答应了要给别人一家子安排工作的事情呢! “让他们进来吧,告诉府里的下人们,别恐慌,也别乱嚼舌根,他的病不传染人!” “嗯,知道了小姐!” 不一会儿,小七领着那对夫妇走了进来,俩人还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男子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比昨日好了许多。 或许是知道自己还有的救,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身旁的妻子一手搀扶着他,一手拉着那个小男孩。 一见到凤婉,一家三口便跪下行礼:“多谢凤小姐救命之恩!” 凤婉连忙上前扶起他们:“快起来,不必如此。你的身子恢复的慢,还是得好好养着!” “是,在下杨士奇,妻子林芊,儿子杨广,见过凤小姐!” 凤婉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目光在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身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杨广?好名字。这孩子看起来机灵得很。\" 林芊连忙轻推儿子:\"广儿,快给恩人磕头。\" 小男孩眨了眨大眼睛,有模有样地跪下磕了个头:\"谢谢姐姐救我爹爹。\" 凤婉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弯腰将他扶起:\"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还知道叫姐姐,不错,春桃给他点小吃的,要软和的,别噎着他!\" 春桃笑着应下,很快端来一碟桂花糕。 小男孩眼睛一亮,却还是先抬头看了看母亲,得到允许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奶声奶气道:\"谢谢姐姐。\" 凤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转向杨士奇夫妇:\"你们初来乍到,先安顿下来。 杨师傅的病需要静养,一会儿先给你们安排一个小院子住下。\" 林芊感激地又要行礼,被凤婉拦住:\"不必多礼。对了,杨师傅可识字?\" 杨士奇连忙点头:\"实不相瞒,我杨家在前朝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之家,但由于战争使然,最终国破家亡,至此我杨家也就没落了。\" \"哦,没想到杨大哥还是名门之后,那正好。\" 凤婉眼睛一亮,\"本来我是想着杨大哥对海产之物应该是非常了解的,所以我想着要开一家海鲜市场,和几家酒楼。 到时候,海产品这块就由杨大哥负责。杨大哥觉得如何?\" 第125章 科场之外 杨士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多谢凤小姐厚爱,只是在下这病...\" \"杨大哥放心,\"凤婉笑道,\"我的店暂时也开不起来,你先休养身子,不会耽误我的事情的。 再说,海鲜市场的前期筹备还需要时间,等你身体好些了,也就差不到了杨大哥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林芊在一旁听得眼眶微红:\"凤小姐大恩大德,我们一家...\" \"好了好了,\"凤婉摆摆手,\"嫂子,以后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礼。小七,带他们先去安排住处吧!\" “凤小姐,那...我做什么?” 林芊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中满是期待和不安。 凤婉温和一笑:\"嫂子别急,我正想问你呢。你会针线活吗?\" 林芊连忙点头:\"会的,会的!凤小姐有所不知,家父就是做成衣开铺子的。这些活计,从小看到大,自是没问题的!\" \"那太好了,\"凤婉眼睛一亮,\"我正打算开一家成衣铺子,专门做些时兴的衣裳。 嫂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先帮我打理绣娘们,等铺子开张了,你就是掌柜的。\" 林芊激动得嘴唇微颤:\"这...这怎么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凤婉笑道,\"我看嫂子做事利落,待人又温和,还有开铺子的经验,最适合不过了。\" 她转头看向正小口啃着桂花糕的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柔软:\"至于小广儿...现在还小,你就随身先带着吧,等大一点,就送到私塾里去读书,读书才是正道!\" 杨士奇夫妇闻言,双双红了眼眶。 林芊拉着儿子的手就要跪下,被凤婉一把扶住:\"别动不动就跪,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你们就说,我凤婉没那么对规矩,只要人心不歪,就都不是啥大事。\" 杨士奇一家被安置在凤府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房间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林芊摸着崭新的被褥,看着丈夫和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当家的,我们这是遇到贵人了啊。\"她抹着眼泪说。 杨士奇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幽静的小院子,神情复杂。 他原本是沿海地区有名的渔夫,几乎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却因这一场大病,不仅搭上可全部家财,而且还差点搭进去一条命。 \"凤小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襟...\" 他轻咳两声,\"只是不知她说的海鲜市场...这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帮的帮得上忙?\"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杨大哥,嫂子,怎么样?这院子可还住的习惯?\" 凤婉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跳着担子的活计。 林芊慌忙起身行礼:\"凤小姐,这是...\" \"呐,陛下赏给杨大哥的果蔬,我让他们以后直接送进来,好好享受吧,他们三天会来送一次!\" 凤婉笑着摆手,示意两个伙计将箩筐放下。 \"我让厨房熬了些药膳,对杨大哥的恢复有好处。小广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得多补补。\" 食盒打开,香气四溢。 一碗深褐色的药膳,一碟油炸小黄鱼,还有几样时令小菜,还有专门给杨广准备的一碗肉末蒸蛋。 杨士奇看着这些精致的菜肴,喉头滚动:\"凤小姐,我们...\" \"先吃饭,吃完再说。\"凤婉在桌边坐下,亲自给杨广夹菜,\"小广儿多吃点,长得壮壮的,以后好好保护爹爹和娘亲。\" 杨广怯生生地点头,小口吃着蒸蛋,眼睛亮晶晶看着凤婉:“广儿还要保护凤姐姐!” “哈哈,好啊,我等着小广儿长大保护姐姐哦!” 由于杨士奇的身体最少也得休养半个多月,所以凤婉就将精力全部放在了建医学院的事情上。 皇帝现在以身体不适为由,不理朝政,所有的事情,都由摄政王处理他倒是没有忘记皇帝答应凤婉开设医学院这件事。 还特意派了工部的一个侍郎和户部的一个侍郎,前来凤王府商议此事。 毕竟开设这么一家大型的教学场所,在那个时代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所以,从选址、画图到教学场地、实验场地、操作场地的规划上,都得凤婉一步步的定下来。 凤婉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夜深才回府。 俩位侍郎大人起初对这个年轻女子主持如此大事颇有疑虑,毕竟医病医的好,不见得就适合干其它的事。 但几日相处下来,两人都被她的见识与魄力所折服。 三天时间就在凤婉的忙碌中匆忙过去。 医学院的建设初稿已拟定完毕。 而万众瞩目的科举考试也在众多学子的紧张与激动之中,悄然来临。 科举考试当日,京城天色微明,贡院外已排起长龙。 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混杂一处,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凤婉特意起了个大早,带着小七与春桃来到贡院附近。 她远远望着那些等待入场的考生,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小姐在找谁?\"小七好奇地问。 \"我在想,爹爹今天安排了多少人前来?他们都没有提前联系我,定是父亲他在担心我的安危。\"凤婉轻声道。 “小姐,那你看到眼熟的人了吗?” 春桃也是一遍遍扫视着人群,但她一个也没见过。 凤婉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细细搜寻。 她的目光落从那些或紧张、或踌躇满志、或强作镇定的面孔上一一掠过。 晨光熹微,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微凉的薄金。 “父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安排的人定会低调融入人群,回吧,他们肯定是不会轻易被我们认出来的。” 小七挠挠头:“那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当然不会白跑?” 凤婉唇角微扬,眼中映着贡院那肃穆的门楼,“小七,你感受了他们的激动与忐忑吗? 古人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是这些人个个都向往的生活。 其实就在凤婉没有注意到的一个角落里。 一个衣服洗的有些泛白的年轻男子,面露激动的看着凤婉。 “好久不见了,凤小姐!” 第126章 烙印心头 凤婉一行三人目送着所有学子进去之后,也没瞧见一个相熟之人,便准备去看看新盘下来的铺子。 “广儿,帮娘亲把这个凳子搬过来?” “好的,娘亲!” 凤婉刚进店门,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一个小小的人儿,哼哧哼哧的搬着一张比他还要高一点的凳子往母亲林芊那里慢慢挪着。 凤婉看着广儿那认真又略显吃力的模样,忍俊不禁,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了那张摇摇晃晃的高凳。 “哎哟,嫂子,你们怎么来了?广儿好厉害哦!” 凤婉稳稳地将凳子放在林芊指定的位置,顺手揉了揉广儿毛茸茸的小脑袋。 广儿仰起小脸,看清是凤婉,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凤姐姐!” “乖,去那边玩儿去,春桃你去看着他点,这里太乱,别磕碰着了。” “没事没事,哪里就这么矫气了?” 林芊听着凤婉关心儿子,满心里都充满了温暖。 凤婉目光在略显空荡但已打扫干净的铺子里转了一圈,“没想到嫂子手脚这么快,这就开始布置了?” 林芊正弯腰整理着一摞布料,闻言直起身,脸上带着爽利的笑容。 “想着早点收拾出来,也好早点开张不是?左右今日无事,就带着广儿先过来归置些小东西。凤小姐,来,坐。” 她说着,习惯性地拍了拍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嫂子,采购的布料差不多还得几天才能到,所以,这几天你就先把顾来的绣娘们集中在一起,随便做点什么,看看她们的能力,主要是看看她们分别擅长什么手艺。 到时候分别给她们安排活计。 嫂子,提前跟你说一声,我的这件铺子要做的衣服,可不是咱们现在常穿的这些衣服,到时候我给你画一些图纸,然后你们自己研究着做!” 林芊拍灰尘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爽利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惊讶的看着凤婉。 她放下手,眉头微蹙,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凤婉:“不是…常穿的衣服?凤小姐,这…这是何意?” 凤婉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眼中却闪烁着笑意。 她随手拉过一张凳子,示意林芊也坐:“嫂子,你先坐,听我慢慢跟你说。 咱们盘下这铺子,自然是想做好生意。 但嫂子你想,这城里大大小小的绣坊、成衣铺子有多少? 若是我们做的和别人一样,不过是分一杯羹,辛苦不说,想出头也难。” 林芊听得下意识地点头,这道理她懂,父母一生都围着那间铺子转,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想要其他出路,也苦于没有门路。 “所以,”凤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要做点不一样的!要做别人没有的,不仅要穿着舒服,还要样式新奇,料子好!” “这…”林芊的心砰砰跳起来,既觉得新奇,又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那…那会是什么样式的衣服?如果太过离奇,怕是…” “嫂子放心,”凤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自信,“首先样式不会太离谱,其次也不会显得伤风败俗。 而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更合身,更方便,也更显精神气儿的衣裳! 比如男子的常服,不必总是宽袍大袖,干活做事束手束脚; 女子的裙装,也不必层层叠叠,行路蹒跚。 我们可以改改袖子、收收腰身,或者让下摆更利落些…总之,要既好看又实用!” 凤婉声音清亮,越说越起劲儿,她早就受够了现在的这些绫罗绸缎。 早就想再穿一穿令人舒适的运动装,还有看上去精致又显身材的各种时装。 “凤小姐,我实在想不到会是会是什么样子的衣服,能做到说的这些。” 凤婉眨眨眼,看着一脸懵的林芊,还有同样傻眼的春桃和小七。 “算了,现在说什么你们也不明白,等我画好图给你一看你就明白了!” 几人在铺子里闲聊了一会儿,便都往府里去。 正好看见已经等在府门口两位侍郎大人。 “凤小姐”为首的侍郎拱手道,“下官等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两位大人辛苦了,快请进府说话。” 凤婉侧身相请,示意春桃去准备茶水。 一行人步入前厅落座。 广儿被林芊轻声哄着,由春桃带去了后院玩耍。 小七则侍立在凤婉身后。 “凤小姐,”那位年长些的侍郎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和一本册子,恭敬地呈上,“这是下官等会同匠作监几位大匠,连日勘察城西那块地皮,反复推敲后拟定的医学院营造规划详案,包括各殿堂馆舍的布局、规制、用料、工期以及所需银两的细账,皆已列明,请凤小姐过目。” 凤婉接过图纸和册子,展开铺在桌上。 图纸画得相当精细,从大门、照壁、主教学区(命名为“杏林堂”)、学生号舍、药圃、藏书阁、乃至医工住所、伙房、净房都一一标注清晰,布局疏朗有致,既考虑了功能性,也兼顾了采光和通风。 册子里的预算也做得极为详实,人工、材料、运输等分门别类,条理分明。 她仔细翻阅着,不时点头。 这规划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尤其是看到图纸上特意标注了“隔离病舍”区域,位于整个建筑群的僻静一角,有单独的通道和院落,她更是满意。 这正是她之前特意强调过的防疫理念。 “很好,”凤婉抬起头,眼中带着赞许,“规划做得非常详尽周到,尤其是这隔离区域的设置,考虑得很是长远。两位大人费心了。” 两位侍郎见凤婉满意,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凤小姐满意就好。 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我等自是不敢马虎,而且,此事摄政王还亲自过问了好几次。 我等自是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的。” 他亲自过问了好几次? 两位侍郎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的街角,凤婉脸上的得体微笑才缓缓敛去。 那句“摄政王还亲自过问了好几次”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她心头,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第127章 玉柔解剖 “小姐?”春桃看着小姐失神,心底轻叹一声唤道。 凤婉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留住一丝那莫名翻涌的心绪。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两位大人已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哦,走吧。” 凤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她走到桌边,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了那份医学院建设规划图上。 不得不说,这工部干活还真是有模有样的,一样样规划图做了两份,特意给凤婉这个“总工程师”留下一份。 凤婉坐下,手指摸索上图纸上的每一丝线条,貌似不经意间,思绪就被勾连到了那个清冷矜贵的身影上。 他亲自过问……好几次? 是为了确保这利国利民的医学院顺利建成?还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凤婉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又漏了一拍,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慌乱取代。 她用力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这该死的不听使唤的脑子啊,不行还是太闲了,要不去看看玉柔的解剖课学的怎么样了? “春桃,”凤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带着一丝刻意的忙碌,“把图纸和册子收好,送到我书房去。 还有,去告诉厨房,今晚的饭菜清淡些,再备些醒神的薄荷茶。” “是。” 春桃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心里却是在想:“还是小姐厉害,这心情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以后得多学着点,死慢慢,这么长时间都没个性,哼,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走吧,咱们去检查作业去!” “昂” 凤婉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正撇着嘴碎碎念的春桃。 然后眼神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小七。 “可能是在骂那个负心汉吧!” “噗~” 凤婉真是被小七这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的本事惊到了。 “小七啊,你不想那个小胡子公羊吗?” 凤婉笑着,等小七的回答。 方才自己那点莫名的心慌意乱,倒被小七这一打岔,冲淡了些许。 小七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到“小胡子公羊”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站得笔直,眼神直视前方:“回小姐,公羊那人毛毛躁躁,上蹿下跳的,奴婢觉得他不太稳当。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那胡子,看着有些…像山羊...奴婢早就想一剑给他削了。” “噗——咳咳咳!”凤婉这次是真被呛到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剑…削了?小七,还得是你,哈哈哈...” 春桃也忘了刚才那点小幽怨,凑过来一脸惊奇:“真的,假的?你要真给他削了,他是不是得疯呀! 我看公羊先生那撮小胡子,油光水滑的,看着还挺神气的啊!” 凤婉扶着门框,好容易才止住笑,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小七啊小七,”她一边拭着眼角,一边摇头,“你这一本正经要‘削胡子’的样子,可比说人家春桃骂负心汉还搞笑。 公羊先生好歹南疆出了名的公羊家的传人,他那胡子…嗯,是有点扎眼,但也算是他的门面了,你可不能真给削了去。” 小七依旧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闷声道:“哦,小姐。我知道了。” 春桃听了小七的话,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就是就是,公羊先生多有趣一人啊!每天呀就围着我们小七转悠,虽然…是有点油嘴滑舌的。” “行了行了,”凤婉摆摆手,努力把笑意压下去,也把之前心头那点莫名悸动彻底驱散,“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能说。走吧,真该去瞧瞧玉柔了。 那丫头性子倔,但是一个人学解剖怕是有些难为她了,可别把我这个宝贝徒弟吓坏了才好。” 主仆三人穿过回廊,朝着府内临时辟出的“教学区”走去。 还没走到那间特意布置过的厢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玉柔满是兴奋的声音:“哇、这就是坐骨神经吗…怎么粗...这么滑...” 凤婉推门进去,只见玉柔穿着一身素净的罩衣,袖口挽得高高的,正站在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前,手里捏着一把凤婉特意打造的解剖刀,对着桌上固定好的青蛙标本,一脸的兴奋。 一条略显灰白、在烛光下泛着湿润光泽的条索状物暴露在青蛙后腿上被翻开的皮肉之间。 她双眼放光,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微小的结构,嘴里还念念有词:“老师说,青蛙的坐骨神经和我们人类的最接近,就连部位和作用都几乎一模一样,哇,太神奇了…” “玉柔。” 凤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啊!师父!您怎么来了?” 听到凤婉的声音,玉柔猛地抬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意。 她下意识地想放下工具行礼,又怕弄乱了桌上的标本,一时有些手忙脚乱,镊子和解剖刀在指尖晃了又晃。 “小心!”凤婉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肘,“这把刀在手上时,最忌心浮气躁。工具便是你手臂的延伸,无论何时,都要稳如磐石。” “是,师父!” 玉柔连忙应道,稳住了手,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献宝,“师父您看!我找到坐骨神经了!您给我讲过,说它粗大,可真正摸到…它很滑溜,像有生命一样,又韧韧的,师父没想到走小小的一条神经,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作用!” 凤婉凑近细看,青蛙后腿的神经被清晰地分离出来,暴露在视野中,切口干净利落,周围组织损伤极小。 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许:“嗯,分离得不错。位置找得准,手法也够轻柔。记住这触感,日后在人身上,神经只会更坚韧些,但人的神经束外包裹的结缔组织鞘会比青蛙的明显很多,也厚实很多。” “嗯嗯!” 玉柔用力点头,像要把师父讲过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一旁的春桃好奇地探头探脑:“我的天爷…玉柔,这是你干的?”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小七倒是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扫过标本,仿佛在看一块寻常的木头或石头。 她甚至往前踏了一步,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根被玉柔视为珍宝的神经,然后,用一种探讨兵器锋利度的平淡语气开口:“这‘线’,看着比公羊的胡子还细些。若用我的剑尖挑它...” 第128章 商业模式 凤婉一听小七这话,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剑柄,哭笑不得道:\"小七,这可不是练剑的靶子!\" 玉柔却眼睛一亮,兴奋地凑到小七面前:\"小七,你剑法那么好,能不能教教我?师父说解剖讲究稳准狠,那是不是和剑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小七难得被问住了,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用剑...挑这玩意儿?\" 春桃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完了完了,咱们家小七要被玉柔带歪了。\" 凤婉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头暖融融的。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好了,都别闹了。玉柔,今天的功课完成得不错,下课吧...,不是还有那些合作的事情要处理吗,别太累了!\" 她是真怕小七被带歪了,本来就不好纠正,如果再歪下去,怕是就更难了! 不过凤婉还是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周玉柔解剖过得那只青蛙。 \"这里...这里分离得还不够干净,看到了吗?这些结缔组织应该再仔细剥离一些。\" 玉柔立刻凑过去去:\"啊!真的!师父您眼睛太毒了,这么细微的地方都能看出来。\" \"熟能生巧罢了。\"凤婉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定能超越为师。\" 春桃突然\"咦\"了一声:\"小姐,您看这青蛙的腿...是不是在动?\" 几人闻言都凑过去看,果然见那青蛙的后腿微微抽搐了一下。 春桃吓得往后一跳:\"它、它还没死透?\" 凤婉却眼前一亮:\"不,这是神经反射!正好给你们演示一下。\" 她拿起解剖刀,轻轻点了点那根暴露在外的坐骨神经。 青蛙的后腿立刻剧烈地抽搐起来。 \"哇!\"玉柔惊呼,\"师父,这就是您说过的'膝跳反射'吗?与我们的膝盖敲击弹跳是一个道理吗?\" \"原理类似。\"凤婉点头,\"人体很多检查就是基于这种神经反射。玉柔,你来试试。\" 周雨柔学着凤婉的样子,轻轻点了点那根坐骨神经,青蛙腿立刻又弹跳了一下。 “哇成功了,师父,我一直以为控制我们运动的是各种脉络,要不是师父,我都不知道我们的身体里还有那么重要的神经组织,更不知道,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由大脑控制的!” 凤婉忍俊不禁:\"好了,以后你会知道更多的,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去吃饭!\" \"是,师父!\" 走出厢房,凤婉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夕阳西下,将庭院染成一片金色。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春桃,方才工部送来的图纸...\" 春桃会意:\"已经送到书房了。小姐要现在去看吗?\" 凤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明日再说吧。今天还有一些其它事情要处理呢。\" 小七默默跟上,春桃眨了眨眼,识趣地没有多问。 “师父,你现在可是京城里最厉害的御医了,虽然你不用去当值,但是父亲每天回家都乐呵呵的,原因就是他女儿是你的徒弟,嘿嘿嘿...” 凤婉闻言,不禁莞尔:\"你这丫头,倒是会替你父亲说好话。\" 她伸手轻点玉柔的额头,\"不过你父亲本就医术精湛,倒也不必借我的名头。\" 玉柔挽住凤婉的手臂,撒娇道:\"师父您不知道,自从那次杏林大会后,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说您是'女中华佗'呢! 连我爹那些老顽固同僚,现在见了面都要客客气气地打听您的消息。\" 春桃在一旁插嘴:\"可不是嘛!昨儿个我去市集采买,连卖菜的阿婆和卖豆腐的老大爷都在议论小姐呢。\" “要这些虚名做什么,赶紧祭我们的五脏庙才是正事,你听听,春桃肚子里已经开始打架了!” 凤婉话音刚落,春桃的肚子就\"咕噜\"一声响了起来,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春桃涨红了脸,跺脚道:\"小姐!就知道取笑我!\" 玉柔笑得前仰后合:\"春桃,我听见你肚子里的胃在说'饿死啦饿死啦'!\" 小七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半分:\"像战鼓。\" \"好了好了,\"凤婉忍笑摆手,\"再不去用膳,怕是春桃要饿晕在这里了,赶紧走吧...\" 凤婉特意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作为办公室,紧挨着她的书房。 吃完饭,周玉柔处理那些定制丹药的订单。 “小姐,最近丹药需求量增加的太多了,我的制药厂有些供应不上了。” “嗯,玉柔,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周玉柔想了想:“师父,我觉得我们可以扩大制药厂的规模,然后多招一些人进来。 不过,这样的话,见效会慢一些。 而且有几家药方想要直接买我的药方,我直接就拒绝了。” 凤婉赞许地点点头:\"拒绝得好。药方是我们的根本,绝不能轻易外传。\" 她轻叩桌面思索片刻:\"药厂扩大规模我看就不必了。 玉柔,你有没有想过,是做成丹药的速度快,还是只负责提供原材料,然后再让他们花钱买我们的半成品来的快?\" 周玉柔闻言,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眼睛亮亮的盯着凤婉。 “师父,你太厉害了,这样一来,我们的药方也不会泄露,丹药别人替我们做了,但是他们还得花钱买原材料...” “不,不仅仅是原材料他们要花钱,而且,他们若想做我们特制的丹药,就得交我们加盟费,一年一结算!” 周玉柔越听眼睛越亮,然后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师父!您这主意太妙了!这样既不用扩大药厂,又能让更多人帮我们生产丹药!而且我们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有银子进账!\" 凤婉笑着按住她的肩膀:\"别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首先得拟个章程,哪些药方可以外放,哪些必须我们自己掌握...\" 就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师徒二人就将之后有关医药的事情,商量出了一个大致结果。 从此以后,凤婉的加盟店像风一样,在短短时间内席卷了全国,甚至还在往周边国家一路推进。 也就在这个时候,影阁送来了一叠消息,是关于一直没有主动来信的袁锦的消息。 第129章 串珠往事 自从北疆分开之后,袁锦前几个月都会与凤婉有书信来往。 可是自从自己去了东湖城,袁锦的来信突然就中断了。 每个月的营收账本一开始还是由袁锦经手之后,再给凤婉送来。 但渐渐的那些账本就跟着赵员外的账本一起来了。 直到现在,所有账本都是在赵员外对账之后,再给凤婉送回来。 袁锦就这样淡出了他们的生活。 问过赵员外,赵员外竟也见不到她本人。 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本该宁静的夜晚,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却让手里捏着那一叠纸的凤婉,感到分外的刺耳。 几张纸在她的手里渐渐变收拢、变形,最后被她揉成了一个大大的团。 白天还在为那道身影心头晃动,晚上就得知了这么一件让她痛彻心扉的消息。 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凤婉的心口。 她攥紧手中的纸团,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那股翻涌而上的痛楚。 窗外,月光如水,却照不进她此刻晦暗的心绪。 \"袁锦...凌风...好...很好...\" 她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凤婉啊,也许是受了你的影响,也许是我自己傻,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了那个人。 虽然知道我和他现在的立场,最终也很难真正的走在一起,但至少还能维持着如今的这一丝平静。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凤婉猛地站起身,将纸团重重摔在地上。 纸团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烛台旁边。 摇曳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她又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与他在北疆分开之后,两人来往的书信。 那些书信往来时的期待与欢喜,如今想来却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你们很好,孩子都出生了,你还在这里与我演什么深情? 真当我凤婉离不得你?离不开你? 哼,凌风你想多了! 一把抓起那些信纸,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凤婉亲手将自己的初恋葬送在了焚化炉里。 凤婉站在火盆前,看着那些信纸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作灰烬。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中却是一片空洞。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仿佛连最后一丝光亮也要被夺走。 她静静地站着,直到最后一封信化为灰烬,才缓缓闭上眼睛。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记得在东湖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但再见面,还是暗自给了自己一个继续信他的理由。 可这次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一个来自一夫一妻制的现代人,她心目中的爱情肯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与别人共侍一夫,她做不到,而且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亲自救下的,那个曾经发誓,这辈子都要为自己马首是瞻的女子。 她转身走到案前,取出一张崭新的信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能落下。 一滴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漆黑的痕迹,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 赵员外亲启:即日起,所有与袁锦名下有关的账目,一概清算。 此后,凤家商路,与她再无半点干系。 以后那边所有的一切,全权由赵员外你来负责!” 写完,她将信笺折好,唤来小七:“交给影阁的人,快速送到北疆去,再让殷鹤鸣安排几个人保护赵员外!” 小七接过信,见她神色冰冷,看了看,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凤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慢慢啊,你以前说的那些浑话,好像都是有道理的,这初恋的滋味,果真是酸涩中带着那么一丢丢甜,就能让人将它藏至心田,品味一世!” 阿嚏~ “少主,没事吧?” 正坐在案前看着什么的张慢慢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老公羊赶紧起身问候。 没错,他是公羊左的父亲,张慢慢为了区分他们父子俩,就直接喊人家老公羊了。 而小公羊只能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抱着一本超级厚重的古籍,眉头紧锁的翻看着。 “没事,没事,那个老...公羊啊,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然我们今日就到这儿?” “是,少主累了就先休息吧,阿左,你去给少主准备洗脚水!” “是,爹!” \"小姐,夜深了。\" 春桃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担忧。 凤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当房门再次关上,凤婉终于放任自己的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将脸埋入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信件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谎言? 凌风写下那些字句时,是不是正与袁锦耳鬓厮磨? \"骗子...\"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低头,入目的手串映入眼帘,这就是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枢纽。 下意识的试着往下拉,不同于以往,这手串这次竟然自然而然的脱落了。 凤婉的手悬在半空,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能取下来了...为什么呢?\" 熟悉的热流再次传来,凤婉看着串珠,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不要,求求你,不要!”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并没有如那女子的意。 她依旧失身于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除了本能的反应,看上去神智不清,浑浑噩噩。 再往下的画面,是那个温柔娴静的女子,挺着一颗大肚子,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的坐在湖边,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 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宝宝,很开心你是个男孩子,也很开心娘亲能在离去时见你最后一面。” 哇~ 刚刚出生的男婴紧紧的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而他的母亲却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没有了呼吸。 产后大出血! 再往后,那串珠子一直被装在一个锦囊里,被一个小男孩随身携带。 “父皇,你说我是被你收养的,那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第130章 亲生父亲 画面再次出现,是先皇病逝之前。 龙榻之上,明黄色的帷幔低垂,整个宫殿里到处都弥漫着龙涎香都遮不去的浓浓药香。 先皇凌云彻面色灰败,眼窝深陷,那双曾经威慑朝野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的光。 \"父皇!\" 太子凌皓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他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面容与先皇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遗传自母亲的儒雅俊秀。 翎王凌风立在稍后处,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薄唇紧抿,目光落在那双曾经一次次牵起自己的枯槁的手上。 \"风儿...\"先皇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抬起手,\"这封信...给你...帮父皇...守好北疆...\" 凌风一步步跪行到榻前,双手接过了一封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的信封。 他还记得,三日前刚刚从北疆赶回来时,父皇私下召见他时说的话:\"风儿,你自幼习武,熟读兵法,北疆三十万大军...朕交给你了。\" 那是的父皇还能说句完整的话,而今天的父皇,拿着一封信,手都在颤抖。 “皓儿...这个天下...朕交给你了!切记,凤逸轩只可留不可妄动,娶了他的女儿,便无后顾之忧!” 先皇的声音虽微弱,却字字如锤,重重敲在凌皓的心上。 凌皓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哽咽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凌风握紧了手中的信封,指节泛白。 他抬眼望向龙榻上的父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画面到此再一次停止,而在往后,就是凌风颤抖着手,泪流满面的看着那封信。 “吾儿凌风: 你曾问过父皇很多次,你的亲生父亲是谁?父皇却一直在逃避。 你...是朕与你母亲的儿子,你...是朕的亲儿子! 当年你母亲是一位来自南疆的医女。 那年父皇与南疆大战,大获全胜,你母亲是被俘虏来的一个战俘。” 信纸在凌风手中微微颤抖,墨迹晕染开些许,仿佛也沾染了先皇临终时的泪痕。 \"朕初见你母亲时,她正在伤兵营为敌我双方的将士疗伤。 她跪在一地血污里,手腕上还戴着战俘的麻绳,却执意要先救一个肠子都流出来的小兵。\" 凌风呼吸一滞,眼前浮现出北疆战场上那些相似的场景。 血腥味突然变得真实起来,混合着记忆中药草的苦涩。 \"后来朕才知道,她本是南疆大巫医的独女。\" 信纸在这里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朕见了她几次,就给她深深吸引,可是你母亲对我像对其他普通士兵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朕那时候年少气盛,又心有大志,所有人见了朕都战战兢兢,唯独你母亲那双清冷的眼睛,从未因朕的身份而有过半分波动。” 信纸上的字迹愈发潦草,仿佛先皇在内心的极度挣扎下写下了这些往事。 “后来朕用了些手段……强迫了她。” 凌风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薄薄的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恨极了朕,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朕那时已登基为帝,本想将她纳入后宫,可她威胁朕,宁愿饮下堕胎药也不愿留在朕身边。” “所以你出生了...而她选择了离去。” “你出生那日,她亲手将你交给朕,说‘这孩子流着你的血,也流着我的恨’。” 信纸突然洇开一片水渍——不知是先皇的泪,还是凌风的。 “她走了,再也没回来。朕才知道,她的大出血竟是她提前服用了过量的催产药导致。” “朕将你与比你大一岁的皓儿,一起交给了皇后抚养。 对外宣称你是朕在战场上捡来的弃婴。 可每次见你,朕都想起你母亲临走时看朕的眼神……” “风儿,父皇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北疆三十万大军,是朕唯一能给你的补偿。” “若你恨朕……便恨吧。” “其实这封信留给你,朕还是存了私心。 朕堵你心里是念着父皇的。所以朕留下的江山,希望你能帮朕、帮你皇兄守着、守好! 也许是上天的报应,朕一生没有嫡子,虽你皇兄是长子,但她母族是北疆皇室,朕不放心。” 看到这里,凌风皱起了眉头。 成王弟虽小,但他就是皇后所出啊,父皇怎么说,他没有嫡子? “呵呵呵,你也想到了你三弟了吧? 说来还真是可笑,朕长子母族一直想要吞并我大凉国,而你是朕最喜欢、且最像朕的儿子,可朕却不想认你。 而成儿那孩子,他实实在在是个野种! 朕堂堂一国之君,岂能被一个想要弄权的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因为你们兄弟两个日益长大,心里愈发不满于,作为皇后,却没有亲生儿子的遗憾之中。 所以,朕竟然晚年得子,有了一个自己的嫡子! 哈哈哈,可是她不知道,朕早就没有了生育能力,是在一次战场上受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那年去新州看望伤重的逸轩,是顾老先生亲自为朕把的脉。所以,那个男人北朕秘密处死了,他是皇后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而且是他兄长袁侍郎亲手将人送进了后宫,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哈哈哈,所以那个人死的很绝望,很痛苦,但是皇后她不知道,她还沉浸在将来能够继续母仪天下,把我朝政的幻想之中。 所以皇后的母族,袁氏一族,朕就让他们止步在了侍郎一职,从此再无高升的可能! 朕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在朕心里,只有你是朕最喜欢的一个孩子。 你皇兄虽也不错,但作为一国之君,却不得不防,他母族没有直系继承人,他的外公一直不死心,想要让他女儿回去继承王位。 朕当然不允,所以,他母妃死了,现在老东西唯一的念想就是皓儿了,可他是朕的长子,朕没得选,只能选他。 如若不然,我大凉国必先内乱。 风儿,在你的府邸书房牌匾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朕留下的一道圣旨。 若将来皓儿真要接守北疆,且要对我大凉国不利,那这个国家,朕就交给你了。 风儿,朕信你,特许以重任,若国安,你也可凭着这道圣旨,享一世安康!” 第131章 科考揭榜 信纸末尾的朱印猩红如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狰狞的暴露在凌风的眼眸里。 凌风缓缓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原来那些年父皇偶尔流露的复杂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格外严苛的教导…… 都是赎罪。 凌风攥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便有温热的液体砸在信上,将“亲儿子”三个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真相不都是美好的,原来母亲她是不喜欢自己的,她觉得自己是她的耻辱,所以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进宫抚养自己。 凤婉脑海里的画面,再次停止,但马上就出现了新的画面。 翎王府内,书房的牌匾后面竟真的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静静地放着一道圣旨,还有一封信。 圣旨,凌风只是看了看就又放了回去。 那封信,先皇走的时候没有提及过,凌风以为应该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然而打开信封之后的凌风,双腿依然,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孩子你好: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只能保你平安降临人世,但不能养你成人。 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每每看见那个男人,我都有一种恶心到想吐的感觉。 他强迫了我,但我觉得,你是无辜的,既然你来了,我就有义务把你生下来。 我完成了我的一半任务,那养你长大,就是他的任务了。 你应该随身携带着一串珠子吧,那是母亲留给你的,也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 你将来若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就送给她吧,得串珠者,为妻! 这算是母亲临终前给你最后的留言了,我的儿子,希望你平安长大,忘了你有一个我这样不清白的母亲!” 凌风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手中的信纸已被泪水浸透,字迹模糊成一片。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压抑着哽咽,却仍死死攥着那封信,仿佛要将它揉进骨血里。 原来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串珠子,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下意识摸了摸放在锦囊里的珠子,每一颗都光滑温润,像是被摩挲过千万遍。 画面再次停留在凌风关上那道暗格,重新把牌匾摆放整齐。 “呼~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意义?可是你这个在脑海里播放别人过去的功能是怎么来的?” 凤婉看着手中的那串珠子,轻轻摩挲着。 是因为它,自己才来到了这里,自己曾试过许多方法,但一直都没能将它取下来。 “是你也觉得我和他该断的彻彻底底吗?所以,你就下来了吗?可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当然,凤婉得到了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 串珠,依旧安静的躺在自己手心里,温度也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既然如此,明天还是送你回到你主人身边吧!” 凤婉找了个锦盒,仔细的将它包起来,然后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疲惫感瞬间袭来,难得的,凤婉睡了个好觉。 晨曦微露,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五更天的梆子声也刚刚响过,街巷间便已人影绰绰。 今日是三年一度科举放榜的日子,整个帝都仿佛都被点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御书房内,皇帝凌皓负手立于窗前,明黄色的龙袍也泛着一些闪闪发亮的光泽。 \"陛下,摄政王求见。\"内侍总管李德全躬身禀报。 凌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恢复平静:\"宣。\" 殿门缓缓开启,凌风一袭玄色蟒袍踏入,步履依旧沉稳。 \"臣弟参见皇兄。\" 凌皓转身,目光落在他腰间悬着的锦囊上——那里本该有一串从不离身的串珠。 他指尖在窗棂上轻叩三下:\"来得正好,礼部刚呈上今科三甲名单。朕还没看,既然你来了,不如我们一起看看?\" “好,皇兄请!” 凌风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御案上那卷尚未展开的黄绢。 “希望我大凉国人才济济,得偿所愿!” 凌皓仿佛闲谈般开口,指尖终于挑开了绢帛的系带。 凌皓轻轻将它打开,三个名字悄然跃入二人眼帘。 “一甲第一名,状元,京城人士,苏逸。 兄弟两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一甲第二名,榜眼,新州人氏,陆逊。” 凌皓不仅眉头皱的更紧,就连声音也是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凌风,话到嘴边,却被翎王同样紧皱的眉头劝停。 “难道不是他的人?” 皇帝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看向第三个名字。 “一甲第三名,探花,新州人士,张良!” 兄弟二人再次抬头对视了一眼。 “不是皇兄的人?” “果然不是他的人?” 之后二人再次低头,仔细看着这三个陌生的名字。 与预想中的不同,前三甲,最起码也应该有一个才是,怎么会这样? 自己精心安排的人,竟然就这样落榜了? 凌皓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苏逸、陆逊、张良…一个京城人士,另两个...都是来自新州!” 他不再看凌风,锐利的目光转向殿外,他知道自己这次失算了。 翎王同样黑了脸。 这次的科考,是自己布局之中最重要的一环。 如今都毁了,不过看皇兄的样子,怕是他也没捞着什么好处。 “不对,等等,新州?难道是他?” 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凤王,一定是凤王的手笔。 “走吧,这次科考,果然是有惊喜在等着我们呢,该上朝了,去见见我们的前三甲吧!” 金銮殿上,新科三甲身着红袍,立于大殿中央。 状元苏逸,身姿挺拔如青松,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傲;榜眼陆逊、探花张良则略显拘谨,但眼神同样清亮。 龙椅上的凌皓,面上维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仪与对新科英才的嘉许,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他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新州”二字上反复碾磨,最终落在苏逸身上,声音平稳无波:“苏逸,你身为状元,可有感言?” 第132章 状元苏逸 苏逸出列一步,身姿依旧挺拔,整个人也很放松,看不出一丝紧张来。 “回禀陛下,”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臣苏逸,寒窗十载,今日得沐天恩,高中魁首,实乃陛下圣德泽被,文教昌明所致。 臣感念皇恩浩荡,愿以此身,尽忠报国,为陛下分忧,为黎民谋福。” 这番应答,中规中矩,是标准的状元谢恩辞令。 然而,凌皓却并未罢休。 他想要试探一下,这个金科状元郎是不是也是被人安排进来的,如若不是,那他是不是可以为自己所用? “苏逸,你出身京城,朕却对你颇为陌生。据朕所知,你并非出自显赫世家,亦非名师大儒门下。你这一身才学,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慧眼识珠,荐你入闱?” 问题直指核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京城士子,如何能越过诸多权贵子弟和皇帝、摄政王暗中安排的人,一举夺魁? 这背后,若说没有推手,谁信?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朝臣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苏逸身上。 榜眼陆逊和探花张良,兼有细汗渗出,新州出身的他们,这时候的身份就颇为敏感了。 凌风立于御阶之下,他的目光落在苏逸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希冀。 若果这个状元郎身份清白,那自己和皇兄还有的一拼。 苏逸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再次躬身,不卑不亢: “陛下明鉴。臣确非世家子弟,幼时家境贫寒,得蒙臣母亲一心培养。 几经辗转为他人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这才攒了些碎银,勉强让臣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臣没有名师传承,只是一位私塾先生,看我可怜,便少收了些学费,收了臣这个学生。 老师虽无名,却通晓经史,教导有方,臣也算小有所成。 其后,臣辗转于京中各大书肆,以抄书为生,遍览群籍。 去年母亲大病,臣却没能力为母亲请先生治病,刚巧得遇一位好心公子,施舍了臣一些银两,还为臣送了一封举荐信,臣这才有幸能从参加此次科考。”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才学来源,又撇清了特殊荐举的可能,最后还不忘颂扬皇帝开科取士的圣明。 他将“寒窗苦读”与“皇恩浩荡”紧紧绑在一起,让人难以轻易驳斥。 “哦?朕倒是有些好奇,是哪位名门公子给朕送来了一位博学多才的状元郎来?” 凌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如今这朝堂上是什么情形,大殿里的文武百官无人不知。 陛下已放权给摄政王,今日这早朝,也是陛下自从封了翎王当摄政王之后,第一次临朝听政。 为的是什么?谁心里都清楚。 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就要出在这次科考的前三甲之内。 而现在另两位,不管陛下是出于什么考虑,一直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那结果可想而知。 这位状元郎,他可能就是那个有能力登顶的京城新的勋贵。 但他背后之人的身份就必须是皇上能够放的下心的人才行。 可那人到底是权贵?还是清流?或者是…某个意图影响朝局的势力? 这位“好心公子”的身份,将成为判断苏逸立场和背后力量的关键。 凌风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紧盯着苏逸的嘴唇,等待着那个可能决定朝局走向的名字。 苏逸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惊的平静。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皇帝问完后,微微垂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追忆与感激的表情。 “回陛下,”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沉稳清朗,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那位公子……未曾留下姓名。”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匿名?这更引人遐想了! 苏逸仿佛没听到那些声响,继续道:“那日城被人蛊惑,带了家里仅剩的十两银子,去了赌场。 “嘶~” 一阵吸气声,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结局。 最后那是那位公子替我还了钱,然后又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臣才得以脱身,而且治好了母亲的病。 臣对将此事一直挂记于心,对恩人也是感激涕零,若能找到人,臣定会叩谢恩公再造之恩! 苏逸的话语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凌皓端坐龙椅之上,原本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眼神,此刻也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这苏逸,行事当真是出人意料。 他原以为对方会编织一个更体面、更符合“清寒才子”形象的恩人故事,或是含糊其辞,却没想到他竟将如此不堪的过往和盘托出。 这份坦白,是愚蠢,还是…另有故意为之? 苏逸脸上的追忆之色更深,语气中带着刻骨铭心的感激和一丝后怕: “臣当时年少糊涂,被花言巧语所惑,以为能搏个翻身,却不知那是万丈深渊。 输光家财后,赌坊打手凶神恶煞,要将臣扣下为奴抵债。 母亲病重在床,臣身陷囹圄,那时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臣万念俱灰之际,那位公子出现了。 他并未呵斥臣的愚蠢,只是淡淡地问清了缘由,替臣还清了那笔要命的赌债。” 苏逸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地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声音不疾不徐: “然后,他给了臣一百两银子,给臣留下了一封举荐信,便离开了!” 臣想报恩,但却遍寻不得恩人踪迹,唯有将这份再造之恩铭刻于心,日夜苦读不敢懈怠,只盼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不负恩公所望,以有用之身报效朝廷,造福黎民!” 他的话语既恳切又真挚,那份幡然醒悟、立志报恩的心迹表露无遗。 凌皓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逸身上,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 突然,凌皓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 此人可用! 第133章 一别两宽 没有例外,苏逸依旧按照以往惯例,被放在了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上。 而另陆逊与张良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回去,所以也按惯例安排在了翰林院,做了编修。 至于以后三人的路要怎么走,就得看他们往后这三到五年的表现了。 “小姐,你猜猜金榜前三甲都是谁?简直太离谱了,杀出三匹黑马啊,没有一个是名动天下的才子。” 春桃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盒,一边跟着凤婉前行,一边激动的说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说说吧,父王不会那么离谱吧,包揽了前三名?” “嘿嘿,那倒不是,听说这状元郎是京城人士,不过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叫苏逸!” 凤婉脚步略顿了顿,但是搜索了一下脑海里的人名,也没想起来认识这么一个人。 “另外两个呢?” “那俩可就有的说了,一个叫陆逊,另一个叫张良,竟然都是新州人士!小姐,你们,他们会不会是老爷培养出来的?” 凤婉这次真停住了:“你确定?那俩人都是新州来的?” “是呀小姐,听说皇上都没怎么太关注他俩,直接就给送到翰林院里去了,不过那个状元郎倒是挺得皇上喜欢的,据说问了他好些问题呢!” 春桃的话让凤婉的心一阵激荡。 她在想,父王为什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冠着新州的名义同时高中。 本来皇上与翎王都已经很忌惮他了,这样一来,岂不更加让他们忌惮?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春桃担忧地问道。 凤婉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科举结果确实出人意料。走,我们先去拜访翎王殿下。\" “哦” 皇上下朝之前再次宣布,此后朝政大事,一律还是由摄政王全权负责。 而他还是以身体不适为由,再次游荡到了德庆宫里。 最近几日与李湘玉之间的感情倒是升温了不少。 一心想上位的李湘玉,就盼着自己能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那自己这位置就稳当多了。 所以她也使了一些手段,显然,凌皓很受用,来的次数明显多了一些。 “王爷,凤小姐求见!” 凌风处理了一番紧要政务,刚回府就听侍卫来报,凤婉来了。 他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快请!不,我去接她!” 凌风快步穿过回廊,衣袍在风中翻飞,好久了吧,婉儿都不愿搭理自己。 自己也去凤王府拜访了几次,但都被拒绝了。 今日她竟然亲自前来府上,怎叫他不激动呢! 远远便看见凤婉站在府门外那棵大槐树下,一袭淡紫色罗裙衬得她肤若凝脂。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婉儿。\" 他唤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凤婉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婉儿,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 凌风伸手虚扶,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最近没好好吃饭吗,都瘦了!\" 凤婉抬眸,正对上他探究且柔和的眼神。 “多谢王爷关心,下官挺好的。” “进来,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很快就好!” 凌风正要去牵凤婉的手,凤婉下意识后退。 凌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请进。” 他收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婉儿,里面说话吧。” 凤婉微微颔首,跟着他进了王府。 一路上,她心思翻涌,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她今日来,就是为了还他串珠,并且告诉他,他和袁锦之间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两人进了花厅,侍女奉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凌风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 春桃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凤婉面前,然后与小七退了出去。 “王爷,”凤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凤婉今日前来,是为了归还王爷此物的!” 凤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锦盒。 那串具有特殊意义的串珠就静静的躺在里面。 “婉儿,你这是何意?” 凌风这才注意到,凤婉手腕上空空如也,那串珠子被她摘了下来。 “你不是说,它...取不下来吗?” 凌风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串珠子。 凤婉深吸一口气,将锦盒往前推了推:\"王爷,这串珠子本来确实取不下来,但是...当我得知王爷已经有了子嗣的那一刻,它自己就掉了下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已经知道袁锦为王爷诞下一子,所以特来将此物归还,它应该被送给它真正的主人手上。\" 凌风猛地站起身,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泼洒在桌上。 \"婉儿,你听我解释!\" 他急切地绕过桌案,却在看到凤婉疏离的眼神时停住了脚步。 \"王爷不必解释。\" 凤婉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可怕,\"下官今日来,除了归还此物,还有一事相告。\" 她抬起头,直视凌风的眼睛:\"袁锦的家人我已派人将他们送往北疆凤王府,恭喜王爷,你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想来袁锦定会很开心的!\" “婉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那天喝多...” “王爷,喝多不是借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而且她也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还请王爷尊重她,善待她,一个女人,如果她不喜,她又怎会为你生子?” 翎王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 凤婉的这些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是啊,一个女人,若真不愿,又何必为他生子,为他守着北疆? “婉儿,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本王的王妃非你莫属,将来的皇后也非你莫属,婉儿,袁锦我会给她一个名分的,我不会不管她,但是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凤婉看着凌风近乎哀求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缓缓起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王爷,凤婉今日来,不是来讨要名分的。” “我只是来告诉您,您既已为人父,就该负起责任。至于我...” 她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从此就一别两宽吧!” 第134章 苏逸拜访 凌风瞳孔骤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而急切: “婉儿!你明知道,我只喜欢你一人,我从未想过娶她的!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为什么就不肯原谅我?” 凤婉轻轻挣脱他的手,摇了摇头: “王爷,意外也好,有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意也罢,孩子出生是事实,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凤婉虽非大度之人,但我却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有妇之夫,与自己有些不清不白的关系。 也绝不会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因我而失去父亲,这是我做人的底线,王爷,你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凌风脸色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婉儿,你当真要如此决绝?” 凤婉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是决绝,而是清醒。” “王爷,您与我之间,从来就不只是儿女私情,还有朝堂、天下。” “如今陛下与你之间的博弈使得朝局动荡,您该做的,是稳住大局,解决你与皇上之间的事情,让百姓少吃些苦,让战士们少流些血,而不是纠缠于儿女情长。” 凌风沉默良久,终于苦笑一声: “婉儿,你总是这样,冷静得让我无可奈何。” 凤婉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福身: “王爷,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来时的那个世界吗?我们那里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中间若有人插足别人的生活,会让整个社会唾弃,我们称之为第三者。 我凤婉不会做这个第三者,因为那是我最最痛恨的一类人。王爷保重,凤婉告退。” 凌风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 “婉儿,若我执意不放手呢?” 凤婉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王爷,您知道的,我凤婉决定的事,从不回头。” 话音落下,她迈步离开,背影决然。 凌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低叹。 “来人。” 侍卫立刻上前:“王爷?” 凌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与凤王府来往之人的一举一动,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派人去北疆,看看袁锦的母亲和弟弟到了没?” 小七一愣:“王爷,您这是…” 凌风目光沉沉:“既然此事已经被她知道了,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让她把孩子带好,本王会回去看她们母子的!” “是王爷!” 出了王府,凤婉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分手也不过如此嘛,还是慢慢说的对,不对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伤心。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首歌,凤婉不由哼唱了起来。 “小七,小姐又还是发疯了,好久都没这样了还以为小姐的疯病好了呢!” “小姐被人抢了男人,伤心是正常的!” 凤婉听到身后两个小丫头的窃窃私语,突然停下脚步: “你们俩个,胆子越来越肥了啊,敢当着面蛐蛐本小姐了!” 春桃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对着凤婉做了个鬼脸,嘿嘿一笑。 小七后退了一步,离春桃远了些,双臂抱剑,看着天,假装刚刚自己没有说过小姐坏话。 “走,去找玉柔去,今天本小姐请你们吃火锅!” 春桃一听“火锅”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手笑道:“小姐终于肯带我们去凤鸣楼了!上次在北疆吃的那顿红油锅底,馋得我梦里都在流口水呢!” 小七依旧抱着剑,嘴角却微微上扬:“小姐请客,属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凤婉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城南方向走去,要不是衣服裙摆太长,就这几步,怕不是都要走到起飞。 街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凤婉路过一家糖铺,顺手买了三包桂花糖,丢给春桃和小七各一包:“堵上你们的嘴,省得再蛐蛐我。” 春桃剥开糖纸,含糊不清道:“小姐,其实...” “打住。食不语!” 小七默默将糖塞进袖中,突然她一把将凤婉拉开,紧接着,一道黑影闪电般贴着凤婉的身体飞驰而过。 那是一匹战马,马背上正有一个士兵,身上满是汗水,一手举着一份急报,哑着嗓子喊道:“急报,边关急报!” 道路两侧一阵鸡飞狗跳,路两边的摊位都完好无损,但路中央的行人,被撞倒了不少。 还好,都不是什么重伤,大多都是轻微擦伤。 凤婉三人将受伤的人们安顿在附近的医馆,便赶紧往王府而去。 此时可没有心情吃什么火锅。 边关急报,没有小事,她要回去看看影阁传回来的消息。 “怎么会?北疆不是只有在秋冬季节才会扰边劫掠物资吗? 这才刚刚过了初春季节,他们为何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整个北疆边线,平铺前进,近三十万大军全线开战?” “小姐,这是王爷给您带来的!” 打开信封,凤王爷遒劲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 但是里面的内容让凤婉变了脸色。 “凌皓这个畜生,这是要亲手毁了大凉国吗?作为皇帝,竟然勾结敌人侵扰边疆,得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啊!” 凤婉的手指紧紧攥住信纸,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着父亲下面的内容。 然后她陷入了沉思! 父亲已经和东湖将军会合,照父亲的意思,如果皇帝和翎王两人闹得太过,那他这个一字并肩王,可就要从看戏的,变成一个唱戏的了。 毕竟这个天下有一半都是他凤逸轩打下来的,不仅仅是一半,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凌氏皇族了。 凤婉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暮色已深,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暗流涌动。 \"小姐。\" 小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客到访。\" 凤婉皱眉:\"谁?\" \"他说...他叫苏逸。\" “谁?苏逸?那个状元郎?” 凤婉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来做什么?” 小七摇头:“属下不知,他只说是要来见见故人!” “见故人?” 第135章 真是故人 他一个新科状元,与我素未谋面,却来我王府里寻故人?这么拙劣的借口,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片刻后,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缓步而入。 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正是新科状元苏逸。 “凤小姐,学生特来感谢凤小姐当初赠银救母之恩,气请受学生一拜!” 说着就已经深深地弯腰鞠了一躬!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苏大人,你是不是记错人了,你与本小姐见过?还赠银救母?” 凤婉连忙侧身避开,一脸茫然地看向苏逸。 苏逸直起身,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年前,千金坊,凤小姐可还记得那个因为十两银子被拦着回不了家的穷书生?\" 凤婉眨了眨眼,突然一拍脑门:\"啊!是你!那个被赌坊打手围住的酸秀才!\" 苏逸闻言不禁失笑,拱手道:\"正是学生。当日若非凤小姐慷慨解囊,家母恐怕......\" “咦?不对啊,我那天好像是着男装的吧?你怎么认出我的?” 苏逸笑看着凤婉,摇了摇头:“凤小姐,你那天的装扮确实很像一位公子哥。 可是你却说你姓凤,是京城凤家的公子。 可是这京城姓凤的大户人家,只有凤王爷一家。 而且,那时候坊间有传闻,凤家小姐死而复生,就爱女扮男装出入于勾栏瓦舍之间,所以...当时我就知道了!” 凤婉听到这里,忍不住扶额:\"原来我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看来下次得换个姓氏才行。\" 苏逸眼中笑意更深:\"凤小姐率真可爱,何必刻意遮掩?\" \"打住打住,\"凤婉连连摆手,\"苏大人如今可是新科状元,说话可得注意些。要是让人听见你夸我'可爱',怕不是明天御史台就要参你一本'轻薄无状'了。\" 苏逸却正色道:\"凤小姐于我有救母之恩,学生铭记于心。 不过...学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凤小姐与学生相遇,难道真是偶然?\" 随着他的这句反问,凤婉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每天趁着母亲不注意,就偷偷溜出府,给一个很爱读书小男孩送去一个馒头,或者一块糕点。 有时候还会带几本破旧的书籍,两人躲在巷子口的槐树下,一个认真读书,一个托着腮帮子听得入神。 凤婉那天之所以特意去赌场,就是为了帮助苏逸,只是那些片面的记忆都来自梦里。 自从凤婉来到这里,她几乎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只有通过串珠得知了一些片段。 但是在梦里,她总会梦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最后他们慢慢长大。 小男孩很爱读书,家里很穷。 不知为何他没有父亲,只有母亲一人抚养他长大。 但是母亲很忙,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却挣不上多少钱,还老是被东家欺负。 小女孩会经常带一些好吃的去送给小男孩。 那天去赌场,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 “去救他,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他是个好人,很善良的,涌泉巷,切记!” 梦醒之后,凤婉愣怔了好一会儿,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看。 在去千金坊路过涌泉巷的时候,小时候的那些记忆偶尔会闪过一些片段。 而那棵大槐树已经不见了,巷口对面就是新建的千金坊。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凤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文弱却将脊梁骨挺的直直的男子。 “凤小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听说你死而复生失去了记忆,苏逸以为,那只是别人乱说的。 直到那天你救下我的时候,我就确定了,你确实不认识我了。 但你还是帮助了我,我苏逸此生受凤小姐恩惠颇多,无论你还记不记得我,我这一生,都将会以凤小姐马首是瞻。 苏逸愿一生为奴,以报答小姐的大恩,还请小姐受苏逸这一拜!” 凤婉望着眼前深深拜倒的苏逸,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却在触碰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幅清晰的画面—— 春雨淅沥的午后,十岁的小女孩踮着脚尖,用袖子为树下读书的少年挡雨。 少年慌忙合上书卷,却听\"刺啦\"一声,半截袖子被槐树枝桠扯破了。 不是因为树枝太硬,而是因为他的衣服太破旧,洗的次数太多,已经到了稍一用力就会被撕个口子的地步。 凤婉笑了,原来原主凤婉喜欢的是这个类型的。 不过,那串珠已经不在了,你的这些记忆为何会时不时的就出现一些呢? 难道以前的那些记忆出现,与那串珠没什么关系? “凤小姐...你...你是不愿接受苏逸对你的感谢吗?” 半晌没等到凤婉的回应,苏逸一直维持着行礼的模样。 凤婉回过神来,见苏逸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连忙道:\"苏大人快请起,你这样我可受不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新科状元,要是让人知道你在我这儿行这么大礼,明天朝堂上那些老古董还不得参我一本'欺压朝廷命官'啊?\" 苏逸直起身,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凤小姐这是愿意接受我这个忠实的奴仆了吗?\" “你这个朋友我凤婉交了,以后可别再说什么奴啊仆的了。 在我的心里,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不应该分什么高低贵贱的。 所以,苏逸,以后你就以你状元郎的身份,挺直了你的脊梁骨,迎接你的新时代吧。 切记,不要动不动的就要给人为奴为仆的,我不需要,你也没必要。 人活这一生,就要为自己而活,不要把别人看得太高,也不要把自己放的太低。” 苏逸怔怔地望着凤婉,眼中渐渐泛起湿润的光泽。 他微微仰头,像是要把某种情绪压回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凤小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谢谢你,我知道了!\" “但在我心里,凤小姐你就是我一生中都要好好守护的那个人。” 苏逸眼眶微红,脸上却带着笑意,心里下定了决心,无论凤婉愿不愿意接受。 自己以后就是要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把她的安危当成自己的安危去守护。 “小姐,又有人前来拜访!” 第136章 小姐除外 “谁?不会又是故人来相见吧?” 凤婉笑着打趣了一句,就听小七“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两人就是这么说的!” 纳尼~ “俩人?谁呀?哦,猜到了,是不是那个榜眼和探花郎啊?” “是,小姐!” 哦?这俩人竟然也来拜访凤小姐了,看来今日在朝堂上自己猜的没错,他们就是老王爷的人。 “凤小姐,既然有客来访,那苏逸就此告辞!” 凤婉看了一眼苏逸,没有说话,想了想,她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苏逸,你不愿与他们相见?还是怕他们知道你与我凤王府有渊源?” “凤小姐误会了,在下只是怕打扰了小姐,至于陆张两位兄台,在下当然是愿意结交的!” 凤婉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正好,不如一起见见?\" 她转头对小七道:\"请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两位年轻公子一前一后踏入花厅。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目如剑,正是榜眼陆逊。 后头跟着的探花郎张良,则温润如玉,一双笑眼弯弯,显得格外亲和。 两人见到苏逸也在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陆逊爽朗一笑:\"苏兄也在?看来我们今日是来巧了。\" 张良则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逸一眼,笑道:\"苏兄与我家小姐相识?\" 这一句我家小姐,意义可就不一样了,这明显是在以凤王府下人的身份,与苏逸的一次交谈了。 苏逸神色如常,拱手道:\"凤小姐曾对在下有恩,今日特来拜谢。\" 凤婉端着一杯茶,笑看着金榜前三甲的这三人,忽然开口:\"三位今日齐聚我凤王府,倒是让我凤王府蓬荜生辉啊! 金榜前三甲,竟然在同一时间拜访凤王府,你们这是要让将我凤王府架在火上烤啊! 说说吧,你俩又是什么情况? 是我父王有什么事情让你们做? 这大晚上的前来拜访,现在怕是整个京城的权贵都知道你们三集体来了我这儿了! 哎呀,想想都头疼啊,明天这流言蜚语怕是就要满大街飞了!\" 凤婉扶了扶额,露出一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陆逊与张良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上前行了一礼:\"陆逊、张良见过小姐!” “行了,这些虚礼就免了吧!父王他想让你们做什么?” 她是故意让苏逸留下来的,既然他表明以后要为自己做事,那现在倒不如直接让这三个人相互了解一下,以后做起事来,也能互相帮衬着点。 “回小姐,老爷的意思,是让我们二人以老爷门生的身份,接触朝中老臣,毕竟现在那些人几乎都在摄政王的手中。” “我父王对那个位置起了心思?” “也是也不是,当年先皇封王爷为一字并肩王,本就是有意要分他一半江山的,但老爷他并没有那份心思,他对先皇是忠心耿耿的。 不过,自新皇登基以来,他与翎王二人处处算计王爷,逼的王爷远离京城,不得不归乡养老。 其实是军中的一些老将,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这又赶上北疆动乱,所以军中已有揭竿之兆,王爷不得不表态啊!” 陆逊这一番话,让一旁的苏逸轻轻皱起了眉头。 然后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嗯,这些我都知道了,既然父亲让你们做这些事情,那你们就做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缺钱了直接找我徒弟周玉柔!” 陆逊和张良对视了一眼,看了看凤婉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苏逸。 “小姐,明日摄政王应该就要亲自去北疆镇守,陛下肯定要重新临朝,今日朝堂上,臣等见陛下对苏兄甚是满意,不知苏兄有何打算?” “嗯,在下也觉得陛下对苏兄甚是看好,摄政王这一走,陛下应该就会重用苏兄,到时候,还请苏兄多多照拂我等啊!” 凤婉见这两人一唱一和,这是要逼着苏逸现在表态呢。 “苏逸啊,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一声,你听完之后,要怎么做,我不会干涉你。” 凤婉开口,苏逸这才抬起头来。 “凤小姐请讲。” “你应该也知道了北疆蛮族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 “是,下官自是听说了,边疆百姓不知又要死伤多少。” 苏逸的眼中闪过一丝悲色。 凤婉轻叹一声:\"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北疆蛮族此次进犯,是有人暗中与之勾结。\" \"什么?\"苏逸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陆逊接过话头:\"我们的暗卫得来的消息,此事是陛下一手促成,目的就是为了将摄政王强留北疆,然后他要再次将朝政握在自己手中。\" 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苏逸:\"这是边境暗探送来的情报,保真,不会有假!\" 苏逸展开密信,指尖微微发颤,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会这样,这,他们把边疆百姓当做什么?把那些军中儿郎当做什么?” 苏逸的手紧紧攥着那封密信,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愤怒与痛心。 凤婉轻叹一声,走到他身旁:\"苏逸,这就是当今陛下的真面目。 为了权力,他可以牺牲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 陆逊沉声道:\"苏兄,既然小姐告诉了你这些事情,就是希望你能看清局势。 以你的才华,若真得到陛下重用,还希望苏兄行事之时,要多多考量,别做了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才好。\" 张良也劝道:\"是啊,苏兄。凤老王爷一心为民,如今军中将士都愿意追随他...\" \"凤小姐!\" 苏逸突然打断他们,将密信轻轻放在在桌上,\"我苏逸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是报效朝廷,造福百姓。 虽不愿参与这些权力争斗,但既已身在局中,我也绝不会做那助纣为虐之事! 苏逸只忠于百姓,忠于为百姓们谋福利的朝廷,而不是某一个人,当然凤小姐除外!\" 花厅内一时寂静。 凤婉都有些脸红,这家伙前面说的那般义正言辞,怎么最后这一句“凤小姐除外”,听着就有些那个味道呢! 第137章 朝堂议事 陆逊与张良眉来眼去好几次,最后陆逊忍不住笑出声来:\"苏兄,你这最后一句话,倒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张良也揶揄道:\"是啊,苏兄对小姐的忠心,可真是让我等汗颜呐!\" 凤婉轻咳一声,瞪了他们一眼:\"行了,就这样吧,明日先看看朝中动向,咱们再商量后续事宜。\" 她转向苏逸,正色道:\"苏逸,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凤王府并非要谋权篡位,而是为了天下百姓都能有一个安定的家,都能过上平安健康的生活。\" 苏逸郑重点头:\"凤小姐放心,苏逸明白。若有一日凤小姐需要,苏逸定当竭尽全力。\" 凤婉微微一笑:\"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明日朝堂上,我们再见。\" “小姐...明日要上朝?” 张良愕然的看向了凤婉,其他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凤婉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但好像她还没有真正上过朝呢! 凤婉轻抚衣袖,身子一正:\"怎么,本官堂堂陛下亲封的三品护国医师,还上不得朝堂了?\" 陆逊连忙拱手:\"小姐说笑了,只是明日朝堂上怕是会有一番风波,小姐初入朝堂,恐怕......\" \"怕什么?\" 凤婉轻笑一声,\"我凤婉行事,何曾畏首畏尾过?哼,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他们会对我这个凤家女如何!\" 苏逸看着凤婉自信从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上前一步,郑重道:\"凤小姐若上朝,苏某必当全力支持。\" 张良和陆逊对视一眼,也齐声道:\"属下自当追随小姐。\" 凤婉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明日朝堂上见。\" 翌日清晨,皇宫大殿。 文武百官依次入列,当凤婉一袭官服踏入大殿时,满朝哗然。 \"那不是凤王府的小姐吗?她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她现在可是正经的护国医师了!\" 皇帝高坐龙椅,目光落在凤婉身上,有些惊讶:\"凤爱卿,今日倒是稀客。\" 凤婉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听闻陛下身子不适已久,今日特意入宫,为陛下清脉。\"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面上依旧温和:\"爱卿有心了!\" 坐在皇帝下首位置的凌风眼神也一直停留在凤婉身上,但凤婉与皇帝说完话就退回到了众大臣身后,低着头,神游去了。 \"摄政王,昨日晚间北疆急报送来!不知你可有对策?\" 凌风缓缓起身,面对皇帝,微微躬身:“皇兄,臣弟昨日想了一晚,倒是有个绝好的办法,或可一举将那蛮族歼灭!” 凌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话音刚落,整个朝堂就是一阵议论声。 皇上凌皓闻言眼睛虚眯了一下,看向凌风:“不知二弟有何妙计?” \"皇兄,蛮族此前屡屡犯我边境,兼因冬日将至,粮草匮乏,而如今刚入春,他们便大军压境,臣弟猜想,定是蛮族境内出了大事。 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所以这才做出如此举国兼出的战争来。 既然他们举全国之力犯我边境,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们不如也给他们回一份大礼?” 凌风说着,大步往议政殿东边墙上的一幅大型地图而去。 地图上标注着大凉国周边各国地形以及蛮族各部落的分布和水源位置。 \"臣弟提议,由离北疆最近的凤王带着十万凤家军由东边直接杀过去,臣弟亲自带领北疆三十万大军,与凤家军一起,兵分四路分段截杀。 如此方可一举劫灭北蛮大军,然后兵锋直指北蛮王庭,定将他北蛮打的再也翻不了身!\" \"摄政王不可啊!\" 兵部尚书刘正中突然出声打断,\"北疆狼妖谷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峡谷可入。 他们平铺兵力在我边疆,退可守,进可攻,而我方不一样,若一味往北疆深入,蛮族若在此驻有重兵,我军将士将会损失惨重啊!\" 凌风嘴角微扬:\"刘大人所言不虚。 但我会派遣一支精锐,提前翻越雪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行将那里占领,然后里应外合,量他们这次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朝堂上一片哗然。如若真能一次性打掉这块狗皮膏药,那可真是大凉国北境军民的一件喜事啊! 凤婉站在后排,眉头微蹙。 她注意到凌风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 “哼,你果然想要将父亲卷进这场战争,从而削弱我凤家军。” 凤婉心里想着,但她并未表现出什么,依旧低着头,安静的仿佛是个透明人。 凌皓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群臣:\"众爱卿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 皇帝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怎么会有人反对呢,这些人早就都是他凌风的人了。 “臣有本奏!” 一道年轻的声音突兀出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出列。 凤婉微微抬眸,可不正是状元郎苏逸。 “哦?苏逸,你有何事要奏?” 皇帝的兴致被提了起来,往前挪了挪身子,看着已经出列站定的苏逸。 苏逸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摄政王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 北蛮地势险峻,我军若深入敌境,粮草补给线过长,一旦被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凤家军虽骁勇,但十万兵力深入敌后,若遭遇埋伏,恐难全身而退。 且北蛮善骑射,若战线拉的太长,我军相互之间救援配合可能会被敌方骑军冲散,到时候损失的可都是我大凉国的精锐。 且北疆天冷寒气重,我军将士若是直接深入,怕是身体也吃不消,所以微臣觉得摄政王此战有些太激进了些!” 苏逸话音未落,朝堂上已是一片哗然。 凌风目光微冷,扫向苏逸,语气淡淡:“苏状元未曾上过战场,怕不是只会纸上谈兵吧? 北蛮虽地势险峻,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料不到我军敢深入腹地。 此战若成,可保北疆几十年太平!” 苏逸不卑不亢,拱手道:“摄政王所言极是,但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北蛮此次举兵来犯,必有倚仗,我军若贸然深入,恐中其计。” 第138章 南疆使臣 皇帝凌皓微微眯眼,目光在苏逸和凌风之间游移,但嘴角明显带着一丝笑意。 这时,一直沉默的凤婉忽然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陛下,微臣也有一言。” 众臣皆是一愣,纷纷看向这位初入朝堂的凤家女。 凌皓眉头一挑,饶有兴趣道:“哦?不知凤爱卿有何见解?” 凤婉微微一笑,目光坦然:“臣虽不通兵法,但略懂医术。 北疆气候严寒,若将士们长途跋涉,极易染上寒疾。 届时,即便我军兵力占优,战力亦会大打折扣。 北疆战士常年戍边,或许还可适应些许,但我凤家军,一直留驻新州,那里虽离北境偏近,但气温却相差很大。 若他们贸然深入蛮族之地,怕是会九死无生,还请陛下三思!”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蛮族此次来势汹汹,却未如往年般劫掠边境村庄,而是直接陈兵对峙,显然另有图谋。 若我军贸然出击,恐怕正中其下怀。不若只与其僵持一阵,看看他们到底有何意图为好!” 这话可是真说到皇帝心中去了。 他本意就是要用这三十万大军来牵制住凌风,让他抽不出手来干涉朝政。 毕竟自己家的将士,他也不想有损失。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以兵部尚书为主,之后陆逊与张良也随之出列,再之后,几乎全部是此次科考上榜的几位年轻官员陆续出列。 原本一边倒的趋势,现在稍微有了一点反差。 虽然大多数人都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但这些年轻人的态度,也让他们的心思活络了不少。 凌风的目光在凤婉身上停留片刻,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之后他轻笑一声,转向皇帝:\"皇兄,凤小姐所言虽不无道理,但战机稍纵即逝。 若因畏惧风险而错失良机,岂不可惜?我大凉国一直深受北疆侵害,已有几十年之久,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难道我们不应该一试吗?\" 皇帝凌皓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龙椅扶手,目光在群臣间逡巡:\"此事确实需慎重。事关我大凉国将士们的生死。 这样吧,凌风,朕命你即刻赶往北境,先观察几日,探探北境那边的情况,之后再定如何出兵之事,你看如何?\" 凌风闻言,虽心中有些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并没有把话说死:\"皇兄,战机稍纵即逝。臣弟愿即刻前往北境。\" “报——” “南疆使臣觐见——” 哗~ 整个大殿里顿时一片哗然。 南疆使臣? 这个节骨眼上,南疆派人来做什么? 他们自己都分成三个部落了,几十年都没能一统,还派使臣前来? 不知是哪一个部落的? 凌皓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众臣安静:\"宣。\" 不多时,一名身着南疆异族服饰,留着一撮山羊胡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捧锦盒。 凤婉嘴角抽了抽,小公羊这么一个扮相,可太有名族特色了,很养眼啊! 谁让她无语的,是后面那俩侍从,其中一个可不就是张慢慢嘛! \"南疆使臣公羊左,拜见大凉皇帝陛下。\" 公羊左行了一个标准的南疆礼,声音洪亮。 凌皓微微颔首:\"免礼。不知是南疆那位王爷派使臣前来,又有何要事?\" 公羊左直起身子:\"回大凉国陛下,我南疆现在只有一个王,南疆皇族虞氏后人,虞正。 我南疆虞皇现以一统南疆,特命臣前来,愿与大凉结盟,共同商议南疆边境事宜。\" 此言一出,大殿内再次骚动起来。 “南疆有新皇出现了?” “不对呀,当年虞氏血脉不是都被斩尽杀绝了吗?” “就是呀,几十年了一直内乱不断的南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大一统了?” 群臣议论纷纷,脸上皆是惊疑之色。 南疆内乱已久,三大部落互相倾轧,怎会突然冒出一个虞氏后人,还一统了南疆? 凌皓眸光一沉,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声音不疾不徐:“哦?南疆竟已一统?朕倒是未曾听闻。不知这位虞皇陛下想与我大凉国如何商议边境事宜?” 公羊左微微一笑,然后高声道:“大凉国皇帝陛下,近期发现贵国南疆边境有频繁调动兵马的迹象。 我南疆已有多年未曾与大凉国有军事冲突,只是贵方突然大动兵马,我方不得不防啊!” 哗~ 大殿内再次掀起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南疆边境为何会有兵马调动?” “是啊,也没有听兵部有过任何调令啊!” “这南疆节度使李敏,难道想要谋反不成?” 凌皓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向殿内交头接耳的诸位大臣:“稍安勿躁,李敏大将军是接到了朕的密旨,所以才调兵的!” 凌皓的心里很恼火,本来自己偷偷调兵,准备直接让李敏将大军开往京城。 他要强势镇压那些老臣,可万万没想到南疆竟然一统了,还突然冒出个皇帝来! 更令他意外的是,南疆的反应竟如此迅速,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边境的兵马调动,还派遣了使臣前来。 凌皓心中暗恼,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公羊左,缓缓道:\"南疆与我大凉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此次调兵,不过是为了防备北疆蛮族南下,并无他意。\" 公羊左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南疆新皇初立,边境人心浮动,若大凉兵马频繁调动,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虞皇陛下派臣前来,正是希望能与大凉国达成互不侵犯之约,以安边境民心。\" 凌皓目光微闪,心中权衡利弊。 南疆一统,局势已变,但若自己不调兵回朝,那朝中局势依旧难以迅速稳固。 可若持续调兵,又有可能引发两国冲突。 毕竟边境之事,向来无小事,现在还不清楚南疆新皇有无大志,万一他趁此机会挑起两国边境之争,那自己这兵可就真不能动了。 北境有翎王压阵,可南疆现在只能靠李敏,若李敏班师回朝,南疆边境兵力空虚。 南疆新皇若是有野心那南疆必危矣! 第139章 陛下有请 想到这里,凌皓的脸色就无比难看了。 他沉吟片刻,道:\"南疆新皇登基,朕自当祝贺。至于边境之事,朕会下令李敏谨慎行事,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公羊左躬身一礼:\"陛下英明。虞皇陛下还备了一份薄礼,以表两国友好之诚意。\" 说罢,他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将锦盒呈上。 侍从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上面雕刻着南疆特有的图腾,象征着和平与友谊。 凌皓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南疆新皇有心了。来人,先送使臣回驿馆休息,晚间,朕设宴款待南疆使臣。\" 公羊左谢恩退下,大殿内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凤婉脑海里翻江倒海,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张慢慢改名了?现在叫虞正?还是南疆新皇?而且还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凤婉站在朝臣队伍之后,张慢慢等人并未发现她,估计他们也不会想到,凤婉会出现在朝堂之上。 凌风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原本的计划都被南疆使臣打乱了。 而且刚刚那三人中的两人他都认识。 只是那个张慢慢为什么变成了公羊左的侍从? 不对,记得以前公羊左一直喊张慢慢少主的。 少主...少主? 南疆新皇...少主? 南疆御用军师家族,公羊家…… 凌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但这个张慢慢如果是南疆新皇,他为什么又会与婉儿相识?而且关系还那么好? 难道真如婉儿所说,他们俩都是来自后世? 其实这样的说法,凌风心里一直是存疑的,她觉得是因为凤婉中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但现在他脑子里闪电般的将凤婉复生后的一系列事情快速过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她说的话也许都是真的。 朝臣们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南疆新皇登基,又派来使臣示好,这也是个机会,如若两国就此达成协议,和平相处,互相通商,这样捉襟见肘的国库也能有些进项。 凤婉站在人群后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观察到了凌风的表情变化,她也知道凌风的聪明,也许他能够很快便联想到慢慢这个少主就是南疆新的皇帝。 若他猜到了之后呢?他会怎么做? 凌皓皱眉沉思了片刻,注意到朝堂上的骚动,轻咳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南疆新皇登基,两国邦交事关重大。礼部即刻准备回礼,务必要彰显我朝威仪。\"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领命。 凌皓又看向兵部尚书:\"边境之事,传朕口谕,命李敏严加防范,但不可轻举妄动。\" \"臣遵旨。\" “二弟,现在形势严峻,朕觉得应该先让京畿大营全部兵力暂时回防,就让刘中正亲自布防吧。 南疆、北疆现在都不太平啊!我们还是要防患于未然!你们一会儿自行交接一下,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退朝...” “恭送陛下...” 台阶下众大臣各怀心事,陛下最后那个安排,就是在收回兵权啊。 兵部尚书刘中正刚在朝堂上反驳了摄政王的出兵计划,现在又要让他接管京畿大营。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向众人宣布,“对,他就是朕的人。” 凤婉匆匆离开大殿,她需要赶紧回去,看看张慢慢在搞什么鬼。 刚走到宫门外,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凤大人,借一步说话。\" 凌风站在她面前,脸上一片冷寂。 凤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不知王爷有何指教?\" \"方才那南疆使臣公羊左,身后之人可是那张慢慢?\" 凤婉心头一跳:\"嗯?不是吧,下官不曾看见慢慢的身影啊,王爷莫不是看错了?\" 凌风轻笑一声:\"是吗?本王觉得,凤小姐还是离那些身份不明之人远一些的好?\" 凤婉这次没有接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凤大人,陛下有请。\" 两人回头,大太监李德全正恭敬地站在那里。 凤婉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凌风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双手握拳又松开,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才回头往宫门口走去。 那里,兵部尚书刘中正还在等着他。 勤政殿内,低头看奏折的凌皓见凤婉进来,他放下朱笔,直截了当地问:\"凤爱卿,你不是要给朕请脉吗?怎么下朝就走?\" 凤婉心头一震,暗骂自己今日长了猪脑子,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臣刚刚想起府里有些急事,正准备先处理一下事情,再进宫专门为陛下请脉的,还请陛下恕罪。\" 凤婉连忙上前行礼,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手袋,拿出脉枕,放在凌皓身前。 凌皓伸出手腕,看似似随意的说道:\"凤卿,朕现在有些后悔了!\" “嗯?” “后悔为了与摄政王争那一口气,就直接取消了你与朕的婚约。” 凤婉的手微微一颤,心里一阵发紧:\"陛下说笑了,臣女乃不祥之人,实在配不上陛下。\" 凌皓不置可否的一笑:\"什么不祥之人,钦天监那帮人,天天就知道胡咧咧,朕可不信那些!\" 凤婉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搭在凌皓的脉搏上,感受到他体内略显紊乱的气息。 \"陛下近日忧思过重,肝火旺盛,臣开些清心降火的方子,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她收回手,恭敬地说道。 凌皓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问道:\"凤卿觉得苏逸陆逊张良三人如何?\" “回陛下,这三人能在科举之中脱颖而出,自是不凡!” \"哦?\" 凌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朕怎么听闻,他们三人都与你有些渊源,出榜那日,三人同行一起去了凤王府?\" 果然,这件事就不可能瞒得住,现世报啊,这不就来了凤婉心里叫苦连连。 \"回陛下,臣女确实与这三位大人有些旧交。当日他们前来拜访,不过是叙旧罢了。\" “是与你有旧还是与老王爷有旧啊?” 这句话问的就太直白了。 “陆逊张良二人都是家父门生,所以也算是与臣女有些交情。” “哦?那苏逸呢?据朕所知,他还想与你并无交集才是?” 第140章 只是口嗨 “陛下,其实,其实是微臣曾经帮他母亲瞧过病,这事已经过去了好多年,没想到他还记得,所以特意道谢来着!” 凌皓盯着凤婉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原来如此。凤卿医术高明,救死扶伤,倒是朕有些过问太多了。\" 凤婉心里哀叹:\"何时能让我走啊?谁来救救我啊!” 嘴上却说着:“陛下日理万机,还如此关心臣下,是臣等的福分。\" 略略略,凤婉我看不起你,这种拍马屁的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罢了。\" 凌皓摆摆手,\"你先退下吧。记得晚间宫宴,你也要出席。\" 凤婉愕然:\"啊?微臣...\" \"没别的意思。\"凌皓顿了顿说道,\"只是南疆之人善毒,有凤卿在,朕也放心许多!\" “微臣遵旨!” 凤婉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皇宫。 一走出宫门,她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仿佛要把刚才的压抑感全部吐出来。 我的娘诶,这地方以后还是少来,真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就想起来上朝了,看来以后还是得老实在家狗着! “小姐?” 宫门口早就望眼欲穿的春桃和小七,看见小姐的身影,激动的飞奔过来迎接。 结果凤婉抬着头,沐浴着清新的空气,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走吧,回府!哎,对了,你俩看到公羊和慢慢了吗?” “小姐,正要告诉你呢,张公子说让你直接回府,他们会在府里等着!” 春桃声音欢快的说着,一眼可见的开心。 “春桃,你的牙都要笑掉了!” “啊?好啊,你个小七,你还敢取笑我了?” 看着追逐打闹的两个小丫头,凤婉觉得,明朗的天气好像更加明朗了几分。 “我说,婉婉啊,你这穿朝服还蛮好看的呀! 张慢慢不开口,是一个稳重优雅的真男人。 这一开口,那股熟悉的闺蜜味儿瞬间包围了凤婉。 “死慢慢,你还说呢,这都多长时间了,一点消息都不给我递出来,我都派了好几次人去南疆打听你的消息了,结果什么也打听不到!” 凤婉气鼓鼓地瞪着张慢慢,眼眶却有些发红。 张慢慢见状,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南疆那边局势稳定,消息传不出来,是因为老公羊封锁了有关我的一切消息。 你还别说,老公羊还真是挺厉害的。 不过...嘿嘿,做皇帝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婉婉,要不然你来南疆当几天皇后?真的是我向往的生活啊!” 啪嗒~ 盘子掉地的声音,春桃跑出去的声音,还有小七诧异的呼叫声! 凤婉有些无语的看着张慢慢。 “你虎啊,我家小桃子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你这心上人给盼来了。 你倒好,竟然要讨她主子回去当老婆,你是不是脑子被狗吃了?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哄人?” 张慢慢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哎呀!不是,你看我这破嘴!可是我就是真想让你去感受感受当皇帝的快乐嘛! 我是真没没想那么多,哎哎哎,行行行,我去,不说了,不说了...\" 张慢慢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凤婉拿起门口的鞋拔子就准备丢过去。 张慢慢举双手投降,转身就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地稳住身形后,又回头冲凤婉挤了挤眼睛:\"婉婉,改天再聊你的皇后大业啊!\" \"滚!\" 凤婉抓起桌上的茶杯作势要砸,张慢慢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公羊左慢悠悠地品着茶,摇头道:\"这要是让我父亲知道,我们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在凤小姐这里这么没地位,我都担心我家老头子直接点兵来灭了你!” “呵,你家老头这么霸道?”凤婉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公羊左对面,然后看了看身后站的笔直的小七。 “小七,来坐下喝杯茶!” 公羊左感激的看了一眼凤婉,然后期盼着小七过来。 “小姐,我不渴!” 小七板着脸站在原地,眼神却忍不住往公羊左那边飘。 凤婉一看这架势,心里了然,故意叹了口气:\"唉,看来有人是嫌弃我这个主子了,连杯茶都不肯陪我喝。\" \"小姐!\" 小七急得看着凤婉,\"我不是...\" 公羊左突然站起身,一把拉住小七的手腕:\"你站着不累吗?来来来,你家小姐都发话了,快来坐坐,喝杯茶!\" 小七一下子变成了个木头桩子,身子都僵住了,耳尖瞬间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你、你、你放、放开...\" 凤婉托着下巴看戏:\"啧啧啧,公羊左,你这南疆小军师的架子呢?怎么跟个登徒子似的?\" “小姐,他不是登徒子!” “嗯嗯,不是,本小姐知道他不是,行了,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书房,小七,你不用跟着了,陪公羊坐一会儿,等慢慢他们回来再去书房找我!” “哦,知道了小姐!” 凤婉刚走出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对了公羊左,你要是敢欺负我家小七——\" \"放心吧小姐,我有剑!\" 小七突然接话,然后还对着凤婉举起剑晃了晃。 凤婉噗嗤一笑,冲小七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不愧是我家小七!\" 说完便哼着小曲儿往书房去了。 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张慢慢拽着春桃的袖子往回走。 春桃眼睛红红的,嘴角却抿着笑。 \"哟,这就哄好了?\"凤婉挑眉。 张慢慢得意地一甩头发:\"那当然,本公子出马——\" \"小姐!\" 春桃突然挣脱张慢慢,扑过来抱住凤婉的胳膊,\"张公子说...说他刚才都是胡说的...\" 张慢慢急得直跺脚:\"小桃子!不是说好不告状的吗!\" 凤婉看着这对活宝,突然伸手揪住张慢慢的耳朵:\"好你个张慢慢,当皇帝了不起了?还敢吼我们春桃了?\" \"疼疼疼!婉婉我错了!\" 张慢慢龇牙咧嘴地求饶,\"我这不是急着解释嘛!我对天发誓,刚才真的只是口嗨!\" 第141章 联手共谋 春桃\"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道:“小姐,他...没有吼我...” “嘿!好你个春桃,反倒是你家小姐的不是了?” 几个人打闹了一会儿,就随意坐在长廊里,聊起了天。 等到小七红着脸与公羊左一起出来的时候,迎来了张慢慢响亮的口哨声与春桃的尖叫声! 小七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抱着剑,嗖的一声消失在了房顶之上。 公羊左倒是脸皮厚,笑嘻嘻地搓着手:\"主子,怎么样?小公羊还不错吧?是不是挺厉害的?\" 凤婉看着公羊左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厉害什么厉害?我家小七脸皮薄,你可别欺负她!\" 张慢慢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小七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是敢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公羊左立刻举手投降:\"天地良心!我对小七姑娘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行了行了,\"凤婉摆摆手,\"你们南疆的人就会说漂亮话。对了,慢慢,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不能再乱跑了,很危险的!\" 张慢慢闻言,神色也正经了几分:\"其实...老公羊是不让我出门的,不过,我觉得应该来见见你,我有正事要与你商量。\" 凤婉难得看见他这么正经的模样:\"呀?改性了?啥事呀,还劳烦你这南疆皇帝亲自跑一趟?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啊!\" 张慢慢摇摇头:“没跟你开玩笑,这次真是大事!” 公羊左示意春桃与他一起去外面候着。 凤婉一看这架势,这家伙的,绝对是真有大事,也就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我这次去南疆,能够这么快将那三王收拢,是因为,我答应了他们一个条件!\" 凤婉皱眉:“什么条件?” “我答应他们拓展南疆疆土!” 张慢慢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凤婉立马就明白了,南疆再往南都是山川沼泽之地,要之无用,要想拓展疆土,那最好的便是他们北伐。 “你是想要与大凉国发动战争?” 张慢慢摇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凤婉:“不,我当然不想战争了,咱历史课上了那么多年,从古到今,只要打仗,最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但现在南疆三王虽然臣服于我,可他们都是野心勃勃之人,若不给他们一点甜头,最终遭反噬的,肯定就是我自身。 如果北伐大凉,不仅能转移内部矛盾,还能为南疆争取更多的资源和土地。 所以这件事情,我一个反对是不管用的。 就连老公羊都跃跃欲试,两眼放光的盯着我呢。” 凤婉眉头紧锁,她看着张慢慢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觉得也是难为他了。 “既然你来找我了,定是想好了什么办法吧,直接说吧,绕这么大个弯子做什么?” “嘿嘿嘿,还是你对了解我,我跟你说啊,我苦思冥想了两天两夜才想到这么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来。” 张慢慢得意的小眼睛一眯,慢慢靠近凤婉,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我都知道了,那姓李的算计你,这事咱记她老子头上!这仇我帮你报?” 凤婉一愣:“报仇?” “对!” 张慢慢一拍大腿,“我出兵北伐,让你爹出兵往南支援那姓李的,然后咱们南北夹击,先把他灭了。 你凤家,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南疆,再加上新州地界,这大凉国近三分之一就都属于凤家了! 怎么样婉婉,以后这天下我一半,你凤家一半,至于姓凌的那俩兄弟,咱们以后再议? 这样既能堵住南疆三王的嘴,又能避免大规模的伤亡。怎么样?” 凤婉一脸狐疑的盯着张慢慢看,直到看的他直接投降:“好了好了,我交代了,这是老山羊想出来的对策,他听小山羊讲过你我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他就来找我,给我讲了一个计划,其实...其实,他想的更多。 一来我是南疆的皇帝,二来凤王爷没有儿子,所以他觉得如果凤王爷当了皇帝,那以后这皇位只能由你这个独女来继承。 可女子总是要成婚的,所以...所以他就想...想...” “他就想让你娶了我,然后这两个国家就都是你的了?” 凤婉的突然接话,让张慢慢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说道:“是,又被你猜到了!” 凤婉冷哼一声:\"这老山羊倒是打得好算盘,他连我的婚事都算计进去了。\" 张慢慢连忙摆手:\"婉婉你别生气!我可没答应啊!咱俩是什么关系,更何况我现在还有小桃呢。 我当场就拒绝了!真的,这个可没骗你。\" 凤婉斜睨他一眼:\"哦?那你现在又提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张慢慢挠挠头,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这不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嘛。 南疆那边现在暗流涌动,三王表面上臣服,但背地里都在招兵买马。 就等着我这个新皇出丑了,他们也会三家联合一起发兵来犯大凉,那时候,可就真的要生灵涂炭了。\" 长廊里一时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春桃和公羊左的说笑声,更显得此处的凝重。 凤婉忽然站起身,走到廊边望着院中盛开的桃花:\"慢慢,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面吗?\" 张慢慢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不记得?要不是看到你,我估计都要被自己给吓死了!\" “其实,我在第一次知道凌风在算计我、算计我父亲的时候,我就想过未来的一些生事情。 尤其是知道,你的这具身体,竟然是南疆的少主之后。 这次回京,我又知道了凌风与袁锦之间的事情,我心里的那个想法就更加膨胀了起来。 慢慢,我早就想过,在这里,我们想要过得好,想要随心所欲,就必须得手握大权,所以,慢慢,我们共同努力,创立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你觉得好不好?” 张慢慢眼睛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好,你我联手,天下我有,哈哈哈,婉婉合作愉快!” 第142章 新衣出世 张慢慢兴奋地伸出手,凤婉也笑着与他击掌相握。 \"不过,\"凤婉收回手,正色道,\"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你现在贸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凌风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我怕你会有危险。 今晚皇帝要设宴招待你们,到时候我也会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张慢慢点点头:\"放心吧,老公羊可是一只很厉害的老狐狸,他不会让我这个皇帝在这里丢掉性命的。 凤婉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老山羊再精明,这里终究是大凉的地盘。 凌风此人城府极深,他又一直对你不满,还好,他今日就离京赶往北境了,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嗯,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一会儿我与公羊还是悄悄回驿馆去,来的时候,公羊可是发挥了他的长处。 哈哈哈,还挺爽的!以后有时间让他带你飞一圈,可是比我们当初坐飞机的感觉爽多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张慢慢说有些想父母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能回去,他们身还好不好! 凤婉也很想张教授和师母,但也只能安慰着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张慢慢。 “慢慢,我已经在几个大一点的城市开了几家珍宝阁,让赵员外负责收集一些奇怪的矿石或者其它东西。 我也想找到一些有关我们我们两个世界连接的线索,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 没准儿这就是我们做的一个梦呢?反正历史上可没有大凉国这个朝代,前后左右,与那个国家都不搭边。 我一度怀疑,是你是我们俩都摸了那串珠子,所以我们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里?没准哪天张教授就把我俩唤醒了呢?” \"小姐,时辰不早了。\" 春桃远远地唤了一声,打断了凤婉与张慢慢的思绪。 张慢慢抹去眼角的泪痕,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婉婉,我得走了。 公羊说驿馆那边可能会有大凉官员来访,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我们一会儿皇宫里见!\" 凤婉点点头:\"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公羊左的轻功世所罕见,几个飘忽就带着张慢慢消失在了远去。 在暮色渐深的笼罩下,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驿馆。 春桃正要为凤婉梳洗打扮,林芊带着几个人,抱着几身衣服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凤小姐,按照你画的图纸,几身衣服都做出来了,真是没想到,看图觉得很奇怪,做出来,竟然都很漂亮,而且还很实用。” 林芊身后的侍女们依次展开手中的衣裳,只见其中既有改良版的骑装,也有便于行动的束腰长裙,更有几件凤婉最喜欢穿的运动装。 凤婉眼前一亮,伸手拿起那身运动装:\"林姐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这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林芊掩嘴轻笑:\"凤小姐过奖了。不过...\" 她压低声音,\"这几件衣服做是做出来了,但是如果想做成成衣卖,怕是人们都不敢穿,这样子简直太奇怪了些。” “没关系,总要有人穿出去,人们才会知道它有多舒服多好看了,春桃,更衣!” 春桃捧着那套改良过的束腰长裙,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姐,这裙子怎么连袖子都没有?这...这成何体统啊!\" 凤婉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傻丫头,这叫无袖设计,马上就要到夏天了,穿着多凉快。\" 她转头对林芊眨眨眼,\"林姐姐,不如你也换一身试试?今晚宫宴,我就穿这身了!\" 林芊吓得连连摆手:\"这...这可使不得!小姐你自己试吧,我...我还要回绣坊...\" \"哎呀,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让你这个大秀娘试试呢,辛苦了这么久,怎么也得试试它上身后的效果吧?\" 凤婉一把拉住她,\"春桃,去把另一套运动装拿来给林姐姐试试!\" 春桃捧来一套靛青色的运动装,林芊却像捧着烫手山芋般手足无措:\"这...这女子穿裤子也太...\" 她红着脸比划着裤腿,\"这要是穿出去...人们还以为是穿着男人的亵衣呢...\" \"啥亵衣亵裤的,这叫束脚裤,穿着多利索。\" 凤婉已经利落地换上那件改良版束腰长裙。 月白色的丝绸裹着纤细腰肢,无袖设计露出如玉般的双臂,裙摆处特意收窄便于行动,走动时隐约可见绣着暗纹的里衬。 春桃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突然想到什么,\"奴婢去给您拿披风来!\" \"不准拿。\" 凤婉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今晚就让那些老古板开开眼。\" 她突然伸手拉住要逃跑的林芊,\"林姐姐别走,试试这套。\" 林芊被半强迫地推进内室。 片刻后,她扭捏地走出来,双手不住地往下拽衣摆:\"这...这也太...\" 凤婉眼前一亮。 靛青色的运动装衬得林芊肤若凝脂,束腰设计勾勒出窈窕曲线,裤脚的收口更显得双腿修长。 只是她此刻满脸通红的样子,活像只煮熟的虾子。 \"太好看了!\" 凤婉拍手笑道,\"林姐姐穿这身比那些平时穿的裙摆美多了! 以后我们绣房的绣娘们每人一件运动服,就当是本小姐赏你们的工衣了。” 林芊羞得直跺脚:\"这...这怎么行!要是让外人看见我们绣房的姑娘都穿成这样,还不把咱们当疯子看?\" 凤婉却已经打定了主意,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林姐姐,你信我,不出三个月,这京城里的姑娘们都会抢着买咱们的运动装。到时候,你可别嫌订单太多忙不过来!\" 春桃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小声嘀咕:\"小姐,那...那奴婢也能有一套吗?\" \"当然!\" 凤婉捏了捏春桃的脸蛋,\"咱们府上的丫鬟每人两套换着穿。对了,还得给小七准备一套......\" 正说着,房顶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接着是小七就出现在了凤婉等人面前:\"小姐,我不要这样的,我要劲装!\" 第143章 宫宴交锋 凤婉仰头笑道:\"嗯,对,回头我专门为你设计一套适合舞剑穿的练功服,保证你穿了以后再也不想穿现在这些累赘的东西。\" \"哦,谢谢小姐!\" 林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凤小姐,您这性子真是......\" \"真是什么?\"凤婉挑眉。 \"真是与众不同。\"林芊抿嘴笑道,\"不过,我很喜欢。\" 凤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林姐姐,今晚你就穿这身,回去让杨大哥看看,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可是和我们自己看自己不一样哦!\" 林芊顿时红了脸慌道:\"这可使不得!我、我......\" 林芊话还没说完,凤婉已经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春桃,去把林姐姐原来的衣服收起来,今晚就让她穿这身回去。\" \"小姐!\"林芊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违抗凤婉的意思。 凤婉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林姐姐,你就当帮我试试这衣服的效果。 再说了,杨大哥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明天就让他来府上'喝茶'!\" 林芊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只能红着脸应下。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赶来:\"小姐,宫里派人来了,说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尽快准备。\" 凤婉点点头:\"知道了,马上。\" 凤婉在春桃软磨硬泡的央求下,还是在肩上批了一条围巾,说是围巾,其实就是一块长方形的丝绸。 因为春桃总觉得小姐露出胳膊,会招来坏人觊觎,大晚上的太不安全! “有我呢,放心,不会有危险!小七 \"小七!知道你厉害,可你看看小姐这打扮,进宫去会不会出不来啊?\" “你个小桃子,什么叫出不来?皇帝还能强留人在宫里不成?放心吧出发!” 小七抱拳:\"是!\" 可怜了春桃,一路围着凤婉转圈圈,生怕她再露出一点肉。 今日的宫宴都是三品以上的朝臣,女子那就更少了,除了凤婉就只有皇贵妃李湘玉。 这还是凤婉自那晚中了春药之后第一次见到李湘玉。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妃娘娘!” 凤婉恭敬行礼,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李湘玉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凤爱卿不必多礼。\" 皇帝凌皓笑容温和,目光却在触及她无袖长裙时微微一滞,\"爱卿今日这装扮......倒是别致。\" 李湘玉轻抚鬓角珠钗,掩唇轻笑:\"凤小姐好生大胆,这般装束也敢面圣?莫不是仗着医术了得,连礼数都不顾了?\" 殿内霎时一静。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有古板者已皱起眉头。 凤婉不慌不忙地解下肩上丝巾,露出线条优美的双臂:\"回娘娘,近日气候炎热,臣这是特意为接见南疆使节准备的衣裳。若论礼数——\" 她忽然转身指向殿门,\"还是得客人说合不合理才是呢?公羊大人,不知今日凤婉这身装束可是失了礼数?\" “咳咳咳,不错,很好很好,凤小姐这身装扮很得体,很符合我南疆的审美,很好很好,哈哈...” 妈呀,凤小姐啊,你这是要害死人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公羊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心里大喊自己管住眼,不要乱看,要不然再见到小七,少不了又要被多刺几剑。 凤婉看着公羊左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张慢慢以侍从的身份坐在公羊身后,悄悄给凤婉竖了个大拇指。 李湘玉的脸色早已铁青,手中的丝帕都被绞得变了形。 皇帝凌皓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既然南疆贵客都说了无妨,那便无妨。来人,赐座!\" 凤婉优雅落座,眼角余光瞥见李湘玉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好你个李湘玉,本小姐与你本无任何仇怨,你却三翻五次的与我为敌,可就被怪我不客气了。 凤婉想到了自己与张慢慢定下的计划,如果先拔了李敏这颗钉子,凌风又被困北境,那皇帝能依仗的,便只剩那十万京畿大营的将士们了。 看起来兵力雄厚的大凉国,其实早就四分五裂了。 凤婉正思索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侍卫急匆匆奔入殿中,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凌皓面色一变:\"呈上来!\" 李德全连忙接过军报,双手奉上。 凌皓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摄政王人还未到,就已经下令往北境而去,命北境全军分为三支,每支十万人,全力围攻北蛮军中军。” “哼!” 凌风没有听自己的话,他这是要真刀真枪的要与对方打这一仗啊! 凤婉敏锐地捕捉到皇帝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霾。 她轻抚酒杯,若有所思。 看来凌风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没有按林皓预期的那般发展。 李湘玉突然起身,珠钗摇曳:\"陛下,摄政王此举定有深意。 北蛮屡犯边境,若不重创其主力,恐后患无穷啊!\" 几位武将纷纷附和:\"娘娘所言极是!\" 凤婉暗自冷笑。 这李湘玉倒是会挑时候表现。 但这马屁可算是拍在了马腿上了。 “传旨,令摄政王不可与之冒动干戈!” “是!” 下首几位武将全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觉得皇帝的表现有些太软弱了,对面都已经露出了獠牙,那我们为何还要忍着? 凤婉注意到武将们的不满神色,心中暗叹:凌皓此举怕是在将士们心中都留下了一个懦弱无能的印象。 但是北境那边必须得打起来,这样才对自己的计划有利。 她轻轻放下酒杯,起身行礼:\"陛下,臣有一言。\" 凌皓抬眼望来:\"凤爱卿请讲。\" \"北境之事,摄政王既已出兵,若强行阻止,恐动摇军心。不如...\" 凤婉顿了顿,\"不如派使者快马加鞭,转告摄政王,让他相机行事便好,毕竟战机的把握,瞬息万变,还是得以现场的形式而定。\" 第144章 娘娘莫急 李湘玉冷笑一声:\"凤小姐倒是会替摄政王说话。莫非...\" 她意味深长地拉长声调,\"凤小姐那晚与摄政王...?\" 这话说的意味不明,又暧昧不清,殿内气氛顿时一凝。 “我说大凉皇帝陛下,你这贵妃娘娘怎么老是针对凤大人?莫不是因为嫉妒人家长得好看?” 公羊左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让本就寂静的大殿内,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李湘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公羊左厉声道:\"放肆!你一个南疆使臣,竟敢在大凉皇宫对本宫出言不逊!\" 公羊左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嘻嘻地拱手:\"娘娘息怒,在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凤大人医术高明,又深得陛下信任,娘娘这般针对,难免让人多想啊。\" \"你!\" 李湘玉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皇帝,\"陛下,您就任由这蛮夷之人如此羞辱臣妾吗?\" 凌皓眉头紧锁,本低头在思索着什么,听到李湘玉的话语,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好了,\"凌皓沉声道,\"公羊使者远道而来,言语或有不当之处。爱妃也不必太过计较。今日是招待南疆贵客的宫宴,莫要失了礼数。\" 李湘玉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却也只能悻悻坐下。 凤婉被准备当一会儿鸵鸟,却见张慢慢在公羊左身后冲她挤眉弄眼,一副\"看我厉害吧\"的表情。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之后的宴席众人都各怀心事,所以也都兴趣缺缺,公羊左得到凤婉的示意,便感谢了皇上的热情款待,之后离席而去。 凤婉目送公羊左和张慢慢离开,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注意到李湘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南疆使团,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离开皇宫时,夜色已深。 凤婉刚登上马车,就听见车顶传来轻微的响动。 小七立即警觉地按住剑柄,却被凤婉轻轻按住手。 \"无妨,是熟人。\" 果然,车帘微动,张慢慢那张嬉笑的脸探了进来:\"婉婉,我送你回府!\" 凤婉无奈摇头:\"看来你很适合做梁上皇帝!\" 张慢慢挤进车厢,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刚刚公羊左告诉我一件有趣的事。 那个李湘玉,在宴会结束后,偷偷派人去跟踪公羊左了。\" 凤婉冷笑一声:\"这个女人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张慢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南疆,现在李敏不敢妄动,等我们回去就行动!\" 凤婉思索片刻道:\"慢慢,能不打就尽量不要打,直接围死了他们,有投降者一律接收,那些战士们其实都是这些上位者游戏的牺牲品,他们何其无辜啊!\" 张慢慢收起玩笑的神色,难得认真地说:\"婉婉,我虽然现在是南疆皇帝,但我骨子里还是那个和你一起上课玩耍的张慢慢。 什么统一天下的计划,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是身处这样一个时代,没办法罢了,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他顿了顿,\"不过,老山羊有句话说得对——在这个世界,我们想要自保,就必须掌握足够的权力。\" 凤婉轻轻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们更要小心行事。\"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张慢慢下意识扶住凤婉的手臂。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怔忡。 \"咳...\" 张慢慢率先移开视线,\"那个...明天你就不要送我们了,被人看见了,于你不利。\" \"小姐,有人跟踪我们!\"小七的声音很轻。 张慢慢立刻道:\"难道是李湘玉的人?\" 凤婉掀开车帘一角,借着月光看到几个黑影在巷尾闪动。 她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的贵妃娘娘今晚很忙啊。\" \"要不要我...\"小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凤婉摇头:\"不必。我们回府。跳梁小丑罢了。\" \"是!\" 小七一声轻喝,马车突然加速,在复杂的街巷中穿梭。 一夜无话,公羊左来接张慢慢的时候,几个人才意识到,又到了分别之时。 \"婉婉,\"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如果我们的计成功了...那你以后就是大凉国的女帝了\" \"嗯哼,想想也不错!\" 其实凤婉心里想的是:我才不要做什么劳什子皇帝,到时候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将两个国家合二为一,实现大一统,而皇帝就是你张慢慢。 我的好姐妹、好闺蜜! “可是,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不会失败!” 凤婉回答的斩钉截铁,张慢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春桃,下次见面,朕娶你进宫!” “啊?” 几人都被张慢慢这句突兀的话怔住了。 “呃,陛下好勇,那个小七,下次见面...” 锵啷一声,小七长剑已出半鞘。 “嗯,很快就见了,很快!” 声音还未落地,人已经远去。 徒留脸色绯红、心情澎湃的春桃捂着脸羞的无地自容。 德庆宫内,李湘玉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贱人!那个贱人她现在可不是准皇后了,她还敢如此羞辱本宫!\" 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妆容因愤怒而扭曲,\"打扮的活像个红尘女子,还装什么清高!\" 几个贴身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收拾碎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娘娘息怒。\" 一个打扮成小太监模样的男子从屏风后转出。 一张油头粉面的小脸,白白净净,皮肤细腻的好似能一把掐出水来。 他的声音也格外好听,仿佛像那叮咚泉水般,一下子滴进了李湘玉怒火中烧的心田,慢慢将那火苗浇灭。 李湘玉猛地转身,一脸娇嗔之色看着那人:\"涯哥哥,湘玉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那被称为\"涯哥哥\"的男子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李湘玉的发丝,声音温柔似水:\"娘娘莫急,这不是来了么?\" 第145章 疾风骤雨 李湘玉脸上的怒容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娇羞。 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所有宫女退下。 待殿门关上,李湘玉整个人便软绵绵地靠在了男子怀里:\"涯哥哥,你可要为湘玉想想办法啊! 那个凤婉,仗着有几分姿色和医术,处处与本宫作对!\"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 他轻抚着李湘玉的背脊,低声道:\"湘玉放心,现在她已经不是未来皇后了,你不用老为她而生气。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紧怀上龙裔,然后登上那皇后大位,到时候还怕她凤婉不跪倒在你脚下,俯首称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你确定皇上对凤婉没有别的心思了?\" 李湘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哼,皇上虽然表面冷淡,但我看得出来,他对凤婉那个贱人还是念念不忘! 涯哥哥,别看皇帝还年轻,但他那身子是真不行,涯哥哥...我们的...孩子...\" 李湘玉靠在那人怀中,脸像是被烧红了一样。 那人低头看着情动模样的李湘玉,眼里的冷静逐渐被情欲代替。 一只手抬起李湘玉下颌,柔软的触碰,让两人渐渐纠缠在一起。 德庆宫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将纠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投射在绣着金凤的屏风上。 李湘玉的发髻早已散乱,珠钗斜坠,却更添几分妩媚。 李涯的手指在她雪白的颈间流连,渐渐下移。 \"涯哥哥...\" 李湘玉喘息着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我要...\" 李涯低笑一声,在她耳边轻语,一阵热浪席卷上李湘玉的耳垂:\"娘娘想要什么?\" 李湘玉心里一阵激荡,羞恼地捶了他一下:\"讨厌,你明知故问!\"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她眼角眉梢尽是春意。 李涯再也压抑不住本能的冲动,再次吻住那张柔软的唇:\"湘玉,哥哥现在就好好疼疼你。\" 不知何时,外面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时而有微风卷起,时而又是疾风骤雨。 雨声渐密,敲打在德庆宫的琉璃瓦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倒成了殿内暧昧喘息的遮掩。 李涯将李湘玉打横抱起,走向内殿的软榻。 李湘玉半眯着眼,指尖划过李涯颈间的喉结,声音带着刻意的软糯:\"涯哥哥,等我们有了孩子,到时候他就是太子,我就是皇后,到时候我们......\" \"嘘——\" 李涯按住她的唇:\"好,哥哥今日定要替那个无能的陛下,送你一个儿子...眼下...\" 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先让哥哥替陛下'疼疼'你才是正经。\" 锦帐落下,遮住了榻上的旖旎。 外间的风雨似乎更急了,将窗棂拍打得砰砰作响,倒像是在为殿内的荒唐伴奏。 李湘玉的呻吟混着雨声漫出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她紧紧抓着李涯的脊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是她坐稳后位的唯一筹码。 夜半时分,雨势渐歇。 德庆店内也恢复了平静,不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涯哥哥,最近你就不要进宫了,他最近来这里来的比较勤,我怕...” 穿衣的动作猛的一停,那人紧紧握住了李湘玉的手。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就先送那无用的男人去见他祖宗,到时候,你我就再也不用这般偷偷摸摸了!” 李湘玉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娇笑着点头:\"涯哥哥说得对,到时候这大凉江山,就是我们的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描摹着李涯的轮廓:\"等我们的孩子登基,你就是摄政王...\" 李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嘘——隔墙有耳。\" 他迅速穿戴整齐,又恢复了那副恭敬的小太监模样:\"娘娘早些歇息,奴才告退。\" 李湘玉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殿门轻轻合上,才收回目光。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凤婉...等本宫有了龙裔,第一个就要你好看!\" 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翌日清晨,凤婉刚用完早膳,小七便匆匆进来:\"小姐,昨夜德庆宫有异动。\" 凤婉挑眉:\"哦?\" 小七压低声音:\"影阁传来消息,李湘玉与一个假扮太监的男子私会...那人似乎是李湘玉青梅竹马的远方表哥,叫李涯。\" \"呵,这凌风活的可真是可悲,诺大的后宫,就这一个女人,还给他整出了一片大草原来。\" 她轻轻敲击桌面:\"继续盯着,务必拿到确凿证据,或许以后会有些用处。\" \"是!\" 小七正要退下,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皇上急召!\" 凤婉不紧不慢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可知何事?\" 春桃摇头:\"来人只说皇上被突然大发雷霆,整个太医院都被斥责...\" \"大早上的,哪来那么大火气?真是的,没一天消停的日子啊,走吧!\" 当她赶到养心殿时,殿外已跪了一地太医。 凌皓面色铁青的坐在龙椅上,李湘玉守在一旁,脸色亦是难看。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凌皓看到凤婉进来,脸色好像比刚才好了一点。 一旁的李湘玉,见凤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凤大人好大的架子,让皇上等了这么久!\" 凤婉懒得理她,径直上前为凌皓诊脉。 指尖刚搭上脉门,她眉头便是一皱——怪不得大早上的发这么大火... 这是心有邪火,却未能找到宣泄口啊! 可这种事情,该怎么说呢,怪不得御医们刚看到自己到来,一个个都有些别扭。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不举?还是速度快? 年纪轻轻的应该也不至于啊,难道是这贵妃娘娘欲求不满? 导致他纵欲过度,让他有了心理阴影? “咳,那个,陛下,可否...准微臣单独为陛下诊治一下?” 第146章 无法自拔 凌皓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看了凤婉一眼,最终点头道:\"都退下。\" 李湘玉不甘心地咬了咬唇:\"陛下...\" \"爱妃也先退下吧。\"凌皓语气不容置疑。 待殿内只剩二人,凤婉轻咳一声:\"陛下,恕臣直言,您这脉象...是肾阳亏虚之症。\" 凌皓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凤卿可有良方?\" 凤婉斟酌着词句:\"陛下年轻,按理说不该如此。可是...近日操劳过度?或是...房事不节?\" 凌皓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朕...已有月余未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可...\" 凤婉恍然大悟。 难怪李湘玉态度这么差,原来是因为这个! \"陛下放心,此症倒是也可医,不过需得陛下清心寡欲,坚持月余,切不可再与女子...同房。\" 凤婉取出银针,\"臣先为陛下施针,再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凌皓闭了闭眼:\"此事...\" \"臣明白,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凤婉郑重承诺。 “嗯!” “那,陛下,太医们...” “让他们都回去吧,都是一帮没用的,支支吾吾连个话都说不清楚,让他们都滚回去!” 凤婉心里一阵无语。 是人家没用吗?是你不听话吧?切,自己连自己的身子都把控不住,还怨别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 不过事也有一些蹊跷,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也不至于被一个女人给折腾成这样啊,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那微臣去见见他们?” 凌风没有说话,只是闭目无言。 凤婉知道这家伙是在自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毛病,被一个女人知道了,很伤面子的。 “诸位大人起来吧,陛下让你们都滚回去,以后有话就说,别老支支吾吾的,行了,各位,话我都带到了,请吧!” 一干太医赶紧道谢,凤婉正欲翻身回去,却看到周正走了过来。 “凤小姐留步,陛下那里...你准备如何治疗?” “嗯?” 凤婉被问的一愣,心想,就这么点毛病,还需要制定个方案不成? “周大人有话请讲!” “呵呵呵,凤大人说笑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陛下这情况,我们太医院的都门清。 之所以都没人敢去治疗开药,是因为,陛下他用了一些猛药!” “嗯?什么猛药?把脉没把出来呀?” 凤婉随口接了一句话,话毕她才反应过来。 立刻红了脸,妈的,这玩意儿可不是把不出来,那完事后就什么都没了,自己又如何能把得到。 “哎,不对呀,陛下正值盛年,不至于这样才对呀?” 周正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凤大人有所不知。贵妃娘娘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些异域秘药,说是能助兴。陛下起初服用确实效果显着,可近一个月来却...\" 凤婉眉头紧锁:\"异域秘药?\" \"正是。\" 周正叹了口气,\"老臣曾劝谏过陛下,可陛下正值盛年,难免...唉。\" 凤婉心中一动:\"周大人可知那药从何而来?\" 周正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不过...\" 他迟疑片刻,\"听闻贵妃娘娘有个远方表兄,常年在西域经商...\" 凤婉眼中精光一闪:\"多谢周大人提点。\" 回到店内,凤婉见凌皓仍闭目靠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她轻咳一声:\"陛下,臣已问过周太医了。\" 凌皓猛地睁开眼:\"你都知道了?\" 凤婉点头:\"陛下放心,臣有把握治好。不过...\"她顿了顿,\"那药恐怕不能再用了。\" 凌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道:\"朕知道了。\" 施针过后,凤婉开了副温补的方子:\"陛下按此方服用七日,期间务必戒酒戒色。七日后臣再来复诊。切记不可再近女色。\" 然而凤婉还没等到七日之期到来,就被小封录着急忙慌的给请进了宫。 原因是:皇帝陛下与皇贵妃娘娘情深是海,最入爱河,沉浸其中,一时无法自拔。 凤婉:我的药这么灵验?一个月不举的人,这才三天就能奋战一夜,无法自拔了? 凤婉匆匆赶到养心殿时,殿外已经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个个面如土色。 李德全脸色煞白地迎上来:\"凤大人,您可算来了!陛下他...他...\" \"别慌,慢慢说。\" 李德全压低声音,几乎要哭出来:\"陛下昨晚已经歇下,贵妃娘娘来送安神汤,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也不知娘娘与陛下说了什么,只听见陛下很开心的大笑了好久,再之后...之后就...\" 凤婉明白了:\"最后贵妃娘娘侍寝了?\" “正是!” 李德全的声音整个一哭腔,听的凤婉难受,她摆了摆手,“走,先进去看看!” 凌皓面色惨白地躺在龙榻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但下体处很显眼的高出那么一坨,顶的锦被都突出那么一块。 李湘玉衣衫不整地瘫在一旁,双眼紧闭,脸色却呈现出诡异的潮红。 凤婉也顾不得什么,迅速为凌皓诊脉。 指尖刚触到脉门,她的眉头就紧紧皱起——这哪里是什么情动过度,分明是中了情毒之兆! 她迅速取出银针,在凌皓几处大穴上施针。 随着银针入体,凌皓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凤婉这才看向李湘玉。 见她那模样,心知这两人都是中了同一种毒所致。 但刚一搭脉,她脸色就骤变——李湘玉竟然有孕了! 心念急转,凤婉好似抓到了点什么。但现在还是得先保住这两人的命再说。 凤婉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两粒解毒丹,分别塞入凌皓和李湘玉口中。 她转头对李德全道:\"速去太医院取冰片、黄连、黄芩各三钱,再要一包银针来!\" 李德全刚要转身,凤婉又喊住他:\"等等!此事不得声张,就说...就说,你随便编个理由吧。\" 待李德全离去,凤婉仔细检查了殿内的香炉和茶盏。 果然,在床榻边的香炉里闻到了一股异样的甜腻气息。 \"好浓郁的迷情散...\" 第147章 记忆初始 凤婉赶紧用一块布将香炉包住,然后递给了封录:“保存好了!” 封录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嗯”了一声,然后将香炉抱在了怀里。 凤婉看着脸色渐渐好转的凌皓还有马上就要苏醒的李湘玉,心里万马奔腾。 这西域情药,她曾在医书上见过,产自西域,服之令人情欲大动,不知疲倦。 但若过量服用,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精尽人亡! 更关键的是这李湘玉还怀着孩子呢,她怎么就敢这样,一来给皇帝下药,她就不怕被杀头? 二则就不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除非...除非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可是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必须要与皇上来这么一场? 就在这时,床上的凌皓突然咳嗽了几声,然后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凤婉连忙过去搭了脉,虽毒素尚未清除干净,但现在已经好多了:\"陛下!\" 凌皓艰难地睁开眼,裹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凤婉,声音有些嘶哑:\"凤...凤卿...\" \"陛下别说话,您中毒了。\" 凤婉一边说一边继续施针,\"微臣已经让人去煎药了。\" 凌皓点点头,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眼神往自己身上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他都有种想死的感觉。 锦被依然不平整,凌皓原本惨白的脸,立马像是掉进了火炉里,又烫又红。 眼神往正在施针的凤婉处看了看,发现凤婉很认真,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窘态。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凤婉,以前好似从未这般认真的端详过她。 尖尖的下巴,白皙的肌肤,在有些昏暗的寝宫里,被烛影那么一晃,竟然那样的出尘。 他想起了自己对凤婉最初的记忆。 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像一只保护鸡仔的老母鸡,展开她的翅膀,站在凌风面前,双目圆睁的盯着自己和自己的几个伴读。 她义正言辞的骂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人欺负凌风一个人? 那时候的凤婉脸圆圆的,那张脸看上去很好捏的样子,白白嫩嫩的,像个瓷娃娃。 自己与她理论几句,她都自己是太子爷了,但依然不惧。 她说她爹是凤王爷,还说不论自己是谁,也不能仗势欺人。 最终父皇的出现,结束了这一切,凌风给自己留下一个“看你能如何”的眼神,被父皇牵着手带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次次都是风故意惹恼自己,然后他会被人保护,被父皇心疼,然后徒留自己一人背负一个气量小,老欺负弟弟的骂名。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凌皓也已经习惯。 但是为什么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也对自己有这样的看法? 她又不知道真相,她凭什么这样说自己? 可是从那之后,他发现凌风与那小女孩的关系越发好了,尤其是她很喜欢凌风那孩子讨人厌的黑猫。 他总觉得那黑猫看他的眼神,与凌风每每得逞之后,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眼神里有嘲笑,有不屑,也有几分“你能奈我何”的冷傲。 他很想找机会将它一把摔死,或者是直接将它喂了山上的那只老虎,让它尸骨无存。 可惜,它与它的主人一样狡猾,十几年了,自己都没能如愿。 本以为自己与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父皇会给自己指婚。 而且正好就是她。 目的是为了与一子并肩王维持现有的平衡。 其实就是政治联姻。 本来自己也对她无感,但就在婚前,她竟然中毒身亡了。 据秘密调查,那碗安神汤,是他亲自下旨赏赐,太后娘娘派人送过去的。 但毒肯定不是自己下的,最后在对太后的试探中,虽然她一直想着成王,想着她的亲生儿子。 可她还是很有大局观的,毒也不是太后下的。 最后在那次宫变之后,翎王从宁曦那里得来的口供上,是宁曦买通了侍女,在送药的途中,偷偷下了药。 原因也很简单,她宁曦要进宫,做这后宫之主。 但他们早已身故,此事也就再也没人提起。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凤婉在下葬那一天竟然死而复生了。 可是据说她性情大变,还失忆了,所以,那天自己带着李德全在千金坊看到了她,她竟然在赌博,还赢了不少钱。 最后还教训了作弊的袁啸,那个时候的她看上去很开心,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做什么。 最后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预料,太后的赏花宴,翎王与自己的中毒事件,还有成王与太后密谋逼宫事件,一件件的发生。 第148章 视线灼热 自己的毒是自己下的,本就是为了考验那些人的忠诚度。 而翎王的毒也是自己给他下的,为的是弄不死他,也要控制他。 因为他给自己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太狡猾,也太会演戏,城府也太深。 可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让他与凤婉再次相遇,而且关系也越来越好了起来。 他从凤婉的表现上看出来,她不愿意入宫,不愿意给自己当这个皇后。 可是看到她与翎王越走越近,他心里嫉妒的发狂。 所以他想要翎王死,可惜,蛊毒被解了,帮他解毒的人是凤婉。 直到自己随身佩戴的那只养着母蛊的玉佩彻底碎成渣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又输了,输得很彻底。 好在北境又出了乱子,他走了,可是凤婉也借着钦天监的手,还有自己父亲病危的借口,彻底离开了京城,去了新州。 本以为她这一去,即便是有圣旨在,自己这辈子怕是也与她再无交集。 可自己不知何时将她种在了心里。 也许就是在与凌风的攀比心之下,亦或许,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大臣们一再要求他选秀,说是为了国本考虑。 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另一种政治联姻罢了。 随意凌皓选择了兵权最强大的两个人,一个东湖老将军,一个南疆节度使李敏大将军。 当然,他也试探性的给凤婉去了一道圣旨,因为他不确定凤婉会不会找借口不回京。 然而她回来了,还是与东湖家的小姐一起回来的。 凌皓没法形容那天看到凤婉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的心里有多激动。 这次既然你回来了,那朕定要将你留在宫里,只要封后大典一过,你就再也离不开这座皇宫,离不开我这个皇帝了。 可惜,凌皓的这个愿望,在凌风赤裸裸的逼宫下,再一次流产。 他没想到,远在北疆的凌风,竟然能将朝臣大部分收拢在手。 而自己这个皇帝竟是成了孤家寡人。 最令他感到绝望与悲愤的事情是,凤婉与凌风的关系已经近到,让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机会。 可是现在,她就在自己眼前,而且,她好像与凌风之间出现了问题。 那是不是自己的机会又来了呢? 凤婉专注地为凌皓施针,并未察觉他复杂的目光。 直到最后一根银针落下,她才长舒一口气,抬眸正对上凌皓灼热的视线。 \"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凌皓刚要开口,床榻内侧突然传来嘤咛声。 李湘玉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肤。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到凤婉就在眼前,愣了一瞬间,才恍然醒悟。 “啊——大胆凤婉,你为何会在陛下寝宫里?” 话未说完便瞥见自己旁边躺着的凌皓,李湘玉脸色骤变。 她突然捂住头痛呼:\"好疼...陛下臣妾头好痛...陛下,我们这是怎么了?\" 凤婉并未回话,只是一把扣住她的脉门,发现脉象并无异常,当即冷声道:\"娘娘脉象平稳,这戏演得有些过了。\" 寝殿内霎时死寂。 凌皓撑着床柱缓缓坐直,很明显,有些地方还是影响了他的行动,他皱了很长时间眉头,又坐了一小会儿才好了一点。 \"凤卿,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一刻钟之后,微臣来为陛下起针。” “嗯!” 凤婉低着头后退几步,转身往殿外走去。 “爱妃,你这西域情药从何而来?\" 皇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湘玉,看的她浑身发毛。 \"陛下,臣妾也是见陛下近一个月来被此事困扰,这才去信给爹爹,让爹爹帮忙在西域商人那边买来的!\" 李湘玉,缓缓起身,一边说,身子一边往凌皓身上靠去,却在即将靠近时被凌皓伸手挡住。 凌皓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双手猛的抵在李湘玉肩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 \"朕问的是——\"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是谁告诉你,朕需要这种腌臜东西?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香炉里用了加倍的量?\" 李湘玉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做的过火了。 可是自己也没办法,因为她已经有孕在身,如果不尽快与陛下同房,那这个她期盼已久的孩子,就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因为陛下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碰过她了。 第149章 腹中胎儿 李湘玉惶恐的跪倒在皇帝脚边,一边流泪,一边声音糯糯的说道:\"陛下夜夜召臣妾侍寝却...迟迟不能成事,这都一个多月了,太医院那群废物开的补药根本没用...臣妾这才想起用这个法子的,陛下...\" 话音未落,凌皓已经掐住她下巴。 他手背青筋暴起,指缝间漏出的肌肤迅速泛出青紫:\"所以你就给朕下药?你是嫌朕死的不够快吗?\" 不知何时,蔚蓝的天空已经如墨般漆黑。 一声惊雷仿佛将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凤婉站在殿外廊下,暴雨来得及,风也大,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她半边衣袖。 封录抱着香炉欲言又止,却见她突然转身——寝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李湘玉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娘娘!\" 凤婉闯进殿里的瞬间,看见李湘玉正从满地碎瓷片中爬起来,肚兜系带断开大半,而凌皓正将擦手的帕子扔进炭盆。 火焰\"轰\"地窜起三尺高。 \"微臣僭越了。\" 凤婉快步上前扯下帐幔裹住李湘玉,她脚下都是被碎磁伤到的小口子,鲜血正一点点的渗出。 “陛下,您身上还有银针,切不可动怒,微臣这就为陛下起针! 来人,将贵妃娘娘送回去,请周御医前往诊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了封录一个眼色。 封录赶紧让几个丫鬟前去搀扶李湘玉。 凤婉在路过李湘玉身边的时候,悄然在其耳边说了一句:\"娘娘若再激动,这胎必保不住。\" 李湘玉脸上一片惊慌之色,她惊恐的看着凤婉。 有好多话,她想要问问凤婉,但是现在她开不了口,皇帝还在气头上,她得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谁知道这个男人还会不会发疯! 李湘玉被宫女搀扶着离开后,寝殿内只剩下凤婉和凌皓二人。 当然还有李德全,不过他已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凌皓坐在床榻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抬眸看向凤婉,见她正低头整理银针,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混乱与她毫无关系。 “凤卿。”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你方才说,她若再激动,胎儿难保?” 凤婉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他,淡淡道:“是。” “所以,她确实有孕?” 凌皓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凤婉点头:“脉象上看,已有一月有余。” 凌皓冷笑一声:“一月有余?你确定一月有余?” 凤婉指尖微颤,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臣可能还需再帮娘娘把一次脉,好好确认一下。陛下龙体要紧,微臣先为您起针。” 她走近凌皓,伸手去取他身上的银针。 凌皓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凤婉。”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已经知道她腹中胎儿不是朕的,对吗?” 凤婉抬眸与他对视,眸色清冷:“微臣只是医者,只诊脉象,不问缘由。” 凌皓嗤笑一声:“好一个不问缘由。” 他松开她的手,语气讽刺,“朕倒是忘了,凤卿向来最会明哲保身。” 凤婉沉默着将最后一根银针取出,退后一步,恭敬道:“陛下体内的毒素已清了大半,但情药余毒未消,还需多静养几日。” 凌皓盯着她,忽然问道:“若是凌风在此,你会不会也这般冷静?” 凤婉指尖微微一颤,抬眸看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凌皓:“陛下这是何意?” 凌皓冷笑:“朕只是好奇,你对朕,和对凌风,到底有何不同?” 凤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淡淡道:“陛下与翎王殿下都是微臣需要敬重之人,且微臣与翎王并无私交,陛下多虑了。” “是吗?” 凌皓站起身,逼近她一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那为何他母亲留下的串珠会在你手上?为何他会以天下为筹码,不让朕娶你入宫?” 雨声如鼓,敲打着殿外的青石阶,衬得殿内愈发寂静。 她抬眸直视凌皓,声音平静道:\"陛下既然查得这般清楚,就该知道那串珠是翎王生母留给未来儿媳的信物。\" 凌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瞬间泛起了一层红。 “但是,这串珠子,微臣已经还给了翎王殿下。 因为这本就是一个误会,是小黑悄悄将珠子带出去的,殿下也不知情。 所以微臣在得知真相后,就已经物归原主!” 凌风的视线移向凤娃手腕,那里确实空空如也。 \"可是陛下,这些都是微臣的私事,陛下是不是有些问的太多了?\" 第150章 忘恩负义 凌皓虚眯着眼睛,看着看着依旧一脸淡然的凤婉,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暴雨裹挟着冰雹砸在窗棂上,碎玉般的声响里,他忽然低笑出声:\"朕管的多?\" 他猛地攫住凤婉手腕,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凤婉。 \"这也算管的多?难道你忘了,你是先皇亲自指婚给朕的皇后?\" “可是陛下难道忘了,就在前不久,您好亲自下旨,废除了那一只婚约?还是说陛下想要做一个朝令夕改的君王?” 凤婉话音未落,凌皓突然一把将她按在龙榻边的雕花立柱上。 烛火被劲风带得剧烈摇晃,在他眼底投下明灭不定的暗影。 \"朝令夕改?\" 他齿缝里挤出冷笑,染血的龙袍擦过她脸颊,\"朕现在就能改回来——\" \"陛下!\" 殿门突然被撞开,封录浑身湿透地扑进来,\"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翎王率军直入北境,已歼灭北疆大军近十万之众!\" “什么?” 凌皓钳制凤婉的手陡然松开,转身时带翻的烛台点燃了半幅纱帐,火光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色。 凤婉趁机退到殿柱旁,看见封录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她悄然摇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好个凌风..你...你竟敢抗旨...\" “报——” 门外再次传来一声夹着这雷鸣的军报。 “宣!” 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殿内,重重跪倒在地:\"启禀陛下!南疆...南疆边境失守...李将军十万大军被围困,生死不明!\" 士兵的喉咙像是被雨水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鎏金地砖上,之后整个人重重向后倒去。 凌皓愣在了当地:\"他说什么?南疆失守?南疆怎会失守?李敏不是在那儿吗?快,快救醒他,朕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内一片混乱,凤婉匆忙上前查看那士兵的伤势,却见那士兵整个背部竟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从右肩斜着向下,贯穿了整个后背。 “伤得太重,没办法了!” 凤婉语气有些沉重,她知道南疆边境发生了什么,可是看来张慢慢与自己的计划,并没有能够完美实施。 还是有很多伤亡出现了! 噗~ 凌皓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点跌坐在了龙椅上。 “怎么会?怎么会?” 凌皓面无血色,他盯着地上那滩混着雨水的血渍,眼前的画面逐渐放大,变得虚无。 然后凌皓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也彻底摔落在那座宽大的龙椅上,失去了意识。 \"陛下!\" 李德全李德全慌忙扑上前,扶住凌皓瘫软的身躯,尖声喊道:\"陛下,陛下?凤小姐,快!\" “气血攻心,不必太担心,先扶到床上吧!” 凤婉迅速指挥殿内众人将凌皓安置在龙榻上。 她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微蹙——脉象紊乱,显然是急怒攻心所致。 \"取银针来。\" 暴雨仍在肆虐,雷声轰鸣中,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凤婉余光瞥见封录正死死盯着自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姐...\"封录压低声音,\"要不你先走...?\" 凤婉手上动作不停,银针精准刺入凌皓的穴位:\"没事,放心吧!\" 忽然,她感觉手腕一紧。 低头看去,凌皓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她。 \"宣,兵部尚书刘中正!。\" 他声音嘶哑,不是命令,而更像是恳求。 凤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她轻声说道:\"陛下现在需要静养。\" 凌皓咬牙摇头,他使了使劲,想要坐起身,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凤婉见他如此固执,心中微叹,却还是转头对李德全道:\"去请刘大人入宫,但切记告知他,陛下龙体欠安,需简略奏报。\" 李德全领命匆匆离去,殿内一时只剩下凌皓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暴雨的喧嚣。 凌皓的手指仍紧紧攥着凤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凌风竟然不遵圣旨......他这是要谋反!\" 凤婉垂眸不语,只是轻轻拨动银针,为他疏导郁结的气血。 \"忘恩负义之徒!\" 凌皓猛地撑起身子,却又因剧痛跌回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凤婉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如水:\"陛下,还请稍安勿躁,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如何修养好身体。\" 凌皓闻言,整个人颓然的摇着头:\"呵呵...呵呵...朕现在只有最后一博了,要不然这个皇帝,朕就当到头了!\" 凌皓眼角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滴,悄然滑落。 第151章 乱臣贼子 凤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作为谋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此刻心里却毫无波澜。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就是这十万京畿大营的将士们,凌皓会如何用?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兵部尚书刘中正浑身湿透地闯入,他脸上布满水痕,有雨水,也有着急入宫跑步时累出的汗水:\"微臣参见陛下!” “刘中正,你可收到了南北疆的军报?” “回陛下,微臣刚刚收到,这就赶紧进宫见驾,路上就碰上了前去选址的李公公。” “好,刘中正接旨,朕命你,即刻率五万大军,前往南疆,绕道新州与凤王会合,请他一起出兵,平定南疆!\" “微臣遵旨!” “另,剩下五万将士加强城防,以确保皇城的安全!” 话音未落,他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直到咳得他脸红脖子粗,大口喘气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臣领旨,还望陛下多保重龙体,有凤王相助,臣等定誓死平定南疆之祸。” 刘中正重重叩首,然后匆匆退下执行命令去了。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凤婉看着凌皓疲惫的面容,心中有些同情他。 这五万士兵就这样亲自被他喂进了父王的嘴里。 按照计划,父王他们拿下南疆之后,就会一路向北,直达京城。 现在就看凌风那边动作快不快了,父王如果能够赶在凌风之前入京,那这个天下,就已经姓凤了。 \"婉儿...\" 凌皓突然轻声唤道,这个称呼让凤婉一阵恍惚。 很久了,凌皓再没这样叫过她。 \"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凤婉的抬眸,对上正看着自己那双眸子:\"陛下何出此言?\" \"呵呵,朕做错了一件事,北境叛乱,朕只是想让凌风抽不出身而已。 那知他会直接杀进去,呵呵,不用想都知道,此次一战,你我双方损失都会巨大。 将士们不该这样白白牺牲的啊! 可南疆的失守...朕从未想过,明明南疆使臣刚刚离开不久,他们是来商议双方互通有无之事,怎的突然就起了兵戈了呢?\" 凌皓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朕这个皇帝当的,是真的很失败。\" 凤婉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本该感到快意,但心中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多虑了。\"她轻声说,\"只是事出突然,朝中应对不及罢了。\" 凌皓突然抓住她的手:\"留下来陪朕...就今晚。\" 凤婉垂下眼睑,皱了皱眉头:\"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 凌皓苦笑,\"朕就是规矩。朕命你留下来,这是圣旨。\" 凤婉沉默片刻,站起身,用另一手轻轻掰开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李公公,传陛下口谕,就说陛下身子不适,任何人不得进宫探视。\" “是,凤小姐,老奴遵命!” “陛下,好好休息吧,微臣还得去见见您的贵妃娘娘呢!” 凤婉说完话,扭头就走,她再也没看一眼已经满脸惊愕的凌皓。 直到吱呀一声,殿门打开,一道刺目的闪电透过门缝映入他的眼帘。 随着殿门再次关闭,一道惊雷,突然响彻在他的脑海。 “李德全?你...你.....你们...噗~” 凌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锦被。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李德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与痛楚。 \"陛下!\" 李德全慌忙跪下,却不敢直视凌皓的眼睛,\"老奴...老奴...\" \"好一个凤婉...好一个李德全...\" 凌皓的声音嘶哑如裂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凌皓惨白的脸。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因浑身无力再次跌回榻上。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南疆的叛乱怕、北境的战事、甚至是自己突然的晕厥,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可这一切本就是自己设计凌风的局啊,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棋子。 \"来人!\"凌皓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给朕拿下凤婉!给朕将刘中正追回来!\" 然而殿外只有暴雨倾盆的声音,却无人应答。 李德全跪伏在地,声音颤抖:\"陛下...您好生歇着,凤小姐她...已经去了贵妃娘娘的寝宫...刘将军已经带兵...此时怕是已经出城了!\" “乱臣贼子,你们都是乱臣贼子,来人,来人啊!” 任凭他如何呼叫,除了外面的雨声雷声,凌风竟是听不到任何其它声音。 第152章 让她闭嘴 “陛下,您就别喊了,奴才已经奉陛下口谕,将侍卫们都遣去了外门守着,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封录不知何时来到了李德全身边,他一边将跪在地上的李德全扶起来,一边说道。 凌皓转头看着这个小太监。 他竟然有些叫不出他的名字来。 “你,也是凤婉的人?李德全,你何时背叛了朕?” 李德全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愧色:\"老奴...老奴从未背叛过陛下,只是陛下不在信任老奴那一天,凤小姐给了老奴一条生路罢了。\" 凌皓闻言,脑海里闪过几段碎片。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自己确实怀疑李德全与凌风走得太近而起了疑心,甚至一度想要杀掉他的,可最终自己还是没忍心下手,因为他是父皇留给自己的老人。 \"原来...如此...\" 凌皓惨笑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朕竟亲手将刀柄递到了你们手里...\"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封录年轻的面庞。 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此刻眼中竟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凌皓再次尝试着起身,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又栽倒在榻上。 \"你们...给朕下了药?\" 凌皓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不可闻。 李德全抹了把眼泪,颤声道:\"陛下,老奴只是...在安神汤里多加了一味药。凤小姐说...说这是为了陛下能安心睡个好觉...\" 凌皓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封录走到殿门前,对黑暗中说了一句:\"去告诉小姐,一切顺利。\" 最后的视线里,是李德全佝偻着背为他掖被角的剪影。 老人浑浊的泪水滴在他脸上,竟是滚烫的。 暴雨声中。 京城各处暗巷中涌出无数黑影,沉默而迅速地控制住了各衙门要道。 凤婉站在贵妃寝宫的廊下,望着雨中朦胧的宫灯。 贵妃已经被软禁在内室,此刻正歇斯底里地砸着东西。 \"小姐。\"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刘中正的五万大军已经出城,消息已经提前传给了王爷。 另外...翎王已经将北疆联军撕开了几个口子,北疆那边损失惨重。\" 凤婉轻轻点头:\"告诉父王,按原计划行事。\" 黑衣人领命而去。 凤婉转身看向御书房方向,那里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小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凤婉身边,她身上穿着凤婉亲自为她设计的劲装。 腰间挂着那把赢来的长剑,剑尖上雨水一滴滴的滴落。 再配上她高高束起的长发,看上去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小姐,一切都安排好了。\" 小七低声道,\"京城各处要道都已在我们的人控制之下。\" 凤婉微微颔首,目光却仍停留在御书房的方向:\"凌皓那边如何了?\" \"李德全和封录已经将他软禁在寝宫,药里加了些安神的成分,他暂时不会醒来。\" 小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姐,贵妃那边...\" \"让她闹吧,暂时还得用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用。可不能让她出事!\" 凤婉淡淡道,\"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被权力熏昏了头脑,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小姐,我和春桃还是一直跟着你吧,谁知道这宫里还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我怕你不安全!” \"嗯,跟着吧,没有你们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忽然听见贵妃寝宫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凤婉!你这个贱人!本宫要见陛下!\" 小七眉头一皱,手已按在剑柄上:\"我去让她闭嘴。\" \"不必。\" 凤婉按住她的手,\"让她叫吧。这深宫高墙,她的声音传不出去。\" \"去告诉李德全,明日早朝取消。另外...\" 凤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封录,他知道该怎么做。\" 小七领命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三日后,新州官道。 刘中正的五万大军在泥泞中艰难行进。 连日暴雨冲垮了官道,队伍不得不绕行山路。 \"报——\" 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凤王旗号!\" 刘中正精神一振:\"快,列队迎接!\" 然而当那支军队出现在视野中时,刘中正脸色骤变——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援军,而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凤家军! 凤王端坐马上,银甲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刘大人,别来无恙。\"凤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刘中正的手悄悄移向佩剑:\"王爷这是何意?本将奉陛下之命...\" \"陛下?\" 凤王冷笑一声,\"哪个勾结北疆,挑起战争,谋害我大凉将士的陛下吗?\" 第153章 各方兼动 话音未落,四周山林中突然竖起无数旌旗,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寒光对准了官道上的五万大军。 刘中正看着山上一个个大大的“东湖”两个字,他更是瞪大了眼睛。 “东湖将军怎会在此?” 回答他的却是凤王响彻山谷的声音。 \"今,陛下勾结北疆,故意与我挑起战争,不顾我家国安危,不顾我将士安危。 吾,作为先皇亲封一字并肩王,不忍我大凉国被如此心胸狭隘之人继续涂炭,遂与东湖老将军一起出兵,只为还我大凉国将士以百姓一片清明。 若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 “一律不杀!” “一律不杀!” 凤家军与东湖军同时复述着这句话,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能平息! 刘中正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但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京城。 凤婉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尘土飞扬。 小七快步走来:\"小姐,王爷得手了。刘中正的五万大军均已归顺。\" 凤婉点点头,目光转向皇宫方向:\"凌皓那边如何?\" \"今早醒了一次,大发脾气,又昏过去了。\" 凤婉唇角微勾:\"那就让他好好'静养'吧。\" 她转身走下城楼,裙摆扫过潮湿的石阶:\"传令下去,三日后,群臣都去城门口迎接我父王归朝。\" \"那贵妃...\" \"带她一起。那肚子里的孩子,还得去堵那些大臣的嘴呢!\" 凤婉脚步未停,\"让她亲眼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还有他肚子里孩子的太子之位,很快就要成真了。\" 雨后的皇宫格外安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凤婉走过长长的宫道,两侧侍卫无声行礼。 权力的更迭,往往就在这样的静默中完成。 “王爷,最新情报,凤王爷联合东湖将军,正在带兵赶往京城的路上,不消一日就可抵达京城!” 翎王刚刚又设计歼灭了北疆近五万将士,全军正在庆功。 “怎么回事?他们两人一起带兵回朝?还有其它消息吗?” 翎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回王爷,没有其他消息,只是,前几日刘尚书亲自带了五万精兵往南而去,但走到新州地界,我们的探子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了。” 翎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营帐外将士们的欢呼声隐约传来,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不安。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继续派人打探,务必搞清楚凤王与东湖将军因何回朝。\" 他顿了顿,然后突然起身,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派最快的探马去京城,务必打探清楚宫内情况,尤其是东湖皇贵妃去世的消息,是否已经传出?\" “是。” “等等!” 副将正准备出门,又被翎王叫了回来。 \"凤王和东湖将军同时动兵,绝非寻常。 传令,明日一早,我们直击北疆中军大营,这次定要生擒那北疆大元帅!\" 副将领命而去。 翎王走到帐外,望着南方阴沉的天色。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想念凤婉。 \"王爷,北疆派使者前来议和!\" 翎王思绪被打断,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哦?这时候来议和?\" 他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低声道:\"倒是会挑时候。\" 副将迟疑道:\"王爷,是否要见?\" \"见。\" 翎王转身走回营帐,声音冷冽,\"带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与我们议和!\" 片刻后,一名北疆使者被带入帐中。 那人整个被一层黑布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容貌如何。 但翎王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嘴角就微微上扬了起来。 那人微微躬身,声音沙哑:\"翎王殿下,我奉大元帅之命,前来议和。\" 翎王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脸玩味道:\"议和?你们北疆连战连败,损兵折将,现在倒想起来议和了? 不过...若你能告知本王,你代表的是北疆王还是我大凉国皇帝陛下。 本王或许还愿意听你一言。\" 那人闻言,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诧。 “你怎么知道?” “哼,本王为什么不能知道?你以为,你与皇兄之间的那些事情,能瞒得过所有人? 说说吧,你这次代表谁来议和?” 那人沉默片刻,终于压下了那份震惊,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淡然。 “既然殿下知道了这么多,那此次战争的原因,想必殿下也已知晓?” “哈哈哈,当然,要不是皇兄亲自安排了这么一次战事,本王如何能够一举歼灭北疆三分之二的兵马?” 翎王的笑声在营帐中回荡,却令黑巫心底冒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第154章 意外收获 \"殿下早就知晓一切?\" 黑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翎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腰间佩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踱步到黑巫面前,突然伸手扯下了对方的黑色面罩—— 一张看着有些熟悉的脸,暴露在烛光下,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与皇兄的那双眼,一模一样。 \"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啊,你们这胆子是真的大。\" 翎王冷笑道,\"当年你与北疆公主私定终身,却没想到北疆王会将公主送来我大凉国和亲。 只是可怜我父皇,一直都以为皇兄是他的亲儿子,哈哈哈,还真是可笑啊! 更想不到的是,你这次竟又亲自把自己送到了本王面前。 本王还正想着,怎么拿住皇兄的把柄,一举将他拉下那个位置,哈哈哈,还真是天助我也! 来人,好好招待这位使者大人,待的我军明日大胜而归,就用此人去向皇兄邀功去,哈哈哈!\" 黑巫被侍卫押下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见他猛的用力正要咬紧牙关,但一只手刚好捏住了他的下颌骨。 “别想着自杀,在本面前,这些手段都没用,好好给本王伺候着,出了差错,本王拿你们试问。” “是,王爷!” 黑巫被押下去后,翎王独自站在帐中,胜利就在眼前,明日这一仗结束,回京就是自己真正荣登大宝的时候。 期盼了这么久,这次不仅解决了北疆这个大祸患,还拿到了皇兄真正的把柄。 即便是他不让位,没有了皇室血脉,他也做不得大凉国的皇帝了! 而自己手里却有父皇留下来的圣旨。 自己才是真真正正大凉国的皇子。 到那时,没人能说什么,那自己上位就是水到渠成的。 他缓缓展开案上的地图,指尖在京城与北疆之间划出一条直线。 \"报——\" 一名斥候急匆匆闯入,\"王爷,京城急报!\" 翎王接过密信,迅速展开,目光在纸上扫过,脸色骤然一变。 \"凤王与东湖将军已率军入京,陛下已三日没有上朝,疑似被软禁,凤家小姐凤婉,日日携皇贵妃娘娘掌控朝局......\" 他低声念出信上内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王爷,我们......\"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翎王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连夜赶回京城!\" \"那北疆大营......\" \"管不了那么多了。\" 翎王冷笑一声,\"哼,没想到,你倒成了这只黄雀了!\" 夜色中,北疆中军大营里,此刻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北疆王,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眼前,若你能够办到,那将来的大凉国新皇,定会与你北疆签署一份百年和平契约。保证两国之间不再开战。” 北疆王脸色蜡黄,头发全白,苍老的面孔,满是皱纹,他喘着粗气,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 “拖住翎王的条件,本王答应,但是本王现在还有一个条件,若你可以答应,那这次本王会出全力,尽最大的可能,多留翎王一天时间!” “请讲,若我方能够做到,定会满足北疆王。” “保证我外孙凌皓能够活着回到北疆!” 帐内烛火摇曳,将北疆王佝偻的身影投在帐篷上,拉得老长。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喘气声也越发明显了几分。 \"必须保证我外孙凌皓能够活着回到北疆!\"北疆王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殷鹤鸣微微眯起眼睛。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似是在考虑着这件事的利弊。 北疆王则紧紧盯着他,紧握着扶手的手,透露出他的紧张。 \"北疆王爱孙心切,在下理解。\" 文士声音平稳,\"但恕我直言,凌皓现在乃大凉国皇帝,此事恐怕...\" \"他不是大凉皇室血脉!\" 北疆王突然激动地喊了一句,随即剧烈咳嗽起来,身旁侍卫连忙上前帮他拍着后背顺气。 不一会儿,咳嗽声渐止,老人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当年我女儿被迫和亲,刚去大凉就发现她已怀有身孕。 凌皓身上流的是我北疆血脉,根本不是大凉皇室血脉,所以,此事,相信凤王爷能够做到!\" 殷鹤鸣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他接过信笺快速浏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此事...我马上通知凤小姐,既然北疆王有如此大礼奉上,那我可以替王爷做主,可保你外孙一命。\" 第155章 凤王归京 北疆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殷鹤鸣: \"这是北疆王令,凭此令牌,可直入我北疆王庭,告诉凤王爷,老夫只要外孙活着回来......\"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殷鹤鸣迅速将令牌收入袖中,身形一闪隐入暗处。 \"报——!翎王大军突然拔营,正朝大凉国京城方向疾行!\" 北疆王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传令各部,不惜一切代价拖住翎王!\"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凤婉站在御书房内,指尖轻抚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紧紧的皱着。 小七匆匆进来:\"小姐,北疆密信。\" 凤婉展开信笺,眉梢微挑:\"嗯?他果然警觉性很高...,先把他派来的这些钉子拔了,那边应该还能再拖上一天时间,路上再耽搁三天,足够了。\" 她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下去,加强城门戒备。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令人不寒而栗:\"传陛下口谕,明日一早,所有官员,全部去城门口迎接一字并肩王入京。 还有,一定要把贵妃娘娘'请'到城楼上去,让她去迎接自己的爹爹入京!告诉她,别乱说话,否则她的孩子本小姐怕是保不住!\" 陆续接到陛下口谕的大臣们,有的满脸喜色,有的愁眉不展,更有的愤愤不平,一脸怒容,茶盏都不知摔碎了几个,破口大骂,凤家是乱臣贼子。 “苏兄、张兄,陆某觉得,明日就是最好的契机,此事既已做到这等地步,不如我等明日再推上一把,这扶龙之功,你我怎能就此错过?” 苏逸、陆逊、张良三人,正聚在一起,密谋着明日的计划。 苏逸压低声音道:\"陆兄说得不错。明日定会有人反对凤王爷入京,也会要求陛下亲自露面,到时候我们......\" 最终张良嘿嘿一笑:\"到时候,我们这样做,莫说翎王没有回来,就是他回来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此时陆逊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二人:\"这是小姐送来的。有了这个证据,凤王爷上位就是板上钉钉的!\" 苏逸和张良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眼里都是兴奋之色。 \"好!明日城楼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和百姓的面,我们就把这件大事给他做成了!\"苏逸激动地说道。 翌日清晨,京城城门处。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列,神色各异地等待着。 凤婉一身素色长裙,站在最前方,神情淡然。 她旁边贵妃娘娘被几名宫女搀扶着。 她面色苍白,眼中含泪,却不敢多言半句。 “凤婉,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声音很小,刚好能让凤婉听到。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皇贵妃娘娘,有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后果的,当初你给本小姐下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成为本小姐的阶下囚?” 凤婉并没有回头看她,依然目视着前方,但她的话刚好传到了李湘玉的耳中。 李湘玉只觉的自己浑身汗毛倒立,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冷的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伸手抚摸着平平的肚子,心里还有一丝侥幸,期盼着这个孩子能够救她一命。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 为首的正是一字并肩王——凤逸轩! 城门口的官员们顿时骚动起来。 苏逸、陆逊、张良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檄文。 凤婉凝视着远处渐近的大军,看着马背上以头发花白的父亲,眼里不由积满了泪水。 自己与他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这位父亲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彰显着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让从小缺乏父母之爱的凤婉,在心田里滋生出了无尽的暖意。 李湘玉忽然抓住凤婉的衣袖,声音颤抖:\"凤婉,你...你们把我父亲怎么了?\" 凤婉视线略过父亲,看着后面两辆囚车里的人,正是南疆节度使李敏,还有兵部尚书刘中正。 凤婉轻轻拂开李湘玉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贵妃娘娘别急,令尊大人好着呢。\" 远处,囚车里的李敏蓬头垢面,在看到城楼上的女儿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凤逸轩!你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他嘶哑的吼声穿透晨雾。 百官中顿时一片哗然。 第156章 暂代朝政 陆逊抓住时机,突然高声道:\"诸位同僚!且听我一言,当今陛下为一己私欲,竟然与北疆勾结,令翎王与我几十万将士深陷战乱之中。 而李敏这老匹夫,尽还想着率军前来京城,强势镇压我等文武百官,大家想一想,如今陛下疾病缠身,将来这太子之位,定是皇贵妃娘娘肚子里这孩子的,那我们大凉国,将是姓凌还是姓李,大家想想就明白了。 而凤王爷乃是先皇亲封的一字并肩王,也就是说,先皇都承认,这个天下有王爷的一半。 如今凤王前来勤王,力挽狂澜,下官愿身先士卒,举凤王爷为摄政王,暂时代陛下处理朝政,以待日后陛下康健之时,再还朝政于陛下。 下官陆逊恭迎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逊说着就已经跪下,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近一半大臣都跪下相迎,原本这些人几乎都是翎王的人,但陆逊与张良几人,一直在以凤王的名义拜访朝中一些老臣,现在看来效果绝佳! 剩下的一半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算陛下身子差,但还有翎王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凤王来主持朝政,本官要见陛下!” “我等要面见陛下!” “对,我等要面见陛下!” 凤婉看着那些叫嚣着要面见陛下的大臣们,她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大人不要着急,陛下他已经有所准备。\" 她转身对身旁的小七使了个眼色,小七立即捧出一个锦盒。 凤婉打开盒子,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这是陛下今晨亲笔所书,诸位不妨一观。\" 圣旨展开,上面赫然写着:“朕因龙体欠安,特命凤逸轩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末尾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 \"这...这...这...这不可能!\" 礼部尚书张大人踉跄上前,颤抖着手指向圣旨,\"陛下病重多日,连早朝都无法主持,如何能亲笔书写圣旨?这定是伪造!\" 凤婉眸光一冷:“张大人,陛下亲笔手书,焉能有假?难道张大人你是存了什么其它心思了不成?” 张大人面色煞白,指着凤婉厉声道:\"凤家丫头,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岂容你污蔑!\" 他转身对着众臣高呼:\"诸位同僚,这凤家分明就是要谋朝篡位! 陛下病重多时,据说连握笔都难,如何能写出这般工整的字迹?\" \"哦,张大人既然不信,那不如亲自去见见陛下? 来人!送张大人去面见陛下,其他人随我一起恭迎我父王进城...\" 话音刚落,两名甲士已上前架住了张大人。 \"放开我!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张大人挣扎着大喊,\"凤逸轩,你凤家这是要谋朝篡位!\" 凤王爷此时已翻身下马,他冷笑一声:\"谋朝篡位?张大人,不知你何出此言? 本王乃先皇亲封的一字并肩王,如今陛下龙体欠安,亲下圣旨令本王暂代朝政,你如此叫嚣,本王觉得你才是那心思不正之人。带走!\" 张大人被甲士拖走,凄厉的喊声渐渐远去。 城门前一时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卷旌旗的猎猎声响。 凤婉缓步上前,在父亲面前盈盈下拜:\"女儿恭迎父王回京。\" 凤王爷眼中满是慈爱之色,他伸手扶起凤婉:\"起来吧,你母亲与太后明日也该来了她可是想你想的紧呐。\" 凤王爷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太后?太后不是早就葬身火海?哪里又来的太后? 李湘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你们...太后怎么还活着,她不是早就...?\" “哼,当年是有人要杀人灭口,幸而太后娘娘福泽深厚,这才免了一场大难,诸位同僚,现在我们该进城了,本王还要去面见陛下,请把!来人,传令,封城、换防,进城!” 封王爷一挥手,身后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迅速接管了城防。 铁甲铿锵声中,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却无人再敢出声质疑。 凤王爷大步流星走向城门,凤婉紧随其后,李湘玉被宫女搀扶着,踉跄跟上。 她回头看看狼狈不堪,被圈在囚车里的父亲,早已吓的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却不敢再多发一言。 一行人穿过城门,向皇宫行去。 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跪伏,不敢抬头。 皇宫,勤政殿内。 龙椅空空如也,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凤王爷站在殿中,环视四周,沉声道:\"诸位还请稍后,待本王前去面见陛下,稍后再来处理政务!\" 第157章 随风飘落 凤王爷转身走向内殿,凤婉紧随其后。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偏殿。 殿门推开,并没有想象中的浓郁药香,反倒是有一股来自鲜花的清香。 一个面色有些蜡黄的男子半倚着瘫坐在床上,正是当今陛下凌皓。 听到动静,凌皓缓缓睁开眼,有些涣散的目光在看到凤王爷时这才有了一丝神采。 \"凤...逸轩...\" 原本爽朗的声音,如今却有些嘶哑。 凤王爷在床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 凌皓嘴角微微一斜,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如今这般...你...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凤王爷直起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嗯,礼是这个礼,不过,你现在还是当今陛下,老臣觉得,礼数还是得有。 不过,陛下,还是得先麻烦你一下,咱们应该一起去见见我们的朝臣们,省的有些人总是不死心。\" 凌皓将目光看向了凤婉:“凤小姐,我这药是不是也没必要再继续服用了?” 凤婉挑眉,微微一笑:“凌皓,你想通了? 放心,不到一炷香时间,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不过,为确保你的安危,我会派人时刻跟在你身边。 要不然没办法与你外公交代啊,老人家可是与我们有约定的,一定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凌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亦或是在接受某些既定的事实。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外公…他老人家倒是费心了。” 凤王爷负手而立,神色淡然:“陛下,时间紧迫,还请尽快准备,朝臣们还在等着呢!” 凌皓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望向窗外。 偏殿外,一树梨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宛如碎雪。 他凝视片刻,低声道:“凤逸轩,你我曾经算是君臣,如今位置即将互换,不知父皇他老人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凤王爷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后,淡淡道:“世事无常,老臣也不说那些虚话,若不是先皇已逝,若不是你血脉不纯,若不是凌风那小子,总是要算计老臣,这个位置,老臣还真的不想要!” “哈哈哈,不想要?” 凌皓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好一个不想要,你们父女俩,当真是...与众不同。” 凤婉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这一老一少,今日见面,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而是很平和的聊到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父亲说的话,应该是他的心里话,先皇在位之时,父王即便是被誉为一字并肩王,但他却从未肖想过这个天下。 但凌皓与凌风二人,不约而同的算计,却让这位已经决心要远离朝堂的老人,再次披起了战甲,举起了刀戈。 凤王爷的目光落在凌皓苍白的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凌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我皆知,这天下大势,已非一人之力可逆。 今日之后,你忍是凌氏血脉,但这个谎言还能够维持几天,取决于凌风那小子,几天能够回朝,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退路。” 凌皓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带着几分凄凉。 他微微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飘落的梨花: “体面吗?呵…凤逸轩,你以为我还在乎这个吗?” 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那株梨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看那梨花,开得再盛,终究逃不过凋零的命运。 不过花虽凋零,但它还会结一颗果。 呵呵,你看,它的一生,我这一生,是何其相似啊! 唯一不同的是,它结的是自己的果,而我结的是别人的果。” 凤婉听着凌皓的话,竟有些当年上哲学课的感觉。 “你能想通,其实也挺好,也省去了不少麻烦。走吧,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呢!” 凌皓收回目光,扭头看了凤婉一眼,忽然笑了: “凤小姐,你倒是比你父亲更心急。 也罢,既然你们父女如此‘盛情’,我又怎能辜负? 朕定会陪你们将这一出戏演完了!” 他说完,缓缓撑起身子,动作虽慢,却异常坚定。 凤婉见状,朝门外挥了挥手,李德全与封录二人立刻上前,恭敬地扶住凌皓。 凌皓看了看恭敬如常的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必麻烦二位,朕还没废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他一步一步走向殿门,背影挺得笔直,但每一步向前都会听到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凤王爷与凤婉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第158章 满殿寂静 走出偏殿,阳光倾泻而下,照在凌皓的脸上,映出他苍白中透着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眯了眯眼,似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回廊尽头,早已候着的一队侍卫整齐列队,为首的将领见到三人,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参见凤王爷、凤小姐!” 凌皓脚步未停,径直从将领身旁走过,淡淡道: “起来吧。” 将领一愣,下意识看向凤王爷。 凤王爷微微颔首,将领这才起身,快步走到前方引路。 一路上,宫人们见到凌皓,纷纷跪地行礼,眼中却满是惊疑与惶恐。 凌皓视若无睹,只是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很快,一行人来到大殿外。 殿门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朝臣们的议论声。 凌皓在殿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看向凤王爷: “凤逸轩,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凤王爷挑眉:“陛下请说。” 凌皓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若当初婉婉没有中毒身亡,若我早些行了封后大典,今日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凤王爷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凌皓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 “是啊,没有如果。” 他转身,推开殿门,大步走入殿中。 殿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臣见到凌皓,纷纷跪地行礼,但大多人都忍不住,偷偷将视线看向皇帝身后跟着走进来的另两道身影。 凌皓一步步走上玉阶,在龙椅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清晰: “诸位爱卿,朕御极多年,夙夜忧勤,奈何天不佑我,既乏子嗣,又缠沉疴。 幸而皇贵妃近日有妊,已逾月余,或可慰宗庙之望。 然朕体羸弱,恐难亲见麟儿诞育,每思及此,五内如焚。 倘天不假年,朕必先为社稷计。 一字并肩王忠勤体国,才略超群,可托大事。 若朕不幸早崩,当命其总领朝政,辅佐幼主,以安天下。 望凤王念先帝之情,存周公之心,勿负朕之重托。” 凌皓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亲自出来宣布这样的决定。 尤其是那些还存有侥幸心理的朝臣们。 他们的目光在龙椅上的凌皓与丹墀下的凤王爷之间来回游移。 御史大夫于敏突然出列,笏板在袖中微微发颤:\"陛下,皇贵妃有孕却为喜事,但尚未知男女,如此重大决策恐需从长计议...\" 凌皓苍白修长的手指抚过龙椅鎏金扶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指节早已泛白。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竟咳得脸色潮红,呼吸不畅。 凤婉不动声色地递上丝帕,然后为他扣背顺气,这才堪堪止住了咳嗽,同时也止住了那位尚书大人的话头。 \"于爱卿,朕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朕还有时间可以等吗?\" 凌皓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你们心里有了比朕更好的人选?或者说,朕现在就连这点决断的权力都没有了?\" 大殿内温度骤降,众臣噤若寒蝉。 “陛下英明,臣等定会鼎力相助凤王爷理政,以安社稷!” 苏逸率先跪地高呼,声音洪亮如钟。 紧接着,陆逊、张良等一众文臣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陛下,微臣还有一言,还请陛下决断。” “说!” 凌皓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御史大夫于敏再一次开口:“陛下,凤王爷辅政,臣等定会鼎力相助,但我朝还有一位更适合辅政之人,还请陛下明鉴!” 于敏跪在地上,整个人低伏在地,一副要死谏的样子。 凌皓的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于敏,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哦?于爱卿倒是说说,还有谁比凤王更适合辅政?” 于敏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回禀陛下,先皇次子翎王殿下。 若由殿下辅政,既可安宗庙之心,又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放肆!” 凌皓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怒火与讥讽交织: “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要迎立新主了?” 凤王爷突然轻笑一声,负手踱步到于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老臣,语气玩味: “于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凌风殿下才德兼备,又是先皇次子,但于大人难道忘了,翎王殿下并非皇室血脉!”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陷入寂静。 于敏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凤王爷,你亦没有皇室血脉!你可以,那翎王殿下为何不可以?\" 第159章 想当女帝 凤王爷闻言不怒反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眼中寒光乍现: \"于大人此言差矣。本王受先帝重托,封一字并肩王,掌兵权二十余载,护大凉江山稳固。 而翎王...\" 他忽然俯身,在于敏耳边轻声道:\"不过是先帝在战场上拾到的一个弃婴罢了。 他虽的先帝爱护,但他屡屡算计陛下,如今更是不遵皇命,拥兵自重。 如此血脉不清,狼子野心之人,也配与本王相提并论?\" 这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大殿里每个人的耳中。 于敏身子一僵,张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了,爱妃,来,以后你与孩子,朕就托付给凤王了,你...好生珍重,朕累了,凤婉,送朕回去吧!\" 凌皓没在看其他大臣是何表情,但是他看向了一直不成言语的李湘玉。 这个女人,严格意义上,算的上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可是没想到她却存的那想的心思,这才多久就给自己养出了一片草原,还被迫让自己喜当爹。 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话说的漂亮,她们母子以后就托付给了凤王,但想想都知道,李敏这一家子,最后的结果,肯定好不了。 他转身走的潇洒,那还有刚刚那种咳嗽的几乎都喘不上气的感觉。 凌皓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如松,衣袂翻飞间竟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在苏逸等人的带领下,不得不跪下迎接新的摄政王。 凤王爷盯着那道消失在朱漆大门外的身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先帝的身影。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雪夜,老皇帝抱着襁褓中的凌皓,开心的告诉他,这是他的皇长子,将来的大凉国要交给他的。 然而,世事弄人,他一直委以重任的皇长子,竟然流淌着别人的血脉。 而他一直对外宣陈的那个养子,却是他真正的血脉。 “老大哥,对不住了,他这辈子,只能永远做你的养子了,你放心,大凉国,我会替你守好,并且会让它越来越强大!” 凤王看着大殿正中那张金黄的龙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娘娘请上座,本王自今日起,当好好辅佐陛下的孩子,为陛下守好这个江山!” 朱漆大门在凌皓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朝堂上那些或不甘、或算计的目光。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中回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哪还有半点病弱之态。 转过两道宫墙,他的脚步渐渐放慢,好似在等待着身后的凤婉。 \"凤婉,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我?相信凌风很快就会赶回来,他怎么会将到手的江山拱手相让?\"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李湘玉战战兢兢,坐上了那张有些发烫的龙椅。 她只是略微靠着点边,哪里敢真的坐上去。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这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椅子,竟是这般让人难以消受。 凤王爷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群臣。 他的视线在于敏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于大人,先帝在时,你便以敢言直谏着称。\" 凤王爷的声音不疾不徐,\"今日之事,本王也只当你是直言快语,一切为了我大凉国罢了,起来吧!\" 于敏额头抵地,声音沙哑:\"下官...下官谢王爷不罪之恩!\" \"本就无罪,何来不罪之说?\" 凤王爷轻笑一声,\"诸位,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也不是那度量狭小之人。 还望诸位以后,有什么看法,尽管提,都是为了我大凉国,本王必不会让尔等失望!\" 说完,他大袖一挥,毅然转身,大步走向龙椅旁的位置——那把专为摄政王准备的紫檀木椅。 落座时,衣袍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传本王令。\" 凤王爷的声音陡然转冷,\"即日起,封闭九门,无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皇城。 翎王旧部,全部收押候审。 李敏一族...\" 他的目光扫向只坐了龙椅一个边角、面色惨白的李湘玉,\"暂押天牢,审理清楚后,按律处置!\" \"王爷!\"一位年迈的大臣忍不住抬头,\"李大人乃我朝元老,此举恐——\" \"恐什么?\" 凤王爷眯起眼睛,\"陛下亲口将李娘娘母子托付于本王,本王自然要保他们周全。 但李敏私自调兵,意欲直取皇城,本王不知,如此目无法纪之人,该如何处置?难不成赵大人你...也是与其一伙之人?\" 那位赵姓大臣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老臣不敢!\" 凤王爷满意地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李湘玉身上。 这位\"贵妃娘娘\"一袭素衣,腹部已有明显隆起。 她低垂着头,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娘娘不必忧心。\" 凤王爷语气缓和了些,\"陛下既将您托付于臣,臣必当竭尽全力,保您与小皇子平安。\" 李湘玉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 她的目光在凤王爷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低下:\"多谢...王爷。\" 那一眼中的恐惧,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凤王爷看着李湘玉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也只是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陛下多虑了,我与父王没有什么事情瞒着陛下,哦,要说有,那倒还真有一件。” 凤婉看着站定转身,一直等着自己的凌皓,又听到他的询问,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太后还活着的消息。 “嗯?不知是什么事情,现在可否告知?” 凌皓好奇的看着凤婉,等待着她的答案。 凤婉抿了抿唇,抬眸看了一眼凌皓:\"太后娘娘...其实尚在人世。\" 凌皓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扣住凤婉的手腕:\"你说什么?\" 凤婉吃痛,皱着眉头,使劲挣脱:\"那场大火...是太后自导自演。但成王确实已经葬身火海,太后她是被凌风救下来的,之后她一直在新州凤王府里。由我父王与母亲在照料。\" 凌皓松开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那个小时候总爱抚摸他发顶的温柔妇人,想起她与自己的亲儿子合谋,发动宫变,想要将自己拉下那个位置时的决然。 \"呵呵,果然你与凌风一直都在谋划朕的一切,凤婉,可惜了,你是个女儿身,要不然这个天下,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他声音沙哑,语气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不甘。 凤婉抬眸,盯着凌皓:\"陛下错了...即便是女子,也会得到自己的那一席之地。\" 她顿了顿,\"况且...很快,这个天下就信凤了,陛下你觉得没有其他子嗣的父王,最后会将这个天下托付给谁呢?\" \"你...你想当女帝?\" 凌皓闻言大为震惊,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凤婉。 \"女帝?\"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情绪,\"凤婉啊凤婉,你可知这天下分分合合,历经多少朝代,还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先例?\" 凤婉不急不缓地整理着被凌皓抓皱的袖口,唇角一勾:\"陛下,没有先例,那我就创造一个先例出来,以后的以后,她们就有历可循了,不是吗?\" 凌皓定定地望着凤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让他觉得,陌生得令人心惊。 \"你父王知道你的心思吗?\" 凤婉轻笑一声,鬓边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陛下觉得呢?父王膝下无子,只有我这个女儿。 这些年他从未对那个位置,产生过任何兴趣,可现在为何变了呢?\" 第160章 如此大志 凌皓猛然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让他觉得陌生的女子。 \"好啊,倒是朕一直都小看了这世间的女子,你有如此大志。 而母后她老人家能够默不作声的做了那么一件大事,最终还能安心的让自己的杀子仇人救出京城,最终又找到了凤王府这座大靠山。\" 凌皓摇着头自嘲,但他却有些佩服凤婉,\"凤婉,朕真的想看看,你如何让这满朝文武,向你一个女人俯首称臣!\" 阳光穿过回廊,将凤婉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站在凌皓面前,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凤眼中闪烁着凌皓从未见过的光芒。 凌皓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确定,那绝对不是对权利的渴望。 \"俯首称臣?\" 凤婉轻笑一声,缓步向前走去,\"陛下以为,这满朝文武,如今还有几人真心效忠于您或者真心效忠于翎王殿下? 人啊,都是逐利的,尤其是久居官场的那些世家大族,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效忠谁都是一样的,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 让他们的家族得以延续他们以往的辉煌,或者比之以前更甚。\" 凤婉的声音平缓而从容,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回廊外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陛下,您以为这江山是靠忠心维系的吗?” 她回过头,直视着凌皓,“不,是靠利益。你给不了他们的,自然会有人给。 而且,能给他们既定利益的这个人是谁,或许他们都不会认真考虑。 陛下,有些事,有些东西,放弃不一定就是损失。 就比如这个人人敬畏且向往九五之尊的位置,我其实根本就不稀罕,也不喜欢坐上去。 我只是觉得,既然上天让我来这里走一遭,我也不能不为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平民百姓,我来往新州与京城之间两个来回,又去过东湖城还有北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苦的人是谁,那肯定就是常年生活在战乱之中的百姓。 不知陛下可曾亲眼见过,什么叫衣不蔽体,什么叫食不果腹? 高坐庙堂之上,都希望自己的国家海晏河清。 可是那些最底层的人的生活状况,何时能够全部呈现在陛下的眼前? 不是不能呈现,而是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会影响到一些人的利益,影响到一些人的仕途。 所以,陛下你觉得,这些年,在你的治理下,大凉国国力是否已经强到了,不惧怕其他几个邻国的地步? 所以你与翎王兄弟二人,开始动起了其它心思,开始设计铲除异己,开始想着要削藩,独揽大权?” 凤婉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凌皓心底最自私不堪的角落。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 阳光依旧明媚,可他却觉得周身发冷。 “你...你说的这些,朕,都没有考虑过。” 凌皓的声音有些哑,“朕甚至都没有想到过这些,是朕这个皇帝做的不够好,没有真正为自己的子民考虑过。” 凤婉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即将不再是大凉国君主的皇帝陛下,在他即将彻底失去那个位置的时候,幡然醒悟。 可是这一切是不是来的太迟了些? 凤婉笑了,“陛下,其实,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太平盛世。 希望你在北疆,也能为那里的子民带去一个太平盛世。一个不需要用鲜血和权谋堆砌的盛世。”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凌皓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会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凤婉转过身,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陛下,你和翎王争斗多年,可曾想过,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是凌氏的?是世家的?还是…我凤家的?”她顿了顿,“亦或是那些连温饱都成问题的百姓的?” 凌皓皱眉沉思,他的心灵在这一刻被凤婉彻底洗涤。 凤婉收回目光,看向他,唇角微扬。 “我不需要他们俯首称臣,我只需要他们明白——这天下,该换一种活法了。” 她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凌皓能够读懂的情绪。 那是野心吗? 不。 那是比野心更可怕的东西。 是信念。 “我不如你,纵观这天下历朝历代,我觉得没有几个皇帝能够比得上凤婉你的胸襟。 请受凌皓一拜,也是我最后一次以这个名字与你拜别。将来的我,或许就是一个纯粹的北疆人了,欢迎你能来北疆做客!” 凌皓深深一揖,姿态郑重,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他挺直脊背时,眼中再无帝王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明悟与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凤婉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并未闪避。 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龙袍威仪,显出几分清朗本色的男人,轻声道:“北疆风沙大,却也辽阔坦荡。 凌皓,望你珍重,也望你……莫负那片土地上的人,尤其是那个为了你而赌上整个北疆将士性命的老人。” 凌皓郑重颔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也曾执掌于斯的巍峨宫城。 目光扫过熟悉的琉璃瓦、朱红宫墙,最终落在凤婉沉静的面容上。 他不再言语,转身,沿着长长的回廊,一步一步往那个自己躺了很长时间的偏殿里走去。 阳光将他的背影同样拉长,却不再是孤高的帝王身影,而是一个走向未知却脚步坚定的未来的北疆王。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另一道宫墙之内,徒留那座圆圆的门洞,如同一个旧时代的句点。 凤婉独立原地,目送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之内。 “小姐。”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苏逸,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凤王让微臣将这些折子送给您,还请小姐过目!” 凤婉没有立刻回头,她的目光仍落在凌皓消失的宫门方向,似乎在感受着那最后一点旧时代气息的消散。 片刻,她才缓缓转身,接过文书,指尖拂过最上面一份奏报的封面,上面清晰地写着“北疆战乱之后流民的处置方略”。 “父王还说什么了?这些东西刚刚在朝堂上不是就应该处理完了吗?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看向苏逸。 苏逸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却又不卑不亢:“回禀小姐,老王爷只说了一句话:‘这天下未来的担子,总要有人先试着挑一挑。’至于朝堂之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王爷只是让群臣议了议,并未当场决断。这些折子,是王爷特意命微臣整理出来,未经批示,原样呈给您的。” 凤婉轻轻“呵”了一声,那笑意带着一丝了然,这老头是要开始偷懒了。 也许这也是父亲对自己的试探,也或许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给父王送回去吧,就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赚钱养家,潇洒度日,还得委屈他老人家再辛苦一点时间啦!” 凤婉的声音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说话间带着几分俏皮。 苏逸捧着文书的手纹丝不动,脸上那抹恭谨的笑意却更深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小姐。 “小姐,” 苏逸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调侃,“您这话,微臣若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老王爷怕是要气得掀了书案,念叨着‘这丫头又拿赚钱当幌子躲清闲’了。” 第161章 付之一炬 他微微抬首,目光温和地落在凤婉脸上,“况且……这‘赚钱养家’的担子,小姐您怕是早就挑得比谁都稳当了。” 凤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逸:“呵,苏先生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可是真金白银地在养活着多少人呢,你看看,现在到处都是实打实的窟窿等着我填补呢。 嘿嘿,你回去告诉我父王,就说,我真的很忙,这些政务,还得他老人家帮忙处理着,等我有空了就去看他老人家,走了啊!” “小姐放心,苏逸定会一句不落的转告王爷。至于这些折子…”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奏折,“看来只能让老王爷慢慢消化了,呵呵,小姐您忙,下官就先告退了。” “苏先生,告诉父王,我晚上去找他喝茶。这些‘账本’,还是让他老人家先替我掌掌灯。 至于以后怎么‘养家’…”她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笃定的笑意,“我自有我的算盘。不过,这些都得慢慢来,毕竟我们还有翎王这一关没过呢。不过也快了!” 苏逸眼中精光一闪,深深一揖:“微臣明白。小姐慢行,微臣这便去回禀老王爷。” 苏逸离开了,小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身边。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小姐,殷鹤鸣传来的消息,北疆大军最多能够抵挡翎王一日时间,如果他们快马加鞭赶回来,最多也就只需要明后两天。” 凤婉沉吟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一日?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慢上一些,看来这北疆王还真的很看重凌皓这个外孙呢!” 小七低声道:“小姐,翎王此次归来,怕是会有一些动荡,我们是否要提前布置?” 凤婉摇了摇头:“此事不必我们管。父王定是早已安排妥当。 他既然急着回,那就让他回吧。 早晚都有这一天,只是希望他能挺的住。 对了,让你去找的东西,可找到了?” “找到了,小姐请过目!” 小七手里抱着一个小箱子,她轻轻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三样东西,两封信还有一道圣旨。 果然与那次画面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春桃,将这几样东西拿到寝宫里,烧了吧!” 春桃愕然看着小姐:“小姐,这东西这么重要,就直接烧了?” “烧了吧,一点渣渣都不要留下来!” 凤婉凝视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心里没来由的想到了那张脸。 她看着信纸在火中蜷曲成灰,最后一角明黄圣旨也被火舌吞噬殆尽。 她闭着眼定了定神,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脑海。 \"小姐,都处理干净了。\" 春桃低声禀报,有些不安地搓着手指。 凤婉轻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记住,有些秘密,就该永远消失。 既然决定了要做的事情,就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处理了吧!\" “是,小姐!” 春桃端着满是灰烬的铜盆往外走,心里不由有些同情翎王。 好好的一个王爷,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我家小姐,这下好了,你就一辈子只能当个野孩子了! “想什么呢,都快撞柱子上了?” 小七突然出声,把正在走神的春桃给吓了一跳。 春桃猛地回神,差点打翻手中的铜盆,她吐了吐舌头:“没、没什么,就是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小七淡淡扫了她一眼,低声道:“小姐做的很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你别乱想。” 春桃点点头:“我知道呢,这干的都是要命的事情,我当然不会瞎想了,放心吧!” 二人快步离去,将那些灰烬处理干净。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寂静。 “小姐。” 小七再次出现在她身后,“还有一事禀报。” “说。” “刚传来的消息,翎王的人马已经过了大峡谷,比预计的还要快半日。” 凤婉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哼?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急了。对了,太后和我母亲什么时候能到?” “最晚明日一早就到了,路上不敢走太快,怕夫人和太后的身体吃不消!” \"明日一早...时间刚刚好,该来的终究会来。 不急,让影阁的人多注意着点那些大臣们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赶紧来禀报。\" “是,小姐!” 她转身走向案几,指尖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最终停在大峡谷的位置。 \"小七,传令下去,让殷鹤鸣的人撤回来吧。\" 小七微怔:\"小姐?撤了人,我们就不知道他们的东乡去了啊。\" 凤婉轻笑一声:\"放心吧,他既然铁了心要往回赶,速度也就那么快,况且——\" 她指尖一抬,点了点城郊的一处山谷:\"我相信父王的人,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小七顿时了然:\"原来老王爷早有安排。\" \"行军打仗,他老人家可是行家。\" 凤婉收起地图,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走吧,该去陪父王用晚膳了。 哈哈,他若知道我烧了那些了不得的东西,一定会震惊的胡子都翘起来的。\" 她抬步向外走去,裙摆拂过门槛时,又轻飘飘丢下一句:\"对了,让厨房温壶酒来,今日得陪他老人家饮上一杯。\" 此时,大峡谷外—— 凌皓一袭玄色劲装,勒马立于山崖之上。 夜风猎猎,吹起他肩头的墨发。 身侧的副将上前:\"王爷,探子来报,前方所有不明身份的身影都消失了。\" 凌皓眸光一沉:\"撤了?\" \"是,一个时辰前突然全部撤离,我们的人已经探查过,确实没有可疑之人在附近了。\" 凌皓握紧缰绳,指节泛白。 他望向皇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传令,全速前进。\" 他冷声道,\"我倒要看看,她这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马蹄声如雷,惊起林中飞鸟。 “什么?你把那些东西烧了?你...你...你...” 凤王爷看着一脸笑意盯着自己飘扬胡须看着的凤婉,“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最后只能重重拍了下桌案,震得茶盏叮当响,“那可是先帝亲笔所书!你个小兔崽子——” 凤婉眼疾手快地接住跳起来的茶壶盖,笑嘻嘻地斟了杯茶推过去:“父王莫急,您看这茶汤多清亮,跟您的胡子一样漂亮。” “少来这套!” 凤王爷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胡须上还挂着水珠,“那道圣旨关系重大,你可知这样一来,咱们与凌风那小子,可算是一点情分都没了。” “本就没什么情分,所以才要烧干净呀。” 凤婉指尖转着空茶杯,烛光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金芒,“父亲,若凌风拿着那道圣旨进宫,您说满朝文武是认先帝二十年前的笔墨,以及先帝亲生的儿子,还是认龙椅上坐着的您这个大活人?” 凤王爷的胡须猛地一抖,茶盏\"当啷\"一声搁在案上:\"你当为父打了一辈子仗,都是白打的?你个小妮子还给老子上上课了?\" \"是是是,知道父亲厉害,女儿这不是怕您突然又念起旧情来,一不小心就功亏一篑嘛。这才将那一丝情谊都帮您付之一炬了呀!\" 烛火在凤王爷的书房里摇曳,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凤婉提起温好的酒壶,斟满了两只青玉杯。 \"父王,女儿敬您一杯。\" 她双手捧杯,眼底映着跳动的烛光,\"就当是...庆祝咱们凤家终于要摆脱那道枷锁。\" 凤王爷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胡须微颤:\"你可看过先帝那道圣旨上写的什么?\" \"看过啊。\" 凤婉轻啜一口,酒香在舌尖绽开,\"不就是说凌风是他的亲儿子,若凌皓有差,那这天下就归凌风了嘛!\" 第162章 再见母亲 凤王爷举起酒杯的手一顿,然后定定的看着自己这个女儿。 “婉儿,你长大了,就连性情都与小时候大不相同了。 记得,小时候你最烦的就是听为父与你母亲讲朝堂这些事情,你说,你听到这些就头疼。 没想到,现在我的女儿竟然把自己也陷进了这滩泥淖里。 要不是你一直没离开为父的视线,呵呵,老头我还真担心是不是有人将我那乖乖女给掉了包呢!” 凤婉听到父亲的话语,咚咚咚的心跳声瞬间淹没了其它声音。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老王爷对自己的试探,他发现了自己与真正的凤婉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将真相告诉了他们呢,他们会接受只有自己女儿皮囊的这个凤婉吗? 凤婉强压下心头那份不安,端起酒杯,笑着跟老王爷说道:“爹爹,女儿现在也不想算计这,算计那的啊。 可是咱们不算计,别人也会惦记咱们呀。 女儿这也是迫不得已嘛,要不然您今天送来的那些奏折,女儿看都不想看呢,还不是心里就不喜这些? 爹爹,您可别乱想,来,女儿再敬爹爹一杯,希望爹爹身体康健,英勇无边!” 凤王爷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 他哈哈一笑,举杯与凤婉轻轻一碰,道:“好!既然婉儿都这么说了,那为父肯定是要听宝贝女儿的话喽。不过——”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却始终落在凤婉脸上,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婉儿,记住了,若真有人敢算计我凤家,尤其是算计我的女儿,不管是谁,为父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凤婉心头一跳,随即被一股暖意包围,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知道了爹爹,有爹爹在,谁敢欺负女儿?” 凤王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就像她小时候那样,语气也柔和下来:“婉儿,无论何时,你都是爹的女儿。 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跟爹说,别一个人扛着。 爹爹知道你对凌风那小子是有些不一样的,但那小子野心太大,他既然不懂得珍惜,婉儿,你也不要再有什么心里负担。 一切都有爹爹和你娘亲在呢,那臭小子,这次无论如何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凤婉鼻尖微酸,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她低下头,借着斟酒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波动,轻声道:“女儿知道了。谢谢爹爹和娘亲!” 凤王爷收回手,转而又道:“对了,爹爹发觉那新科状元苏逸也不错,那小子好像对你也有些意思,爹爹想着,你这年岁也不小了,要不然考虑考虑?” 凤婉闻言,手中的酒壶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 “爹爹,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女儿现在可没心思考虑这些。再说了,苏逸身上那一股酸腐味儿,女儿可不喜欢!” 凤王爷捋了捋胡须,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哦,婉儿的意思是不喜书生?怎么,难道你还惦记着凌风那小子?唉,日后我们再见面,可就是敌人了,婉儿,他可不值得你这般啊!” “哎呀,爹爹误会了,女儿只是觉得还没到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呢,女儿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做,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调皮之色一闪而过,“那苏逸虽是新科状元,可未必能配得上您的女儿,是不是呀爹爹?” 凤王爷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说的不错,爹爹觉得现在这些年轻人,没一个还没能配得上我家婉儿的。 不过苏逸那孩子才华横溢,为人谦逊,爹爹瞧着是个不错的...” 凤婉有些头大,果然这年龄大了,无论是在哪里,都会受到催婚的折磨。 “好了爹爹,您今日怎么尽说这些?早点休息吧,明日母亲就要来了,我们得早早去接母亲呢!” 抬出母亲的大驾,这才将凤王爷的嘴给堵上。 父女二人又饮了几杯,夜色渐深。 凤王爷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去接你母亲回家!” 凤婉起身相送:“爹爹慢走。” 待凤王爷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凤婉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脸上浮起一丝愁意。 她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心中思绪万千。 “小姐,夜深露重,当心着凉,早点休息吧。” 春桃轻声提醒,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鱼肚白渐渐浮现在天际,凤婉才发觉,自己竟然一夜无眠。 她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脑海中回荡着凤王爷的话。 “无论何时,你都是爹的女儿。”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又像是一缕暖阳,扎得她心头发疼,却又忍不住贪恋那份温情。 她不是真正的凤婉,可她占据了这副身躯,享受着凤王爷和凤王妃的宠爱,甚至……渐渐融入了这个身份。 “小姐,怎么还没睡?天都快亮了,待会儿还要去接王妃呢。”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见凤婉仍坐在窗边,不由担心的问道。 凤婉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嗯,梳洗吧,不怎么困,许是想母亲了。” 她转身时,余光瞥见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脸,明艳动人,虽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凤婉却觉得有些陌生。 “春桃。” 她忽然开口。 “小姐?”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亲近的人,其实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春桃一愣,随即笑道:“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奴婢觉得,只要那个人对您好,真心待您,那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凤婉心头微微一颤:“是啊…谁说不是呢!” “春桃,谢谢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接回母亲,本小姐赏你试新设计的衣服穿!” “啊?真的吗小姐,那可太好了,我最喜欢帮小姐试衣服了,嘿嘿,想想都美!” 凤婉看着春桃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这个从小陪伴原主的丫鬟,总是能用最质朴的话语解开她的心结。 梳洗完毕,凤婉换上一袭淡紫色绣银丝长裙,头上特意簪了母亲送自己的簪子。 \"小姐,王爷已经在正厅等您了。\" 小七在门外轻声提醒。 辰时,城门处。 凤婉站在凤王爷身侧,目光望向远处缓缓驶来的车队。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渐渐清晰,凤婉的心也莫名提了起来,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想念,瞬间充满了她的胸膛。 有一年多没有见过母亲了。 马车依次停下,早有准备的小厮上前,搬了脚凳,掀起帘子,两位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从两辆车里缓步走下。 “臣等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王爷与凤婉齐齐行礼,太后娘娘满眼含泪,赶紧虚扶一把。 “两位爱卿请起,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重回这京城一遭,哀家还是要谢谢你们父女俩啊!” 太后娘娘话音未落,目光便紧紧锁在凤婉身上,眼中泪光闪烁:\"婉儿,快让哀家好好看看,瘦了...\" 凤王爷在一旁轻咳一声:\"娘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太后这才松开凤婉,拭了拭眼角:\"是哀家失态了。\" 她转向身后那辆马车,\"凤夫人,一路上天天念叨,还不快来看看你女儿?\" “婉儿。” 王妃笑着轻唤。 凤婉心头一热,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母亲。” 王妃伸手扶起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心疼道:“怎么瘦了?是不是你爹又让你操心那些朝堂上的事了?” 凤王爷在一旁干咳一声:“夫人,我可没有……” 王妃瞪了他一眼,转而拉住凤婉的手,柔声道:“走,回家再说。” 第163章 享受亲情 凤婉感受着来自母亲手里的温度,心里不由想着,也许都是自己想的太多。 如果自己能够放下心中的那些见地,做他们真正的女儿,又未尝不可! 回府后,王妃拉着凤婉说了许久的话,从衣食住行到朝中局势,字字句句都是关切。 直到午后,王妃才因舟车劳顿去歇息。 而凤婉被母亲拉着,躺在了她的身边。 刚躺下便感到一阵眩晕,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五岁时娘亲教她写字,七岁时娘亲为她梳头,十岁时娘亲带她放纸鸢...这些都不是她的记忆,却真实得让她心口发疼。 \"婉儿?\" 凤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唤道。 凤婉强撑着露出笑容:\"女儿没事,只是...太想娘亲了。\" 凤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叹道:\"傻孩子,娘亲这不是回来了吗?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凤婉闭上眼睛,那些陌生的记忆仍在脑海中翻涌。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依偎在凤夫人怀中听故事,看到凤夫人在灯下为她缝制衣裳,看到自己生病时凤夫人彻夜不眠的守护... 这些记忆如此鲜活,让她分不清到底是原主的,还是自己的。 不知不觉间,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婉儿?\" 凤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抬起她的脸,\"怎么哭了?\" 凤婉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慈爱面容,突然哽咽道:\"娘亲...我...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凤夫人将她搂入怀中,像哄孩子般轻拍她的背:\"梦到什么了?跟娘亲说说。\" \"我梦到...梦到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凤婉的声音微微发抖,\"我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娘亲和爹爹了...\" 凤夫人身子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傻孩子,梦都是反的。娘亲在这里,永远都在。\" 凤婉贪恋地呼吸着凤夫人身上熟悉的熏香气息,那些混乱的记忆渐渐平息下来。 \"娘亲...\"她轻声唤道。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凤婉鼓起勇气,\"如果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在是您的婉儿,您还会...爱我吗?\" 凤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婉儿,你知道吗?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娘亲就一直在想,这个小小的生命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娘亲看着我的小婉儿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将来也会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还要为人妇,为人母。\" 凤夫人的声音温柔且舒缓,就像小时候刚被领养到张教授家里时,张慢慢母亲给自己讲睡前故事时的声音,很柔和,也很有催眠效果。 \"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是活泼还是安静,是聪慧还是笨拙,甚至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拭去女儿眼角的泪水,\"甚至是有一天你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原来的婉儿——\" \"但在娘亲心目中,你永远都是娘亲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娘亲一点一点养大的宝贝。\" 她将凤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的爱,从来不会因为你是谁、变成什么样就改变。\" 凤婉感到掌心下传来母亲平稳的心跳,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忽然变得安静,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涟漪渐渐平息。 \"可是...\"她声音闷闷的,\"要是我真的...不一样了呢?\" 凤夫人忽然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你呀,就爱瞎想,还记得你三岁时候,突然就不穿红色的衣服了,说自己是'蓝蝴蝶',非得天天穿蓝色的衣服; 七岁的时候,刚刚学了点医术,就非要练练手,把自己的胳膊扎的全是小洞; 去年刚醒来,也不知你发什么疯,还突然迷上了炼丹,把厨房炸得乌烟瘴气... 今天这又是发的什么疯,非得说自己不是自己这样的胡话?\" 她捏捏凤婉的鼻尖,\"我的婉儿啊,本来就在天天变嘛,不要瞎想了。\" 听着母亲溺爱的语气,凤婉忽然发现,那些涌入脑海的陌生记忆里,母亲的笑容与此刻一模一样——无论记忆来自何方,这份爱似乎早已跨越了时空的界限。 她蜷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的凤婉那样,抓住母亲的衣襟。 凤夫人轻哼起幼时的摇篮曲,曲调里带着一个母亲对孩子满满的爱意。 这一刻,凤婉忽然分不清自己和原身的区别。 或许这本就不重要了,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一次享受父母爱意的机会,那为何不好好把握? 她努力说服自己,从自己来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其实自己就真的变成了凤婉。 既然过去不可以遗忘,现在还得继续,那不如就将曾经深藏,好好享受未来! \"娘亲。\" \"睡吧,\"有温暖的唇印在她额头,\"娘亲在这儿呢。\" 这是凤婉自来到这里,睡得最香甜的一觉。 晨曦微露,凤婉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醒来。 她睁开眼,看见凤夫人正含笑注视着自己,目光柔和得如同初升的阳光。 “婉儿醒了?” 凤夫人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昨夜睡得可好?” 凤婉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似乎已在梦中悄然融合,不再让她感到撕裂与陌生。 她忽然明白,无论自己是谁,这份爱都是真实的。 “娘亲,我饿了。” 她撒娇般地蹭了蹭母亲的肩头,声音软软的,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凤夫人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赖床?快起来,娘亲让人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凤婉笑嘻嘻地爬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瞥见梳妆台上铜镜里的自己——依旧还是那张脸,但自己却不再觉得陌生。 她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或许,她早已不是纯粹的原主,也不是单纯的穿越者,而是融合了两段记忆与灵魂的“新的凤婉”。 “婉儿,发什么呆呢?” 凤夫人见她发愣,轻声唤道。 凤婉回过神,冲母亲嘻嘻一笑:“娘亲,我给您梳头吧。” 凤夫人有些惊讶,但很快欣然应允:“好啊,我的婉儿都会给母亲梳头了?” 凤婉拿起木梳,站在母亲身后,轻轻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 那些陌生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这样为原主梳头的。 而现在,她的手法略显笨拙,但当指尖穿过母亲的发丝时,心中却是一样的温暖。 “娘亲的头发真好看。”她低声说道。 凤夫人透过铜镜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我的婉儿长大了,手也巧了。” 凤婉抿唇一笑,没有解释。 她只是安静地为母亲挽起发髻,插上一支素雅的玉簪。 镜中的母女二人,眉眼相似,笑容如出一辙。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命运的安排自有其深意。 她不再是孤独的异乡人,也不再是困于原主记忆的傀儡。 她是凤婉,是凤夫人的女儿,是这世间被深爱着的一个普通姑娘。 “娘亲。”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您…爱我。” 凤夫人怔了怔,随即失笑,转身将她搂入怀中:“傻孩子,娘亲不爱你,还能爱谁?成天就爱说胡话!” 凤婉靠在她肩头,闭上眼,心中一片澄明。 从今往后,她会好好孝顺父母,以凤婉的身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然而温情时刻,总是不能长久,母女俩被一阵争吵声惊动。 声音竟然是凤王爷与太后娘娘的。 第164章 二老争吵 “好你个凤逸轩,这一年多,哀家以为你是看在咱们当年同袍之情的份上才收留照顾我,没想到你是在谋划老凌家的皇位!” “放屁,老子与你讲了半天,那些话都是喂了狗去了?老子不稀罕那个位置,是那俩年轻玩意儿,一个一个都来算计老子,老子这是被逼的!” “哼,说到头,你最终的目的还不是这个天下?” 太后娘娘满脸怒容,凤眸含霜,一只手扶着餐桌,一只手指着凤王爷,嘴唇哆嗦着,手指也在微微颤抖着。 凤王爷满脸络腮胡子都翘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宁太后,当年老子替先帝挡箭时,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要不是老子知道了当今不是先帝的种,老子才懒得趟这趟浑水,现在与你说这些,也就是看在当年我们那份同袍之情上!\" \"凤逸轩赶紧收起你这副嘴脸吧,你现在在做什么,你都做了什么? 哀家本还纳闷,因何突然要归京了,原来是因为你已经掌握了整个朝廷大权,如今皓儿这个皇帝已经名存实亡,你下一步应该就是要对付风儿了吧? 你把我弄回来,如今又才将这一切真相告知于我,怕不是有求于我吧? 哀家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有一件事,陛下从未与人说过,但是哀家知道,这次,你个老匹夫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了!\" 太后娘娘的话音刚落,凤王爷便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太后娘娘!你少在这里吓唬老子,老子行事光明磊落,用得着算计你一个妇道人家?” 他怒目圆睁,络腮胡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抖动,显然是被太后气的不轻。 太后冷笑一声,不为所动,她缓缓坐下,然后看着怒极的凤逸轩,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凤逸轩,这一年来,哀家从未询问过你国事,与萧妹妹一同做做女红,一起赏赏花,喂喂鱼,日子过得确实比在宫里逍遥了不少。 可是哀家却从不曾想到,短短一年,你竟然能够悄无声息的做到如此地步。 皓儿的身世,,先帝与我确实不知,你废了他,我们不怨你,但是先帝还有风儿在,这个帝位,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你手里。 听哀家一句劝,莫要因此事,毁了你一世的英明!” 凤王爷闻言,沉默了片刻,也终是按下了那熊熊怒火。 “本王的一世英明?哈哈哈...宁太后,你可知道,本王能有这些动作,都是被凌皓与凌风那两个小子给逼的?” 太后娘娘闻言,诧异的看着凤王爷:“怎么回事?去年风儿那孩子还不是与你凤家联手吗,哀家看那小子,应该是对凤丫头有些意思的!” 凤王爷收敛笑意,目光如炬地盯着太后:“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一边与我婉儿交好,一边竟然算计着本王的兵马权力,最后被婉儿发觉,这才有了后面这些事情。” 太后娘娘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风儿这孩子,怎会做出这等事?\" 凤王爷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小子表面温顺,背地里却想要除掉本王。若非婉儿机敏,怕是早就着了他们的道。\"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直视凤王爷:\"即便如此,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 凤王爷猛地打断她,\"不该反击?不该自保?宁太后,你去岁可也是为了这个位置,与你亲生儿子成王上演了一出逼宫的戏码啊,这么快就忘了?\" 太后被他这一喝,神色大变,她脸上渐渐显出了大悲大恸之色。 “太后,父亲,你们这一大早的,因何生这么大的气?” 凤婉与母亲在外面听了半晌,这时候也不得不进来做个和事佬了。 毕竟成王已经不在,太后也年岁渐大,万一被老王爷这句话一刺激,身子在出点什么问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凤婉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太后微微发抖的手臂,柔声道:\"太后娘娘,父亲性子急躁,说话不知轻重,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太后娘娘眼中泪光闪动,却强撑着不肯落下。 她拍了拍凤婉的手背,声音沙哑:\"好孩子,哀家没事...只是想起成儿,难免...\" 凤王爷见女儿进来,神色稍缓,但仍是余怒未消:\"婉儿,你来得正好。你且说说,那凌风是不是...\" \"父亲!\" 凤婉急忙打断,朝父亲使了个眼色,\"此事容后再议。太后娘娘一路舟车劳顿,又起了个大早,还是先用早膳要紧。\" 凤王妃也适时上前,温言劝道:\"是啊,老爷。有什么事,等用过膳再说也不迟。\" 她转向太后,轻声道,\"姐姐,我让厨房准备了您最爱吃的莲子羹,这会儿应该已经好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妹妹挂念。\"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凤王爷一眼,\"凤逸轩,咱们...先用膳吧。\" 凤王爷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复又坐了下来。 早膳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进行。 凤婉不时为太后布菜,又小心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凤王妃则轻声细语地与太后聊着些家常,试图缓和气氛。 用过早膳,凤婉正想找借口带太后离开,却见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在凤王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凤王爷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这么快?凌风那小子竟然...\" 太后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颤声问道:\"风儿...是风儿回来了吗?\" 凤王爷神色复杂地看了太后一眼,沉声道:\"刚收到消息,凌风率二十万大军,已经在距皇城百里处安营扎寨。\" \"二十万?难道这次北伐,他折损了近十万人马?\" 凤婉先太后一步,问出了这个问题。 凤王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太后娘娘,您可知道,你养大的这两个好儿子,拿我数十万将士的生命为棋子,相互算计,挑起北疆与我国大战,这次致使我方损失惨重。 这样的为政者,太后娘娘以为如何?这样的为政者,不把自己的子民当人,太后娘娘又以为如何?\" 太后娘娘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跌落在地,碎成数片。 她颤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 太后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风儿他...他怎会...\" 凤王爷冷笑更甚:\"太后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他。 不过本王劝您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凌风这次回来,可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说本王挟持太后,逼迫皇帝,意图谋反呢!\" “娘娘,其实这些事情,都是陛下与翎王两人之间互相算计,这才造成可如今的局面。 您先别急,听婉儿与您讲一讲,您就知道,父王如今这样,真是不得不如此。” 太后没有说听与不听,但还是看了凤婉一眼。 凤婉便将凌风不知在何处得知凌皓的身世,便开始笼络朝中大臣,一举将凌皓这个皇帝架空。 但是凌皓又得到了外祖父北疆王的承诺,愿意借兵给他,在边疆滋事,要将凌风拖在北疆边境,他要趁机夺回朝政大权。 但是他们兄弟俩不约而同的都想要收回几位大将军的兵权,这才导致东湖将军与凤王爷联手,趁着空档杀回京城,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凤王爷,有件事,不知你是否知情,风儿其实是陛下的亲儿子!” 听完凤婉的解释,太后沉默了半晌,叹息了一声,问出了这句话。 第165章 翎王归来 凤婉与父亲对视一眼,此事他们当然知道,但是现在翎王空口无凭,那些可以确定他身份的东西,已经被凤婉付之一炬。 “娘娘,此事我与父亲都知道,现在就看娘娘您是想要怎么办了,翎王是先帝的亲子,但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明,唯独就只有太后您了。” 凤婉这句话一出,太后娘娘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他们父女将自己带回京城的真实的目的。 “所以,你们让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证明,风儿不是先帝的孩子?” 太后的话音刚落,几人都没在言语,餐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凤婉垂眸,看了一眼皱眉不语的父亲。 \"娘娘有所不知,其实翎王殿下现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是先皇的血脉,您,只需默不作声,此事就算是已经了断了。” “你们...毁了先帝遗物?” 太后猛地站起身,头上的珠翠剧烈晃动。 她的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都已泛白,却都浑然不觉。 \"你们竟敢——\" 太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先帝临终前特意留给风儿的信件和诏书,你们也敢......\" 凤王爷突然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太后的话。 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在桌上铺展开来。 太后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先帝的笔迹! \"还请娘娘明鉴,\"凤尚书的手指轻轻点在诏书末尾的朱印上,\"本王手里也有一道先帝留下来的圣旨......\" 凤王爷声音微微一顿,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太后:“还请娘娘过目,之后请娘娘做个选择。” 太后颤抖着手接过那卷绢帛,烛火摇曳间,先帝熟悉的字迹映入她的眼帘。 “若朕百年之后,新君猜忌凤卿,欲除之而后快,凤卿可凭此诏自保。 若新帝仍不悔改,凤卿可自立为帝,废除新君,吾愿以此诏偿还凤卿屡次救命之恩!” 太后的指尖猛地一颤,那几个字如刀锋般刺入她的眼底。 “废除新君,自立为帝!” 凤王爷缓缓收回手,目光沉沉:“娘娘,先帝当年三征北境,若非臣以命相护,早已命丧敌手。 这道密诏,是先帝留给臣的最后一道退路。” 太后死死盯着那道圣旨,朱砂御印鲜红刺目,确确实实是先帝的手笔。 她这时候才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与成王的那次逼宫,现在看来,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先帝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的小儿子谋划过什么,他给凌皓留了天子之位,给凌风留了认亲诏书。 甚至给凤逸轩都留下了如此一道改命的圣旨,而自己与成儿,却只能天各一方,任人摆布。 凤婉适时开口,声音很轻柔:“娘娘,如今陛下与翎王殿下,对父王步步紧逼,无非是忌惮父王的身份,忌惮父王的兵权。 可父王这一生从未做过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大凉之事,若太后您愿意‘记错’一些事,或者是装做不知道一些事,那翎王便永远只能是‘先帝养子’,而非亲生血脉。” 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而现在这道圣旨,便不再是‘自保’,而是‘改天换日’的凭据。也是成王能不能够平反的筹码!” 太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们...你们是说,能为成儿平反?” 凤婉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娘娘愿意配合,成王殿下之事自然能得以平反。” 太后攥紧手中的绢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在凤家父女之间游移。 “若事成…那我?” 凤王爷轻抚茶盏,沉声道:“臣也只是自保罢了,若一切尘埃落定,太后娘娘,您可以颐养天年,成王殿下可入宗谱,逼宫之事,自可揭过…” 太后脸色忽明忽暗。 她闭上了眼,低下了头,露出了隐藏在珠翠之后的那一头银丝。 “好,”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会去作证,但我可以保持沉默,就当先帝从未与我说过风儿的身世。”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听太后继续道:“但你们必须保证能为成儿平反,若他日你们违约,哀家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们这谋逆之事公之于众!” 凤王爷起身拱手:“娘娘放心,成王殿下此事,老臣定亲力亲为,为他留一个好名声。”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来报:“王爷!翎王带着一队侍卫,已经在进宫的路上!” 凤王爷神色一正,与凤婉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后好像一下子放下了所有,她松开了手里已经皱巴巴的绢帛,长舒了一口气。 “一会儿哀家与你们一同上朝。” 凤王爷点了点头道:\"这小子,来得倒是挺快,走吧,准备去会一会这位前摄政王。\" 金碧辉煌的勤政殿内,早已人满为患。 连前几天十几个请假的大臣都已经全部矗立在殿下。 不同于前几日,今日大店内明显分成了两个了阵营。 一个是以翎王为首的,一个前面站着新科状元苏逸,后面跟着陆逊、张良,还有这段之间靠过来的一部分官员。 \"凤逸轩,你私藏太后,软禁陛下,挟持贵妃娘娘,意图不轨,本王今日以清君侧之名,前来与你一见,还望凤王爷能给本王一个交代,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给这天下子民一个交代!\" 翎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他身披银甲,腰佩长剑,身后数十名亲卫肃然而立,气势逼人。 皇贵妃端坐龙椅之上,倒是较之前从容了不少,但她看着翎王的眼神,竟然有几分希冀。 凤婉将这一慕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有些同情她,看来她还希望翎王今日能赢,未来还能给她一条生路。 凤王爷缓步上前,神色从容不迫:\"翎王殿下此言差矣。 太后娘娘乃是自愿回宫,陛下龙体欠安在宫中静养,何来软禁一说? 至于贵妃娘娘......\"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端坐龙椅上的李湘玉,\"她此刻就好好的坐在这里,那里来的挟持一说?\" 凤王爷话音未落,翎王冷笑一声:\"凤逸轩,你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吗?陛下多日不朝,太后被你强行带回宫中,贵妃娘娘更是被你的人日夜看守!今日你若不给出一个交代,休怪本王不客气!\" 凤王爷不怒反笑:\"殿下何必动怒?既然您要一个交代,那不如请太后娘娘亲自说说,她究竟是不是被老臣'强行带回'的?\" 殿下朝臣们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左看右看,他们都知道太后娘娘回来了,但还没有见到过人。 殿后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步出现在殿内众人面前。 太后娘娘珠翠轻晃,面色平静,声音却依旧威严十足:\"众卿家久违了,哀家死里逃生,得凤王庇护,如今得以回宫,确实是自愿的。风儿,你不必如此激动。\" 翎王脸色骤变:\"母后!您......\" 太后打断他:\"够了。哀家已经亲自出面,你还有什么疑虑不成?\" 翎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握紧佩剑,声音低沉:\"母后,您难道忘了,当初可是我救您出了这泥潭的啊!\" 太后摇头:\"风儿,哀家自是不会忘,但是哀家从小将你与皓儿养大,也不是为了看你们兄弟二人内斗,搞的家国不宁,如今你皇兄虽身子不太好,但也依然清醒,母后希望你也能好自为之。\" 翎王却不肯退让:\"母后,就是如此,那不知儿臣可否见见陛下?\" “听闻母后与凌风回来了,朕便想着来见见,好久都没见了,朕很是怀念当年与母后与弟弟在一起的日子呢!” 第166章 揭晓身世 一道略显虚弱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后殿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帝凌皓在李德全与封录的搀扶下缓步走入大殿。 他面色微微发黄,身形有些消瘦,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身,仍有几分帝王的威仪。 太后眼中瞬间涌出泪水:\"皓儿!\" 不知是真的对这个从小被自己带大的孩子,有些想念,还是想到了被算计了的自己和亲生儿子。 但这一刻,她的眼泪是真的,脸上的伤心也是真的。 翎王也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臣弟参见皇兄。\" 凤王爷与凤婉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也下跪三呼万岁,满朝文武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齐齐跪下行礼。 凌皓走到龙椅前,轻轻拍了拍李湘玉的手:“辛苦爱妃了”。 皇贵妃李湘玉神色复杂起身行了礼,正准备让开位置,退至一旁,却被凌皓拉住了手。 \"坐吧,没关系,朕听闻母后归来,实在是给了朕一个莫大的惊喜。 原以为那场大火便将我们母子阴阳相隔,不曾想,上天又给了朕一个见到母后的机会。 还不给太后娘娘看坐?\" 整个殿内,就只有凌皓一个人的声音,这句话一出,随侍的几个内侍,慌忙搬来一张椅子,几个小宫女赶紧上前搀扶着太后缓缓落座。 她的目光始终未离开皇帝的脸,似要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他到底对自己这个母亲,有几分真情。 \"皓儿,你的身子...\"太后声音微颤,关心之情显而易见。 凌皓微微一笑:\"劳母后挂念,太医们都在想办法呢。\" 说完,他才转向满朝文武,\"诸位爱卿平身吧。\" 大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却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谁都看得出,今日这场朝会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凤婉借着起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往凌风那边瞥了一眼。 只见这位翎王殿下微微皱着眉头,竟也正好看着自己。 也不知是他刚刚就在看自己,还是在她看过去时,他有所觉才看过来的。 凤婉假装只是无意间的一瞥,随即将视线转到了凌皓这边。 但是心里微微加快的跳动,依然在提醒着她,看来凌风对自己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凌风,不知北疆战事如何,你为何突然归京,竟还带这么多侍卫进宫,难不成你是要效仿昨日成弟那般,要逼宫不成?” 凌皓此话一出,太后第一个变了脸色,接着凌风也一脸怒意的看向了凌皓。 凌皓的声音虽轻,但说出话那分量可不轻。 文武百官纷纷变色,几位老臣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们可没忘,去年成王逼宫,死了个从那可是不仅抄了丞相大人的家,还有袁侍郎一家,而被牵连的官员更是让上朝之人少了有三分之一之多。 翎王凌风闻言,不慌不忙地拱手行礼:\"皇兄明鉴,臣弟此番回京,正是为北疆战事而来。\" 他抬头的瞬间,目光紧紧盯着皇帝凌皓:\"臣弟在北疆浴血奋战之际,却无意之中听到一则消息,因此事事关我大凉国国祚,是以臣弟不得不星夜兼程,急忙赶了回来!\" “哦,不知是何事,能让久经战事的你都如此紧张?” 凌风眼睛紧紧的盯着凌皓,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这样的局面,就是自己彻底将凌皓打入尘埃的一天,也是自己能够名正言顺上位的一天。 可是如今凤王爷也卷入了进来,他不知道自己将凌皓拉下神坛容易,可凤王这尊瘟神,自己能不能如愿送出去。 “皇兄,我这里有一个人,想必皇兄不陌生,不如皇兄先见见他再说?” 凌风话音未落,轻轻一挥手,大殿外突然传来沉重的铁链拖地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只见两名玄甲侍卫押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衣里的人缓步入内。 那人双手被铁链锁住,花白的头发丝丝缕缕的从那块黑布里露出来,遮住了那双本还露在外面的眼睛。 那人只是刚刚露面,凌皓便马上站起了身,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龙袍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湘玉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反应异常,悄悄站起身,往外挪动了一下脚步。 老者缓缓抬头,一双眼睛透过凌乱的头发,看着龙椅前的凌皓,轻轻摇了摇头。 “见了我大凉国皇帝陛下,还不跪下行礼?” 凌风眼睛在凌皓与黑衣人身上扫过,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一脚就踢在了那人腿弯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大殿金砖上,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凌皓的瞳孔猛然收缩,龙袍下的手指攥得发白。 \"皇兄可认得此人?\" 凌风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这位可是认得皇兄呢...\" \"凌风,你要做什么?何必众大臣面前行如此狠辣之事,对一个老人都如此残忍?\" 凌皓看见了黑巫对他的摇头示意,但他又如何能无动于衷,且不说他本就是自己的生父,就那份从小陪伴他长大的情谊,他就不能装作不认识他。 记得小时候,每次自己受了委屈,遭到父皇的斥责,都是他陪伴着自己,哄自己开心。 一直以来,他不愿意承认他父亲的身份,他也从来都不提此事,就默默地为只能做一些,自己在宫里做不到的事情。 可他此刻又能如何,只能是在言语上厉声呵斥一下,以消减一下自己的怒意。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铁链束缚的黑衣老者身上,又悄悄瞥向脸色苍白的皇帝。 凤王爷是知道内情的,毕竟皇帝陛下的性命还得自己保着,那他的亲老子受辱,自己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翎王,你这是何意?带一个囚犯上殿,是要羞辱皇上吗?\" 凤王这一问,凌风竟然都没有搭理,他依旧不慌不忙,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皇帝身上:\"皇兄,不如您亲自告诉大家,这位是谁?也省的臣弟为难?\" 凌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与黑衣老者相接。 老者的眼中满是决绝,微不可察摇着头,示意皇帝假装不认得他。 “凌风,你很好,呵呵,你不就是想让在座之人都知道朕不是父皇亲子的事情吗,又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凌皓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哗然! 这时候所有朝臣都看向了依旧端坐在龙椅上的凌皓。 翎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如此干脆地自曝身世。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凌皓:\"皇兄倒是爽快,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又当如何?凌风,你不就是想要拿朕的身世逼朕退位吗?哈哈哈,朕可以如你愿啊,退位诏书朕早就准备好了,来人,宣!\" 凌皓突然暴喝一声,原本虚弱的声音此刻竟如雷霆炸响。 小太监封录,也不知从哪里捧来一个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道圣旨。 李德全双手恭敬地捧起圣旨,声音颤抖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夙夜忧勤,然天不假年,病体沉疴。 今以知朕并非先帝血脉,实无颜再居大位。 一子并肩王凤逸轩德才兼备,功在社稷,深得民心,着即继承大统,以安天下。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翎王凌风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抽出腰间佩剑:\"荒唐!凤逸轩乃外姓藩王,岂能继承大统?\" 第167章 殿前对峙 “大胆,在陛下面前拔剑,凌风你是要造反吗?” 凤王爷一声厉喝,殿外瞬间涌入数十名金甲侍卫。 瞬间将翎王及其几名侍卫围了起来。 那几个侍卫眼看被围,立马刀剑出鞘,整个大殿顿时寒光凛冽,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太后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凌风:\"风儿,快...快放下武器,你这是要做什么?\" 凌风冷笑一声,剑尖直指龙椅方向:\"母后难道还看不明白吗?皇兄宁愿父皇的将江山拱手让给外人,也不肯承认我这个弟弟!\" 他转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诸位大人可都听清楚了?皇上亲口承认自己并非先帝血脉,却要将皇位传给一个外姓藩王!这置我大凉国祚于何地?\"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礼部尚书一手捋着花白的胡子,一边颤巍巍地出列:\"皇上,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凤王爷虽功勋卓着,但毕竟不是凌家血脉,况且...即便陛下要退位让贤,这不还有翎王殿下在此,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凤王也啊!\" \"呵,轮不到凤王这个没有凌家血脉之人?\" 凌皓眼睛盯着这个久不上朝,一直称病在家的老尚书。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身边:\"朕今日倒要问问张爱卿,我凌家这江山,是靠血脉坐稳的,还是靠本事打下来的?\" “这...皇上,当年是先皇东征西战,这才打下来的这江山!” 老尚书高昂的头颅,略微低了一低,但依旧保持着一股文人的傲气。 “哼” 凌风此刻再没有了先前的病态,他身板挺直,目光如电。 一个个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凤王爷镇守边关数十载载,退敌千里,治理封地,百姓安居乐业。 当年父皇之所以能够安然回来建立我大凉国,全都是因为凤王爷几次不顾生死,浴血奋战,救父皇于危难之间,如果没有他,哪里来的我大凉国?哪里来的这凌家江山?\" 凌风的话掷地有声,大殿内一片死寂。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凤王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仿佛凌皓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说的不是他一般。 \"凌风,你说凤王不是凌家血脉,不配坐上这九五之位? 那朕倒要问问你,你又为何觉得你这个父皇的‘养子’就配得上呢?” 凌皓就这样定定的盯着凌风,果不其然,他看到凌风露出了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哼,你这个外族的窃国贼,怎知我配不上这个位置?来人!” 凌风大喝一声,然后看着殿外,好似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哼,那朕倒要好好看看,你凭什么就能配得上这个位置!” 凌皓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转身坐回到龙椅上。 但坐下之前,他的目光掠过凤王与凤婉,果然这父女俩依旧云淡风轻的静静等待着,没有一点反应。 “殿下,殿下,不好了殿下...” 凌风的贴身侍卫,从门外跌跌撞撞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凌风眼见自己的贴身侍卫双手空空,又如此慌张,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东西呢?出什么事了?” “殿下,牌匾后是有一个暗格,但里面是空的,根本没有东西啊!” “什么?怎么会?那个地方没有人知道,那盒子里的东西也没有人见过,怎么会没有?” 凌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父皇临终前给本王留下的东西,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的。 那可是证明本王是父皇嫡亲血脉的唯一证据啊,怎么会没有呢?\"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凌风身后的几位大臣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太后此时更是捂住胸口,颤声道:\"风儿...你...你刚刚说什么?\" 凌皓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眼中寒芒乍现:\"大胆凌风,你口口声声说朕是外族窃国贼,朕却不知,你才是那个真正觊觎皇位的逆贼! 此刻竟然还编出如此荒唐的谎言,父皇可是亲口说过,你是他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弃婴,今日正好母后也在,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还能编的下去!\" 凌风面如死灰,突然狂笑起来:\"好一个逆天大局!凌皓,你早就知道父皇给我留了那道密旨是不是,是你提前将东西取走了是不是?\" “朕不知什么密诏,更不知你所说的是什么东西,凌风,你莫要胡说八道!” “罢了罢了,老臣有愧先皇所托,有愧先皇封的这个一字并肩王,不仅未能保我大凉江山稳固,如今还闹得人心惶惶。” 凤王爷突然跪地:\"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继续辅佐陛下,保我大凉江山永固! 既然先皇并未有血脉留存于世,陛下如今又正直壮年,且皇贵妃娘娘也有了子嗣。 还请太后娘娘做主,这个江山继续让陛下守着,只要有能力,我们又何须讲究什么血脉不血脉的?\" 朝堂内再次寂静,但很快就开始有臣子们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凌皓轻轻扶起凤王,面色很是平静:\"凤王爷...父皇不在了,您这个一字并肩王就该替他挑起这个担子啊。 而朕缠绵病榻多已久,如今既知身世有异,又岂能继续占据这九五之位?\" \"可是陛下,臣绝无觊觎大位之心。这圣旨,臣不能接啊。\" 殿下的凌风此时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他紧紧的盯着正在互相推让的凌皓与凤王,然后大喝一声: “够了,你们演够了吗?母后,你与父皇伉俪情深,定是知道我的身世的,对不对?” 他吼了一声,又一脸希冀的看向太后,希望能听到他所期待的答案。 太后娘娘藏在衣袖里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松开了。 “哀家从未听先帝说过此事,风儿,你如果有证据就拿出来,事关皇家血脉,哀家也不能昧着良心为你做假证啊!” 凌风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一下子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 \"证据?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癫狂,\"父皇给我留下手书一封,言明我的身世,还有一封诏书,是让我辅佐你,若你不能扬我大凉之威,便可取而代之。 我苦心经营多年,而且早已知道你的身世,只是在等着一个契机出现。 是你亲手将这个机会给了我,凌皓,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与北疆勾结,陈兵想要困困住我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我要一举将北疆消灭掉,之后我就回京,戳穿你的身份,再拿出父皇留给我的手书,这个皇位,它就只能是我凌风的。 呵呵呵,可惜啊,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的大功加上我的血脉,稳赢的一局,竟被你们这些贼子毁于一旦!\" \"贼子?翎王殿下如此算计你的皇兄,如此算计诸位朝臣,如今还编排出了这么一套莫须有的说辞,谁是贼子,倒是可以让大家伙好好评一评!\"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打断了翎王的话语。 众人回头,只见一直沉默的凤婉缓步走出。 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上龙纹盘绕,正是皇家密匣。 \"殿下既然这么想看密诏,那不妨看看这一道?\" 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这也是先皇留下的遗诏,不过...它是留给我父王的。\" 第168章 新帝登基 凌风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凤婉,然后死死盯着凤婉手中的紫檀木匣。 他忽然想起,在东湖城里的那次见面,两人算是确定了关系,而且有了一些肌肤之亲。 可也就是那次之后,他算计凤王之事,被凤婉洞察,虽然自己解释过,但他没有想到。 一个只有凤婉皮壳的假凤婉,竟然还会把凤王这个父亲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若这江山与你为敌,我便为你焚了这江山。\" 曾经靠在自己怀里,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着那样霸气话语的凤婉,如今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了刺骨的寒意。 \"婉婉...\" 凌风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没想到...你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 凤婉指尖在龙纹密匣上骤然收紧,后又慢慢放松,她路过翎王身旁的时候,脚步一顿,然后低声道:“翎王殿下,在我眼里,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父母在我心中的分量,你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算计我的父亲!” 说完她不再犹豫,大步走到凤王身旁,高高举起手中的木匣。 \"先帝遗诏在此,若朝中有变,则一字并肩王凤逸轩可废新君,即皇帝位——\" 她突然抬眸,眼睛扫过殿下群臣:\"现有先帝遗诏在此,又有陛下当众退位让贤,诸君,还不跪拜新君?\" \"婉儿,退下,不得无礼,还请陛下太后恕罪,这道圣旨,恕老臣不能接啊!\" “逸轩啊,既然先帝留有遗诏,且皓儿也有意退位,你就应下吧!” 太后起身,走到凤王爷身旁:\"先帝既选中你,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为人。 如今国事艰难,还望爱卿以社稷为重。\" 凤王爷慌忙跪伏于地,额头紧贴金砖:\"老臣惶恐!虽陛下不是先帝血脉,但如今正值盛年,且自继位以来,我大凉国海晏河清。臣愿肝脑涂地辅佐陛下,绝无二心!\" 此时以新科状元苏逸突然出列,朗声道:\"先帝遗命不可违,凤王爷三番推辞虽是谦逊,却也要为天下苍生着想啊!\" 话音未落,已有十余位大臣齐刷刷跪倒:\"请凤王爷顺应天命!\" 凌风踉跄着站起身,突然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好一个三辞三让! 凤婉,这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 凤婉缓缓转身,眸光如霜,冷冷地望向凌风。 “凌风,你曾问我,若江山与你为敌,我会如何选择。如今,你该明白答案了。” 凌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凤婉,你真的要毁了我的一切吗?” “毁了你?殿下此言,臣女不明,本是你自己编了一个假的身份,先想要谋权篡位,如今又不顾先帝遗诏,不尊当今圣旨,难道这些都是臣女逼你的不成?” 凌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凤婉,声音低沉而沙哑:“凤婉,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凤婉眸光微敛,长睫轻闪,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波动。 “绝情?” 她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凌风,你我之间,何曾有过真情? 我为你去北疆,跑东湖,而你却一直在拿我当筹码,要不是我早发现了你的意图,如今的我,还能享受到父母在侧的温馨吗?” 凌风胸口如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凤婉,试图从她冷漠的眉眼中找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冰寒。 “好…好得很!”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讥讽,“凤婉,你今日所为,我凌风记下了!” 凤婉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清冷而坚定:“先帝遗诏在此,诸位大人,可还有异议?” 殿中一片寂静,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反驳。 片刻后,以苏逸为首的朝臣纷纷跪伏于地,高呼:“臣等恭请凤王爷继位,以安社稷!” 凤王爷神脊背挺得更直了几分,他环顾一圈,看了看凤婉,又望了望太后,终是长叹一声,缓缓跪下:“老臣…领旨。”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亲自上前扶起凤王爷,温声道:“爱卿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凉国的皇帝了。” 凤王爷神色肃穆,郑重接过紫檀木匣,转身面向群臣,沉声道:“朕既受天命,必当励精图治,不负先帝所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原本站在翎王身后的众臣,也早已齐齐跪伏于地。 唯独凌风孑然站立大殿中央,他看着这一幕,眼中怒火与恨意交织。 太后眼神关切的看着凌风。 “风儿,还不拜见新帝?” 凌风却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凤婉,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骨血里。 “风儿!” 太后声音微沉,隐含怒意。 凌风终于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缓缓跪下,声音冷硬如铁:“臣...凌风,拜见新帝。” 他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凤婉站在父亲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凌风身上。 她看着他跪伏的姿态,看着他绷紧的脊背,看着他指节间因用力而泛白的青筋,心里突然变得平静。 人生匆匆,过客如云,上一世自己没有谈过恋爱,这一世唯一让自己动了情的,却落得个相见眼红的结局。 大殿之上,礼乐声起。 内侍捧着明黄龙袍鱼贯而入,为凤逸轩更衣加冕。 勤政殿上,新帝凤逸轩身着明黄龙袍,头顶十二旒冕冠,威严立于御座之前。 他缓缓展开手中圣旨,声音浑厚有力: \"朕承天命,即皇帝位,当布泽天下。着即大赦天下,除谋逆、大不敬等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囚犯皆减刑一等。鳏寡孤独者,赐粟米三石;天下赋税,减免三成。\" 殿中群臣再拜:\"陛下仁德!\" “先帝膝下有子两人,长子凌皓,早先本不知其身世,后有北疆黑巫,前来与他相见,这才得知真相。 虽其在位期间吏治清明,但却在与翎王争权期间,枉动兵戈,虽在翎王领军抗击之下,灭敌十五万之众,但亦使我大凉损兵折将十余万,此乃大过也。 然念其即位以来勤政爱民,今特赦其罪,降为安乐公,赐居京郊别院,非诏不得入京。\" 凤逸轩目光转向凌风,声音微沉:\"翎王凌风,虽为先帝养子,然其心术不正,意图谋反,罪在不赦。 姑念其屡立战功,免其死罪,废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得返。\" 凌风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他死死盯着凤逸轩,又转向凤婉,声音嘶哑:\"好一个'永不得返'!凤婉,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凤婉垂眸不语,对于凌风的处置,父亲事先并未与她有过交流。 如今大势已定,凌风这个先皇嫡亲的血脉,虽然他自己无法证明,但作为一个上位者,父亲应该不会想要留下一个这么有能力的潜在危险的。 所以,她能想到,凌风如果真的被发配到岭南,那他能不能活着去到那个地方,都是未知数。 凤婉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抬眸望向凌风,却见他再也不复以往那般的自信,一向明媚的眸子,此刻也覆盖上了一层灰暗之色。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座大山,憋的她有些出不上气。 第169章 封皇太女 凌风身旁的侍卫紧张的将他护在中间,但他却猛的将侍卫们推开。 他紧紧盯着凤逸轩:\"凤逸轩,你当真想要我死? 你可还记得我父皇?成王败寇,我认了,但是你想好了,杀了我,你将来还有何颜面去见他?\" 凤王爷...不,如今已是新帝的凤逸轩,眉头微蹙,沉声道:\"放肆!凌风,你也算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朕与先皇情同手足,如今所做之事,也皆是顺应天意,朕为何不敢去见先帝?来人,将凌风带下去!\" \"慢着。\" 太后突然出声,他看着刚刚登基的凤逸轩道:“皇上,这些年,凌风抵御北疆进犯,也算是对我大凉有大功,看在先皇的面子上,不如像皓儿一样,给他处宅子,让他好好反省去吧!” \"陛下,微臣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太后话音刚落,一直在队列里的东湖老将军跨出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东湖,你有话就说嘛,何须这些虚礼!” 老将军起身道:\"陛下,凌风虽有谋逆之心,但念在他曾为大凉立下赫赫战功,老臣斗胆,求您网开一面,不如就赐他一处宅子,让他好好反省吧。\" “父皇,女儿觉的老将军所言甚是。” 太后与东湖为凌风求情,凤逸轩并没有什么意外,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凤婉竟然也开口求情了。 \"婉儿,你可想清楚了?\" 凤婉深吸一口气:\"女儿觉得,以他的功劳,可以如此处置。\" “臣附议!” 凤婉话音刚落,苏逸第一个出声。 “臣等附议!” 这一次是原本就站队在翎王那边的大臣们。 “好,看在你这些年对大凉国的付出,此次又重创了北疆大军,朕便改判凌风幽禁于府,终身不得出。” 凌风仿佛没有听到凤宇轩的话,他盯着凤婉的侧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没想到,她能在这个时候为自己求情,可刚刚那个绝情的人,也是她。 凤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心里那块大石仿佛也在瞬间落了地。 \"凤婉,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凌风的声音如同淬了毒,\"哈哈哈,凤逸轩,你说我不是父皇的亲儿子,难道你的女儿就是你的亲女儿了吗? 哈哈哈,你被她骗了,她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你的女儿凤婉,早已中毒身亡了!\" “凌风,你住嘴!” 凤婉脸色骤变,蓦然转身,疾走几步,来到凌风面前,上去就是一巴掌。 “凌风,你疯了吗?为了活命,竟编出这等荒谬之言!” 凤逸轩目光一沉,挥手示意侍卫将凌风按住。 “冥顽不灵,此时此刻,还敢妖言惑众,带下去!” 凌风被侍卫压着跪倒在地,却依然仰头大笑,眼中满是讥讽。 “荒谬?凤婉,你敢对天发誓,你还是原来的凤婉吗?你敢说你没有鸠占鹊巢,占据这具身体?” 朝堂上一片哗然,大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太后眉头紧锁,目光在凤婉、凌风和凤逸轩之间来回游移。 凤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凤逸轩跪下。 “父皇,凌风谋逆不成,便想挑拨我们父女之情。 女儿自小在您膝下长大,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您难道不清楚吗?” 凤逸轩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婉儿,起来吧。朕自然不会信这等无稽之谈。” 东湖老将军也皱眉道:“凌风,你已犯下大错,何必再牵连无辜?凤小姐自幼聪慧善良,岂容你如此污蔑!” 凌风冷笑:“无辜?你们都被她骗了!真正的凤婉早在一年前就因中毒身亡,而现在的她,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后世之鬼罢了!” “够了!” 凤逸轩怒喝一声,“来人,堵住他的嘴,押下去!” 侍卫们立刻将凌风拖了下去,但他哼哼哼的笑声依然回荡在大殿之中。 凤婉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可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 曾经无数次的想到过,自己的身份会被人揭穿,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般快。 她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朝中大臣们对自己的窥探。 “公主,不必在意那疯人之言,微臣信你!” 凤婉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多谢苏大人。” 但她心里忐忑得很,此事既已流传出来,闲言碎语自是少不了,她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真正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只有六个,张慢慢、公羊左、春桃、小七、凌风还有自己。 现在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警惕心为什么会那么弱。 此事就应该烂在肚子里,为何要为了消除他对慢慢的误会,而对他全盘托出。 此时却成了自己与父母之间的一根刺。 凤逸轩的目光在凤婉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威严地扫视朝堂,沉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有人再敢妄议公主,朕定不轻饶!” 众臣纷纷低头,不敢多言。 “陛下,如今天下已定,但陛下尚未有后继之人,还请陛下下旨遴选秀女,以充实后宫。” 一直未曾说话的张良,一开口便让刚刚闭了嘴的大臣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自家能有一个进宫做娘娘的孩子,整个家族都会沾光,那可就一跃成为了皇亲国戚了。 “不必,朕如今已六十有二,封录,立刻传旨,封夫人萧氏青黛为皇后,” 说道这里,他将视线落在了凤婉身上,“封女儿凤婉...为皇太女,将来这个国家,朕就交给她了,希望选秀之事,诸位臣公,以后莫要再提!” 原本蠢蠢欲动的大臣们愣住了,太后与凌皓愣住了,凤婉更是瞬间惊愕的抬头看向了凤逸轩。 凤逸轩也正在看着她。 他的眼里满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看到凤婉看过来,像往常一样,他挑了挑眉,扬起了嘴角,络腮胡一翘又一翘。 轻轻点下的头,让凤婉心里一阵荡漾。 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大的支持,也是最大的信任。 也在这个处处充满了算计的朝堂上,给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凤婉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她看见张良瞬间皱起的眉头。 看见东湖老将军惊愕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看见苏逸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更看见无数大臣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与不满。 \"陛下!\" 张良扑通一声跪下,\"这...这不合礼制啊!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女子...\" \"礼制?\" 凤逸轩冷笑一声打断他,“先帝为了我大凉国国祚延绵,能将皇位禅让与我,我家婉儿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为何就不能封为皇太女?\" “陛下,可她是女子啊!微臣从未听闻那有女子为帝的先例,还请陛下三思!” 张良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女子为帝,恐天下不服啊!” “是啊,陛下,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大臣们纷纷跪地,言辞激烈。 凤逸轩冷眼扫过众人,忽然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朕意已决!谁再多言,便是抗旨!” 朝堂霎时一静。 凤婉站在殿中央,感受到无数目光如刀般刺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父皇,儿臣愿担此重任,为大凉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凤逸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这时,太后缓缓起身,神色凝重:“皇上,此事非同小可,不如再议?” 第170章 咎由自取 凤逸轩眉头一皱,没有接太后这句话,看了她一眼,又转向群臣。 “朕知你等的顾虑,自古以来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但,那不是女子们不行,而是我们没有给过他们机会。 朕刚登基,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今日就先这样吧,哦,对了,今日正好凌皓在此,朕倒是想起一事来,怕是需要你给太后一个说法!” 凌皓本以为自己从此刻开始,与大凉国将会再无瓜葛,哪知突然就被点了名。 “陛下请讲!” 凤逸轩直视凌皓,缓缓开口:“凌皓,去年成王想念太后,未得诏而入京,但最后此事竟演变成了,成王与太后逼宫,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凌皓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这是太后与新帝联合起来要找自己算账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啊,外公那边已经与凤家达成协议,要保自己安全回到北疆的。 那此时,他提起这件事肯定就是有其它目的。 凌皓眼角的余光蓦然瞥见太后在听到这句话时的紧张反应,心里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过来。 “回陛下,此事,确实是有些误会,当初因为丞相与太后娘娘的兄妹关系。 我当初也刚刚继位,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不重。 是凌风得来的消息说成王弟反京了,是个好机会,可一次性铲除宁家与成王两股势力,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但后面的越狱事件是我没有料到的,本来我是想要查清真相,然后将太后与成王幽禁起来,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的! 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没想到成王弟他...” 凌皓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太后脸上扫过,见她面色苍白,眼含热泪,手指紧紧攥着衣袖,身体微微颤抖。 他心中依然确定,定是新帝与太后有什么约定,这才特意提起了这件事。 一个已死之人,又没有什么大用,若非必须根本就没必要提起。 他便又继续道:“没想到成王弟他…竟在越狱途中遭遇不测。 此事我一直心存疑虑,如今陛下问起,正好可以彻查一番。” 凤逸轩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悲戚之色:“唉,现在想来,那天的越狱确实有些蹊跷,太后娘娘,当天你们可知有人会去救你们啊?” 太后早已泪流满面,她抬起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 \"如今想来确实蹊跷,当时也是太着急,见有人去救,也没来的急盘问,慌乱之下,只顾着跟着那群人走,那成想,他们竟然还准备好了火油? 可怜我儿成儿,他走的不明不白…他是哀家的亲骨肉,若早知有人相救,又怎会平白丢了性命?\" 凤逸轩叹息一声,语气沉重:\"太后节哀。朕也是突然想起,成王可是先帝与太后唯一一个嫡亲的儿子,怎能就此走的不明不白? 朕怀疑,当日应是有人故意放走成王,又暗中设伏…\" 凤逸轩话音未落,太后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响起:“凌风,定是凌风设计的一切,要不然为何他就刚好那时去了天牢,又刚好救下了我?” 凤逸轩目光一沉,缓缓点头:“太后所言极是。凌风此人阴险狡诈,当日之事确实疑点重重。朕定会彻查此事,还成王一个公道。” 太后身子颤巍巍的,有马上就会摔倒之势,一旁的小宫女在凤婉的示意下,早已上前搀扶。 “凌风…他怎能如此狠心,哀家一直将他当做亲生儿子般抚养,她竟然暗中做下如此让哀家痛心之事,还请陛下一定要为成儿讨回公道啊!” 凤逸轩安抚道:“太后放心,朕绝不会让成王含冤莫白。” “父皇,女儿愿为太后查明此事!” 凤婉上前跪地请命,声音清亮而坚定。 凤逸轩目光微动,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婉儿有心了,那此事便交由你去查办。” 太后闻言,神情激动,她紧走两步,上前握住凤婉的手颤声道:“多谢陛下,多谢皇太女殿下!” 凌皓站在一旁,心里已然明了。 凤逸轩此举,是要借太后之手对付凌风,而凤婉主动请缨,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在朝中树立威信。 而且此事一经查证,成王逼宫之事也可洗白,从此也能入得玉碟,进得宗庙,太后也可洗去污名,得以安享晚年。 自己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还真没发现,原来能够站在这殿内之人,还真是没一个简单的。 尤其是凤婉这个女流之辈,当初自己封了她一个三品护国医师的虚职,她就在各个医药界顶级人物处混的风生水起。 如今陛下言明不会再选秀,那就不会再后其他后代,这个皇太女的身份,在刚刚太后娘娘亲口叫出来时,便也算是板上钉钉,不会再有人反对。 凌皓正思索间,忽听凤逸轩又开口道:“凌皓,你既已卸下帝位,便安心回府休养生息吧,当然还有你的妻儿,也一并带走吧。” 凌皓闻言,心中顿时一堵,这凤逸轩绝对是故意的,他明知道,李湘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还说出这样的话,但这个时候,好像除了忍着,还真没别的办法。 凌皓强压下心头憋屈,恭敬行礼道:\"陛下,我与李家从此形同陌路,我会写休书一封,李氏从此不再是我的妻子。 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还给李家吧。 至于李家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凌风告退。\" 凌皓说罢,深深一揖,转身便欲离去。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就算是帝位不保,那也不至于绝情到,连自己的妻儿都要抛弃的地步吧? 凤逸轩眸光微闪,忽然抬手道:\"且慢。\" 凌皓脚步一顿,回身时面上已恢复平静:\"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与李家的恩怨,朕本不欲插手。\" 凤逸轩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但李湘玉腹中胎儿终究是无辜的。 你既不愿认,朕便做主,只当这孩子是李家人了,李敏涉嫌挥师入京,意欲造反,传旨,查抄李家,交由刑部审理。\" 凌皓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全凭陛下圣裁。\" “父皇,臣女还有一些证据,可以证明李湘玉曾在宫里与人行苟且之事,且曾经故意在酒水里下毒,想要谋害臣女,还请父皇为女儿做主!” 凤婉此言一出,本就摇摇欲坠的李湘玉,惨白着脸,面色木然的跌坐在地。 她没有呼喊,没有哭,好似对这一切都已经有了预料。 凌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没想到凤婉竟会在此时补上这一刀。 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面对一个孕妇,多少都应该有一些怜悯之情啊! 可是凤娃这刀子插的,简直就是一刀毙命,李湘玉怕是连孩子的命都保不住了。 凤逸轩眉头微蹙,看都没看瘫倒在地的李湘玉:\"婉儿,此事可有实证?\" 凤婉从袖中取出一张状纸,双手呈上:\"父皇,这是李湘玉贴身侍女招供的证词,她曾不止一次,亲眼目睹李湘玉与其远房表哥私通。且在她酒中下毒之事,亦有太医验毒记录为证,当时中毒的,还有凌风,太医那边亦有证据留存。\" 凤逸轩接过供状,略略扫过,面色渐沉。 李湘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凄厉如鬼魅,她缓缓抬头,眼中竟是一片死寂:\"凤婉…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吧?\" 凤婉神色平静,只是微微侧首:\"李小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第171章 新的起点 \"呵,是我咎由自取?凌皓他就是个废物,朝政上下都被凌风把持着,他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娶不回来,你觉得,我还能指望上他吗? 凤婉,你我本无交集,但是从我第一天进宫那一刻,你就已经活在了我的生活里。 本来我一开始是防备着东湖明月的,那哪知,她命薄啊。 都没坚持到入洞房就被水淹死了。 哈哈哈,东湖老将军,你是不是还以为你的女儿好好的活在后宫里呢?” 说到这里,她满脸幸灾乐祸祸的看着东湖将军,是他配合凤家将父亲的大军堵在了南疆。 这才导致他们李家,全家被羁押,父亲更是受了那么大的罪,被囚在囚车里,千里迢迢押解进京。 如今就连你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被冠以李姓,这是凤家要对李家赶尽杀绝了。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让东湖家与凤家心生龌龊,那自己也算是收回了一点利息。 可惜,她并没有在东湖将军脸上看到任何反应,他甚至有些不屑的对着自己“哼”了一声,然后继续高昂着头颅,定定在站在那里。 “李湘玉,实话告诉你,明月好好的活着呢,她只是不愿入宫为妃罢了,就像当初我不愿入宫为后一样。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很看中哪个位置吗?我们不屑于此!” “不可能,那可是天下所有女子都向往的位置,一国之后,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李湘玉突然挣扎着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东湖明月明明已经死了!她的尸体都被人从湖里捞出来了!宫里那个就是个替身啊,我亲眼见过的!” 凤婉冷冷一笑:“那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 明月妹妹早已随心上人远走高飞,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只有你,才会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最终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李湘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你们都在骗我...凌皓,你告诉我,她是骗我的!” 凌皓看着李湘玉歇斯底里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冷冷道:\"李湘玉,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明月死没死,我也不知,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李湘玉死死盯着凌皓,咬牙切齿的说道:\"好一个不知!凌皓,你装糊涂的本事倒是见长!我变成如今这样,还不是被你逼得?\" 她猛地转向凤婉,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凤婉!您可知道,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在与我同房时,竟然喊的是你凤婉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凌皓面色铁青,疾步回身,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打在了李湘玉脸上。 \"李湘玉,疯了,来人,赶紧将人带下去!\" 苏逸亦是脸色铁青,也顾不得是不是有失君臣之礼,赶紧喊了侍卫前来。 \"我疯了?\" 李湘玉不顾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仍然歇斯底里地大笑。 眼泪混着脂粉在脸上划出两道沟壑,犹如厉鬼般看着凌皓:\"凌皓,你一个男人,有胆子做,却没胆子承认? 凤婉,你自视甚高,但你一直都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先皇亲赐给凌皓的皇后,但你做了什么? 你一边勾搭着凌皓,一边还与凌风不清不白,现在更是明目张胆的身后跟着几个小白脸。 诸位大臣们,这就是你们将来要效忠的人吗?\" 凤逸轩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放肆!\" 殿内群臣纷纷跪伏,连大气都不敢出,但一个个脸色的变化,却有些隐藏不急,今日这瓜可是吃的有点多,回去怕是得好好捋一捋了。 唯有东湖老将军一脸怒容,拔剑而出,怒目圆睁:\"大胆妖妇!竟敢污蔑皇太女。老夫这就砍了你!\" 侍卫们这时已经将她拿下,一个侍卫紧紧捂着她的嘴,怕这个疯妇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言,再惹得龙颜大怒。 凤婉先前听到她说的话,整个人也是一震,凌皓竟然对自己用情颇深? 但回过神一想,他竟然在与别人做那种事的时候,喊自己的名字? 胃里不由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感,让她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经过凌皓身前,缓步走到李湘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李湘玉,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在临死前恶心恶心我们罢了,本殿下告诉你,没用,洗好脖子,等死吧你!\" 凤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下辈子,别再遇到我,要不然,本殿下见你一次灭你一次。\" 她的声音虽低,但现在整个大殿里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以凤婉最后说的这几句话,就那么冷津津的戳进了在场每个人心底。 李湘玉被侍卫拖下去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凤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殿门重重关上,那笑声却仿佛还在金勤政殿内回荡。 凤婉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那些方才还神色各异的大臣们此刻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诸位爱卿,\"她的声音清冷如玉,\"今日李湘玉污蔑我之事,本殿下不希望在外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群臣齐声应诺,额头抵地。 唯有凌皓站在原地,面色灰败,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凤婉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向父亲凤逸轩身侧。 凤逸轩面色阴沉,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凌皓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送凌皓去京郊别院!\" 凌皓低垂着头,握紧了双拳,跟着侍卫们一步步走出大殿。 听到殿门关闭的声音,他才站定,慢慢回头,看着大门紧闭的勤政殿。 又看了看周围平坦的白玉广场,嘴角浮现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呵,人生不过如此罢了,凤婉,再会!” 潇洒转身,留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 殷鹤鸣与东湖明月早已恭候多时。 看到俩人的时候,凌皓很惊讶。 “请!” 殷鹤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旁的东湖明月很配合的掀起了马车的车帘。 “没想到,还能见到东湖小姐,我还真的以为你已经...” 凌皓的话还未说完,东湖明月便微微一笑:\"以为我死了?那不过是凤姐姐设的局罢了。\" 殷鹤鸣在一旁催促道:\"上车吧,北疆那边有人在等着你呢。\" 凌皓没有犹豫,头也不回的踏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案几上还温着一壶清酒。 \"多谢二位,辛苦你们了!\" \"不必谢我们,这都是凤姐姐的安排,要谢,就谢凤姐姐吧。\" 东湖明月为他斟满酒,轻声道,\"凤姐姐特意嘱咐,要我们必须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一口饮尽杯中酒,烈酒灼喉,凌皓放下酒杯,喉间火辣辣的疼。 他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东湖明月与殷鹤鸣对视一眼,轻轻摇头:\"凤姐姐,什么也没说。\" 凌皓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低笑一声:\"罢了,江湖路远,希望日后还有相见之时吧!\"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酒壶倾倒,琥珀色的液体在案几上蜿蜒流淌。 殷鹤鸣伸手扶住,意味深长道:\"人生就犹如这崎岖的道路,总是坎坎坷坷,只不过人们都在努力的,尽力将它修整平坦罢了!\" \"有道理,殷兄,我敬你一杯!\"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皓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忽然问道:\"北疆...会是一个新的起点吗?\" 第172章 那个盛世 东湖明月将车帘轻轻放下,挡住了窗外渐暗的天色。 \"凤姐姐曾与我说过,在她心里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人人平等,不用给谁下跪,不用把自己当做奴才,任何人都能够为自己做主 所以,明月希望,皓公子此去北疆,能够尽量促成北疆与我大凉停兵止戈,让双方民众都能休养生息!\" 东湖明月的声音很轻柔,凌皓能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到是那样生活的向往。 “人人平等?世界大同?这样的世界,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且不说皇族,就是那些普通的氏族大家都不会允许有这样事情发生!” 凌皓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凤姐姐说过,那才是人该活成的样子。 她说在那样的世界里,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农夫的孩子也能金榜题名。 就连北疆与大凉的百姓,也能坐在同一张桌前饮酒...\" “是吗?听起来这样的世界,真的很令人向往,只是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如此盛景!” 凌风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着路边快速掠过的树木,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与憧憬。 东湖明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凤姐姐说,那样的世界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需要有人去争、去闯…或许这样的世界需要好几代人的共同努力。 所以,她要做第一个凿开缝隙的人,让那个世界的光透进来。” 凌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哈哈哈,凤婉实乃女中豪杰也,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尽没有她那般的豪气,鹤鸣兄,你我皆男子,一起敬凤小姐一杯?” 殷鹤鸣自上车后,一直都默不作声的看着东湖明月与凌皓交谈。 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温柔如水,听她崇拜的讲着凤婉的故事,看她憧憬美好的未来。 听见凌皓叫他,他才将视线从东湖明月身上移开。 端起酒壶,为凌皓斟满,又为自己和鼎湖明月各斟了一杯,端起酒杯,高高举起,轻声道:\"敬凤姑娘。\" 刚刚从勤政殿出来的凤婉,一边扭着脖子,一边伸展着手臂。 “太累了,整整站了一天啊,以后得跟父亲说说,每日上朝都给朝臣们准备一个凳子,那些胡子一大把的,这么站上一天,出来就得瘫了!” “嘻嘻,小姐...哦不,公主殿下,你尽说些笑话,就没听说过,那个朝廷上早朝是让大臣坐着的!” 春桃捂着嘴轻笑,手里捧着云锦司刚刚赶工送来的独属于凤婉的“太子服”。 凤婉接过那件绣着金凤纹样的太子服,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云锦面料,忽然笑道:\"春桃你看,这凤凰的眼睛像不像在瞪我? 它好像在说,哼,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何德何能敢将我穿在你身上。\" 春桃赶紧跑到那衣服前面,仔细端详着,:\"殿下就爱胡说!这凤凰分明是朝着您颔首呢!那里就瞪你了,你这话要是让云锦司里的绣娘们听到了,怕是魂儿都要给吓没了!\" 凤婉哈哈大笑,将太子服披在身上,金凤纹样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她转了个圈,衣袂翻飞间,那只凤凰仿佛要振翅高飞。 \"春桃,你说得对。这凤凰不是在瞪我,是在告诉我...\" 她突然正色,尽量威严道,\"'丫头,既然穿上了这身衣裳,就得把脊梁挺直了!'\" 春桃噗嗤一笑,一蹦一跳的跟着凤婉往东宫而去。 “陛下,您要去见凌风?” 李德全毕恭毕敬的跟在凤逸轩身后,仿佛他的主子从未换过一般,依旧那般忠心耿耿。 凤逸轩负手立于勤政殿外,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淡淡道:\"嗯,有些事情,朕想当面问问他。\" 李德全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翎...凌公子现在在府内幽禁,陛下龙体尊贵,不如…让人将他带进宫来?\" 凤逸轩抬手打断了他:\"无妨,此事...别让其他人知道,你我微服出行。\" “是!” 曾经的翎王府,如今已没了牌匾,府门外站着一队侍卫,但却不再是保护翎王,而是在监管他。 诺大的王府内,几乎见不到人,幽静的院子里,凌风独自坐在石桌前,静静地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大门。 凤逸轩一袭素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陛下亲自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凌风并未起身,而是嘴角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 凤逸轩缓步走近,在他对面坐下,李德全识趣地退到远处,将空间留给二人。 “你知道朕会来?” 凤逸轩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凌风依旧漫不经心道:“关于你女儿的事情,即便你已贵为九五之尊,怕是心里也有很多疑惑吧?” 凤逸轩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朕确实很想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婉儿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她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 凌风忽然轻笑出声,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陛下,你何不亲自去问她?只要你去问,她一定不会隐瞒你的。\" 凤逸轩眉头微蹙,指尖在石桌上顿住。 “凌风,朕今日前来,只是要佐证一些事情,可不是来求你的,别摆出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 凌风闻言,也并未反驳,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陛下说笑了,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您确定要知道真相吗?有些事,一旦知晓,怕是就回不到过去了。\" 凤逸轩微微眯眼,审视着凌风,面上依旧表现得波澜不惊,但衣袖里的手却已不自觉地握紧。 庭院里一片寂静,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回宫。\" 凤逸轩突然起身,衣袖在石桌上拂过,带起一阵微风。 他的目光从凌风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渐暗的天空,声音低沉:“有些答案,朕更想听婉儿亲口说。” 凌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 “王叔果然是个聪明人。” 凤逸轩停下了脚步,他没想到,时隔十多年,竟然再次听到了“王叔”这个称呼。 他缓缓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凌风:\"你...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凌风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是啊,自从父皇为我封王之后,就再没叫过了。\" 凤逸轩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恨朕吗?\" 凌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恨?当然恨,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况且...让我输的不是你,而是凤婉,我该恨的应该是她!\" 凌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他转身望向庭院深处那株凋零的海棠,花瓣零落满地。 \"但说来可笑,现在在想想,我竟恨不起来。\" 他指尖轻抚过石桌边缘的裂痕,\"她让我知道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凤逸轩的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步:\"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 凌风忽然转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女子可以称帝,寒门可以入仕,北疆与大凉的百姓能同桌共饮的世界。\" “这些都是婉儿与你说的?” \"不,这些都是她即将要做的。\" 凤逸轩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没在言语,转身而去。 但很明显,他的步履有些急切。 “李德全,带些桂花糕,我们去看看婉儿。” “是!” 第173章 治世奏疏 \"陛下,到了。\" 李德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纷飞的凤逸轩,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到了东宫门口。 宫里很安静,凤逸轩侧耳细听,竟也未能听出什到什么动静。 抬头看了看天色,也不是太晚,应该还没有休息。 凤逸轩收回思绪:\"来,给我,你在外面候着吧!\" 李德全将提在手里的桂花糕递给凤逸轩,弯着腰,后退着,退到了角落里。 凤逸轩推门而入,殿内烛火摇曳,但却没有人。 凤逸轩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东宫如此冷清? 怎么连个侍卫都看不到? “师傅,消息已经传给小姐了,不过...小姐说,以后陛下的事情不用告诉她。” “好,知道了!” 就在凤逸轩的身影消失宫门里后,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李德全身旁。 不是别人,正是封录。 “师傅,这是小姐给你的,小姐说,你不必多想,只是觉得你年岁已大,该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李德全看着手里的房契,就着月光仔细的看了又看。 那是京城外一处僻静的宅院,依山傍水,正是养老的好去处。 李德全的手指微微发颤,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湿意。 “帮我谢谢小姐,这份恩情,让我该怎么还她啊?” 他低声喃喃,将房契小心地收入袖中。 封录沉默片刻,又道:“小姐还说,多谢你您一年来对她的帮助和对我这个徒弟的培养与提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往后,您只需忠于陛下,不必将陛下的消息传递出来了。” 李德全闻言,身形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一声:“我明白了。” 李德全抬头望向东宫的方向,又看了看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整个皇宫,暮色沉沉。 “封录,谢谢你,明日师傅就向陛下辞行,希望你好自为之!” 凤逸轩提着桂花糕穿过寂静的回廊,脚步声在回响在空荡的殿宇中。 东宫书房内,烛火映照出两道身影,一道正在奋笔疾书,一道正在旁边研墨。 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静静地放在一旁。 小七抱着剑,静静的坐在房顶上,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立马一个翻身跃下,轻盈地落在凤逸轩面前,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凤逸轩微微颔首:“婉儿在书房?” 小七点头:“是。” 凤逸轩嗯了一声,抬步朝书房里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凤婉开心的声音:“春桃,写完了,哈哈,明天就把这个交给父亲,希望能够帮得上忙。” 凤逸轩推门而入,笑道:“有什么好东西,不如现在就给爹爹瞧瞧?” 凤逸轩的声音突然响起,凤婉和春桃都吓了一跳。 春桃连忙放下墨锭,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凤婉则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从书案后绕了出来:“爹爹怎么来了?” 她小跑两步,在看到凤逸轩手里的桂花糕时,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凤逸轩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直接提起手里的桂花糕,温声笑道:“特意给婉儿买的,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呢,赶紧吃点东西!” 凤婉抿了抿唇,转而笑意绽开:“谢谢爹爹。” 将桂花糕接下,转身递给候在一旁的春桃,就见凤逸轩已经走到了书案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刚刚写好的那道折子上。 《奏请深化国家治理体系改革疏》 儿臣凤婉谨奏: 伏惟陛下绍膺大统,励精图治,然当今内外之势,犹有可虑。 儿臣不揣冒昧,谨陈改革数策,以固国本、强中枢、安黎庶。 一、强化中枢权威,整饬行政体系 1.精简机构,明确权责 可设中朝、废丞相制,宜优化内阁及部院职能,避免政出多门,确保政令直达。 设立直属陛下的咨政院,选拔干才参与机要,使决策高效,不受冗员掣肘。 2.严控地方,防止尾大不掉 可遣文官知州、设通判监察,今当强化中央对地方大员的考核与轮换,杜绝结党营私。 推行\"行省-州县\"二级管理,削减冗余层级,使政令迅捷,民情上达。 二、整顿军务,确保兵权归央 1.改革兵制,杜绝藩镇之祸 可启用\"更戍法\",则定期调换将领防区,使兵无常帅,帅无常兵,防其坐大。 设枢密院统调兵权,而日常训练归都督府,使调兵、统兵分离,相互制衡。 2.垄断军备,严控武备 如火器、甲胄等制造皆归中央直辖,地方不得私设军工作坊,以防割据。 三、改革财税,充盈国库 1.推行\"一条鞭法\",简化税制 应合并赋役,统征银两,减少地方盘剥,使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2.盐铁官营,专营暴利行业 盐、铁、茶、酒等利厚之物,皆归国有专营,既可抑豪强,又能增岁入。 3.严查亏空,整顿吏治 应禁绝地方私征杂税,违者严惩,使财权尽归户部。 **四、改革科举,牢笼人才 1.完善考试,选拔真才 可用糊名、誊录之法,严防舞弊,使寒门俊杰得以上达。 增设实务策论,不独以经义取士,使人才通晓经济、兵事、水利等实学。 不应限制人才性别,应笼络所有有才学、有志向者,女子亦可入仕。 2.兴办官学,教化士子 广设州县学,使士人皆习圣贤之道,忠君爱国,杜绝异端邪说。 全国统一教材,不应局限于四书五经,应将德行、思想、时事已经经济、军事、地理等一并纳入教学范围。 五、广布耳目,监察百官 1.密折奏事,使下情上达 可许亲信官员密奏,使陛下洞察吏治民情,不受蒙蔽。 亦可在各府衙设立信箱,民众有难言者,可匿名投递诉状,各级官员定期处理之。 2.设廉政院,严查贪腐 可设立都察院,专司监察,但不施酷吏,使百官知惧而自省。 六、崇正抑邪,统御人心 1.修纂典籍,规范思想 宜集天下书籍,正本清源,使异端邪说不得惑众。 2.表彰忠孝,树立典范 大举旌表忠臣孝子,使万民知所效仿,风俗归厚。 可设立日报社或者周报社,亦或者月报社,将全国乃至周边国家大事,如实编写,流通全国,让民众有知情权。 以上诸策,皆历代明君良法,今稍加变通,必可收强干弱枝、国泰民安之效。 伏愿父皇圣断,早定大计,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儿臣凤婉顿首谨奏。 凤逸轩指尖抚过奏折的墨迹,还有一些微微的晕染,将他的手指洇黑一小片。 他逐行默读,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渐渐抿起,最后整个人都严肃起来。 他抬眼看向正在吃桂花糕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凤婉往嘴里送桂花糕的动作一顿,随即面带微笑,别有深意的反问道:“爹爹是不是有话要问婉儿?” 凤逸轩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自己,一时竟有些语塞。 凤婉见他没有回应,便将手里的桂花糕放在盘子里,起身,走到父亲身边。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凤逸轩面前。 “婉儿,快起来,你这是...” 凤逸轩急忙起身想要将她扶起,却被凤婉轻轻避开。 她仰头望着他,声音有一些轻微的颤动:“爹爹,婉儿知道您想问什么,您先听婉儿说完。” 凤婉停顿了一下,凤逸轩下意识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我的确不是您的亲女儿凤婉。” 凤逸轩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扶她起身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句平静却如同惊雷的话语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同时也炸响在了凤逸轩的脑海里,还有刚刚走到书房门口的母亲萧青黛的脑海里。 第174章 消除隔阂 “皇后小心!” 几个小宫女见原本高高兴兴的皇后娘娘,突然腿一软就要摔倒,连忙上前将人扶住。 刚刚站定,就听的里面传来了凤逸轩死沉且有些颤抖的声音。 “你说什么?” 仅仅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沉重的,仿佛将他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似的。 他高大魁梧的身影,此刻摇摇欲坠。 春桃跪在凤婉身后,眼泪早已顺着脸颊一滴滴滴落。 屋外,小七抱剑的双手紧紧了双臂,皱了皱眉,整个人紧绷着,听着书房内的动静。 凤婉抬起头,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凤逸轩,心里一抽一抽的痛。 “一年前,您真正的女儿凤婉,在那一场中毒事件中…已经香消玉殒了。 而我来自后世,当我醒来时,便成了她。”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把尖锐的小锤子,字字都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不是她,但我也叫凤婉,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凤逸轩的反应,她怕老人家接受不了,身体再出现什么问题。 “我是一个来自后世、与这里毫不相干的人。” 凤婉的声音落下,书房内除了春桃隐隐的抽泣声,寂静一片。 凤逸轩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沉默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那双令敌军闻风丧胆、此刻却盛满不可置信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凤婉脸上。 像是要从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里,挖出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 “我的婉儿,香…消…玉…殒?” 凤逸轩的声音干涩、嘶哑,颤抖着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中毒…一年前…是呀,一年多了,虽然发现你性情大变,做事风格也与婉儿不尽相同,但我与你母亲还是心存侥幸,一直不愿问你。” 凤逸轩那双曾杀尽敌人,沾满敌人鲜血的手,此刻却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紧紧抓住身下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香…消…玉…殒…啊!” 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仿佛变成了一把尖刺,正中这位老人的双目。 他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双手捂着脸,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破了那饱经风霜的眼眶,顺着指缝间滑落。 “我的儿呀!” 一声更加悲戚的声音悠得从门外传来,紧闭的殿门轰然而开,凤母踉踉跄跄的在宫女们的搀扶下跌坐在了门口。 凤母,素来端庄雍容的模样,此刻却脸色惨白,涕泪横流,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两个宫女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架不住,踉跄着扑了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跌坐椅中、掩面悲泣的丈夫,停留在跪在书房中央的凤婉身上。 那双曾盛满慈爱与骄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楚与不信。 “婉儿…告诉娘,你是在开玩笑的,对不对?” 凤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她挣脱开宫女的搀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凤婉,“不!娘不信!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她冲到凤婉面前,双手猛地抓住凤婉的双臂摇晃着。 “娘…” 凤婉下意识地唤了一声,这一声呼唤让两位老人都抬起了头。 凤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在这一声呼唤中又看到了那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但随即,她猛地摇了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你明明就是娘的婉儿…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对不起,爹、娘,我以前是个孤儿,从小就渴望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一对从小就疼他们爱他们的父母。 所以我来到这里后,发现我竟然真的有了父母的疼爱,所以...我不想失去,这才一直隐瞒着,爹娘,期望你们能够原谅婉儿!” 凤婉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透过那层水雾,她看到凤母颤抖的双手和凤逸轩通红的眼眶。 凤母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孩子...娘的婉儿!\" 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快起来,她爹,快让孩子起来吧!\" 凤母的话犹如一股春风,瞬间吹进了凤婉心间,温暖的拂过她冰凉的五脏六腑,瞬间又汇聚到她的眼睛里。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凤母怀里放声大哭:\"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真的很想当你们的女儿...我舍不得你们...\" 凤逸轩擦掉了脸上残留的泪痕,叹息了一声,缓缓走到凤婉母女面前。 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凤婉头顶,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那有一副武将的模样。 \"傻孩子,这一年来,你为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看在眼里。 虽然我们没有问过你,但是我与你母亲也探讨过几次,尤其是你带慢慢那孩子回家后,更是让我们心里产生了诸多疑虑。 但是见你们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与你母亲也就都没有提起此事。” 凤逸轩的声音带着慈父般的温和,语气里有几分释然与怜惜。 他轻轻拍了拍凤婉的肩膀:“孩子,起来吧,这一年来,你待我们如亲生父母,我们待你亦如亲生女儿。灵魂虽异,血脉与情分却真。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从此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凤母紧紧握着凤婉的手,依旧泪眼婆娑,却已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婉儿,无论你是谁,从何处来,这一年的母女情分,娘都记在心里。 你唤我一声‘娘’,我便永远是你的娘。 也许你的到来,就是婉儿留给我们的念想啊!” 凤婉心头一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住凤母,哽咽道:“娘...爹...谢谢你们…” 春桃在一旁抹着眼泪,终于破涕为笑。 小七站在门外,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一家三口,坐下聊了一儿天,凤逸轩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婉儿,你方才说,你来自后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时代...是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时代...” 凤婉大体的将现代的一些东西,用老两口能够理解的语言讲述出来,但依然让老两口吃惊不已! 凤母听得入神,不时的惊叹出声。 \"婉儿,你是说...后世的人能坐着铁鸟在天上飞?\" 凤婉点点头,轻声道:\"是的,娘。那叫飞机,可以载着几百人,一日之内从南飞到北。\" 凤逸轩浓眉紧锁:\"那千里传音之物...当真如此神奇?\" \"爹,那叫手机。\" 凤婉眼中浮现怀念之色,\"不仅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还能看到对方的脸,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 凤母突然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那...那后世的人,可还知道我们大凉?可还有留下我们凤家血脉?\" 书房内一时寂静。 凤婉心头一紧,这件事,到现在她都搞不清楚,按照现代学历史,就没有大凉国这个朝代。 但凤婉来到这里之后,翻看过这里的史书,大凉国应该存在于隋唐之间,可这么大一个国家,为何后世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史记资料呢? 这个问题她思索过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后世...没有大凉的记载。也没有有关我们凤家的任何记载。\" “这是为何?” 凤逸轩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迷惘与不解。 他握紧扶手,沉声问道:\"婉儿,此话当真?\" 凤婉点点头,轻声道:\"爹,后世的历史记载中,确实没有关于大凉国的任何信息。\" \"爹,娘,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接着又道,\"也许...也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大凉国的历史没有被记录下来。也或许,我来的地方,和这里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时空!\" “不是同一个时空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大世界里,可能存在很多个我们看不到的小世界,我们互相都看不到对方那样。” \"也许就是如此,要不然我大凉立国近百年,疆域辽阔,又怎会毫无痕迹? 这些暂且不管,婉儿,你跟爹爹说说,你刚刚写的那道折子,如果能够全部实行,我们大凉,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175章 瘟疫盛行 说到刚刚写的那道折子,凤婉的眼睛亮了:\"爹,如果这些改革能够顺利推行,大凉国将会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也许会超越历朝历代也说不定哦。\" 她走到书案前,手指轻点奏折上的第一条:\"强化中枢权威后,朝廷政令将如臂使指,再无地方势力敢阳奉阴违。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凤逸轩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问道:\"那女子入仕一事...\" \"这正是关键所在。\" 凤婉眼中闪烁着光芒,\"后世证明,女子的才能丝毫不逊于男子。 若能让女子也参与治国,等于为国家增添了一倍的可用之才。\" 凤母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父女俩探讨朝政,这一刻她感觉很幸福。 凤逸轩有时沉思,有时会拍案叫绝:\"好!婉儿,明日早朝,你随我一同上殿,亲自向百官阐述这些改革主张!\" 凤婉面露微笑,脑袋一歪:\"好啊,爹爹...\" 翌日清晨,勤政殿上。 当凤婉身着朝服接受着百官跪拜之时,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优越感来。 “原来这就是古代上位者的感觉啊,怪不得人人向往之。” 但当她的改革方案被提出来时,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荒谬!女子怎能入仕?\"一位老臣气得胡子直翘。 \"盐铁专营,岂不是与民争利?\"户部侍郎高声反对。 凤婉不慌不忙,一一驳斥:\"诸位大人,请问女子为何不能为官? 难道诸位家中没有聪慧过人的女儿吗? 至于盐铁专营,正是为了防止豪强垄断,让利归于朝廷,最终惠及百姓。\" 她言语之间豪不相让,一边引经据典,一边又将现代经济理论与古代治国之道巧妙结合,最终说得那些反对者哑口无言。 凤逸轩端坐龙椅,眼中满是赞赏,嘴角难压,心中亦是欣慰,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凤家的女儿就不输任何一个男人。 眼看着这一场舌战群儒接近尾声,一开始群情激奋的那些臣子,全都偃旗息鼓。 凤逸轩清了清嗓子,便一锤定音道:\"既然大家都任可了此项改革方案,即日起成立改革司,由皇太女在各司挑选人才,全权负责新政推行!\" 自此大凉国开始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 但凤婉这个名义上的总负责人,却在第二月就离开了京城,一路往北而去。 因为北疆边境传来消息,那里有瘟疫流行,不仅仅是大凉,一直处于气候凉爽的北疆都未能幸免。 朝中已经陆续派遣了两波太医前去,在折损了三位太医之后,疫情不仅未能控制住,且还在不断往中原地蔓延。 凤婉站在北疆的贫瘠的黄土城墙上,大风习习,城内城外几乎没有几个活人,管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原本应是炊烟袅袅的时刻,但空气中却弥漫着焦灼与药草燃烧混杂的气息。 城门口聚集着几十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难民,他们每天靠着城里士兵们从城墙上,吊下去的粮食度日。 \"殿下,不能再往前了。\" 随行的周太医拦在她身前,声音发颤,\"前面三个村子已经十室九空,染病者从发热到死亡不过三日...\" 她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来之前自己设计的口罩戴在脸上,也递给周太医一个:\"周太医,这叫口罩,记住,两个时辰一换,给所有人都佩戴上。 一会儿你带着药队留在城外门口搭建医棚。 还有,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都要用醋水洗手,用过的所有物资,必须严格按照要求统一用火焚烧。\" 凤婉又看了看城外的惨状,回头看着自己的徒弟周玉柔还有春桃和小七。 “你俩留下来保护玉柔的安全,帮她配置解药。” “那你呢?小姐?” 春桃着急问道,小七也紧张起来。 “城外的情况超出了我的想象,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病毒引起的,太危险,我自己一个人先去看看情况。” “不行” 身边众人异口同声! 凤婉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微上扬:\"你们忘了吗?我可是有特殊体质的人。 死了还能复生的人,你们放心,我会先从门口开始,慢慢往出走,直到病情得到控制。\" 周玉柔急得眼眶发红:\"师父,就算您百毒不侵,可这瘟疫...太凶险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 凤婉打断她的话,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按这个方案建立隔离区,所有病患按症状轻重分区安置。 记住,接触过病患的人必须单独观察七日,让士兵们尽量小心,对了,让他们卸甲之后再干活,人太累了也容易感染。\" 春桃还想说什么,小七却突然单膝跪地:\"小姐,至少让我远远跟着。我会一直在没有病人的地方,只要能看到小姐就好。\" 凤婉看着一脸倔强的小七,知道这个时候怕是也劝不住她。 最终无奈点头:\"一定要远离人群,站在上风头。\" 一切安排妥当,凤婉带着个敢死队,一共12人,打开城门走向了远处的村落。 门口的几十个难民,见凤婉一行人出来,全都跪伏在地,大喊:“公主大义,公主保重!” 踏进第一个村子的瞬间,凤婉胃部一阵抽搐。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土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些已经呈现可怕的紫黑色。 她强忍不适,蹲下身检查一具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 \"高热...皮下出血...淋巴结肿大...\" \"救...救命...\" 微弱的呻吟声旁边一间茅屋传来。 凤婉循声而去,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蜷缩在墙角,脸上布满可怕的疱疹。 更令她震惊的是,男孩身边躺着五六个同样症状的小孩,他们都还活着! “你们先去挖个坑,将这些尸体都焚烧了吧,一定要烧彻底,不能有任何遗留。” 十个士兵,安静的点头,并未出声,饶是他们见惯了生死,但这里的惨状也让他们胸中翻腾不已。 \"别怕,姐姐帮你们治疗,这里有一些水和食物,你们先吃一点!\" 小七一直远远的跟着,但她的脸色明显比以前差上不少,这里的味道太上头,她一直站在上风头,偶尔有风回旋一下,那股味道就直冲脑门。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看看凤婉,凤婉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一个个给孩子们把了脉,然后帮他们服了药,趁着几个孩子睡着的时候,又巡视了整个村子。 在确定没有生还者的情况下,这才又返回那个茅草屋里。 夜幕降临时,凤婉才与忙碌了一天的敢死队们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都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言不发的靠坐在一起,身前的干粮,看都没人看。 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凤婉召集敢死队的时候,是选择的家里没有老人与小孩的,单身的最好。 而这几个人,不仅都是单身,而且他们的家都在北京边疆,所以,在听到公主殿下亲自前来除瘟赈灾时,就都主动报了名。 这样的士兵有很多,都在城里等待着召唤。 凤婉看着眼前这些疲惫却坚毅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她强撑着精神:\"这个村子算是清理完毕了,一会儿我们把这几个孩子运到城外,一定要远离城门口那些健康的人群,确保明天能有新的药剂让他们服用。” 然而当敢死队的士兵们走到那几个孩子身边的时候,原本7个孩子,已经有四个彻底失去了生命。 几个人沉默的将三个还有一口气的孩子放在车上,由两个士兵送人,其他人将拉来的一桶桶桐油倒在那些房屋上。 不一会儿,整个村庄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是凤婉临时起意想到的,她没想到自己带来的汤药,竟然对这种病毒没有一点作用。 第176章 疫情凶险 城门口里面搭起了大帐篷,周玉柔与父亲负责煎药,戍边的将士们负责将百姓都撤离到了城内五公里之处。 整个边城现在只剩下一百多人,全都是敢死队队员,他们在等待着城外的召唤。 除了凤婉一行人,还有一队敢死队出了城,他们负责在城门外为那几十个难民搭帐篷,运送食物和药物。 在凤婉的叮嘱下,所有的物品交接,都是无接触的。 城内准备好东西,打开城门,放在城门口,然后由城外的敢死队员推着车到指定地点,发放给难民们。 第一天即将过去,就在天已经黑到几乎看不见人影的时候,守城的士兵远远的看到了那辆推着两个小孩的板车。 看着那边来了人,城里又出来十位敢死队成员,他们接替门口处的十位同胞的工作,而原本这十位同胞,全副武装后,迎接上了刚回来的两位同胞。 俩人满头大汗,一人拉着车,一人推着车,车上的两个孩子昏昏欲睡,已然不省人事。 前来迎接的几位敢死队员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推车,其中一人低声问道:“马呢?怎么人拉着车回来了?” 拉车的士兵喘着粗气,脸色凝重:“马在半路上突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不一会儿就死了。 我们不敢耽搁,只能自己拉着车赶回来。” 推车的士兵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补充道:“那两个孩子情况不太好,一开始还能说几句话,现在已经昏迷了,我们怕耽误救治,一刻也不敢停。” “快!先把孩子送到最近的帐篷里,先给他们把煎好的药灌进去! 其他人,加强戒备,小心城外有异动! 你们两人就在此处的歇息,公主那边我会再派过去两个人补们的缺。”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几位士兵加快脚步,将板车推向帐篷处。 周玉柔听闻有病患送过来了,便执意要去现场去看看症状。 她觉得疫区只靠凤婉一人,时间就会拖的有点久,她也担心师傅的安全。 而且人多了,对药方的改造也可以快一些,这样也能少死几个人。 周正也看劝不动女儿,最终只能要求自己出去,将病患的详细情况写明之后,传递给周玉柔。 周玉柔心里清楚,这是父亲在担心自己,可父亲年纪大了,感染的风险也就大了,所以无论父亲怎么说,她就是不同意。 无奈之下,周正只能妥协,敢死队这边又派出去两个小队,前去接应凤婉。 因为还有生还者,需要的人力物力就会多出许多。 周玉柔看到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心中顿时一沉。 他们依然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着,都有了濒死之兆。 “快,强行灌药,这两种汤药间隔半个时辰,灌一次,一切就看天意了!” 夜色浓郁,凤婉一行十人已经将第二个村子清理完毕,很可惜,这里没有生还者。 一把火彻底烧掉这里的时候,前来接应的另外两个小队赶了过来。 “你们两队分开,一队休息,另一队干活,相互之间一定要保持距离!现在,你们八人搭简易帐篷,在此处休息,我们去最后一个村子看看!” “公主,你也很累了,要不然我们明日再去,你也休息休息吧!” 敢死队队长心里一直是瞧不上城里那些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的。 尤其是见凤婉出门的时候,那全副武装的模样,心里更是不知道骂了几次花架子。 但直到他们见到了村子里的惨状,这才收起了对凤婉的那份轻视。 “不用,我必须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活口,如果没有,就让兄弟们清理,我在歇息也不迟。” 几人脱掉外面罩着的黑布长衣,扯掉嘴上戴着的口罩,集中放到一起,一把火烧了。 又用温开水和醋反复清洗了身子,这才各自又换上新的大罩衣穿上,戴上新的口罩,这才各自在简易帐篷里歇下。 城门口帐篷内,周玉柔正全神贯注地为两个孩子施针。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两个孩子依旧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灌了几次药了?” “已经第三次了,但是不见有什么效果!” 周玉柔眉头紧蹙,低声道:“脉象紊乱,邪毒已入脏腑,比我预想的要严重的多啊!” 她迅速写下几味药材,递给一旁的士兵,“写在大黑板上,确保城内的人能看到,让他们按照新的药方,加快速度熬制,加黄连、黄芩,剂量加倍!” 士兵接过药方,匆匆离去。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孩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周玉柔心头一紧,立刻快速行了几针,但是那孩子就此,再也没了动静。 一种颓废感油然而生。 周玉柔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流失。 “来人,带出去,烧了吧!” 一种无力感侵袭着她的身体,她无法想象,师父一个女孩子,她在那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快快快,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让另一队赶紧过来帮忙,先把人送回去,让玉柔调整药方。” 凤婉带领的小队已抵达最后一个村子。 夜色下,村庄死寂无声,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令人窒息。 “分头查看,小心行事。” 凤婉低声命令。 敢死队员们分散开来,挨家挨户搜寻。 凤婉握紧手中火把,缓步走向村中央的一间破败茅屋。 推开门,漆黑的屋子立马被火把照亮。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看样子应该是一对夫妻,两人面色青紫,显然已死去多时。 她正欲退出,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凤婉脚步一顿,侧耳细听,又没有什么动静。 她举起火把又仔细的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在,正欲抬脚而去,耳边好像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她再次停下脚步,仔细察看,角落的草堆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整个人都盖在茅草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女孩子双眼紧闭,嘴唇干裂,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凤婉立刻上前,探了探女孩的脉搏,随即从药囊中取出一粒药丸,塞入女孩口中。 “来人!这里有个孩子!”她高声呼喊。 敢死队员们迅速赶来,见状又惊又喜。 三个村子了,只有这一个看起来是最健康的一个了,她的虚弱应该是被饿的,身子也没有发烧,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幸免于难。 “将她单独放在一个帐篷了,单独放在一辆车上,和其他人分开,立刻带她回城!” “是!” 敢死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抱上另一辆板车。 凤婉亲自检查了女孩的状况,确认她只是虚弱昏迷,并无疫病症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务必小心照料,”凤婉对两名队员说道,“其他人继续清理村子,确保不留隐患。” 队员们点头应下,推着板车迅速朝城门方向赶去。 凤婉目送他们离开,转身继续指挥清理工作。 这个村子里找到了五个活口,除了小女孩,其他四个都已命悬一线。 忙碌中的时间总是过得更快,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累了一天一夜的凤婉靠在离村子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睡得很沉。 小七抱着剑,远远的站在一边,也不知道小七有没有休息过。 整个村子再次归于安静,士兵们就地躺下,一个个都累的爬不起来。 不一会儿鼾声就连成一片,直到日上三竿,凤婉是被一阵叫嚷声给吵醒的。 第177章 疫情源头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浑身的酸痛好像都减轻了几分。 凤婉尝试着睁开眼,但阳光真的很刺眼。 准备抬手遮挡一下,结果发现肩膀处又酸又麻,根本抬不起来。 这是昨天搬重物次数太多导致的。 “小姐,我帮你捏捏,酸了吧?” 小七的声音由身侧传来,随后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肩颈处传来。 “嗯,再往里一点,呼~舒服,哎!小七你不听话啊,说好了要与我保持距离的!” 凤婉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下跳起来,离小七尽量远一些。 “小姐没事,小七就没事!” 小七站在原地,一手握剑,一手摸着鼻子,眼神却很固执。 \"你呀\" 凤婉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她比谁都清楚,小七的个性有多倔强。 晨风拂过,带着庭院里海棠的香气。 凤婉揉了揉仍在发酸的肩膀,整个人才感觉恢复了不少感觉。 远处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凤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吵架的声音惊醒的。 转头往村口处看去,那边有十几个穿着比较考究,但很明显是来自北疆的人,在与士兵们僵持着,且态度有些嚣张。 “小七,怎么回事?” “他们说,他们是来自北疆的商人,要去京城里做生意,不过,很明显他们在撒谎,那有商人会带着妻儿老小一起出门的,所以与我们的士僵持在了一起。” 凤婉微瞥,目光落在那群北疆人身上。 他们虽然衣着考究,但神色间却透着几分紧张,尤其是几个妇人紧紧搂着怀中的孩子,眼神闪烁不定。 “有没有跟他们说,我们这边在闹疫病,很危险?” 小七点头道:“已经说过了,可他们执意要进城去,还说有急事必须尽快赶往京城。我看他们行迹可疑,便让士兵们拦下了。” 这世上也许真有拼着性命去赚钱的人,但没见过拖家带口都要赶着往险地去的。 凤婉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商人向来都精明谨慎的很,怎会不顾疫病风险,硬要闯村进城? 更何况,经商还拖家带口,太不合常理。 “我过去看看,小七,记得要保持距离。” 凤婉抬步朝村口走去,小七距她十来步的距离,紧随其后。 见凤婉到来,士兵们纷纷行礼让开。 那群北疆人见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姑娘是这里的主事之人?那可太好了,我们确有急事,还请行个方便。” 凤婉打量着他,见他眼神闪烁,额角隐有汗珠,便微微一笑:“这位大哥,不知有何急事? 如今村里疫病严重,贸然进入危险太大,再者进城的路已经封闭,疫情不除,此路不开,还请各位多多珍重,请回吧。” 男子勉强笑道:“我们…我们真有一笔不得不去的大生意要谈,实在是耽搁不得啊!” “哦?不得不谈的大生意?比你们这全家老小的性命都重要的生意?” 凤婉目光扫向他身后的车队,“不知老板做的什么生意?可否让我看看?” 男子神色一僵,支吾道:“这…都是一些寻常之物,不值一看,不值一看!” “咳咳~” 就在此时,中间一辆马车上突然传来几声咳嗽。 那咳嗽声沙哑而急促,感觉咳了半天,还是有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里。 凤婉眉头一皱,目光如电般射向那辆马车。 \"这位老板,车上可是有人身体不适?\"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慌忙摆手:\"没、没什么,就是家父年纪大了,路上受了些风寒......\" \"风寒?\" 凤婉冷笑一声,\"如今疫病横行,任何咳嗽发热都马虎不得。 来人,把马车围起来!\" 士兵们立刻持枪上前,将车队团团围住。 北疆人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妇人惊慌地抱紧孩子,而那中年男子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也挡在了那人身前。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过路的商人......\" \"商人?\" 凤婉打断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那这是什么?\" 车厢里,一个面色青灰的老者正蜷缩在车内,弓着背,跪坐在车厢里,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喘息着。 他见帘子被掀开,便惊恐地往里缩了缩,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到咳得脸红脖子粗,眼看着一口气就快要上不来了,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凤婉迅速后退几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高热、咳嗽、面色发青......这是瘟疫的典型症状! 你们竟敢带着病人擅闯关卡!\" \"不、不是的......\" 中年男子还想辩解,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姑娘饶命啊! 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北疆已经...已经...到处都是瘟疫,实在是没个可躲避之处了。 这才想着来大凉国避避祸,那知疫情竟然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姑娘,求求你高抬贵手,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求姑娘高抬贵手啊!” 哗啦啦,整个商队能行动的人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凤婉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北疆已经遍地瘟疫? 怪不得折了那么多太医都未能找到瘟疫的源头,原来是从北疆蔓延而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厉声道:\"你们可知,带着疫病之人四处流窜,会害死多少人?\" 中年男子伏地痛哭:\"姑娘明鉴啊!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整个北疆已经十室九空,就连王府里的人都跑光了...我们只是想活命啊...\" 凤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小七道:\"立刻传令下去,加强所有关卡的检查,凡是北疆来的,一律严查不得放行! 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报信,就说...北疆瘟疫已经失控,请求朝廷立即封锁边境!\" 小七领命而去。 凤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北疆人,声音冷峻:\"你们既然已经染病,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就地安置或者返回你们北疆,自行选择!” 第178章 流民聚集 “不不不,我不回去,回去就是个死啊,姑娘,救救我们,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医者仁心,凤婉也做不到让这些无辜的生命就这样凋零,便同意了不让他们返回,只是必须就地安置! “我会安排你们在这里暂住,也会帮你们配置汤药,但其它一切住行吃食都得你们自行解决。 还有,病了的人必须单独隔离,与之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也必须单独隔离。 如果你们愿意听从安排,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搭建帐篷或简易房屋。 如果不能做到这些,那就请你们自便! 但丑话说在前头,生死有命,病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中年男子与其他人连连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们一定听从安排!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凤婉点点头,转身对士兵们吩咐道:\"在村外三里处有水源的荒地划出一片隔离区,让他们在那里安顿。 记住,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片区域,送物资也要保持距离。\" 士兵们领命而去,很快便带着北疆人离开了村口。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凤婉的心情沉重如铅。 北疆瘟疫已经失控,这意味着大凉国面临的威胁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她必须尽快找到治疗瘟疫的方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现在最危险的不是瘟疫,而是一波又一波逃难而来的北疆人。 一个处理不好,那将会是一场大爆乱的开始。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七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边,眼中满是担忧。 凤婉摇摇头:\"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小七,你立刻去准备纸笔,我要给父皇写信,对了加紧联系鹤鸣与东湖,问问他们为什么北疆疫情的消息没能传回来?\" \"是,小姐。\" 小七正要离开,凤婉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你派人去查查,最近一个月内,从北疆进入大凉国的商队和旅人有多少,都去了哪些地方。 记住,要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让各个州府县衙找当地的商人,一一问询,一定要将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切不可大意马虎。\" 小七郑重点头:\"我明白,这就去安排。\" 凤婉独自站在村口,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她想起那个北疆老者痛苦咳嗽的样子,想起中年男子绝望的哭诉,更想起那些紧紧抱着孩子的妇人惊恐的眼神。 这场瘟疫,已经不仅仅是医术上的挑战,更是一场关乎无数人性命的灾难。 \"玉柔,你一定要尽快配置出对应的汤药来啊...\" 周玉柔对药物作用的敏感度,在她这段时间的学习过程中,一次次的惊艳着凤婉。 要不是他们实在理解不了什么叫计算机,凤婉都想问问她,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一台,精准度极高的微型计算机。 “公主,不好了,有三个兄弟发烧了!” 凤婉脑子里轰的一声,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然她已经将能做的防护都已经做到最好了,但架不住条件实在是不允许,只是一天时间而已,就已经有三个人发烧了。 “先把汤药加倍送给他们,然后将他们各自单独隔离。 另外,准备艾草和苍术,焚烧熏蒸他们的住处。” 凤婉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士兵领命而去,凤婉转身快步走向临时搭建的药棚。 当务之急需要赶紧将适用的药物配制出来,现在的药效太差,根本控制不住疫情发展的速度。 城门口,周玉柔正埋头研磨药材,抬头看到春草累的蹲在地上打盹儿,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转而继续低头研究起药方来。 “小七,现在靠敢死队怕是不行了,得驻军了,北疆那边怕是会有大量的流民要过来,除了军队,没人能镇压的住。” “我这就去传令!” 凤婉却又有些犹豫,大部队来了,是可以镇压流民闹事,但是人多了,这疫情的控制就更难了。 “唉,一定要做好防护,先让他们在城门外划片驻扎,到时候将流民分成片管理,这个时候不能手软,只要有闹事的,一律严惩不待!” 凤婉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这次的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她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军帐,提笔疾书,将北疆疫情和应对之策详细写下,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报—— “公主,又有两批北疆流民在十里外聚集,人数超过五百!” 一名斥候匆匆赶来,单膝跪地禀报。 凤婉心头一紧,握笔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流民必须接受检查,发热者立即隔离。 敢有冲击关卡者,以军法处置!” 夜色渐深,营地中火光摇曳。 凤婉站在高处,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那是不断涌来的流民。 “公主,您该休息了。” 小七递上一杯热茶,眼中满是担忧。 凤婉摇摇头,接过茶杯暖手。“小七,玉柔那边还没有进展吗?你说…我们真的能控制住这些流民吗?” 小七沉默片刻,坚定道:“一定能,敢硬来的,得先过了这把剑!” 小七将剑身往前递了递,一脸的坚毅。 突然,一阵急促呼喊声伴随着急促得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主,不好了,那边一群流民在闹事,他们非要闯关进城。” 凤婉无奈的看了看小七,立刻放下茶杯:\"走,去看看!\" 她快步走向流民安置的方向,远远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借着火把的光亮,她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北疆人正与士兵推搡着,情绪激动。 \"让我们过去!我们要见大夫!\" \"我孩子快不行了,求求你们放我们过去吧!\" \"大凉国不是自称礼仪之邦吗?就这样见死不救?\" 凤婉来到近处,大声喊了几声\"安静\",但却于事无补,她的声音根本就传不进去。 第179章 以儆效尤 小七暗暗观察着,人群中有一个穿着还算得体的男子,一直在挑拨流民与战士们之间的关系。 好不容易安抚住的人们,经他几句话煽动,又立刻躁动起来。 小七眼神一冷,悄声对凤婉道:“公主,人群里有挑事的,我去处理。” 凤婉微微点头,小七立刻隐入暗处。 她深吸一口气,站上高处,运足内力喝道:“肃静!”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凤婉目光凌厉地扫视众人:“大凉国愿意救助你们的前提是,必须遵守规矩!若有闹事者,立刻驱逐出境!若再不听劝,则以扰乱军心之罪处置。” “你们这样把我们挡在城外,一没食物,二没药,这明显是在让我们等死,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兄弟们,这女人就没安好心,咱们还是得进城寻医问药去。” 那挑事的男子躲在人群中高声喊着,其他人闻言,马上附和,场面再次陷入嘈杂混乱之中。 凤婉眼神一冷,目光如刀般扫向声音来源处,但那人狡猾得很,喊完便缩进人群,一时难以辨认。 “你们要药,我们已经在熬制;要食物,我们也在按时发放。别忘了,我们两国可是一直都处于敌对之中,若再有捣乱起哄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小七单手扣着一个男人的后颈,将他拖了出来,狠狠掼在地上。 那男人正是方才挑事的家伙,此刻脸色煞白,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小七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公主,就是他在煽风点火。” 凤婉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你有家眷生病?” “没,没有。” “那你有家眷在此?” “也...也没有?” “食物发放,没有给到你?” “不...不...给了,给了!” 男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凤婉眸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凌厉:“既无家眷患病,又领了食物,为何还要煽动流民闹事?” 那男子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小七脚下用力,冷声道:“公主问你话,还不从实招来!” 男子痛呼一声,慌忙喊道:“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只是替大伙儿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凤婉冷笑一声,“来人,搜他的身!”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扯开男子的衣襟。 只听“叮当”一声,一块铜牌掉落在地,上面赫然刻着北疆燕王府的徽记。 “咦,这人是燕王的人,听说燕王对老国王的继承人有诸多不满,现在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是呀,而且老国王的继承人,据说还是个大凉人,是公主殿下与大凉和亲时生的孩子。” “那不是说,这个小王爷也是大凉国皇室之人啊?” “确实是,所以燕王才会这般反对,其实,我看啊,就是他自己想上位罢了!” “公主,这是北疆燕王府的标记,这人是燕王的人!” 那男子眼见身份败露,眼中凶光乍现,脸上表情狰狞,只见他袖中寒芒一闪,竟弹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猛地朝凤婉心口刺去。 小七箭步上前,宝剑一挡,叮的一声,将匕首挡了回去,之后剑柄反转,只听那男子\"啊\"的一声惨叫,匕首当啷落地。 “找死!” 小七眼中杀意骤起,剑锋一转,直指那男子咽喉。 凤婉却抬手制止:“留活口。” 男子见状,竟狞笑起来:“凤婉公主,你以为抓了我就能平息这一切? 燕王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一个大凉的皇族之人,还想在我北疆立足,休想!” 凤婉冷冷俯视着他:“凌皓现在已经不是我大凉皇族之人,现在的大凉是我凤家的天下,再者,你既是为了阻止凌皓上位,因何又混于难民之间,来此挑事?” 男子啐了一口血沫,阴狠道:“哼,即便他现在已不是大凉皇族之人,但我北疆的江山,岂能交给一个流着大凉血脉的杂种!” 话音未落,小七的剑鞘已重重砸在他脸上,顿时鲜血迸溅。 男子哀嚎着蜷缩在地,但依旧眼神阴狠的盯着凤婉。 凤婉却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面向骚动的人群,高声道:“诸位都听见了!此人受你们燕王指使,故意煽动你们送死。 若你们真冲进城中,守军刀剑无眼,死的只会是你们这些无辜之人!” 流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愤然喊道:“燕王这是拿我们当棋子啊!他这是想要我们把疫病传进大凉,但我们可都活不成了呀!” “没错!” 凤婉趁势说道,“大凉虽与北疆曾有战事,但今日在此,我们只为救人。 若有人再敢蛊惑生事——” 她一脚踩住那男子的手腕,碾得他惨叫连连,“这便是下场!” 说着,她给了小七一个眼神,小七倒是干脆利落,剑起剑落,一颗人头就那么骨碌碌的掉在了地上。 那具无头的尸体,脖颈处呲的一下,冒出一股鲜血,在众人眼中,染红了那片天。 凤婉这一手杀伐果断,震慑全场。 原本躁动的流民们鸦雀无声,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一脸的惊惧。 凤婉冷冷扫视众人,声音清冽如霜:“现在,还有人要闹事吗?” 无人敢应。 她微微颔首,语气稍缓:“既如此,所有人按秩序领取药物和食物,若有病患,立刻报告给士兵,不得延误。若有隐匿病患者,此人便是他的下场。” 流民们纷纷低头,老老实实地排起长队,再无人敢出言挑衅。 一些妇人紧紧捂着孩童们的眼睛,怕孩子们被这血腥的场面的吓住。 但她们看凤婉的眼神也开始了转变。 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敬畏恐惧,甚至会在凤婉往前走的时候,下意识后退。 凤婉看着众人畏惧退缩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她明白,此刻唯有铁血手段才能稳住局势。 她转身对小七低声道:“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拿下。 另外,传令下去,将燕王府细作的头颅悬挂于官道边上,以儆效尤。” 小七点头领命,挥手示意侍卫将尸体拖走。 第180章 凌风前来 这时,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人群,跪倒在凤婉面前:“公主殿下,老身的孙儿高烧不退,求您救救他!” 凤婉连忙上前扶起老妇人:“老人家请起。病患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老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颤颤歪歪的引着凤婉来到一处简陋的草棚。 草棚内,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地躺在干草堆上。 凤婉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触手滚烫。 “老人家,这孩子怕是已经感染了疫情,为了他不再传播疫病,现在我们需要将他单独隔离在一个帐篷里,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 老妇人一听,立马上前抱住了孩子,“那怎么成,他还那么小,一个人他会害怕的呀。 公主殿下,求求你了,让老婆子与他在一个帐篷里吧,我们肯定不会到处乱跑。 老婆子家里就剩这一个孙子还活着了,不能没有他呀!” 凤婉看着老妇人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一软,但随即又想起疫病的可怕,不得不狠下心来。 她蹲下身,握住老妇人粗糙的双手,温声道:\"老人家,我明白你的心情。 但这疫病传染极快,若您也染上,谁来照顾这孩子?他以后该怎么活?\" 老妇人闻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也知道凤婉说得在理。 凤婉见状,继续道:\"这样吧,您就住到他旁边,每日可以在帐外隔着帘子与他说说话。 等病情好转,立刻让你们团聚,如何?\" 老妇人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颤抖着松开怀中的孙子。 凤婉立刻招手唤来俩名士兵,小心地将孩子抬上担架,送往隔离区。 并在他旁边给老太太也准备了一顶单独的帐篷。 一切准备好,凤婉这边又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又有三名敢死队员开始发烧了。 而周玉柔那边改良的药汤还没有送过来,现在仍然最开始那方药剂。 “小姐,小姐,新的药剂来了!” 正在凤婉犯愁之时,远远的一大队人马乌泱泱从城里而来。 大声喊叫的,不是春桃还能是谁? 凤婉赶紧远远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这才来的及看向领队之人。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凤婉立马瞪大了眼睛。 身后的小七,更是一脸戒备的踏前一步,做了个阻挡的姿势。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不知殿下为何而来?” “殿下?公主殿下莫不是忘了,现在你才是殿下。” 凤婉被呛的无言以对,人家说的没毛病,如今俩人身份的确是互换了。 “小姐,陛下下旨招募敢死队前来帮忙,是殿...哦,是凌风听说可此事,想到一个好办法,上了一道折子。 而且陛下也收到了小姐的急信,朝廷得知需要大军前来驻扎。 但却没有很合适的大将前来,所以,陛下就让凌风担任了此次的抗疫大将军。” 春桃眼见自家小姐要吃亏,赶紧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什么好方法?后面这些人什么情况?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你确定这是自愿前来做敢死队的?” 凤婉的目光越过凌风,落在他身后那群人身上。 那些人虽然衣衫褴褛,却个个身形魁梧,眼神中透着凶悍之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前来救人的善类。 凌风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公主殿下好眼力。 这些都是天牢里的死囚,我向陛下提议,让他们戴罪立功。 若能活下来,便免去死罪;若不幸染病身亡,也算是为国捐躯,日后也会善待他们的家人。\" 凤婉闻言,眉头紧蹙:\"你让死囚来照顾病患?这...\" \"怎么,殿下觉得不妥?\" 这“殿下”二字,落在凤婉耳朵里,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凌风故意说出来讥讽自己的。 凌风上前一步,离凤婉稍稍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 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为了活命,定会拼尽全力。 况且...现在这情况,也许跑出去会死的更快!\" 说完,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扔给凤婉:\"这是改良后的药方,周姑娘让我带给你的。 熬制的汤药也带来了,怎么发放,还请殿下明示!\" 凤婉接过竹筒,打开看了看,方子里换了几味药,部分药也调整了剂量。 药方没什么问题,心中稍安了一些,但仍不放心:\"这些人确定可用?万一...\" \"放心,\"凌风打断她的话,\"我在,他们不敢,就是将他们放了,他们现在也不会跑。 能来这里的,都是有家小的,他们就算再混蛋,也舍不下家里的老小。\" 凤婉将信将疑地扫视着那群死囚,发现他们虽然面目凶恶,但眼神中确实流露出一丝对活路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那就依你所言。不过这些人必须严加看管,若有半点差池...\" \"若有差池,我凌风提头来见。\" 凌风打断她的话,话起话落,尽显自信。 凤婉不再多言,转身吩咐小七:\"带他们去隔离区外围搭建营地,每人发放防护衣物。 记住,要严加看管,还有互相之间一定要保持距离。\" 小七领命而去,凌风却站在原地未动。 凤婉疑惑地看向他:\"凌将军还有事?\" 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递到凤婉面前:\"公主太累了,脸上沾了些灰,擦擦吧!\" 凤婉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凌风见状轻笑一声,竟直接抬手用帕子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凤婉浑身一僵,耳根瞬间发烫。 \"你...\" 凤婉后退半步,正欲呵斥,却见凌风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帕子塞回怀中。 \"公主保重身体,臣先去安排防务。\" 他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凤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小姐,药汤已经分发下去了。\" 春桃的声音将凤婉拉回现实。 凤婉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来,还没问她,这小妮子怎么也来了? 第181章 我想通了 \"春桃,你也不听话了,不是让你陪着玉柔的吗?\" 春桃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小姐,您别生气。周姑娘说改良的药方需要有人亲自送来,怕路上出岔子。而且...\" 她凑近凤婉耳边,压低声音:\"凌风将军这次前来,陛下可是特意来了一封信,让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好好看着你。\" 凤婉眉头一皱:\"看着我做什么?\" 春桃眨眨眼:\"小姐,你是忙傻了吗? 凌将军这一路上都在问你的情况,可不像是在宫里那样对你恨之入骨似的,他还挺关心你的...\" \"停停停,都说的什么玩意儿,父皇也是尽瞎想,快去帮忙干活了,切记保持距离!\" 春桃抿嘴一笑,福了福身:\"是,小姐。\" 凤婉转身走向隔离区,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正在指挥士兵搭建营帐的凌风。 阳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宇间依旧英气逼人,倒是比前几个月被幽禁在府里的时候开朗了不少。 \"公主!\" 一名士兵匆匆跑来,\"不好了,那个小男孩情况恶化了,一直在吐!\" 凤婉顾不得多想,快步奔向隔离区。 帐篷内,小男孩面色发紫,呼吸微弱,整个人看上去有进气,没出气,眼看着就不行了。 老妇人隔着帘子哭得几乎晕厥。 凤婉探了探孩子的脉搏,心中一沉。 \"新来的汤药喝了吗?\" “喝了,刚喝了不到一刻钟,这就开始吐,吐完了就这样了!” 士兵话音刚落,那小男孩竟然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弱小,但落在凤婉等人耳中,无异于天籁。 “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只是身子还有些弱,睡一觉就应该好了,奶奶别着急,我会好起来的!” 凤婉赶紧再次搭脉,果然感觉与先前不大一样,一开始沉沉的脉象,现在好像活跃了几分。 凤婉心中一喜,连忙吩咐道:“快,再去取一碗药来,新药方见效了!先给他喝点粥,隔半个时辰再喝一碗药。” 士兵领命而去。 凤婉又细心地为小男孩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好好休息,等你痊愈了,就能见到奶奶了。” 走出帐篷,凤婉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隔离区外围传来。 凤婉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死囚正与士兵推搡着,凌风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 凤婉快步上前。 一名士兵禀报道:“公主,这几人拒绝穿防护衣物,说穿着难受,行动不便。” 凌风冷着脸,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要么穿,要么死,自己选。” 那几个死囚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套上了防护服。 其实说是防护服,只不过是凤婉按照现代的防护服模样,做的一些用厚布料叠加了好几层,制成的连体衣罢了。 “这衣物虽有些厚,穿着会不舒服,却能保你们性命。 若你们染了病,那你们来这里的意义就没有了,只是白白丢了性命而已,与你们无益。” 死囚们这才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跟着士兵去干活了。 凌风转身看向凤婉:“公主很会安抚人心。” 凤婉淡淡道:“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这不是凌将军刚才教我的吗?” 凌风闻言,嘴角微扬:“公主学得很快。” 两人正说着,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来:“报!北疆那边有大批流民正在往这边赶来,还请公主指示!” “往外扩充兵力,以我们这里为起点,一直往外扩,让他们沿路停留,就地扎营,按现在的流程,安置病患!” “是!” 传令兵匆匆而去,但凤婉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你有没有想过,北疆那边已经失控,我们的兵力也有限,而且人越来越多,所需药物与食物也会与日俱增,我们大凉这边也吃不消啊!” 凌风的话,正是凤婉心中所虑,她抬头看着凌风,示意他继续说。 “如今之际,只能让他们自救,组织前来逃难的青壮年,让他们负责维持秩序,劳作,以换取药物与食物。” 凤婉沉思片刻,点头道:\"凌将军所言极是。 只是这些流民中多有病患,若让他们自行管理,恐怕...\" 凌风目光坚定:\"我们可以先挑选一些症状轻微或尚未染病的青壮年,由士兵监督执行。 一来减轻我方压力,二来也能让流民们看到希望。\" 凤婉眼前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欲走,却被凌风轻轻拉住手腕:\"公主且慢。\" 凤婉一怔,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凌风似乎没有意识到不妥,很自然的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来:\"这是边境周边地图,标注了各处水源和村落。 特意给你画了一份,或许对安置流民有所帮助。\" 凤婉接过羊皮,指尖不经意相触,心尖不由又是一颤。 \"多谢。\" 凤婉低声道,迅速展开地图查看。 凌风轻咳一声:\"另外,我已命人从京城调来大批药材和粮食,三日内便可抵达。\" 凤婉抬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那可太好了!\" 凌风看着凤婉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公主这些日子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凤婉摇摇头:\"没关系,我抽空就会小憩一阵,倒也没那么累。\" “好,那我去忙了,保重!” 凌风抬脚转身,正欲离去,却在转身的瞬间,轻飘飘的留下一言。 “我想通了,以前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 那段时间确实怨恨你,怨恨你父亲。 但当我听说你来边疆处理瘟疫之事后,我很担心你。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你有什么闪失,害怕我大凉疫情控制不住。 那时候我才惊觉,原来我早已放下了那些怨恨。只是担忧你的安危!\" 凤婉闻言,手中的羊皮地图差点滑落。 她怔怔地望着凌风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182章 趁机扬名 凌风却已大步流星地走远,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 \"小姐!\" 春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凌将军刚才说什么了?我看您脸都红了。\" 凤婉回过神来,板起脸道:\"胡说什么,快去帮忙干活去!\" 春桃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便离开了。 留下凤婉一人举着羊皮地图,出了好一会儿神。 凤婉有些迷茫了,一年前俩人是恋人关系,几个月前,俩人成为了仇人。 可现在他在说什么?一切都放下了? 真的有人能够放下被夺去江山的仇恨吗? 他真的能够放下,自己被剥夺先帝亲子身份的这份深仇大恨吗? 凤婉自问,如果是她自己,她做不到,最起码不是几个月的幽禁就能做到的。 凤婉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疫情紧急,容不得她分心。 她重新展开羊皮地图,仔细研究起地形来。 接下来的几日,在凌风的协助下,防疫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改良后的药方效果显着,不少轻症患者陆续好转,不再发烧。 流民们也在有序的组织下,开始自行搭建临时住所。 就这样,原本两国对峙交战的边境之地,竟然慢慢发展成了一个个的小村落。 凤婉下令,一个小村落,投票选取一个村长,十个小村落再选举一个镇长,十个镇子,再选取一个县长。 以此类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里就成为了一个大城市,只是每个村落之间都有很远的距离。 这样壮观的景象,凤婉身在其中没有什么感触,但是镇守在城内的周玉柔每天都远远的眺望一下远方。 她期待着师傅能够早日回来,也担心着她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再此期间,一直没有北疆消息传来的影阁,终于有了最新消息。 但不是什么好消息,潜伏在北疆的影阁成员,几乎全灭。 而做成这件大事的人,正是北疆的燕王殿下。 “殿下,这次北疆那边损失太惨重了,我与明月还是靠着凌皓殿下的庇护,假扮成北疆人这才逃出来的!” 殷鹤鸣与东湖明月的到来,让凤婉感到意外,也让她的心更沉了几分。 “凌皓他现在怎么样?” “举步维艰,除了老国王,几乎没有人支持他。 现在他急需政绩,可北疆现在疫情蔓延的太快,整个都城全部封锁。 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倒是可以出来。 他反而寻不到什么机会。 所以其他地方的人们没办法只能往我们这边迁移,其实能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高门大户,达官贵人。 普通民众坚持不下来,物价涨的快,药物又被垄断,留下只能等死,走出来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凤婉听完殷鹤鸣的汇报,眼睛虚眯了眯,然后一侧嘴角微扬:“机会?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鹤鸣,你说,是普通人多还是达官贵人多?” “当然是普通人多了!” “那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收买了所有普通人的人心,那这场仗,最后会是谁赢呢?” 殷鹤鸣眼睛一亮:\"殿下是说...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让凌皓殿下在北疆民间树立威望?\" 凤婉轻轻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北疆贵族垄断药物,置百姓于死地。 而凌皓若能暗中组织救治,必得民心。 当然,好名声也不能全都给了凌皓,我大凉也不能白干活不是?\" 凤婉指尖重重地点在北疆都城的位置:\"传令下去,以凌皓与我大凉国锦绣大药房的名义,将所有药物都打上锦绣的标记,尤其是药材的包装上,还要印上我大凉的凤纹标记。\" 春桃忍不住插嘴:\"小姐,这不是便宜那凌皓了吗?\" \"傻丫头,凌皓那可是北疆未来的王,咱们这叫合作共赢,将来我们就是最亲密的战略合作伙伴,这个关系,必须要铁。 北疆贵族既然看重血统,而凌皓本就因混血身份备受排挤。 如今他联合敌国救助百姓,那些老顽固会怎么想?\" 殷鹤鸣恍然大悟:\"这是要逼他在北疆彻底失去贵族支持!\" \"不仅如此,看来我们还得给他再加一剂重药才是。 鹤鸣,我要修书一封,你即刻启程返回北疆,亲手将它交给凌皓。\" \"疫病无国界,救民即救己。大凉愿以平价售药,但求边境安宁。\" \"殿下这是...\" \"告诉凌皓,想要坐稳王位,就该明白民心比血统更重要。 告诉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要小看贫民的力量,只要将他们凝聚在一起,以贫民包围贵族,将来,他的国家将会全民崇拜他!\" 凤婉望向北方,声音渐冷,\"他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那就是我真的看错了他。\" 当夜,一支商队悄然离开营地。 马车上满载药材,每包都系着红绳,包装纸上都印着鲜明的凤氏印记。 三日后,北疆边境。 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在药棚前,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些凤纹标记。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这...这真是太孙殿下让送来的?\" 商队首领笑着指向远处山岗:\"诸位请看。\" 晨雾中,北疆的王旗迎风飘扬。 凌皓一袭白衣立于旗下,亲自为每一个前来领药的人,送上他们所需的药材,态度谦逊有礼,哪有世家贵族哥儿的那份傲气! 太孙殿下关爱百姓,亲自赐药的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当然一同遍布每一个城镇的,还有凤婉的锦绣大药房,以及,大凉国新的皇族,凤家的美名。 正午的阳光洒在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地上,凤婉站在高处,望着下面井然有序的流民营地。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混乱,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她手中握着最新的疫情报告,眉头却已舒展了不少。 \"殿下,52区又新增了三十七例发热患者。\" 春桃快步走来,手上拿着一份急报。 凤婉接过报告,指尖微微发紧:\"比昨日增加了?\" \"是,而且主要集中在靠近北疆的那片区域。\" 凤婉目光一沉,微微点头。 北疆方向来的流民最多,疫情也最为严重。 她抬头望向北方连绵的山脉,那里是北疆的领土,也是新的北疆王凌风的疆土。 \"准备马匹,我要亲自去看看。\" 第183章 志向高远 春桃犹豫道:\"那里风险太大,不如先派几个太医先去...\" \"不必。\" 凤婉打断她的话,\"玉柔的药方已经可以控制病情继续发展。 更何况我这个大凉国的皇太女,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如何服众,又如何成为唐皇天可汗那般的人物?\" 春桃愣在原地,天可汗的故事,她听凤婉讲过,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盛世,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原来小姐的志向如此远大! 凤婉转身走向营帐,准备更换便于行动的装束。 刚掀开帐帘,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的案几前,低头研究着上面的地图。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阳光从帐外斜射进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凌风。 凤婉眉眼轻轻一跳:“什么时候来的?” 这几个月时间,因为抗疫工作,两人不得不频繁接触,但每次见面,凌风对凤婉的关心还是会让她有些心跳加速。 “刚到,见你不在,便等了一等。” \"凌将军不请自来,擅自进入我的帐内,似乎不太合适吧。\" 凤婉语气有些冷淡,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常的状态,内心的涟漪自己难以控制。 她真的不想再与此人有什么情感瓜葛。 凌风放下地图,饱含深情的一双眼睛直视着她:\"婉婉,你...难道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又何须如此对我?婉...\" “凌将军,你我现在只能算得上是故友,请勿再提其它,不知凌将军来此何事?” 凤婉打断了凌风的话语,凌风眼神复杂的看着凤婉。 半晌不见她有任何松动,便也不再强求。 “听说靠近北疆那边疫情愈发严重,而且他们王族之间好像还出了些问题,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凌风的政治敏感性和战略眼光还是那般敏锐,凤婉对他的话很感兴趣, “你有什么想法吗?” 凤婉看着凌风,她想知道,凌风有什么想法,自己能不能用得上。 “暂时还没有,你呢?” 凌风闻言,有些疑惑的看了凤婉一眼,似乎是有些不相信,就这段时间的进展,凤婉计划的堪称完美,现在怎么会没有计划呢? “若你想要一统北疆,那现在就是一个顶好的时机!” “嗯?” 一统北疆嘛,凤婉是有这个想法的,但她还是想选择怀柔政策,尽量少流血,尽量别挑起战争。 凌风紧接着又说道:“现在北疆燕王与凌皓正在为了储位之争,互相较着劲儿,如果能够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更激烈一些,那我们岂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其实,按照我方的兵力,当初我就想一鼓作气杀进北疆王庭的,可惜啊,呵呵...” 凌风说到可惜的时候,再一次将目光看向了凤婉,凤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若不是京城里有皇位之争,如今的凌皓,应该已经一举将北疆三十万大军歼灭,直指北疆王庭了。 作为一个镇守了北境边疆十几年的将领,这应该也是凌风最看重的一件事情了。 两国交锋,机会稍纵即逝,本以为那样的机会不会再有,哪里能料到,一场瘟疫,一个意外到来的王储,又让他看到了机会。 凤婉沉默了片刻,她看到了凌风眼里的那抹忧伤。 是自己一手策划的篡位之事,也间接的导致了,大凉国两代人想要拿下北疆的梦破碎。 凤婉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北疆地图。 凌风的提议极具诱惑力,也符合他一贯凌厉果决的军事风格。 趁他病,要他命,这本就是乱世争雄的常态。 然而,她终究不是凌风。 现代生活的三十多年里,她熟读过国内国外的所有史书。 两国交战,无论胜负,受害的永远都是百姓。 流血的事情,凤婉不愿发生,要不然也不会这般竭尽全力的救治那些北疆的民众。 谁说这也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但事情毕竟还是做了的。 “凌将军的提议,确实能最快见效,或许也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北疆。” 凤婉缓缓开口,“但将军可曾想过,即便我们趁其内乱拿下北疆,死伤或许能控制,但仇恨的种子却会深埋。 武力征服,永远只能得到土地,难以真正收服人心。” 凌风眉头微蹙:“乱世当用重典,怀柔政策固然好,但耗时日久,变数也多。 唯有彻底将其打服、打怕,纳入版图,经年累月,同化教化,方能真正一劳永逸。 你与我讲过唐皇天可汗的事情,他亦是征战四方,方有万国来朝之盛世。” 凤婉心里一阵叫苦,暗恨自己嘴贱,当初就是因为自己与他讲了那个世界的一些历史,还讲了现代人生活的盛世,才让凌风起了夺去皇位的想法。 没想到他会记得那么清晰,而且还一直想要做成那样的事情。 “天可汗确是征战四方,但他更以海纳百川的胸襟着称。 征服之后,并非一味压榨,而是设羁縻府州,允其自治,赐以恩荣,才让各族真心归附。” 凤婉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风,“北疆民风彪悍,崇尚强者不假,但他们更重承诺与恩义。 我们此刻送去的是救命的药方和物资,雪中送炭之情,远胜于落井下石之威。 若能借此机会,在北疆人民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另外再帮助凌皓一脉取得王位,那我们就会与北疆王族之间建立信任,将来所求的边境安宁、乃至更深层次的盟约,或许会水到渠成。” 她走到案几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北疆王庭的位置:“我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大凉的一城一地,或是单纯扩张版图。 我想要建立的,是一个如天可汗时期那般,强大、开放、包容,能让四方心向往之的国度。 这第一步,诚信与仁德,比刀剑更有力量。 至少,在刀剑不得不出鞘之前,应尽最大努力尝试前者。” 帐内一时寂静,凌风凝视着凤婉,眼前的女子眉宇间依旧是能够牵动自己的那个样子。 但她眼底的光芒和胸中的格局,却与曾经截然不同。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当初为了不进宫为后,绕了那么大个弯子,就是为了远离皇宫,要去过自己逍遥自在的生活的。 可现在,她俨然一副身处高位的状态,伸手便能指点江山。 她看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胜负,而是更遥远的未来,是一种他作为将军很少去思考的“天下归心”。 第184章 放得下吗 他心中情绪翻涌,有钦佩,有震撼,也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他习惯了战场上的直来直往、斩草便要除根。 而凤婉选择的,是一条更迂回,却也可能更艰难、更需要智慧的道路。 难道是因为自己始终没有站在最高那个位置上的缘故吗? 半晌,凌风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明显放软了许多:“那你打算怎么做? 如今北疆疫情和内乱交织,情况复杂,即便你想施恩,他们王族与其他贵族之间,也不见得都是些没脑子的。 他们会想不到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如果他们出来搅局呢?” 见凌风态度软化,愿意倾听,凤婉神色也缓和了些:“施恩于民,哪是他们那些贵族可以阻挡得了的? 52区突然疫情高发,派太医去,分量不够,也无法应对复杂的政治局面。 所以,我会以大凉皇太女的身份亲至,并且带去足够多的资源还有最新的药方,以表明我们的诚意。同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要看看凌皓是否能斗得过燕王。 “你要介入他们的储位之争?还是说,你要帮助凌皓上位?” 凌风立刻抓住了重点,神色再次凝重起来,“这可比单纯的军事行动风险更高! 一步踏错,不仅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你帮了他,你能确保他不会与你兵戈相向吗? 你能确定他真的可以放下你们的夺位之仇吗?” 凤婉闻言,抬头看着凌风:“那你呢,你真的能放下过去吗?同样的夺位之仇,他有,你也有!” 帐内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就凝固了。 凌风被凤婉这直刺心底的一问钉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那双总是饱含深情或锐利锋芒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骤起,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能放下吗?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曾被他认为唾手可得。 是他证明自己价值、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 为此,他运筹帷幄,隐忍多年。 而最终,是眼前这个女人,用一场他未曾预料到的惊变,将他几乎触手可及的帝位夺走。 恨?怨?自然是有过的。 尤其是在最初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那种功亏一篑的挫败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凤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凤婉心里已经确定,他肯定还是放不下的。 终于,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不一样。” “何处不一样?”凤婉追问。 “我所求的,或许最初是位极人尊,但最终目的,亦是国富民强,四海臣服。” 凌风抬起头,目光与凤婉相接,复杂难辨,“而我之所以会想要那个位置,是你…是因为你给我讲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盛世。 既然我只是期待着一个那样的盛世,那...由你来实现,也许会更快,效果也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更何况…对你,我似乎总是无法真正恨起来。” 最后这句话轻若叹息,却重重地敲在凤婉心上。 她指尖微微一颤,悄悄将手背到身后,紧紧握住。 不敢再看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情感。 凤婉稳了稳心神,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凌将军是认为,我的选择虽冒险,却值得一试?” 凌风深吸一口气,好像是想要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收益亦远超武力征服。 只是,凌皓此人,太过软弱无能。 即便你助他上位,他也未必感恩。 但北疆王老奸巨猾,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经行将就木。 就怕他只是将凌皓作为一颗棋子,来迷惑那些有异心的王族之人,还有我们大凉国。” “我明白。” 凤婉点头,“所以,我需要亲自去见一见凌皓。” 凌风的目光落在凤婉脸上,好似在看,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胆量,竟然敢亲身涉险,难道她就不怕自己有个什么闪失吗? 但他看到的,还是凤婉的一脸从容和淡定。 “亲自去见凌皓?” 他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你以大凉国皇太女之尊亲涉险地,去见北疆未来的王…” 他停顿片刻,像是要给凤婉一点时间。 “万一出事,便是给了北疆内部野心家,乃至我大凉国内部宵小之辈一个绝佳的机会。” 凤婉接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知道风险。但有些险,必须冒。 坐在深宫里听探子回报一千句,也不及亲自去看一眼。 更何况,凌皓此人,不见得就真是一颗软柿子,也可能是一把利刃。 隔着千山万水,我们永远猜不透北疆王宫里到底在上演哪一出戏。 唯有走近,才能看清。” 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帐外:“药方和物资是示好,是雪中送炭,但这还不够。 要让北疆的贵族,乃至平民都看到,大凉带来的不是征服的铁蹄,而是生存的希望。 这份‘看到’,需要我在那里。 只有我在那里,他们就会将这件事情上升到国家层面,而不是我一个人在做善事。” 这一次,凌风沉默良久,凤婉也没再说话,只是走到案边,斟了两杯茶,她将一杯茶轻轻推至案几另一侧,静静地等待着凌风的反应。 沉思中的男人,眉头紧锁,侧面看上去,下颌骨棱角分明,鼻梁挺拔。 一身明亮的铠甲,衬得他身材更加矫健沉稳,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沉默地望着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难明的眼神。 良久,他伸手,指节分明的手指端起了茶盏,却没有喝,仿佛是在感受那份热度。 “凤婉,”他低声道,“别忘了你答应过的盛世。别…让我失望。” 帐帘落下,隔绝了他离去的身影。 凤婉独自站在帐中,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杯他未曾动过的茶水之上,水面已不再冒起热气。 她缓缓端起自己那杯微凉的茶,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凉了,滋味涩中带苦,却格外醒神。 “小七,准备好了吗?” “小姐,都准备好了。” “出发!” 第185章 深入北疆 凤婉与小七刚刚出门,就看到了噘着嘴站在门口一脸气恼的春桃。 凤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春桃,有些底虚的说道:“春桃啊,我之所以没有让你一起走,是因为那边太危险。 而且,小七还会武功,万一有什么危险,她一个人照顾我都有些吃力了,若再加上你,那就更危险了。 乖,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凤婉话音未落,春桃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总是这样…每次都说危险,每次都要把我撇下。 我知道自己笨,不会武功,可、可我能帮洗衣服做饭,端茶倒水,就算真遇到什么事,我还能替您挡一刀呢!” 小七抱着剑站在一旁,闻言皱了皱眉道:“有我在,你没有这个机会!” 噗呲... 春桃和凤婉都被逗笑了。 凤婉顺势拉着春桃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呀,就是爱多想,算了,想走就走吧,以后本小姐去哪里都带着你,可不许乱想了哦!” 春桃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着头,脸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高高扬起:“嗯!小姐说话算话!” 小七看着主仆二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幼稚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剑率先转身:“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凤婉笑着挽起春桃的胳膊:“走吧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这次出行人很多,士兵的数量就有500之多,还有几个车队,装着草药和粮草。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凌风安排好的,安排的速度很快,下面人执行的也很快。 凤婉不由在心里感叹,凌风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领。 这次出行,凤婉是亮明了身份的,一路上明黄色的旌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凤”字,彰显着皇室威严。 队伍浩浩荡荡,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春桃心里还惦记着凤婉的人身安全,便提议,自己穿着凤婉的衣服,坐在马车里,凤婉则是扮作士兵,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凤婉闻言,赞许地看向春桃:“你这小脑袋瓜,关键时刻还挺灵光,主意是不错,可本小姐怎么能让我的小桃子陷入危险之中呢,让慢慢知道了,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春桃一听,急得直跺脚:“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打趣我!慢…慢他…他才不会呢!” 提到那个名字,她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也小了下去,但随即又坚定起来,“反正…反正只要小姐安全,我怎么样都行!” 小七在一旁冷冷插话:“她扮你,死得更快。” 她毫不客气地指向春桃,“步伐虚浮,气息不稳,毫无戒备之心,坐在车里就是活靶子,一眼即破,你当刺客都是吃素的?” 春桃被小七说得蔫了下去,小声嘟囔:“我、我可以学嘛…” 凤婉被小七的直白逗笑,又见春桃委屈,便揽住她的肩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我们春桃忠心可嘉。 不过小七说得对,你这模样,装也装不像,反而容易露馅。 放心吧,”她收敛笑容,看向前方肃杀的军队和那面明黄旗帜,语气沉稳了些,“既然亮明了身份,该来的总会来。 有小七和将士们在,我们见招拆招便是。” 她顿了顿,眼中亮晶晶的:“不过嘛…你这提议倒也提醒了我。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未必不可行,只是不必你亲自冒险。” 她招手唤来带兵将领,低声与他说了几句。 那将领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环境,略一沉吟,便抱拳领命而去。 不久,队伍后方一辆看似装载杂物的篷布马车被稍稍整理出来,一名身形与凤婉有几分相似的女暗卫换上寻常衣裙,低调步入车内。 而凤婉自己,则披上了一件与精锐近卫同款的暗色斗篷,戴上遮面头盔,策马混入了中军护卫队中,位置既不显眼,又处于重重保护之下。 小七自然也换上了普通兵士的盔甲,如同影子般紧贴在凤婉马侧。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瞬间“消失”在人群里,若不是早知道计划,几乎认不出来,这才稍稍安心。 那辆华丽的空马车依旧行驶在原本的位置,旌旗招展,吸引着所有明里暗里的目光。 令凤婉没有想到的是,沿路百姓看到是凤婉的车驾,竟然都会自发的下跪,大喊:“公主千岁!” 淳朴的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车队所过之处,到处都跪满了人,而且这些人基本全都是北疆人。 除了个别几个因经商滞留,又赶上疫情而不得回家的大凉国的商人。 那几个大凉商人站在跪倒的人群边缘,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穿着异域的绸缎衣裳,交头接耳,眼神热切地望着浩荡车队和狂热百姓。 “经商一辈子,第一次在北疆人这边看到他们对我大凉国公主殿下如此爱戴!” 一个蓄着短须的商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身旁一个高瘦同伴挺着胸脯自豪的说道:“听闻这次瘟疫能够得以控制在我国边境之外,没有波及到我国,都是凤婉公主立下的大功。 而且她亲自坐镇重病区,诊脉开方,可以说,现在这72个区域内,人们都能满足温饱,得以活着,都得托公主殿下的福。” 第三个商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崇敬:“正是!我家表亲就在边境行商,染了病险些丧命,是公主亲自调配的药方救了他一命。这等仁心,实乃我大凉之福啊!” 短须商人忽然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朝着车队方向深深一揖:“既然有幸得遇公主车驾,我等岂能失礼?当行大礼参拜,以表敬意!” 说罢,他率先撩袍跪地,高声道:“大凉子民,恭迎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几个商人也纷纷跪拜,神情虔诚无比。 这番举动引得周围北疆百姓纷纷侧目,原本因他们是大凉人而略带戒备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混在护卫中的凤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微动。 自己的努力见到了成效,民众心里知道好歹,但若想让他们做些什么,只是还需一个引子罢了。 第186章 另开一族 春桃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到那几个大凉商人恭敬跪拜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小声嘀咕:“小姐就是值得...” 车队继续前行,所到之处尽是欢声雷动。 越深入北疆,百姓们的情绪越是激动。 许多人捧着自家种的果蔬、编织的工艺品,想要献给公主,都被士兵们礼貌地拦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捧着一篮鸡蛋,非要塞给守卫的士兵:“官爷行行好,让老婆子我给公主殿下送点心意吧!要不是公主,我这一家老小早就...” 士兵为难地正要拒绝,凤婉却策马上前,微微掀起面甲,温声道:“老人家的心意本宫领了,但这些鸡蛋还是留给下您自己补身子吧。大病初愈,正需要营养。” 老妇人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士兵”,忽然认出那双独特的明眸,激动得就要下跪:“凤婉殿下!是凤婉殿下啊!” 凤婉连忙扶住她,微微一笑:“好好保重身体,就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 这一幕被周围百姓看在眼里,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人们争相想要一睹公主真容,却被士兵们有序地拦在外围。 那几个大凉商人远远望着,短须商人感叹道:“亲眼所见,方知传言不虚。公主殿下果真爱民如子。” 凤婉卸下了士兵的铠甲,既然民众的呼声这么高,自己也已经彻底暴露,又何须做什么伪装。 “无论是来自北疆还是来自我大凉的子民们,感谢大家对凤婉的认可。” 凤婉站在马车上,清亮的声音在喧闹中响起,声音不是很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疫病无情,但人有情。无论是北疆还是大凉,我们都是这片土地上的子民,血脉或许不同,但求生之愿、盼安之心,并无二致。” 她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今日所见,凤婉深感惶恐,亦倍感责任重大。 我所做,不过是为君分忧,为民尽责,尽我所能,求一个问心无愧。”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这些粮食、草药,”她指向身后的车队,“是我大凉国朝廷的恩泽,也是我等此行所要分发之物。 然,我大凉国行此善事,为的竟然是与我国世代为敌的北疆民众。 莫说我大凉国百姓如何想,就是我本人,亦忧心忡忡。 民夫与蛇的故事,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但,我不希望,我费尽心血救活的人,最后把我当成那个民夫!” 凤婉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字字清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扉。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无论是北疆百姓还是个别的大凉子民,“农夫救蛇,反遭蛇噬。今日我大凉倾力相助北疆民众,来日若得兵戈相向,岂不寒了天下人心?”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面露羞愧,有人若有所思。 那几个大凉商人更是屏息凝神,短须商人喃喃道:“公主此言,直指人心啊...” 凤婉话锋一转,语气渐缓,却更显坚定:“然而,我依然来了。为何?因为我坚信,人心非蛇性,恩义能克怨仇。 北疆与大凉征战百年,血债累累,冤冤相报何时了? 今日北疆遭难,我大凉若袖手旁观,与冷血之蛇何异?” 她向前一步,手指车队:“这些粮食药物,不是施舍,而是种子。 种下的是生机,更是和平的希望。 我期盼它长出的不只是果腹之粮,更是两地化解干戈的契机。” 凤婉指向那老妇人:“老人家感恩,是因她懂得生命的可贵。 而我大凉相助,是因为我们明白,生命的价值超越疆界。 北疆百姓的命,同样珍贵。 无论做什么,准备做什么,首要的是什么,是‘人’,在我凤婉的心目中,一切都要以‘人’为本,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主要的!” 她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我凤婉在此立誓,只要我在一日,必竭力促成两地和平! 但也请诸位北疆父老记住今日之情,来日若有人妄动刀兵,望诸位能思今日,扪心自问:恩将仇报,可是英雄所为?” 人群寂静无声,忽然,那老妇人颤巍巍举起手来:“公主殿下! 我北疆人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您今日之恩,我们世世代代铭记在心!” “对!我们记得公主的恩情!”有人附和道。 “愿北疆与大凉永息干戈!”又一个声音响起。 “嘿,说来也是,北疆疫情如此严重,怎么没见有北疆的救济队伍前来?” “哎?你还别说,还真是哎,只听说他们粮价疯涨,人们活不下去了,这才赌上性命逃出了那片土地。” “依我看啊,这北疆人,不当也罢,北疆王除了拿我们当刀子使,也没见们将我们当人啊!” 这句话出自谁的口,无法考证,但它带来的蝴蝶效应,只是在短短三天,就席卷了整个72区。 “我觉得这样很好,反正我们现在就这样深根落户了,这片土地本就不属于大凉,也不属于北疆,我们何不从此脱离了北疆,自成一族如何?” 呼声在凤婉继续北上之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那几个大凉国商人,更是不遗余力的宣传着大凉国的好。 当凤婉来到52区的时候,最前面的前十个区,已经分别派了代表,去见他们的上级去了。 52区的入口处,未等凤婉的车队完全停稳,几个身材消瘦,脸色蜡黄的汉子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手上还沾着些许泥土,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装束的男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盼,眼神紧紧锁在马车上的凤婉身上。 “草民李老栓,是52区的区长!” 汉子快步上前,在距凤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听闻公主殿下带着粮食和草药过来,区里老老少少都在里头等着,就盼着能亲眼见见您,亲口说声谢谢!” 第187章 遭遇刺杀 凤婉跳下马车,上前一步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消瘦的脸颊和陈旧的衣裳,又少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道:“不必多礼,我既来了,自然会让大家都有饭吃、有药治。 区里现在情况如何?还有多少人在受疫病折磨?”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啜泣。 一个妇人抹着眼泪上前:“回公主殿下,前几日还好,最近几乎天天都有人死去。 整个区里,除了我们几个人,几乎全都病倒了! 这还是多亏了您派来的先行医官送了些草药,要不然现在怕是都没有喘气的了。” 凤婉心中一沉,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立刻组织人手,先按最新的药方煎药,然后把汤药分发下去。 剩下的人,把粮食分下去,每户按人口算,保证户户不落,人人都有饭吃。” “是!”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一个简易的帐篷内就开始有热气升腾。 殊不知,就在凤婉这边忙的不可开交之时,52区中间区域的一个茅草屋里,四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聚在一起,一脸焦急的说着什么。 “不行,我们得撤退,大凉公主一来,我们的计划就实行不下去了,赶紧撤吧老大!” 其中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急道。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面色阴沉,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撤?现在撤,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费了。回去王爷也饶不了我们。” “可是大凉公主带了这么多侍卫,还有太医…” “正是因为她来了,才更是机会。”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大凉的公主死在这里,你们说,这是不是更是大功一件?” 另外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这太冒险了!她带了这么多人马呢,我们没有机会的。” “闭嘴!” 老大低喝一声,“我们混进来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这里大乱吗? 现在天赐良机,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按日子算起来,那小杂种凌皓应该也快到这里了,呵呵呵,如果把他和大凉公主一次性搞死,把我们就等着后半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吧!” 瘦高个闻言眼睛一亮:“凌皓?那个和王爷争储位的杂种?杀了他,王爷肯定会高兴的。” 老大阴冷一笑:“王爷早就得到密报,那小子与大凉公主来往甚密,听说他人已经暗中往这边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四人立刻噤声,透过茅草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凤婉正指挥侍卫搭建帐篷,而远处一匹一队快马正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个穿着破旧却难掩贵气的年轻男子。 “说曹操曹操到。” 老大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准备行动。” 凤婉等人也注意到了那队人马。 她微微抬手,侍卫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都戒备起来。 男子在隔离区外勒住马,朗声道:“前方可是大凉凤婉殿下?在下凌皓,还请一见。”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凌皓是前大凉国皇帝,禅位凤家后竟然成了北疆王储。 民众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都说这是仇人见面,双方人马会不会干起来。 凤婉抬手示意侍卫稍安毋躁,目光穿过扬起的尘土,落在那个端坐马背上的身影。 凌皓,好久不见! 当凤婉出现在凌皓面前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 异口同声之后,两人又是一愣,随即便化作一阵爽朗的笑声。 “凌皓,你怎么成了个土猴子了?要不是你出声,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你还不是一样,你照照镜子去,满脸花,要不是你刚刚说话,我还真没敢认你。” 凤婉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满尘土与汗渍混成的污迹,不由失笑。 她正要回话,却见凌皓忽然神色一凛,猛地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 “小心!” 他低喝一声,手臂倏然伸出,将她往身后一带。 几乎同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凤婉方才站立的位置飞过,“笃”地钉在身后马车辕上,箭尾兀自颤动。 人群顿时大乱,惊呼四起。 侍卫们迅速收缩,将凤婉与凌皓护在中心,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有刺客!” 凤婉转目四顾,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斜对面那间茅草屋里,包抄过去。” 小七声音刚刚响起,人就已经到了那茅屋旁边,长剑一挑,门帘顺势而下,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跑不远。” 凌皓的声音低沉而果断,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两名精干的护卫立刻无声地潜入人群,朝茅屋后方包抄过去。 凤婉则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对骚动的人群喊道:“大家不要慌!各自回到帐中,侍卫会保护大家安全!” “轰隆!” 一声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52区中央最大的那间茅草房里,猛地腾起一股浓黑的烟柱。 “是库房,赶紧救火!” 老区长一边大喊,一边赶紧将屋里的水提溜出来,想要将大火熄灭。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这里又没有固定的水源,人群瞬间再次陷入恐慌。 这次连侍卫都有些压不住阵脚。 混乱,正是刺客最好的掩护。 “声东击西?” 凤婉心念电转,立刻明白对方的意图。 制造更大的混乱,要么趁乱刺杀,要么趁乱逃脱。 凌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非但没有看向爆炸方向,目光反而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涌动的人群。 突然,他眼神一凝,锁定了一个低着头、逆着人流快速移动的瘦高身影——那人虽然也穿着破旧衣裳,但脚步沉稳迅捷,绝非饥民所有。 “抓住那个穿灰裤子的!” 凌皓喝道,同时身形一动,如猎豹般扑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春桃大喊一声“小姐小心”,她一个转身紧紧将凤婉护在了怀里。 一个抱着头、看似瑟瑟发抖的妇人,正从袖中滑出一柄闪着幽蓝光泽的短刃,借着人群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向凤婉靠近。 第188章 春桃中毒 凤婉被春桃猛地一扑,踉跄间只觉颈侧寒风掠过。 那柄淬毒的短刃擦过春桃臂膀,“嗤”地一声划破衣裳,落在了春桃白皙的藕臂上。 “春桃!” 凤婉失声惊呼,反手扶住她,急要转身为她格挡。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道乌黑血痕迅速在春桃胳膊上蔓延开来。 小七闻声回头,眼底骤寒。 她原本追击瘦高个的身形硬生生折返,长剑如银蛇吐信,直取那假扮的妇人。 妇人一击不中,毒刃回转,竟是不管不顾直刺凤婉心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电光石火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铎”地钉入妇人手腕。毒刃应声而落。 那妇人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凌皓还保持着张弓的姿势,眼神冷冽如冰。 几乎同时,小七的剑已至,毫不留情地贯穿妇人肩胛,将其钉倒在地。 两名侍卫立刻扑上将其制服。 “春桃怎么样?” 小七急问,目光扫过春桃发黑的手臂。 凤婉迅速撕下衣襟扎紧春桃上臂,赶紧取出身上的银针,在她的身上扎了几针。 这一切都做完,赶紧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紫色药丸,“春桃,快服下,能暂缓毒性。” 凤婉做完这一切,赶紧又为春桃把脉,当她颤抖的手指搭上春桃手臂上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春桃脸色已开始发青,气息也逐渐微弱。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是凌皓护卫发出的信号。 “抓到一个,服毒自尽了。” 凌皓面色阴沉,“但肯定还有同党混在人群中。” 火势仍在蔓延,哭喊声、咳嗽声、木材爆裂声混杂一片。 混乱如同最佳的掩护色,刺客藏匿其中,如同水滴入海。 凤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凌皓拍了拍她的肩膀:“婉儿,你先帮春桃治疗,外面这一切交给我,放心!” 凤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没有抬头,手依旧搭在春桃手腕上,但是她低着头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慌了,自打来到这里,她还是第一次这般无助过,就算她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但还是没有将这要命的毒素拦截住。 春桃的性命危在旦夕,她现在竟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一切。 吧嗒~ 滚烫的泪水,掉在春桃手上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温热。 站在身侧的小七握紧了剑柄,皱起了眉毛。 “小姐,我感觉我现在轻飘飘的,好舒服,就像是飘在空中一样,刚刚这是下雨了吗,呵呵,第一次感觉到老天爷下的雨竟然是热乎的。” 凤婉的泪水不断落在春桃逐渐冰凉的手背上。 春桃的呓语让她心如刀绞。 那毒素产生的幻觉正在吞噬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最后的意识。 “不是下雨,”凤婉的声音哽咽,却极力维持着平稳,手指飞快地再次捻动银针,“是春天来了,桃花开了,你不是最喜欢桃花吗?春桃,撑住,我带你去看桃花……”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凌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清理完毕,擒住三人,皆咬碎了毒囊。” 混乱的场面暂时被控制,火势也在护卫和幸存百姓的共同努力下减弱,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却更加浓重。 小七持剑护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凤婉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春桃的脉搏上。 那跳动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毒素正疯狂地侵蚀着她的心脉。 银针只能暂缓,那两粒紫色药丸也仅仅只是吊住她一丝元气。 “不行...控制不住...还有什么其它办法没有…”凤婉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所知的医术,应对这种见血封喉的剧毒,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毒。 凌皓大步走近,看到春桃乌黑的手臂和凤婉惨白的脸,心头一沉。 他蹲下身,查看了春桃的伤势,眉头紧锁:“好烈的毒。婉儿,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时间,需要药材,需要知道这是什么毒!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春桃命在旦夕,可我...我没办法了...” 凤婉的手指死死按在春桃腕间,那脉搏如蛛丝般细弱,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是最后的告别。 她的医术,她引以为傲的、甚至能将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此地的医术,此刻竟如此无力。 “毒…这到底是什么毒…”她声音发颤,眼前因泪水而模糊。 凌皓猛地起身,厉声喝道:“搜!搜那妇人的身!还有那些自尽的刺客,任何瓶罐、粉末,全部找出来!” 侍卫们迅速行动。 小七则已蹲在那被钉倒在地、尚未断气的妇人身边,剑尖抵着她的喉头,声音比冰还冷:“解药。” 那妇人咧开嘴,血沫从齿缝渗出,眼中是疯狂的快意:“嗬嗬嗬...没有解药…‘黄泉引’…能拉上…凤婉公主的贴身婢女…陪葬…不亏……” “黄泉引?”凤婉猛地抬头,这个名字像毒针一样刺入她耳中。 她来到这里后,见识了凌皓兄弟相继中的毒,就想要看看,在这冷兵器时代,古人到底研究出了多少毒药。 便收集了很多关于毒药的古籍来看。 所以,“黄泉引”这个名字,她在一本残破的古毒经上见过,毒性烈,发作极快,源自…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一个片段——古经上模糊的插图旁有一行小注:黄泉引,性酷烈,然畏极寒之物,或以百年寒玉、或以北极渊冰…… “寒!需要极寒之物!” 凤婉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冰!大量的冰!或是…或是极寒的内力!” 她的目光瞬间投向小七。小七练的“霜寒诀”,内力至阴至寒。 小七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明白了凤婉的意思。 她一掌拍开那妇人,闪身至春桃身旁,并指如剑,疾点春桃心脉周围几处大穴,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随即,她掌心覆上春桃那乌黑肿胀的手臂,精纯冰冷的寒气丝丝缕缕透体而入。 肉眼可见的,一层白霜迅速爬满春桃的手臂,那乌黑毒素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 “有效!” 凌皓低呼一声,立刻下令,“快!去找冰!所有能找到的冰,全部拿来!拿我令牌去最近的城中冰窖中去找!” 护卫们立刻奔走起来。 “不能等,凌皓,找几匹快马来,带着春桃一起走,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只有北疆的边城。拖延不得!赶紧走!” 第189章 北疆孤城 凌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喝道:“备马!最快的马!清出一条路来!” 侍卫领命,如旋风般冲入仍在冒烟的废墟和惊魂未定的人群中。 片刻之后,三匹骏马被牵来,其中一匹的鞍鞯经过简单改造,足以让一人扶持伤者共乘。 小七收掌,脸色因内力急速消耗而略显苍白。 她与一名强壮侍卫小心翼翼地将已陷入昏迷、手臂覆着薄霜的春桃扶上马背,由那名侍卫牢牢护在身前。 “婉儿,你与我同乘一骑。” 凌皓伸手,凤婉略一愣神,想起自己这骑马的技术,实在是有些拖后腿,便顺势坐在了凌皓身前。 “小七,你断后警戒,任何可疑接近者,格杀勿论!” “是!” 小七翻身上马,剑已归鞘,但目光比出鞘的剑更冷,扫视着周围。 “走!” 凌皓一抖缰绳,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两名侍卫紧随其后,一匹驮着春桃和护卫,另一匹驮着小七,风驰电掣般冲出这片刚刚经历血火劫难的焦土,向着北疆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道路两旁的景象飞速向后掠去。 凤婉靠在凌皓坚实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驾驭马匹时肌肉的绷紧。 但她无暇他顾,大部分心神都系在后面那匹马上的春桃身上。 她不断回头,密切观察着春桃的状况,那层薄霜是否消退,那乌黑的色泽是否再度蔓延。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快些…再快些…”她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凌皓闻言,手臂环紧她,再次催动战马。 马儿四蹄腾空,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小七殿后,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任何一丝来自后方或侧翼的不寻常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探查。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遭遇到拦截与刺杀。 一路疾奔,不敢有片刻停歇。 直到夕阳开始西沉,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灰黑色城池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城墙上“孤城”二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到了!” 凌皓沉声道,声音因长途奔袭而带着一丝沙哑,却给人以无比的安心。 可是直到他们走到了城墙大门前,守城的将领竟然都没有打开城门。 “我是凌皓,今日是哪位将领当值?速速前来见我!” 凌皓的声音在孤城高墙下回荡。 城墙之上,火把噼啪作响,映照出守军士兵警惕而犹豫的脸庞。 片刻沉寂,只有风声呜咽。 终于,一个身着校尉盔甲的将领出现在垛口后,他探身向下望了望,拱手道:“末将吴为,参见殿下! 不知殿下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恭敬,却并无立刻开门的意思。 凌皓眼神一厉:“吴校尉,本殿下要做什么还得向你汇报不成?立刻打开城门!” 吴为面露难色:“将军恕罪!并非末将故意阻拦,只是…一个时辰前,城中混入可疑细作,阿鲁将军下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无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将军此刻正在城中搜捕贼人,末将已派人去寻,还请将军稍待片刻!” “稍待?” 凌皓的声音陡然拔高,寒意凛冽,“我的侍女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一刻也等不得! 立刻开门!一切后果,由我凌皓承担!” 吴校尉脸色发白,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他依旧咬牙:“殿下,军令如山!没有阿鲁将军的手令,末将实在不敢…”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打断了他的话。 一道银光如电闪过,小七的剑尖已精准地抵在了吴为从垛口露出的咽喉前半寸之处,冰冷的杀气隔空刺得他皮肤生疼。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下马,又是如何如鬼魅般掠至墙下,借力腾跃至如此高度的。 小七的声音比剑锋更冷:“开门,或者死。” 吴为骇得魂飞魄散,城墙上的士兵们也一阵骚动,弓弦拉紧的声音纷纷响起,对准了小七和下方的凌皓一行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七!” 凌皓低喝一声,却并非阻止,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弼,“吴校尉,李将军的军令是防细作,不是拦我凌皓! 我的人若因你延误而死,你猜本殿下是会嘉奖你恪尽职守,还是会治你一个戕害忠良、目无王族的罪过? 届时,你的阿鲁将军还保不保得住你?” 凌皓的话字字如锤,砸在吴为心上。 他看着下方:凌皓神色冷峻,怀中护着的女子虽发髻微乱却难掩贵气,身侧那持剑少女眼神狠戾如修罗,更别提那奄奄一息、手臂乌黑的伤者…… 权衡利弊,恐惧最终压倒了死守军令的决心。 吴为冷汗涔涔,终于嘶声喊道:“开城门!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住手,阿鲁将军有令,今日谁来都不准开城门,有大凉国细作潜进城内,想要传播疫病!” 一个士兵骑着快马,手持令牌,一路狂奔而至,本以开了一条细缝的城门,再次轰然关闭。 城门在刺耳的轰鸣中再次闭合,最后的光线被无情吞噬,如同希望被掐灭。 小七的剑仍悬在吴为喉前,因这突变微微一顿。 吴为脸色死白,望着那疾驰而至、手持令牌的传令兵,眼中闪过绝望的惊惧。 “将殿下…您也听到了…”吴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鲁将军严令…” 凌皓眼底风暴骤起。 他认得那令牌,确是真货,阿鲁是北疆一员悍将,治军极严。 但春桃等不了! 凤婉猛地攥紧凌皓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回头看向被侍卫护在身前的春桃,那层薄霜正在北疆的夜风中缓慢消融,下方的乌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蔓延,蚕食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凌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时间了!” 那传令兵已奔至城下,勒马高呼:“将军有令!紧闭城门!擅开者,军法处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皓身上。 电光石火间,凌皓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抬手,一枚玄铁令牌脱手飞出,并非射向城门,而是直直射向城头吴为身旁的旗杆! “铎!” 令牌深深嵌入木杆,其上狰狞的鹰隼图腾在火把下森然欲扑。 “吴为!”凌皓声如雷霆,压过一切嘈杂,“看清这是什么! 孤现在怀疑城内细作与刺杀本殿下的刺客乃一伙,尔等拖延开城,是想纵容真凶,贻误军机吗? 本殿下命令你,即刻打开城门! 第190章 再遭阻拦 若有细作走脱,责任由我凌皓一力承担! 若再延误,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他字字千钧,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那不仅是命令,更是最后通牒。 吴为看着那代表北疆最高权柄的玄鹰令,再看向下方煞气逼人的王储殿下,最后瞥了一眼那名持阿鲁令牌的传令兵,冷汗浸透重甲。 一边是直属上官的严令,一边是未来的王、北疆最高统治者的滔天怒火和“同谋”指控… 就在吴为牙齿打颤,几乎要崩溃之际—— “咻!”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 城下那名刚刚喊完话的传令兵身体猛地一僵,喉间一点血珠渗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 小七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回马背,她手中剑尖还在滴血:“细作已伏诛。吴校尉,你还有何疑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吴为和守城士兵们彻底骇住。 那名传令兵是细作?还是…被灭口? 无论哪种,局势都已失控。 “开…开城门!” 吴为终于崩溃地嘶吼出来,声音劈裂,“快开!迎殿下入城!” 沉重的城门真正地、缓缓洞开。 凌皓一马当先,疾驰而入,凤婉由于惯性使然,紧紧依偎在他怀中。 小七和驮着春桃的侍卫紧随其后。 城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关闭,将内外的世界再次隔绝。 孤城内,街道空旷,唯有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出两旁紧闭的门窗和偶尔一闪而过的、兵甲森寒的巡逻队。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巨响,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 街道空旷得异乎寻常,唯有凌皓一行人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打出急促的回音。 火把的光晕在两侧高耸的墙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 偶尔有一队全身盔甲、刀剑出鞘的巡逻士兵从巷口无声地闪过。 寂静,冷肃,没有一丝温度。 “直接去冰库!” 凌皓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寂静的街道上异常清晰,“吴为,前头带路!速度一定要快!” 刚从城墙上连滚带爬下来的吴校尉,脸色依旧惨白如纸,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踉跄着抢到马前:“殿下随我来!” 他几乎是跑着在前面引路,沉重的甲胄哗啦作响。 凌皓催马紧随,凤婉紧紧靠着他,目光却始终锁在后方被侍卫护着的春桃身上。 那乌黑的色泽似乎又蔓延了一些,她的心揪得更紧。 小七策马断后,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窗口、每一条巷弄的深邃黑暗。 她的手从未离开过剑柄。 吴校尉不敢有片刻耽搁,引着凌皓一行人在孤城冷寂的街道上疾驰。 马蹄声踏碎死寂,引得两侧屋舍窗扉后隐约有目光窥探,又被那森严的杀气逼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众人便抵达一座石砌的厚重建筑前。 此处守卫远比别处更多,且皆是阿鲁将军的亲兵,看到吴为和凌皓等人,立刻警惕地握紧了兵器。 “殿下…” 吴为面露难色,看向凌皓。 没有阿鲁将军的手令,冰库同样难以进入。 凌皓甚至未曾减速,马匹直冲到守卫面前方才勒住。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些紧张的面孔:“开门!延误者,斩!” 守卫队长认得凌皓,更认得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又看到后方被侍卫护着、气息奄奄的春桃,那条手臂已经几乎变成了令人心惊的乌黑色。 再联想到方才城门处的动静和隐约传来的“细作”、“刺杀”等词,队长头皮发麻,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牙挥手:“开库门!” 沉重的石门被数名士兵合力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出,让周遭温度骤降。 “小七!”凌皓低喝。 小七早已下马,与侍卫一同小心翼翼地将春桃抬下。 凌皓护着凤婉紧随其后。 正在一行人快要进去之时,嗖的一声,一支冷箭不偏不倚刚好插在了门口处,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小姐小心!” 小七将凤婉护在身后,利剑出鞘,转身盯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队人马身上。 “何人如此大胆,这位可是凌皓殿下!” 吴为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回头一看,赶紧用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阿...阿鲁将军!” 小七将凤婉牢牢护在身后,剑锋直指突然出现的军队,眼神锐利如冰锥。 侍卫也立刻拔刀,将放置春桃的担架护在中间。 凌皓缓缓转身,将凤婉完全挡在自己宽阔的背影之后。 他的目光越过那支仍在颤动的箭矢,精准地锁定了人群前方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满脸虬髯、身着厚重将铠的魁梧身影——阿鲁将军。 阿鲁将军面色铁青,一手还保持着张弓的姿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凌皓,以及被抬着的、手臂乌黑的春桃。 “你就是那是外邦来的小白脸殿下?” 阿鲁将军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擅杀传令兵,强闯城门,如今又无令擅闯军事重地! 不知殿下眼中可还有军法?可还有王上?” 他手臂一挥,指向春桃:“此人身中奇毒,形态诡异! 末将正在全城搜捕散布疫病之大凉细作,您竟要将这可能的疫源带入储存全城用水食物的冰库! 您是要置孤城数万军民于死地吗?” 他身后的亲兵们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森冷的杀气弥漫开来,将凌皓一行人重重包围。 吴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凌皓面对重重包围,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冷彻骨髓的威严。 他向前一步,无视那些指向他的兵刃,目光如炬地盯着阿鲁。 “阿鲁将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杂音“你看清楚,这是刺杀本王刺客所用之毒,并非瘟疫! 你若真为孤城着想,就该立刻让开,容我救人! 而非在此阻拦,延误时机!” “证据呢?” 阿鲁将军怒吼,“仅凭殿下片面之词,就要末将拿全城安危冒险吗? 万一真是疫病,污染冰源,后果谁承担得起?!” “本王承担!” 凌皓斩钉截铁,“一切后果,由我凌皓一力承担!若事后证明非是疫病,阿鲁将军,你今日所作所为,又当如何?” “哈哈哈,尊贵的殿下,只要你死了,那一切都是我阿鲁说了算!” 只见阿鲁将军大手一挥,身后士兵们整齐划一的打满了弓弦。 第191章 痛失挚友 弓弦拉满的咯吱声密集响起,无数闪着寒光的箭镞对准了凤婉一行人。 小七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将身后的凤婉、春桃护得更紧。 唯一一个侍卫也举起盾牌,与小七一起,组成了一个脆弱的防御圈。 吴为瘫在地上,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 “放肆!” 凌皓大喝一声,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凤婉面前。 “阿鲁将军,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他盯着阿鲁,眼神冷得能冻结火焰。 “你难道不知道,杀王储是何等罪过? 即便在这北疆孤城,你真以为能一手遮天?” “嘿嘿嘿,末将可不敢弑杀王储。” 阿鲁终于开口,“末将只是奉王命戍守边关,恰巧遇到殿下被大凉国奸人所害,来不及救援而已。” 阿鲁分明是要将众人灭口后再捏造事实。 他话音未落,眼中杀机已现,右手猛地抬起—— “放——”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鸣镝(响箭)撕裂长空,尖锐的啸声打断了阿鲁的命令! 所有人下意识地朝箭来处望去。 只见阿鲁所带人马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队黑甲骑兵,就在众人望过去之时。 一个个火把亮起,这座孤城逐渐照亮。 而阿鲁大军已经被包围。 那一匹匹战马,如磐石般静立,无声地散发着凛冽杀气。 为首一人手持长弓,弓弦犹自震颤,显然刚才那支警告性的鸣镝正是他所发。 一面金色旗帜在他们头顶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 而在那凤旗之后,还有一个写着大大“凌”字的黑色旗帜。 “大凉国凌风的军队!” 阿鲁身后的副将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阿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高举的手僵在半空。 他显然认得那面旗帜,更深知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怎么进的城,又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军队包围的? 上次一战,这凌风就差点一举歼灭了北疆三十万大军,北疆将士们,私下里都称他为“鬼将”! 自己是临危受命,前来镇守北疆边城,本以为这次可以在燕王面前交上一份满意投名状。 不成想,这凌风竟然悄无声息的就在自己的城里包围了自己。 阿鲁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得像一尊未完成的雕塑。 他身后的士兵们骚动起来,原本整齐的箭阵出现了细微的混乱,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调转箭头,却又没听到将军的命令。 火光跳跃,映照出黑甲骑兵冷硬的轮廓。 他们沉默如铁,唯有马匹偶尔喷响鼻,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皓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但他仍保持着护卫的姿态,将凤婉牢牢挡在身后。 小七和那名侍卫趁机将防御圈收得更紧,盾牌迎向外围,隔绝了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冷箭。 凤婉的目光越过凌皓的肩头,看向那面猎猎作响的金凤旗和旁边的“凌”字黑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阿鲁将军,”凌皓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看来你的‘王命’,执行起来颇有阻碍。” 阿鲁的脸色由青转紫,猛地放下手臂,怒视身后突然出现的大军,尤其是那为首持弓之人。 “凌风!”阿鲁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你竟敢擅闯我北疆边城! 你大凉铁骑入境,是想再度开战吗?” 他试图拔高声音,以气势压人,却掩不住那一丝外强中干的惊惶。 他的人马被反包围,兵力优劣瞬间逆转,更别提对方是凶名在外的“鬼将”凌风。 凌风端坐马上,缓缓将长弓挂回鞍侧。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不过是寻常操练。 火光在他玄黑的甲胄上流动,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回答阿鲁的问询,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凤婉。 可她被凌皓和小七挡的死死的。 “婉婉,我来了,你快去救人,这里交给我!” 凌风的话音刚落,只见早已了无生息的春桃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春桃!” “春桃!” 凤婉和小七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凤婉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剑拔弩张,猛地扑跪到春桃身边。 小七也立刻转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春桃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凤婉手指迅速搭上她的腕脉,又翻看她的眼皮。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春桃还要苍白,她紧紧握住春桃冰凉的手,声音发颤:“小七!进去,快!” 小七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抱起春桃,就往冰窖里面冲去。 冰冷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她们。 她小心翼翼地将春桃平放在那张冰床上,抬头急切地看向紧随其后跪倒在一旁的凤婉。 “小姐,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冰窖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凤婉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依旧搭在春桃冰冷的手腕上,指尖下的皮肤透着死寂的青灰。 她的身体僵直着,微微颤抖,仿佛整个人被瞬间冻结。 只有眼泪,无声地、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空洞的眼眸中滚落,砸在春桃毫无生气的衣襟上,迅速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冰窖内外的世界仿佛被割裂开来。 外面,是凌风控制局面的冰冷命令声、黑甲骑兵行动时甲胄碰撞的金属轻响、以及北疆大军被缴械押解的骚动。 里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凤婉绝望的泪水。 小七看着凤婉这副模样,心沉到了谷底,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不敢再问,只是捂住嘴,压抑着呜咽,眼泪也汹涌而出。 良久,凤婉搭在春桃腕上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无力地滑落。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春桃冰冷的额头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春桃…” 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被冰雪浸透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悲恸和自责。 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 这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陪她笑陪她闹,陪她经历风雨,最后为她挡下致命毒箭的丫头,就这样在她怀里,气息断绝。 第192章 为她陪葬 冰窖的寒气丝丝缕缕地侵蚀着身体,却远不及此刻心中万分之一冰冷。 外面的动静似乎渐渐平息。 凌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冰窖入口,挡住了部分火光,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沉默地看着里面相拥而泣(小七)和悲痛欲绝(凤婉)的主仆二人,以及躺在冰床上、已然失去生命的春桃。 他的目光落在凤婉颤抖不止的背上,那双惯常冷静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惜。 凌皓也跟了过来,站在凌风身后,看到里面的情形,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默默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凌风才抬步,缓缓走入冰窖。 他在凤婉身边停下,脱下自己的玄黑大氅,动作轻缓地披在了凤婉几乎被寒意浸透的单薄肩膀上。 凤婉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无知无觉。 凌风沉默地站着,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冰窖里,只剩下小七压抑的哭声,和凤婉无声流淌的眼泪。 “凌风,杀,一个不留!明日...继续北进,我要整个北疆为春桃陪葬!” 她依旧保持着俯身抵着春桃额头的姿势,没有抬头,肩膀却不再抖动,仿佛所有的悲痛都已转化为滔天的恨意。 小七的哭声戛然而止,震惊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家小姐冰冷的侧影,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皓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婉儿!三思!此事…” “拿下他!” 凤婉再次开口,这一次反应最快的是小七。 小七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幼豹,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满腔悲愤,猛地扑向凌皓。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指尖寒光一闪,长剑已抵在凌皓喉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右臂关节。 凌皓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这个刚刚还哭得浑身颤抖的小丫头速度竟然这般快速。 他闷哼一声,已被彻底制住,动弹不得。 “小姐!” 小七的声音因激动和哽咽而尖锐,她死死盯着凌皓,眼神却是在向凤婉请示,“如何处置?” 冰窖内空气瞬间凝固。 凌风的目光落在凤婉身上,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在等待。 凤婉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可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悲戚,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森然杀意。 她轻轻将春桃额前一丝乱发捋顺,又帮她整理好了衣服。 “凌风,带着他,所有人换上北疆甲胄,我要直达北疆王庭!凌皓,得先委屈你几日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冷得让凌皓心底寒气直冒。 “投诚者一律不杀,若反抗,格杀勿论。” 凌皓难以置信地看着凤婉:“婉儿!你疯了?北疆局势复杂,岂能因一时之愤而…” 小七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向前递进半分,锋利的刃尖瞬间刺破皮肤,一丝鲜血蜿蜒流下,成功扼杀了凌皓后续所有的话语。 两名黑甲骑兵迅速上前,铁钳般的手掌取代小七,将凌皓牢牢制住,拖拽出去。 凌皓挣扎着回头,眼中充满了惊怒与无法理解。 那个一直不愿造出更大杀孽的凤婉,竟然就在须臾之间变成了如今这个冷酷的战争机器。 冰窖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凤婉、小七、凌风,以及冰床上永远沉睡的春桃。 凤婉的目光转向凌风,重复了那道血腥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磨出来的:“杀,一个不留。明日,北进。” 凌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欣赏。 他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劝阻。 他只是看到了她眼中那片足以焚毁一切的复仇烈焰。 正好与他心里的那份执着相得益彰。 拿下北疆,指日可待,这可是他凌风一生的夙愿。 他微微颔首。 “如你所愿。” 他转身,大步走出冰窖。 玄黑大氅在身后扬起冷硬的弧度。 很快,外面传来了清晰、冷酷、毫无迟疑的命令声。 “殿下有令,北疆阿鲁部,尽诛!” “诺!” 黑甲骑兵齐声应喝,声如寒铁交击。 紧接着,弓弦震响、利刃破体、短暂而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各种声音骤然爆发,又很快趋于稀疏,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浓重的血腥气,即使隔着一道冰窖石门,也开始无可阻挡地弥漫进来,与冰窖里的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饶是小七见惯了生死,此刻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凤婉仿佛闻不到那死亡的气息,也听不到那些绝望的声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逐渐冰冷的春桃。 “春桃,”她极轻地呢喃,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别怕,很快就不冷了…很快,会有很多人会来陪你。等着我,等我们凯旋,我带你回家!” 她的声音极尽温柔。 小七擦干眼泪,默默站到凤婉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冰窖的石门被轻轻推开。 凌风站在那里,玄甲上沾染着点点暗红的血迹,周身散发着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气。 他背后的街道上,火把依旧通明,却再无喧嚣,只有一片死寂。 “处理干净了。” 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凤婉身上,“大军已整装,随时可发。” 凤婉缓缓直起身。 她最后看了春桃一眼,眼中是彻底的诀别。 然后,她毅然转身,再没有丝毫留恋。 那件玄黑大氅在她肩头猎猎而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冰冷弑杀的火焰。 “走吧。” 她说着,迈步向外走去。 脚步踏出冰窖,踏入那片被火光和鲜血染红的街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北疆士兵的尸体,鲜血汇集成溪流,缓缓流淌。 阿鲁将军的人头被高悬在一根残破的旗杆上,双目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凤婉的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踏过一片寻常废墟。 小七紧跟在她身后,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目光坚定。 凌风沉默地护卫在侧。 黑甲骑兵如潮水般分开,为他们让出道路。 “公主万岁!” “公主万岁!” 第193章 是我的错 凤婉踏着血泊前行,她踏过横陈的尸首,踏过黏稠的血洼,未曾有半分迟疑。 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跳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 “公主万岁!” “公主万岁!” 黑甲骑兵的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凌风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凤婉身上,那里面满是对凤婉的认同与即将面对战争的激情。 现在的凤婉,才是他最愿意看到的,能与自己并肩征战的模样。 小七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周围的惨状和浓重的血腥味她已经适应。 春桃,不能白死。 她看得出小姐的自责,而同样自责的还有她自己。 如果能够早一步到来,自己早一步杀掉这些人,就不会耽误那么多时间。 春桃就不会死,就可以救回来。 一名副将快步上前,对凌风低声禀报:“将军,已全部清点完毕。 降卒共计三百余人,如何处置? 另,缴获北疆军械粮草若干,我军轻伤十七人,无阵亡。”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也传到了凤婉耳中。 凤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向那名副将,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降卒?”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冰冷。 “我说的是,‘投诚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们可曾有一人,在阿鲁下令放箭前,主动投诚? 可曾有一人,在凌将军包围之时,倒戈一击?” 副将一愣,下意识答道:“没有...” “那便不是投诚,只是被俘。” 凤婉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既无投诚之心,留之何用? 不过是浪费粮草,徒增隐患。 难道要等他们日后再次拿起武器,对准我们吗?” 她终于侧过头,目光扫过那名副将,那眼神让久经沙场的副将都感到脊背一凉。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的命令吗?” 副将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单膝跪地:“末将不敢!殿下恕罪!末将这便去办!” 他起身,匆匆挥手带人离去,方向正是关押降卒的地方。 凌风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杀伐果断,不留后患,这才是成就大事者应有的心性。 看来这次的刺激,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当然,这句话,他肯定不会说出来。 很快,远处传来了短暂而绝望的哀嚎和兵刃砍劈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凤婉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目光投向城外无边的黑暗,那是北疆王庭的方向。 “传令,”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喂饱战马,检查兵甲。一个时辰后,拔营出发。” “目标,北疆王庭。” 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黑甲骑兵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婉儿,先吃点东西吧,你需要休息!” 凤婉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凌风。 “凌将军,本宫如今是大凉国皇太女,‘婉儿’这两个字,本宫不希望再次听到!” 凌风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僵住了。 他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不再是曾经的悲悯,而是浓到化不开的悲伤与愤怒。 而她的身上则是散发着一种决绝的割裂气息。 曾经的“婉儿”随着春桃的死,一同葬在了这片血腥的北疆孤城里。 他沉默了片刻,右手缓缓扣向左胸甲胄,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殿下。末将失言。” 凤婉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城主府方向。 等待已久的吴校尉,成为了这一晚,唯一活着的北疆将领。 “公主殿下,小的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汤还有饭菜。” 吴校尉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腰弯得很低,几乎要将自己折成两段。 他不敢抬头看凤婉的眼睛,只盯着她染血的靴尖和那片被血浸透、已经变色的裙裾。 凤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走入曾是北疆守将阿鲁府邸的城主府。 热汤和饭菜的香气,远远就飘了出来。 小七抢先一步,检查了饭菜,又用银针试了毒,才对凤婉微微点头。 凤婉在桌前坐下,却没有动筷,只是看着面前的饭菜,脑海里都是春桃伺候自己时的身影。 “春桃…” 她极轻地吐出两个字,眼角再次被一股热流充盈。 小七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指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小姐,”她声音干涩,“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优柔寡断,心存妄念,便是错。” 她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吞咽,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维持体力的任务。 “所以,这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了。” 她吃得很快,一碗饭很快见底,她放下筷子,端起热汤一饮而尽,然后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个叫吴为的,”凤婉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让他进来。” 吴校尉本就恭候在门口,他听到传唤,几乎是匍匐着进来的。 “抬起头。” 凤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冷没有情绪。 吴校尉颤抖着抬起头,看到凤婉的瞬间又迅速低下,冷汗涔涔。 如果不是在夜间,定会看到他后背上一圈又一圈发白的汗渍。 “你很好,本宫现在将这座城交给你,你以后就是这里的城主,你可能将这里管理妥当?” 吴校尉,哦不,现在是吴城主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小的...小的谢殿下隆恩!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此生定当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记住,”凤婉的声音依然冰冷,“本宫不留无用之人,也不养忤逆之臣。 这座城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的下场会比阿鲁惨烈百倍。” 吴为连连叩首:“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去吧,将城中户籍、粮册、兵备清点造册,还有疫情情况等等,等本宫凯旋之时,本宫要看到它们整齐摆在这张桌子上。” “下官领命,还请殿下放心!” 吴为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小七看着吴为仓皇的背影,低声道:“小姐,此人...” “虽是贪生怕死之辈,但在此刻,他最好控制。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暂时安稳的后方,而不是一个可能生变的英雄。” “小七,休息一会儿吧。” 凤婉没有回头,“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小姐,我陪您...” “这是命令。” 凤婉不容她再说什么,“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接下来的路上,我不能没有你。” 小七咬了咬唇,最终行礼退下。 第194章 剑指王庭 房间里只剩下凤婉一人。 她走到铜盆前,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上溅着点点血迹。 她掬起一捧水,用力擦洗脸上的血污。 水温刚刚好,但她却觉得刺骨的冷。 “春桃,”她轻声自语,“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你周全,你若在天有灵,就看着我。 看我怎么为你报仇,看我怎么将那些阻碍我们的人,一个个送入地狱。”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凤婉再次走出城主府时,黑甲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城主府广场上已经挂起了大凉国金黄色的凤凰旗。 将士们都换上了北疆特制的盔甲,只是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绑着一条白布。 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庞。 凌风迎上前来,这一次,他规规矩矩地行军礼:“殿下,全军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凤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士兵。 “勇士们!今夜,我们拿下了北疆的第一座城池!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不久的之后,整个北疆全部都会成为我大凉的疆土。 你们都会成为我大凉国开疆拓土的功臣。 凤婉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庞。 “今夜,我们不仅为春桃复仇,不仅为曾经牺牲的将士们雪恨。 我们更为千千万万被北疆铁蹄蹂躏的百姓而战! 我们要让北疆的王旗倒下,让大凉的风凰旗,插遍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燃烧着战意与对功勋的渴望。 开疆拓土,封妻荫子,这是每一个军人最深切的梦想。 “凌将军!” “末将在!” “着你带着我们北疆的王储殿下,率前锋营,即刻出发,清扫前方五十里内所有北疆哨卡与游骑,为我大军开辟通路。 遇敌,尽灭之,不留活口,不走漏半点风声。” “得令!” 凌风抱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正欲转身而去,却听到了凤婉对一直沉默的凌皓说的话。 “凌皓,本宫希望你好好配合,将来这北疆的一把手,还是你的,这是本宫对你的承诺。” 凌皓就站在凌风马侧。 他闻言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凤婉,昨日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今日自己就成了她征战北疆的开路石。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放心!” 他知道,这并非商量,而是命令。 如今的凤婉,若自己配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如她所言,能保有某种程度的地位。 若不从,怕是立刻就会血溅当场,与那些降卒同一归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凤婉,已绝非昨日。 就像曾经的自己被她逼着退位,这不过是第二次罢了。 凌风哈哈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对凌皓道:“北疆的王储殿下,请吧?末将还得仰仗您这位‘向导’呢!” 他特意加重了“向导”二字,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凌皓面色依旧,沉默地被军士推搡着上了一匹战马,缰绳被粗暴地塞进他手中。 凌风不再看他,转向凤婉,再次抱拳:“殿下,末将去了!” 凤婉微微颔首。 凌风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拔出战刀,向前一挥,声震四野:“前锋营,随我来!” 被厚厚的黑布包裹着的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 黑色的洪流撕裂夜色,向着北疆腹地狂飙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凤婉目送他们离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转向剩余的大军:“全军听令,按预定序列,出发!” “诺!”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蠕动,继而加速,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涌出城门奔向那片遥远的辽阔。 凤婉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行在中军。 小七紧紧跟在凤婉身侧。 “小七。” “小姐,我在。”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小姐放心!” 夜色如墨,大军沉默地行进在苍茫的北疆荒原上。 拿下临近孤城的其它四座城池,比凤婉想象中要快上不少。 这五座城,是北疆唯一的城池,也是北疆最后的门户。 在凌风这个王储的带领下,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全部拿下。 守城的将领一见凌皓,亲率大军前来,全部开城迎接,那知,等待他们的,却是大凉国的国旗,还有己方要么臣服,要么死的选择。 偶有忠于王庭的死硬分子试图反抗,皆被凌风以雷霆手段瞬间扑灭,尸首悬挂于城门示众,以儆效尤。 消息比风雪传得更快,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北疆这最后的门户之间蔓延。 当凤婉的中军主力抵达下一座城时,往往看到的已是城门洞开,守军卸甲跪伏于道路两侧的景象。 五座城池,北疆仅有的、拱卫王庭的五座坚城,在短短数日之内,尽数易主。 大凉的凤凰旗取代了北疆的鹰旗,在每一座城头猎猎作响。 此刻,中军正行至最后一座被接收的城池——黑石城外。 这座城以出产坚硬的黑色岩石闻名,城墙高厚,本是最难啃的骨头。 但此刻,城门同样大开,守将和城中贵族耆老跪在道路两侧,瑟瑟发抖地捧着户籍粮册,等待着他们下一个统治者的到来。 凤婉勒住马,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人群,最终落在队伍最前方那名须发花白的老将身上。 “你便是黑石城守将?” 老将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罪将巴图,恭迎皇太女殿下!黑石城…愿降!” “巴图?”凤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本宫记得,北疆王庭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左将军,也叫此名。 曾率三百骑,突袭我大凉边境,屠我三村百姓且烧杀掳掠殆尽...” 巴图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恐。 “回殿下,那时候老头子年轻气盛,还请殿下饶恕!” 凤婉的眼神冰冷彻骨,没有丝毫动摇。 “凌将军。” “末将在!” 他早已在拿下此城的时候,就提前将眼前这老将的资料禀报过凤婉。 “屠戮我大凉百姓者,该如何?” “按律,当诛九族!” 巴图绝望地瘫软在地,周围的投降者们更是噤若寒蝉,抖如筛糠。 凤婉微微颔首:“那便按律行事。将其一族,尽数缚于城楼,明日午时,明正典刑,以告慰我大凉枉死百姓之灵。” “得令!” 凌风一挥手,如狼似虎的黑甲骑兵立刻上前,将瘫软的巴图及其家眷拖走,哀嚎求饶声很快被大风吞没。 凤婉的目光再次扫过其他跪地之人,无人敢与她对视。 “至于你们,”她缓缓开口,“既愿归顺,便是我大凉子民。 以往罪责,可暂不追究。但若有人阳奉阴违,心存异志…” 她的声音顿了顿,寒意更甚:“巴图一族,便是榜样。” “臣等不敢!愿誓死效忠殿下!效忠大凉!”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凤婉不再看他们,策马缓缓入城。 “小姐,五城已定,王庭再无屏障。”小七低声道。 “传令,大军于此休整一日。明日此时,直取北疆王庭。” 第195章 千古罪人 北疆临近大凉边疆建立五城,就是为了防守大凉国的进攻。 五城之后,便是一片苍茫大地,北疆王庭便在最深处,周边被各个部落拱卫着。 如今最大的一个部落,正是燕王所属,他是进入北疆王庭的最后一道屏障。 燕部大帐内,炭火噼啪,映着燕王纳尔森壮硕的身姿。 “报——!” “王爷!距离我部50里处,发现一支骑兵,大约有五万之众,正向我方快速行进!” “可知是什么人?是王庭的鹰旗,还是大凉的狼烟?” “回王爷!他们打的是黑色鹰旗!人马皆覆黑甲,看样子到很像是王庭那边的人马!” 纳尔森手中的铜制酒杯微微一顿。 帐内几位将军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正在禀报的探子身上。 “黑色鹰旗?” 纳尔森缓缓放下酒杯,“王庭的鹰旗是金色,何时变成了黑色?再探!” 纳尔森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帐中回荡,“我要知道那面黑色鹰旗究竟属于谁!” 探子领命匆忙离去,纳尔森转身走向帐壁悬挂的羊皮地图。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代表燕部位置的标记上,然后向西移动五十里。 “五万黑甲骑兵...” 一位块头大,满脸络腮胡,袒露着满是肌肉的胸膛,还有两条肌肉发达胳膊的壮汉,大声道:“王爷,王庭不可能无声无息调动如此大军逼近我部,难道...王庭知道了我们对那小子动手的事情了?” “报——!” 又一名探子疾奔而入,单膝跪:“王爷!那支队伍距我部已不足四十里! 据我方探子冒死靠近侦察,终于看清了领军之人——他是凌皓!” 纳尔森手中的铜制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透明的酒水在羊皮地图上,滴滴滚落。 “凌皓?” 他猛地站起身,铠甲铿锵作响,“看来,派出去的人都失败了,倒是有些小看这小子了!” 就在此时,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到了帐前,被一群侍卫拦了下来。 “王爷,是我啊王爷,我们都失败了,他们,他们都死了!” 那人痛哭流涕,狼狈不堪,正是刺杀凌皓与凤婉后,侥幸逃脱的那个老大。 “进来!” 那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扑到纳尔森脚下,声音嘶哑:“王爷,我们都失败了...凌皓他根本不是孤身一人!他与大凉国公主私交甚好,他们人多,我们的刺杀任务失败了...” 纳尔森一脚将他踹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说清楚!” “我们刚动手,四面八方就涌出无数大凉国士兵,我们...我们寡不敌众,没伤到凌皓分毫,就...就都死了!” 那人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兄弟们拼死才让我逃出来报信...” 帐内几位将领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报——!” 第三名探子冲进大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王爷!黑甲骑兵距我部已不足三十里!他们...他们行进速度极快,预计半个时辰内就会兵临城下!” 纳尔森猛地转身,对着帐外怒吼:“吹号!全军戒备!”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瞬间响彻整个燕部营地,原本宁静的部落顿时沸腾起来。 士兵们匆忙奔跑,战马嘶鸣,整个营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 纳尔森大步走出帐外,几位将领紧随其后。 远处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可见一道黑线,如同潮水般向燕部涌来。 “王爷,看这阵势,确实有五万之众。” 身旁一位老将军沉声道,“但王庭绝无可能无声无息调动如此大军...” “本王知道,可凌皓哪来这么多人手?难道是那老东西偷偷为他准备的?” 燕王怀疑是北疆王为凌皓准备好的兵马,也未曾怀疑,这是大凉国的精兵强将。 因为在他的前面,还有五座城池,他没有收到前方有战乱的消息。 他更不会想到,凌皓这个马上就要继承王位的人,会带着大凉国的军队,来攻打自己的国家。 纳尔森凝视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眉头紧锁。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凌皓从哪里弄来这五万黑甲骑兵。 “王爷,您看他们的阵型!”老将军突然指着远方惊呼。 只见黑甲骑兵在行进中变换阵型,左右两翼如鹰展翅般展开,中军稳步推进,整个军队行动如一体,显示出极高的水准。 “这不是王庭的战术...” 纳尔森喃喃道,“王庭骑兵习惯锥形冲锋,这种双翼包抄的阵型,倒像是...”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副将接话:“很像大凉国惯用的阵型!” 帐内顿时哗然。 “难道是大凉军?” 络腮胡将领震惊道,“他们怎么可能越过五城而不被发觉?” 纳尔森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远处那支黑甲骑兵,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凌皓再怎么恨我,也不至于引外敌入侵自己的国家...” 然而眼前的证据却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报——!” 又一名探子仓皇来报,“王爷!前往五城的探子,至今没有回音,全都一去不返!”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所有将领都惊呆了。 “怎么回事?难道五城全部失守了?这怎么可能!” “没有任何战报,没有任何预警,五座坚城怎么可能全部陷落?” 纳尔森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帐柱上:“我们都被骗了!凌皓根本不是要争夺王位,他是要毁了整个北疆!” 他眼中闪过痛苦与愤怒:“为了报复我,他居然引大凉军队入关,这是叛国!那个老东西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引狼入室?” 远处,黑甲骑兵已经清晰可见。 最前方的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容——正是凌皓。 而他旁边是凌风与凤婉。 凌风举起手,五万骑兵齐齐停步,动作整齐划一。 纳尔森翻身上马,冲出营门,在距离凌皓百步处勒马停住。 “凌皓!” 他怒吼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引外敌入侵自己的国家,你是北疆的千古罪人!” 第196章 拿下燕王 “北疆燕王果然名不虚传,我们的伪装骗过了五座城,这才刚一露面,就被你拆穿了,佩服佩服!” 凌皓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被小七点了哑穴。 因为他在凤婉拿下第五座城池之后,表现出了强烈反抗意志。 他想与凤婉议和,不要将战争扩大到王庭去。 还没等他说完,小七就已经啪啪两指上去,点了他的哑穴,而且他的身子也动弹不得。 凌风策马上前一步,看着面前的燕王,微微一笑,还拱了拱手。 “你是何人?” 燕王见凌皓不说话,而是旁边这人,气势凌人,说话铿锵有力。 “哈哈哈,久仰燕王大名,在下凌风!” 哗... 燕王身后一众将领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鬼将军凌风?” “那怪五城尽失,我们都没能收到任何消息。” “他现在都打到我们家门口了,怎么办?咱北疆没人是他的对手啊!” 纳尔森脸色铁青,握紧缰绳的手青筋暴起:\"鬼将军凌风?凌皓,你个叛徒,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 凌风朗声大笑,声音在旷野中回荡,\"燕王殿下或许误会了,凌皓可没叛变,他只是被胁迫了,不知燕王殿下你是直接投降呢还是我们再过过手?\" 他策马缓缓上前,目光如炬:\"本将军还是建议你直接投降吧,省的你这些将士们白白牺牲!\" 纳尔森满脸愤怒:\"胁迫?好一个胁迫!五万大军兵临城下,你跟我说这是胁迫?你怎么不去死?你个亡国奴!\" 他猛地拔出战刀,指向凌风:\"就算你是鬼将军,我燕部儿郎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凌风不怒反笑,突然策马转向被制住的凌皓:\"既然燕王不信,那就让殿下亲自说明如何?\" 只见小七在凌皓背后轻轻一拍,凌皓顿时咳出声来,但穴道仍未完全解开。 \"纳尔森...\" 凌皓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投诚者...不杀...我可以...保证...\" 话未说完,小七又是一指,凌皓再次失声。 凌风摇头叹息:\"看来你们的殿下还是心软啊。\" 他转向纳尔森,语气转冷:\"燕王,最后的机会。投降,或者死。\" 纳尔森突然放声大笑:\"我纳尔森镇守北疆二十年,从不知投降二字怎么写!\" 他高举战刀,声如雷霆:\"燕部儿郎!随我杀——!\" 三万铁骑如洪流般涌出,大地为之震颤。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挥手间,五万黑甲骑兵同时举起长枪,阵型变幻,如黑色潮水般迎了上去。 两军即将相撞的瞬间,异变突生! 小七突然啪啪两下解了凌皓穴。 恢复行动的凌皓突然暴起,一把夺过身旁士兵的长枪! \"住手!\" 他嘶声怒吼,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嘶哑,\"全部住手!\" 然而,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冲杀中的将士们耳中,几近无声。 “住手,都住手!” 凌皓的嘶吼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与铁蹄轰鸣中。 凌风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甚至没有回头看凌皓一眼。 “杀!” “冲啊!” 这是他凌风梦寐以求的时刻,也是将士们开疆拓土,建立功勋的时刻。 双方都杀红了眼,一样的铠甲装备,唯一的不同,只有他们左臂上的那块白布。 很快,喊杀声渐渐低沉,有的只有兵器刺入身体的噗噗声,还有偶尔溅到脸上的那股温热,还在提示着他们,战争依旧在继续。 纳尔森环顾四周,心渐渐沉入谷底。 他的勇士们不可谓不英勇,但面对数量占优、装备精良、战术执行近乎完美,且由“鬼将军”凌风亲自指挥的大凉铁骑,颓势已现。 “收缩!向大营方向收缩!依托营寨防守!”纳尔森当机立断,怒吼着下令。 然而,撤退的命令在激烈的战场上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凌风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中军压力骤增,死死咬住纳尔森的本队,不让他们轻易脱身。 就在这时,燕部大营的方向突然冒起滚滚浓烟,喊杀声从后方传来! “王爷!不好了!” 一名身上带着火灼痕迹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杀过来,“有一支轻骑绕到了我们后方,突袭了大营!他们放火烧了粮草和营帐!” “什么?” 纳尔森如遭雷击,险些栽下马背。 大营被袭,退路已断! 军心瞬间动摇。 前方的战士听到后方噩耗,士气急剧跌落。 崩溃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凌风在高处冷眼俯瞰着战场的局势,他轻轻抬手:“传令,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命令被层层传递,响彻战场。 早已胆寒的燕部士兵听到这喊声,许多人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请降。 抵抗迅速瓦解。 纳尔森身边亲卫越战越少,最终被黑甲骑兵重重围住。 有几个孤勇者怒吼着冲向凌风,却被数支长枪同时洞穿身体,壮烈牺牲。 纳尔森双目赤红,战刀拄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缓缓策马而来的凌风,以及那个还在疯狂喊着“住手”的凌皓! “凌风!” 纳尔森嘶哑地吼道,“你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大王啊,你看看! 这就是你引来的豺狼! 北疆的江山就要毁在你手里了啊!” 凌风在纳尔森面前数步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燕王,败就是败。 历史由胜者书写。至于他嘛,”他瞥了一眼凌皓,“他还是会成为北疆新的王,不过那会是在我大凉的庇护下。” “我呸!” 纳尔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便杀!我纳尔森绝不向国贼低头!” “燕王果然硬气,本宫早就听闻北疆燕王杀伐果断,有勇有谋,可惜,如今势不在你,凌皓,本宫给你个机会,杀了他,以后北疆再没有阻你之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凤婉,此时纵马上前,她低头俯视着燕王。 “你又是谁?一个女娃,也敢与本王叫嚣!” 凤婉轻笑一声,:“本宫乃大凉国皇太女凤婉。 燕王,是你派人去暗杀本宫的?” 凤婉语气渐冷,纳尔森瞳孔猛的收缩,眼睛死死盯着凤婉。 第197章 燕王伏诛 “凤家独女,那个死而复生之人?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凌家这些没种的男人,如今被一个女人骑在了头上。 一个两个的,被夺了皇位,还在为人家卖命。 凌家老儿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被你们这兄弟两给死死的气活了吧,哈哈哈...” 纳尔森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声在已经满是血腥味的战场上回荡。 凤婉端坐马上,面色丝毫未因他的话语而改变。 “凌家气数已尽,我凤家上位,自有天定。” 她声音平静,但满眼的冷意,快要溢出眼眶,“至于本宫能否骑在任何人头上,不劳燕王费心。 你只需回答本宫的问题——是你,派人暗杀本宫与凌皓的?” 纳尔森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是又如何?只恨没能将你这妖女和那野种一同杀死!” “很好。” 凤婉轻轻颔首,眯着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她侧过头,看向近乎瘫软的凌皓,“凌皓,听见了? 这个人从未将你视为北疆子嗣,他欲除你而后快,现在是你报仇的时候到了… 春桃的血债,现在该还了!” 就在此时,在一众降兵之中,有一个人正在偷偷摸摸的往角落里挪动。 他还来不及换上铠甲,还是原来的衣衫。 所以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正在他刚准备将一件从其他士兵身上扒下来的盔甲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把长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锋冰冷,紧贴着那人的脖颈皮肤,激得他猛地一颤,扒拉了一半的染血皮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投降的燕部士兵下意识地退开半步,形成一个空圈,将他孤立出来。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顺着那寒光闪闪的剑身向上看,握剑的是一名女子。 而那女子的目光,则投向不远处那位端坐于骏马之上的女子——凤婉。 “小姐,逃掉的那个刺客找到了!” “带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侥幸逃回来的刺客感觉自己的脖颈处一片冰凉。 小七粗暴地,提溜着那人的后颈衣领,从降兵群中拖拽出来,随意丢在了凤婉马前,然后一脚踹下去,让他乖乖跪在了凤婉面前。 凤婉终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跑得很快嘛。” 刺客首领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 凤婉微微倾身:“告诉本宫,还有你们燕王,那一夜,除了你们,还有谁参与了? 王庭里,是谁在给燕王传递消息,是谁想要凌皓和本宫的命?” 纳尔森猛地挣扎起来,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妖女!要杀就杀!我等儿郎还怕死不成!” 刺客首领眼神闪烁,惊恐地瞥了纳尔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身体抖得如同在筛糠。 凤婉直起身,不再看他,语气淡漠:“凌皓,你看清楚了。 这些就是誓死效忠燕王、欲将你除之后快的人。 到了生死关头,他们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既然无用,那便杀了吧。” “不——我说——!” 刺客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七手起剑落。 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无头的尸身向前扑倒,颈腔中的热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纳尔森的视线。 纳尔森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呼吸粗重如牛。 “本宫突然不想知道了,凌风,善后,将他带回去,给出春桃当祭品。凌皓,燕王交给你了!” 凤婉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具无头的尸体一眼。 凌风在马上微微躬身:“末将,领命。” 他转向部下,声音沉稳而有力,“清点战场,收押降卒,救治伤员。” 命令被迅速执行。 黑甲骑兵们开始高效地行动,分离伤者,收缴武器,将投降的燕部士兵有序地看管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场中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凌皓。 凤婉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捅破了他最后自欺欺人的幻想。 纳尔森被两名黑甲士兵死死按着肩膀,强行跪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凌皓,啐出一口血水:“野种!听见了吗?她让你杀了我! 来啊!拿起刀!让你这北疆的罪人,亲手为你外公的江山送葬! 让我看看你这懦夫有没有这个胆子!” “本殿下有没有这个胆子?呵,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不忠不义之辈,目无法纪,暗杀储君,你以为本殿下真舍不得你死? 纳尔森,本殿下是舍不得那些为你的野心而葬送在这里的北疆将士们。 这一场仗,本就不该发生,都是因为你,你一个人的私心,害死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凌皓的声音起初嘶哑,却在寒风中逐渐变得清晰。 他推开搀扶他的士兵,一步步走向被压跪在地的纳尔森。 纳尔森狂笑起来,笑声却带着一丝凄厉:“无辜?成王败寇,何来无辜!凌皓,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若非你引狼入室,我北疆儿郎何至于此!” “引狼入室?” 凌皓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大凉铁骑,“是!我是罪人!但真正的狼,从来不是外敌,而是内患! 是你,纳尔森!是你的野心,你的不臣之心,逼得我别无选择!” 他猛地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沾血的弯刀,刀尖直指纳尔森:“告诉我,王庭里,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纳尔森狞笑:“想知道?哈哈哈,老子就不告诉你,有本事你把整个王庭的大臣都杀了啊!” 噗嗤~ 燕王纳尔森的叫嚣声戛然而止,凌皓一刀砍掉了他的头颅。 凌皓手中的弯刀在寒风中嗡鸣,刀身上的鲜血顺着血槽滴落。 纳尔森的头颅滚出几步远,脸上凝固着狂笑与惊愕交织的扭曲表情。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风卷过旷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动凌皓散落的发丝。 他握着刀,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虚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被俘的、面露惊惶的燕部士兵。 扫过黑压压的、沉默的大凉铁骑,最后,落在凤婉和凌风身上。 凤婉端坐马上,对他点了点头,以示赞扬。 凌风则微微挑眉,远远的对着凌皓竖起了大拇指。 凌皓扔掉了弯刀。 刀身落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98章 封北疆王 他转向凤婉,声音疲惫却坚定的说道:“婉儿,燕王已伏诛。他的部众,皆是我北疆的子民。 如何处置,应由北疆律法决定,而非战胜者的屠刀。” 凤婉轻轻笑了一下:“好,这些人交给你了,北疆王!” “北疆王”三个字,凤婉说的异常清晰。 凌皓站在血腥的风中,听着凤婉那一声清晰的“北疆王”。 只觉得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烙进他的骨血里。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那些跪伏在地、眼神复杂的燕部降卒。 他们曾经是纳尔森的勇士,如今是他的子民。 “北疆的儿郎们,抬起头来。” 降卒们迟疑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这个刚刚手刃了他们旧主、又被敌国皇太女称为“北疆王”的年轻人。 他们的目光里有仇恨,有恐惧,有迷茫,也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纳尔森悖逆作乱,暗行刺杀,勾结朋党,意图倾覆王庭,其罪当诛。” 凌皓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你们,多数是听令行事的战士,是保卫家园的儿郎。北疆律法,不罪胁从。”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本王以血脉起誓,今日放下武器者,不再追究今日之战罪责。 伤者,会得到医治。 你们仍是北疆的子民,受北疆王庭的庇护。”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响起。 活命的承诺,比任何威胁都更能动摇人心。 毕竟无论谁当王,他们都改变不了他们的身份。 “但是,”凌皓的声音陡然转厉,“若有谁,心怀怨望,再生事端,或与纳尔森余党暗通款曲,祸乱北疆——”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本王定斩不赦,株连亲族!纳尔森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 “谢大王不杀之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片参差不齐却带着劫后余生般激动的声音响起:“谢大王不杀之恩!” 凌皓微微颔首,不再看他们,转向凌风,拱手道:“凌将军,烦请派军医协助救治伤员。” 凌风看着凌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轻点了点头。 凤婉端坐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凌皓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快,也要好。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北疆局面、至少表面臣服于大凉的代理人,而不是一个彻底崩溃的傀儡。 “凌皓”凤婉开口,“燕部已平,纳尔森已伏诛。接下来,你待如何?” 凌皓抬头望向王庭的方向,天际线处一片苍茫。 “我会去见我外公,会与他讲明现在北疆面临的所有困难,也会带着国书,前往大凉,向大凉国纳贡称臣!” 凌皓的声音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向大凉国纳贡称臣”这几个字,像重锤般砸在每一个北疆降卒的心上,也让凤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北疆经此内乱,又逢瘟疫横行,元气已伤。” 凌皓继续道,声音沉稳,试图将“纳贡”描绘成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战略选择,而非屈辱的臣服,“与大凉修好,换取休养生息之机,乃当下最利北疆之策。 此间利害,本王会亲自面陈外公,陈清原委。” 凤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如何听不出凌皓话语里的讥讽? 但他肯当众说出“纳贡称臣”四字,已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凌皓殿下能作此想,实乃北疆之福。化干戈为玉帛,免生灵再遭涂炭,方为明君之道。本宫期待北疆王庭的正式国书。” 她轻轻一带,便将“纳贡称臣”之事坐实,并抬到了“明君之道”的高度,堵死了凌皓日后反悔的退路。也堵死了悠悠众口。 凌皓心中苦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凌皓的承诺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降卒中激起层层涟漪。 生的希望压过了对旧主的忠诚,许多人匍匐在地,高呼“谢大王恩典”。 凌风指挥着大凉军士开始收拢降卒,清点战利品。 凤婉则策马来到凌皓身边,低声道:“凌皓,今日之举,甚好。 只是王庭那边,你当真以为一纸国书、一番陈情就能让你外公接受称臣纳贡的现实?” 凌皓望着王庭方向,目光深邃:“外公……他首先是北疆的王。他会明白,这是目前唯一能保全北疆血脉的选择。 至少,名义上,北疆还在自己手中。” “放心,我凤婉说话算话,不会干涉你们的内政,只是希望以后双方都少一些干戈,让百姓们活的更好。” “婉儿,凌皓信你…我代北疆百姓先行谢过。” 凤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在小七等亲卫的簇拥下,向临时清理出的中军大帐行去。 她给了凌皓舞台和有限的自主,但主导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善后工作由凌风和凌皓二人携手处理,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凌皓在得知,凤婉不会继续北进,而是要打道回府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不去见见我外公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问题,凌皓结结巴巴的又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当初不是要直接去王庭的吗?” 凤婉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莞尔:“怎么?你还不是真正的北疆王,就急着请本宫去你的王庭做客? 是怕你自己拿不下这个王位,还是怕你外公那关不好过,想借本宫的势?” 凌皓被她一说,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很容易让人误会。 “并非如此。只是你一路北上,不就是为了兵临王庭,彻底解决北疆之事?如今胜利在望,却突然止步,我…” “本宫改主意了。” 第199章 在乎民心 凤婉打断他,目光扫过刚刚经历过战争以及已经清理完的战场。 “纳尔森已死,你已当众承诺纳贡称臣,本宫的目的已然达到。 此刻再率大军逼近王庭,是施压,还是挑衅? 你让你外公和北疆臣民如何信服我大凉? 凌皓,我的想法你都知道,你的皇位我抢了,你的王位我也干涉了,至于你心里是恨还是其它,我也管不了。 但,剩下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我已诚待你,当然也期望你能明白。 期待你的国书,也期待未来的北疆和大凉国能够世代交好。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凌皓,真正的臣服,不靠兵锋最盛时的威逼。 而这也不是我的目的。 我心目中的国度,心目中的世界,你也知道。 但,能不能够做到,不是靠我一个人,而是需要很多志同道合的人去实现它。 而我希望,你会是其中之一。 我会给你时间,也给你外公和北疆一个体面。 你若能说服王庭,送上国书,便是你的本事,也证明我没看错人。 你若不能……” 凤婉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凌皓一眼。 凌皓心中凛然。 他明白凤婉的未尽之语——若他不能,她自有雷霆手段。 但她此刻的退让,确实给了他喘息和操作的空间,也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北疆王庭的颜面。 “我明白了。” 凌皓郑重颔首,“多谢…婉儿。” 这一声谢,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心。 凤婉淡淡一笑:“不必谢我。稳住北疆,尽快控制瘟疫,让百姓安居,便是对你的子民、对大凉子民最好的回报。” 凌皓和凤婉很默契的,全没有提及那五座城池的归属与治理。 但即将凯旋的凌风,心里还是痒痒的,直达王庭,一次性解决掉北疆,是他心里的执念。 “为什么要止战?现在北疆已经没有与我们一战之力,一举拿下它,那整个北疆将会是我们大凉国的疆土?” 凌风策马追上凤婉,拦在凤婉马前,满脸不甘。 “公主,纳尔森已死,北疆精锐尽丧,此刻正是直取王庭的绝佳时机!为何要退?” 凤婉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站定。 “凌风,北疆与我大凉连年战争,互有胜负。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战争,有什么意义? 他们赢了,无非就是掳掠一些牲畜粮食,之后又退回到了这片大草原上。 而我们赢了,也只是将他们赶到更加靠北的地界,最终的结果,就是你来我往,常年累月的持续战争。 最终牺牲的是老百姓的儿女,损失的是国家的钱财粮草。 凌风,你觉得这样的战争,有意义吗?” 凌风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凤婉的目光越过凌风,投向身后那片苍茫的草原。 “凌风,你看这草原,今日被鲜血浸透,明日又会长出新草。 我们今日踏平王庭,明日北方会不会再崛起一个新的部落? 战争吞噬生命,消耗国力,永无止境。 北疆民众亦是苍生,他们逐水草而居,所求不过是生存。 纳尔森的野心已经覆灭,如今凌皓承诺纳贡称臣,这是以最小代价换取北疆长久安宁的开始。 也是我大凉国边境得以休养生息的良机。 现在北疆这五城尽在我手,北疆已不足为惧,何况,即便我们彻底打下了这里,世代务农经商的我们,又该如何治理这片疆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是游牧民族,只要以后我们可以互通往来,交换所需之物,双方都可以很好的生活,那战争还会发生吗?” 凌风握紧缰绳,指节发白:“可人的欲望是无休止的。我觉得凌皓此人不可信! 他日若其羽翼丰满,难保不会反咬我大凉! 届时今日牺牲的将士血汗岂不白流?” 说到这里,凤婉也沉默了。 要说仇恨,凌皓对自己应该是有的,但他从未表现出来过。 任谁,皇位被夺,疆土被夺,都应该会仇视这个人。 无论他是想要卧薪尝胆,还是真的能够坦面对这一切,也只能通过时间去验证。 “所以本宫给了他选择,也给了他制约。 真正的征服,不在于占领多少土地,而在于让民心归附。 凌皓若明智,便会选择与大凉共荣;若他背信——” 她微微一顿,声音转冷:“那今日我能扶他上位,来日也能让他成为第二个纳尔森。 但此刻,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北疆,一个能协助控制瘟疫、恢复生产的北疆。 这比一个满目疮痍、充满仇恨的废墟更有价值。” 见凌风仍面露不甘,凤婉策马前行几步,与他并肩而立,声音缓和下来: “凌风,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打下北疆,立此不世之功。 但我不这样认为。 我觉得,最大的功勋不是拓疆万里,而是为国谋得长治久安。 我要的不是北疆的臣服,而是北疆的民心。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她转头看向凌风,眼神深邃:“相信我,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今日的克制,远比乘胜追击更需要勇气和远见。” 凌风回望,他在凤婉的脸上看到了坚毅和为了理想一往无前的那颗决心。 良久之后,凌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缰绳。 他不得不承认,凤婉的目光,确实比他看得更远。 “末将……遵命。” 凌风缓缓策马让开道路,声音里仍有一丝不甘,却已多了几分深思。 凤婉微微颔首,轻夹马腹,向前行去。 风中传来她清晰的话语: “凌风,真正的胜利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记住,我们要征服的从来不是北疆,而是永恒的纷争本身。” 夕阳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刚刚萌发新绿的草原上。 凤婉的身影融入凯旋队伍的旌旗之中,凌风却仍驻马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出神。 三日后,孤城。 关隘上,大凉金凤旗迎风招展。 现城主吴为早已得信,大开城门相迎。 凤婉的目光却落在了另外几个人身上。 一直坚强的凤婉,在看到那几个人的时候,眼泪竟然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第200章 忠毅郡主 “参见公主殿下!” 一行人齐齐行礼,但有一人一直没动。 他直接来到凤婉面前,帮她牵了马,伸手扶她下了马。 凤婉流着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慢慢,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来看看...春桃!” 张慢慢轻轻拍着凤婉的后背,却没有回抱她。 凤婉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眼神变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慢慢是一个男人。 直到他们关系的,早已见怪不怪,但这里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 作为大凉国的皇太女,面对着几万将士,竟然公然与一个男子搂搂抱抱。 最先变了脸色的是凌风和本来一脸和煦的苏逸。 前者眯眼看着张慢慢,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后者凝固的笑脸,现在已经脸色铁青。 凤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松开了张慢慢,但眼中的泪光仍未褪去。 她借着整理衣袖的间隙,飞快地拭去眼角湿润。 周围的将士们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幕。 吴为城主更是已经快要将头扎进泥土里。 也许是感觉空气有些冷,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低眉顺眼的对凤婉说道:“启禀殿下,城内已备好接风宴,将士们的营帐也已安排妥当!” 凤婉微微颔首,努力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有劳吴城主。先去冰库!”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张慢慢,“慢慢,对不起,春桃她...” “我想去看看她!” “好!” 小公羊不似从前那般闹腾,只是悄悄挪到小七身边,小声问询着什么。 小七也一改往日的沉默,小声回答着什么。 凤婉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苏逸、殷鹤鸣还有东湖明月,与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一行人直奔冰库而去。 吴为这人很会来事,他看出了凤婉对春桃的重视,竟然直接在冰库外面打了灵棚。 还特意请了工匠,做了一个冰棺,春桃就静静的躺在里面! 冰棺晶莹剔透,寒气缭绕。 春桃静静地躺在其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再无起伏的胸膛,残酷地宣告着这个生命的终结。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宫装,是凤婉平日赏赐给她,她却总舍不得穿的那件湖蓝色绣缠枝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仍是那个清秀温婉的姑娘模样。 凤婉的脚步在冰棺前凝滞。 一路的风尘、战争的铁血、与凌皓周旋的机锋、说服凌风的疲惫……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在见到春桃沉睡面容的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棺盖上,迅速凝成小小的冰晶。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冰棺,仿佛想最后一次触碰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轻声唤着“小姐”的女孩。 “春桃…我回来了,你的仇,报了!” 一声低唤,破碎不成调,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楚。 张慢慢站在她身侧,沉默得像一座石雕,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小桃子,明年我来娶你!” 仿佛那个承诺还在耳边萦绕,但那个爱笑的丫头,羞红的脸,现在却已经变得冰凉与苍白。 冰棺前,摆放着两颗人头,一个是纳尔森,另一个是那个刺客首领。 张慢慢,抬眼看了一眼,上了一炷香,然后很自然的,以家属的身份为前来的所有人点了香,烧了纸钱。 张慢慢的动作缓慢而郑重,每一个递香、每一次躬身,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他以未亡人的身份,无声地宣告着他与春桃那未来得及宣之于口、却早已深植于心的情愫。 凌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着张慢慢那俨然以家属自居的姿态,又瞥向一旁泪痕未干、并未阻止这一切的凤婉,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依礼上前,接过张慢慢递来的香,对着冰棺躬身一拜。 无论他内心如何质疑张慢慢与凤婉方才失仪的拥抱,此刻面对逝者,尤其是为护主而牺牲的忠仆,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敬意。 苏逸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他同样上前行礼,只是目光在与张慢慢接触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探究。 殷鹤鸣与东湖明月亦是沉默行礼,神情悲戚。 轮到小公羊和小七时,两人早已哭成了泪人。 小公羊“噗通”一声跪在冰棺前,哽咽着:“春桃,我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你在那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王…他很想你,希望你不要忘记他,也不要忘记我们!” 小七咬着嘴唇,重重磕了三个头,眼泪砸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凤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她没有再失态,但那份深切的哀恸却笼罩着她,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头发窒。 祭奠完毕,众人陆续退出冰库,将最后的空间留给凤婉和张慢慢。 凤婉走到张慢慢身边,声音沙哑:“慢慢,对不起,是我没护好她。” 张慢慢缓缓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冰棺中那张苍白的脸上:“婉儿,这不是你的错。小桃子选择保护你,是她的忠,也是她的义。”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凤婉,眼中是同样的痛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悲伤,而是让她安心。 让她知道,她的牺牲有价值,她守护的人,好好的站在这里。” 凤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冰棺前静立了片刻,方才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冰库外,阳光刺眼,仿佛两个世界。 吴为城主还恭敬地候在外面,见凤婉出来,连忙上前:“殿下,接风宴已备好,您看……” “撤了吧。” 凤婉打断他,“将士们可按例犒劳,但本宫无需宴席。 传令下去,全军缟素三日,为春桃致哀。 另,以本宫名义,上书朝廷,奏请追封春桃为忠毅郡主,以郡主礼制,择日扶灵归葬皇陵之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追封一个侍女为郡主,并葬于皇陵侧,这是何等殊荣!自古未有先例。 “婉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同意!” 第201章 南疆的王 凤婉疑惑的看向张慢慢。 “你我之间,有话直说!” “我...我想把春桃葬到南疆,我会以王后的尊荣厚葬她!” 这句话一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张慢慢的身份,除了殷鹤鸣夫妇、凌风,就只有公羊和小七知晓。 如今他这话一出,其余众人无不大吃一惊。 尤其是苏逸和吴为。 “殿下,他是,南疆的王?” 苏逸磕磕绊绊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其余之人都赶紧竖起了耳朵。 凤婉没有立刻回答苏逸,她的目光落在张慢慢身上,那份被人关心,被人惦记着的情感充斥在她的心间。 脑海里不由冒出了许多二人曾经在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无论此刻的张慢慢是出于对春桃的感情,还是考虑到自己的处境,想让自己心里不那么难受。 此时此刻,张慢慢的这个请求,都让凤婉感动至深。 “是。” 她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的哭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是南疆的王,张慢慢。也是…春桃未行礼拜堂的夫君。”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吴为城主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还是凌风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去,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可从没有重视过他,自己只顾着巴结殷鹤鸣夫妇还有苏逸这个状元郎了。 刚刚见这人与公主殿下举止亲密,心里还腹诽半天,以为他是殿下养的面首呢。 “下官吴为见过南疆王,孤城遭遇瘟疫肆虐,城内情况堪忧,多有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吴为这脸皮子还真是厚,刚刚站稳脚跟,赶紧低眉顺眼的上前就对着张慢慢行了一礼。 有到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张慢慢也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吴为这才将提到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又装进了肚子里。 苏逸紧抿着唇,怔怔地看着张慢慢,又看看凤婉。 先前对张慢慢与凤婉拥抱的妒恨与不解,在此刻被他的身份冲击得七零八落。 南疆近二十年没有王,而且他们的王不是姓虞吗? 这张慢慢是个什么鬼?一来姓张,二来这名字起的这般没有水准。 他凭什么与公主殿下关系还这般亲近? 可公主殿下亲口承认了的身份,准不应该是为了骗他们吧。 “下官苏逸,见过南疆王!” “见过南疆王!” 凌风握刀的手还是松开了。 南疆王…这家伙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王? 且还横跨南北,亲自来了北境,为了一个侍女? 他与凤婉之间,情谊竟然这般深沉? 张慢慢对众人的反应,也只是淡淡的抱了抱拳,回了句:“都免礼吧!” 他的目光依旧恳切地望着凤婉:“婉儿,我知道这要求不合礼制,甚至有些荒唐。 但我既然答应了要娶她的,即便她现在不在了,我也不想失诺与她。 所以,让她留在南疆,我会永远守着她。” 凤婉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想起春桃每当谈到张慢慢时娇羞的反应。 想起她谈起慢慢回来娶她时的眼中闪烁的幸福与向往。 礼制?规矩? 与春桃的舍身相比,与眼前这人跨越千山万水的深情相比,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好。” 凤婉的声音哽咽,“我答应你。春桃为我,付出性命,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尊荣。 就以我大凉国忠毅郡主之身,以你南疆王后的礼仪,让她长眠于她喜爱的温暖之地吧。” 她转向吴为:“吴城主,追封忠毅郡主之事照旧,此为朝廷恩典,是大凉对她的肯定。 葬仪,则依南疆王之意,扶灵南下。 一应仪仗,由北境官署协同南疆使臣办理,不得有误!” “臣…遵旨!” 吴为躬身领命,声音微颤,深知此事必将震动朝野,而他吴为,现在也算得上是大凉国的一位臣子。 而且他这算不算的上是进入了皇太女殿下的核心圈子? 如此良机定不能错过。 “多谢。” 张慢慢对着凤婉,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南疆王对盟友的致谢,更是替春桃的感谢。 凤婉伸手虚扶:“不必谢我。这是春桃应得的。” 她抬眼,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道:“今日之事,诸位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春桃之忠义,天地可鉴。 南疆王之情深,亦令人动容。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缟素,直至送灵队伍离开孤城!” “是!” 众人齐声应道,这一次,声音里只剩下肃穆与敬重。 接风宴最终取消。 是夜,凤婉独自在灵棚守了许久。 张慢慢也一直沉默地陪着,两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回忆着春桃生前的点滴,更多的是长久的静默。 凌风远远看着灵棚内烛火映出的两道身影,心中依旧有些愤愤难安。 “婉婉,你的心里什么时候能够给我留那么一丝温情?” 苏逸在自己的营帐前站了半夜,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入内。 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他今日才看得格外分明。 “默默守护就好,她是君,我是臣,何苦要让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左右!” 三日后,一支庄严素雅的送灵队伍自孤城缓缓南行。 张慢慢亲自扶柩。 凤婉率众将送至城外十里。 看着队伍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凤婉依然伫立良久。 “殿下,还请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凌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凤婉缓缓收回目光,脸上哀戚之色渐退。 “凌将军,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升帐议事。 北疆初定,五城新附,瘟疫需控,民生需安,诸事繁杂,刻不容缓。” 凌风精神一振,抱拳道:“末将领命!” 凤婉最后望了一眼南方天际,转身,迈步向孤城走去。 哀伤埋入心底,责任扛在肩头。 她是大凉的皇太女,她的路,还在前方。 凤婉的身影消失在城门洞内,凌风立刻转身,沉声对亲卫下令:“即刻通传各营、各司主事,明日卯时,中军大帐议事,不得延误!” “是!”亲卫领命,快步离去。 凌风望着凤婉离去的方向,心中那点因张慢慢而起的纷乱思绪被强行压下。 第202章 自作主张 翌日,卯时整。 孤城原守备府衙,现临时充作中军大帐的大厅内,气氛肃穆。 凤婉端坐主位,已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 除却发间一枚素银簪,周身再无饰物,一身素净,一眼望去,不怒自威。 小七执剑站在她身侧,下首左右分别是凌风、苏逸,再往后是殷鹤鸣与鼎湖明月。 再之后乃是吴为,以及北境军几位高级将领。 还有朝廷委派前来接管其它四城的官员们。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凤婉开口。 凤婉目光扫过全场:“春桃郡主已入土为安,南疆王亦已返回。 北境之事,千头万绪,不容我等再有片刻耽延。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理清轻重缓急,即刻部署。” 她微微停顿,继续道:“首要之事,仍是瘟疫。虽药方已验,疫情得控,然善后尤艰。 病患需妥善照料,亡者需依规安葬,染疫之物需彻底焚毁,各处水源、街巷需反复清理疫病源头,以防复燃。此事,吴城主。” 吴为突然被点名,一个激灵,立刻起身:“下官在!” “你熟悉孤城事务,防疫善后,由你总责,凌将军从旁协助督导。 所需人手、物资,优先调配,若有阻滞,随时来报。” “下官遵命!”吴为大声应道,脸上竟因被委以重任而泛起一丝红光。 凌风也拱手领命,虽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其二,民生恢复。” 凤婉看向那几位文官,“战事虽歇,瘟疫还在,百姓流离,田地荒芜,春耕在即,刻不容缓。 着你们几位新城主会同户部司官,即刻统计各城人口、存粮、耕牛、种子短缺之数,拟定安抚、借贷、招抚流民章程,三日内呈报于我。 务必要让百姓尽快回归家园,恢复生产。” “臣等遵旨!” 几位文官深知责任重大,躬身领命。 “其三,军务防务。” 凤婉的目光转向凌风,“凌将军。” “末将在!”凌风踏前一步。 “北疆新败,其主力虽退,然偶有小股散兵游勇为祸边陲,不可不防。 着你重新整编各城守军,抽调精锐,加强巡逻哨卡,清剿残敌,确保商路、民道畅通。 同时,阵亡将士抚恤、有功将士叙录,需尽快核实上报。” “末将领命!”凌风声音铿锵。 “其四,五城归附。” 凤婉的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新附之地,人心未稳,政令不通。 需派得力干员,前往宣慰,推行朝廷律法,选拔当地贤能协理政务。此事…”她的目光掠过众人。 苏逸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殿下,苏逸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免殿下奔波,此等杂务,逸愿往。” 凤婉看向他,苏逸眼神坦然。 凤婉这次一走就是将近一年,新皇登基之后,朝堂渐渐趋于稳定。 苏逸已经证明了自己在各项政务上的卓越才能,而非仅仅是一个“状元郎”的空名。 当殷鹤鸣的秘报回京后,苏逸就已经决心前来帮助凤婉。 他一心想要辞去户部侍郎的职位,前来帮助凤婉稳定北疆边境局势。 然新皇并未应允,保留了其职位,给了他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回去继续履职。 “准。” 凤婉点头,“着你为巡北宣慰使,持我令箭,统筹五城归附事宜。 殷鹤鸣足智多谋,明月在军中也颇有威望,他俩可为你臂助。 遇事当与当地旧吏、百姓多商议,稳中求进。” “臣,定不辱命!”苏逸郑重应下,殷鹤鸣与东湖明月也一同领命。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从防疫、民生到军务、政务,皆有着落。 凤婉最后环视众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诸位当恪尽职守,同心协力。 我要的是结果,过程若有难处,可来寻我,但若有推诿懈怠、阳奉阴违者…” 她的声音略略一沉,虽未说完,但其中的冷意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臣等不敢!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为朝廷效命!”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各自去忙吧。”凤婉挥手。 众人行礼后鱼贯而出,很快,帐外便传来各种传达命令、调动人马的声音,整个北疆,以孤城为中心,仿佛一架巨大的机器,开始围绕着新的指令高速运转起来。 凤婉独自坐在帐中,微微合眼,指尖按了按眉心。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如今一下来了这么多得力帮手,紧绷的弦稍稍松弛,深藏的倦意便再也抑制不住。 小七悄无声息地端上一杯温热的参茶,轻声道:“殿下,您已经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了。眼下诸事已安排下去,不如先小憩片刻?” 凤婉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入掌心,带来一丝慰藉。 她摇了摇头:“无妨,还有几份从京中来的紧急公文未曾批阅。 另外,玉柔新送来的药方我也需再看一看。” 她抿了一口参茶,强迫自己重新振作精神。 目光落在案头堆积的文书上,那里有朝廷的动向,有邻国的反应,更有这片刚刚经历创伤的土地上千头万绪的待决之事。 小七深知劝不动,而且她也不会劝,只得默默退到一旁,眼中满是心疼。 “如果春桃在就好了!” 小七如是想着,心里不由有了一个想要给凤婉再找一个好使的丫鬟的想法。 但是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凤婉开口。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殿下,凌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凤婉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凌风大步走进,抱拳行礼:“殿下,还请恕末将逾越,今日来见殿下日渐憔悴,身边除了小七也没有个趁手的丫头。 正好前几日末将在流民群里发现一个识大体,干活利索的小丫头,就自作主张,与其谈了谈。 结果那小丫头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说是要好好伺候你呢。 第203章 不需操心 “哦?” 凤婉略显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看向凌风。 凌风最近对自己有些关心过甚。 如今竟还操心起她的起居琐事来了。 这些事情,让他来办,在外人看来,两个人之间,这关系多少有些暧昧了。 凤婉并未立刻应允,只淡淡道:“凌将军有心了。只是我习惯了小七一人在身边,暂时还没有其它想法,多谢凌将军好意,本宫心领了。” 凌风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道:“殿下放心,末将已让殷大人暗中查过她的底细。 原是北疆一落魄小吏之女,读过些书,家人全部死于疫情,唯有她孤身流落至此。 这孩子孤身一人,人也机灵勤快,殷大人试过她,手脚麻利,口风也紧,可用!” 凤婉沉吟片刻。 她确实感到身边人手不足,小七虽好,但更多是护卫之责,许多细致琐事难免有些做的不太周到。 春桃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但现实却是很需要这样的一个人。 这人她是需要,可她却不想用凌风给她找来的人。 “既如此,便让她进来看看吧。”凤婉思忖片刻,终于松口。 凌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转身朝帐外道:“进来吧。” 帐帘掀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低着头,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虽旧却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固定。 走到帐中,她有些生疏地跪下行礼:“民…民女其其格,叩见皇太女殿下。” 声音由于紧张,还有些发颤。 “抬起头来。” 其其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肤色不算白皙,带着些风吹日晒的痕迹,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蕴着两汪清泉,眼神里透着惶恐、敬畏,还有不安。 她不敢直视凤婉,目光微微下垂,落在凤婉案前的桌腿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凤婉上下打量了一遍,长得挺水灵,皮肤有些粗糙。 “识得字吗?”凤婉问。 “回殿下,娘亲曾教过,认得一些,也会写一些。”其其格小声回答。 “你可愿意来我身边?” 其其格闻言,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带着一丝哽咽:“回殿下…殿下您是我们的大恩人,是您救了我们这些快要病死的人! 爹爹以前常说,知恩要图报。 其其格没什么本事,但有力气,手脚快,愿意伺候殿下! 求殿下给其其格一个机会!” 说着,她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话语质朴,情感却真挚热烈。 凤婉沉默了片刻。 她看到了这女孩眼中的赤诚和那种近乎崇拜的感激。 这与春桃当初看她时的眼神,有某种相似之处,却又截然不同。 “起来吧。” 凤婉最终开口,“小七。” “属下在。” 小七上前一步。 “你先带她下去,教她一些基本的规矩。 跟在我身边,首要的是谨言慎行,令行禁止。 试用三日,若还伶俐,便留下吧。” “是。” 小七应下,走到其其格身边,“跟我来吧。” 其其格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意,随即又赶紧压下,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谢殿下!其其格一定好好学,好好做!” 说罢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跟着小七出去了。 凌风见状,也松了口气,嘴角同样也挂起了一丝笑意。 “殿下若无其他吩咐,末将先去忙了。” “嗯。” 凤婉点了点头,“此事,多谢你费心了,以后本宫的事情,就不麻烦凌将军操心了。” 凌风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抱拳道:“末将遵命。末将告退。” 他转身退出营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光线。 凤婉的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帐帘上,片刻,才重新投向案上的药方。 指尖划过周玉柔书写整齐的纸面,却迟迟未再移动分毫。 心里却是凌风的身影不时晃动。 他跟袁锦的孩子也快三岁了吧,虽然自己没有见过袁锦和那个孩子,而且也极力的在与凌风保持着距离。 但他偶尔的一句关心,为自己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都会在自己心里荡起一层波澜。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闭目休息了一下,发觉越发的困了。 其其格确实机灵,甚至可称得上聪慧。 不过一日,她便已能将凤婉常用的物品摆放位置记得清清楚楚,沏茶的温度、研磨的浓淡,竟也拿捏得八九不离十。 她手脚轻快,眼里有活,总是悄无声息地将事情做完,若非主动回话,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小七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脸上也多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第二日午后,凤婉小憩醒来,其其格正轻手轻脚地更换案上凉透的茶水。 “殿下醒了?” 其其格忙放下茶壶,垂手侍立,“奴婢刚沏了新的安神茶,您要用一些吗?” 凤婉“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的手背。 “手怎么了?” 其其格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飞起一抹窘迫的红晕:“没、没什么,是奴婢笨手笨脚,刚才试水温时不小心…” “过来。” 其其格迟疑一瞬,还是依言上前。 凤婉从枕边一个小瓷瓶里倒出一点药膏,示意她伸手。 其其格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殿下,这怎么使得!奴婢皮糙肉厚,一会儿就好了…” “让你伸手。” 凤婉语气平淡,却让其其格立马听话。 她怯怯地伸出手。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凤婉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背上,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却细致周到。 “跟在身边,不必事事求快求好,稳妥为上。”凤婉垂着眼帘道。 其其格望着眼前低垂的螓首,感受到那指尖微凉的触感,眼圈蓦地一红,声音哽咽:“殿下…殿下待奴婢太好了…奴婢、奴婢…” 她似乎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猛地抽回手,跪下磕了个头,“奴婢一定尽心竭力,报答殿下!” 第204章 北疆国书 “起来吧,”凤婉将药瓶递给她,“拿去用。记住,在我身边,首要的是稳,而非急。还有就是,遇到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先保命,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选择,记住了吗?” “是!奴婢记住了!” 其其格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捧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第三日傍晚,凌风巡营路过主帐附近,恰好见到其其格端着一盆用过的水出来倾倒。 见到凌风,她立刻停下脚步,屈膝行了一礼,低着头,姿态恭顺。 凌风脚步未停,只目光在她身上极快地一扫,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径直走了过去。 其其格直到他走远,才慢慢直起身,端着空盆,转身往回走。 夜色初降,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方才那份怯懦与恭顺,仿佛只是灯光摇曳造成的错觉。 她快步走回帐中,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带着些许忐忑的勤勉表情。 帐内,凤婉正在灯下批阅文书。 小七站在她身侧,目光如电,在其其格进门的瞬间便锁定了她。 其其格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将水盆放回原处,然后垂手站到一旁角落,耐心等待着接下来的吩咐。 凤婉并未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其其格,这三日可还习惯?” 其其格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殿下,习惯。小七姐姐教得用心,奴婢学到了很多。” “那便好。” 凤婉放下笔,终于抬眼看向她,“从明日起,你就正式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吧。” 其其格脸上顿时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再次跪拜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谢殿下恩典!奴婢一定恪尽职守,绝不辜负殿下信任!” 凤婉淡淡颔首,重新拿起一份文书。 “小七,带她去领一套新衣,再熟悉一下其它规矩。” “是。”小七领命,带着感恩戴德的其其格退了下去。 帐帘落下,帐内恢复寂静,只余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凤婉的目光从文书上抬起,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于暗影之中,晦暗难明。 “殿下,北疆王庭那边有消息传来!” 殷鹤鸣的声音响起,这才将神游物外的凤婉唤醒。 原来是凌皓已经正式成为北疆的王,老北疆王竟然就在凌皓上位那天,一命呜呼,结束了他颠沛流离的一生。 凌皓的国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十日后,一队北疆轻骑护送着使者抵达孤城。 国书用汉、胡两种文字写成,盖着北疆王庭新铸的金鹰大印。 凌皓不仅确认了纳贡称臣之约,更主动提出开放边境五市,允大凉医官入北疆协助防治瘟疫。 使者还带来一个消息:凌皓上位之后,竟然开始遍寻熟读中原文化的有识之士,开设了好多民间学堂,教授北疆民众中原文化。 凤婉在帅帐中接见使者时,凌风按剑立在右侧。 当晚庆功宴后,凌风巡营时,在医官帐外又见到了一个人。 女子正用流利的汉语与老医官讨论药方,面纱不知何时已经取下,火光映照着她棱角分明的侧脸。 “将军也对医术感兴趣?” 她察觉到凌风的目光,转身微笑,落落大方。 凌风这才知道,她竟然就是,凌皓派来协助控制瘟疫的帮手。也是北疆最有名的巫医。 她亲自前来,一是为护送国书,二是为学习中原防治瘟疫的方法。 此后数日,常与医官们研讨医术。 凌风每每路过医帐,总会不自觉驻足。 他见过她为伤兵换药时轻柔的双手,也见过她驯服烈马时矫健的身姿。 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混合气质——既有草原女子的爽朗利落,又不失学者的专注沉静。 这种特质,在凌风过往接触的女性中,并不多见。 这日,凌风处理完军务,信步走向医馆区。 远远便见那北疆巫医,名为萨仁的女子,正蹲在地上,仔细察看一名患病幼童的舌苔和瞳仁,用略显生硬但足够清晰的汉语温言询问着孩子的母亲。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竟有一种别样的柔和。 萨仁察觉到来人,抬头见是凌风,便起身颔首致意:“凌将军。” “萨仁姑娘,”凌风回礼,目光扫过那精神稍好的幼童,“孩子的病情如何?” “托殿下的福,用了新调整的药方,高热已退,只是体质仍虚,需好生将养。” 萨仁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她随即又就药方中几味药材的用量与特性,与凌风简单交谈了几句。 凌风虽不通医理,但也听得认真,偶尔能接上一两句关于药材产地或特性的见闻,倒也让谈话不至于冷场。 不远处,其其格正端着刚煎好的药汁送往主帐,恰好将凌风与萨仁站在一处交谈的一幕收入眼底。 她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只目光极快地在萨仁面上扫过,便低下头,加快步子离开了。 夜色渐深。 凤婉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其其格立刻奉上温热的参茶,声音轻软:“殿下,您累了一天了,喝口茶歇歇吧。” “嗯。” 凤婉接过茶盏,浅啜一口。 其其格安静地侍立一旁,眼神乖巧顺从。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忽然,其其格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纯真,轻声开口:“殿下,奴婢方才去取药时,瞧见凌将军和那位北疆来的女巫医在说话呢。 那位女巫医可真厉害,不仅医术好,听说骑马射箭也不输男子,长得也好看,凌将军和她似乎很谈得来……” 她的话音自然,仿佛只是小女儿家见到新鲜事后的随口闲聊,带着不谙世事的赞叹。 凤婉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帐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但其其格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那副天真懵懂的神情看着凤婉。 片刻后,凤婉缓缓将茶盏置于案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其其格,那眼神深不见底,让正暗自观察的其其格心头莫名一紧。 第205章 谨言慎行 “其其格。” 凤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婢在。” “在本宫身边伺候,第一要务是谨言慎行。” 凤婉的语气依旧平淡,“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需要本宫再让小七教你一遍吗?” 其其格脸色“唰”地白了,立刻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奴婢知错!奴婢多嘴!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恕罪!” 她似乎吓坏了,身体微微发抖。 凤婉静静地看着她伏地的背影,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帐内烛火摇曳,将跪着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 过了好几息,凤婉才淡淡道:“起来吧。记住,没有下次。” “是!是!谢殿下开恩!” 其其格这才如蒙大赦般爬起来,眼圈泛红,不敢再多说一字,重新垂首侍立,比以往更加沉默恭谨,仿佛刚才那个多嘴的丫头只是幻觉。 凤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份文书,却久久未能看进一个字。 指尖抵着微凉的纸张,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凌风的身影,以及……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却已听过多次的北疆巫医爽利明快的模样。 她蹙了蹙眉,将那一丝莫名的烦郁压下心底。 夜,还很长。 日子更长,孤寂也许才是常态,自己的慢慢适应并且接受。 “其其格,以后小姐的事情,莫要再多嘴,小姐心里的世界比我们见到的要大的多,别想着在她面前卖弄那些小手段。” 门外小七依旧抱剑而立,站的笔直,其其格有些委屈的撅着嘴,两只手互相掐着,发出轻微的擦擦声。 小七本来也懒得管她,但看她那一副小媳妇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小七姐,我也是瞧见凌将军对殿下她不一般,可转头又与旁的女子说说笑笑,所以才想着提醒提醒殿下的,这不是怕殿下受伤嘛...” 小七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夜色,声音却低沉清晰:“你觉得殿下需要你提醒?” 其其格被问得一噎,嘴唇嗫嚅了几下。 “凌将军是何等人物,殿下又是何等人物?他们之间的事,岂是你我能看透、能置喙的?” 小七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殿下看到的,想到的,远比我们深远。你所见的‘说说笑笑’,背后或许是军务交涉,或许是利益权衡,或许……是根本无需解释的坦荡。”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其其格:“小姐说过,人要在其位,便要谋其政。 而我们的政,就是服侍好小姐,守住自己的本分。 殿下心思如海,你妄图用一滴雨水去揣测海的深浅,本就是愚蠢。 更不该将这愚蠢的揣测,化作言语,去搅扰殿下。 那怕你直接说出来,都比你拐弯抹角的说出来要强上百倍。 小姐之所以让你近身伺候,也是看你人真诚,干事干净利落,可不是让你来耍心眼子的。” 其其格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些。 小七转回头,声音放缓了些:“记住,在殿下身边,看得太多、想得太多、说得太多,都是取祸之道。 今日殿下只是警示,已是格外开恩。 若再有下次…” 她顿了顿,“谁也保不住你。” 其其格浑身一凛,那股委屈瞬间被后怕取代。 她连忙点头:“我、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谢谢小七姐,我以后一定不在殿下身边耍什么心眼子了,有事情,我一定直接说!” 帐内,凤婉指尖的文书轻轻翻过一页。 外面的低语顺着夜风隐约传入耳中,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弯。 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难得小七愿意教其其格做事,也难得小七愿意讲这么多话。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春桃在管,小七可是惜字如金,头脑清醒,不说话,只做事的闷葫芦。 想到春桃,凤婉心里不由一阵抽痛。 虽说自己来到这里时间不长,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是与春桃从小一起长大。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原主的影响,凤婉觉得,自己对于原主的一切,好像接受的都很快,且很自然。 尤其是与春桃相处的时候,那种默契,是她一直都没有想清楚的事情。 帐外,其其格吸了吸鼻子,小声问:“小七姐,那…春桃姐姐以前也会这样提醒殿下吗?” 小七抱剑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沉默了片刻,才道:“春桃…她从不需要提醒,她都是有话直说的。”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涩然。 “她与殿下,自小一起长大。 殿下的一个眼神,一个停顿,春桃便能懂。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分寸从未错过。” 不像我们,小七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帐内,凤婉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墨汁无声地滴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一小团模糊的黑影。 春桃… 这个名字像一枚细针,精准地刺入心底最柔软的那处。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偷偷分享的糕点,闯祸后互相遮掩的慌张,夜深人静时的窃窃私语,以及那双总是含笑、无比信赖,看着“她”的眼睛。 那些记忆鲜明得仿佛就是她自己的过往。 可理智又清晰地告诉她,那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羁绊。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那阵抽痛变得更加清晰而透骨。 她为何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主的情感? 仿佛她们本就是一体,只是沉睡的部分被逐渐唤醒。 凤婉闭上眼,指尖按上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继承,更像是一种……融合。 她不仅是凤婉,也是那个失去了春桃的、曾经的小姐。 这种认知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寒意,却又奇异地伴随着一种归属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只是那团墨渍,却格外刺眼。 小七不再言语,其其格也彻底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站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 帐内帐外,一时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夜,的确还很长。 而那些深藏于心的事,也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慢慢理清、适应、接受。 第206章 有劳挂心 “走吧,坐累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无声的时间过得很慢,小七闭目依门,不知是不是在小憩。 其其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嘟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这一切,都在凤婉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停下。 凤婉推门而出,夜风立刻拂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带来一丝清凉。 她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随意地扫过夜空。 星子疏朗,一弯下弦月清冷地挂在天际。 小七在她踏出帐门的瞬间便已睁开眼,身形微动,无声地调整到一个既能护卫又不会碍事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黑暗处。 其其格则慌忙收敛所有表情,垂首恭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凤婉并未看她们,只是信步朝前走去,靴底踩在略带沙砾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小七立刻跟上,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其其格犹豫了一瞬,也赶紧小步跟上,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殿下是否还在生气。 军营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时有马蹄声和巡逻队的脚步声传来,火把在风中摇曳,拉长又缩短着守夜士兵的身影。 凤婉走得很慢,似乎真的只是出来透透气。 她在一处略高的坡地停下,从这里可以望见远处连绵的营帐轮廓和更远方黑黢黢的山峦阴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她的衣袂,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 小七守在她侧后方,一言不发。 其其格站在更后面一点,偷偷抬眼看了看凤婉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不知不觉间,竟被一种莫名的安宁压了下去。 仿佛只要站在这个人身后,再纷乱的心绪也能渐渐沉淀。 良久,凤婉轻轻吁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回去吧。” 她转过身,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静立只是寻常的歇息。 “是。” 小七应道。 其其格也连忙应声。 “咦?公主殿下这么晚还没休息?” 一道女声突然出现在身侧。 声音清亮爽利,带着北地女子特有的口音。 凤婉脚步微顿,侧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正是那位北疆巫医萨仁。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外面罩着件厚实的皮袄,手里还提着个小药篓,似乎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小七几乎是瞬间就移步上前,半个身子挡在凤婉侧前方,眼神锐利地看向来人。 其其格也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目光在萨仁和凤婉之间来回扫视。 凤婉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颔首:“萨仁姑娘不也尚未休息。” 萨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夜色里很是醒目:“去采了点夜里才肯露脸的草药,刚回来。 远远瞧着像是殿下,就过来打个招呼。”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扫过小七戒备的姿态和其其格紧张的神色,笑容不变,似乎毫不在意。 “姑娘辛苦。夜寒露重,还是早点休息吧!” 凤婉语气平淡,听不出热情,也谈不上冷淡。 “这点寒意算什么,我们北疆的冬天比这还冷一万倍。” 萨仁摆摆手,很是洒脱。 “殿下这是出来散心?夜里风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当心着凉。” “正要回去。” 凤婉看着她,“姑娘也早些歇息。” “哎,这就回了。” 萨仁笑着应道,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殿下,明日我给你送些我们北疆特有的安神香过来?瞧你这气色,似乎夜里睡得不太安稳。” 她这话说得直接,眼神清亮坦荡,倒不显得冒犯,反而有种医者的关切。 凤婉眸光微动,还未开口,旁边的小七已经冷声道:“不劳费心,殿下的香料都是自己配制的。” 萨仁也不恼,只笑满脸好奇的看向凤婉:“早就听闻大凉国公主殿下医术了得,但我们有我们的土方子,或许合用呢?殿下若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凤婉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有劳姑娘挂心,需要时自会相请。” “那便好。” 萨仁也不纠缠,利落地行了个北疆的礼节,“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告退。” 说完,她提着药篓,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随口寒暄了几句。 其其格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瞥见小七冷肃的侧脸和凤婉平静无波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凤婉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走吧。” 主仆三人继续往回走,只是经过这一打岔,空气中的静谧似乎被搅动了一下,又缓缓沉淀下去。 “怪不得凌皓哥哥一直挂念着她,没想到她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很沉稳,听说她的医术也很高明,得空了一定要见识一下!” 萨仁轻快的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虽已走远,却并未刻意压低,带着几分赞叹与毫不掩饰的好奇。 凤婉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闻。 一旁的小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目光如电般扫过萨仁消失的方向,随即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状态。 其其格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险些惊呼出声。 凌皓哥哥? 这巫医竟然如此亲昵地称呼北疆王? 她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凤婉,见殿下依旧面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又是惊讶又是忐忑,只觉得这北疆女子也太过大胆随意了些。 夜风似乎更凉了些,卷起地上的细微沙尘。 凤婉目不斜视地走回帐前,帘子被小七无声地掀起。 她步入帐内,温暖的烛光重新笼罩周身,将外面的寒意与那句飘入耳中的话语悄然隔断。 其其格连忙跟进去,手脚麻利地准备伺候凤婉歇息。 小七最后进入,放下帐帘,隔绝了内外。 她走到惯常的位置抱剑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第207章 宫内变故 吹灭了蜡烛,帐内陷入一片漆黑。 安静的只有凤婉的呼吸声。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子里杂乱纷飞,没有什么头绪。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凤婉不由有些烦躁。 凤婉闭着眼,却清楚地听见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轻响,以及更远处马厩里传来的喷鼻声。 她翻了个身,锦被窸窣。 这样的床榻她已经睡了一年多,早已习惯。 可是今天突然很想念闺阁里的软榻。 又一声叹息逸出唇畔,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睡不着吗?” 小七的耳朵一向灵敏,她听到了帐内的那声叹息,也听到了床榻被褥翻来覆去的窸窣声。 “嗯,小七,京城那边是不是好久没来消息了?” 既然睡不着,凤婉索性起身,想到了京城里的父母。 这才想到,好像好久没有看到京城里的消息了。 “小姐,上次皇后娘娘来信还是一个月前了,最近还没有收到信件。” 帐内安静了一瞬,小七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帐内,帮凤婉到了一杯茶。 没有惊醒已经在旁边小帐里睡下的其其格。 凤婉的心莫名沉了沉。 一个月? 印象中,母亲从未隔这么久不来信。 即便是她刚来北疆最艰难的那段时日,母亲的信也总是半月一封,雷打不动,絮絮叨叨地写着宫中琐事,天气饮食,父皇又做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牵挂。 “一个月…” 她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微凉的锦被边缘,“路上就算再耽搁,也不该这么久。” “许是路上风雪大了,耽搁了。北疆到京城,山高水远的。” 凤婉心头那点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风吹动的火苗,又蹿高了几分。 她掀被下榻,赤足踩在铺着狼皮的地毯上,走到帐边,撩开一层厚毡。 北疆的夜风立刻寻隙钻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七赶紧将帘子拉下,帮她披了一件衣裳:“小姐,小心着凉!” “不只是母亲,”凤婉回身坐在榻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父皇好像也很久没有来信了。” 细细想来,近半年,好像一直都是母亲在给自己写信,自己到是疏忽了,竟然没注意到父皇这边的来信情况。 这太不寻常了。 小七似乎也感到了不对劲,迟疑道:“小姐,要不然让殷大人派人去…” “现在太晚了,明天吧,应该没什么大事,要不然殷鹤鸣那边不会没消息的,也许是我们多虑了!” 凤婉像是在说服小七,更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莫名悸动的心。 “也对,暗阁的人遍布全国各地,京中若有风吹草动,殷大人定然是第一个知晓的。既然他没有禀报,那应该是无事的。” 小七低声应和,将温热的茶杯递到凤婉手中,“小姐先喝口热茶,定定神。” 凤婉接过茶杯,轻啜了一口。 上一次收到父皇的亲笔信是什么时候? 似乎……确实是很久以前了。 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然停止的? “小七,”凤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上次殷大人呈送军报,提及京中动态,是什么时候?” 小七凝神思索片刻,语气也愈发谨慎:“约莫…也是月前了。当时大人只说一切如常,陛下圣体安康,朝中并无大事。” “一切如常…” 凤婉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用力,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太安静了。 京城与北疆,相隔千里,信息往来本就耗时。 但正因如此,稳定的信息流才至关重要。 一旦这细若游丝的联系呈现出不正常的滞涩,往往意味着… 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再次规律地响起,铠甲摩擦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声音,此刻却莫名地敲打在凤婉心上,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 “小姐?” “更衣。不必惊动旁人,我们去殷大人处一趟。” 小七一惊:“现在?小姐,已是深夜,殷大人恐怕早已歇下。” 凤婉却已自行拿过了外袍。 “等不到天明了。” 她说道,“若真是我们多虑,不过是扰了殷将军一场清梦,我向他赔罪便是。可若真有事...” 小七不再多言,迅速帮凤婉穿戴整齐,用厚实的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主仆二人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悄然滑出温暖的营帐,融入了帐外的夜色之中。 “不行,不能瞒着殿下了,明日我就禀报殿下!” “不行,不能告诉她,这个节骨眼上,她本就已经焦头烂额,你还将这些没法改变的事情告诉她,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可万一殿下知道了,你我又该如何与她交代?” 凤婉的脚步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压低了的、带着明显争执意味的两道声音。 她都认得,是殷鹤鸣与东湖明月的。 “交代?如何交代?” 东湖明月的声音竟还带了一丝哭腔,“陛下…他,他孩子都要出生了,殿下知道了又能如何? 徒增慌乱! 北疆现在是什么情形你我不是不知道,疫情严重,军心刚定,殿下若是方寸大乱,这大局谁来稳住?” 殷鹤鸣的声音沉重:“可是…殿下有知情权! 她原本是陛下唯一的女儿,还被亲封皇太女,陛下也曾说过,此生不会再填充后宫,可现在...,我们隐瞒不报,是为不忠!” “忠?什么是忠?眼睁睁看着殿下因京中变故心神大乱,这就是忠吗? 陛下若是…若是...再有其它想法...,殿下她怎么受得了?” 凤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开,脚下踉跄一步,险些软倒。 小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自己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陛下…孩子…填充后宫…皇太女之位… 每一个字都像炸雷般,疯狂攻击着凤婉的心脏,痛得她几乎窒息。 原来不是父皇与母后有什么事情,而是…而是这样的“变故”! 那个曾将她捧在掌心,许诺江山为聘,说她是唯一继承人的父皇; 那个曾对母亲信誓旦旦,说六宫虚设此生足矣的夫君; 竟在她远赴北疆、为他镇守边关抵御疫情之时,悄无声息地有了别的女人,甚至即将拥有新的子嗣!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麻。 方才所有的担忧、不安,瞬间化作了尖锐的讽刺,刺得她体无完肤。 第208章 万死难赎 帐内的争执还在继续:“可这是殿下的父亲!是国朝陛下! 他若真有此意,迟早天下皆知! 届时殿下从他人口中得知,情何以堪? 我们…” “能瞒一时是一时!我不想看到殿下她难受,晚一天知道,她就晚难受一天。 皇后娘娘不是还特意叮嘱过我们吗,再拖几天,鹤鸣,好吗? 你我都知道殿下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若因此事她垮了,北疆怎么办? 你我万死难赎!” “但…” “没有但是!” 东湖明月打断他,“至少让殿下好好休息几日,等回到城里再说! 届时…届时我们再亲自向殿下请罪! 要杀要剐,我东湖明月绝无怨言! 但现在,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凤婉虚弱的靠在小七身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胸口起伏,却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原来如此。 原来殷鹤鸣和东湖明月瞒着她的,是这样一桩“喜事”。 一桩足以将她对这个世界最珍惜的亲情和依靠击得粉碎的“皇家恩典”。 小七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却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传递着支撑。 一边是培养自己长大的皇帝陛下,一边是自己最敬重的公主殿下。 几息之后,凤婉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推开小七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斗篷,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迈步,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清晰而稳定,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崩溃的人不是她。 “殿下?” “殿下?” 殷鹤鸣和东湖明月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到突然出现的凤婉,两人脸色骤变,瞬间跪倒在地。 凤婉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殷鹤鸣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一字一句地问道: “殷鹤鸣、东湖明月。” “你们刚才说,父皇他,有何‘喜事’? 需要你们如此深夜,在此商议,是否要‘瞒着’本宫? 谁给你们的胆子? 现在的暗阁,难道已经成了你们的私有物品了不成?” 殷鹤鸣与东湖明月跪在地上,头深深低下。 方才的争执与担忧,此刻化作了冰冷的恐惧和无地自容的羞愧。 “殿下息怒!” 两人异口同声,头也越来越低。 凤婉没有立刻叫他们起身,她缓缓走到他们面前,坐下。 “息怒?本宫有何怒可息?不过是恰好听闻了一些关于父皇、关于我家的‘喜讯’罢了。 怎么,这等普天同庆的大事,本宫这个皇太女,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还是说,暗阁如今传递消息,已经需要经过二位大人的筛选了?” 殷鹤鸣猛地抬头,脸色苍白:“殿下明鉴!暗阁永远效忠于与殿下,臣万万不敢擅专!此事…此事…” 他语塞,巨大的愧疚感充斥着他的胸膛,让他憋闷的有些难受。 东湖明月见状,咬了咬牙,抢声道:“殿下!是臣等之罪! 是皇后娘娘…娘娘月前来的密信中提到,陛下新纳的妃嫔已有身孕,但陛下似乎有意暂缓消息传出,尤其是…尤其是怕惊扰了殿下在北疆的要务。 娘娘亦嘱咐,北疆事务繁巨,疫情未平,望臣等酌情…酌情缓报,让殿下能有心理准备…” 她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凤婉的目光已经冷冷地扫了过来。 “母后的意思?” 凤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只有深深的讽刺。 “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瞒着本宫? 殷鹤鸣,你执掌暗阁,洞察天下消息,却将对本宫至关重要的信息扣下。 东湖明月,本宫一直视你为姐妹,可你竟也一同欺瞒本宫?好,真是好得很。” “殿下!” 殷鹤鸣重重叩首,“臣知罪!臣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只是眼见殿下为北疆军民殚精竭虑,日夜忧劳,实在不忍殿下再为此事伤神。” “想替本宫做决定?” 凤婉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你们想当然地认为本宫承受不住? 还是觉得,本宫会因私废公,置北疆于不顾?” 她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殷鹤鸣,东湖明月,你们太小看本宫了。”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父皇填充后宫,延绵子嗣,于国朝而言,确是‘喜事’。 本宫是父皇的女儿,是大凉国的皇太女,难道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只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彻骨的寒意,“本宫该知道,必须知道! 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需要从你们躲躲闪闪的争执中拼凑真相! 你们今日瞒的是父皇的私事,他日是否就要瞒军国大事? 暗阁的规矩,何时变成了可以‘酌情缓报’?” 殷鹤鸣和东湖明月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为她好”,是何等的僭越和愚蠢。 “臣等罪该万死!”两人再次叩首。 凤婉沉默了片刻,帐内只闻她略显急促却又被强行压制的呼吸声。 她缓缓背过身,望向帐壁上悬挂的北疆舆图,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良久,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罢了。你们起来吧。” 殷鹤鸣和东湖明月迟疑地站起身,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消息确切吗?何时的事?那位…妃嫔是什么人?” 凤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询问。 殷鹤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回殿下,消息来自暗阁,应是无误。 陛下约是半年前临幸了一名宫女,后封为美人,如今已有近六个月身孕。 陛下似乎…颇为看重,但并未立即声张。 宫中对此事讳莫如深,皇后娘娘信中亦语焉不详,只透露出担忧…” “半年…六个月…” 凤婉低声重复。 原来那么早,在她还在为北疆疫情焦头烂额之时,京城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母后的信中的“小心翼翼”,原来不仅仅是牵挂,更是难以言说的苦涩和预警。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本宫知道了。” 她淡淡说道,“此事,本宫自有计较。暗阁一切信息通道必须畅通无阻,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是!臣遵命!”殷鹤鸣立刻应道。 第209章 回京进宫 “小七,回去。” 殷鹤鸣和东湖明月如蒙大赦。 帐内再次恢复寂静。 小七担忧地看着凤婉轻声道:“小姐…” 凤婉没有回应,只是一步步往大帐处走去。 脑海里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享受到的父母之爱,那种偏爱,是自己在现代没有感受过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父亲当了皇帝,母亲当了皇后,自己也成为了这个世界第一个,也许也是唯一一个皇太女。 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能够决胜千里之外。 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家里会出这档子事。 自古皇家薄情寡义之人屡见不鲜。 本以为自己会不一样,父亲当朝许诺,不再扩充后宫,此生为母亲一人陪伴到老。 可这才多久,自己还在为这个世界奔波,而一直恩爱有加的父亲却有了一个即将要出世的孩子。 \"小姐...殷大人说具体的内情他也没有探听到,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陛下那里也可能有什么苦衷呢!\" 凤婉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苦衷?是啊,每个帝王都有苦衷。\" 她想起一年前离京时,父亲还亲自为她系上披风,嘱咐她早日归来。 母亲站在宫门前,笑容温婉如初春的阳光。 那时谁又能想到,她还没有凯旋,面对的却是这样的局面? \"备马。\" \"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回京城,进宫!\" 凤婉视线透过夜色,看向远处:\"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让父亲违背誓言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色如墨,马蹄声踏碎了一路寂静。 凤婉一袭玄衣,小七亦然,五天的奔波,终于在宫门前勒马。 凤婉从没独自骑马这么长时间,连着五天的长途跋涉,让她整个身体由于要散架了一般。 刚下马,差点站都站不稳,还好有小七扶着。 守城将士见是皇太女,不敢阻拦,纷纷跪地行礼。 踏入慈宁宫的瞬间,凤婉怔住了。 只见母亲面色苍白,满头银丝,无精打采的半卧在榻上,一个宫女正在喂药。 \"娘亲!\" 凤婉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几乎认不出榻上那个憔悴的妇人就是记忆中雍容华贵的母亲。 皇后闻声抬头,浑浊的眼中骤然泛起泪光:\"婉儿...是我的婉儿回来了?\" 凤婉扑到榻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娘亲,您怎么...怎么变成这样?\" 她转头厉声问宫女,\"怎么回事?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宫女跪地哽咽:\"回殿下,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加上感染风寒...\" \"胡说!\" 凤婉打断她,\"母亲向来身子康健,怎会因小小风寒就...\" \"婉儿。\" 皇后轻轻拉住她的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别怪他们,是娘亲自己不小心。\"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听说朕的婉儿回来了,快来让父皇看看!” 皇帝凤逸轩匆匆走进来,看都没看皇后一眼,只是一把拉过凤婉,上下打量着。 “瘦了,也黑了,走,父皇带你吃点好的,好好补一补!” 凤婉没有动。 她凝视着父亲依旧慈爱的面容,那双曾教她写字的手,此刻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凉。 “父皇。” 她声音平静的说道,“您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凤逸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当然有!朕的婉儿立下大功,扩大北疆疆域,一连拿下北疆五城,还让北疆称臣纳贡,朕要为你举办最盛大的庆功宴!” 他拉着女儿就要往外走,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榻上病重的发妻。 “父亲!” 凤婉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我问的是母亲为何会病成这样! 问的是那个怀了您骨肉的女人到底是谁!” 宫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凤逸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身,目光第一次落在皇后身上,那眼神冷漠得让凤婉心惊。 “婉儿,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不懂?” 凤婉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您曾指着天地发誓,此生唯有母亲一人。 如今母亲病重卧床,您不闻不问,却让别的女人怀了孩子。 这就是帝王之爱吗?” 皇后的手轻轻拽了拽女儿的衣角,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凤逸轩深吸一口气:“朕是天子,延续皇室血脉是朕的责任。你母亲...她明白的。” “我不明白!” 凤婉眼中终于落下泪来,“如果天子的责任就是背弃誓言伤害挚爱,那我宁可不要这个皇太女之位!” “放肆!” 凤逸轩勃然大怒,“谁允许你这样与朕说话!” 父女二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陛下,华妃娘娘听说殿下回来了,特意过来求见!” 凤逸轩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她身子重,赶紧让她进来。” 凤婉的心猛地一沉。 华妃? 就是那个怀了父皇骨肉的女人? 她竟敢主动前来慈宁宫? 门帘轻动,一位身着淡紫宫装的女子缓步而入。 她腹部像是顶着一个球,但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安与娇弱。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华妃声音轻柔,姿态标准。目光低垂,没有看凤婉,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凤婉锐利的视线。 凤逸轩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紧张:“爱妃怎么过来了? 你身子重,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他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与方才对皇后的冷漠判若两人。 华妃怯生生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的皇后,眼中竟闪过一丝愧疚:“臣妾听闻皇太女殿下凯旋,想着理应前来见见…也、也想向皇后娘娘请安…” “胡闹!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 凤逸轩打断她,语气虽是责备,却透着浓重的呵护之意。 他亲自扶住华妃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凤婉冷眼看着这一切。 父亲对华妃的呵护备至,与对母亲的漠不关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然而,华妃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210章 太过巧合 她轻轻挣脱开皇帝的手,缓步走到皇后榻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缓缓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臣妾…臣妾知道陛下近来多有疏忽,让娘娘忧心了。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 求娘娘万万保重凤体,陛下…陛下心中始终是有娘娘的。”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眼中含泪,那卑微恳切的模样,丝毫不似作伪。 就连原本满腔怒火的凤婉,一时也被她那副凄凄惨惨的模样给镇住了。 凤逸轩更是大为动容,连忙去扶她:“爱妃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如今怎能行此大礼!你的身子要紧!” 华妃却执意不肯起,抬头望着皇后,泪珠滚落:“娘娘,陛下时常在臣妾宫中提起您,说起与娘娘年少时的情意,每每感慨…臣妾、臣妾只是有幸能为陛下分忧,诞下皇嗣,绝不敢有半分取代娘娘之心…” 皇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华妃,浑浊的眼中看不出情绪。 “白莲花!” 突然凤婉脑子里冒出三个字,这是曾经张慢慢在看电视连续剧时,骂小三时的话。 白莲花、绿茶... 难道…这华妃并非想象中的狐媚女子? 还是说,她的演技已高超到如此地步? 凤逸轩看着华妃跪地垂泪的模样,脸上掠过明显的心疼,再看向皇后时,眼神中竟带上了几分不满,似乎怪罪她的“冷漠”让怀着他子嗣的妃嫔如此卑微受屈。 “够了。” 终于,皇后淡淡开口,声音疲惫没有力气,“华妃,你起来吧。既有孕在身,就好生回去养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不愉的皇帝,最终落在凤婉身上,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陛下,带华妃回去吧。” 皇后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婉儿刚回来,也累了,让她陪我说说话就好。” 凤逸轩似乎也松了口气,连忙扶起华妃,柔声安慰着,拥着她离开了慈宁宫。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看发妻和女儿一眼。 宫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凤婉猛地转身,看向母亲:“娘亲!您看到了吗?那华妃……” “婉儿,”她握住女儿的手,“一入宫门深似海,娘亲后悔当这个皇后了。 娘亲想回我们的王府里看看,都说皇家薄情,呵,果真沾了这个“皇”字,人就变得薄情寡义。 婉儿,娘只是担心你,万一那孩子是个男孩,万一你父皇他生了旁的心思,你可怎么办?” 凤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母亲从未说过如此丧气的话,更从未质疑过父亲的爱。 如今这般,可见伤得有多深。 “娘亲,”她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您别担心我。 我是凤婉,是您和父皇一手教出来的女儿。 父皇的皇位都是女儿筹谋的,那婉儿这皇太女之位,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她顿了顿,带着满腔疑问:“娘亲,父皇…他是什么时候与这华妃有瓜葛的? 您不觉得父皇的变化太过突然了吗? 从前他对您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这般冷漠,甚至…有些是非不分,这不像他。 还有,母亲,父亲封妃时,就没有朝臣出面说过什么话吗? 当初父皇许诺说,永不扩充后宫,那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的。 作为一朝天子,他怎能朝令夕改,随意否定了自己的话语呢? 女儿离京不过一年多,朝中宫内竟发生如此巨变。 父亲性情大变,突然冒出一个华妃,还能这么快得宠有孕,您又莫名病重……” 凤婉压低声音,“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娘亲,您仔细想想,父皇是从何时开始变的? 可有什么特别的征兆?” 皇后凝神思索,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波澜:“大约半年前……对,就是你去北疆不久后。 陛下有一日从西山秋猎回来,感染了风寒,病了几日。 痊愈后,似乎就…就渐渐有些不同了。” “西山秋猎?” 凤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当时都有谁陪同?” “丞相、太尉,还有几位宗室亲王……对了,当时正巧你父亲他偶感风寒,路上竟然碰到一名民间神医,他医术极高明,陛下的风寒就是他治好的。”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凤婉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所谓的“神医”一定就是问题的关键之处! “那神医现在何处?” “原本……原本你父亲想将人留在太医院,没想到那人说要去拯救人间疾苦,所以也就那样一去,便再无音讯。” 皇后握紧了女儿的手,眼中流露出担忧,“婉儿,你怀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凤婉眼神冰冷,“娘亲,您先安心养病。外面的事,交给女儿。” 她替母亲掖好被角:“至于回王府的话,再也休提。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该离开的,从来就不是我们。” “小七!” 一直守在殿外的小七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即日起,加派人手看守慈宁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打扰皇后静养。包括——”凤婉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陛下和其他妃嫔!” 小七震惊地抬头,但看到凤婉决绝的眼神,立刻领命:“是!” “另外,”凤婉走到书案前,快速写下一道手谕,盖上自己的东宫金印,“立刻秘密请殷鹤鸣和太医院院正刘太医过来。记住,要绝对隐秘。” 小七接过手谕,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凤婉回到母亲榻边,语气放缓:“娘亲,从现在起,您吃的药,用的膳,都会由女儿信得过的人亲自经手。您只管好好休养。” 皇后看着女儿沉着冷静的安排,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泪水无声滑落:“婉儿,真的…会是你想的那样吗?你父皇他…” 凤婉轻轻擦去母亲的眼泪,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华妃宫殿的方向: “娘亲,真相如何,我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有人用龌龊手段算计父皇,离间我们至亲……” 她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语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第211章 泼天大祸 夜色如墨。 皇后在凤婉施针之后,缓缓睡去。 凤婉细致地为母亲整理好被角,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面庞,鼻子不由有些发酸。 她悄声步出内殿,外间烛火下,两道身影已悄然静候。 一位是身着玄色劲装的殷鹤鸣;另一位则是须发皆白、面色凝重的太医院院正刘太医。 “殿下。” 两人见到凤婉,立刻躬身行礼。 凤婉抬手示意免礼,目光首先投向刘太医,开门见山:“刘院正,我父皇的身体可有什么问题?” 刘太医缓缓摇头。 皱眉说道:“回殿下,老臣一直在为陛下请平安脉。并未发觉有何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脉案和药方记录:“殿下,这是近一年来,陛下的诊脉记录。” 凤婉接过来,仔细查看,这才发现,父皇身体很好,几乎没什么毛病。 “把我母后的也拿过来,我看看!” “是,殿下,这些是皇后娘娘的诊脉记录。” 刘太医一边递记录纸,一边说道:“昨儿老臣还为皇后娘娘请过脉。 娘娘脉象沉涩无力,气血双亏,此乃忧思过重、积劳成疾所致。 这是为娘娘调理的药方,老臣一直都用的温补调理之方,按理说,即便不能速愈,也不该日益沉重至此。” 他翻到近几月的记录,指着一处:“但微臣近日反复查验,发现娘娘药渣中,有几味药的份量似乎与方子略有出入,极其细微,若非刻意核对,极易忽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娘娘近日服用汤药后,时常会有短暂的心悸与恍惚之症,此症却未在脉案中记载。” 凤婉眼神骤冷:“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母后的药里做了手脚?” “微臣不敢妄断,”刘太医谨慎道,“或许是抓药时误差,但也…不能排除人为。 且此手法极为隐蔽,若非殿下今日密召,微臣纵有疑虑,也不敢深究。” 虽说后宫人少,但从古至今,这后宫里的水有多深,他这个在行走在皇宫内一辈子的老太医,当然晓得。 凤婉心中了然,这绝非什么误差,这是有人将手伸到了父母这边。 “刘太医,这是刚刚我为母亲新开的方子,还得劳烦刘太医亲自为母后抓药,煎好,并亲自看着母后服下,切记,不可假其他人之手。” 凤婉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递到刘太医手中。 刘太医双手接过,就着烛光细细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方子用药极为大胆,几味主药甚至带着几分虎狼之性,与他平日所开的温补方子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剂…猛药? 他迟疑地抬头:“殿下,这方子…药性是否过于峻烈?娘娘凤体虚弱,恐怕承受不住啊…” “母后并非寻常的气血亏虚,”凤婉打断他,“她是中了毒。 一种极为隐蔽,混合了多种药材毒性,通过长期微量服用,慢慢侵蚀心脉、损耗精神的慢性奇毒。 表面症状与忧思过虑无异,寻常诊脉根本难以察觉。 我这方子,是以毒攻毒,先激发她体内沉积的毒素,再一举拔除。 药方看上去会有些凶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当然,也不会对母后的身体,有什么大碍!” 刘太医闻言大惊,拿着药方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中…中毒?殿下,此事…老臣并未发现娘娘有中毒的迹象啊!” “此毒名为‘缠丝’,并非寻常可见。 其性极阴,由多种罕有毒物经特殊手法炮制而成,初期症状与积劳成疾几乎无异,寻常脉象难以甄别。 唯有当其毒性深入心脉,才会显现出如母后这般沉涩无力却又暗藏躁动的异象,以及药后心悸恍惚的症候。 下毒之人,深谙药理,且极有耐心。” 她顿了顿:“刘太医未察觉,并非医术不精,而是此毒太过诡谲阴险。 对方手段高明,每次只在药中微调份量,添一丝,减一毫,看似无碍,长久积累却足以致命。若非我……” 她略一停顿,将“在现代研究过”的话语咽下,转而道,“曾在某些孤本医典中见过类似记载,恐怕也要被瞒过去了。” 刘太医听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他行医数十载,自认见识广博,此刻却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若真如公主所言,那这皇宫大内,竟藏着如此精通毒术、又能接近帝后药石的恶徒! 这是泼天的大祸啊! “殿下,老臣…老臣万死!”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刘太医,请起。” 凤婉抬手虚扶,“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对方处心积虑,就是要借太医院的手,行此不轨之事。 你我皆不可自乱阵脚。 当务之急,是解毒,并揪出幕后黑手。” 她的目光此时才转向了一旁的殷鹤鸣:“鹤鸣,看来你的暗阁需要好好整顿整顿了,号称遍布每一个角落的暗阁,居然连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倒不如解散了事!” 殷鹤鸣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满是自责,“暗阁监察不利,致使宫闱生变,惊扰凤驾,危及陛下与娘娘圣体,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请殿下给微臣三日时间,必给殿下一个交代!” 凤婉看着他,眼神复杂。 殷鹤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执掌暗阁,负责监察百官与宫禁动态,是她在朝堂与后宫最锐利的眼睛和耳朵。 如今出了这等纰漏,要么是对方手段实在高明隐秘到了极致,要么……就是暗阁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起来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对方能瞒过你的耳目,要么是技高一筹,要么……就是我们已经慢了一步。” 她的话让殷鹤鸣和刘太医的心都沉了下去,新帝登基才一年多,会是谁有此等通天的手段,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如此地步? “鹤鸣,你立刻去做几件事。 第一,秘密彻查近半年来所有经手过母后药石之人,从太医院开方、药房抓药、煎药宫女、送药内侍,乃至宫中各门值守,凡有可能接触者,其背景、人际、近日行踪、家中变故,巨细无遗,一一查清。 记住,是秘密彻查,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第212章 暗箭难防 “第二,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立刻暗中加强对父皇和母后寝宫的护卫。 明面上的侍卫由禁军负责,我要你的暗卫潜入暗处,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防,所有饮食、药物、香料,甚至一应器具,入殿前必须由我们的人经手查验。 父皇那边……尤其要小心,脉案显示无事,未必就真的无事。” “第三,”凤婉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殷鹤鸣,“自查暗阁。 从今日当值监察后宫动向的小组开始查起,近期所有关于父皇母后身体状况的回报,是否有人刻意隐瞒、修饰或延迟。 查他们的联络人,查他们的账目,查他们最近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我要知道,是敌人太狡猾,还是我们的盾牌……自己生了锈。” 殷鹤鸣重重抱拳:“微臣明白!若暗阁真有蛀虫,微臣定亲手剐了他!” “去吧。动作要快,更要隐秘。”凤婉挥了挥手。 殷鹤鸣抱拳行礼,然后转身而去。 殿内只剩下凤婉和刘太医,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气氛更加凝滞。 刘太医只觉得手中的药方重逾千斤,额上冷汗一个劲儿渗出。 凤婉转向他,语气稍缓:“刘院正,母后的安危,此刻系于你一身。 这剂药,必须你亲手抓,亲手煎,每一步都不可假手他人。 煎药所需的一切,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单独的静室和全新的器具。 你只需告诉我需要什么。”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这是公主殿下对他最大的信任,也是他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 他仔细回想药方,沉吟片刻道:“回殿下,需一小巧药罐,最好是未用过的新罐,银碳小火,无根水煎煮最佳,若无,则需清晨汲取的井华水。 此外,还需一套银针,以备娘娘服药后老臣为其行针疏导药力。” “好。” 凤婉点头,“一刻钟后,会有人带你去准备好的静室。 所需之物都会备齐。刘太医,”她凝视着老太医的眼睛,“母后的性命,托付给你了。” 刘太医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老眼含泪,重重叩首:“老臣……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若不能救回娘娘,老臣也无颜再见殿下!” 凤婉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让他起来:“先去准备吧。” 刘太医抹了把汗,紧紧攥着药方,躬身退了出去。 空荡的外殿只剩下凤婉一人。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宫墙巍峨的轮廓在黑暗中仿佛蛰伏的巨兽。 父皇看似无恙的脉案,母后所中的奇毒,太医院微妙的药量偏差,以及可能存在的暗阁漏洞……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拢。 她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指尖冰凉。 无论这幕后黑手是谁,藏得多深,她都要将其连根拔起。 “小七!” “殿下!” “小七,你留下保护母后,稍后我会自行回北疆,此次回京不能逗留太长时间,我的行踪肯定被人监视着,我这一回来,怕是北疆又会生事!” “小姐,不行,我不能离开你,你自己回北疆,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凤婉的声音陡然转厉,她转身看向阴影处。 小七一身夜行衣,一脸倔强。 “殿下!” 小七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北疆路途遥远,沿途未必太平。您孤身上路,若有闪失……” “正因北疆可能生事,我才必须尽快赶回去。” 凤婉打断她,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我离营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我这一回来,等于告诉某些人京中有变,他们岂会放过在北疆兴风作浪的机会? 到时候,我们一年多的努力将会白费,我必须回去坐镇。” 她走到小七面前,微微俯身,低声道:“母后这里,比北疆更凶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下毒之人能把手伸进母后的药碗,就能做出更疯狂的事。 刘太医虽可靠,但他只是个太医。 我需要你在这里,替我守住母后。 你的隐匿和机变,是我最放心的。 除了你,我无人可托。” 小七抬起头,看着凤婉眼中深切的忧虑,知道再劝无用。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重重点头:“属下遵命!只要小七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娘娘分毫!” “好。” 凤婉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隐匿暗处,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 你的存在,是对暗处之人最大的震慑。” “是!” 小七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重新隐入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排妥当,凤婉不再耽搁。 她迅速回到内殿,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沉睡的容颜,为她掖好被角,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随即,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用斗篷遮住大半面容。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避开宫中巡夜的守卫,沿着早已摸清的隐秘路径,迅速向宫外而去。 夜色是她最好的掩护。 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早已等候在此,不安地刨着蹄子。 凤婉翻身上马,一拉缰绳。 “驾!” 京中,母后中毒,暗流汹涌;北疆,强敌环伺,恐生变故。 她必须快,更快! 马蹄声碎,踏碎一路清辉,也踏破了京城看似平静的夜晚。 夜风在凤婉耳畔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她愈发清醒。 驾马急驰,京城高大的城墙被迅速甩在身后,前方是沉沉睡去的旷野和无尽的黑夜。 她的思绪如同这颠簸的马背,起伏不定。 父皇的脉案、母后的毒、太医院的蹊跷、暗阁可能的疏漏……无数线索碎片在脑中盘旋,却尚未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是谁? 能有如此能量和胆量,同时向帝后下手? 目的又是什么? 篡位? 复仇? 还是……她不敢深想,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催马更快。 第213章 赢得民心 必须尽快赶回北疆大营。 她离营的消息虽隐秘,但京中若有变,北疆必然风声鹤唳。 敌人在暗,自己在明,既然他们能够算计到这一步,那自己的一言一行必定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她离开一刻,风险便增加一分。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刘太医在一处僻静宫殿改造成的临时药房里,屏息凝神。 银炭小火烧着崭新的药罐,无根水已然滚沸。 他按照凤婉所给方子的顺序,极其谨慎地投入药材,每一次掂量都反复确认,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药气逐渐升腾,带着一股奇异的、既辛辣又微带腥甜的气息。 他行医一生,从未闻过如此古怪的药味,心中不免惴惴,但想起公主殿下那笃定沉稳的眼神,又强行定下心神。 内殿,皇后在睡梦中微微蹙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阴影里,小七如同石雕般隐匿着气息,唯有锐利的目光,透过黑暗,牢牢守护在凤榻之旁。 殿外,殷鹤鸣派出的心腹暗卫已悄然布防,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一切风吹草动。 正身处暗阁总部——一个位于京城某处极隐秘地下所在。 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跪着三名暗卫,正是负责监察后宫动态的小组头目。 “最后一次回报皇后娘娘脉象异常,是什么时候?”殷鹤鸣的声音冷得像冰。 其中一人低头回道:“禀大人,是……是两个月前。但当时只记为‘凤体微恙,思虑稍重’,按惯例归档,并未列为急报。” “惯例?” 殷鹤鸣猛地一拍桌子,“陛下和皇后身边任何细微变化,都必须是最高优先级的急报! 这条规矩,是我亲手定的!你们忘了?” 三人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查!” 殷鹤鸣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给你们一个时辰,把这两个月所有经手、传递、归档有关陛下皇后脉案消息的人,全部给我控制起来! 查他们的交接记录,查他们当值期间的所有行踪! 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凤婉策马狂奔了一夜,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人困马乏,她在一处路边简陋的茶棚稍作歇息,给马匹喂些草料清水,自己也喝了口热水,啃了几口干粮。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上路时,远处官道上烟尘扬起,数骑快马正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来。 那马上骑士的服色…凤婉瞳孔微微一缩,是北疆军中信使的服饰! 而且看那匆忙的样子,绝非寻常公务。 信使也看到了茶棚里已女扮男装,风尘仆仆的凤婉,明显一愣,随即认出了她,急忙勒住缰绳,滚鞍下马,扑倒在地: “殿下!您怎么在此?末将正欲快马加鞭进京向您禀报!” 凤婉心中咯噔一下:“何事如此惊慌?” 信使喘着粗气,急声道:“北疆王凌皓突然集结了大批兵马,直往边疆而来,原北疆五城,一夜之间尽失!” 果然! 凤婉心头一沉。 她回京的消息定然已经泄露! “五城里全部是凌将军部署的兵马,怎么会...” 凤婉突然哑然,整个人也迅速冷静下来,“是凌将军那边出问题了?” 凤婉想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凌皓与凌风联手叛变了。 曾经视为仇敌的兄弟俩,如今联手来对付自己。 “殿下,是凌将军叛变了!” 果然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殿下,现在我方军队在苏大人与东湖小姐的努力挽回的情况下,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其他人都跟着凌将军与北疆王凌皓汇合,是凌将军打开城门,直接将北疆大军迎进了城。” “苏大人?”凤婉立刻抓住关键,“苏逸?” “是!正是苏逸苏大人!” 信使连忙点头,“凌将军反叛事发突然,军中大乱,是苏大人与东湖小姐临危不乱。 第一时间收拢了仍忠于殿下的将士,且战且退,才保住了部分力量,退回到了我方边城! 如今苏大人与东湖小姐正勉力支撑,但叛军势大,围城甚急,情况万分危急!” 凤婉心中一震。 苏逸是朝中派来的文官,负责北疆粮草辎重与政务协调。 没想到,在如此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文官! 而背叛她的,却是时时刻刻将喜欢她挂在嘴边的凌风!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凌风与凌皓……这对异父异母、因皇位继承而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竟然会联手? 那京中的毒案,北疆的叛乱,必定是凌风在搞鬼,而父皇与自己竟然还相信凌风是真的想通了! “凌风…” 凤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彻骨。 被曾经爱过的人背叛和算计,而且是两次,如同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又一刀。 痛楚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那些难民呢?双方交战,他们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殿下,这也是我们边城还没有失守的最关键之处。 没想到那些瘦弱的难民,这次没有向着他们北疆的王。 而是一起拿起了他们认为最强硬的武器,排着队挡在了我们边城前,说是要与救他们于水火的公主殿下共存亡。” 信使的声音哽咽,“他们……他们很多人手无寸铁,拿着锄头、木棍,甚至只是捡起的石块,就那样……就那样挡在了叛军和边城之间! 他们说,是殿下您不顾生死,配制汤药,开仓放粮,安置流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如今殿下有难,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 凤婉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些她曾经倾力救助的、瘦弱不堪的难民…此刻竟用他们最卑微的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了一道防线! 她仿佛能看到那悲壮而惨烈的画面: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光芒,用脆弱的身躯直面叛军的铁蹄和刀锋!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 此刻不是感动落泪的时候,这份以生命为代价的忠诚,她必须用最快的行动去回应! 第214章 冥顽不灵 “苏逸和东湖小姐现在如何?城内情况到底怎样?” “苏大人和东湖小姐日夜巡防,竭力稳定军心民心。 但城内粮草箭矢消耗巨大,伤员众多,药物奇缺! 叛军攻势猛烈,尤其是凌风……” 信使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恨意,“他亲自督战,攻势最凶!仿佛……仿佛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凌风!竟凉薄至此! 凤婉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好一个凌风,好一个北疆王! 一个在京城下毒,一个在边疆叛乱,兄弟联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自己,竟曾对凌风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愫和悔意抱有过瞬间的迟疑……真是可笑!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最多两日!殿下,叛军的攻城器械正在加紧打造,下一次总攻,恐怕……” “够了。” 凤婉打断他,猛地站起身,“走吧,本宫会让他们后悔的,出发!” 她不能再有丝毫耽搁。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边城军民和那些难民的鲜血换来的! 两人再次上马,凤婉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带路!走最快的那条小路!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是!” 信使精神一振,大声应道,立刻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殿下请随我来!” 两人两骑,不再走平坦绕远的官道,而是直接折入旁边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 这条路更近,但也更危险,遍布碎石荆棘,稍有不慎便可能人仰马翻。 凤婉伏在马背上,尽量紧跟着前方的信使,避开一个个障碍。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凌风的背叛像一把淬毒的冰锥,刺穿了曾经残存的一丝暖意,留下的只有冰冷的杀机和滔天的怒焰。 但此刻,愤怒无用,悲痛更无用。 她必须将所有的情绪压榨成力量,去应对这内外交困的死局。 “快!” 她低喝一声,马鞭虚挥,催促着已经汗湿马背的坐骑。 必须更快!早一刻回到北疆,便能早一刻稳定军心,早一刻组织反击! 苏逸一个文官,东湖明月虽勇但经验不足,面对凌风凌皓两兄弟的猛攻,他们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还有那些难民……想到那些用血肉之躯为她争取时间的百姓,凤婉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与澎湃的责任感交织翻涌。 他们信她,她便绝不能辜负! …… 与此同时,北疆边城之外三十里地。 一方是有几个壮汉组成的难民大军,看上去约莫有两万人。 另一方是铠甲齐备,马匹精良的凌皓、凌风两兄弟带领的人马,足足十万大军。 “尔等皆是我北疆子民,如若再继续阻拦我大军前进,本王宣布,尔等皆为叛逆,就别怪本王无情,战马将会踏平此地!” 凌皓的声音如沉雷般滚过旷野,传进了那些难民的耳中。 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以及无数双沉默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紧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锄头、木棍、甚至只是尖锐的石块,他们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脚步却没有后退分毫。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难民群中响起,是一位被众人簇拥着的老者,他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眼神却清亮锐利: “北疆王!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你的子民! 可瘟疫嗜虐,殍尸遍野之时,你在哪里? 你的王府可曾出过一副药,诊过一个脉?” “是大凉国凤婉殿下!不顾自身安危,深入疫区,配制汤药,开仓放粮,组织我们互救,才让我们活了下来!” “她给我们活路,给我们希望! 如今,你要来毁掉这希望,那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对!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保护公主殿下!” “守护我们的恩人!” 零星的呼喊迅速汇聚成震天的声浪,虽然出自瘦弱之躯,却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 那两万具看似不堪一击的身体,此刻仿佛凝聚成了一座血肉长城。 而在他们身后,是还没有痊愈的老弱病残,是他们需要守护的亲人! 凌皓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凤婉在他们心中竟有如此地位! 他身边的凌风,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隐在盔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是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冥顽不灵!” 凌皓勃然大怒,猛地举起右手,“弓箭手准备!” 后排的叛军弓箭手齐刷刷抬起弓弩,冰冷的箭镞对准了前方手无寸铁的百姓。 难民队伍出现了一丝骚动,恐惧本能地蔓延,但很快又被更强大的决心压下。 他们互相靠拢,挺起了瘦弱的胸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凌皓的手即将挥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凌皓!” 凌风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却成功止住了凌皓的动作。 凌皓不满地看向他:“怎么?难道连你这鬼将军也要为他们求情?” 凌风策马上前一步,与凌皓并行,低声道:“我在边疆镇守十余年,从未屠杀过百姓。 若我们今日屠杀难民,此事若传扬出去,于我军心、于你声望皆大为不利。 别忘了,他们的子女亲人,有可能就在我们的大军之中。” 正如凌风所说,就在凌皓身后的军营之中,好多士兵紧咬着后槽牙,眼含热泪的看着对面那些衣衫褴褛的亲人。 凌皓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锁。凌风的话点醒了他,军中确实有不少士兵来自这些受灾的城池,若真下令放箭,恐怕军心立刻就要动摇。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们堵在这里?凤婉那个贱人随时可能赶回来!”凌皓压低声音,语气焦躁。 凌风的目光扫过那些视死如归的难民,又掠过他们身后严阵以待、但显然也深受触动的守城士兵。 最后落在城墙上方——那里,一道清瘦的文官身影和一袭红衣的女将正并肩而立,紧张地注视着下方。 是苏逸和东湖明月。 第215章 西门告破 凌风冰冷的眼神扫过四周:“你在此处,围而不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带五千精骑绕道急行,从侧翼奇袭边城西门。 西门守备相对薄弱,且难民主要聚集在此处正面。 一旦西门破,城内大乱,这些难民自然溃散。 届时,你再率主力推进,可免屠戮之名,亦能破城。” 凌皓眼睛一亮,在赞赏的看着凌风:“不愧是鬼将军,就依你所言。 不过,你...就真的对凤婉没有一丝情意了吗?” 凌风冷笑一声:“哼,她抢我皇位,夺我身世,我恨的人只有她凤婉还有她凤家满门。 我也给过她机会,只是她不领情,她把我的好意,一次次推出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希望破灭,让她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也别试探我,相信你应该是与我一样的心情。 她可是先夺的你的皇位,还将你赶到了北疆,又夺了你北疆五城,还让你称臣纳贡,你对她难道就没有恨?” 凌皓被凌风说到了痛处,紧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已泛白发青。 “是啊,我又怎能不恨呢!”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外一句话,我不止恨他,我也恨你凌风,我这皇位,不是丢在凤婉手里,肯定也会丢在你凌风手里。 最关键的,凤婉会给自己留一条命,若是落在你凌风手里,怕是今年就已经是我的祭日了。 当然这些想法凌皓没说,凌风也不知道。 “时间不等人,怕是凤婉就要赶回来了。行动吧!” 凌皓不再犹豫,立刻点头:“好!就依你之计!” 他随即下令,“前锋营后撤百步,弓箭手戒备,未有命令,不得放箭!” 叛军阵型开始变动,压力稍减。 难民们不明所以,但仍不敢放松警惕。 而凌风则悄然带着一队精锐骑兵,借着地形和大队人马的掩护,迅速向侧翼移动,准备进行致命的迂回偷袭。 …… 城楼之上。 苏逸眉头紧锁:“叛军为何突然后撤?事出反常必有妖。” 东湖明月手握剑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断扫视着叛军的调动:“凌皓怕伤到这些无辜百姓,失了民心。 但凌风应该没这个耐心。 他们肯定在耍花样!” 她猛地看向苏逸,“苏大人,你守好这里,安抚住百姓。 我带一队人去侧翼巡查,防以他们偷袭!” 苏逸点头:“东湖小姐小心!” 东湖明月转身快步下城,点齐了一队机动兵力,迅速赶往城墙侧翼及后方布防。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或者说,凌风对这座城的了解,远胜于她。 凌风选择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那是他多年前还是“守将”时偶然发现、并一直秘而不宣的路径,直通西门一处年久失修、守备松懈的城墙段。 当他率领的五千铁骑如同鬼魅般突然从侧翼的烟尘中杀出,直扑西门时,城上的守军顿时一片慌乱! “敌袭!西门敌袭!” 西门号角吹响,东湖明月闻声脸色大变,立刻率军赶往西门支援。 但凌风的进攻太过迅猛和猛烈! 他身先士卒,利用这些年对边城的熟悉,一马当先,瞬间就挑飞了几名守军,叛军骑兵顺着这个缺口疯狂涌入! “挡住!给我挡住!” 东湖明月厉声高喝,挥剑冲杀过去,与叛军绞杀在一起。 西门陷入混战! 消息传到正门,苏逸心头巨震,而城下的难民队伍也出现了骚动,他们听到了身后的喊杀声! “城破了?城破了吗?”恐慌开始蔓延。 凌皓见状,知道时机已到,大笑一声:“天助我也!全军听令!进攻!” 主力叛军如同潮水般,再次向着正门和惊慌的难民涌来! 前有大军压境,后有城门告破,难民和守军瞬间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过,精准地打在了叛军帅旗的旗杆之上! 帅旗旗杆应声而断,轰然倒塌!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变故让汹涌向前的叛军攻势为之一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侧后方的高坡上,凤婉端坐马背,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 一个黑洞洞的口子,直直对着凌皓。上面好像还冒着缕缕青烟。 “是公主殿下!” “殿下回来了!殿下有神兵!” 城上城下,守军和难民中爆发出狂喜欢呼,几乎崩溃的士气瞬间重新凝聚! 凌皓大惊失色,勒住战马:“那是什么武器?” 他从未见过声响如此巨大、威力如此骇人的东西,竟能一击打断远处高耸的旗杆! 那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呢? 想一想就让他浑身冒出了一层冷汗。 “凌皓,不想死现在就赶紧退兵,要不然,也让你尝一尝我这利器的滋味!” 凌皓透过挡在自己身前护卫们,死死盯着凤婉手中那柄造型怪异、冒着青烟的武器。 “你们见过这种武器吗?” “回大王,从未见过!” 凌风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如果这玩意儿能够持续这样发射,那后果是他承担不起的。 可如果,此利器只能发射这么一次能,如此巨大的威力,如何能够连续发射? 会是会是凤婉在见机吓唬我,想要让我退兵呢? “你,上去,给本王将那贱人拿下!” 凌皓一声厉喝,被点名的亲卫队长脸色瞬间煞白。 他亲眼目睹了帅旗的下场,那巨响还在耳中回荡。 上前? 那黑洞洞的口子下一刻喷出的,可能就是索命的阎帖! 但军令如山,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亲卫队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猛地一挥手:“第一队,随我冲!誓死拿下大凉公主!” 十余名精锐叛骑兵硬着头皮,策马冲出本阵,呈扇形朝着高坡上的凤婉包抄过去。 凌皓盯着凤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那冒着青烟的古怪武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应声而断的旗杆……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种恐惧感,远胜于面对千军万马。 第216章 一枪定音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逸握紧了拳头,难民们屏息凝神,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风中残烛。 凤婉看着冲来的叛骑,眼睛虚眯。 看来这凌皓还是想要试探一下自己,那就再给你加点菜! 她缓缓调整了一下手中火铳的角度,那黑洞洞的枪口微微移动,瞄准了冲在最前方的亲卫队长。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冲来的叛骑们心脏几乎骤停,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几分。 亲卫队长更是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凌皓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他也在赌,赌凤婉只是在恐吓,赌那武器无法连续使用!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在叛骑冲入距离凤婉不足百步,心下暗暗欣喜,看来这大凉公主真的在虚张声势之时。 凤婉扣动了扳机!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震天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尴尬的、类似金属撞击的“咔哒”声。 火铳的枪口,除了逸散出最后几缕微弱的青烟,再无动静。 场面,瞬间凝固。 冲杀的叛骑愣住了,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 凌皓也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和被戏耍的愤怒同时涌上心头! 果然! 果然如此! 那骇人的武器果然无法连续发射! 刚才那一声,根本就是哑火! “哈哈哈!” 凌皓猛地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猖狂大笑。 “凤婉!你果然是在虚张声势!想用这破玩意儿唬骗本王!北疆的儿郎们,给本王杀了他!将她碎尸万段!冲啊!” 反应过来的叛骑们顿时勇气倍增,狂吼着再次加速冲锋,刀剑出鞘,寒光直指凤婉! 城上苏逸脸色剧变:“殿下!” 难民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陷入更大的恐慌。 高坡上,凤婉看着手中失效的火铳,咬了咬牙。 这破玩意,关键时刻掉链子,还好,早有准备。 只见她随手将那支哑火的火铳丢给一旁的信史,弯腰,又从马背上拿出两支一模一样的。 一点不犹豫,对着马上就要冲到身前的那个秦卫队长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比第一声更近、更响、更令人肝胆俱裂! 冲在最前方的亲卫队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头盔下的头颅就如同被重锤砸碎的西瓜,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红白之物溅射开来,无头的尸身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重重摔下马背! 那匹战马受惊,希律律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失去主人的尸体甩落。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后面紧随冲锋的叛骑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了极致的恐惧。 “吁~” 一匹匹战马人立而起,在主人们紧急扯住缰绳的瞬间,掉头往来时的路上狂奔而去。 “妖…妖法!”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凌皓他身后的将士们心理防线彻底失守。 他们看着凤婉手中那再次冒着青烟的黑洞洞枪口,看着她另一只手上,竟然还有另一支同样的武器,那眼神如同见了地狱来的修罗! 高坡上,凤婉面无表情,缓缓将两只手里的火铳举起,齐齐对准了凌皓。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惨死的亲卫队长一眼,冰冷的眸光再次扫向叛军本阵,扫向脸色瞬间从狂喜变为惨白的凌皓。 “跑啊!” 不知是谁发喊,幸存的叛骑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军令,调转马头,疯了一般地向本阵逃窜,恨不得再为战马多按上两条腿! 凌皓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方才的猖狂大笑还僵在脸上,此刻却比哭还难看。 他明白了。 凤婉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 刚刚那一次哑火,或许是真,或许是假,但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真的有不止一件这种恐怖利器,而且真的敢用,真的能杀人于百步之外! 一想到那武器如果对准的是自己……凌皓感觉胯下一阵湿热,几乎要控制不住。 “鸣金!收兵!快收兵!” 凌皓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什么破城了。 铛铛铛铛——! 退兵的锣声敲得又急又乱,透着无比的仓惶和恐惧。 听到鸣金和前方溃兵带来的恐怖消息,士气瞬间崩塌,争先恐后地向后撤退,阵型大乱,互相践踏者比比皆是。 城上苏逸长长松了口气,激动地一挥拳:“殿下神威!” 城下的难民们经历了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又到狂喜的剧烈起伏,此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声:“公主万岁!公主万岁!” 西门方向,正在浴血奋战的东湖明月和守军听到正门方向的欢呼和叛军混乱的退兵信号,精神大振。 “殿下的援兵到了!叛军退了!杀!把他们赶出去!” 东湖明月厉声高呼,守军士气如虹,反击更加猛烈。 而突入西门的凌风部,原本凭借一股锐气占据了些许优势,此刻听到后方主力溃退,军心顿时动摇。 他们成了深入城中的孤军,进退维谷! “将军!大王那边退兵了!” 副将焦急地喊道。 凌风一剑格开东湖明月的攻击,看着周围开始慌乱的部下,听着城外震天的欢呼和混乱的退兵锣声,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死死盯了一眼不远处严阵以待的东湖明月和越来越多的守军,又望向正门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滔天的恨意。 “妈的,凌皓你个懦夫!”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形势比人强。 他知道,再不撤,他这五千精骑真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撤!” 凌风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这个字,带着无尽的无奈与不甘,“原路...撤出去!” 叛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狼狈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破损的兵器和浓重的血腥味。 凤婉依旧立于高坡,手中的第三支火铳并未击发,但那冰冷的威慑力,却比任何杀戮都更有效地击溃了叛军的斗志。 她望着溃退的叛军,望着边城下渐渐平息的风烟,眼神越发坚定。 这一仗,赢了。 第217章 利器之坚 硝烟在边城外的荒原上缓缓弥散,叛军丢盔弃甲,仓惶北退,旗帜歪斜,队伍散乱,再无来时的汹汹气焰。 凌皓被亲卫簇拥着,脸色灰败,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高坡上的身影。 方才那两声轰鸣,尤其是亲卫队长头颅炸开的惨状,已如同噩梦般刻入他的脑海。 “公主万岁,公主万岁!” 城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劫后余生的守军和难民们紧紧相拥。 苏逸扶着垛口,长长舒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这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东湖明月率军将突入西门的凌风部残兵彻底逐出,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再次闭合,插上了粗壮的门栓。 她拄着长枪,盔甲上满是血污,看着叛军狼狈退却的烟尘,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疲惫而畅快的笑意。 “殿下从不让人失望!” 高坡上,凤婉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支未曾击发的火铳。 信使恭敬地接过,与那支哑火和一支击发过的火铳一同小心收好。 凤婉的目光扫过战场,掠过那些倒伏的人马尸身,最终落在那无头的亲卫队长身上,眼神微暗。 战争容不得怜悯。 尤其是对叛徒。 只是这火铳还是得好好改良一下才行,今天这是唬住了对方。 万一他们醒过神来,就凭自己现有的这几把家伙,怕是分分钟就被人家团灭了。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防。”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传入身后每一个将士耳中,“叛军新败,士气已失,但凌皓未必甘心。我们要警惕他们去而复返。” “是!” 身旁的将领抱拳领命,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她策马缓缓走下高坡,朝着边城城门行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城头守军还是城外难民,无不自发地垂下头颅或跪拜在地,如同迎接一位真正的君王。 城门开启,苏逸快步迎出,深深一揖:“殿下神机,挽狂澜于既倒,救满城于水火!请受苏逸一拜!” 凤婉勒住马,低头看着他:“苏逸,这并非我一人之功。 若无你与明月在此,组织士兵死守城池,若无全城军民同仇敌忾,若无…”她顿了顿,看向城外也在帮忙清理战场的那些难民,“这些难民,即便我赶回来,怕是也于事无补。”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快快请起。仗还没打完。现在你赶紧将这里所有的工匠们集中起来,本宫要大规模制枪!” 苏逸起身,看到她眼底的疲惫,不免有些心疼。 他立刻道:“殿下放心,城防之事,末将与东湖将军即刻处理,绝不会给叛军可乘之机。 工匠之事,马上就好,殿下,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 正说着,东湖明月也从西门方向赶来,甲胄铿锵,红色披风随风飘扬,真是一位巾帼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见到凤婉,抱拳行礼,凤婉赶紧将人扶起。 “明月可有受伤?” 凤婉赶紧上下左右的检查着东湖明月的身体,见她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见凤婉关切地打量自己,东湖明月心中一暖,摇头道:“多谢殿下关心,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她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信使背负的那几支火铳,难掩好奇与震撼,“殿下,方才那声若惊雷、毙敌于百步之外的利器,究竟是何神物?” 凤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略一沉吟,道:“此物名为‘火铳’。 借火药之力,发弹丸伤敌。” “火药…弹丸…?” 苏逸与东湖明月互看一眼,眼中光芒闪烁,“殿下,火药,是放烟花用的那个火药吗?它竟有如此威力?若我军能大量配备,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凤婉沉默了,将火铳装备到军队的想法,在她刚刚研制出第一把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 但她那时候有些犹豫,这个时代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火药的用途也仅仅只限于放个烟花,图个红火。 若自己将热武器配备到军队里,会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性的毁灭? 可这一次,她的想法有所改变。 本以为自己心目中的盛世,会因为凌皓的称臣和凌风的归顺,成为一个好的起点。 那知,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简单,想的太简单。 她忽略了人性的恶,也忽略了“帝位”对一个人和一个家族的重要性。 理想一致,但至于怎么实现,怎么能够最快的完成,而最后留名青史的是谁,这些都是曾经的凤婉没有考虑过的。 你不犯人,但是别人会在利益的驱使下,屡屡进犯。 那自己又何必有那些顾虑? 历史的进步不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停下脚步。 既然时机成熟,那这第一个吃果子的人,就必须是自己。 她曾坚信,刀兵之利终有穷尽,人心向背方为根本。 她梦想构建的盛世,是仓廪实而知礼节,是四海升平,百姓安居,而非倚仗骇人利器带来的恐怖平衡。 她甚至恐惧,一旦打开这潘多拉魔盒,后世子孙将永陷于更残酷、更高效的杀戮之中,她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所以,即便最初研制出火铳,她也只视作不得已时的底牌,从未想过大规模列装。 可凌皓的背叛、边城的血火、那些倒在城下再也站不起来的将士和难民…冰冷地提醒着她理想的脆弱。 人性的贪婪与野心,不会因她的仁慈而收敛。 她忽略了,在通往至尊之位的路上,从来不是你不想争就能安然无恙。 你不染血,自有他人的血会泼洒到你身上,甚至将你彻底淹没。 凌皓不会因为她的克制而放弃称帝的野心,北疆的部落不会因为她的仁政而停止觊觎富庶的中原。 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所有的理想和蓝图都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今日是边城,明日又会是哪里? 难道要等到国破家亡,亲眼见证更多的生灵涂炭,才后悔今日的犹豫吗? 武器的本质是工具,善恶取决于使用它的人。 第218章 震天雷动 若这利器能更快地终结乱世,震慑宵小,换来更长久的和平,那么这罪孽,便由她来背负! 凤婉缓缓抬起头,看向苏逸和东湖明月。 “天下无敌?呵,这世上从无真正的天下无敌。 再强的武器,也需要忠诚的将士来驾驭。” 她将火铳郑重举起,日光下,金属管身泛着黝黑的光泽。 “但,若此物能让我大凉将士少流一些血,能让我边城百姓早一日得享太平,能让我凤婉,有足够的力量去荡平叛逆之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士兵和百姓,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么,大规模制枪,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神机营’,便是当下第一要务!” “苏逸!” “微臣在!” 苏逸精神一振,立刻抱拳。 “即刻起,边城所有资源,优先供给匠作营! 招募工匠,搜集材料,开辟场地,严守秘密!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这三支火铳能够改良成功且能够大规模制作。另还需准备足够多的弹药!” “微臣领命!” 苏逸声音铿锵,跃跃欲试。 “东湖明月!” “末将在!” “从守军中遴选三百名心志坚定、身手敏捷、绝对忠诚的士卒,由本宫亲自统领,开始进行火铳操作的训练。 记住,此物虽利,却更需严明的纪律和娴熟的配合! 他们将成为我大凉第一支‘神机营’的骨干!” “是!殿下!明月必不辱命!” 东湖明月激动得脸颊微红,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支手持雷霆、所向披靡的新军在她手中诞生。 命令一条条下达,周围的将士们听得心潮澎湃,他们虽然还不太明白那“火铳”究竟如何运作,但却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威力。 有如此利器在手,那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够成为大凉国的敌人,又有谁有资格成为大凉国的敌人呢? 或许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在他们这位公主殿下的引领下出现。 一切安排妥当,凤婉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但现在好像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她转身,再次望向城外叛军退却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地平线。 凌皓,凌风,你们等着。 本宫本想用一些柔和的手段,来实现这个世界的大一统,想与你们共享盛世。 但你们的格局太小,眼界太小,既然你们找死,那本宫就成全你们! “殿下,”东湖明月安排完一切事宜,还是不放心凤婉的身体,再加上她身边没有了春桃,如今连小七也没了踪迹。 虽有一个其其格,人还算机灵,但凤婉却不像之前那般,能够与她谈天说地,吐露一丝心声。 她拿了一件披风,上前一步,为凤婉披在肩上,“您连续奔波几日,未曾合眼,现城内事务皆已安排妥当,还是歇息一下吧!” 凤婉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凌皓退兵三十里,他们这可不是因为畏怯,而是在等。 此时怕是已经让凌风拦下来了,他常年带兵打仗,不会像凌皓那般好骗。”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东湖明月。 “他以为本宫只会在这儿等着他们攻城或者退兵,会给他留下喘息之机?” “可惜,这次他错了。” 边城的夜,因战事而格外肃杀。 匠作营新辟出的工坊却灯火通明,打铁声、研磨声、工匠压低的讨论声交织不休,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金属的焦灼气息。 苏逸挽着袖子,脸上沾着道道黑灰,正对着一名老匠人激动地比划:“对!就是这里,击发的机关有问题,所以陛下那一枪打出,卡壳了,这个毛病,必须改掉! 还有这铳管,能不能简化一些,或者不用这么贵的精铁? 我们必须考虑大规模打造的耗费!” “大人,这已是小老儿能想到最省料的法子了”老匠人一脸为难,“再省,这东西威力这般大,只怕会有炸膛的风险…” “炸膛?” 苏逸吓的一激灵,“绝不可以! 殿下要的是一支无敌之师,不是一批会自残的废物! 既然用料不能省,那就从工序上下手,必须想办法优化! 人手不够就去招,材料不够我去求殿下要! 但东西,必须又快又好地造出来!” 他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 公主将那利器郑重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不仅是武器的寒光,更是整个大凉未来的轮廓。 更有公主殿下对自己的认可。 此事若成,他苏逸定会被载入史册,那是何等的荣耀! 校场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三百名精选出的士卒站得笔直,他们是从数万边军中遴选出的佼佼者。 此刻却如同初入行伍的新兵,带着几分好奇与紧张,看着那位那位仅凭一人便扭转战局的公主殿下。 凤婉手中托着一支与火铳大小一样的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假火铳。 “记住每一个步骤!” 她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落入每个士卒耳中,“你们手中将来所持,非是烧火棍,而是咆哮的雷霆! 一丝差错,便是生死之隔!” 士卒们屏息凝神,眼珠都不敢眨一下,拼命记下每一个细节。 东湖明月站在队列前方,同样手持一柄木铳,跟着凤婉的指令,一丝不苟地重复动作。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知道,殿下要的不是三百个神射手,而是三百个绝对服从、能将这恐怖武器以最整齐划一的方式发挥到极致的队伍。 训练还在继续,但凤婉与东湖明月却出现在了城楼上。 “殿下,这黑疙瘩真有那么厉害吗?” 只见东湖明月手里拿着一颗脑袋大小的黑色的圆球状的东西。 凤婉的目光落在东湖明月手中那不起眼的黑疙瘩上,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厉害?” 她轻声道,指尖划过那粗糙的表面,“明月,你可知,有时毁灭比创造更能震慑人心。” 她接过那黑色圆球,入手沉甸甸的,透着金属的冰凉。 “苏逸管它叫‘震天雷’。里面填满了最烈的火药和淬毒的铁蒺藜。” 它不需要精准,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落在恰当的人群里。” 第219章 天降惊雷 她抬眼,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三十里外,就是凌皓与凌风驻军之地。 “火铳是雷霆,诛杀首恶,破甲穿盾。而这玩意儿…” 她掂了掂手中的震天雷,“算是我们给敌人的…一份薄礼。” “殿下是想…现在吗?” 东湖明月背脊上窜起一股寒意,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凌风善用兵,惯常以轻骑袭扰,消耗我军兵力士气,待我军疲敝再以重兵压上。 那今日,我们就用一支巧兵,给我们的老朋友助助兴!” 她将震天雷递还给东湖明月。 “特战队首战,30人,每人带两颗震天雷,东西丢过去就跑,不可恋战,本宫要看到他们全都整齐的回来。” “是,殿下,末将这就去准备。 不过,殿下,这东西,您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难道您早就知道凌皓与凌风会叛国?” 东湖明月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疑惑。 凤婉是在刚刚开始训练的时候,突然带她去了库房。 结果她就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满满当当一百箱的“震天雷”。 “这东西啊,是我没事干的做出来的,最后觉得边城这边时有战乱,便让杨大哥建了个厂子,多做了一些。 这东西之所以有这么多,是因为疫情时候运粮草还有药材的时候,杨大哥夹带过来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疫情时的粮草药材运输竟成了掩护,殿下竟在那么早之前就已开始布局…… 没想到这杨士奇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明月,还有这些衣服,一会儿给那三十位特战队员穿上,寅时准时出发!” 另一个房间里,是一整箱一整箱的衣服和盔甲。 衣服全部都是纯黑色的,包括头巾面巾,窄袖窄裤脚,可以完美融入夜色之中。 东湖明月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黑色衣甲,眼中闪过惊叹。 这绝非临时起意能准备出来的。 殿下这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而且还瞒住了所有人。 “是!殿下!” 她压下心头的震撼,立刻指挥亲兵将衣甲搬运出去。 寅时将至,边城大门悄然洞开一道缝隙。 三十名换装完毕的特战队员,没人骑着一匹用厚布裹住蹄子的骏马,无声无息地滑出城门,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们的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远方。 凤婉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去。 其其格默默为她披上一件更厚的披风。 “殿下,风大了。” 凤婉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着远方叛军大营可能的方向。 她在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城头上只能听到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东湖明月侍立在一旁,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突然—— 远方的地平线上,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截然不同的巨响轰然传来,即便隔着三十里,也隐约可闻! 第一声巨响如同信号,接二连三的火光和轰鸣在不同的位置炸开! 远远望去,叛军营地那个方向仿佛有数朵赤红色的烟花在夜幕下绽放! 东湖明月猛地握紧了拳头,激动地看向凤婉:“殿下!成了!” 凤婉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值得这般欢喜,更何况,死伤的,同样也有大凉的子民。 约莫一个时辰后后,城下传来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叩击声——是特战队约定的返回信号。 “开城门!” 东湖明月立刻下令。 城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黑影们如同归巢的夜枭,迅捷有序地闪入城内。 最后一人进入后,城门立刻紧闭。 东湖明月快步下城查验。 三十人,一个不少。 只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硝烟和那股刺鼻的怪异气味。 但他们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兴奋。 “回禀殿下!” 带队校尉单膝跪地,“任务完成!震天雷全部投入叛军马厩和营地! 爆炸猛烈,毒烟弥漫,叛军猝不及防,人马皆惊,乱作一团!” “好!”东湖明月难掩喜色,“可有伤亡?” “托殿下洪福,无人伤亡!我等依令,投出即走,叛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凤婉此时才缓缓走下城楼,目光扫过这些凯旋的勇士。 “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下去休息吧,每人记大功一次。” “谢殿下!”三十人齐声低吼。 待士兵退下,东湖明月兴奋地道:“殿下,此一击必让叛军心惊胆寒,士气大跌!” 凤婉望着再次恢复寂静的远方,摇了摇头。 “凌风不是凌皓,惊吓有余,伤筋动骨却未必。” 她语气冷静,“他很快会稳住阵脚,好好休息吧,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夜色如墨,叛军大营的混乱却如沸水般翻滚。 火光在几处营帐间跳跃,伴随着战马惊恐的嘶鸣和士兵痛苦的哀嚎。 毒烟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弥漫开来,吸入者无不呛咳连连,眼鼻刺痛。 “稳住!不要乱!” “天谴,这是天谴啊!” 凌风挥剑砍倒一个因惊惧而四处乱窜的士兵,试图用血腥手段弹压混乱,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战马受惊,挣脱缰绳,疯狂践踏营帐; 士兵们看不清敌人,只听到接连不断的恐怖巨响,感受到同伴在毒烟中莫名倒下,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肯定是天谴,老天爷给我们降下的惩罚,这是对叛军的惩罚啊!” “是啊,公主殿下体恤民情,我们就不应该背叛公主啊!” …… 凌风脸色铁青,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歹毒的武器。 那不是箭矢,不是刀兵,而是从天而降的毁灭。 “斥候呢?为什么一点预警都没有?”他怒吼。 “回…回元帅,根本没看到人!就像…就像地底冒出来的恶鬼一样!” 凌风的心不断下沉。 他望向边城的方向,那片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 凤婉…你究竟掌握了什么? 第220章 赐名夏竹 凌风越想,心底冒出的寒气越多。 本以为那个可以一下子锤掉人半颗脑袋的东西,已经很厉害了。 那料到,只过了不到一夜的时间,她就又给自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可她是如何做到的,这个地方,自己待了十几年。 半年前再来到这里时,自己几乎检查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但从未发现有如此威力的武器。 “凌风,先撤回孤城吧,就刚刚那么一小会儿时间,我联军重伤就有三百多人。 轻伤更是多达五百之多,我们现在士气低落,还是先回去休整一段时间为好!” 凌皓脸色发青,也不知是冻得还是被气的,说话的时候,嘴唇还有点哆嗦。 凌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肺叶生疼。 “退吧!” 他知道,凌皓说得对,此刻撤退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他心底那股寒意并非全然来自恐惧,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愤怒。 这座边城,这片土地,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如此可怕的杀局?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在孤城外扎营。 伤员优先救治,阵亡将士...好好安置。” 凌皓明显松了口气,立即转身下令。 他有些害怕,怕凌风这个“鬼将军”,受此大败,心里不服气。 在不管不顾的再打上一仗,就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哥哥,肯定是劝不住的。 好在,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军队开始有序后撤,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士兵们抬着同伴的尸体或搀扶着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凌风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方才爆炸的地点。 土地被炸得翻起,焦黑一片,有的地方还冒着缕缕青烟。 这种威力的武器,从古至今还未听说过,但这个味道,倒是有点像烟花燃放后的味道。 烟花?难道她是用了制作烟花的东西,制作的这样的武器? 凌风的眼睛渐渐明亮了起来。 “将军,您也该撤退了。” 亲卫前来提醒,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仍渗着血。 凌风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那片焦土,转身策马向孤城方向而去。 大凉边城,凤婉书房内, 对着边城及周边地域的舆图沉思着的凤婉,没发现站在身后的其其格,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 直到东湖明月安置好特战队员后,返回复命,才发现了小丫头的不对劲。 “其其格,你那里不舒服吗?” 凤婉闻言这才扭头看向小丫头。 扑通~ 其其格见凤婉看向自己,赶紧跑到凤婉前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其其格觉得我们的新王太对不起您。 您帮他打败燕王,又帮他夺得王位,还帮我们这些难民治病赠粮,帮我们建立了新的安身之所。 可他却恩将仇报,其其格羞于有这样的王,也羞于做北疆的子民,还请殿下赐其其格一个名字,其其格愿意从此之后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凉人!” 凤婉微微一怔,随即便面露微笑,有些欣慰的看着这个小丫头。 她俯身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其其格。 “名字不是恩赐,它是一个人对自己身份的认同和选择。 你确定要改名字吗,改了之后,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大凉人了,你的过去,你的将来,就再也与北疆没有半分瓜葛!” “殿下,我确定!” 其其格很坚定,凤婉也没在多言。 不知怎的,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春桃的身影。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狼毫在纸上划过,留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夏竹。 凤婉将题好字的宣纸轻轻推到其其格面前。 “夏,取其生机勃发,热忱坦荡。竹,取其虚心劲节,宁折不弯。从今日起,你便叫夏竹。” 小丫头——不,现在是夏竹了——双手颤抖,眼含热泪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落在上面,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了归宿。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自己的新名字:“夏...竹...” 她再次跪下,这次却挺直了脊背:“夏竹谢殿下赐名!此生定不负此名,不负殿下!” 东湖明月在一旁看着,难免有些动容。 “小丫头,以后好好伺候公主殿下哦!殿下,时候不早了,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 “不急,将士们都安顿好了吗?” “回殿下,将士们均已妥善安置。 “嗯,明月,你觉得凌风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东湖明月闻言一愣,败军之将,此时还能干什么,肯定是辗转反侧,思考着战局呗! 见东湖明月愣住,凤婉接着道:“凌风很聪明,此时的他可能已经嗅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夏竹与东湖明月齐齐抬头,疑惑道。 “火药之于烟花,本就是同根同源。 凌风作为曾经的皇子,这稀奇玩意儿,对他而言,应该不陌生,他从小就应该没少受烟花的熏陶。” 夏竹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忧起来:“那...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能猜到?” “猜到又如何,知道烟花也只是知道点皮毛而已。” 凤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能想到是火药,却想不通为何威力如此骇人,更想不通我们是如何用一个小小的东西,就发挥出那么大的威力的。 那就让他猜,让他查,让他慢慢实验去。 这可比直接杀了他更磨人呢。” 她转向东湖明月:“让我们的人,就说北疆王凌皓与大凉鬼将军凌风狼狈为奸,想要谋反夺权。 但上天感念大凉公主殿下,不分疆域,救济子民,便赐了他们几十道天雷,以做惩戒。 记住,一定要说得玄乎,那怕说成民间怪谈也好。” 东湖明月眼中精光一闪:“明白。真真假假,才能让他疑神疑鬼,甚至可以动摇他们的军心。” “正是此理!” 东湖明月领命而去,临走前还特意安顿夏竹,让她伺候凤婉,好好休息一下。 被她这么一说,凤婉也才觉得,自己确实有了些倦意,便在夏竹的伺候下,终于躺在了床上。 第221章 凌风吐血 夏竹吹熄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守夜。 凤婉合上眼,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凌风惊怒交加的脸,士兵恐惧的眼神,还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碎片化的场景不断闪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模糊之际,凤婉悠然转醒。 而在孤城之中,黑着脸的凌风此刻却睡意全无。 “去,把城中会制作烟花的匠人全部给我请回来!” “是,将军!”亲卫领命而去。 凌皓看着犹如陷入魔怔的凌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凌风,你找做烟花的匠人们做什么?难道你现在还有心情欣赏那烟花不成?” 凌风猛地转过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骇人。 他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小撮从爆炸现场小心翼翼收集回来的黑色粉末: “欣赏?我的好王兄,你还没闻到吗? 这味道!这焦糊刺鼻的味道,和烟花燃放后残留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它更浓烈,更霸道一些!” 他抓起那撮粉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凤婉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神雷! 她就是把烟花里的火药,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凌皓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凌风手中那点黑色的粉末,会立刻变成噬人的洪水猛兽。 “烟…烟花?那不是节庆时听个响、看个热闹的东西吗? 怎、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能炸得地动山摇,血肉横飞?” “所以我们都被骗了!被她耍得团团转!” 凌风几乎是低吼出来,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她定然是改进了配方,或者找到了某种能够激发其威能的方法! 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必须!” 他猛地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那些匠人,他们或许不懂杀人,但他们熟悉火药最基本的脾性。 从他们开始,一点一点试,一次一次改! 我就不信,她凤婉能弄出来的东西,我凌风会搞不明白!” 就在这时,亲卫匆匆返回,脸色却有些难看:“将军,城中…城中会制作烟花的匠人,共有三家,但、但……” “但什么?”凌风目光一厉。 “但其中两家的老师傅,就在半天前,竟然被...被凤婉差人,以高价请走了,说是公主殿下喜爱新奇烟花,重金聘去研制新样式了。 剩下的一家,只剩个小学徒,手艺…手艺还不成气候。” 凌风愣住了,随即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再次从心底窜起。 半天前……原来她竟然已经算到了现在。 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 并以喜爱烟花为名,不动声色地将关键匠人网罗至麾下! 可笑他现在还因为自己想到了关键节点而沾沾自喜! 然而,此时的他却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撞进蛛网的飞蛾,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噗——” 急火攻心之下,凌风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凌风!” “将军!” 凌皓与亲卫皆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他。 凌风一把推开凌皓,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变得更加狰狞可怕。 “好…好一个凤婉!好一个深谋远虑的公主殿下!”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同困兽的咆哮,“没有匠人? 没关系!那就找!去更远的城池找! 悬赏! 重金悬赏! 但凡懂一点火药配制的人,都给我带来!” “还有!”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狠厉,“把城中所有会摆弄炼丹炉、懂些矿物特性的术士们也全部召集起来! 告诉他们,谁先试出威力最大的配方,赏千金,封爵位!” 他就不信,举联军之力,会追不上一个女人的脚步! 亲卫被凌风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心惊胆战,连忙领命而去。 凌皓看着凌风嘴角残留的血迹和那双偏执得眼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心底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 一丝悔意也慢慢的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凤婉的这一份“回礼”,不仅重创了他们的军队,似乎更将凌风逼上了一条近乎走火入魔的险路。 而此刻,边城府衙内。 凤婉已经醒来,也并未再次入睡。 夏竹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安神汤的碗盏,又添了次灯油,室内重新变得静谧。 凤婉靠坐在床头,闭目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不一会儿,她的唇角便牵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算算时间,她“请”走匠人的消息,凌风应该已经收到了。 这份迟来的“礼物”,希望凌风会喜欢。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夏竹一个激灵,紧张地看向凤婉。 凤婉微微颔首。 夏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低声问:“谁?” “暗阁,黑鹰。” 窗外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有孤城急报。”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枚小小的、裹着蜡丸的纸卷被递了进来,随即窗外身影一闪,便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竹捧着那枚蜡丸,像是捧着一块炭火,快步送到凤婉面前。 凤婉捏碎蜡丸,展开纸条。 就着昏黄的灯光,迅速扫过上面简短的密报。 当看到“凌风呕血”、“状若疯魔”、“重金悬赏匠人与术士”等字眼时,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殿下?”夏竹小声询问,带着疑问。 “没事。” 凤婉将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细小的灰烬,“不过是有人被自己的聪明误了,急火攻心罢了。” “夏竹虽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但猜想着,这一定是一个好消息!” 一晚上担心凤婉身体的夏竹,此刻在凤婉脸上看到了一丝放松后的笑容。 她的心情也不由跟着好了起来。 “有什么好消息啊,师父可否与们分享一下?” 书房外,东湖明月、苏逸、周玉柔父女,还有几位军中将领,齐齐站在那里。 其他人站的笔直,也只有周雨柔才敢这般与凤婉开个玩笑。 凤婉示意夏竹去开门,请一行人进来。 “几位辛苦了,先坐吧!都吃早餐了吗?” 一行人皆轻轻的摇了摇头。 第222章 南疆兵变 凤婉示意夏竹为众人备些简单的早膳,不多时,热腾腾的米粥和几样小菜便送入了书房。 众人围坐,虽个个都有些拘谨,但热食下肚,气氛倒也没那么紧张。 “刚刚密探来报,凌风那边,有动静了。” 凤婉放下粥碗,“听说他吐了口血,正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会摆弄火药的匠人和术士呢。” 东湖明月眼睛一亮,率先反应过来:“殿下之前‘请’走那几位老师傅,就是为了断他这条路?” 苏逸沉吟道:“凌风反应如此激烈,说明他确实猜到了火药是关键。只是他没想到,殿下早已抢先一步。” 周正抚须倾听着众人的交谈,一边满脸骄傲的看着女儿周玉柔,一边微微点头。 尤其是听到凤婉未卜先知的动作后,更是满眼钦佩:“公主殿下深谋远虑,微臣佩服。 如此一来,即便他猜到了关键之处,但想要在短期内想仿制出我们的‘惊雷’,也是难如登天啊。” “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凤婉并没有被暂时的优势冲昏头脑,“天下能人异士众多,联军势力庞大,北疆现在都在他们手中,未必就没有这样的人才。 我们只是抢得了一些先机,争取到了一些时间罢了。” “苏逸” 凤婉转向苏逸,“边城民心初定,但经此一吓,难免仍有惶惑。 现在瘟疫已经彻底控制住,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先把城外暂住的这些北疆民众归拢回来,在他们的外围,再建一道简易的城墙。 这样,我们的边城就相当于又往外扩大了一圈,而且,这样一来,那些民众就更有归属感。 也算是他们英勇阻挡敌军的回报,告诉他们,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我大凉国真正的子民,你安排下去,为他们入籍! 另外,也得防着有可能存在的细作,这些事还需你多费心。” 苏逸郑重应下:“殿下放心,苏某定当竭尽全力。” “明月,军务暂时就得靠你了,辛苦了,切记,城防万不可松懈。 凌风新败,又急欲雪耻,恐会狗急跳墙,需防他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强攻。 毕竟我们的火铳还没有大规模制造出来,士兵们也才开始训练,能拖,就尽量拖一拖。” 东湖明月抱拳:“殿下所虑极是!末将已加派哨探,加固工事,将士们轮番休息,刀不离手,绝不给敌军可乘之机!” 凤婉的目光最后落在跃跃欲试的周玉柔身上:“玉柔,现在疫情基本已经控制住,但以防再有复发的可能,汤药还是继续为他们服用一段时间。 你闲暇之余,可以协助夏竹,统筹好府衙内务,管理好我们的物资粮草,定要确保前线所需。 同时,组织城中的妇孺,帮忙照顾伤兵,缝补衣物,我们要让边城每一个人,都成为守护这座城的一份子。” “是!师父(殿下)!” 两个姑娘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干劲。 安排完诸多事宜,凤婉才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驱散了夜的阴霾,给边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孤城的方向。 其他人也赶紧起身,跟着她,齐齐看着远方。 她仿佛看到了凌风呕血的画面。 但这还远远不够。 机会给过你,父皇将囚禁在府邸的你放出来,是为了大凉国边疆安稳。 你既然还妄想拿回你的皇位,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就只能是敌人。 只是不知京城里,殷鹤鸣有没有什么进展。 母后那边有小七在,还有暗阁派过去的暗卫。 但父皇那边除了暗卫就没贴心的人在,实在是放心不下。 就在此时,一只鸽子飞来,凤婉赶紧将其抓在手里,只见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凤婉的心猛地一跳,迅速解下竹筒。 这信鸽正是暗阁用来传信的。 “宫内奸细已肃清,皆为翎王旧部。 另,南疆军变,已陷入内乱。 陛下娘娘皆安好,封总管传信,可保陛下无忧,勿念!” 凤婉紧攥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殷鹤鸣肃清内奸的行动很迅速,想来自查还是比较容易的。 毕竟曾经的暗阁,在凌风的有意渗透下,难免被其安插人手。 现在,明面上的均已肃清,至于潜水的那些,也只能慢慢排查。 她倒是有些忘了,宫里还有一个得力助手封录。 曾经的小太监,现在可是大内总管。 他既说父皇无忧,那便是真的无忧了。 这也让凤婉将那颗忐忑的心放在了肚子里。 倒是南疆军变的消息,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上次见到慢慢之时,他还一副江山在手的嘚瑟模样。 可现在为何就开始了内乱?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与公羊家辅佐的新王打擂台? 凤婉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将纸条递给离她最近的苏逸。 “念给大家听。” 苏逸迅速扫过纸条,他清了清嗓子,清晰地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 话音落下,书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压抑的欢呼。 周正长须抖动,激动地连连道:“好!好!苍天庇佑!陛下娘娘洪福齐天!” 东湖明月满脸畅快道:“太好了!有鹤鸣和封总里应外合!料那宵小之徒也不敢再兴风作浪!” 周玉柔也抚着胸口,喜悦的说道:“师父,京城安稳,您就可以安心对付凌皓与凌风了!” 凤婉看着众人欣喜的模样,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张慢慢与自己的关系,眼前这些人都不清楚,所以他们直接忽略了那条南疆内乱的消息。 可张慢慢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那可是与父母是一个级别的家人。 他也算是新王登基,而且又是在南疆王断层二十年之后。 那些有野心老臣新贵们,定会有一些不服气。 可能够带兵发动兵变得大臣,那必是位高权重之辈。 不知慢慢那便可还能应付的来? 兵马够不够? 粮草够不够? 有没有受伤? 这些消息都是凤婉急需知道的。 第223章 以命抵之 凤婉的心思全都在“南疆军变,已陷入内乱”那几个字上。 心里一方面为张慢慢担心,一方面却在想,俩人还真是难姐难妹,这样的事情,都能同时经历。 其他人的喜悦她看在眼里,却无法融入。 京城危局暂解,父母无恙,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足以让她肩头的重担减轻大半。 可慢慢那边的境况,却又像一块新的巨石压了上来。 她与张慢慢,两世相遇,做过姐妹,如今算的上是兄妹? 是那个小女孩,在她最孤寂岁月里,用她的真诚和依赖,温暖了她。 也是她,一直陪伴自己,从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时,俩人才因为专业不同而分开。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以为此世定会孤苦伶仃,没想到上苍竟然再一次让她见到了那个保护她的张慢慢。 虽说她阴差阳错的变成了个男人,但那份感情,始终没变。 只是由姐妹变成了兄妹而已。 可他独自一人去了风云诡谲的南疆,坐上了那个注定会孤独常伴的王座。 他能应付吗? 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他又最不喜欢历史课,即便是遇到教科书里同样的事情,怕是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公羊家虽是大族,但南疆势力盘根错节,那些蛰伏的野心家,怎会甘心臣服于一个骤然回归的“旧主”之子? “师父?” 周玉柔心思细腻,最先察觉到凤婉神色间的异样。 听到好消息,本应心情放松,可师父脸上却写满了忧虑。 她顺着凤婉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张纸条,注意到了之前被忽略的那一点。 “南疆…师父是在担心南疆王?” 周玉柔这一问,让苏逸、东湖明月和周正都收敛了喜色,重新看向凤婉。 苏逸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殿下,南疆内乱…此事于我大凉而言,有利无害,何必为了旁的不相干之人而劳神?” 凤婉转头看向苏逸,看到了他目光间的躲闪。 饶是凤婉再迟钝,就苏逸的表现来看,那意思怕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了。 “苏逸,此事与我大凉国来说,是不相干。但南疆王的安危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与于我而言,可以命抵之!” 凤婉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书房每个人的耳中。 她看着苏逸,目光坦然,没有丝毫回避,直接承认了张慢慢于她个人的重要性。 苏逸被她如此直白的回应弄得一怔,同时,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难道殿下这是在拒绝我?本来自己也没想着能与公主殿下有什么结果。 只是想默默陪伴她左右罢了,可如今对上她那清澈的目光。 先前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仿佛被瞬间看透,竟有些无所遁形之感。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凤婉的视线,耳根微微发热,忙拱手道:“是苏某失言了。 微臣虽不知殿下与那南疆王有何渊源,但微臣知晓殿下乃重情重义之人。 是苏某狭隘了,只计较利害,未能体察殿下心意,还请殿下责罚。” 东湖明月和周正面面相觑,他们都看出了苏逸那片刻的不自然和凤婉罕见的直接。 周正干咳一声,打圆场道:“殿下所言极是。于公,南疆安定确与我边城乃至大凉安危息息相关; 于私,殿下念及故旧之情,亦是人之常情,令人感佩。” 周玉柔也轻声道:“师父,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有什么办法,既能稳住边城,又能…关照南疆那边?” 书房内一时静默,凤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张纸条上。 “南疆内乱,于大凉国是机遇,你们放心吧,我凤婉还不至于不顾我边疆安稳,做出什么对大凉国不利的事情来。” “殿下英明!” 凤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张纸条上,指尖轻轻点着“南疆军变”四个字。 “南疆内乱,于大凉国是机遇,你们放心吧,我凤婉还不至于不顾我边疆安稳,做出什么对大凉国不利的事情来。” “殿下英明!” 周正率先躬身,苏逸和东湖明月也随之行礼,很明显的俩人都悄悄的长出了一口气。 但凤婉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再次屏息:“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置身事外。 南疆若彻底大乱,战火迟早会蔓延至边境。 届时流民四起,匪患丛生,南边的百姓还能有几日安宁?” 凤婉看着凝神屏气的众人,突然有些想笑。 这帮人果然还是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利于大凉国之事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插手南疆内政,而是未雨绸缪。” 凤婉看着凝神屏气的众人,突然有些想笑。 这帮人果然还是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利于大凉国之事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插手南疆内政,而是未雨绸缪。” 她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沉稳:“来人,让暗阁彻底搞清楚南疆兵变的一切。” “是,殿下!” 窗外一个声音清晰的传进了屋里,随后,那人便失去了踪影。 周正与女儿周玉柔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稍安。 殿下并非感情用事,而是思虑周全,将边城安危置于首位。 苏逸也有些羞愧的收敛了心神,将那份刚刚被点破又强行压下的情愫深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只是心底深处,难免为凤婉那句“可以命抵之”而感到刺痛。 没想到那南疆王在她心中,竟重逾性命。 凤婉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理解他们的顾虑,身在其位,自当谋其政,边城上下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于她一身,容不得半分任性。 但理解不代表她会改变对张慢慢的牵挂。 “苏逸,还得辛苦你,工坊那边如果可以的话,再加快些进度,本宫要尽快平定北疆叛乱。” 苏逸立刻收敛心神,郑重拱手:“殿下放心,工坊那边日夜不停,微臣已安排了工匠们倒班休息,不会耽误进度。只是…” 他略一迟疑,“若要再快,工匠们恐怕…” “继续加派人手,三班不行换四班,工钱翻倍。 若有家眷在城中的,一应米粮供给由公主府额外拨付,务必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凤婉果断下令,“告诉他们,北疆早一日平定,他们的家人子弟便能早一日免受战火之苦,他们的功绩,本宫和朝廷都会记着。” “是!微臣这就去办!” 苏逸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第224章 心急如焚 直到所有人都退下,凤婉才觉得,自己竟然有一种无力感。 着急无用,心急更是无用,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北疆战乱能够尽快平息,自己才能抽出手去帮助张慢慢! 她不知道的是,张慢慢那边亦是心急如焚。 “妈了个巴子的,公羊,本王定要将那老东西碎尸万段!” 只见南疆王庭里,张慢慢满脸怒容,双手因为拍桌子,那一抹红色尚未褪尽。 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竟然多出了一些胡茬。 眼睑上布满的红血丝,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憔悴。 “大王息怒,谁能想到那几个老王八会整这么一出。” 身旁的公羊左,面容亦憔悴不堪,曾经的玉面公子形象,在难以维持。 “他们表面上臣服,背地里却勾结军中败类,煽动叛乱,分明是想给大王您一个下马威,甚至…还想趁乱夺权!” “下马威?夺权?” 张慢慢气得冷笑,胸腔剧烈起伏,“他们当我是什么?还是那个在课堂上打瞌睡,连‘杯酒释兵权’都记不清的傻白甜吗?” 他穿越而来,顶着“旧主之子”的光环被推上王位,本以为能靠着现代知识混混日子,却没想到这潭水如此之深,如此之浑。 那些家族耆老,一个个表面恭敬,口称“少主”,背地里却小动作不断。 这次军变,几个掌握实权的老家伙在大巫医撺掇下,联手发难,险些让他刚坐稳没多久的王座翻了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学到的第一课,也是血淋淋的一课。 “大凉国那边如何?可有婉婉的消息?” 公羊左闻言,赶紧回禀:“大王,大凉京城暂时没有什么消息。 凤婉殿下最新的消息是,她好像有什么急事回京城了。不过这也是三天前的消息了,如今,她应已返回北疆边城坐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忧虑:“只是…我们的探子现在出入不便,消息滞后的厉害。 怕是凤婉殿下想将消息传进来也有些困难,咱们现在算是被那几个老东西给扼住了脖颈。 不过,大凉北境战事未休,凤婉殿下此刻恐怕亦是分身乏术。 大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得狠一狠心了,不能再因为不想伤及无辜,而让他们继续这般嚣张了。” 张慢慢听完,沉默了片刻。 得知凤婉安全,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没事,太好了。 可她那边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如果她知道自己这边遇到了麻烦,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来? 自己这边一团乱麻,难道还要让她远在千里之外为自己担心吗? 甚至…让她冒着风险来帮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 他是男人,是南疆王,自己的江山,必须自己来扛! “好,你去给他们下最后通牒,缴械投降者,一律免去刑罚。 冥顽不灵之人,杀无赦!” “是,大王!” 公羊左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王终于想通了,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张慢慢粗重的呼吸声。 他跌坐回王座,疲惫地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下达“杀无赦”的命令并不容易,这与他来自现代社会的认知截然相反。 但现实的残酷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优柔寡断,换来的只会是更多的背叛和死亡,最终危及所有还忠于他的人。 “婉婉…爸妈,好想你们啊,慢慢想回家了!” 他无意识地低喃,也只有这些亲人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和力量。 然而,这丝软弱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狠狠抹了一把脸,胡茬扎的掌心有些麻痒,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回家? 回哪个家? 不知如何而来,又怎知如何而归? 现代社会的家早已遥不可及,那个有爸妈温暖等待的世界模糊得如同前世的梦。 而这一世,这纷乱复杂的南疆,这危机四伏的王庭,就是他的家! 他是王,是无数依靠他生存的子民的主心骨,他无处可退! 力量不是想出来的,是拼出来的!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殿外。 “来人!” 一名侍卫立刻上前:“大王!” “去将库房里本王亲自贴了封条的那几个箱子搬来,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是!” 侍卫虽不明所以,但依然领命而去。 张慢慢看着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那几个箱子里的东西,是自己带春桃回来时,凤婉送给自己的。 还记得自己看到那些东西时,差点就惊的跳了起来。 两支火铳,五箱子炸弹。 这里可是处于冷兵器时代啊,凤婉这个最是见不得战火的人,竟然做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大杀器。 那时候的南疆一片祥和,有了新王,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所以这些东西被张慢慢直接贴了封条。 里面的东西,除了公羊父子,再无其他人看到过。 就算是公羊父子,也只是知道,这些东西是一种新型武器,但是如何使用,威力如何,他们一概不知。 侍卫很快将几个沉重的箱子悄无声息地抬进殿内,又迅速退下,殿门被严密合拢。 张慢慢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亲手撕掉了那泛黄的封条。 箱盖打开,里面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显露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火铳。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结构简单粗糙,远非现代枪械可比,但在这个世界,这无疑是颠覆性的存在。 他又打开另一个小些的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黑乎乎的铁疙瘩——土制炸弹,引线清晰可见。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记得凤婉看到自己当时一脸震惊的模样还笑着说:“南疆虽暂时安稳,但防身之物总不嫌多。 这些……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用法我写好了,就压在箱子底。 切记,用的时候,先保护好自己。” 如今,可不就是生死存亡之时了么? 第225章 公羊中箭 张慢慢找出压在箱底的那几张纸,上面是凤婉的字迹。 详细绘制了火铳的装填、瞄准、击发步骤。 以及炸弹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甚至还有简单的储存说明。 “婉婉…谢谢你,有学霸陪伴的日子真的很好,等我处理完这些老货,定与你把酒言欢!” 他摩挲着纸张,心里无比的想念凤婉。 当时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是用不上了。 南疆太平无事,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与大凉国的关系,有凤婉在,定不会有什么大事。 那凤婉为自己准备的这份“厚礼”,就不会有用武之地。 可是怎么也没料到,就在自己听说凌皓与凌风联手之后。 正欲带兵去帮凤婉的忙,结果以大巫医为首的几个部落首领,竟然一反常态,带兵挡住了去路。 “请大王回宫,老臣等人会替大王守护好边疆!” 一脸懵的张慢慢,与同样一脸懵的公羊左,对视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几个老货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巫医,尔等这是要谋反不成?” 公羊左率先开口,那知对方轻捋胡须,微微一笑,开口道:“公羊家的小娃娃,怎滴一点礼数都没有? 要是你家老爷子在此,见你如此与我说话,哼哼,看那老东西会不会将你打的屁股开花!” “哈哈哈...” 身后士兵们顿时笑成一团。 公羊左白净的脸上,顿时生起一股绯色。 张慢慢眼见自己的爱将就这样被人欺负,那气可不打一处来。 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赶紧让路,要不然,哼哼,老娘...嗯...老子让你们这些老货,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哈,大王休恼,还请听老臣一言,大凉国内乱,与我南疆而言,那可是喜事一桩啊。 还请大王稍安勿躁,老臣定不会让大凉国趁乱与我边疆起什么摩擦。” “你...大巫医,本王问你,你是退还是不退?” 张慢慢因担心凤婉安危,此时又被自己的臣子挡住了去路。 一时之间,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巫医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略显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张慢慢。 “大王,老臣并非不退,而是不能退,也不敢退。 此刻放您离去,才是真正的陷南疆于万劫不复。” 张慢慢气得几乎要笑出来,马鞭指向身后肃立的军队:“万劫不复?本王是去援助盟友,平定叛乱! 带着南疆最精锐的战士,去争取更大的荣耀和安定!你却说万劫不复?” “大王看到的或许是荣耀,老臣看到的却是深渊。” 大巫医缓缓摇头,他身后的几位部落首领也纷纷点头,神色凝重,“凌家与凤家之争,是大凉国的内政,我南疆贸然介入,师出何名? 即便助一方得胜,另一方的残余势力必将视我南疆为死敌。 若不幸落败,我南疆精锐尽丧,大王您若有丝毫损伤,南疆又会陷入群龙无首之境,届时周边虎狼之国,乃至大凉国的胜利者,谁会放过我南疆这块肥肉? 老臣知道,凤婉公主于大王有私谊,于南疆亦有恩惠。 但请大王以万千南疆子民为念,不可因私谊而废公义!” 另一位年长的首领声如洪钟,“我等在此阻拦,非为谋逆,实为死谏!还请大王回宫!” “死谏?本王竟不知,我南疆还有如此忠勇且有骨气的臣子。 但这大凉国,本王是去定了,尔等忍若是继续阻拦,那就按谋逆论处!” 张慢慢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眼睛直视着对面的几个首领。 “谋逆论处”四个字,重若千钧。 大巫医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身后的部落首领们脸色骤变,士兵们更是骚动起来。 “大巫医,你可说过,我们只是阻止大王前去大凉国,可没说过我们要真的谋反啊!” “是呀,大巫医,你快与大王说清楚,要不然我等被扣上个谋逆的名声,这辈子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 几个首领交头接耳的交流着。 “大王,稍安勿躁,臣觉得,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谋反,或许就是他们刚刚说的那样。” 公羊左左看看,右看看,其实这事情也很好解决的。 他们或许敢死谏,但绝不敢真的背负谋逆的罪名。 骚动在蔓延。 士兵们大多面露惶恐,他们原本听从首领调遣,以为只是劝阻大王的一次寻常行动,从未想过会走到兵刃相见、被定为叛徒的地步。 几个部落首领更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为首的大巫医,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大巫医!你快说话啊!” “我们只是劝谏,怎就成了谋逆?” “这罪名我们担待不起啊!” 大巫医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慢慢,他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他预想过张慢慢的愤怒,却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大王如此决绝,直接将“谋逆”的帽子扣了下来。 这顶帽子太重,足以压垮他们所有人的家族和部落。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威望和“死谏”的姿态迫使大王妥协,但现在,退一步,就是承认“谋逆未遂”,同样是万劫不复;进一步……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只见大巫医身后,一名身材高壮、一脸狰狞的亲卫,正一手持弓,一手刚刚做完射箭的动作。 随后,所有人都将目光从那持弓人的手上,看到了让他们绝望的画面。 只见一支长箭,稳稳的停留在了公羊左的左侧胳膊上。 “来人,护驾!” 张慢慢瞳孔骤然收缩,那支颤动的箭矢仿佛不是钉在公羊左的胳膊上,而是钉进了他的心脏! “公羊!” 他嘶吼一声,几乎要从马背上跃起。 公羊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右手猛地捂住伤口,鲜血顷刻间从指缝中涌出。 张慢慢瞳孔骤然收缩,那支颤动的箭矢仿佛不是钉在公羊左的胳膊上,而是钉进了他的心脏! “公羊!” 第226章 天雷发威 “护驾!保护大王!” 公羊左强忍着剧痛,用未受伤的手臂猛地将张慢慢向后推去。 就在张慢慢往后倒下的那一刻,“咻”的一声,又一支箭堪堪从他身边飞过。 “保护大王!”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 张慢慢身后的精锐亲卫瞬间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声、盾牌撞击声、怒吼声汇成一片,迅速收缩,将张慢慢和受伤的公羊左紧紧护在中心。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冰冷的兵刃齐刷刷指向对面。 而对面的阵营更是乱作一团。 “谁?!谁放的箭?!” 一个部落首领惊怒交加,大声质问,目光疯狂扫视己方阵中。 “不是我的人!” “也不是我的!” 几个首领慌忙撇清,脸上写满了惊恐。 “是他,他是大巫医的亲卫!” 大巫医不像其他人那般惊恐,只是高声说道:“诸位,如今我们反叛的事实已成。 就是你们再如何否认,大王那里怕是也不会再相信了。 既然如此,把我们不防就真的反了他。 一个不知那里来的毛头小子,在大祭司那老匹夫的嘴里,竟然就成了我们南疆虞氏血脉的后人。 谁知道他是真是假,这会不会就是那老匹夫自己扶植的一个傀儡王呢? 那老东西就是想要以此来控制我南疆,我们这些老臣,只忠于南疆王,凭什么要为他公羊家出生入死? 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反了他,自己选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上位。 这才是最利于我南疆发展的办法。诸位,反了!” “反了反了!” “反了反了!” 大巫医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们就齐齐开始了呐喊。 一时间叫喊声响彻云霄。 这一下,其他几位部落首领也明白了,他们这是被算计了。 “大巫医,你…你…唉!” “大巫医你在算计我们?” “妈的,没想到你这个老东西会跟我们使阴招,唉,罢了,事已至此,那咱就反了他!” “对,反了他,妈的皇帝轮流做,也上去感受一下,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吗” 张慢慢被亲卫们层层护住,视野被坚实的盾墙遮挡,只能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反了”的吼声。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公羊左,箭矢仍插在肩头,鲜血不断渗出,将他的衣袍染成了深色。 公羊左脸色苍白,咬牙低声道:“大王……乱局已成,大巫医是铁了心要反……必须……必须立刻突围!” “想走?晚了!” 大巫医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一丝阴冷的得意,“放箭!” 他身后的阵营中,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闻令而动,一片弓弦震响,箭矢如飞蝗般泼洒过来! “举盾!” 亲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盾牌瞬间紧密拼接,组成一道坚固的壁垒。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不少箭矢力道极大,穿透了盾牌边缘的缝隙,顿时引来几声闷哼,有亲卫中箭倒地。 “不能困守在此!” 公羊左咬牙对张慢慢说道,“他们人多,耗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大王,让亲卫护着你,向大祭司营地方向冲! 只要与大祭司汇合,我们就能稳住阵脚!” 张慢慢心中虽惊,但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用凤婉送的那些大杀器。 毕竟,他不想让自己的士兵们,将那些大杀器投向自己曾经的战友。 但现在,他多犹豫一会儿,死伤的人就会多上更多。 他扶住公羊左,对亲卫队长下令:“亲卫队听令,将你们手的的东西都给我抛出去,记得用投石机,不可徒手,以波及到我方阵地!” 亲卫队长闻言一愣,但随即立刻抱拳应诺:“遵命!”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大王有令!‘天火雷’准备——用投石机! 目标前方叛军阵列! 注意规避!”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护在核心的少数亲卫,迅速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了那颗人头大小,黑沉沉的铁疙瘩来。 “大王,你终于同意了!” 公羊左听到张慢慢的命令,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那个东西的威力,他是亲身实验过的。 现在的阵仗,只需十颗,对面的叛军应该就会彻底失去斗志。 几名操作小型便携投石机的士兵迅速上前,接过天火雷,小心安置在皮兜内。 这一幕被外围的一些叛军看到,有人嗤笑:“故弄玄虚!扔几个黑疙瘩有什么用?” 大巫医也眯起了眼睛,心中顿觉一股寒意莫名滋生。 但箭已离弦,无法回头,他再次催促:“冲上去!杀张慢慢者,赏千金,封首领!” 叛军嚎叫着,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轻响,几架小型投石机同时激发,数枚天火雷划着弧线,越过盾墙,飞向密集涌来的叛军人潮。 “趴下!” 张慢慢同时对身边的亲卫大喊,拉着公羊左猛地伏低身子。 大多数叛军对这飞来的铁疙瘩不以为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投石而已,只要不砸到身上,那就是无效伤害。 甚至有人想用盾牌去格挡。 然而,下一秒—— “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晴天霹雳! 铁疙瘩在落点处猛然炸开,火光迸现,浓烟滚滚,无数细小的铁片、碎石如同死亡风暴般向四周激射! 刹那间,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每一个爆炸点,都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后续的叛军被这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甚至开始惊恐地向后倒退。 “妖……妖法!” “是天雷!他们会召唤天雷!” 叛军阵列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就连张慢慢身边的亲卫,虽然提前得到警示并伏低,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威力震撼得面色发白,看向张慢慢的眼神满是敬畏。 公羊左虽肩头剧痛,但眼见天火雷如此神威,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彩,嘶声道:“大王!趁叛军胆寒,再掷几颗,必能将其彻底击溃!” 张慢慢却按住了亲卫队长再次抬起的手,沉声道:“够了。” 第227章 武力震慑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残肢断臂,哀嚎遍野,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天火雷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这已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他最初的目的是自保,而非灭绝。 “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失去斗志。” 张慢慢有些疲惫,胃里也在不停的翻腾。 他强忍着那份恶心欲吐的感觉,高声喊到:“对面的将士们,你我本是战友同袍,但你们受奸人蛊惑,现在天怒人怨,这才遭此劫难。 从此刻开始,只要缴械投降,曾经过往,一律不究!” 张慢慢的声音借着战场短暂的死寂,清晰地传了出去。 他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威严一些。 这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原本就因天火雷的恐怖威力而军心崩溃的叛军,此刻更是动摇到了极点。 看着前方那片血肉模糊的惨状,听着“大王”给出的承诺,许多士兵的眼神开始闪烁,握着武器的手也开始颤抖。 “别听他的!他在蛊惑人心!” 大巫医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局面,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和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今日能放过你们,来日也定会清算!我们已无退路!” 然而,求生欲还是压过了一切。 “哐当!” 一声脆响,一名叛军士兵率先丢掉了手中的长矛,双手高举,跪倒在地:“我投降!大王饶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哐当!哐当!” 丢弃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成片成片的叛军士兵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大王饶命”。 那几个原本就摇摆不定的部落首领,见大势已去,更是面如土色,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下马,解下佩刀,匍匐在地:“臣等一时糊涂,受奸人蒙蔽,请大王恕罪!臣等愿降!” 转眼之间,黑压压跪倒一片,只剩下大巫医及其最核心的百余名死忠,被孤立在战场中央。 他们虽然还握着武器,但脸上也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公羊左在亲卫的搀扶下,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低声道:“大王…仁德与震慑并用…高明!” 张慢慢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 原来,他与凤婉都错了,本以为不用武力,不用流血,便能达到的盛世太平,最终都是在血与泪的战火里终结的。 原来,从古至今,唯有绝对的武力震慑,才是王道! 他深吸一口气,对亲卫队长道:“受降,收缴兵器,看管起来。 首要之事,救治伤员,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投降的叛军。” “诺!” 亲卫队长领命,立刻安排人手上前受降和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东方烟尘再起,大祭司率领的主力大军终于赶到。 当他们看到战场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预想中的惨烈厮杀并未出现。 反而是叛军大规模跪地投降,只有一小撮人还在负隅顽抗。 而战场中央那几处焦黑冒烟、尸横遍野的爆炸点,更是触目惊心。 老公羊早早下马,快步走到张慢慢面前,双手作揖,深深一拜:“老臣救驾来迟,还望大王恕罪!” 张慢慢立刻上前一步,托住公羊朔的双臂,不让他拜下去:“大祭司何罪之有? 若非你及时率军来援,震慑叛军,局面恐难迅速安定。快快请起。” 老公羊顺势起身,目光却难以从那些爆炸痕迹上移开,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大王,这…方才那几声巨响,火光冲天,威力竟至于斯…不知是何等神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远超他认知的力量,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大祭司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旁的公羊左,撇着嘴嘟囔:“哼,也不知道你是谁的爷爷,难道看不见你好大孙受伤了? 难道你眼里就只有那些铁疙瘩?” 张慢慢心知此事无法隐瞒,毕竟,当初让公羊左不告诉大祭司此事,可是让小公羊难为了好久呢。 “此物名为‘天火雷’,乃是…一位友人相助所得。 其威力虽大,却有伤天和,若非今日情势危急,叛军欲致我等于死地,我亦不愿动用。” 他话语中带着沉痛,目光扫过现场的惨状,这并非作伪。 老公羊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张慢慢的言外之意——此物来源神秘,威力骇人,且大王对其使用心存顾忌。 他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了公羊左。 看着孙子肩头那支仍在微微颤动的箭矢,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左儿!伤势如何?医官!快传医官!” 公羊左见爷爷终于注意到自己,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爷爷…孙儿没事,您要是再与大王说一会儿话,孙儿这伤口怕是就要愈合了呢!” “混账东西!还敢贫嘴!” 老公羊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仔细查看着箭伤,见箭头入肉虽深,却幸运地避开了要害筋骨,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转头厉声催促:“医官!速来为左儿诊治!” 早有准备的医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公羊左处理伤口。 老公羊这才将注意力转回战场,他看着跪满一地、面如土色的降军,以及被亲兵押解、兀自挣扎怒视的大巫医,脸色沉肃下来。 “大王,”公羊朔对张慢慢拱手,“叛首虽已擒获,降军亦众,然此地血腥之气过盛,恐生疫病。 且如今军心未定,此处不宜久留。 老臣建议,即刻收兵回营,再行详议处置之法。” 张慢慢点头同意:“大祭司所言极是。那这些事情就劳烦您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惶恐不安的面孔,“需妥善安置,勿要再起波澜。” “大王仁厚。” 老公羊道,“老臣会命人将他们分散看管,给予饮食,伤者一并救治。 首恶及其核心党羽严加囚禁,待审明罪状,再行发落。” 第228章 两国之交 安排已定,大军开始有序撤退。 张慢慢命人用担架抬着公羊左,自己则与老公羊并肩而行。 回营的路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天火雷带来的震撼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还是老公羊打破了沉默:“大王,今日这天火雷现世,威力惊天动地,足以扭转战局。 然福兮祸之所伏,此等神物,恐非南疆之福,亦非大王之福啊。” 张慢慢心中一动,知道这位足智多谋的老人要切入正题了,他叹了口气:“大祭司有何高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公羊朔缓缓道,“此物威力,远超寻常刀兵。 消息一旦传开,四方势力,无论是北方的强邻,还是西域的豪强,乃至南疆内部那些本就心怀叵测之徒,必生觊觎之心。 他们或会巧取豪夺,或会忌惮联手,届时,大王将成为众矢之的,南疆恐永无宁日。” 张慢慢沉默不语,这些他早已想到。 公羊朔继续道:“再者,此物杀伤过于酷烈,恐有伤天和啊。 今日大王用之平叛,尚可说是情非得已。 若他日倚之为常,恐失将士勇武之心,亦寒百姓归附之望。 武力可慑人,却难以服心。 大王欲长治久安,终须以德政教化为本。” “大祭司所言,句句在理。” 张慢慢诚恳道,“我亦深知此物凶险。今日动用,实属无奈。 不过,本王相信,存在即合理的真理,既然这东西能够在这个世界出现,那就是到了它该现世的时候了。 不久的将来,怕是会有比这个威力更大的武器出现,这…就是时代的进步!” 老公羊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慢慢年轻的脸上。 张慢慢的来历,他听公羊左讲过,当时他们只是在觉得这是皇族血脉,是那个皇子。 但公羊左在得知张慢慢与凤婉的真实来历后,一度怀疑他们找皇族血脉的方法是不是真的有效。 因此他们整个公羊家族还开过几次大会,当然与会人员只有老公羊与公羊左俩人。 最后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只是觉得,这个“王”定是上天垂怜南疆,所以才会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这就是天意,既是天意,那就是不可违之事,那公羊家族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辅佐自己的王,为自己的王鞍前马后,为他扫平前路阻碍,替他做好后续收尾。 “时代的…进步吗?” 老公羊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是在理解并且在劝说自己接受一般。 “大王高见,老朽或未能及。 刀枪剑戟传承几百年上千年,突然出现这么厉害的武器,老朽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依大王所言,如果这也是上天的安排,是一种进步,那我们就要好好利用它。” 他抬手指向远处正在有序撤退的军队。 “利器可摧城拔寨,亦可摧垮人心常伦。 昔日勇士凭血气之勇,谋士运筹帷幄,两军对垒,尚有规矩方圆。 可此物一出,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戮,那打仗就没有章法可言。 若他日两军对阵,不再讲究阵法韬略,只竞相以此等毁灭之物互掷,这天下……将会是何等景象?” 张慢慢顺着老公羊所指的方向望去,沉默片刻。 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风险,但作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他更清楚历史的车轮无法阻挡。 “大祭司,我明白您的担忧。 从古至今,什么规矩方圆,那不全都是由强者制定的? 如果一个人,一个军队,一个国家,它足够的强,那还有谁敢造反?还有谁敢触它的逆鳞? 此次大巫医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他早就知道我们手里有如此凶器,他还敢吗? 当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之后,旧的规矩自然要被新的规矩所取代。 而这个规矩的制定者,必须是我们自己。 就像青铜取代石器,铁器又取代青铜,每一次……都伴随着阵痛,但也开启了新的可能。” 老公羊花白的眉毛微微颤动,深邃的目光望向天空,仿佛要穿透时空,看清张慢慢所描绘的那个未来。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大王见识非凡,老朽…受教了。” 他的声音里有欣慰,也有一种骄傲。 “或许真是老朽囿于陈规,未能看清这天命所向。 既然大王心中有丘壑,我公羊一族,自当竭尽全力,辅佐大王驾驭这新时代的洪流。” 张慢慢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知道,获得了这位南疆智囊的真心认同,比赢得几场战役更为重要。 “不过大王,”老公羊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如果老朽没有猜错,这利器乃是大凉国那位皇太女殿下所赠?” “哈哈哈。正是婉婉这个天才所赠,若是靠本王这点化学知识,也只能是干瞪眼,也做不出实物来的!” 张慢慢满脸骄傲的介绍着自己的姐妹。 但他没有看到,老公羊脸上一闪而逝的担忧。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似是斟酌了一下,才道:“大王,凤婉殿下才智超群,对大王亦是情深义重,此乃南疆之幸。 然则,这天火雷既是她所创,且大凉与我南疆一度不和,边疆也是冲突不断。 如今得益于大王与凤婉殿下的关系,这才开始互市交易,互通有无。 但两国之交,随时会有变化,不知大王可有想过此事?” 听到老公羊的问话,张慢慢愣了一愣。 此事他还真没有想过,就凭自己与凤婉的关系,打仗?那是不存在的。 但若两国之间真有人从中挑事,引发战争,即便是两国的皇帝,也未必能凭着一己之力止战。 张慢慢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老公羊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一直不愿深思的那层薄纱。 是啊,他和凤婉情同姐妹,这份情谊坚不可摧,可她们背后站着的,是两个庞大的国家。 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又能有多大分量? 他想起凤婉派人送来天火雷配方和样品时,信中所写的寥寥数语:“此物凶险,望你慎用,唯愿护你周全,此生平安顺遂。” 凤婉与自己的感情,毋庸置疑,但若将来两国之间有了龌龊,那两人之间又该如何? 第229章 提议联姻 老公羊注意着张慢慢的神情变化,看到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才捋着胡须笑道:“大王,老臣倒是有一法,或可解此难题!” 张慢慢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道:“大祭司请讲!” 老公羊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缓缓道:“联姻。” “联姻?” 张慢慢一怔,随即失笑,“大祭司,我与婉婉是姐妹,如何联姻? 再说,我俩亲如姐妹,岂能以此等政治手段玷污这份情谊?” “非也,非也。” 老公羊摇了摇头,微笑道,“大王,你们的姐妹情分,那可是上一世之事,您现在可还是女儿身?” 张慢慢彻底愣住了。 老公羊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慢慢心中从未真正审视过的迷雾。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属于这个世界“南疆王”的、年轻的男子身体。 是啊,他现在是男子之身,与凤婉,何来姐妹之说? 在世人眼中,她们是分属两国的、地位相当的统治者。 “上一世是姐妹,这一世…或许是盟友,是知己,但也仅此而已了。” 老公羊的声音娓娓道来,仿佛有魔力一般,直往张慢慢心里而去,“大王,您需以今世的身份,行今世之事。 联姻,是巩固联盟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式。 此事若放在以往,双方兼不愿成为第一个提及此事之人。 而现在,有您和凤婉殿下这一层关系,这是让南疆与大凉,联结在一起的最佳时间,也是最有力的纽带。” 张慢慢眉头紧锁,心中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明白老公羊的意思。 政治联姻,无关个人情感,只为国家利益。 将两个国家的命运通过王室婚姻捆绑,形成利益共同体,从而最大程度地消弭潜在冲突。 若南疆王与大凉皇太女成为姻亲,甚至未来共育子嗣,那么许多猜忌和纷争,自然可以从根源上化解。 而且这样一来,将来两个国家的继承人都是来自同一血脉,两个国家是不是就可以合二为一? 可是…这对他和凤婉而言,意味着什么? 要将那份纯粹的情谊,套上政治的外衣吗? “大祭司,”张慢慢的声音有些干涩,“即便我同意,婉婉她……她会如何想? 她身为大凉储君,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大凉皇帝和朝臣们又会如何看? 作为大凉未来的皇帝,您说他们怎么可能让她嫁到我南疆来? 而本王也不能入赘到她大凉国去吧? 此事困难重重,想要办成绝非易事啊!” “正因为不易,才显其价值。” 老公羊目光深邃,“凤婉殿下能造出天火雷,其心智魄力,绝非常人。 而且,老臣也听左儿讲过你们曾经那个世界的一些事情,虽然那是一个老臣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但对于您与凤婉殿下来说,那可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南疆,虽气候宜人,果蔬不断,但却因山川沼泽居多,不适宜大量生产粮食。 而大凉则不同,地势各有优势,且物产丰盛,若以后我们两个国家能够合二为一,长治久安,那也是太平盛世之景象啊! 老公羊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慢慢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沉默地走着,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崎岖起来。 合二为一? 太平盛世? 这些词汇听起来如此宏大,却又如此遥远,远到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 “大祭司,”张慢慢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所描绘的图景,固然美好。但两个国家,两种制度,无数臣民…岂是一次联姻就能轻易融合的? 这其中牵扯的利益、文化、习俗,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是更大的动荡。 即便我与婉婉心意相通,也未必能驾驭这庞杂的洪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南疆山峦:“况且,我不想将我与婉婉的情谊,变成一场纯粹的政治交易。 若有一天,我们决定携手,那也应当是基于我们共同的意愿,是为了我们彼此,而不是仅仅为了所谓的‘国家利益’。 否则,这与我们曾经那个世界里,那些身不由己的联姻又有何区别? 那是对我们之间感情的亵渎。” 老公羊闻言,并未立刻反驳,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隐隐有一丝光芒闪过。 他微微颔首:“大王能如此想,足见情深义重,亦见王者仁心。 是老臣思虑不周,过于着眼于利害,反而忽略了根本。”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大王,老臣提及联姻,其意并非仅在于‘合二为一’之结果,更在于‘巩固纽带’之过程。 即便最终两国仍保持各自疆域与制度,但王与储君之间的婚姻,本身就是最强大的信号,可安朝野之心,可堵四方之口,可让那些企图离间南疆与大凉之徒,无所遁形。 这层关系,是保护,也是威慑。” 张慢慢若有所思。老公羊的话不无道理。 他与凤婉的关系,终究是私人层面的。 在国家和臣民眼中,需要更公开、更稳固的承诺来获得安全感。 或许,不一定非要一开始就奔着“统一”而去,可以先从最坚实的联盟开始? 可这事,自己可开不了口,曾经要娶春桃的事情,那也是看春桃对自己情根深种,再加上自己,在朝堂上时时被催婚,这才想着不如找个喜欢自己的。 结果,春桃遭遇了不测,自己还未婚,新娘就已离世。 春桃以皇后之礼下葬后,这才以皇后新丧为由,堵住了大臣们催婚的悠悠之口。 老公羊察言观色,见张慢慢神色松动,却仍有踌躇,便知他心结所在,缓声道:“大王,老臣知您顾虑。 此事关乎终身,更牵动两国国本,确需慎重,更需时机。 眼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可先从长计议。 当前要务,乃是还凤婉殿下赠器之情,老臣得知大凉国北疆动乱,大王亦担心凤婉殿下的安危。 我南疆既叛乱以平,不如大王派军前往,以助凤婉殿下一臂之力? 正好借此机会,探探对方的意思? 老朽知道,大王可能有些说不出口,那就找一个嘴替,老朽觉得左儿就可以,您看怎么样?” 第230章 两全其美 张慢慢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能回报凤婉赠器之情,又能以实际行动巩固联盟,还能借公羊左之口试探联姻的可能性,避免了直接开口的尴尬。 “就依大祭司所言!”张慢慢赞道,“不过,公羊左有伤在身,长途跋涉怕是对身体有碍,且,本王想要亲自去帮婉儿助阵。” 老公羊闻言,却是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的神色:“大王,您亲自前往,恐怕不妥。” 张慢慢眉头微蹙:“有何不妥?南疆内乱已平,有您坐镇,我放心。 大凉北疆局势不明,婉儿身边危机四伏,我…实在是不放心…” “大王,”公羊朔打断了他,“您如今是南疆之主,一举一动皆关乎国体。 您若亲率大军踏入大凉国境,即便初衷是相助,在旁人看来,意义便截然不同。 大凉朝中本就派系林立,难免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诬蔑大王您别有用心,甚至可能反陷凤婉殿下于通敌叛国之险境。 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南疆初定,大巫医虽败,但还有无残余党羽,暂不明朗。 大王此时离境,若后方生变,我南疆恐有倾覆之危啊!” 张慢慢沉默了。 他知道老公羊的分析句句在理,身为王者,确实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行事。 听闻凤婉那边有战事,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冲到凤婉身边,却忽略了这背后的政治风险。 “可是……”张慢慢仍不放心,“若只派将领率军前去,诚意是否足够?又能让大凉朝廷信服吗?” “所以,老臣才提议让左儿前往。” 老公羊眼中闪着睿智的光,“左儿虽年轻,但身为公羊家少主,地位尊崇,足可代表大王您的诚意。 他虽负伤,但多是皮外伤,乘马车缓行,并无大碍。 更重要的是,左儿机敏善辩,深谙进退之道,由他作为大王的特使,既显重视,又不至过于扎眼。 他可与凤婉殿下私下沟通,传达大王之意,亦可周旋于大凉朝堂之上,见机行事。” 张慢慢权衡利弊,终于点了点头:“大祭司思虑周全,就按您说的办。只是要辛苦公羊左了。” “为大王分忧,是公羊家的本分。” 老公羊微微躬身,“左儿得知能替大王和凤婉殿下效力,必会全力以赴。” 计议已定,张慢慢心中稍安,但那份对凤婉的牵挂却丝毫未减。 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要穿越千山万水。 不过,他真的很想念凤婉,很期待与她见面。 “传令下去,点齐三万精锐,备足粮草军械,三日后由公羊左统领,北上助大凉皇太女平定北疆之乱!” 张慢慢略一停顿,“再将我们的应季水果每样给她带一些过去,北疆苦寒,也不知她过得有多苦呢。 嗯,本王再写一封亲笔信,一并带过去吧!” “是!” 身旁的传令官领命而去。 老公羊看着张慢慢细致入微的叮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位年轻的王,在谈及那位皇太女时,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超越政治考量的关切。 “大王放心,左儿定会将大王的心意悉数带到。”公羊朔捋须应道。 三日后,南疆边境。 旌旗招展,三万精锐列队整齐,等待着他们的王前来检阅送行。 公羊左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已换上了一身特使的正式袍服,站在张慢慢的对面。 张慢慢拍了拍公羊左未受伤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好一阵嘱托:“公羊啊,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见到婉儿,务必要确保她的安全。 我南疆军马,一律听她调遣。 还有,带我问小七好哦!” 说道小七,张慢慢还挑了挑眉,一脸促狭,倒是把公羊给闹了个大红脸。 “臣,领命!定不负大王所托。” 大军缓缓开拔,北上而去。 张慢慢伫立良久,直到队伍的尘烟消失在视野尽头。 老公羊站在他身侧,缓声道:“大王且宽心。此去,或能为我南疆与大凉,开创一番新局面。” 两日后,大凉与南疆边境,凤字旗迎风招展,此乃南疆边境凤家军。 凤家如今乃皇族,但在凤婉的提议下,凤家军依旧镇守在南疆边境。 凤家大营中军帐内,正有两人看着沙盘在研究着什么。 “报——!” 门外一个士兵跑步前来,“大帅,南疆有大队人马出现,打着王旗旗号! 为首者自称南疆公羊家少主公羊左,奉南疆王之命,特来助殿下平定北狄之乱!请求我们放行!” “哈哈哈,怎么样凤兄?这不就来了?” 其中一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看着另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说道。 “走吧凤将军,我们去迎接一下吧,殿下可说了,要好好招待我们的友军呢,日后就要与之协同作战了,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凤家军统帅凤云山,也就是凤婉的堂兄,此人乃凤逸轩兄长的儿子。 参军之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二叔,也就是当今皇帝,在军中历练,也算是如今凤家最有出息的男丁。 凤云山闻言抚掌大笑:“殿下果然神机妙算,她为何会料定南疆援军不日即到? 堂妹她还真是神了,我这个做堂兄的,竟然不知道,他与南疆王的关系如此之好。” 他转向那报信的士兵,“传令下去,打开关卡,以最高规格迎接南疆特使及援军!本帅与殷大人亲自去迎。” 片刻后,边境关卡大门洞开,凤云山与殷鹤鸣齐齐出门相迎。 只见远处尘头起处,一支军容整肃、甲胄鲜明的军队缓缓行来,虽经长途跋涉,却丝毫不显疲态,足见是南疆真正的精锐。 队伍前方,一辆装饰着公羊家徽记的马车格外醒目。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公羊左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脸色虽仍带着伤后的虚弱,但眼神清亮,举止从容。 对着迎上来的凤云山和殷鹤鸣拱手一礼:“南疆特使公羊左,奉我王之命,率军三万,特来听候大凉皇太女殿下差遣,助贵国平定北疆之乱。 有劳凤将军、殷大人亲迎。” 凤云山连忙还礼:“公羊少主一路辛苦! 殿下早已传下军令,命我等在此接应友军。 少主有伤在身,仍不辞劳顿领军前来,此等情谊,我大凉上下感激不尽!” 第231章 心有灵犀 他话语诚恳,目光扫过公羊左身后那支杀气内敛的精锐之师,心中暗赞南疆王张慢慢果然大手笔。 派来的不仅是援军,更是足以影响战局的强援。 殷鹤鸣则爽朗的一边大笑,一边上拍了拍公羊左的肩膀:“又见面了,公羊兄,殿下在北疆时常挂念南疆王与先生,若得知是少主亲至,必定欣喜。 营中已备下薄酒,为少主及诸位将士接风洗尘,还请先入关稍作休整。” 公羊左被殷鹤鸣拍得微微一晃,却也不恼,反而露出真切的笑容:“殷兄,别来无恙。 殷兄公务繁忙,但这风采却更胜往昔,在下真是羡慕的紧啊!” 他顺势握住殷鹤鸣的手腕,借力站稳,低声道,“殷兄手下留情,我这伤处可还没好利索。” 殷鹤鸣似是才想起公羊左有伤在身,连忙松手,讪笑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见到公羊兄太过高兴,一时忘了分寸,莫怪莫怪!” 凤云山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道这殷鹤鸣与南疆特使竟如此熟稔。 看来殿下与南疆的关系,远比外界传闻的要深厚的多。 自己虽是凤婉堂兄,但素来没有什么交集,所以这关系也就一般。 而这殷鹤鸣可不一样,他可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更是凤婉最器重的臣子之一。 这几人可不能得罪,虽然自己现在也算是沾了个皇族的名声,但最近几年也没有什么大的军功。 如今正好趁此机会,与这二人交好一番,他日在凤婉这个储君面前,有好留下个好印象。 他心里算计一番,面上却不露声色的笑道:“二位既是旧识,那就更好了。公羊少主,请入关详谈。” 一行人进入戒备森严的凤家大营。 沿途可见凤家军士纪律严明,营寨布置得法,公羊左暗自点头,心道凤家军果然名不虚传。 进入中军大帐,分宾主落座后,公羊左率先开口:“凤将军,殷大人,北疆军情紧急,左不敢耽搁。 不知殿下目前具体情形如何? 我军何时可以开赴前线? 殿下可有什么安排?” 凤云山抬手指了指殷鹤鸣道:“这你就得问殷大人了,他可是殿下特意请来迎接你们的。” “哦?哈哈哈,看来公主殿下与我家大王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用瞎操心了,一切听从殷兄安排喽!” 殷鹤鸣闻言大笑,指着公羊左道:“好你个公羊左,这才多久不见,也学会耍滑头了?把难题都推给我?” 他虽是说笑,神色却很快郑重起来:“不瞒公羊兄,殿下确有安排。 她料定南疆援军必至,且必是精锐,因此早有交代。” 殷鹤鸣走帐内堪舆图前,手指一点当前所在位置:“殿下之意,请南疆友军不必急于赶往北疆正面战场。” 公羊左眉头微挑,露出询问之色。 “殿下之意,北疆那边有她亲自坐镇,凌皓与凌风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但现在朝中有一股暗势力盘踞,现只知道其与凌皓有关,但我们暗阁获得的消息却有限。 殿下的意思,是由你与凤家军组成一支联军,由南疆直接开往京城,速度不必太快,只需一城一城走一遭。 若遇阻拦,则一律拿下严查,定要将那帮贼人一网打尽。 当然所过之地,都会有我们暗阁相助,一边威慑,一边肃清这帮不轨之徒。” 公羊左闻言却皱起了眉头。 “殷兄,虽说这样一来,效果应该是不错,但反弹之力怕是也不小。 既然这股势力能够形成规模,那其身后必是站着高人的。 我们这般操作,会不会将他们逼急了,然后京城里,陛下与娘娘反倒危险了?” 殷鹤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羊兄不愧是南疆智囊家族出身,你所虑也是殿下所虑。” 他压低声音,“实则,陛下与皇后娘娘,此刻已不在宫中。” 公羊左神色一凛:“不在宫中?” “没错。” 殷鹤鸣点头,“三天前,陛下已称病休朝,由怀有身孕的华妃娘娘监国。 实则,陛下与皇后娘娘已秘密移驾至京郊西山行宫。 那里有东湖将军亲自安排的东湖军精锐护卫,万无一失。 留在京城内的,不过是个空壳子和一些跳梁小丑罢了。” 凤云山此时也接口道:“殿下此举,名为请南疆友军助战北疆,实则是借道北上,行‘敲山震虎’‘引蛇出洞’之策。 大军缓慢推进,沿途肃清地方,既能剪除凌皓羽翼,又能给京城那帮人施加压力。 他们若按捺不住,提前发动,正好落入殿下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若他们忍气吞声,则会被一步步削弱,待大军兵临城,也只能束手就擒。” 公羊左恍然大悟,心中对凤婉的谋略深感佩服。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仅考虑了军事,更深谙政治博弈之道。 利用南疆大军这支“外力”来整顿内部,既避免了直接动用国内军队可能引发的更大动荡和派系反弹,又能借助南疆军的“客军”身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阻力。 “殿下深谋远虑,左佩服。” 公羊左拱手道,“只是,如此一来,我南疆军便深入大凉腹地,参与贵国内部事务,这……是否会授人以柄? 毕竟,我王初衷仅是助殿下平定北疆之乱而已。” 殷鹤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公羊兄,肃清内患,铲除与北狄暗通款曲的奸佞,不正是从根本上平定北疆之乱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几分:“况且,公羊兄莫非忘了临行前,南疆王还有……‘私下’的嘱托?”他特意强调了“私下”二字,眼神意有所指。 他顿时明了,凤婉此举,也是给了南疆一个极佳的机会,让南疆的力量能够“合理”地介入大凉核心事务,为未来更深层次的联盟(甚至联姻)铺平道路。 这既是对南疆信任的考验,也是展现南疆诚意和价值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层,公羊左再无犹豫,肃然道:“左明白了。请殷兄和凤将军放心,南疆三万将士,必唯殿下马首是瞻! 此番北上,定当竭尽全力,助殿下肃清奸佞,稳定朝纲!” 第232章 皇帝窘迫 “好!” 殷鹤鸣与凤云山相视一笑,“有公羊兄此言,殿下可高枕无忧矣!” 殷鹤鸣走到公羊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具体的行军路线、各地需要重点关注的势力名单,以及暗阁接头的暗号方式,稍后我会详细交予公羊兄。 大军明日开拔,一路之上,我与凤将军也会随时与公羊兄保持联络。” 凤云山也道:“我凤家军将抽调两万精锐,与公羊少主合兵一处,组成联军,由公羊少主统一节制,以示我大凉朝廷与南疆同心同德!” 当夜,南疆与凤家军联军帅帐内灯火通明,公羊左、殷鹤鸣、凤云山以及双方高级将领详细商讨了北上的具体方略。 一张针对大凉内部潜伏势力的大网,随着联军的开拔,缓缓张开。 大凉京郊西山行宫之内,皇帝凤逸轩此刻正脸红脖子粗,一脸羞恼的背对着悠闲喝茶的皇后娘娘萧青黛。 封录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门口,只是他的嘴角一个劲儿的上扬,看似正在努力憋笑。 “婉儿当真见到我那副样子了?” “嗯!” “她还见到那个狐狸精了?” “嗯!” “哎呀,丢死人了,老子的一世英名啊,就这样被毁了?” “呵,我这条老命都差点被你这个老东西给葬送了,还你的一世英名,哼!” “我那不是被下了蛊了吗,那都不是我的本意,他娘的,玩了一辈子鹰,反被鹰啄了眼了。” 萧青黛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懒得抬:“大意了呀,原本想着给老凌家留个后。 看凌风那小子对咱家婉儿还有些感情在,婉儿心里也应该是有他的。 没想到啊,这小子差点就要了我们的命。 倒是你,与其在这儿懊恼面子,不如想想怎么跟婉儿解释。 她可是亲眼瞧见你搂着那妖女,一口一个‘心肝儿’地叫。” 凤逸轩猛地转身,一张老脸涨得发紫:“解释?这…这怎么解释? 那蛊虫邪门得很,我都不知道啥时候中的招,结果就神魂颠倒,身不由己了! 再说了,这蛊虫都是婉儿留下的药给逼出来的,她…她应该是理解的…吧?”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竟见到父亲如此不堪的一面。 封录在门口实在没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死死抿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凤逸轩恼羞成怒,抓起一个软垫就砸过去:“你个小东西,笑什么笑!再笑朕把你发配去刷马桶!” 封录连忙躬身:“奴才不敢,奴才是…是替陛下龙体康复高兴。” 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这么难压。 “哼,看在你关键时刻救了老子一命的份上,就先饶了你,还不去准备膳食,要饿死我们老俩口啊?” 封录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忍笑的艰辛。 凤逸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搓着手,有些讪讪地凑到萧青黛身边。 “青黛,你说…婉儿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现在的皇帝陛下,此刻在发妻面前,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萧青黛终于放下茶盏,抬眸瞥了他一眼,揶揄到道:“生气?哎呦,谁敢生陛下您的气啊?” 凤逸轩被萧青黛这句话噎得直瞪眼,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压低声音赔着笑:“青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 萧青黛看他这窘迫模样,终究是心软了,轻轻叹了口气:“你呀…婉儿那孩子,性子像我,心里越有事,面上越平静。 她当然明白你是中了蛊,不会真怪你。 可明白归明白,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哪个做女儿的能轻易放下? 你是不知道,你当时那可恶的模样,我都被你生生的折磨掉半条命,也就是咱女儿心胸宽阔,只需些时日,她自己也就想通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认真:“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咱们如今还是要做些什么的的。 首先先把身体养好,其次尽快把朝局稳住。 咱把大本营守好,也好让婉儿省点心,等边疆平定了,也好让她尽快回来。” 凤逸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封录一路小跑着跑了进来。 “陛下,娘娘,东湖老将军求见。” 凤逸轩一听是东湖将军来了,一扫先前的窘态,帝王的威严尽显。 “快快请进来!” 东湖老将军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踏入殿内,见到帝后安然无恙,眼中的紧张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单膝跪地:“末将东湖,叩见陛下、娘娘! 京畿卫戍已全面接管,逆党残余正在清剿,整个皇宫已经全部围了起来,之后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凤逸轩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老将军:“老哥辛苦了。朕遭奸人暗算,险些酿成大祸,多亏诸位忠臣良将力挽狂澜啊!” 他目光转向萧青黛,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萧青黛会意,缓缓起身:“东湖将军,陛下龙体初愈,还需静养。 眼下当务之急,是肃清凌风余党,稳定朝局。” 东湖一听陛下叫他老哥,赶紧跪下连称“不敢不敢,陛下可莫再叫如此称呼末将。” 凤逸轩看着东湖诚惶诚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亲自上前再次将他扶起:“老哥不必如此。 当年朕与你同在军中效力时,便是这般称呼,如今私下相见,何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感慨。 东湖将军这才稍稍放松,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陛下厚爱,末将感激不尽。只是礼不可废,如今陛下乃九五之尊……” “好了好了,”凤逸轩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一肃,“说正事。 凌风余党清理得如何了?京城之中到底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切?” 第233章 农夫与蛇 东湖将军立刻禀报:“回陛下,按照公主殿下先前的布置,以及殷大人暗阁传回的消息,京中与此事有关者,已基本控制。只是……” 他略一迟疑,“涉及前朝凌氏宗室和几位老臣,末将不敢擅专,还需陛下定夺。” 凤逸轩与萧青黛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冷意。 萧青黛淡淡开口:“证据确凿者,按律处置,不必顾忌情面。 当初动了恻隐之心,该给他们的尊荣,一样未变,不成想,他们还是将手伸到了宫里。 既是他们无情,也就别怪我等无意,全部按律处置了吧!” 东湖将军心中一凛,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立刻躬身道:“末将遵旨!” “还有一事,”凤逸轩沉吟道,“朕‘病重’期间,朝中人事多有变动,尤其是兵部与户部,被凌风安插了不少人。 这些人,能力尚可者,若查明确实只是被拉拢利用,并未参与核心阴谋,可酌情留用,戴罪立功。 具体尺度,老将军可与陆逊张良二人商议,他们二人虽年轻,但办事效率还是不错,正好你领着他们见见世面,好好锻炼锻炼。” “陛下圣明,末将遵旨!” “嗯,”凤逸轩点了点头,“非常时期,有劳老哥多费心。京畿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末将万死不辞!”东湖将军抱拳领命,声音谦卑有力。 待东湖将军退下后,凤逸轩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萧青黛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累了就歇会儿,刚解了蛊,不宜过度劳神。” 凤逸轩握住她的手,叹道:“歇不得啊。婉儿在外面拼命,咱们这做爹娘的,总不能拖了后腿。 必须尽快把京城这摊子收拾干净,让她少操些心。” 提到女儿,萧青黛眼神柔和了许多,但随即又染上一抹忧色:“北疆那边战火连天,我实在担心婉儿的安全。 早知道这么多事,当初就不应该当这劳什子皇帝,在新州待着多好啊!” “谁说不是呢。” 凤逸轩反手握住萧青黛的手,轻轻拍了拍,“可当时的情况,我们不动,别人也不会让我们安生啊! 既然现在坐上了这位子,就得担起这份责任。 婉儿…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韧和出色,可惜了,她是个女儿身,将来还是得给她好好踅摸一个帮手才是。” “不错,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得有个男人帮衬着点才行,我也不想婉儿她活的太累!” “苏逸那小子一心扑到婉儿身上了,但我看那小子够呛。 要不是凌风那臭小子野心太大,其实他还真的很不错。 唉!可惜了,也不知道他落到婉儿手里,婉儿能不能狠的下心去!” 凤逸轩的话音在空荡的殿内落下。 萧青黛没有说话,低头沉思着,在想北疆的风雪和那个让她骄傲又心疼的女儿。 “凌风……” 萧青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那孩子,心思是深了些,野心也大了些,但对我们婉儿,当初倒像是存了几分真心。 只是这真心,在江山权力面前,太不堪一击了。” “真心?” 凤逸轩冷哼一声,“若真有几分真心,当初他就不应该一边与婉儿来往,一边又用出那些下作手段来。 他明知婉儿重情,便想利用这份情谊,其心可诛! 落到婉儿手里,是生是死,都是他的造化。 婉儿若心软,那才是真的害了她自己,朕的女儿,朕还是相信她会选择对的那条路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至于苏逸那小子…忠心是有的,能力也上佳,别看他一介书生,做事倒是果断。\" 凤逸轩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此子即便入不了婉儿的眼,将来也是她的左膀右臂,也是一位贤能之臣。\" 萧青黛微微颔首:“儿女情长,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眼下,我们即便再着急,也是无用啊!” 与此同时,北疆边城中军大帐内,凤婉着一身素色劲装,正仔细端详着手里的一炳火铳。 不,准确的来说,它应该被叫成长枪。 因为它与以前已经大不一样,在工匠们的改良下,已经与现代的枪长得基本一样。 唯一的缺点,就是弹药填充,还是比较费时,毕竟子弹还是做不出来。 “殿下,最新一批制造的弹药已经送到,填装速度比之前能快上近一倍。” 苏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手中托着一个木盒,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手指粗细的纸筒,每个纸筒一端都用蜡封好。 凤婉接过一个,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子弹,但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我们的三百神机营士兵,手早就痒了,也是时候让他们摸一摸真家伙了。” “是!微臣现在就去安排。”苏逸领命而去。 “东湖,鹤鸣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殿下,最新消息,南疆由公羊左带领的3万精兵已与凤将军汇合,不日就将按计划行动。” “嗯,不错,慢慢还是挺靠谱的,下次见面,定要好好犒赏犒赏他。” “还有,京城已经基本清楚完毕,现在也只有皇宫还被包围着,就等着陛下回宫去处理了。 不过,鹤鸣特意提到了一个人,她叫袁锦,据暗阁查询,她就是一直暗中指挥京中一切事物的那个人。 只是,此人迄今为止还没有找到,不知她藏在那里。 没想到一个女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个厉害人物啊!” 凤婉闻言,指尖在冰冷的枪管上轻轻一顿。 “袁锦…没想到竟然是她!”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两口子把农夫与蛇的故事体现的淋漓尽致! 告诉殷鹤鸣,此人务必全力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殿下认识她?” 凤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枪身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岂止是认识。” 她声音低沉,“是曾经的礼袁侍郎之女,家中落难之后,求到我名下,我救了她一命,没想到……” 第234章 暗阁密函 凤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枪身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袁锦,还真是好久不见了,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青州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搞出一个天降祥瑞,她还满脸崇拜的跟在自己身侧。 也是那个时候,自己将那边的所有生意交给了她打理,视她为助臂。 可惜,后来的她竟然还是选择了背叛,而且是与自己最爱的那个人一起背叛。 他们自导自演了一场意外,接走了被凤家照看着的家人,手段干净利落,几乎天衣无缝。。 最后得到她的消息,竟然是,她与凌风生了一个孩子。 这消息当初就像是带着毒的匕首,毫无预兆的扎进了她的心口。 本以为时过境迁,腥风血雨都熬过来了,这辈子不会再与袁锦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她竟然还给自己制造了这么一场大麻烦。 “找到人了吗?” 凤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问的随意。 “还没有,暗阁只是查到了一些线索!” 东湖明月不知道凤婉的这些往事,但她感觉到了凤婉的心绪变化。 “告诉鹤鸣,继续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她。 她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弟弟,她还有一快三岁的孩子,是个男孩。” “好,我记下了,稍后就给鹤鸣把消息传过去。” 东湖明月见凤婉对这个袁锦这般熟悉,心里也不由有些好奇。 她倒是很想见见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会想着背叛殿下? 东湖明月领命退下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凤婉依旧坐在原地,指尖的敲击早已停止,只是静静握着那支长枪,仿佛陷入了沉思。 东湖明月心中那点好奇的种子,悄然生了根。 三日后,暗阁的密报便摆在了凤婉的案头。 不过这次不是飞鸽传书,也不是暗阁成员,而是小七亲自带回来的。 看到小七回来,凤婉心里莫名的踏实了许多。 最高兴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夏竹。 虽然凤婉对她并没有多么严厉,但她自己心里却老是打鼓,生怕自己伺候不好。 当她看到依旧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小七出现在凤婉面前的时候,那可是高兴坏了,走路都感觉要生风了。 看到她的模样,凤婉萦绕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扫空了,嘴角也出现了一丝笑意。 小七挑了挑眉,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父皇身边吗?怎么连你也不听话了?” “陛下不放心小姐,非要让我来,那边殷大人和东湖老将军都加派了人手,很安全。 而且京城里叛党余孽也基本肃清,很安全,我出发的时候,陛下与皇后娘娘也已经回宫,宫中守卫更是加了好几倍,没什么危险了。” 小七回答的有些急切,凤婉被她突然说出这么多话来,也是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惜字如金的小七吗? 想了想便也想通了,看来小七这是真的着急想回到自己身边,这是真急了。 “嗯,去梳洗一下,今日好好休息,明日过来就好,我这边现在也很安全。” “是,小姐!” 小七终于露出了笑脸,开心的转身就要离去。 “殿下,我去帮小七姐收拾一下房间?” 夏竹雀跃的赶紧开口,“小七姐还不知道那间房是她的呢!” 仿佛是怕小七拒绝,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去吧!” 凤婉颔首,看着夏竹几乎是雀跃地跟上小七的脚步,两人低声交谈着消失在门外。 案头那封由小七带回的密报,凤婉拿起来看了看。 封口处是暗阁独有的隐秘印记。 她拆开信,目光迅速扫过其上的文字。 鹤鸣办事向来迅捷,不仅查到了袁锦可能藏匿的几处地址,连她那三岁幼子的乳名、其弟近日出现在什么地方的细节都探听得一清二楚。 袁锦,袁礼部侍郎之女,因其父参与成王谋反,被斩首。 其与母亲、兄弟被前朝翎王殿下与现在的公主殿下凤婉相救。 之后其一直跟随在公主身边,直至一年后,殿下去东湖城,将青州所有事务交由其打理,此后其一直待在青州。 且一直陪伴在翎王身边,直到,一天夜里,翎王大醉,与其发生了关系,此后怀孕,并育有一子,名为凌展堂。 翎王被禁府里,陛下仁慈,允其接妻儿回京,一家三口从此团圆。 其二人之后开始谋划反叛之事,凌风借着北疆瘟疫事件,以担心殿下与边疆安危为借口,请求陛下,准其带兵,前往边疆。 陛下念其乃先帝之养子,便心生恻隐,又因其曾镇守北疆边境十几年,最是熟悉边疆情况,便允其前往。 当天夜里,袁锦带着一家老小,消失在翎王府里,从此行踪不定,与一些老臣以及凌家老人取得联系,策划着谋反之事。 其还培养了一批样貌身段极佳之女子,暗中养成了一批会巫蛊之术的美人。 而安排进宫里三个,有两个只是当了宫女,只有如今的华妃,成功的给陛下下了蛊。 据查,她肚子里的孩子,并非龙种,而是袁锦在她成功为陛下下蛊后,将其弟弟偷偷送进了宫里,且送进了华妃的寝殿里。 凤婉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陛下从未碰过此女……”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轻轻拂过那墨迹,仿佛要确认其真实性。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她唇角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凌风与袁锦,竟敢将如此秽乱宫闱、混淆天家血脉的罪行付诸实施。 而且竟然用在了自己父亲身上,导致母亲大病一场,差点耽搁到自己与母亲天人永隔。 好在母后如今早已痊愈,父亲也得以回宫。 可这份侥幸,并不能浇灭凤婉心中的怒火。 这已不仅仅是朝堂争斗,这是对她至亲之人最恶毒的伤害。 袁锦,凌风……你们当真以为,我凤婉还会念及旧情,手下留情吗? “来人,传苏逸与东湖明月!” 第235章 城门大开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发兵平叛!” 东湖明月,一身红色戎装,立于战马之侧,手握长枪英姿飒爽。 身后,一支特殊的队伍立于其身后,每人手握一支改良后的火铳。 制式更显精悍,拿在手里也更加轻便,操作起来也越发简单。 他们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由凤婉设计的,有利于行动的特战队服。 虽只有三百人,但他们个个面色坚毅。 这是凤婉倾尽心血打造的“神机营”,也是她今后部队发展的前锋营。 在他们身后,就是铠甲明亮,军旗猎猎的北疆边军。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际。 红衣主帅为魂,三百神机营为锋,万千边军为盾,积蓄着雷霆万钧之力。 北疆边城城楼之上,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她亦身着特战队服,长发利落束起,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火铳,正是凤婉。 “明月,将士们都是何等配置?” “启禀殿下,神机营全员三百,配发新式火铳,每人携带标准弹匣五个,破甲弹三发,烈焰弹两发。 所有装备检查完毕,状态万全。” 凤婉微微颔首,对这位亦友亦臣的女子投去一个满意的目光。 她缓缓抬起手里银色的火铳,动作不大,却牵动了身后数万人的呼吸。 “北疆的儿郎们!” 凤婉面向那沉默如山的黑色军团。 这些在苦寒之地与北疆浴血多年的将士们,是大凉国最坚实的后盾。 “叛军就在前方!我们的同胞,曾在叛徒的刀下煎熬!告诉我,北疆边军,当如何?!” “杀——!” 排山倒海的怒吼骤然爆发,声浪震得地面晃动,战马嘶鸣。 士兵们用刀盾敲击着胸甲,发出沉闷且富有节奏的轰鸣。 凤婉满意地看着这冲天的士气,“砰~”的一声枪响。 银色的火铳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火光,枪声清脆,撕裂长空,仿佛一道无形的号令,瞬间压下了震天的怒吼。 城上城下,数万道目光聚焦于那一道纤细的身影。 凤婉持枪的手臂平举,枪口袅袅青烟升腾,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目标,叛军前锋大营!神机营为先锋,边军左右两翼策应!” “出发!” “诺!” 东湖明月抱拳领命,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她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声穿云霄:“神机营,前进!” 三百名特战队员沉默如磐石,行动却迅如疾风。 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身上装备轻微的碰撞声,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铁流,从静止的黑色军团中脱离,向着远方叛军盘踞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队形却保持得异常严密,显然平日训练有素。 紧随其后,沉默的北疆边军动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由缓慢到快速的向前行进。 铠甲摩擦声汇成低沉的轰鸣,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这支百战之师,自始开动,便压迫感十足。 凤婉依旧立于城头,目光追随着远去的红色锋刃。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的眼眸。 她手中的银色火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她此刻的气质浑然一体。 叛军前锋大营,旌旗招展,哨塔林立。 凌风凌皓紧皱着眉头,站在孤城之上,眺望着那片尘土飞扬的大地。 “准备打一场硬仗吧,凤婉竟然能够休养三个月,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凌风看了一眼凌皓,嘴角微斜,露出一丝不屑。 “不愧是本帅看上眼的女人,倒是很期待你的到来呢。” 东湖明月率领的三百神机营,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悄无声息地撕开了叛军的警戒线。 他们没有选择强攻正门,而是趁着一个漆黑的夜晚,利用特战队服的隐蔽条件。 以及远超这个时代的单兵机动性,从叛军认为绝不可能的城门口鱼贯而入。 偌大的孤城城门,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 原本紧闭着的城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一条缝。 “东湖将军,老朽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投降大凉与凤婉的孤城城主吴为。 “吴城主,本将会替你请功的,我神机营能够毫发无损的进入孤城,吴城主功不可没。 待的明日我大军拿下孤城,殿下定会重重有赏!” 吴为连忙侧身让开通路,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凌风凌皓两兄弟的主力都集中在面向北疆边军的正门方向。 城内守军约有三成已被老朽心腹控制,但他们的亲卫营驻扎在城主府附近,戒备森严。 此刻他们注意力全在城外,正是奇袭的良机!老臣不敢居功,为盼殿下大军前来。” 三百神机营战士在阴影中迅速集结,动作轻捷如狸猫。 东湖明月眼中寒光一闪:“按甲计划,隐!明日接应殿下大军!” “诺!” 低沉的应诺声在黑暗中响起。 三百人分作数股,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沿着吴为提供的路线,向城中心渗透。 他们避开主干道,利用小巷和屋脊悄无声息地移动,偶尔遭遇零星的巡逻队。 也并未露出一丝破绽。 战鼓隆隆,号角长鸣,黑色的军阵散发出冲天的杀气,吸引了叛军所有的注意力。 凌风站在城守府的高楼上,远眺着北疆军严谨的阵型,对身旁的凌皓笑道:“凤婉是想用堂堂正正之师压迫我们,可惜,这孤城可不是那么好攻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城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迥异于寻常火铳的爆响! 声音清脆连贯,如同骤雨敲打铁皮,其间还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和惊呼惨叫! “怎么回事?” 凌风脸色骤变,“声音从哪里来的?” “报——!” 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上来,满脸惊惶,“大帅!不好了!有一支红衣敌军不知从何处潜入城内,正在猛攻城门!他们的火器厉害非常,亲卫营损失惨重!” “什么?” 凌风和凌皓同时惊呼。 敌军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那里? 而且还是红衣? 还是全部使用火铳? 吱呀—— 城门大开! 第236章 尸山血海 凌风瞬间想到了凤婉身边那支特殊的队伍,心头一沉:“是神机营!他们怎么进来的?吴为!” 他立刻想到了唯一可能的内应,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该死的吴为,凌皓,此事你的给我一个说法!” 凌风满脸怒意的看着凌皓,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我也没想到啊,谁能知道这墙头草竟然还敢卖主求荣了,回头本王定要斩杀之。” 凌皓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北疆大军与凌风的叛军前后被夹击,身后火铳声不断,他们的弓箭刚好不在射程内。 刚跑到射程内,就被子弹击中,不一会儿,那边就已经垒起来一道人墙。 正面迎敌的大军刚要回撤,就听的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断响起。 烟尘飞舞,浓烟四起,伴随着爆炸声同时响起的,是北疆战士们和叛军将士们的惨叫哀嚎声! “怕是等不到‘回头’了。今日不拼命,怕是就就要把命葬送在这里了!” 凌风冷笑一声,一把扯下蟒袍掷在地上。 “凌皓,准备好突围吧,后有神机营,前有飞天雷,周围还有机动性很强的骑兵,我们这一仗,不好打。” 凌皓一把攥住凌风的腕甲,双目赤红:“凌风,若今日能突围成功,吴为那狗贼我定会亲自将他送到你面前,任凭你处置。”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剑指向前方黑压压的大凉国大军:“兄弟们,冲啊!” “冲啊……” “冲啊……” 硝烟中骤然响起尖锐哨音,大凉军后方一架很高的木制观战台,用十六匹战马拉着,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凤婉一身银甲,就站在最高处,紧紧的盯着战团里那个人——凌风。 她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在乱军中依然挺拔的身影。 凌风似乎有所感应,在挥剑砍翻一名敌兵后,猛地抬头,远远对上那道清冷的目光。 隔着尸山血海,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凤婉缓缓抬手,身旁的令旗官立刻挥动旗帜。 神机营的火铳声骤然密集,如同催命的鼓点,专门朝着凌风和凌皓所在的核心区域倾泻。 “保护殿下!” 亲兵嘶吼着举起盾牌,瞬间被弹丸打得木屑飞溅。 凌风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赤红着眼睛看向观战台,怒吼道:“凤婉——!” 声音在战场上显得如此渺小,瞬间被喊杀声和爆炸声淹没。 凌皓挥剑格开一支流矢,扯住凌风:“别管她!集中兵力,向东面突围!那边骑兵相对薄弱!” “东面?” 凌风猛地回神,瞬间明白了凌皓的意图,“那是绝路!我们越不过那道悬崖的!” “绝处逢生!总比在这里被当成活靶子强!” 凌皓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神机营和飞天雷都在这里,东边地势险要,他们的大型军械跟不上!这是唯一的机会!” 凌风不再犹豫,高声下令:“全军听令!转向东面!冲锋!” 残存的北疆军和叛军迅速汇成一股洪流,拼命朝着东面冲杀。 观战台上,凤婉看着突然转向的军队,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果然选了东边,那本宫今日就让你们,命断断魂崖。” 她轻声自语,随即下令,“传令,神机营停止射击,轻骑兵两翼骚扰,驱赶他们进入断魂崖。 记住,只围不打!” “是!” 战场形势瞬间变幻。 原本密集的火力网忽然撤开,取而代之的是游弋在侧翼的轻骑兵,他们并不硬拼,只是用弓箭和套索不断骚扰,像牧羊人一样,将凌风凌皓的残部赶往断魂崖方向。 压力骤减,反而让凌风心头更加沉重。 “她在故意放我们走。” 凌皓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对身旁的凌风说道,“断魂崖那边恐怕有埋伏。” “我知道。” 凌风面色阴沉,“但这是阳谋。留下,必死无疑。去断魂崖,尚有一线生机。” 断魂崖很快出现在眼前。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只有一条狭窄的吊桥连接两岸,桥下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湍急的水流声。 “快!过桥!”凌皓大喝。 军队争先恐后地涌上吊桥,桥身剧烈摇晃起来。 就在先头部队即将到达对岸时,异变陡生! 对岸山林中,突然竖起无数面金色旗帜,旗帜下,是整齐列阵的大凉国士兵! 一排排红缨枪。轰然指向了桥对面的二人。 凤婉一身银甲,出现在阵前。她竟然比他们更快地绕到了这里! “凌风,凌皓。好久不见!” 凤婉的声音清冷,透过山谷传来,带着回音,“此路怕是不通呢。” 凌皓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神机营,又回头望了眼身后逐渐逼近的追兵?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凤婉——” 凌风目眦欲裂,握紧手中长剑,“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凤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神机营士兵们举起了火铳。 “对面的将士们。我凤婉说话说话,只要缴械投诚者。既往不咎!” 凤婉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晰地传到对岸每一个士兵耳中。 这话在对岸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士兵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微微松动。 尤其是凌风带领的叛军。 \"别听她的!\" 凌皓厉声喝道,\"她这是在动摇军心!\" 凌风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凤婉,成王败寇,我凌风今日定要与你决一死战,将士们,你们既已随我反了她凤家,那你们觉得,她会给你们活路吗?\" 他转身面向身后的将士,声音铿锵:\"诸位可还记得,我大凉国正统可是姓什么? 她凤家,是如何夺得我凌家天下,鸠占鹊巢的? 我凌风对天发誓,只要今日能与我凌风杀出去的,将来都是从龙之功!\" 这话一出,原本动摇的军心渐渐的稳定了下来。 士兵们重新握紧了兵器,眼中燃起希冀之色,仿佛看到了爵位在向自己招手。 凌风这番话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上泼了热油,瞬间点燃了残军最后的斗志。 凌皓趁机高呼:“护主突围!杀——” “杀——” 第237章 下去陪葬 残存的将士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反向朝着追兵来的方向冲杀过去,企图在合围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凤婉站在对岸,冷眼看着这幕困兽之斗,轻轻摇头。 “冥顽不灵。” 她素手轻挥。 身后神机营阵型变换,火铳齐鸣,却不是射向人群,而是精准地打在凌风、凌皓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碎石,硬生生阻断了他们冲锋的势头。 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之上,忽然出现无数身影——正是之前消失的飞天雷投手! “不好!”凌风瞳孔骤缩。 下一刻,无数黑点从天而降。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惨叫声瞬间淹没在轰鸣中。 断魂崖前,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 凌皓的战马受惊,前蹄扬起,将他狠狠摔下马背。 “来人,护驾,护驾!” 披头散发的凌皓,一脸惊恐的嘶吼着,但,他的亲卫早已被冲散,谁还能顾得上他这个北疆王。 就在此时,凤婉再一次抬起了手,所有的攻击戛然而止。 枪炮声暂歇,整个战场上,只剩下哀鸣倒地的战马,还有哀嚎惨叫的士兵,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烟尘稍散,两道互相搀扶的身影渐渐显露。 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名亲兵,且个个带伤。 对岸,凤婉在亲卫簇拥下,缓缓走上吊桥。 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一步步走来,如同索命修罗。 凌皓猛地推开凌风,捡起地上长剑指向凤婉:“凤婉,你别过来,别过来!” 凤婉在桥中央停步,目光扫过凌皓,最终落在凌风身上。 “降,还是死?” 凌风看着身边仅剩的将士,看着浑身是血,依然被吓破了胆的凌皓,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凤婉,你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挺了挺脊梁,“但我凌风,宁死不降,你杀了我吧!” 凤婉看着对面这个虚伪的男人,如今竟然还能摆出这么一副义正辞严的姿态来。 “是吗?凌风,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不妨在你临死前再送你一条好消息?” 凌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紧握着拳头,红着眼睛紧紧盯着凤婉:“什么消息?” “京城,锦风阁!” 听到“京城,锦风阁”五个字,凌风浑身一震,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凤婉缓缓向前又迈了一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触及凌风脚前的地面。 “你既然一心求死,本宫念及旧情,也不忍让你孤独上路,那就让袁锦和那个叫凌展堂的孩子陪你一起上路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唉,可惜了,我与父皇,本想着要为先帝爷留下你这一丝血脉的。 既然你都不稀罕,那我们也无所谓,请吧,凌风殿下!” 说到这里,凤婉顿了顿,然后她大声喊道:“大凉的将士们,恭送凌风将军上路!” “恭送凌风将军上路!” “恭送凌风将军上路!” …… 三十万将士的齐齐呐喊,震天动地,凌风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晴,最后一口希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最终被被身后亲兵扶住才勉强站稳。 那个孩子,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不可能...” 他喃喃道,“那里除了我,没人知道...” 凤婉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锁,轻轻抛到他面前:“据说,这个孩子长得很像你,特别是皱眉时的样子。” 银锁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刻着的“平安”二字。刺痛了凌风的眼睛——这是他亲自为儿子戴上的长命锁。 “你是怎么...” 凌风死死盯着那枚银锁,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袁锦和...孩子...”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他们还活着吗?” 凤婉俯身拾起银锁,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的刻痕:“你猜呢?” 就在这时,凌皓突然暴起,夺过身旁亲兵的刀,一个跨越就向凤婉砍去。 “找死!” 小七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凤婉身侧,手中长剑一挡一挑,再一抖,就将剑架在了凌皓的脖子上。 随后对着凌皓的膝盖就是一脚。 咔嚓~ 啊~ 一声惨叫过后,凌皓跪坐在地,不过是,一条小腿朝后,一条小腿朝前,都与大腿呈九十度角。 “以前倒是本宫小看你了,还挺有血性!” 凤婉轻笑,“这样子还挺好看,来人,找个画师来,给本宫画下来。” “是” 噗~ 凌皓一大口鲜血喷出,这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凌皓倒地昏死,双腿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凤婉再未多看他一眼。 凌风的目光却仍死死锁在凤婉手中的银锁上,那点银光在他充血的眼眸里疯狂跳动。 他牙关紧咬,齿缝间渗出鲜红的血丝。 “凤婉……”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孩子……我的展堂……他到底……” 凤婉指尖勾着银链,让那枚小锁在晚风中轻轻晃动,锁身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像淬了血。 “凌风,你当初将袁锦秘密安置在锦风阁,自以为天衣无缝。可你忘了,”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他一人听见,“袁锦那一身本事,都是跟我学的,还真以为她藏的挺好?” 凌风瞳孔猛地收缩,眼前瞬间闪过那个曾经对凤婉极力尊从的袁锦。 而自己为了控制凤婉,趁着袁锦对自己那一丝爱慕,借着酒劲儿强占了她。 没想到她竟然就在那次怀上了孩子。 从那以后,袁锦陷入了对背叛凤婉的焦虑之中。 但一直没见凤婉对她采取什么行动,他们母子二人这才被自己悄悄接回了京中。 袁锦也没有让自己失望,她很有头脑,在京城内开了不少铺子,一来可以为自己筹措军饷,一来她也可以靠着这些铺子,收集一些情报。 而这锦风阁就是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铺子。 凌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接着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你看,”凤婉直起身,声音恢复清冷,“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你既敢勾结北疆王谋逆,就该想到有今日。” 第238章 可悲人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风以及身后那些残存亲兵一张张绝望的脸,扬声道:“凌风叛逆,罪证确凿,按律当诛九族!” “诛”字出口的刹那,凌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若非亲兵死死架住,已然瘫软在地。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不……” 他挣扎着向前爬了半步,染血的手伸向凤婉,“婉儿…不要杀我儿子!皇太女殿下,求求你,孩子是无辜的!他还不到三岁! 你杀了我,千刀万剐我都认了!求你放过他,放过展堂!” 他抛弃了所有尊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几下便见了血。 凤婉垂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挥了挥手,转身便欲离去。 “凌风,路是你自己选的。” 她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当年你选择算计我父亲,之后你又开始算计凌皓。 父亲与我都给过你机会,但你却选择与凌皓勾结,引北疆蛮族叩边,致使我边疆战乱再起,可曾想过那些枉死的百姓,还有那些本不应该战死的将士们?” 凤婉转身离去。 凌风被粗暴地拖起,铁链哗啦作响,与一旁同样镣铐加身的凌皓撞在一起。 凌皓啐出一口血沫,低哑冷笑:“呵呵呵,我凌皓这一生是可悲的。 成王败寇,做皇帝,我软弱,做王,我是个傀儡。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做个囚徒好像也不错。” 囚车木质粗糙,带着血腥与汗渍的尘垢,碾过遍布狼藉的战场。 曾经的亲王之尊,如今与最低等的囚徒无异。 残存的兵士被缴了械,垂头丧气地被押解在后,蜿蜒如被霜冻过得蛇,气势低迷。 凌风瘫坐在颠簸的囚车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凤婉远去的身影,直至那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他耳边反复回响着她最后的话语,字字如刀。 算计她父亲? 是了,为了那至高之位,为了凌家皇权的稳定,他在喜欢着凤婉的同时,对凤家动了杀心。 引北疆蛮族?他与凌皓都以为借力打力,可驱狼吞虎,最终却让边关烽火重燃,伏尸百里。 一个憋着一口气,对着抢自己皇位的人俯首称臣,心里还有些喜欢这个人。 可作为一个男人,他的心里得有多么憋屈。 “呵呵……哈哈……”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渐次转为嚎啕,“无能!无能啊——!” 凌皓烦躁地别开头,望向远处天际最后一抹将熄的晚霞,如同他们彻底黯淡的前路。 冰冷的夜,没有人为他们加衣添被,许是怕他与凌皓二人被冻死,有几个守卫随便抓了几把草扔了进来。 聊胜于无,二人抱着那点枯草,寻求着那一点点温暖,但仍是被冻的瑟瑟发抖。 “咯咯,凌皓,这大军怎么还在往北行进?” 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感受到温暖的二人才渐渐缓过来一点。 凌皓闻言,这才睁眼看去。 浩浩荡荡的大凉军队,依旧还在往北行进,而且早已越过边境五城。 “呵,还能是因为什么,我这个北疆王被擒,那这反叛之国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凌风苦笑着摇摇头,又闭着眼睛,缩在了囚车的角落里。 凤婉站在高处,北风吹起她的披风。 她望着北方连绵的绿草地,对身旁的将领道:“传令下去,三日内抵达北疆王庭” “是!” 囚车中的凌皓忽然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凤婉的背影。 他猛地扑到囚车栏杆前,嘶声道:“凤婉!你要对北疆做什么?” 凤婉没有回头,只淡淡反问:“一个不思恩报,背叛大凉的藩国,该灭!” “婉婉,都是我一时贪念,再加上凌风的蛊惑,这才…这才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请你给北疆王庭留一丝血脉。 也让去能够在下面见到外公的时候,也好有个交代。” “哦?这个时候你想起你的外公了?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外公为了保你这条命,费了多大劲儿? 可你是怎么报答他的?我大凉能够允许北疆以藩王的形式存在下去。 一是因为,老国王他识时务,懂得权衡利弊。 可他前脚刚走,你就拉着他的国,开始反咬起主人来。 凌皓,以前还真没发现,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现在来求我了? 哼,晚了,从此以后,再无北疆王庭,只有北疆县衙。 本宫会让这片土地,彻底变成我大凉国的疆土。” 凌皓的指甲在粗糙的木栏上掐出深深血痕,他痛苦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最后捂着脸,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 凌风冷眼看着一切,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三日后,大军抵达北疆王庭。 出乎意料的是,王庭大帐前,挂着大凉国金色凤凰旗,身着祭司袍的老者率领群臣跪伏在道路两侧。 \"北疆大祭司率北疆臣民,恭迎皇太女殿下。\" 老祭司的声音在风中颤抖,\"逆王凌皓叛逆,罪该万死,北疆愿永世臣服大凉。\" 凤婉端坐马上,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哦?你们这是要放弃你们的王?\" 老祭司将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哽咽:\"北疆...早已不堪战乱。老国王便是我北疆最后的王...\" 凤婉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 她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落在王帐前那面迎风招展的金色凤凰旗上。 \"既然北疆自愿归顺,本宫自当以仁政相待。\" 她声音清朗,传遍整个王庭,\"即日起,北疆赋税减免三年,所有归顺官员暂留原职。 此后,北疆不得再有王庭出现,在这里,最高的官职,便是北疆县县长,吴为何在?\" “回陛下,微臣在!” 胆小怕事的吴为,此刻高昂着头颅,一路小跑,快速来到凤婉面前,跪下以头伏地,等待着凤婉的吩咐。 一向不让别人跪自己的凤婉,这一次并没有阻止他。 不知怎滴,心里竟还有些享受。 “以后北疆就交由你打理,你就是这里的县长,本宫会安排一位武将,带兵驻扎在此。 一是保护你的安危,另一个就是要你们文武二人,好好配合,一展我大凉国威!” 第239章 凯旋回朝 凌皓在囚车里红着眼睛嘶吼着:\"你们这些叛徒!枉费外公对你们的信任!\" 凤婉策马行至囚车前,俯视着状若疯狂的凌皓:\"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民心所向。\" 她转而看向始终沉默的凌风:\"你呢?还有什么想说的?\" 凌风抬起头,目光穿过凤婉,望向远处草原尽头:\"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囚车在百姓们的指指点点下,缓缓驶进北疆王庭,凌皓的嘶吼声,渐渐被高呼万岁的声音淹没。 凤婉勒马回望,身后是北疆的官员以及百姓还有迎风招展的凤凰旗。 大凉国与北疆对峙僵持近百年时间,在凤婉大军踏入王庭的这一刻,彻底改变。 曾经的北疆王室成员,全部迁往大凉国都,此后的北疆再无王室,这个传承了几百年的游牧民族,在他们最后一个王——凌皓的手里,彻底消弭,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我是罪人,我无言面对外公,无颜面对父皇,凤婉,杀了我吧!” 凤婉有些同情这个亡国之君,他的人生经历算是个传奇,在他手里,亡了两个国。 凤婉俯身拾起凌皓掉落的王冠,轻声道:\"死是最容易的。 你可知道,你外公当年寄希望于你,与我做交易,定要让你活着去到北疆,那时候,老国王应该就是看到了北疆暗淡的未来。 他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这个曾经的大凉国皇帝,能够为北疆博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惜啊,你枉费了他老人家的心血,也枉费了我对你寄予的那点希望。 凌皓,记得你曾于我说过,你很向往我心里的那个盛世,可你为什么会答应与凌风联手呢?\" 凌皓猛然抬头。 \"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让北疆变成大凉的附庸,不甘心我的王位是由你凤家封分,我想要为自己活一回,搏一回,我想像世人证明,我凌皓不是软骨头。\" 凤婉凝视着他激动的面容,指尖轻轻拂过王冠上镶嵌的宝石。 “为自己活一回?” 她将王冠放在囚车的木栏上:“你为大凉皇帝时,是权臣的傀儡; 为北疆王时,是先王的寄托,是凌风复仇的棋子。 你口口声声说不甘心做附庸,可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凌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与凌风联手就是抗争?” 凤婉望向远处正在被押解上车的凌风,“他利用的正是你的这份不甘。 你们兄弟二人,一个被仇恨蒙蔽,一个被自卑驱使。 而你也将北疆最后的生机断送在了那无谓的骄傲上。” 风卷起沙尘,掠过囚车。凌皓颓然跪倒,双手紧握木栏。 “我心里的那个盛世,”凤婉继续道,“不是靠王冠和权杖铸就的。 它需要耕者有田,牧者有场,孩童有书读,老者有所养。 这些,是你曾经听闻过,也想像过的。 我不会杀你,死太容易,活着见证一切才是对你的惩罚,好好活着吧,大凉…欢迎你回家。” 凌皓不可置信地抬头。 凤婉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凌皓挺直的脊梁。 他瘫坐在囚车角落,王冠在木栏上反射着刺目的光。 当囚车驶离王庭时,一片枯叶飘落在他肩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凉皇宫,凤婉还是个小姑娘,指着落叶对他说:“你看,旧叶落下,新芽才能发。” 那时他还是太子,而与小女孩说话的人,也不是他,是凌风。 “凌风呢?你会杀了他吗?” 凌皓问完这句话,竟有些紧张。 他紧紧盯着凤婉的眼睛,也不知自己在期待凤婉什么样的回答。 “会,不过我会让他回到大凉,去见个人!” 凌皓闻言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凤婉回答的这么干脆。 “你…下的去手?” “乱臣贼子,该死!” 凌皓突然激动地抓住木栏:“可他毕竟......” “毕竟什么?” 凤婉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毕竟那些都已是过往,他要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机会已经给过他了,是他自己放弃的!” 凤婉策马转身,不再看他。 囚车吱呀作响,渐渐驶离喧嚣的王庭,凌皓肩头那片枯叶在颠簸中飘落,混入尘土。 北疆旧王室成员被分批押送往大凉国都。 凌皓与凌风分开关押,同时被押送到大凉国都。 苏逸暂时留在了北疆,北疆王庭没有了,新的县衙设在了原边城与孤城之间。 那里是瘟疫肆虐之时,那些难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新城。 现在已经初具规模,由中心渐渐往外扩散,已经成为了两国最好的融合地。 凤婉回到大凉国都那日,万人空巷。 她骑着白马穿过欢呼的人群,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 皇城门口皇帝凤逸轩,皇后萧青黛,率文武百官亲自来迎接女儿回朝。 凤逸轩站在百官最前方,望着骑马而来的女儿,眼中既有骄傲又有心疼。 萧青黛早已红了眼眶,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凤婉勒住白马,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父皇,母后,儿臣幸不辱命。\" 凤逸轩快步上前扶起女儿,仔细端详着她被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的面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青黛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瘦了,也黑了。\" \"但更精神了。\" 凤逸轩拍拍女儿的肩,转身对百官道,\"今日朕与诸位爱卿,一起为我大凉公主接风洗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盛大的凯旋宴后,凤婉陪着父母在御花园漫步。 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萧青黛轻轻抚过女儿的手背:\"这一去就是一年多,真是辛苦婉儿了。\" \"母后,不辛苦,现在我们北疆再不会有战事了,女儿觉得很开心!\" 凤婉微微一笑,\"倒是母后,上次回来,可是吓坏婉儿了,好在现在一切都好了。\" 说到这里,凤婉眼角余光看向了父亲凤逸轩。 只见他有些尴尬的,眼睛也不知该往哪里看,手摸着那一脸的络腮胡,胡子下白皙的皮肤,明显的有一层红晕。 \"父皇,您没有话与婉儿说吗?\" 第240章 用情至深 凤逸轩轻咳一声,目光游移:\"这个...婉儿啊,你将北疆彻底收复,父皇自然是为你骄傲的。\" 萧青黛忍俊不禁,也不想让他在孩子面前太下不来台,便笑着打岔道:\"当初是谁整夜辗转反侧,担心得睡不着觉的?又是谁每隔三日就要往边关送一次家书的?\" 凤婉见母亲故意不接自己的话茬子,还特意转移了话题,便也不想让父亲太过难堪。 但那个怀了孕的妃子,人还在冷宫里关着,虽然那孩子不是父亲的,但也是一尸两命,总得想个办法处理掉才是。 当初种了蛊毒的父亲,被别人操控着,封妃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若是没个正当理由,直接处死或者寻个理由让其自生自灭,也有损皇家颜面。 \"父皇,婉儿知道父亲和母亲对婉儿的好,女儿也很担心你们的,不过,我们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知父亲可有什么想法?\" 凤逸轩老脸一红,故作严肃地捋了捋胡须:\"咳,朕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唉,依着朕的意思,就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可凤家那些老古董,天天在朝堂上喊着要朕为凤家开枝散叶,怎么说都不管用,婉儿,你说,此事该当如何?\" “父皇,这人其实与您没关系,死了就死了,只是需寻个理由罢了,您就别管了,至于那些老人,就让他们说吧,您不理他们,一段时间也就罢了。” 凤婉说着,眉眼间透出几分凌厉:“那女子本就有孕在身,行为本就不检点,竟然还敢秽乱宫闱,本就是死罪。 如今既然在冷宫‘病重’,那便让她病得再重些就是了。 不过女儿想着,孩子毕竟是无辜的,那就病重加难产,去母留子吧!” 萧青黛轻轻颔首:“此事婉儿处理得妥当。至于朝堂上那些老臣...” 她转头看向凤逸轩,唇角微扬,“陛下若觉得烦了,不如称病几日,我带你去京郊别苑散散心。” 凤逸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又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朕这一病,怕是要让那些老臣更加忧心子嗣之事了。” “管他们呢,没有您这个皇帝,他们指不定还在老宅里闲着遛鸟呢,如今可算是得了势,还敢真管上我们了?” 凤婉狡黠一笑,“您呀,放心与母亲修养身息,这边有女儿呢!” 三人相视而笑,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窗外春光正好,几片花瓣随风飘入殿中,悄然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凤逸轩忽然正色道:“婉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要不然,爹爹直接退位让贤,你来做这个皇帝吧。” 凤婉闻言神色一凛,连忙起身行礼:“父皇何出此言?女儿辅佐朝政是为分忧,绝无非分之想。” 萧青黛会意轻笑,伸手将女儿扶起:“你父皇说的是真心话。我们都老了,想要好好休息休息,看看这大好河山。” 凤逸轩从袖中取出一枚龙纹玉佩,轻轻放在案上:“朕与青黛商量过了。如今北疆已定,朝中大局已稳,正是......” “父皇。” 凤婉轻声打断,目光坚定,“女儿知道您的意思,但现在还不行,凌风的余党还没有清除干净,且北疆初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这,南疆那边,所有慢慢压阵,但毕竟还是两个国家,这期间还有诸多事宜需要敲定。 还有东夷和西域,边疆不稳,终将是后患。 京都有父亲坐镇,女儿很放心,也可以认真去做这些事情。” 凤逸轩凝视女儿良久,眼底泛起欣慰的泪光。 他缓缓收起玉佩,轻拍女儿肩头:\"是父皇心急了。这江山...有你在,朕很放心。\" 萧青黛执起女儿的手:\"既如此,那母后就先与你父皇好好待在宫中,做你坚实的后盾。 边关诸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置。\" “嗯,谢谢父皇,谢谢母皇,有你们在,女儿很幸福。 其实,女儿想要尽快起身,南疆大军现在离京都已经很近,各个城池之内,凌风暗中培育的势力,几乎已经全部被拔除。 女儿觉得,还是应该出面,去犒劳一下南疆应援的将士们,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他们了。” 凤逸轩与萧青黛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试探的问道:“婉儿,你与慢慢是不是也好久没见了?” 说完这句话,老两口又对视了一眼,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凤婉的回答。 “是有一段时间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北疆,慢慢去接春桃那次…” 说道春桃,凤婉不由红了眼眶。 门外的小七也低下了头,只有夏竹有些好奇的看着小七,但是也没敢开口询问。 她明显感觉到,小七很伤心。 “唉,婉儿,是春桃那孩子的命数,你也不必暗自伤怀,再伤了身子。” 萧青黛拉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嗯,放心吧父皇母后,女儿知道。” 凤逸轩沉吟片刻,温声道:\"既然要去犒军,不如顺便去见见慢慢那孩子?\" 萧青黛会意轻笑:\"是啊,南疆王此次出兵相助,于情于理都该郑重相谢。\" 她细心为女儿理了理鬓发,\"母后瞧着,慢慢是个值得托付的。\" 凤婉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母亲:\"母后,您说什么呢?我与慢慢是姐妹,纯姐妹!\" 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夏竹忽然怯生生开口:\"殿下,外面都在传,南疆王中意殿下,用情至深,这才不惜重兵前来帮小姐铲除情敌凌风余孽…。\" “夏竹,你说什么?” 凤婉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的两人。 夏竹吓得扑通跪地,小七抱着剑,斜眼看着天空中那万里晴空。 萧青黛掩唇轻笑:\"看来这丫头比母后消息还灵通。\" 凤逸轩若有所思地捋须:\"朕记得...慢慢那孩子,好像比你大一岁?到是也很合适哎!\" \"我的亲人们啊,你们可别乱点鸳鸯谱啊,我与慢慢绝对不可能!\"凤婉急得跺脚。 这都什么事啊,没想到古代也有逼婚这档子事。 “那个,父皇,母后,女儿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急需处理,女儿就先告退了!” 第241章 凌风枭首 凤婉拔腿跑路的样子让凤逸轩与萧青黛忍俊不禁。 夏竹与小七紧跟在凤婉身后,小七嘴角上扬,夏竹憋笑憋的满脸通红。 “小七姐,没想到殿下也会害羞,不过,那个南疆王不是喜欢春桃姐姐吗? 为什么现在又提到与殿下的婚事了?” 小七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消失,然后又看了一眼前面依旧走的很快的凤婉。 “南疆王与小姐的关系很好,亲如…呃…兄妹,他与春桃是真心喜欢对方,可惜春桃不在了! 以后在小姐面前别提春桃的,小姐会伤心!” “哦,谢谢小七姐,我记住了。小七姐,以后,我可不可以称呼殿下为小姐?” 小七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边走边说道:“就叫殿下吧,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哦,我记下了,小七姐!” 夏竹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在殿下心中都比不上春桃和小七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凤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回头。 小七望着那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比谁都清楚,春桃的死是小姐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个活泼爱笑的丫头,连同那份懵懂的情愫,都永远定格在了北疆那片土地上。 几日后,殷鹤鸣亲自押送了一批凌风的党羽,前往京城。 其中有一个神情憔悴的年轻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当凤婉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愣神了好长时间,最终也只是苦笑着低下了头。 “袁锦,好久不见!” 也许是没想到凤婉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她再次抬起了头。 “好久不见,皇太女殿下!” 凤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最终落在她怀中熟睡的孩子脸上。 那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袁锦的衣襟,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凤婉轻声说道:“你们的孩子,我会让他好好长大的!” 袁锦猛地一震,怀中的孩子差点滑落,她慌忙抱紧,泪水瞬间决堤:“殿下...您是说...” “凌风明日午时处斩。” 凤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袁锦心上,“我觉得应该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一下。” 袁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谢殿下...谢殿下...” 袁锦泣不成声,抱着孩子一下下磕头。 凤婉挥挥手,示意侍卫们囚车继续前行:“不必谢我。凌风谋逆,罪有应得,但孩子终究无辜。”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蛋,那孩子竟止住了哭声,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 “长得像你。” 凤婉轻声道,“但愿他将来能走正途。” 袁锦紧紧抱着孩子,泪水浸湿了衣襟:“凤婉,谢谢你,当初是我算计了翎王殿下,他其实心里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都过去了,”凤婉转身,不再看她,“再见!” 望着袁锦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小七轻步上前:“小姐,东湖小姐在等您。” 凤婉在原地静立片刻,直到袁锦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东湖此刻正在东宫的花厅里来回踱步,一见凤婉进来,立刻迎上前去:“参见殿下!准备南下的禁军已经准备妥当,还请殿下示下。” “好,后日我们出发,大概半月便可与南疆友军会合。” 第二日,午时三刻,诺大的菜市口已经人山人海。 凌皓、凌风、袁锦,以及他们的党羽,大约有上百人之多,全部穿着崭新的囚衣,被押解在此。 其中有一个人,不是大凉国人,但他在看到凌风之时,竟然老泪纵横,哭的泣不成声。 “风儿,是外公误你,外公不该来找你,不该让你起兵造反,外公对不起你母亲啊!” 凌风看着那位老人,只是摇了摇头,也没有说什么,仿佛已经看淡了一切,只等着了结这一生。 “他便是南疆的大巫医?凌风的外公?” 远处城楼上,凤婉站在角落里,转头问身后的殷鹤鸣。 “回殿下,此人便是南疆大巫医,也是他发动了兵变,想要阻止南疆王出兵。” “凌风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有过联系,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取得联系的?” 凤婉有些好奇,此人一直不曾与凌风联系过,尤其是凌风大权在握,权倾朝野之时。 “是在陛下登基,凌风被圈禁在府里之时。 他被俘之后,亲口对南疆王承认,本来这一生,他都不准备打扰女儿留下的这个孩子。 毕竟前朝皇帝对他很好,很重视,想来这一生都会过得很不错,他怕自己贸然打扰,让凌风心里有疙瘩。 但没想到,凌皓会禅位让贤,更没想到,凌风会被圈禁在府里。 所以他利用自己在南疆的威望与人脉,拉拢了一些人,又亲自来带大凉京都,悄悄见到了凌风。 两人一合计,就想到了让他出府的计策,便是亲自去北疆帮殿下处理瘟疫之事,随后便发生了兵变。” 凤婉的目光从刑场收回,指尖在城墙砖石上轻轻划过。 “原来如此。” 她声音很轻,“一个不甘沉寂的外公,一个野心未泯的外孙。” 殷鹤鸣垂首:“南疆王已将大巫医的残余势力清剿完毕,此次特命臣将此人押解进京,与凌风一同伏法,以示南疆与我大凉两国交好的诚意。” 刑场中央,凌风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城楼方向。 隔着这么远,凤婉却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中的复杂情绪。 “时辰到——” 监斩官高喝。 凌风忽然挣开押解他的侍卫,朝着城楼方向嘶声喊道:“凤婉!若有来世——” 话音未落,刀光闪过。 凤婉转身,不再看那滚落的人头:“走吧。” 走下城楼时,她脚步微顿:“袁锦呢?” “按殿下吩咐,昨夜已让她带着孩子见了凌风最后一面。 今晨她自尽了,留了封信,求殿下履行承诺,抚养她的孩子。” 殷鹤鸣低声道。 凤婉闭了闭眼:“将那孩子送到慈幼局,找个好人家收养。 不必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是。” 第242章 凌皓绝笔 “殿下,这是凌皓留下来的!” 殷鹤鸣手里拿着一块写满了字的白色破布,看样子,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上面是红色的字迹,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凤婉皱眉看着那块布,脑海里闪现出凌皓撕下布块,咬破手指,写一个字,挤一下血的样子。 因为那些字迹,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浅,入眼有些不舒服。 “他没有说什么吗?” “没有,一句话都没说,倒是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日出发,都回去休息吧!”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凤婉独自一人回到了寝殿里。 夏竹正要一同进屋,却被小七给拦住了。 “小姐累了,先让小姐休息一会儿,你等会儿再进去伺候。” “哦” 凤婉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脑袋里胀胀的,凌皓死了,凌风也死了,袁锦比他们提前了一步。 这三个人,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除了父母,打交道最多的几个人。 曾经的种种,渐渐在脑海里浮现。 小时候自己与凌风玩耍,那个作为哥哥,却老是被弟弟算计的哥哥,眼睛里总有一些化不开的委屈。 她展开那块布,凌皓的字迹歪斜却用力,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婉婉,请允许我最后再放肆一次,再这样叫你一次。 当你看到这些字时,凌皓已不在人世。 或者你也看不到这些东西,但我不想留下遗憾,有些话,生前没机会说,死后不想留下遗憾。 从小看着你与凌风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我的心里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而你的身影也渐渐像一颗刚刚播种的种子,在我的心底里生根发芽。 直到父皇为你我赐婚,我还窃喜,以后你就读属于我了,凌风再也不可能与你有任何瓜葛。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中毒身亡。 得知消息的时候,我悲痛欲绝,万念俱灰。 可后来,你竟又活了过来。 那一刻,我感谢上苍,将你还给了我。 然而…你醒来后,眼神变了,整个人都变了。 你看我的目光里再没有从前的温度。 你变得果决、疏离,像换了一个人。” 凤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是的,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凤婉。 但现在自己,到底是从前的凤婉,还是来自异世界的凤婉呢? 一开始自己缺失的是凤婉的记忆,可现在,脑海里两个凤婉的记忆,就像两条泾渭分明的小鱼,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没有一点缺失。 凌皓的字迹在这里愈发潦草,血色也更淡,有的字已经断断续续,不甚真切。 “我没想到,你再活过来之后,竟然再一次与凌风频繁接触。 你们一起逗弄那只该死的黑猫,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 可我还抱有一丝希望,你我之间毕竟还有婚约在身,即便你们关系再好,那又如何? 哈哈哈,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此生需要我还清,你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找机会,想要取消我们的婚约。 没办法取消,你变想各种办法,拖延婚期。 最后竟然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能让凤王也放下手中的权利,告老还乡。 我原以为,只要我足够耐心,能够等到你明白我的真心。 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可我等到的是什么?是你和凌风在御花园相谈甚欢的场景。 是你们在宫宴上隔着人群心照不宣的默契眼神! 可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布片上的字迹在这里猛地用力,洇开一大团暗红,几乎戳破布料。 凤婉仿佛能看见凌皓写下这些时,那充血的眼眸和咬碎的牙关。 “我不甘心!凭什么?就因为他比我更会讨好你,更懂得装模作样吗? 既然你们让我一无所有,那谁都别想好过! 我禅让皇位给凤王,其实这真是我自愿的。 我不喜欢那个位置,太压抑,我想要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命运弄人,北疆那边,频频送信前来。 我外公,将北疆托付与我,可是那里对我来说是陌生的。 我不习惯那里的环境,不习惯那里的生活习惯,更不喜欢整日间被那些老臣、贵族还有部落首领看不起。 可我没想到,在我即将上位的关键时刻,北疆会爆发瘟疫。 得知你亲自前往边疆,帮助难民,废寝忘食的调配药方,那时候我觉得,北疆如果属于大凉,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当我试探性的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外公,外公气的吹胡子瞪眼,大骂了我一顿。 呵呵呵,勾结外敌? 我还是做了! 现在的北疆也如我所愿,真正的归属与大凉了,我很放心,也很安心。” 看到这里,凤婉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原来凌风是想用自己的命与名声,想为北疆博一个光明的未来。 凤婉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凤婉的指尖微微颤抖,那布片上的血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继续往下看,字迹越发凌乱,像是书写者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婉婉,我知道我这个人从未真正入过你的眼。 但我一直都是爱慕你的。 可你的眼里只有凌风。 当我得知凌风负你,骗你,背叛你的时候,我恨不得生撕了他。 也是命运使然,也许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他竟然找我谈起兵造反之事。 那时候,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可以帮你报这个仇了,一箭双雕之事,我何乐而不为。 即便你再放不下他,他这个谋逆的罪名坐实了,你也不可能再给他一次圈禁的机会吧? 所以,在去往黄泉的路上,有他陪着我,我倒觉得甚是满意。”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留下一个浓浓的血点,仿佛执笔人曾在此处久久失神。 “永别了,婉婉!” 凤婉的凝视着那块浸满血迹的布条,久久未动。 这份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的深情,让她有些恍惚,有些迷惘。 \"在去往黄泉的路上,有他陪着我,我倒觉得甚是满意。\" 这行字在她眼前不断放大,扭曲,仿佛凌皓带着快意的笑声就在耳边。 “小姐,宫里有消息传来,说是冷宫里那位要生了。” 封录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殿门口,将凤婉拉回了现实。 要生了吗?那就去看看吧! 第243章 大周永初 凌皓、凌风已成过往,冷宫里那位娘娘顺利产下一子,最后与凌风的儿子一起,送到了慈幼局。 同时改了名换了姓,此后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凉国子民。 而朝中大们得知的消息,是那位娘娘难产而亡,母子全都没能保住。 皇城之内,波诡云谲,一则“难产,母子俱亡”的消息,足以在朝堂诸位大人们的茶盏间激起片刻涟漪,随后便迅速沉底,被新的权谋与算计覆盖。 凌皓与凌风的时代,连同他们留下的最后血脉,仿佛真的成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被翻了过去。 不,史书上也只终止到他们这一代,没有他们的后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只绍丕图,君临万宇。 自登基以来,夙夜兢兢,思臻上理。 然去岁星象示警,坤宁失序,朕心惕然,深惟厥咎,盖因国运承前朝之弊,未焕新机。 盖闻王者承天御历,必革故以鼎新;圣人则天垂统,当应时而改物。 今者,四海升平,万民乐业,河清海晏,实乃天地眷佑、祖宗默相之明徵也。 况乎奸佞既肃,宫闱已靖,正宜涣发德音,更始纪元,以答灵贶,以协人和。 昔周室开基,八百年礼乐绵延,德化天下;今朕承天景命,亦怀柔远迩,德被苍生。 夫“周”者,至善至美、周全无缺之谓也,象天法地,合德阴阳。 谨以明岁元日,改国号为“周”,纪元“永初”。 示朕绍继周德、永固初心的宏愿,亦期与天下更始,共臻太平。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永初三年一月一日 叛党尽除,宫内亦无后患,凤逸轩却心里有些难安。 便在凤婉即将出行之时,提出想要改国号与年号的想法。 大凉毕竟是凌家的天下,如今自己在史书上已然成为了窃国之人,他不想让女儿日后继位也有同样的标签加身。 “婉儿,父皇既然做了这个恶人,那就让这些恶名都加在朕身上吧。 父皇希望你日后,可以清清白白登上大位,不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污了耳朵。” 凤逸轩负手立在窗前,凤婉就站在他旁边。 她马上便要启程,这次本是来与父亲道别,哪知他竟然为自己又做了这么多。 “父皇。” 凤婉的声音清越,在这空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凤逸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招手让她近前。 他仔细端详着女儿,成熟了,长大了,模样看起来既像母亲,也隐约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谢谢您为婉儿做的这些,其实婉儿不在意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也拦不住他们说什么,您何必为这些事情伤神。” 凤逸轩轻轻摇头,指尖拂过女儿鬓角一缕被晚风吹乱的发丝。 “傻孩子,你可以不在意,但父皇不能不想。 史笔如刀,流言似箭。 父皇这一生,从藩邸到紫宸,走过的路哪一步不是荆棘丛生? 那些暗地里的揣测、史册上必将留下的‘篡’字,父皇早已背惯了。” 但你要走的帝王路,该是朝阳铺就的坦途。 改国号,不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更是要斩断前朝所有的纠葛,让大周——让你未来的江山,从根上就是清白的。 那些陈年旧账、前朝恩怨,到此为止便好。” 凤婉凝视着父亲日渐霜白的鬓角,喉间微哽。 她何尝不知,这轻飘飘的“改换国号”四字背后,藏着多少未宣之于口的血腥与筹谋。 她伸手,轻轻握住父亲微凉的手掌。 “父皇,”她声音很轻,“您为女儿劈开荆棘,女儿便不会辜负这片天地。 我会让史官将来写下——大周开国之主凤逸轩,承天命,抚万民,创永初盛世。” 凤逸轩回握住女儿的手,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而望向殿外整装待发的仪仗。 “去吧,父皇身子还算硬朗,还能替你再坚持几年,你呀,就替父皇去看看那片即将属于你的江山。 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待你归来——”他话音微顿,袖中手指无声收拢,“这天下,便是真正簇新的篇章了。” 凤婉深深一拜,转身时宫裙曳地,步履坚定,与已经在门外等候自己母亲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深深拜别母亲,踏上了她南下的道路。 凤逸轩与一个劲儿擦眼泪的萧青黛,矗立良久,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依依不舍的相互挽着手,回到了殿内。 “你怎么不把南疆那边有意要联姻之事告诉婉儿,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凤逸轩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南疆想要联姻,那是他们的想法。 婉儿那天不是说了吗,她与那张慢慢,只是姐妹情,既然婉儿无意,告诉她,也只会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凤逸轩说到“姐妹”俩字的时候,明显有些停顿,似是在斟酌,该不该这样说。 萧青黛拭去眼角的泪,语气中仍带着担忧:\"女子称帝千古未有,我只是担心婉儿,日后会不会过得太苦,嫁又嫁不得,娶又娶不得......\" \"朕知道。\" 凤逸轩打断她,目光深沉,\"但正因如此,更不能让婉儿带着压力南下。 让她先看看我大周的江山,做一些她想做的事情,这些事...等她回来再议不迟。\" 他转身执起妻子的手,温声道:\"放心吧,婉儿长大了,咱们的女儿,心里自有乾坤,别瞎操心了。\" …… 南下的官道上,凤婉的马车正缓缓行驶。 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落,忽然问道:\"慢慢最近可有来信?\" 侍候在侧的夏竹连忙回话:\"回殿下,还没有!\" “小姐,明日变能与公羊汇合,到时候就有南疆王的消息了。” 小七的声音忽然响起,凤婉都愣了一瞬,这才别有意味的说道:“小七,是不是有点激动?” “啊?” 小七被问的一瞬间,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红晕。 “小公羊与你也好久不见了,那小子对你可是没的说,你看看,就这两年,他给你送了多少神兵利器,也算是有心了。 不过小七,你每次收到他送的东西,都只淡淡说声'放着吧',可那些兵器却都被你擦得锃亮,收在箱笼最深处。\" 小七耳根更红了,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属下只是...惜物。\" 夏竹在一旁抿嘴偷笑,被小七瞪了一眼。 正说笑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身着南疆服饰,腰佩弯刀,在车队前利落地勒马停下。 \"可是公主殿下车驾?\" 来人用带着南疆口音的官话高声问道,\"奉南疆王之命,特来呈送密信!\" 小七神色一凛,驱马上前查验令牌,确认无误后才将信接过,转交给车内的凤婉。 凤婉拆开火漆封缰的信件,展开一看,眉头微蹙。 \"小姐,可是南疆出了什么事?\"小七关切地问。 第244章 慢慢来信 凤婉看着那封信,久久未语。 听到小七的问话,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慢慢来这么一封信,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大臣们集体提议,想要让两国联姻? 这样的事情,直接拒绝的好,又何必来这么一封信呢? 就我们俩这关系,又何须那一纸婚约? 维持两国和睦,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凤婉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 她抬眸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致,唇角忽然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无事。”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吩咐下去,速度可以再快一些。” 小七与夏竹对视一眼,很明显感受到了凤婉一定是有什么心事。 但见凤婉不愿多言,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车队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在一处驿馆歇脚。 凤婉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袖中的信纸仿佛带着温度。 张慢慢在信中写得委婉,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南疆朝中老臣们集体上书,提议两国联姻,以巩固盟约。而张慢慢作为新即位的南疆王,面对这般压力,并未直接拒绝,反而来信询问她的意思。 “何必多此一举...” 凤婉轻声自语,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与张慢慢之间的情谊,本是纯粹的。 将来自己会是大周的女帝,而张慢慢也是南疆的王。 两国交好,互通有无,再加上自己已经投资开始建立工厂的那些轻工业作坊。 将来的大周与南疆之间。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而两人之间的情谊,就更不必也不能用婚姻来维系。 “殿下,晚膳备好了。” 夏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凤婉转身,忽然问道:“夏竹,若是有人想要与本宫联姻,你觉得本宫应该如何选择?” 夏竹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这是有人向殿下提亲了。 她不假思索的地回答:“奴婢觉得,殿下以后可是千古第一女帝,谁都配不上您,若真要成亲,那也应该是殿下将那人娶回来,那有一国之主直接下嫁他人的道理?” 凤婉被这回答逗笑了,摇摇头走进屋内。 “尽胡说,本宫一个女人,如何娶男子入宫,此后不可再提此事。” 凤婉虽这般说着,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次日启程,她命人取来纸笔,在颠簸的马车中开始回信。 笔尖在宣纸上停顿数次,终是落下: “慢慢: 来信已阅,联姻之议实属多虑。 你我相识两世,相知亦两世,此间情谊岂是婚姻可束? 大周与南疆之交,根基在民,在利,在诚,非系于一人之身。 你可正告那些大臣,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我不日即将亲至,到时我们共同商谈盟约细则,以定百年之好。” 信使快马加鞭而去,凤婉的车队也加快了速度。 与公羊大军会合之时,已是三日之后。 锦旗猎猎,南疆大军列阵相迎。 为首的公羊左一身戎装,见凤婉车驾到来,立即下马行礼。 \"公羊左恭迎殿下!\" 话是对着凤婉说的,但眼神早就飘到了小七那边。 凤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只见一个眼神里热情似火,一个一本正经,目不斜视。 “起来吧公羊,何时变得这般多礼了,小七,帮公羊倒杯茶!” 凤婉话音未落,小七便应声上前,动作利落地倒了杯茶递给公羊左。 公羊左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地触到小七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小七迅速收回手,垂眸退到凤婉身侧,耳根却悄悄红了。 \"谢殿下。\" 公羊左仰头饮尽茶水,目光仍时不时瞥向小七。 嘴角的笑意藏都不藏,只看得小七脸越发红润了起来。 凤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扬:\"公羊,小七,你俩也好久没见了,去叙叙旧吧,公羊,你可别欺负我家小七哦!\" “嘿嘿,不欺负,不欺负,小七走,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七红着脸看向凤婉,见自家殿下含笑点头,这才跟着公羊左往营地旁的小树林走去。 公羊左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献宝似的递给小七:“打开看看。” 小七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耳坠,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这造型,还真是别致,竟然做成了一对小巧玲珑的宝剑模样。 “我又不带这玩意儿...” 公羊左却直接拿起耳坠,帮她戴上:“上次见你时,就发现你是有耳洞的,戴上,这个太适合你了,好看!” 小七微微侧头,任由他动作,心跳如擂鼓。 不远处,凤婉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 夏竹在一旁轻声道:“公羊先生对小七姐姐真好。” “是啊。” 凤婉轻叹,“难得他一片真心。” 凤婉目送二人身影没入林间光影,眼底泛起温软涟漪。 夏竹捧着披风悄步上前,见她凝望方向不由抿唇轻笑:\"公羊真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哈哈哈,夏竹,看不出来啊,你形容的好像还真像,哈哈哈……” 凤婉被夏竹逗得哈哈大笑。 夏竹见凤婉笑得开怀,胆子也大了起来,俏皮地眨眨眼:\"那也是小七姐姐长得好看,武功又好,所以才招人喜欢。 奴婢觉得,要不是公羊先生长得好看,又有才,都配不上小七姐呢!\" 凤婉接过披风系带,眼角还噙着笑泪:\"那是,咱家小七,世上没几个能配得上的。\"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只见公羊左狼狈地扶着一棵歪倒的竹子,袖口被荆棘勾破了一道。 小七正弯腰替他整理衣襟,那对翡翠剑坠在暮色中轻轻晃动。 \"配不配得上...\" 凤婉望着林中景象,忽然想起春桃为她受伤倒地的模样,嗓音微沉,\"总要看他肯不肯放下身段。 还好,公羊做的不错。若是春桃还在,她与慢慢也应该是如此美好吧!\" 夏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公羊左正单膝跪地,小心翼翼为小七拂去裙摆上的草屑。 \"殿下切莫伤神,春桃姐姐若是知道殿下如此惦记她,心里定是不忍的!\" 第245章 新奇物件 \"她总说要我做她和慢慢的见证人...\"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飘起一股小风,绕着凤婉转了一圈,然后渐渐远去。 “下辈子吧,如果还能再见到她,定要满足她这个愿望…” 话音在空寂的林间打了个转,轻飘飘地落进满地枯叶里。 凤婉望着那股小风消失的方向,仿佛是看着一位挚友,渐渐远去。 “殿下,起风了,回去休息吧,明日就要启程前往南疆了。” “嗯,对了,杨大哥和林姐姐赶来了吗?等他们来了,让他们立刻前来见我。” “好的殿下。” 就在离凤婉等人扎营之地不远处,一个商队大约有二十多人,拉着几辆满载货物的车辆,正风尘仆仆的赶路。 “当家的,我们都有一年多没见到殿下了,这次,能够造出这些新鲜玩意儿来,殿下肯定很高兴。” 杨士奇,那个曾经的渔夫,现在已是凤婉所有产业的大管事。 他轻轻抚过车上蒙着油布的物件,满眼笑意。 身旁的妻子林芊替他擦了擦汗,笑道:“瞧你,比第一次见陛下献宝时还紧张。” 车队在暮色中加快了速度。 他们都知道,这位即将前往南疆的殿下,虽贵为皇女,却始终惦记着民间疾苦。 一年前正是她的一句“渔舟虽小,亦可载天下”,让杨士奇这个普通的渔民治好了顽疾。 还让他们夫妻俩,能够发挥他们的特长,将殿下的那些产业都托付给他们夫妻俩。 与青州的赵员外一起,三人合力,将殿下提出的那些奇思妙想之物,根据那些简易的图纸与说明,一件件的造了出来。 “嘿嘿,有殿下的好主意,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能有那么多,我们想都想不到的物件儿呢。 这次能够做出来这么多,希望能对殿下有所帮助。 对了,你的那些制衣工厂出来的新品,都给殿下带来了吗?” 说道自己擅长的服装领域,林芊也不由骄傲的昂起了头颅。 “当然了,都按照殿下的尺寸,每一款都做了新样式,想到殿下穿着我亲自设计的衣裙,简直美死了!” 凤婉在帐中挑灯查看南疆地图时,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殿下!” 杨士奇夫妇带着大大小小的木匣进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眼睛却亮得很。 “杨大哥,林姐姐,快进来,辛苦你们了!” 凤婉见到二人,很开心,一开始只以为杨士奇这个人,只是略懂经商之道,哪知他竟然越干越顺手,简直就是一点就通。 所以凤婉就将离京城近的一些产业都慢慢的交给了他打理。 那知这杨士奇竟然还是个商业奇才,是不是还整出一个新点子来。 那些店铺的收益也是蒸蒸日上。 俩人见到凤婉,激动的赶紧下跪请安。 凤婉连忙上前扶住二人:“早说过不必行此大礼。” 林芊却执意要跪:“殿下于我们有再造之恩,这礼不可废。” 她抬头时眼中已含了泪花,“若不是殿下,士奇他恐怕早已...” 杨士奇也郑重叩首:“殿下不仅治好我的顽疾,更让我们夫妻得以施展所长。这份恩情,我们永世难忘。” 凤婉轻叹一声,知道拗不过他们,待二人行完礼才让他们起身。 “来看看你们带来的宝贝。” 凤婉笑着转移话题,目光落在那些木匣上。 杨士奇立刻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打开最大的木匣:“殿下请看,这是改良后的水车模型。 南疆多山地,臣根据您画的图纸,把水轮改小了尺寸,但加了齿轮组,现在同样的水流能带动两倍的水量。” 他转动模型上的小轮,精巧的齿轮发出悦耳的咔嗒声。 凤婉仔细端详,发现每个齿槽都打磨得极为光滑。 “不错,这工艺,比起工部的也不相上下,这可是我们与南疆合作的诚意。” “殿下觉得好就好,还有这些,您看,这都是按照您给的图纸和说明,让师傅们研究出来的。” 杨士奇一件件的拿出那些物件之后,凤婉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香皂?牙刷?这…这是玻璃杯?杨大哥,你们太厉害了,我只是简单那么一说,你们竟然就真做出来了,哈哈哈,太了不起了!” 凤婉拿起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对着烛光细看。 杯身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她忽然想起,她和张慢慢小时候,曾指着雨后彩虹说:\"要把彩虹装进杯子。\" \"这玻璃...\"她声音微颤,\"可容易烧制?\" 杨士奇会意:\"成本已压到最低,等新找到的砂矿开工,价格还能再降三成。到时候寻常百姓家也买得起。\" 凤婉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里噙满了笑意。 那个曾说想要彩虹的姑娘,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男子,只是不知,他现在还记不记得那个愿望。 \"林姐姐,讲这个寻一个精致些的盒子,我要送人。” 她将玻璃杯轻轻放回匣中,在一一看向了其他。 林芊应声取来一个紫檀木匣,内衬锦缎。 她小心翼翼地将玻璃杯安置其中,笑问:\"殿下是要送给南疆王吗?\" 凤婉指尖轻抚匣面,目光悠远:\"是呀,此等物件,只适合送故人。\" 她转向其他物件,拿起香皂细闻:\"这个加了什么?有茉莉香。\" \"殿下好灵的鼻子!\" 林芊笑道,\"正是按您说的,在皂基里添了茉莉精油,沐浴后留香持久。 还特意做了便宜些的皂角版本,给百姓日常用。\" 杨士奇又捧出几个瓷罐:\"这是按您方子试制的牙膏,薄荷与青盐调配的清洁牙齿最好;这是花露水,驱蚊止痒...\" 凤婉揭开瓷罐,清凉香气扑面而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这些物件,都取个统一的名号吧。就叫...『彩虹记』如何?\" 帐内静了一瞬。 杨士奇夫妇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好名字。\" 林芊轻声道,\"就像把彩虹装进了日常生活。就叫彩虹记。\" 次日清晨,车队整装待发。 凤婉特意将那个紫檀木匣收在行囊最显眼处。 临行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慢慢,\"凤婉轻抚木匣,翻身上马,\"我带着惊喜来见你了,你还好吗?\" 第246章 小黑串珠 南疆王宫,张慢慢正独自一人仰面躺在躺椅上,一上一下的摇晃着。 一只黑猫乖巧的俯卧在他身旁,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如果凤婉看见它,定能认出来,这只黑猫正是凌风身旁那只。 张慢慢闭眼躺在摇椅上,两只脚双叠,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 “小黑,算算日子,婉儿应该快到了,你说,她看见你会不会很开心呢? 嘿嘿,也得亏了我聪明,早早地就将派人将你偷…哦不,请了过来。 要不然你是不是也得跟着你那短命的主人而去呢? 我知道婉儿很喜欢你,就是不知道,她见到你会不会睹物思人,在想到那个凌风,哼,想想还真是有点不爽呢!” “喵!” 小黑猫也不知是听到了张慢慢的话,还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叫了一声。 张慢慢的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黑猫警觉地竖起耳朵,金色瞳孔在烛光下缩成一条细线。 张慢慢慵懒地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呢。”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袭改良过宫装的凤婉站在月光里。 她风尘仆仆,本以为突然的到来会给慢慢一个惊喜。 特意在公羊左的安排下,没有提前通知张慢慢。 但她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了张慢慢身旁的黑猫身上。 “小黑?” 她声音微颤,这个惊喜是她没有料到的。 凌风被斩首之后,她特意差人去找过它,可它却失去了踪迹。 它怎么会在南疆?怎么会在慢慢身旁? 黑猫警觉的目光,在看到凤婉的瞬间,顿时柔和了下来。 它“喵”地一声从躺椅跃下,灵活地窜到凤婉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 凤婉也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然后轻轻将它抱起。 “小黑,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慢慢缓缓坐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嘿,这俩没良心的,一个没看到我,一个直接把我忘到后脑勺去了吧? 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惊不惊喜?” 凤婉抱着小黑猫,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她一时恍惚。 她抬眼看向张慢慢,他依旧懒洋洋地斜倚在摇椅上,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她轻声问。 “这个嘛……” 张慢慢慢悠悠地站起来,踱步到她面前,“我听你说过它的故事,所以在得知凌风造反,就派人去将它‘请’了回来。”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小黑猫的下巴,猫儿舒服地眯起眼,又往凤婉怀里缩了缩。 凤婉垂下眼帘,看着小黑对张慢慢的亲近,竟然完全没有抵触。 她知道小黑对凌风有多忠诚,也知道它对陌生人有多么抵触。 可为什么慢慢是除了自己的又一个例外呢? “它好像很喜欢你?” 凤婉带着疑惑,看向张慢慢。 张慢慢微微挑眉,嘴角上扬:“是啊,我们一见如故,关系还不错,对了,找到它的时候,还顺便找到了那串珠子,你要不要看一看?” 凤婉瞪大眼睛看着张慢慢:“你确定是顺便找到的?” “咳咳,那个,你知道的,我虽不喜考古这个专业,但受父亲和你的影响,有时候,知道有什么好东西,还是想要看一眼的。” 凤婉的心猛地一跳。 那串珠子…自己还给凌风的手串,据说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让自己能够来到这里的契机。 “你怎么找到的,那东西,凌风一向是不离身的?”她声音干涩。 张慢慢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内室的黑檀木柜。 他修长的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击两下,柜门应声而开。 凤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说来也巧。” 张慢慢背对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派去的人找到小黑时,它就躺在这个盒子旁,所以这玩意儿就顺道来到这里喽!” 凤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小黑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她连忙放松力道,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脊。 张慢慢转过身,手中托着一个锦盒。 他走到凤婉面前,缓缓打开盒盖。 金黄色的丝绸上,静静躺着一串翠绿色的珠子,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是它...” 凤婉喃喃道,目光无法从珠串上移开。 这串珠子曾在她腕上戴了很长一段时间,是凌风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她最后斩断两人情感的枢纽。 “我检查过了,”张慢慢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这东西确实是来自南疆。 应该是大巫医家族传承下来的东西,但它为什么能够让你我二人来到这里,暂时好看不出是什么原因。 拿回来的时候,我研究了好长时间,想着若是能够回去,我定会好好陪伴在父母身旁,做一个乖乖女,再也不惹他们生气了。 在这里变成个男人不说,还得天天处理那么多政务,天啊,婉儿,这劳什子南疆王,我不想当啊。 婉儿,我想爸妈了,怎么办,我好想回去啊!” 张慢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水光。 他微微仰头,似乎不想让那点湿意落下,喉结轻轻滚动。 凤婉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张慢慢,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 现在以一个男儿身,竟流露出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那个名叫“张张慢慢”的女孩子的脆弱。 她怀里的小黑仿佛也感知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情绪,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凤婉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走上前,一手抱着小黑,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张慢慢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节分明,带着属于男性的力量感,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慢慢…”她轻声唤道,用的是他之间最熟悉的称呼,“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我也想师父和师娘了。” 张慢慢低下头,看着凤婉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她的手比起以前考古时,竟然白皙细腻了不少。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笑,却失败了。 “办法?婉儿,我们连这东西怎么运作的都不知道。”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串静静躺在锦盒里的翠绿珠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它能把我们弄过来,难道还能把我们送回去吗?万一……万一我们永远回不去了呢?” 第247章 配得上否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凤婉的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层层浪花。 回不去…这个可能性,她何尝没有在无数个深夜设想过? 只是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用忙碌和适应来麻痹自己。 殿内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只有小黑舒服的呼噜声。 凤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珠子上。 翠绿欲滴,光华内敛,竟然不再像刚来时,那般神秘。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它来自南疆,是大巫医家族传承之物,” 她抬起眼,看着张慢慢,“那么,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一定存在着知晓它秘密的人,或者记载。 你是南疆王,拥有调动所有资源的权力,我们可以…” “嗯,我们可以查,但是婉儿,你真的想回去吗?这里有疼爱你的父母,而那边…。” 张慢慢接过了她的话,他眼中的水汽已经散去,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话头,看向凤婉。 凤婉明白他的意思,在那里,自己是一个孤儿,虽然有师父师母的照顾,但毕竟不如现在,有一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在疼她爱她。 “回去,也许就是一种执念,你想父母,我也想他们,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若是他们同时失去了你我,留下两位老人,他们又该怎么活?” 本已干涸的水汽,再一次盈满了张慢慢的眼眶。 “好,我们先找能够回去的方法,找不到,现在说什么也只是徒增烦恼。 南疆王宫的藏书阁,还有那些古老部落的祭司、巫医…总有人会知道点什么的!” 他反手握住了凤婉的手,力道有些紧:“婉儿,你愿意…愿意和我一起找回去的路吗?” 他的眼神灼灼,充满了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在这里,凤婉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国家,也有自己的事业。 而他在这里,只有凤婉。 至于南疆、公羊等人,他没有一点归属感,心里对这一切,总是感到陌生。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里的一个过客。 虽然享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总感觉这样的生活不属于自己。 凤婉迎上他的目光,那灼热中的脆弱让她心头一颤。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深藏的恐惧——恐惧被独自留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恐惧她因为此世的羁绊而选择留下。 “当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一起来,自然要一起回去。爸妈…还在等着我们呢。”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肩头那无形的重担似乎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他扯动嘴角,这次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尽管眼圈还有些发红。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振作精神,小心地合上锦盒的盖子,仿佛在合上一个关乎未来的希望,“明天开始,我就让公羊去整理藏书阁里所有关于巫医传承、古老法器还有…嗯,时空异象的记载! 我就不信,翻遍整个南疆,会找不到一点线索!”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跳脱,欢快的好像是回到了过去上学逃课时的模样。 小黑猫似乎也被这情绪感染,从凤婉怀里轻盈地跳到了张慢慢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他的侧脸,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张慢慢被蹭得有些痒,笑着抬手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你看,小黑也支持我们。” 凤婉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心底最后一丝因见到小黑,而想到凌风的悲戚也烟消云散。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张慢慢:“不过,寻找归途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在此之前,你这个南疆王还得好好做下去。 南疆的百姓,公羊先生,还有依附于你的部族,他们都指望着你呢。” 张慢慢闻言,肩膀微微一垮,苦着脸道:“知道了知道了…唉,当王真的好累,每天批不完的奏章,应付不完的部落首领,还得防着那些老狐狸似的大臣…婉儿,你帮帮我好不?” 看着他瞬间从感伤切换到耍赖模式,凤婉忍不住失笑,心中却是一片暖融。 无论外表如何变化,内里那个依赖她、信任她的“张慢慢”始终未变。 “好,我帮你。” 她承诺道,“我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帮你梳理政务,也一起寻找线索。” “太好了!” 张慢慢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如果你再也不走,那就好了,可是除了那个办法,还有什么能够将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呢? 这句话,张慢慢没有说出口,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就等你来!” 他自然地拉起凤婉的手,肩头趴着小黑,兴致勃勃地引着她往殿外走,“你肯定喜欢,我特意按你以前的喜好布置的,推开窗就能看到一片花海,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挺好看的……” 月光洒在两人一猫身上,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殿宇外的回廊下,公羊左与小七悄然而立。 他们看着并肩离去的两人,听着张慢慢难得轻快的话语,抚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注视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看我家王与你家公主真是绝配,可是两个国家的王,怎么才能走到一起呢?” 小七扭头白了他一眼,边前行,边说道:“没人配得上我家公主!” 公羊左被小七一句话噎住,摇头失笑,快走几步跟上:“小七姑娘此言差矣,缘分之事,岂是配不配得上这般简单?我看他们二人,羁绊甚深,非比寻常。” 小七脚步不停,语气却缓和了些:“我家公主自有主张。” 她顿了顿,瞥了公羊左一眼,“倒是你家王上,莫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才好。” 公羊左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我家王配不上你家公主,那不知,我公羊配不配得上你呢?” 第248章 郎情妾意 小七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公羊左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 月光下,她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她声音拔高,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再敢口无遮拦,小心我的宝剑!” 公羊左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眼中笑意更深,却也知道见好就收,若真惹恼了,怕是真要看剑了。 连忙拱手作揖,语气诚恳了几分:“小七莫恼,开玩笑,开玩笑的。 只是…话都是真心的,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率真可爱,这才忍不住出言试探。 若你觉得有所冒犯,公羊在此赔罪了。” 他言辞诚恳,赔罪的态度也端正。 小七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剑鞘上的缠纹深深印进掌心。 公羊左这番不经意的告白,让她的心,一个劲的突突。 “你……” 她咬住下唇,眼里的怒意渐渐被羞意取代,“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公羊左仍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抬头时眼里却没了戏谑,只余一片清亮亮的月光:“本来就是很好啊,在我的眼里,你就是天上的明月,就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他声音轻柔,字字清晰,眼神定格在小七身上,久久未曾离开:“你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你的一切,都装在我的心里,每当闲暇之时,只要闭目,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小七,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七感觉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冰凉的剑柄,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还扬言要拔剑教训他。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也不知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公羊左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我特意给你买的,尝尝?” 小七目光落在那方方正正的小纸包上,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甜香。 “什么东西?” 她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公羊那炙热的眼神。 公羊左将纸包往前递了递,纸角窸窣展开,露出几块琥珀色的蜜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边新开的铺子,据说老板是你们大凉国的,来这边开了几个分号,里面好多新鲜玩意儿,这只是其中之一,说是加了蜂蜜腌制的蜜饯,你尝尝。” 小七听着他的描述,越听越觉得熟悉,在打眼瞧着那饱满且糖霜细密的蜜饯,心里顿时明了。 没想到杨士奇和林芊动作这么快,这才多久,竟然就已经将铺子开在了南疆这边。 她不动,公羊左就那样举着,也不催促。 半晌,小七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终于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俱是一顿。 小七飞快地收回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一阵香甜瞬间在舌尖漫开,蜂蜜的清甜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那一丝酸意,是她熟悉的味道,却又似乎……更甜了几分。 “怎么样?”公羊左轻声问。 小七不答,又拈起一块,慢慢吃着。 月光洒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公羊左时,他一身青衫,整日围着张慢慢打转。 一副忠心不二的谋士模样。 当他施展出绝顶轻功的那一刻,一向以武力为尊的自己,心里就已经留下了那道飘逸的身影。 公羊左静静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心底一片柔软。 他知道她这是不生气了,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不再多言,只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宫道寂静,只余两人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咀嚼声。 “很甜。” 小七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公羊左侧头看她:“那我下次买酸一点的?” 小七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她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公羊左,”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认真,“你这些话,同多少姑娘说过?” 公羊左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前没有,往后,也只会是你。” 小七握着还剩半块蜜饯的纸包,指尖微微用力。 “我脾气不好,也学不来那些柔弱的模样,”她垂下眼,“没什么特别的。” “在我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姑娘,”公羊左笑了,眼神温柔,“尤其是你拔剑之时…那种神采飞扬的样子,你不知道你有多么迷人。” 小七怔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情话。 不是夸她剑法凌厉,不是赞她英气逼人,而是说她“温柔”。 这个词与她素来的形象格格不入,却偏偏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胡说八道。” 她别过脸去,声音却没了方才的强硬。 公羊左轻轻握住她执剑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浑身一颤。 “我没有胡说。” 他声音低沉,“你每次练剑累了,会轻轻擦拭剑身;见到受伤的小动物,总会悄悄给它们包扎;就连生气时,也从来不会真的伤到别人。” 小七怔怔地看着他。 这些连她自己都不曾在意的细节,竟被他一一记在心里。 “你......”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将这一刻拉得绵长。 公羊左的手指缓缓下移,轻轻覆在她握着纸包的手上。 “小七,”他唤她的名字,“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吗?” 纸包里的蜜饯散发着甜香,与夜风交织在一起。 小七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竟比方才吃下的蜜饯还要甜上几分。 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月光和她微红的脸庞。 “若是......”她声音轻得像梦呓,“若是你日后敢对别人说这些话......” “不会。” 公羊左打断她,指尖轻轻收紧,“此生此世,只对你一人说。” 不远处传来几声不和谐的憋笑声,惊起了枝头的夜鸟。 小七这才发觉两人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张慢慢给凤婉准备的寝殿外面。 而张慢慢和凤婉二人,此刻正坐在殿前的一个石桌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笑嘻嘻的评论着什么。 不过就她俩那不时投来的眼神,之后在互相咬耳朵边说边笑边点头的看戏模样,哪里还猜不到他们是在议论自己和公羊。 第249章 三心二意 她轻轻抽回手,将剩下的蜜饯仔细包好。 “小姐和你家王在呢。” 她低声说着,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石桌方向瞟了一眼。 只见张慢慢正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对着她和公羊左指指点点,而凤婉则掩着嘴笑,眉眼弯弯。 公羊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失笑:“你看看他俩,哪有当王的样子?” 边说还故意往小七身边又靠近了一步,这个举动立刻引来张慢慢一声夸张的“哇”,连凤婉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瞪了公羊左一眼:“你如今怎的如此孟浪?”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公羊左笑道,目光仍停留在小七脸上,“我心悦你,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两人听见。 张慢慢立刻起哄:“听见没?我们公羊可是认真的,小七,你就从了他吧!” 凤婉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太过分,小七那性子,玩笑开过了可不好哄。 但凤婉眼里也是满满的笑意。 小七咬了咬唇,突然大步朝石桌走去。 公羊左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小姐,”小七在石桌前站定,声音还带着几分不自在,“你们…你们偷看多久了?” 张慢慢笑嘻嘻地用眼神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又把装瓜子的盘子往两人身边推了推:“从某人说‘你就是天上的明月’开始?” 凤婉轻轻拍了她一下,温声道:“别听她胡说,我们也是刚坐下不久,恰巧碰见你们走过来。” 小七哪里会信,但面对自家小姐,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接过瓜子,闷闷地在石凳上坐下。 公羊左倒是坦然,对着张慢慢和凤婉拱手行礼后,便自然地坐在小七身旁。 “既然都被你们撞见了,正好请大王与殿下做个见证——我对小七是真心实意的,若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小七的事情,还请两位惩罚在下。” 小七刚入口的瓜子差点呛住,瞪大眼睛看着公羊左,这人怎么敢在小姐和王面前这么直白? 张慢慢和凤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羡慕和欣慰。 “公羊,”凤婉放下手中的瓜子,脸色也开始严肃起来,“你可知小七于我而言,不只是护卫,更是姐妹。” 公羊左神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当着二位的面表明心迹。我公羊左此生定不负小七,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小七轻轻“呀”了一声,忙道:“好好的,发什么毒誓。” 她没想到公羊左会如此郑重其事,更没想到他会当着小姐和王的面许下承诺。 “小七,”凤婉温柔地看向她,“你怎么想?”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小七抬起头,对上公羊左深情的眼神,又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张慢慢和凤婉。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公羊左面前。 “我…我不太会说话,以后若是吵架了,你不许还嘴。”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公羊左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点头:“不还嘴,绝对不还嘴!” 张慢慢“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算什么条件?” 凤婉却了然地笑了,肩膀轻轻碰了碰张慢慢,示意他别打岔。 月光下,小七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她没有回避公羊左炽热的目光,只是小声补充道:“还有…蜜饯,下次要买双份。” 公羊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连点头:“好,买多少都行!” 夜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花树的清香。 石桌上,四人围坐,瓜子壳堆成了小山,笑声时不时响起。 小七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公羊左,他正认真地为她剥着瓜子,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轻轻握紧了袖中那包还没吃完的蜜饯,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也许,这样也不错。 “对了,听说殿下来时带了不少稀罕物件,怎么没见着呢?” “哎呀,你看看我这记性,慢慢,走,带你去看看我这一年多的成果,哈哈,你保证会爱不释手的。” 被公羊这么一问,凤婉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好多日用品来。 曾经的那个世界,最常见的东西,在这里,那简直就是奢侈品。 张慢慢被提起了兴趣,连忙问凤婉,是什么东西。 凤婉卖了个关子,就是不肯告诉他。 张慢慢被凤婉勾得心痒难耐,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好婉儿,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凤婉抿唇一笑,想要捉弄一下张慢慢,故意压低声音:“那些东西啊,有些是女儿家用的,你现在都是男人了,用不着了,还是别看了!” 张慢慢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这叫什么话!我虽现在是男儿身,可心还是女儿心!走走走,我定要去瞧瞧!” 凤婉被她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起身整理了下衣裙:“那你可别后悔,到时候干着急又用不上,我可不能把你变回女人去。” “切,我才不要变回女人呢,变成女人还怎么娶你?” 前半句说完,后半句就变成了嘟囔声。 凤婉没听清楚他说了句什么,立马问道:“你说什么?” 张慢慢闻言,赶紧摆手:“没,没什么,赶紧走,我迫不及待的要去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东西。”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的背影,身后跟着的小七和公羊左对视了一眼。 两个武学高手,将张慢慢说的话一丝不漏的听了个清清楚楚。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两人身上。 公羊左轻轻碰了碰小七的手:“我家王,刚刚是说要娶你家小姐?” 小七嗔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我也听见了,可小姐可是一直拿你家王当姐妹的,他怎能有这样的想法? 再说了,他这样也对不起春桃啊。 哼,你看看你们,君臣二人都没安好心,凭什么小姐要嫁到你们南疆来?我家小姐,以后可是大凉国的女帝,你家王配不上!” 公羊左被小七这一连串的质问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指:“怎么说着他们,倒把我也怪罪上了?” 小七哼了一声,却没再甩开他,只是眉头微蹙,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我是替小姐不平。春桃曾经那么喜欢他,可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三心二意?” 第250章 以图西域 “王的私事,我们做臣子的不好妄议。” 公羊左声音温和,紧了紧拉着她的手,“不过,春桃姑娘既已不在,王也好好安葬了她,她与王之间也算是有了个结果,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呀。” “那也不行!” 小七语气坚决,“小姐的心思我最清楚,她只把你们王当作可以托付后背的挚友。 王若真有别的心思,只怕……只怕最后毁于小姐闹得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到那个可能性,小七心里一阵发紧。 她深知凤婉的性子,外表柔和,内里却极有原则。 公羊左察觉她的担忧,轻轻摇了摇她的手:“别担心,我们王也不是莽撞的人。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方才还说我家王配不上你家小姐,怎么,在你眼里,我们南疆男子就这般不堪?” 小七被他问得语塞,脸颊微红:“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怕小姐心里不舒服。” “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才算最好?” 公羊左追问,目光灼灼。 小七一时答不上来,只好别开脸:“不与你说了,尽会胡搅蛮缠。”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羞涩。 公羊左看着她,心头莫名变得柔软,便也不再逗她。 “好了,不说这个。不过小七,”他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若有一日,王与殿下真的…到那时,你我可就再也不用分开了,你觉得呢?” 小七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小姐的护卫,永远都是。无论她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她身边。” “那我呢?”公羊左轻声问。 小七转回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心头一跳。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掩饰着眼里的一丝慌乱:“你…你自然也是站在你家王那边的。” 公羊左笑了,摇摇头:“不,我站在你这边。”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小七只觉得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她慌忙抽回手,快走几步:“快、快跟上吧,小姐他们走远了。” 公羊左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快步跟上。 没想到平时捡起刀落的小七,竟然这么容易害羞脸红。 他嘴角噙着笑意,紧跟着小七的脚步,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凤婉和张慢慢。 远远地,就听见张慢慢夸张的惊呼声:“哇,牙刷牙膏?太好了,婉儿,我终于又可以拥有清新的口气了!” 凤婉见慢慢如此开心,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还有呢,你看看这是什么?” 凤婉拿出一块香皂来,张慢慢嘴一会儿比一会儿张的大,惊叹声更是不绝于耳。 凤婉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样,算的上惊喜不?” “何止是惊喜,婉儿,就这些东西,可不比做出来的枪支弹药差啊,你这是要发大财了啊,不行,这么好的事情,你可不能吃独食哦!” 张慢慢转身,眼睛发亮,“婉儿,你可真是个天才!这些东西若是拿出去卖,定能轰动全国,不是全世界!” 凤婉被他夸张的模样逗得抿唇一笑,月光下眉眼弯弯:\"瞧你说的,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忘了你,这不就是来你这里拉投资来了吗!\" 张慢慢眼睛一亮,立刻凑近几分:\"投资?婉儿你尽管开口!\" 凤婉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徐徐展开:\"这是我拟的章程。 我想要将这些东西的制作原理都交给大凉国工部,以后这些东西就是振兴大凉的基础。 当然,你这边我也会提供制作流程,但是具体配方我会保留,就当你们南疆入股如何?\" 张慢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绽开更灿烂的笑意:\"婉儿果然心怀天下。 将制作原理交给大凉工部,让百姓都能用上这些好东西,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婉儿,既然配方保留,那咱们这生意可就得好好谈了。 你想让我们南疆以什么条件入股?\" 凤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呀,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财,我是这样想的,你们南疆出原料和场地,占两成利润。 再加上负责一半的生产和销售,也占两成。\" \"那剩下的六成...都归大凉所有?\" 张慢慢若有所思。 \"自然归大凉国库所有。\"凤婉语气坚定,\"这些收益将专门用于兴办学堂、修缮水利等等,我要让大凉从此腾飞而起!\" 公羊左在旁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插话:\"凤婉殿下深谋远虑,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那当然,小姐将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皇帝!” 小七难得的做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可把公羊左给迷的晕头转向。 “咦!婉儿,你这是将高脚杯都做出来了?”张慢慢的声音不时响起。 “是呀,可惜了,没有葡萄酒!要是西域那边也能与我们通商,那就好了!” 凤婉话音刚落,突然看向了张慢慢。 慢慢也看向了凤婉。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渐渐的,嘴角都荡漾起了慢慢的笑意。 “外交,拿下?” “哈哈哈!” 一时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决定,同时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西域的葡萄酒...\" 张慢慢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若是能打通这条商路,不仅能让高脚杯派上用场,更能将我们的香皂、牙膏卖到西域去!\" 凤婉含笑点头:\"正是。西域盛产葡萄美酒、玉石香料,而我们有大凉的精巧器物。若能互通有无......\" \"那便是真正的万国来朝!\" 张慢慢激动地接话,\"婉儿,此事宜早不宜迟。 你我明日就以大凉与南疆两国联盟,修书给西域诸国,邀请他们派使节前来商谈。\" 公羊左在旁听着,忍不住提醒:\"大王,西域与我南疆素无往来,此事恐怕......\" \"无妨。\" 凤婉从容道,\"他们与我大凉还是有少许来往的,且西域诸国近年来内斗不断,国力耗损严重,也急需外援。 我们以商贸为名,先建立往来,再图后计。\" 第251章 慢慢表白 张慢慢抚掌大笑:“对对对,婉儿,就是这个理,新的丝绸之路就从这里开始吧,还是你这脑袋瓜好使,没有你,我这脑袋里全是浆糊啊!” 张慢慢夸张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摇头,一边慢慢蹲下身子。 张慢慢蹲在地上,却仰起头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婉儿,你说这丝绸之路我们就要开始了,那东夷那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了?”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起来,“东边是海,西边是沙漠,北边是雪山,南边是丛林......” 凤婉见他难得露出一副认真的神情,便也跟着蹲下身来。 她伸手轻轻点在张慢慢画的简易地图上:“嗯,以前也想过,但战争太残酷,不战又拿不下,所以现在只能是先互通有无。” 张慢慢手中的树枝在东夷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你说得对,战争劳民伤财。 但如今我们以商队先行,带着丝绸、瓷器和茶叶,东夷的珍珠、珊瑚岂不正是中原所需?\" 凤婉抬头看着张慢慢:慢慢,你现在真的变化很大啊,看来这南疆王让你成长了不少啊!” “嘿嘿嘿,那当然,老公羊可是将我堵在书房里,给我恶补了整整一个月的历史,简直太享受了。” 凤婉被他这话逗得抿唇一笑:\"哈哈哈,是不是比上学还让你难受啊?亏你还能说出'享受'二字来\" 她伸手轻轻拂去张慢慢肩头的沙尘:“慢慢来吧,我相信只要坚持,我们会成功的”。\" 张慢慢顺势握住她的手,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老公羊说,曾经这方世界,本就是一个超级大国。 但最后因为诸侯割据,互相争夺田地矿产,渐渐的就搞得国力衰竭,最后一个洋洋大国,就这样分崩离析。 婉儿,你我既然来此走这一遭,你也决心想要干一番大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走一些捷径呢?\" 凤婉呆呆的看着严肃的张慢慢,好像眼前曾经的慢慢正在渐渐脱离出这具驱壳,与现在的张慢慢分别站在了凤婉身体两侧。 “这东西那有捷径可走,关乎民生之事,稍一个不留神,就会导致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想要整个天下拧成一股绳,以现在的条件,太难了!” “其实也没多难,你来的时候收到我给你的信了吧?你没有认真考虑过吗?” 凤婉别过脸,没有看张慢慢那张真诚且有些急切的脸。 “收到了,我只以为,你只是在与我开玩笑罢了,慢慢,以后这样的玩笑还是别提的好。” 张慢慢闻言,赫然站起身来,有些倔强的,一字一顿的说道:“凤婉,我现在很严肃的告诉你,那件事情,我是认真的!” 凤婉心里一紧,自从来到这里,她下意识的没有提起那封信,而是想要与张慢慢保持现在的距离。 既然不能能做一辈子姐妹,那就做一辈子的兄妹吧! 慢慢,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姐妹的,虽然你现在是男儿身,但在我心里,你一点都没变!” 凤婉的话音落下,宫里的风似乎都凝滞了。 张慢慢的手还悬在半空,方才眼底灼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星火。 他维持着蹲姿,良久,才极慢、极慢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凤婉完全笼罩。 “姐妹…兄妹…”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像笑,而是挂满了苦涩的纹路。 “婉儿,我们先后来到这里,也算是一起经历了生死,也见证了彼此从一个时代小白,踏上了了现在的至尊之位。 但你不能忽视我的性别变化,婉儿,我现在是一个男人。 一开始是有些难以接受,但现在,我感觉我就是他,而他也真正的成为了我。 他向前踏了一步,绿油油的草坪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封信里每一个字,都是我反复思量,真心实意写下的。 我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怀念过去那个‘姐妹’情分。 婉儿,我看着你在这乱世中步步为营,看着你眼底的野心与疲惫,我想站在你身边的,不是一个‘姐妹’,而是一个能与你并肩,共担风雨的男人,一个…丈夫。 你要忘记曾经的张慢慢,我现在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婉儿,当初我喜欢春桃时,其实我心里好像没能明白,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也接受了。 既然老天想让我成为一个男人,那我又怎能辜负它这一番好意。 婉儿,若是你答应了你我联姻之事,那以后我们只需有一个孩子,那这两个国家之间,就再也没有隔阂,而是同过那个孩子,渐渐融合在一起。最终他们就是一个统一的国度。” 凤婉被他这一番剖白震得心神俱颤,尤其是最后那句“只需有一个孩子”,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头,撞进张慢慢那双不再有半分嬉笑、只剩下全然认真与炽热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坚硬的、属于男性的棱角取代了记忆中柔软的轮廓。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还要个孩子…张慢慢,你当这是儿戏吗?” “儿戏?” 张慢慢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丝自嘲,“婉儿,你觉得我此刻像是在说儿戏吗? 我们谈论的是两个政权的融合,是避免未来百年战乱的可能! 老公羊说的对,血脉,是最强有力的纽带,胜过千言万语,胜过百万雄兵。 而你我,是唯一能铸造这条纽带的人。” 他再次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是,我知道这很疯狂,对我们两个来自现代灵魂的人来说,这想法甚至有些……原始,有些可怕。 但婉儿,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看看我们身上的袍服,我们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们了! 我们要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去达成我们的目的!” 凤婉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身后冰凉的廊柱,退无可退。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昔日“姐妹”的影子,却只看到南疆王坚毅的眉眼,和属于一个男人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第252章 慢慢心声 凤婉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身后粗糙的廊柱,木屑微微刺痛了皮肤。 她看着张慢慢,不,是看着南疆王——此刻他的眉宇间是全然陌生。 是属于一个当权者,对于权利的向往和炽热。 那层属于“张慢慢”的、她以为永远不会褪去的柔软外壳,在此刻碎裂殆尽,露出了内里坚硬、甚至有些硌人的内核。 “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 她重复着,声音轻颤,“所以,联姻,生子,就是你找到的……捷径? 慢慢,你告诉我,这究竟是老公羊灌输给你的权术,还是……你真心所愿?” 最后几个字,她问得异常艰难。 她怕听到答案,无论是哪一个。 张慢慢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犹如一道射线,直抵她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凤婉的抗拒、挣扎,还有那深藏的一丝……恐惧。 “有区别吗,婉儿?”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老公羊点明了那条路,但走上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让我们真正‘并肩’的方式。 不是作为来自异世的难友,不是作为可以互相调侃的‘姐妹’,而是作为伙伴,作为同盟,作为…夫妻。”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但在看到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时,手在空中顿住,缓缓落下,握成了拳。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对我们两个习惯了独立、习惯了自我掌控的现代人来说,这种基于政治和血脉的捆绑,听起来就像一场噩梦。但是婉儿,”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偏执,痴狂,“想想我们要做的事! 统一天下,结束割据,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因诸侯争霸而流离失所……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做出一些……妥协吗?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渐渐的又被执着所替代。 “你我之间,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又全都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的使命。 当初喜欢上春桃时,我自己心里也纠结过。 我是不是变态,我怎么会对春桃有哪些想法。 只是以前,我自己也看不清,或者说,不敢看清。 但是,婉儿,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无论心里如何的挣扎,我现在已然就是一个男人。 不是我心里有了什么变化,而是这具身体,在尽情展现着他的需求。 婉儿,我想,我们之间的‘姐妹’之情,如果能够变成另一种感情,这算不算的上是情上加情?” 凤婉的心猛地一缩。 她别开脸,望向远处宫墙下沉沉的暮色。 “慢慢…” 她几乎是耳语般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 “你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好吗?” 凤婉的声音带着哭音,几近哀求的话语,让情绪激动的张慢慢停下了他的脚步与动作。 “好,好,婉儿,你别急,你想一想,我再看看其它东西,这还有好几个箱子呢,别急!” 张慢慢立刻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作安抚状。 他眼底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懊恼,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急了。 他转身走向那些堆放着的、尚未开启的木箱,背影甚至显得有些仓促。 凤婉看着他几乎是逃离般的动作,紧绷的肩颈微微松弛下来,但心底那团乱麻却丝毫未解。 她缓缓滑坐在廊柱下的石阶上,将发烫的脸颊埋入冰冷的掌心。 夜风吹拂着她散落的鬓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张慢慢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开箱的声音,动作刻意放得很轻,似乎生怕再惊扰到她。 他不再说话,只留给她一个在箱笼间翻找的、显得有些忙碌和笨拙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凤婉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试图回到从前那种轻松氛围的努力,却又掩不住底色的紧绷: “婉儿,你竟然还做了女士内衣出来?还有,这是什么?卫生棉么?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本来听到自家小姐与张慢慢的对话,心里就已经不平静的小七,刚要过来给凤婉递杯茶。 但张慢慢这一顿输出,立马让小七止住了步伐。 因为旁边的公羊左,已经完全被张慢慢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大王刚刚说什么?那是什么东西?专门给女子用的?小气你……唔!” 话音未落,一只略些冰凉的小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小七红着脸,一边往外推,一边低着头,声音低低的说到:“别看,不许再问!” 凤婉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背却因这突兀的打岔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小七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下用力,几乎是拖着还想探头探脑的公羊左往远处走。 “非礼勿视,非礼勿问!” 公羊左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却难得没有挣扎,只是兀自瞪大了眼睛,满是求知欲地回头望向张慢慢手中的“新奇物件”,嘴里含糊不清:“棉……棉絮何以至此?结构似乎颇为精妙,用于女子……莫非是月事……?” “闭嘴!” 小七忍无可忍,几乎是跺着脚低吼出声,眼里顿时冒出了两簇火苗来。 慷锵…… 宝剑出鞘,公羊左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才闭上了嘴,眼睛也从那些东西上面,转移到了小七已经出鞘的宝剑上。 “小七,小七,不至于,不至于啊,赶紧把剑收起来。” 公羊左的视线牢牢锁在剑锋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讪讪地举起双手,慢慢后退着:“冷静,冷静…我不问了,不问了!” 凤婉依旧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是何等神色。 张慢慢背对着她,手里还捏着那片柔软的卫生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找了多么不合时宜的话题,此刻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大王,”最终还是公羊左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小七的剑锋,朝着张慢慢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此等……私密之物,关乎女子清誉,实在不宜公开讨论。” 他刻意用了“女子”二字,还对着张慢慢挑了挑眉。 张慢慢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手中的东西塞回木箱,砰地一声合上箱盖。 “哦,呵呵,不好意思,忘了这里还有两个男人了” 第253章 答应了吗 他转过身,面带尴尬,张了张嘴,想对凤婉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凤婉就在这时抬起了头。 她眼眶微红,只是轻扫了一眼张慢慢,之后就望向了小七与公羊左:“小七,住手,公羊先生,不必如此紧张。 些微造物,能解女子之苦,是功德,非罪过。 若先生好奇原理,日后得了空闲,凤婉可与先生探讨一二。” 公羊左愕然,完全没料到凤婉会如此直接,就这么坦然的与他说起了此事。 他一时语塞,看了看小七,只能讷讷称是。 凤婉这才将目光再次转向张慢慢, “慢慢,”她轻声开口,声音里略显疲惫和疏离,她抬手指向那些木箱,指向那些她特意想要与张慢慢分享的物品。 “你看到这些物品,是可以用作政治筹码或是需要隐藏的‘私密’。 而我做出它们,想的只是让这里的人民,包括我自己,能过得更舒服、更有尊严一些。 你说要走捷径,要联姻,要生子,是为了更快地统一天下,结束战乱。 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了大义,是为了我们能够‘并肩’。” 她缓缓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慢往张慢慢那边走去。 “可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是否愿意用我的身体、我的婚姻、我未来可能的孩子,去填平你那条所谓的‘捷径’吗? 你没有。 你只是告诉我,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式。 你用‘我们’的使命来绑架我,用我们过去的情分来模糊我的意志,甚至用这具身体的本能来为你辩解……” 凤婉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 “你看,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拥有过去的记忆,但我们终究走上了不同的路。 你越来越像这里的‘王’,思考的是权术、是制衡、是牺牲小我完成大义。” “而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箱子,扫过不远处紧张地看着她的小七,最终落回张慢慢有些苍白的脸上,“我还是想先做‘凤婉’,做一个能掌控自己身体、自己意愿的人。” “你要的‘并肩’,如果是以失去自我为代价,那恕我…无法奉陪。” 说完,她不再看张慢慢是何反应,径直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婉儿!” 张慢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惊慌的想要拉住凤婉,但指尖刚刚碰触到她的衣袖,她已翩然远去。 凤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留下最后一句: “这些东西,你可以慢慢看看,毕竟,这以后可能会成为我们两国之间很重要的经济来源。小七,我们走。” 小七立刻收剑入鞘,狠狠瞪了公羊左一眼,快步跟上凤婉,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殿深处的阴影里。 廊下只剩下张慢慢和公羊左,以及那些沉默的木箱。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将张慢慢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孤寂。 他望着凤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公羊左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道:“大王,凤婉殿下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待她冷静下来……” “把这些东西送去工部,让他们好好研究研究。” 张慢慢打断他,声音沙哑,“公羊,早点休息,今天就不用陪着本王了。” 公羊左默然,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属于“南疆王”的沉稳与霸气。 回到寝宫的凤婉,心里沉甸甸的,她不知道这次见到张慢慢,为什么会感觉他很陌生。 以前的张慢慢,一心扑在吃喝玩乐上,简直就是胸无点墨,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现在的张慢慢一心扑在了权力上。 他想要与自己成婚生子,也是知道自己,接受不了一妻多夫这样的事情。 若自己答应了他,那将来,他就是自己唯一的夫君,若再有一个孩子呢? 那这个孩子将会是大凉国皇室唯一一个后代,也是南疆王族唯一一个血脉。 想都不用想,张慢慢算计的,定不是为了什么世界大同,人民幸福。 而是他想将这片世界,一起归拢起来,最终成为这片土地的唯一掌控者。 想到这里的时候,凤婉蓦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凤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紧紧攥住了衣袖。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一个更深的、几乎被她忽略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与张慢慢,皆非此世之人。 他们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知识,这本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秘密与纽带。 他提出的“联姻”,看似是妥协,是专一,实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更为精巧的牢笼。 他算准了她的情感软肋,也算准了她对唯一亲密关系的向往。 若她应下,不仅是他,连他们可能拥有的后代,都将成为他权力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一个能名正言顺继承两国血脉与疆土的,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而他将他们之间最私密、最珍贵的共同记忆,化作了刺向她最锋利的一剑。 “他竟……算计至此。” 凤婉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被汹涌而上的寒意所取代。 “小七。” “在。” “陪我去见张慢慢!” 小七闻言愣了一下,但已经迈步向前的凤婉,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 “哦!” 小七连忙跟上,主仆二人穿过夜色笼罩的宫殿,脚步声在空旷的廊庑间回响。 凤婉走得极快,裙裾翻飞,方才在寝宫中理清的思绪此刻如同冰锥,一下下刺着她的心。 不是痛,是一种被彻底冒犯、被精心算计后的冷。 她原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还存有那份来自异世的默契与情分,如今看来,那也不过是他用来捆绑她的绳索之一。 张慢慢在公羊左离开后,便慢慢收敛起了脸上的尴尬与痛苦。 只见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犹如夜色中的一团黑雾,轻轻的对着张慢慢点了点头。 张慢慢便抬脚往自己的书房里走去。 等他回到书房后,里面赫然坐着两个人。 “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第254章 烛火摇曳 有些昏暗的书房内,琳琅满目的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个书籍。 有竹简的,兽皮的,还有少量纸张与绢帛的。 在最里面阴影处,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端坐在那里。 俩人都穿着一身宽大的绣袍。 其中一个衣袍前面绣有日月星辰,背后绣着一个八卦图,头上戴着一个莲花冠。 一看就是一位道长。 另一个·则是头戴五佛冠,这是东巴在大型仪式上佩戴的头冠,穿着一件白色的麻布长袍,外套一件红色的缎面坎肩。 长袍上绣满了不认识的奇异文字,看上去神秘又端庄。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杆法杖,看上去像是骨质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圆圆的红宝石,猛的一看,倒像是顶着一颗火红的太阳。 如果公羊左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自己的父亲竟然与他的老对头国师大人正如多年老友般,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二人见张慢慢进来,立马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拿着法杖的老头急切的问道:“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此时的张慢慢,已经将刚刚在凤婉等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羞愧收敛。 他一脸严肃,眼睛里闪过道道精光。 “没有,再等等吧,她一时接受不了,看来还得给她准备点意外才是啊! 实在不行,那就让她,从那来再回那去吧!” 俩老头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然后也没说什么,俩人就这样默默站在那里,等待着张慢慢吩咐。 “本王最近感觉,张慢慢的记忆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有时候,她会左右本王的思想,尤其是本王对凤婉有所图的时候,她的反应就很激烈,你们二人可有什么办法?” 手持骨杖的大祭司沉吟片刻,法杖顶端的红宝石在昏暗中泛出幽幽血光。 “大王,这‘移魂’之术本就凶险。 当年我们做法,本是想着随便引来一个后世之魂,但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竟然让那大凉国的凤婉截了胡。 而您却只能占据了后来的张慢慢的魂魄。 三年了,您与她共用一具身体,又一直在用她的思想与记忆,再加上她执念不散,尤其是对至亲之人的牵挂,最易成为魂隙。” 一旁的老道长拂尘一扫,眉头紧锁:“大王,老朽当初便说过,强占他人魂魄,终有反噬之患。 凤婉小姐与那张慢慢胜似亲姐妹,您对她动念,自然会激起张慢慢魂魄最激烈的抵抗。 轻则心神不宁,重则……恐有魂体相争,两败俱伤之险。” 张慢慢,或者说,占据了她魂魄的“王爷”,负手而立,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属于暮年权谋者的阴鸷。 “两败俱伤?” 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棂,“本王既能从幽冥中爬回,就绝不会被一个女人的残念左右。”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毕露,属于张慢慢的那份清澈早已荡然无存,“办法。本王要的是办法。” 大祭司老公羊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骨杖上的刻痕,缓缓道:“或可尝试‘镇魂咒’,辅以血玉之力,强行压制。 但此法酷烈,若残魂执意玉石俱焚,恐伤及肉身根本。” 老道长摇头:“堵不如疏,强行镇压,怨念愈深。 不若…设法让那凤婉自愿与大王联姻,或许张慢慢的执念便能消散,王爷您亦可彻底融合她的魂魄,掌握她的记忆,那她的一切,就全都是大王您的了。” “自愿牺牲?” “张慢慢”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如今对本王……不,是对她这‘姐姐’已心生疑虑,如何肯自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既然软的不行,那便让她‘被自愿’好了。 你们去准备吧,三日之内,本王要看到一个‘意外’,让她心甘情愿,或者……不得不为她的好姐妹付出一切。”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不属于他的、针扎似的悸痛,是张慢慢魂魄无声的抗议。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至于她这点不甘的念头……待事成之后,若还不肯散去,那就连同她姐姐的魂魄一起,炼入这法杖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书房内烛火猛地一跳,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余法杖顶端那颗红宝石,如一只嗜血的眼,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两个老人躬身领命,身影融入更深沉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婉与小七来到张慢慢寝宫的时候,就看到孤身一人的张慢慢刚好也走到了宫殿门口。 “慢慢!” 凤婉轻声一喊,沉思中的张慢慢立马停下了脚步。 在看到凤婉的那一刻,他脸上仿佛露出了两种表情。 一个带着探究,另一个则是写满了担心。 但这也就是一瞬间,那张脸上就布满了笑意。 “婉儿,天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凤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但张慢慢脸上的笑容已然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亲昵,她快步上前,自然地挽住了凤婉的手臂。 “想与你好好谈谈!” 凤婉任由她挽着,目光细细描摹着好友的眉眼,试图想要找到一些独属于张慢慢的痕迹。 小七默默跟在身后,她看着张慢慢,总感觉他好像与以往不太一样,但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什么来。 但她的眼神,却一直警惕地在张慢慢身上扫来扫去。 “好,我也想与你好好谈谈,进来吧!” 张慢慢笑着将凤婉引入殿内,转身关门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小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七脊背莫名一寒。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小姐!” 被隔绝在门外的小七焦急的喊了一声。 “小七,就在门口等我!” 凤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小七只得停下推门的动作,尽量将自己的耳朵立起来,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殿内,烛火摇曳。 张慢慢引着凤婉在软榻坐下,又亲手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婉儿,尝尝这新进贡的雪顶含翠,我记得你以前就最爱这清冽的口感。” 她将茶杯推至凤婉面前,动作看似从容,那过于平稳的声线里,却透着一丝刻意。 第255章 真相来临 凤婉没有碰那杯茶,直视着对方:“慢慢,这里没有外人。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南疆过得不好?是不是被他们挟持了? 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告诉我,我知道你是不会为了权利动那些歪心思的,对不对?” 张慢慢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烛光下,她指尖微微收紧,然后将手在自己心口处压了压。 来自张慢慢的抵抗,又开始了。 他只觉得自己心口处,一阵阵的绞痛传来,脑海里也传来一股撕扯感。 该死,张慢慢,又来坏我好事,滚! 他强行压下那股不适,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苦笑:“婉儿,你还是这么了解我...” 话说到一半,他声音突然卡住,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握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慢慢,你怎么了?” 凤婉见状赶紧起身,想要伸手扶住张慢慢。 “没、没事...” 张慢慢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灵魂正在疯狂地挣扎,像困兽般撞击着那道无形的牢笼。 就在这一瞬间,张慢慢的眼神忽然变了。 方才的沉稳与算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凤婉熟悉的、带着几分脆弱与焦急的神色。 “婉儿,快走...” 这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凤婉耳中。 凤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才是她认识的张慢慢! 然而这清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张慢慢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先前的深沉模样。 “婉儿,不好意思,最近发现这具身体有些不对劲儿,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些头疼的症状!”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声急切的警告只是凤婉的错觉。 但凤婉看得分明,他扶在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显然仍在极力压制什么。 凤婉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的张慢慢有问题。 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她也拿不准。 她顺势露出关切的神情:“可请御医看过了?南疆巫医之术闻名天下,可有查出是什么毛病?” “看过了,说是旧疾,只需慢慢调养就好。” “张慢慢”松开桌沿,重新坐直身体,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导权,“不说这个了。婉儿,方才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了,我在南疆很好,这个王当的还是不错的,你放心!” 凤婉心念微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来,我帮你把把脉,正好我拿你练练手,好久没给人把脉了,可别把这吃饭的本事给忘了。\" 她说着便伸手探向张慢慢的手腕,动作自然得仿佛真是姐妹间的玩笑。 “张慢慢”眼神一凛,下意识要缩回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指尖触及腕脉的刹那,凤婉脸色骤变。 这脉象混乱至极,时而沉涩如枯木,时而汹涌如怒涛,更有一股阴寒邪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绝不是寻常病症! \"你——\" 凤婉刚要开口,却见张慢慢突然浑身剧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给老子滚回去!\" 她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险些将凤婉带倒。 “婉儿,你先回吧,我今日不舒服,明日好好陪你!” 张慢慢青筋暴起,话语从牙缝中挤出。 凤婉看得出,他此刻应该很难受。 “慢慢,别急,我再看看,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医学博士呢,没准儿你们御医治不好的,我可以呢!” 凤婉不顾张慢慢的抗拒,再次伸手扣住她的腕脉。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激烈冲撞——一股阴寒霸道,一股微弱却坚韧。 \"放开!\" 张慢慢厉声喝道,声音粗哑,带着一股戾气。 “啊……” \"婉儿...快走...回去!\" 是慢慢!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一会儿是慢慢,一会儿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凤婉非但没有放开,而是更精准地扣住了那道紊乱的脉息。 她双眼紧紧盯着张慢慢剧烈变幻的双眼,“你不是慢慢!或者说,不全是!你到底是谁?你对慢慢做了什么?” “张慢慢”的面容骤然扭曲,仿佛有两张面孔在皮囊下激烈争夺主权。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一只手猛地抬起,似乎想攻击凤婉,另一只手却死死扼住自己抬起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婉…儿…走……” 张慢慢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泣音和极度的痛苦,“他…是…南疆…王…虞江…” “闭嘴!” 那粗粝的男声再次咆哮,试图压制。 “虞江?你先住手,放过慢慢,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还有,我希望知道慢慢现在的真实情况!” “张慢慢”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扭曲挣扎的神情瞬间凝固,连同喉咙里那怪异的嗬嗬声也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变形。 “小姐,有事吗?” 门外小七早已焦急的不行,里面动静那么大,她早就想冲进去了,但想到小姐下的死命令“无论里面有什么动静,她都不许自己进去,除非…是她主动喊你。” “没事,别让人靠近这里。” 小七犹豫了一瞬间,最终还是坚定的立在门口,虽然握着剑柄的手,早已被汗水浸透。 片刻之后,“张慢慢”脸上所有的痛苦、惊慌、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平静。 他(或者说,他)缓缓放下自己扼住手腕的那只手,动作变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仪。 他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袖,方才那几乎要掐入皮肉的指甲印还清晰可见。 他抬起眼,看向凤婉,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凤婉熟悉的温婉,也不是方才挣扎时的狂乱,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呵……”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男性特征,与张慢慢原本的嗓音截然不同,“不愧是张慢慢念念不忘的挚友,凤婉博士,果然敏锐。” 他不再掩饰,或者说,在张慢慢拼死吐露真相后,掩饰已无意义。 第256章 被迫答应 \u001eL?????\u0017?L??N?h??$q???????=>5k\u001d?c?b\u0011??Y????*I\u0015?t???\u0006?? ?\u001e?l|?b????w?p\u0010????:R\u0012Y\u001a??}*\u001f?μ????I????If?\u000e??\\?\u0006??:?ˊ5%h\u000b???\u0011?+?o??\u0006\u001c??=??N\u0003???????q?????\u0001Z\u0004?g?!~???N?\u0001?\u0016b?\u00068:?\u0005g~F?o\f?3\u0015?\u0011V?hr???\u0005\u0018?\u0006K\u0017q?h???\f?]?g?>????g?V\u001b??\u0017??=???\t?:k0 ??\u0015???\u0011`?&Ar??\u0005?b4tk?_Zm8?(\u001f\u0016z\u0013??vm(????\u0012??4???o??I-IAf??\\ `??V?]?????\u00073?x????+? ?E=?J?w?r??K??+?\u0018ot\u0006?i?R?????jE ;?`\u0001?q?s@k??\u0006?k?_\u000e?\u0013\u0015?'-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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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江轻轻击掌,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殿内,对着虞江微微一拜。 “请国师与大祭司回来!” 那黑影再次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大殿里。 咣当…… 殿门应声而开,小七焦急的身影闪现。 她双臂一展,悠然出现在凤婉身侧,然后一脸警惕的扫视着殿内。 “小七,没事!” “小姐,这里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没事,退下吧!” 小七见凤婉再次开口,心里便明白,小姐知道这股危险气息的来路。 她动作微微一停,然后静立在了凤婉身侧。 凤婉见状,立刻便明白了,小七这是不愿意在外面等着了,便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小七的行为。 “国师、大祭司到——” 不一会儿,殿门外传来通报声! “请!” 两个老人并肩缓步走入,大祭司老公羊,眼神睿智,看着凤婉微微一笑:“凤婉殿下,久仰久仰!” 凤婉见这人容貌与公羊左有七分相似,便知他就是大祭司老公羊了。 凤婉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老公羊,落在他身后那位身老者身上。 虽是第一次见到他,但凤婉却莫名对他有一种熟悉感。 “这位便是国师?” “南疆国师丁一见过凤婉殿下!” 那老者打了一个道家稽首,声音温和,却让凤婉浑身一震。 “丁一?” 这名字太过寻常,可那份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她仔细打量,对方须发皆白,面容普通,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 虞江似乎很满意凤婉的反应,笑道:“如何?国师与大祭司皆已在此,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本王保证,你想知道的,他们绝不隐瞒。” 凤婉定了定神,目光在国师丁一身上停留片刻,然后问道:“第一个问题,我们以前见过吗?” 国师丁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他缓缓道:“当然……没有!” 凤婉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变化:“只是觉得国师莫名眼熟,仿佛在何处见过。” 老公羊轻笑插话:“殿下说笑了,国师深居简出,就连朝中大臣也难得一见,殿下初来南疆,定是没有见过的!” “哦?是吗?” 凤婉话锋突转:“第二个问题,我与慢慢之所以来到这里,这一切都是二位的杰作吗??” 这问题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虞江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老公羊脸上的笑容僵住,而丁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凤婉向前一步,袖中指尖暗暗掐入掌心:“我与慢慢原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若非有人施法,怎会无故来到这边?大祭司方才还说绝无隐瞒,现在便要矢口否认吗?” 老公羊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被丁一抬手制止。 “殿下猜得不错。” 丁一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殿内空气骤然紧绷,“确是我与大祭司联手,以秘术想要唤醒大王,但将二位请来南疆,这是个意外,我等也不知是哪里出的问题。” 小七瞬间拔剑出鞘,剑尖直指丁一:“大胆!” 老公羊急忙上前一步:\"殿下息怒!当日我与国师确实只在施法唤醒陛下,不知为何会撕裂时空,将您两位姑娘卷入......而且您还直接去了大凉国,而张慢慢姑娘直接附身在了大王身上。\" \"大祭司,国师,意不意外的,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是既定事实!\" 凤婉打断他们的说辞,\"若只是意外,为何慢慢的魂魄会被禁锢? 为何她的魂魄可以滋养你们大王?\" 丁一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殿下有所不知。张姑娘的魂魄与陛下命格相合,若非她的魂魄滋养,陛下早已魂飞魄散。这并非禁锢,而是......互利共生。\" \"互利共生?\" 凤婉冷笑,\"那为何慢慢日渐虚弱,而你们大王却愈发康健?不说这些没用的,第三个问题——若我要带慢慢离开,你们可有方法?\" 老公羊脸色骤变:\"万万不可!陛下魂魄尚未稳固,若此时让张姑娘离开,陛下必遭反噬!\" 虞江终于开口:\"所以,暂时还得让她留下。\"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小七的剑尖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丁一却忽然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凤婉:\"殿下,老道或许......还有一个两全之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公羊眼中闪过惊疑,虞江微微眯起眼睛。 \"什么方法?\"凤婉警惕地问。 第258章 前往西域 丁一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古籍记载,若寻得'魂玉',便可温养魂魄,替代张姑娘维持陛下生机。\" \"魂玉何在?\"虞江急切追问。 丁一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凤婉:\"魂玉......下落不明,不过听说百年前曾在西域出现过。\" 凤婉的目光紧紧锁在丁一手中的竹简上,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魂玉?西域?” 丁一缓缓展开竹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正是。据记载,魂玉乃天地灵气所钟,能滋养魂魄,稳固神魂。 若能寻得,便可替代张姑娘维系陛下生机,届时张姑娘的魂魄自可安然离去。” 虞江忽然从王座上站起,几步走到丁一身旁,接过竹简细看:“国师为何从未提及此事?” 老公羊也面露诧异:“老友,这......” 丁一微微躬身:“老道也是近日翻阅古籍才偶然发现此记载。 魂玉一事太过缥缈,本不欲过早提及,以免空欢喜一场。 但今日见凤婉殿下救友心切,方才道出。” 凤婉敏锐的察觉到,这丁一老道好像对自己颇为关注,而且她能感觉到,这老头对自己没有恶意。 “既然有法可解,我自会去寻。” 凤婉语气坚定,“但在我离开期间,必须保证慢慢的安全。” 虞江放下竹简,眼中精光闪烁:“这是自然。不过西域路途遥远,沙漠颇多且常有猛兽出没,恐怕......” “我会保小姐安全!”小七立刻接口,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管他什么龙潭虎穴,我都闯得。” 丁一却缓缓摇头:“魂玉非凡物,自有灵性,非有缘人不可得。 老道推算过,唯有命格特殊之人方能感知其存在。 凤婉殿下与张姑娘同源而来,命格相通,或许正是合适人选。” 他顿了顿,看向虞江:“不过大王所言也有理。西域确实凶险,但这魂玉是为大王寻得,如果……大王也能亲身前往,则找到的可能性就更多!” 丁一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国师这是要让本王亲自涉险?\" 老公羊也急忙劝阻:\"不可!大王龙体贵重,怎能亲赴西域那等蛮荒之地?\" 丁一不慌不忙,向虞江深施一礼:\"陛下,老道之所以如此建议,原因有三。\" 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其一,魂玉有灵,若得大王亲临,或许更能感应到与陛下魂魄相契的玉魄。\" 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张姑娘的魂魄如今与陛下同体,此行老道亦会同行,若得到魂玉,老道便可直接施法将张姑娘魂魄与大王分离。\"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丁一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凤婉:\"其三...老道夜观天象,发现帝星西移,紫气东来。陛下此行,或许另有际遇。\" 虞江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击,低头做沉思状。 “好,既然国师这般说了,那本王自是信你的。此事,本王允了。” 丁一立马接道:“老道愿以性命担保,必护大王周全。” “大王既然决定了,那老臣也不多说什么,让左儿陪大王一起去吧,他身手还是不错的!” 大祭司眼见一切已成定局,便想让自己儿子也跟着,以陪伴王驾左右。 虞江闻言,目光转向老公羊,沉吟片刻:“他身手确实不凡,大祭司不说,本王也要点将呢。” “那,老臣这就去安排。” 老公羊躬身退出大殿,步履匆匆。 凤婉转头看着虞江:“若慢慢有任何问题,请你立刻告诉我。” “这是自然。” 虞江难得语气温和,“张姑娘为本王承受如此痛苦,本王定不会亏待她。” 丁一捋了捋胡须:“老道这里有一块暖玉,还望大王随身携带,它有安魂之效!” 小七紧握剑柄:“小姐,我这就去准备行装。” 三日后,一支精干的队伍在宫门外集结。 虞江换上了一身精干的骑装,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英气。 丁一依旧是一袭道袍,手持拂尘。 而公羊左则依旧是一身白色襦袍,看上去一副温文尔雅的俊俏书生模样。 凤婉则是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装,梳了个高马尾,看上去与这个古风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别有一番飒爽风姿。 小七背着行囊,腰间佩剑,警惕地环视四周。 她特意为凤婉多准备了一件披风:“小姐,沙漠昼夜温差大,这个您带上。” 丁一从袖中取出一个罗盘,指针微微颤动:“老道已大致推算出魂玉可能出现的方位,大王,我们出发吧。” “出发!” 虞江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既然有方向,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找。走吧。” 一行人马向西而行。 离开王城数日后,眼前的景色逐渐由青山绿水变为茫茫黄沙。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队伍在沙丘间艰难前行。 凤婉用面纱遮住口鼻,眯着眼望向远方。 不知为何,自进入沙漠后,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在呼唤她。 当夜,众人在一处背风的沙谷扎营。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与白天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公羊左默默将水囊递给小七:“小七,喝点水,你这都好几天没理我了,怎么了?” 小七冷冷地别过脸去:\"可不敢劳您大驾。\" 公羊左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水囊放在她身旁的沙地上:\"上次见面不还好好的嘛,我不知道你们那天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我问过父亲了,他不肯告诉我,只是说大王要去趟西域,让我保护大王,而且还安顿我不要打听大王的事情。 小七,你能不能悄悄告诉我,那天,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凤婉坐在不远处的沙丘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这几天也察觉到小七对公羊左的态度有些异常,私下里也劝过小七,但小七总觉得老公南疆的这些人都在逼迫她家小姐,连带着公羊左也被牵连在内。 凤婉正要起身去劝解,就见虞江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点水吧,下一次碰到这里的村民,我们得换几匹骆驼骑了。” 凤婉接过水壶,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触到虞江的手背。 沙漠夜晚的寒意让他的皮肤带着凉意,她却莫名觉得那触碰之处有些发烫。 这几天虞江对她的关心倒是无微不至,真的像极了她在现代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 一个追女孩子的大男孩。 第259章 诡异沙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得到过慢慢记忆的原因,他有时候还会偶尔蹦出几句土味情话来。 比如昨天傍晚扎营时,虞江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对凤婉说:“这沙漠的落日再美,也不及你眼眸的万分之一。” 凤婉当时正忙着搭帐篷,闻言手一抖,帐篷杆差点砸到脚。 就连一向脸瘫的小七,嘴角都压不住的抽搐了好几次。 公羊左先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的大王,随后则是一脸钦佩的对着虞江竖起了大拇指。 “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凤婉忍不住问着,心里却想到了从前的张慢慢,那个一心这一心钻进互联网的女孩子,就爱学这些玩意儿。 虞江一脸坦然:“张姑娘的记忆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她说这在你们家乡叫‘土味情话’,是表达好感的一种方式。” 凤婉扶额,心想,等慢慢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让人看了去。 “南疆王还是专心找魂玉吧。”她试图转移话题。 “找魂玉和与你说话并不冲突啊,我真挺喜欢你的。” 虞江看着她,目光专注,“况且国师说了,魂玉与你有缘,多与你相处,说不定能更快找到线索。” 凤婉一时语塞,只好低头继续摆弄帐篷。 与人交流,尤其是与这样的混不吝的人打交道,自己就更不擅长了。 凤婉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又将水壶递了回去。 “在张姑娘的记忆里,你们那个世界的女子,似乎是可以与男子平起平坐的,有时候好像男子还得听女子的,是这样吗?” “是,那叫男女平等!” “不过,张姑娘好像很喜欢一种男人,叫…肌肉男,那是种什么男人?” 凤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心想,这慢慢是不是脑子里就没装下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慢慢的记忆你全部都能看到?” “不多,只是些碎片罢了,不过就这些碎片也够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那个时代真的很有趣,我很喜欢。” 虞江眼中带着笑意,“她说你们小时候一起读书识字,你总是比她厉害。” 提到往事,凤婉眼神柔和了些:“这是真的,她总是看小说逃课,经常被师父罚站,有时候我会陪她一起。” 远处,小七和公羊左的争执声渐渐大了起来。 “我说了不要你管!”小七甩开公羊左的手。 “沙漠夜里危险,我只是想守在你帐篷外...”公羊左语气无奈。 凤婉正要起身,虞江却按住了她的手腕:“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他的掌心温暖,与她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凤婉微微一怔,竟忘了抽回手。 “公羊左是个可靠的人。” 虞江低声道,“他若真心待小七,不会因这点冷遇就放弃。” 凤婉看着他:“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的前半生是空白的,有记忆的时候就变成了张慢慢了,再后来,变成我自己的时候,也才一年多,而这段时间,就只有公羊左一直在陪着我,我对他,了解的算是比较多吧。” 虞江收回手,目光望向远方,“他父亲是大祭司,我父亲是君王,而且他们这一脉,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这时,丁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王,凤婉殿下,老道夜观天象,或许我们明日可往西北方向前行。” 二人转身,见丁一拿着罗盘走来,指针正剧烈晃动着指向西北。 “可有具体位置?”虞江起身问道。 丁一摇头:“天机模糊,只能确定大致方向。” 凤婉顺着丁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北天际有几颗星子异常明亮,在浩瀚沙海中熠熠生辉。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腕从虞江掌心抽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他触碰过的皮肤。 凌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个虞江又一直在算计自己和张慢慢。 真不知他那些花言巧语,有没有一句是真话。 “既然国师指引西北,那明日便往西北去。” 虞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凤婉笑道,“张姑娘记忆里有句话叫'缘分天注定',看来不假。” 凤婉正要反驳,却见小七气冲冲地掀帘进了帐篷,公羊左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夜风掠过沙丘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带着某种细微的、类似骨铃摇动的脆响。 “等等。” 凤婉突然按住丁一手中的罗盘,“国师可曾听见......” 话音未落,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沙漠深处传来绵长的呜咽。 虞江立即将凤婉护在身后,袖中短刃出鞘的瞬间,整个沙丘突然剧烈震动。 远处沙暴遮天蔽月而来,风暴眼中隐约浮现一座城池的虚影。 小七掀帐而出,迅速来到凤婉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当第一道沙墙扑来时,虞江在轰鸣声中贴近她耳畔:“放心回帐篷里躲着吧,有我呢!” 凤婉在漫天黄沙中猛地回头,虞江那句话伴着风沙砸进耳里。 “小七!” 凤婉在帐篷里抓住小七冰凉的手,“你也进来!”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间有大方,一行五人紧挨着依次进入帐篷内。 满眼黄沙瞬间消失不见,只剩帐篷外呜咽的风沙和被大风吹的烈烈作响的帐篷。 帐篷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五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丁一手中的罗盘仍在疯狂旋转,他眉头紧锁:“这不像是普通沙暴...。” 小七依然挡在凤婉身前,公羊左虽沉默不语,却始终站在小七斜前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感觉这沙暴在主动攻击我们。” 凤婉想着刚刚沙漠的异动,好像这沙暴就是直接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不错,就是突然而起的沙暴,直冲着我们这边而来,你们待着,我出去看看。” 虞江说着就要掀帘而出。 “不可!” 凤婉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沙暴诡异,贸然出去太危险。”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安静下来。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戛然而止。 呼啸的风声、沙粒拍打帐篷的声音,全部消失了,死寂得令人心悸。 丁一小心地掀开帐篷一角,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第260章 古城殿宇 其他人顺着缝隙看去,也都愣住了。 帐篷外不再是茫茫沙漠,而是一座残破的古城的街道。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们连人带帐篷,竟凭空出现在一座古城遗址中。 “海市蜃楼?”公羊左难以置信。 “不,是真实存在的。” 丁一走出帐篷,手指抚过旁边一堵石墙,刚一接触,那石墙上就掉落下一层细沙。” 丁一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死死地指向古城深处,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指引,又像是在预警。 “这石墙...” 丁一捻着指尖的沙粒,“应该很古老了,都被风化腐蚀的掉落了很厚一层。” 虞江走到凤婉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看来我们是被‘请’进来了。” 小七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公羊左则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凤婉凝视着街道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开口:“你们听见了吗?” 众人静心细听,一个个都摇摇头,然后诧异的看向凤婉。 凤婉见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都没有听到一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警惕。 “没有什么声音啊。” 虞江沉声道,目光紧紧锁定在凤婉略显苍白的脸上,“你听到了什么?” 凤婉凝神细听,那细碎的声音却如同游丝般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渺远。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更像无数人压低了嗓音在黑暗中絮语,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不安的韵律。 “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感觉很……古老,像是在唱诗?” 她蹙眉,试图捕捉那些飘忽的音节,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冷意。 丁一脸色凝重,掐指推算,眉头越皱越紧:“怪哉,此地气机混沌,天机遮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着。凤婉殿下能听闻异声,或许……与此地缘分匪浅。” “既然只有你能听见,或许这就是线索。方向呢?” “四面八方。” 凤婉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皇太女殿下,您这说的这么有点瘆得慌呢?” 公羊左看着凤婉,有些无语。 凤婉闭目凝神片刻,抬手指向街道深处:“那边吧。听起来声音好像高一些。” 小七立刻道:“我走前面探路。” 公羊左几乎同时开口:“我与你一起。” 虞江点头默许,两人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踏上布满沙砾的古老街道。 虞江护在凤婉身侧,丁一殿后,一行人朝着凤婉所指的方向缓慢行进。 古城死寂,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凤婉耳中的私语声随着他们的深入而逐渐变得清晰,却依旧无法分辨任何具体含义,只是那萦绕不去的低喃,让她头皮微微发麻。 突然,走在前方的小七停下脚步,低喝一声:“有东西!”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前方街道的拐角处,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追!” 公羊左反应迅速,立刻冲了过去。 小七紧随其后。 “小心!” 虞江出声提醒,与凤婉、丁一也立刻跟上。 然而,就在他们绕过拐角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追击场面,公羊左和小七就僵立在几步开外,而他们面前,空无一物。 只有一条更加破败、通向不同方向的岔路口。 “不见了。” 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刚才明明有个白影……” 公羊左脸色难看:“就我这身手,就算是一只鸟它都逃不脱,可那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影子。” 凤婉耳中的私语声在这一刻骤然变大,变得急促,仿佛无数人在她耳边同时争论、低吼。 她忍不住抬手按住额角,试图抵御这无形的噪音。 “声音……更吵了。”她低语。 虞江敏锐地注意到她的不适,伸手虚扶了她一下:“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凤婉摇摇头,强忍着不适,再次凝神感知。 那纷乱的私语虽然嘈杂,但其中似乎有一股更清晰、更具引导性的“声音”在呼唤。 最中间那条看似最幽深、最狭窄的小径方向,声音好像更密集,更真切了一些:“这边。” 这条小径两侧的石墙高耸,几乎遮蔽了月光,使得道路深处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沙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冷却后的味道。 丁一手中的早已失效的罗盘,在此刻突然又轻微地“咔哒”一声,指针不再乱转,而是微微偏移,坚定地指着中间那条路。 “方向无误。”他确认道。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黑暗的路径继续深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点逐渐扩大,竟是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古老殿宇。 殿宇没有门,入口处散发着幽幽的、如同磷火般的青白色光芒,正是这光,勉强照亮了周遭。 而那纷繁的私语声,源头似乎就在这殿宇之中。 “要进去吗?” 公羊左看向虞江,手已按在刀柄上。 小七也看向凤婉,眼中带着询问。 凤婉耳中的声音此刻达到了顶峰,它们不再仅仅是低语,更夹杂着叹息、呢喃,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哭泣。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虞江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迈步:“跟紧我。” 五人依次踏入殿宇。 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空旷的大殿中央,矗立着几根巨大的、刻满陌生符文石柱,石柱环绕着一座已经干涸的圆形池子。 那股冰冷的檀香味在这里变得浓郁起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干涸池子最中间,一个向下延伸的通道黑黝黝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欢迎…夜阑城…吾王…涅盘……” 凤婉耳中低声的呢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话语。 “下去!” 这一次,凤婉没有等别人反应,率先往那处地下通道处走去。 “小姐,小心!” 小七紧随其后赶紧跟着,然后是虞江、公羊左和丁一。 越往下走,那股酷似檀香的味道越浓郁。 第261章 通道壁画 看上去很黑的洞口,里面竟然被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勉强可以看清下去时的台阶。 刚往下走了两步,由凤婉开始,众人都面向了通道壁。 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很多壁画。 一行五人边看边往下去,脸上竟然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小姐,小姐,公羊公羊?” 小七只是感觉脑子里恍惚了一下,摇摇头便清醒了过来。 但见其他几人神色渐渐不对,想要喊醒众人,但无论她怎么喊,他们还是一副沉迷其中的样子。 她顺着凤婉的视线,往洞壁上看,除了一些看不懂的壁画,什么也没有。 檀香味越来越浓,小七叫了好久,都没能将众人叫醒。 不知何时,她亦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而通道壁上的壁画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渐渐浮现在了小七的脑海里。 小七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强行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些诡异的壁画。 但脑海中已经印下的影像却开始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钻进她的意识深处。 “醒醒!都醒醒!” 她拼命摇晃着身边的公羊左,又去拉虞江的衣袖,可他们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嘴角却都带着愉悦的笑意。 凤婉的情况最令人担忧,她不仅眼神迷离,甚至开始低声呢喃,与那无处不在的私语声隐隐应和。 她抬起脚,似乎想要继续向下,走向那被白光笼罩的深处。 不能再下去了! 小七心中警铃大作。 这檀香,这壁画,这声音,一切都在引诱他们深入,下面等待他们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心一横,不再试图唤醒众人,而是双臂发力,低喝一声,强行将站在最前方的凤婉拦腰抱住,然后依次点了众人的穴位,这才抱起凤婉一个纵跃向洞口处飞去。 噗通…… “呃……” 被点了穴位的几人,摔作一团。 身体与洞壁以及台阶的碰撞和瞬间的失重感似乎打断了那种诡异的精神连接。 公羊左第一个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怎么回事?我刚才……” 虞江眼神瞬间恢复锐利,一个翻身跃起,警惕地扫视四周,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左右,发现小七与凤婉不在,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心下一惊,一声呼叫便脱口而出。 “凤婉?” “大王,你没事吧?” 公羊左赶紧走到虞江身旁问道。 丁一也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好厉害的迷魂摄心之术!这壁画…不能看啊,大王可有不适?” “没有,先出去,凤婉与小七不见了。” 洞口外小七背着凤婉一路往古城外而去,她觉得应该带凤婉远离这个古城,因为凤婉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而且口中的低语并未停止,反而更清晰了些:“归来…王座虚位以待…来…” 好的,我们继续。 虞江、公羊左和丁一冲出殿宇,回到古城清冷的月光下。 举目四望,残破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她们会去哪里?”公羊左急切地问道。 “这边,这里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丁一发现了几处轻微的脚印。 “往那边追,肯定出事了,要不然以小七的身手,不会走这么急的!” 虞江一声令下,三人施展身法,如疾风般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追去。 虞江面沉如水,心中担忧与恼怒交织——担忧凤婉的安危,恼怒自己方才竟如此轻易地被迷惑。 与此同时,小七背着凤婉,在古城的废墟间奋力奔逃。 她的轻功极佳,即使背负一人,速度依旧快如狸猫。 然而,背后的凤婉却并不安分。 “放下…我…” 凤婉在小七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空灵和执拗,“它们在呼唤我…王座在等待…我不走…” “小姐!那是幻觉!你醒醒!” 小七一边疾驰,一边焦急地呼唤,希望能唤醒凤婉的神智。 她能感觉到凤婉的身体在微微挣扎,那断断续续的低语不断刺入她的耳膜。 突然,小七脚步骤然一顿,猛地停下。 并非她力竭,而是前方的去路——消失了。 就在她前方几步之遥,本应是古城边缘、接壤沙漠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 这雾气如同实质的墙壁,缓缓滚动,彻底遮蔽了视线,完全看不到雾后究竟是沙漠还是别的什么。 月光照在雾气上,被吞噬殆尽,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之色。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小七的心神。 这雾气给她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仿佛踏入其中,便会万劫不复。 她试图绕行,但沿着雾气边缘急速移动了一段距离,发现这诡异的雾墙似乎无边无际,将整个古城完全封锁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小七心头一沉。 来时明明是沙漠,现在却出现了这绝路。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身后传来了破空之声。 “小七!停下!” 是虞江的声音。 小七回头,只见虞江、公羊左和丁一三人疾驰而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凤婉怎么样?” “小七你没事吧?” 虞江与公羊左的问询声同时响起。 “我没事,只是小姐还没醒,我想带着她远离这古城,结果被这白雾挡住了去路。” 小七见到他们,也稍微松了口气。 虞江目光首先落在小七背上依旧眼神迷离、喃喃自语的凤婉身上,见她无恙,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他快步上前,将凤婉从小七背上接过,小心地揽住,同时看向那诡异的雾墙,眉头紧锁。 “国师,你怎么看?” 丁一仔细观察着雾气,又抬头看了看被雾气遮蔽的天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麻烦了……我们恐怕不是简单地被‘请’进来,而是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界’中。 这座古城是有高人在此布下了阵法,将它隔绝在了黄沙之内,自成一界。” 公羊左试着朝雾气扔了一块石子,石子没入雾中,连一丝声响都未曾传出,仿佛被彻底吞噬。 “这…这‘界’又是什么鬼东西?”公羊左脸色难看。 第262章 白雾阻路 “小七…” 此时,靠在虞江怀里的凤婉,似乎因为回到了熟悉的人身边,亦或是那雾气的出现打断了某种持续的呼唤,她的眼神清明了一丝。 “小姐,你醒了?吓死我了!” 小七听到凤婉喊自己,声音哽咽,一把就抱住了凤婉,仿佛是怕她会飞走一般。 “凤婉,你怎么样?”虞江见凤婉醒来,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头很沉……那些声音……一直在叫我……” 凤婉的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后怕,“它们说要我回去……回到王座……” “王座?” 丁一沉声道:“看来,关键还在那地下通道之后。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失去神智之后的事情?” 丁一这般说完,几人都在努力回忆着下入通道后发生的一切。 但几人都摇了摇头。 令众人不安的是,他们竟然没有任何关于那些壁画的记忆。 “你们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凤婉见几人神色,便明白了,看来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在脑海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我清楚的记得,刚下台阶之后,我好像就去到了另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那里看上去应该是属于西域的一个文明,但看不出是什么年代。 那里的人生活的很幸福,他们的王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凤婉的叙述让众人屏住了呼吸。 她眼神悠远,仿佛仍在回望那个幻境中的景象。 “那位女王……她戴着高高的羽冠,手持权杖,再接受万民朝拜。 城池繁华,绿洲丰饶,歌声日夜不息……那感觉,非常真实,就像是……我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凤婉的声音仿佛把众人带进了那个世界里一般。 丁一捻着胡须,沉吟道:“如此看来,那壁画并非简单的迷魂之术,更像是一种……传承,或者说,记忆的灌输。 它只对特定的人,或者说,对凤婉殿下您,展现完整的景象。 而我们,或许只是被余波影响,心神被摄,却无法承载其内容,故而遗忘。” “特定的人?” 虞江下意识再次握紧了凤婉的手,眼中忧虑更深,“为何是凤婉?” 凤婉感受到手心处传来的温暖,随意的一抬手,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感觉到了虞江身体的僵硬,以及脸色的变化,但她没有理会。 “这可能与凤婉殿下的血脉,或者……宿命有关。” 丁一看向那封锁一切的灰白雾气,“此界因她而显,秘密亦因她而启。 若不直面根源,我们恐怕真要永远困于此地了。” 公羊左啐了一口:“真是麻烦!意思是,咱们还得回那鬼地方去?” 小七立刻道:“不行,小姐不能回去,我试着进这白雾里看看,若是能出去最好,若出不去,再想其他办法。” “不可!” 丁一厉声阻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知其中有何凶险之物,随意踏入其中,恐生大变故,此法断不可行!” 小七闻言,脚步顿住,看着那翻滚的雾气,心知丁一所言非虚,那股发自本能的危机感做不得假。 她焦急地看向凤婉:“可是小姐……” 凤婉抬手,轻轻拍了拍小七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去看看,我轻功好,快进快出,先去探探路,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公羊左站起身来,对着虞江抱了抱拳,然后看向小七。 “小七,等我出来!” 还没等众人阻止,只见那雾气一阵翻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里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吞噬了公羊左的灰白雾气上。 雾气依旧不急不缓地翻滚着,如同活物在缓慢呼吸,听不见里面传来任何声响。 小七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虞江眉头紧锁,丁一捻着胡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神色凝重。 凤婉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紧紧追随着雾气的变化。 突然,那原本平稳翻滚的雾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剧烈地动荡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挣扎! “公羊!” 小七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丁一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别冲动!” 就在此时,“噗”的一声,一个身影极其狼狈地从雾气中跌了出来,正是公羊左。 他脚步踉跄,脸色煞白,浑身上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捶打过,衣衫多处破裂,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惊骇。 “里面……里面全是毒物,根本出不去,而且也没有路!”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武力强闯,此路不通。 小七赶紧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 丁一长叹一声,目光再次落回那幽深的地下通道入口。 “看来只能走这一条路了。”凤婉接过了他的话,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凤婉!” 虞江再次抓住凤婉的手臂,不肯松开,“你方才的样子……不能再冒险了!” 凤婉抬眼看他,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眸子里,映着虞江焦急的面容:“虞江,你也看到了,出路不在这雾气之后。 若因我一人畏缩,致使大家永困于此,我于心何安? 而且,我若止步不前,慢慢她又该如何? 那些呼唤……或许并非恶意,而是指引呢?” 她轻轻推开虞江的手,这一次,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 她站直了身体,虽然虚弱,背脊却挺得笔直。 “小姐……” 小七看着她,欲言又止。 凤婉对她露出一抹浅笑,随即转向那漆黑的通道口,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我会保持清醒。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都会记住,那是幻象,是过去投射的影子而已。” 丁一赞许地点点头:“殿下心智坚定,或可抵御迷惑。 老夫随你一同下去,或许能在一旁护持,记录下你所见之景,从中寻找线索。” “我也去!”小七立刻道。 “还有我。” 公羊左抹去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作祟!” 虞江看着凤婉坚定的侧脸,知道自己无法阻止。 他沉默片刻,走到凤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我走在你前面。” 第263章 夜阑女王 没有多余的言语,行动已表明一切。 凤婉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五人再次来到那通向地下的石阶前。 丁一取出几张清心明目的符箓分给众人,叮嘱道:“紧守灵台,勿失本心。” 虞江率先迈步,踏下石阶,公羊左紧随其后。 小七扶着凤婉,走在中间,丁一则断后。 一步,两步……深入黑暗。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凤婉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力,努力对抗着那逐渐袭来的晕眩感和耳畔开始隐隐作响的呼唤。 石壁上的图案在火折子的光芒下若隐若现,扭曲、怪诞,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舞动。 她咬紧牙关,心中默念:“是幻象,皆是幻象……” 前方的虞江和公羊左脚步开始变得迟缓,眼神也逐渐空洞,显然再次受到了影响。 小七紧握着凤婉的手臂,希望小姐能够坚持住。 当走到某一级台阶时,那股强大的吸力再次降临! 凤婉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熟悉的景象再次铺天盖地而来——恢弘的西域城池,欢呼的民众,高踞王座,头戴羽冠,手持权杖的美丽女王……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沉溺进去。 她像一个旁观者,同时又奇异地感受着“女王”的视角。 她看到“自己”接受朝拜,看到“自己”走过繁华的街市,看到“自己”在夜晚仰望星空,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回来……回到你的王座……完成你的使命……” 那呼唤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直接响在她的脑海深处。 “你是谁?” 凤婉在意识中发问。 “……我是你……你亦是我……归来……夜阑城需要它的主人……” 便在此时,一阵剧烈的摇晃感传来! 幻境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城池、民众、王座都像是水中倒影般扭曲起来。 凤婉猛地回神,发现是现实中的小七在用力摇晃她:“小姐!小姐你醒醒!丁先生他……他在记录壁画!” 凤婉强行从幻境的拉扯中挣脱一部分意识,侧头看去。 只见丁一脸色苍白如纸,他不知何时已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纸卷,正在飞速地临摹石壁上的图案。 他的眼神狂热,嘴角甚至溢出了和白日公羊左一样的鲜血,但他仍在坚持,飞快的记录着壁画上的一切。 “国师!快停下!这样你会死的!” 虞江也发现了异常,大声喝道。 但丁一恍若未闻。 “阻止他!”凤婉喊道。 公羊左已经陷入幻境,毫无反应。 “虞江,快!” 虞江离得最近,闻言立刻上前,想要夺下丁一的炭笔。 就在虞江的手触碰到丁一的瞬间—— “嗡!” 整个地下通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石壁上的所有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流光,疯狂地涌向……凤婉! 庞大的信息流和能量瞬间冲入她的体内,凤婉闷哼一声,感觉头颅几乎要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在她意识中奔腾呼啸。 那高踞王座的女王转过身,这一次,她的面容无比清晰,竟然与凤婉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苍凉古老,她对着凤婉,缓缓张开了双臂,化作一道流光,彻底融入凤婉的身体。 白光散去。 通道恢复了平静,石壁上的图案彻底消失,变得光滑如镜。 丁一虚脱地瘫倒在地,手中的炭笔和纸卷飘然落地。 公羊左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其他人。 虞江、小七都被那股力量推得撞在墙壁上。 而凤婉,站在原地,紧闭着双眼。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仿佛沉淀了万古的风沙,有一种历经岁月的沧桑感。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了,国师大人,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凤婉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不由的多了一丝压迫感。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丁一苍白的脸上。 丁一剧烈地咳嗽着,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凤婉的眼神有欣喜也有一丝复杂。 震惊、愧疚、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同时出现在了丁一的脸上。 “丁一恭迎吾王回归……” 他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哽咽,“您……终于都想起来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 虞江猛地看向凤婉,又看向丁一,眉头紧锁。 小七扶着墙壁站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公羊左更是张大了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凤婉没有直接回答,她弯腰拾起丁一掉落的那卷纸。 纸上炭笔有深有浅,勾勒的并非先前所见扭曲图案,而是一幅精细的祭祀场景。 高台之上,羽冠女王手持权杖,其侧,一名身着星纹官袍的男子躬身而立,那男子的面容,与丁一竟有是一模一样。 “不是我想起来了,”凤婉指尖轻抚过那星纹官袍,目光如炬,锁定在丁一身上。 “是你丁一,故意诓骗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不是吗?” 丁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靠坐在石壁下:“臣……万死。” “万死?” 凤婉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冷,“你若真觉得有罪,就不会布下这个局。再次将我唤醒,夜阑国业已寂灭,你又何须将我唤醒?” 丁一仰头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若干年前的风沙与星辉。 “吾王息怒,因为丁一觉得您需要再看一看我夜阑曾经的辉煌,老臣也想再见见您,想向您亲口说一声抱歉。 当年国破家亡之时,举全国之力,用我夜阑所有生灵,作为祭品的那场天祭。 最终的结果,是成功的,我们最尊敬的王,涅盘回归了!” 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剥离。 “夜阑虽亡,但‘吾王’已苏醒。您是我们所有夜阑人最后的希望啊!”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古老秘密的味道,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丁一那句“夜阑虽亡,但‘吾王’已苏醒”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凤婉(或者说,此刻苏醒了的夜阑女王)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沉淀了岁月风沙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星河流转,有城池兴起又覆灭。 第264章 丁一留玉 她没有立刻回应丁一的激动。 只是缓缓将目光从丁一脸上移开,扫过皱眉沉思的虞江,还有茫然无措的公羊左,最后落在紧紧抓着自己手臂、脸色苍白的小七身上。 小七接触到她的目光,惊疑不定的轻声叫道:“小姐?” “小七,”凤婉开口,声音很轻,“松开吧,我没事了。” 小七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一脸紧张地望着她。 凤婉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通道中央,这里正是刚才白光爆发、流光涌入的中心。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变得光滑冰凉的石壁。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辉煌?” 她轻声重复着丁一的话,脸上满是悲戚之色,“丁一,你让我看的,真的是辉煌吗?” 她猛地转身,衣袂无风自动,目光悠然转向丁一:“我看到的,是子民们的哀嚎! 是城池在风沙下崩塌! 是你,我的国师,站在祭坛之上,亲手将他们的生命与魂灵作为燃料,点燃了那场所谓的‘天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最后转变为无尽的痛苦。 “是你,举全国之力,用我夜阑全部子民的生命,换我一人归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希望’?” 丁一在她的逼视下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痴痴地望着凤婉:“是!吾王!夜阑可以亡,但您不能! 您是夜阑的太阳,只要太阳还在,夜阑就不算真正灭亡! 那些牺牲……本就是必然,他们只是选择了更有意义的死法而已! 为了您,这是所有夜阑人自愿而为,要不然您也不可能真的回归。” “必要的牺牲?” 凤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孩童惊恐的脸,妇人绝望的眼泪,战士们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天灾中稳如泰山般坚守的身影。 最后一切都被笼罩在那场由丁一主导、诡异而宏大的祭祀光芒中。 她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不是她的记忆,却又无比真切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属于那位夜阑女王的悲伤,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所以,你也去了那个世界,让我的老师收养了我?” 丁一老泪纵横,跪在凤婉面前:“王,您是我夜阑的希望,天灾无情,我等凡躯无法阻止,但既然能护您一世安稳,夜阑的子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还请王,为了夜阑所有子民,好好活下去!” 凤婉低头看着他,“丁一,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师娘经常去上的那家道观里的观主?” “是” “你是如何去到那里的?又是如何回来的?” 丁一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道白光......不仅是送您离开的通道,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他声音沙哑,“祭祀的最后,我借着万千魂灵之力,强行打开了通道。 您要涅盘重生,但我......只是要保证您的安全,所以我直接跨越了那个通道,可这也导致我的身体本源受创,能让您彻底恢复记忆,也是丁一最后能为您做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丁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也半坐在了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凤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何苦呢,丁一,夜阑国已经在那场天灾中彻底消失,你我也应该随他们一起去的。 你违背天道做了这么多,现在不仅伤害了我师傅,师娘,最重要的是,慢慢现在也饱受折磨。你让我怎么做?” 丁一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王...您说得对,我违背了天道。但您可知,为何夜阑子民甘愿献祭?\"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黯淡的玉符:\"因为您不仅是王,更是夜阑的守护者。 那场天灾...我们无法阻挡,无人可逃,可如今您回来了,那我夜阑就不算真正的消失。\" 凤婉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上,原本黯淡的玉石在她注视下竟泛起微弱的荧光。 “请您原谅我,这魂玉一直就在老臣身上,如今,也可归还与王,张小姐也有了栖身之所,慢慢将养着,她的魂魄会恢复如初的。” 凤婉接过那枚玉符,仔细端详着。 有了它,慢慢就不用再待在虞江的身体里了,她就可以好好养着,然后回到那个世界,回到老师身边了。 “慢慢怎么才能回去?” 想到慢慢能够回去,陪伴在父母身边,凤婉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然而她的问话,没有等到丁一的回答。 丁一的身体在她面前缓缓软倒,那双刚刚还充满希望的眼睛,此刻正一点点失去焦距。 他望着凤婉,嘴角艰难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给出最后一个答案,却终究没有力气再发出任何声音。 “丁一!” 凤婉蹲下身,扶住他瘫软的肩膀。 可手触之处,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生命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 过度开启通道、强行唤醒她的记忆,早已耗尽了这个老人最后的心力与生机。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脸上带着夙愿已了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满足。 通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国师?” “国师大人?” 虞江与公羊左一起上前将丁一扶了起来。 凤婉对着他们摇摇头:“丁一走了!” 她轻轻将丁一的尸身平放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没有悲伤,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张苍老、执拗、为她筹划了一生三世的故人的脸。 所有的愤怒、悲戚、质问,随着丁一的逝去,仿佛瞬间失去了着落的靶子,化作一片沉重的、无处宣泄的虚无。 她握紧了手中那枚温凉的魂玉。 这是希望,是丁一用这种极端方式留给她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补偿”。 “小姐……” 小七的呼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凤婉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剩余的三人,最终落在虞江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寄居于虞江体内的那个脆弱魂灵上。 “虞江,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慢慢的魂魄可以还给我了吗?” 第265章 魂玉承载 “当然可以,不过你答应我的事?” 虞江的答复很快,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然后其他人就看到了虞江突变的脸色。 “张慢慢,你疯了?” “我没疯,但是我允许你用我来胁迫婉儿,婉儿别答应他。” 属于“虞江”的意识和属于“慢慢”的魂魄似乎正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使得他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狠厉。 公羊左紧张地看着他,又看看凤婉,下意识地挡在了虞江身前半步,姿态戒备。 “凤婉……快让她住手,要不然……她坚持不住的。”虞江急切开口,声音嘶哑无力。 “慢慢住手,你先安静下来!” 凤婉也想到张慢慢本就虚弱的魂魄,若是再与虞江这般纠缠下去,怕是会伤到根本。 凤婉向前逼近一步,手中的魂玉似乎感应到什么,散发出更加柔和的光晕,“慢慢,魂玉已经在我手里了,你别激动,凡事都可以商量。” “张慢慢,你听到没?再不住手,凤婉为你做的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虞江一声大喝,然后整个人就虚弱的坐在了地上,然后他大口喘着气,汗如雨滴,顺着皮肤一滴滴的滴到了干涸的沙漠里。 “对不起,婉儿,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虞江没有阻止张慢慢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慢慢,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听话,别闹了,只要你好好的,以后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回到老师身边的!” “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更何况还牵涉到两个国家!” 虞江的脸在张慢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再次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张慢慢,你别太过分,你应该比谁都知道,我的真实想法的!” 眼看这一具身体里的两个人又要掐起来,凤婉赶紧阻止俩人。 “你俩先别吵了,现在丁一不在了,我们首要的事情就是让慢慢来到魂玉里面,可是该怎么做?” 凤婉话音落下,吵架的两人即刻安静了下来。 小七正面无表情的盯着护卫在虞江身前的公羊左。 她眼睛越眯越小,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仿佛有两把锋利的剑,直指公羊左。 公羊左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渐渐收拢,整个人慢慢挪到了虞江身后。 “误会,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误会!” 他一边祈求般看着小七,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解释着。 凤婉看着公羊左那副紧张讨饶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依旧面若寒霜的小七,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七这丫头就是实心眼,公羊左一心护主,没错,那个时候,他当然得保护自家主子啊。 “小七,”凤婉出声,“公羊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护主心切,并非针对我。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分离慢慢的方法。” 小七闻言,狭长的眼眸又冷冷地扫了公羊左一眼,那目光中的锐利并未完全消散,但终究是缓缓收敛了外放的冷意。 她不再看公羊左,转而将视线投向坐在地上、气息仍旧不稳的虞江,以及凤婉手中那枚至关重要的魂玉上。 公羊左如蒙大赦,连忙对着小七的方向拱了拱手,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目光也关切地落在虞江身上。 场中的焦点重新回到了虞江和魂玉之上。 虞江(或者说,是张慢慢主导下的虞江)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体内因方才激烈冲突而翻涌的气息。 他(她)看向凤婉,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又有一丝期待。 “婉儿,丁一没有留下具体的使用之法?” 虞江(张慢慢)的声音沙哑且虚弱。 凤婉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他只说魂玉能温养魂魄,是你最后的栖身之所。至于如何引入……他还没得来说。” 她将魂玉托在掌心,那温润的光华好似能安抚人心,“不过,我拿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奇特的亲和,或许……需要慢慢你主动去感应它?” “主动感应……” 张慢慢(通过虞江)喃喃重复,她尝试集中精神,但虞江身体的本能排斥以及她自身魂魄的虚弱,使得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她甚至无法清晰地透过虞江的感官去“触摸”到魂玉的存在,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 “不行,”张慢慢的声音带着无力感,“感应很模糊,而且……虞江的身体在阻碍我。 我的力量,不足以与魂玉强行建立联系。” 一时间,几人陷入了沉默。 “既然魂玉能吸引魂魄,而张小姐的魂魄此刻依附于南疆王体内,是否意味着,需要南疆王完全放弃对自身意识的掌控,甚至……主动将张小姐的魂魄‘推’向魂玉?”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完全放弃意识掌控? 这意味着虞江将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风险极大。 而主动“推送”魂魄,更是闻所未闻,一个不慎,可能对两人的魂魄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虞江却是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以试试!”他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只要能让张大小姐安全出去,我怎么都行!” “慢慢!” 凤婉忍不住出声制止,“平心静气的试试,你现在很虚弱,一定要稳,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凤婉的话像一缕清泉,让虞江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气息稍稍平复。 张慢慢似乎努力收敛着情绪。 虞江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的神情变得异常专注,不再有之前的挣扎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他不再试图与张慢慢争夺控制权,而是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心神壁垒,如同敞开城门,撤去所有防卫。 “张慢慢,”虞江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在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说道,“跟着我的引导,不要抗拒。 集中你的意念,只想着魂玉,想着那里是安身之所。” 虞江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这一次并非源于对抗,而是极致的专注与消耗。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指向凤婉掌心中的魂玉。 “就是现在……感受它……过去……” 第266章 魂玉惊魂 凤婉屏住呼吸,将魂玉托得更近一些。 那柔和的光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光芒也愈发温润夺目。 小七和公羊左也紧张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半透明虚影,缓缓从虞江的眉心被牵引而出。 那虚影轮廓模糊,依稀能辨出是张慢慢的身形。 看上去像是一层薄雾凝结成的一个人形,仿佛只要轻轻一阵小风,就会将她吹散。 “慢慢!” 凤婉见慢慢如今这副模样,眼泪瞬间就充满了眼眶。 那虚影看着凤婉,微微一笑。 嘴巴开合几次,但是却没有声音传出。 “慢慢,快,赶紧进魂玉里去,别说话!” 三叩九拜,就差这一哆嗦了,凤婉心里无比着急,就怕再出点什么岔子。 眼看着虚影已经触及到了魂玉外围的光晕。 呼…… 突然平地就起了一阵小风,一下子就将张慢慢的魂魄吹离了原地。 而且那道本就纤薄的身体,看上去更加稀薄,体积反倒是大了一圈。 “慢慢!” 凤婉看着那道差点被风吹散的身影,心里着急,赶紧拿着魂玉就追了上去。 “慢慢,你怎么样,快进来?” 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在风中摇曳,如同烛火般明灭不定。 张慢慢的面容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凤婉捧着魂玉急急追上前去,却见那虚影在风中不断变形、扩散,仿佛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正在缓缓消散。 “不——” 凤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拼命将魂玉往前递,可那柔和的光晕却始终无法笼罩住飘忽不定的魂魄。 她的嘴唇仍在开合,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公羊左猛地一拍大腿:“不好!她的魂魄离体太久,本就虚弱,被这阴风一吹,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凤婉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怎么办?怎么办?慢慢,你还能控制自己吗,赶紧进魂玉啊!” 可任由凤婉和张慢慢的虚影如何着急,她就是一直飘忽在魂玉发出的光晕之外。 张慢慢的面容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她的嘴唇仍在开合,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双眼睛满含歉意与不舍地望着凤婉。 凤婉捧着魂玉继续靠近,但张慢慢越是靠近那光晕,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一般,就是靠近不了,而雾气却显得越发稀薄。 “不要,慢慢你要坚持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七忽然灵光一闪:“小姐,血,用你的血,魂玉认主,以血为引,或许有用!” 凤婉仿佛看到了救星,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她将染血的手指按在魂玉之上,那原本柔和的光晕骤然变得炽烈,一道血色的光华如蛛网般在玉身蔓延开来。 “魂玉,你要多少血,尽管拿去,我求你,赶紧将慢慢收进来。” 凤婉哽咽着祈求魂玉,那魂玉仿佛突然有了灵智。 顿时红光大盛,那光芒如有实质,化作一道血色虹桥,直冲向风中摇曳的虚影。 这一次,魂玉的光芒终于牢牢笼罩住了张慢慢的魂魄。 那稀薄的虚影在血色光华中渐渐凝实,不再随风飘散。 凤婉屏住呼吸,看着那道虚影缓缓地被牵引着,一点一点地没入魂玉之中。 当最后一丝魂魄进入魂玉的刹那,玉身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血色纹路明灭数次,最终恢复了平静。 而那温润的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透明身影。 风停了。 整个古城里寂静无声,只剩下凤婉急促的喘息。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魂玉,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滚落,滴在魂玉表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公羊左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好险,好险。张小姐的魂魄再晚上片刻,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小七也凑上前来,盯着魂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慢慢小姐这是...睡着了吗?” 凤婉将魂玉紧紧贴在胸前,感受着其中微弱的魂力波动,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魂玉里的张慢慢,蜷缩着身子,紧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好了,你们是不是该看看我了?” 刚刚安心的凤婉三人,闻声望去,只见脸色苍白,浑身瘫软的虞江,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三人。 “大王,你怎么样?” 公羊左第一个反应过来,自家大王看上去很虚的样子。 “哼,你家王被抽了一半的魂力,差点就要晕厥了,你们竟然都看不到?” 虞江瘫坐在冰冷的石砖上,额间尽是虚汗,连唇色都泛着白。 他一脸委屈的看着凤婉:“凤婉,为了张慢慢,我这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你是不是也稍微关心一下我呢?” 凤婉这才恍然回神,心中顿时涌上愧疚。 她忙将魂玉小心收进怀中,快步走到虞江身边蹲下,“对不住,方才情势危急,我……” 她伸手想去扶他,却发现他连抬手都有些吃力。 “怎么这么虚?” “虚?这…这怎么能叫虚呢?我…我这是……” 虞江本想强撑一下男子气概,但身体的极度透支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他看着凤婉,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甘。 凤婉刚刚升起的那点愧疚,被这个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给冲淡了些许,无奈又有些好笑。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是是是,你不是虚,你是损耗过度,行了吧?”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感应到他身体,确实如同被掏空了一般,估计得好生静养一段时间才行。 不过好在没有伤到根本。 “小七,丹药!” 小七闻言,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黑的小药丸,递给了凤婉。 “张嘴。” “啊……” 虞江看着她手中的丹药,没有任何犹豫地张开了嘴。 凤婉直接将丹药塞进他嘴里。 公羊左赶紧递上水壶:“大王,喝点水!” “你就不怕我喂你一颗毒药?” “不怕,你不会!” 虞江刚将药丸吮进肚子里,就听见凤婉说的这句话。 他一边回答,一边试图自己站起来,却还是腿脚一软。 凤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虞江顺势抓住了凤婉的手。 “你……” 第267章 暂居石室 凤婉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虞江冰凉的指尖攥住。 他掌心湿冷,微微发颤,显然连站稳都勉强。 公羊左与小七对视一眼,默契地别开脸,一个仰头研究古城上方的雾气,一个低头数着地砖的缝隙。 “我没力气了,”虞江靠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真的一丝力气都没了。” 他整个人重量压过来,凤婉不得不伸臂环住他的身体。 隔着衣料,能摸到他臂膀上健硕的肌肉。 凤婉心头一软,那点嗔怪也散了。 “我扶你到那边歇歇。” 她搀着他慢慢走到残垣边,让他靠坐在断墙下。 虞江闭着眼,发髻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微微喘着气,唇上血色全无。 凤婉取出绢帕,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动作间,怀中的魂玉贴着她的心口,传来微弱的暖意。 她低头,隔着衣襟轻轻按了按那枚玉石,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她……没事了吧?” 虞江忽然低声问,眼睛仍闭着。 “嗯。” 凤婉应道,“多谢你。” 虞江嘴角牵了牵,想说什么,却化作一阵低咳。 凤婉忙将水壶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流顺着他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大王,”公羊左凑过来,满脸忧色,“您这次身体损耗非同小可,须得静养数日,可这环境…?” “没关系,一会儿,我带你们去一处地方,那里应该可以让我们坚持一段时间。” 凤婉的话,让几人一愣,随即好像才反应过来。 她曾经是这片土地的王。 但众人都下意识的没有再提这件事。 “小姐,丁一国师怎么办?” 想到凤婉的身份,几人仿佛才想到已经去世的丁一。 他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公羊,一会儿麻烦你将他带着,我要好好安葬他!” “是!” 凤婉循着记忆,引着众人穿过断壁残垣。 公羊用绳子将丁一背在后背上,又在虞江右手边扶着他,而虞江大半重量都倚在左手边的凤婉身上。 时而有呼吸喷在凤婉颈间,麻养又温热。 小七紧紧跟在凤婉身后,几次右手握住了剑柄。 虞江像是后脑勺长了眼,这个时候,他就会稍稍往公羊左那边靠一靠。 在一处半塌的宫墙前,凤婉停下脚步。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划过墙上斑驳的纹路,最终停留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凸起上,轻轻往下一按。 “咔嗒”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暗门来。 “进去吧。” 小七率先钻入探路,公羊左背着丁一的遗体紧随其后。 凤婉搀着虞江,最后步入。 身后缝隙悄然合拢,将外界的阴冷与死寂彻底隔绝。 内部是一间很大的石室套间,有卧房、书房还有会客厅、餐厅。 石室四壁光滑,顶上嵌着几颗早已蒙尘的夜明珠,角落里堆着些箱笼,也不知装着什么。 凤婉将虞江小心扶坐在石桌旁,让他坐好。 公羊左将丁一的遗体平放在石室中央,用随身携带的布巾,细细擦拭去他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凤婉走到丁一身旁,凝神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老人。 她凝视着那张苍老的面孔,记忆翻涌。 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为他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白发,然后俯身,额头轻轻抵在老人冰凉的额头上,久久不语。 石室内一片静默,只有虞江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凤婉直起身,眼中已是一片沉寂。 “送国师上路吧!” 没有棺椁,没有隆重的仪式。 三人再次走出石室,用随身短剑在石室外一处避风口,掘了一个浅坑。 凤婉亲手将丁一安置进去,虞江坚持着,非要出来送一送他的国师。 沙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掩去了老人的容颜。 “丁一,安息吧。你的王,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到这位老人。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踉跄一下,被小七扶住。 “小姐,您也歇歇吧。” 凤婉点点头,走到虞江身边坐下。 一股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觉得身子都沉重了几分。 小七晃了晃水囊,听到隐约的水声,递给凤婉:“小姐,喝点水,歇一歇。” 凤婉接过,抿了一口,让她干涸的喉咙得到了一丝滋润。 她将水囊递给虞江,虞江眼皮微动,接过来,轻轻摇了摇,仰头喝了几口。 公羊左安置好丁一后,便开始仔细检查这间石室。 他打开那些尘封的箱笼,里面大多是些腐朽的布帛、竹简,偶尔有几件锈蚀的兵器。 他在一个较小的铁箱里,发现了用油布包裹完好的火折、一些常见的伤药,甚至还有一小罐颜色暗沉、但闻起来尚无异味的盐块。 “天无绝人之路啊!” 公羊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色,他将伤药和盐块拿到石桌上,“大王,凤婉殿下,找到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凤婉目光扫过那些物品,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石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小七抱着剑,守在暗门附近,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界的任何一丝动静。 公羊左则开始用找到的火折,尝试点燃一些从箱笼里翻出的、相对干燥的朽木,试图给这阴冷的石室增添一点暖意。 虞江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陷入了沉睡。 凤婉也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沉沉合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尽是冲天火光、兵戈交击之声,以及丁一最后推开她时,那决然又平静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压抑的低咳声惊醒。 睁开眼,发现虞江正单手撑地,咳得肩头耸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公羊左正一脸焦急地轻拍他的后背。 凤婉立刻起身过去,伸手探向虞江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发热了。” 凤婉蹙眉,语气凝重。 之前消耗过大,又受了内伤,在这阴寒之地,病情来势汹汹并不意外。 凤婉接过水碗,扶起虞江,从行囊里找出一些丹药,小心地喂他服下。 虞江意识有些昏沉,顺从地咽下药水,滚烫的呼吸拂过凤婉的颈侧。 “凤婉,谢谢你!” 第268章 表明心迹 “不用客气,好好休息吧,希望明日我们可以启程回去。” “是我拖后腿了。” “不算,是因为慢慢的,才让你伤了根本,不要多想。” 喂完药,凤婉让虞江重新躺好,又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水,敷在他的额头上物理降温。 小七默默走了过来,将一张较为厚实的兽皮盖在虞江身上。 “小姐,我来守着,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还有我,我也不困,殿下去休息吧,您脸色也很差。” 公羊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小七,又对着凤婉说道。 凤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虞江因高热而紧蹙的眉头上:“睡不着了,这里有我,你俩去休息一会儿吧。” “小姐……” “听话!” 小七还要坚持,被凤婉打断,最后还是乖乖的往另一个屋子而去。 路过凤婉身旁的时候,小七听到了凤婉的一句话:“慢慢的事情,公羊什么都不知道。” 小七脚步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看着自己的公羊。 “你过来。” “哎,来了。” 小七的话犹如一支强心剂,公羊左立刻双眼放光,屁颠屁颠的跟着小七就走。 路过凤婉身旁,还偷偷的双手作揖,拜了几拜。 凤婉回了一个笑容。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凤婉时不时为虞江更换额上的湿布,探试他掌心的温度。 那枚贴着她心口的魂玉,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微暖,张慢慢虽不能说话,但有她陪着,心里总还是暖暖的。 后半夜,虞江的高热终于退去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凤婉松了口气,疲惫感再次袭来,她靠着石壁,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一沉,下意识睁眼,看到虞江正拿着那件兽皮往自己身上盖着。 两双眼睛就这样近在咫尺般对视在了一起。 虞江静静地看着她。 凤婉还没有彻底清醒,眼神也这样定格在虞江那双眼睛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珠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你醒了?感觉如何?” 好一会儿,凤婉才反应过来,移开视线,赶紧问道。 她想要换个姿势,才发现,自己靠坐在墙边,整个人都被虞江拿着的兽皮包裹住,而虞江的双手还没来的及收回。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形成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好多了。” 虞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缓缓收回手,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你一直在这里吗?” 凤婉低头整理兽皮,借此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嗯。睡不着,你高热又反反复复的,我毕竟也是个大夫,所以就…” 她刚想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多谢,”虞江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凤婉,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知道,我与张小姐几乎共享了双方所有的记忆,所以,我知道你的一切。 这份感情,我敢保证,不带任何的水分。” 凤婉的动作顿住了。 灼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腕。 那温度透过皮肤,竟有些烫人。 她没有挣脱,只是抬起眼,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石室内珠光柔和,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此刻没有丝毫闪躲,坦诚得让她心尖微颤。 “我知道。” 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共享了她的记忆,知道你可能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我……了解我的喜恶,我的过往。” 她微微动了一下手腕,虞江的力道便松了,凤婉重新获得了‘自由’。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她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才更清楚,这份‘了解’本身,就是最大的‘水分’。” 虞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想要开口,却被凤婉用眼神止住。 “你透过慢慢的记忆看到的我,是片面的,是被她的情感和视角过滤过的。 你看到的多是美好,是我与她之间的陪伴,是我俩彼此之间的温暖。 可那些记忆都是别人的,不是你的。” 虞江的指尖微微蜷缩,空落落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她站起身,将滑落的兽皮重新披好,动作从容,却就在那一刹那间,与自己有了一个遥远的距离。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低哑开口,高热虽退,喉间仍带着干涩,“你认为这份感情,是建立在海市蜃楼之上,根基虚浮。” 凤婉没有否认,她走到水囊边,又倒了些水,递给他。 “喝点水吧。” 等他接过,她才转身,望向石室入口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黎明前的天光。 “虞江,你看到的,是慢慢记忆里那个会为她补课、会陪她熬夜、会听她说心事的风婉。 那个风婉,或许坚韧,或许温柔,但那是好朋友眼中的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慢慢不曾见过我在宫廷权衡中的冷硬,不曾见过我面对敌人时的决绝,更不曾见过我……内心那些连对慢慢也未曾完全展露的、晦暗的角落。” 她顿了顿,侧过头来看他,微弱的光线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你对我的‘真心’,源于一份过于完美的了解。 但这了解是嫁接的,是第二手的。 真正的我,或许与你所知的那个‘风婉’,相去甚远。 尤其是现在,在我找回了上一世的记忆之后。” 虞江握着水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急于反驳,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是通过张小姐的记忆认识了你。 那些记忆温暖、明亮,如同珍宝。” 他微微吸了口气,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又迅速展开,好似在斟酌下面的话该怎么说。 “但风婉,人心并非只有光明一面。 张小姐的记忆里,并非全无你的犹豫、你的挣扎,甚至你的……一些小心思。 只是在她眼中,你的所有选择都情有可原,你的所有侧面都构成了她所信赖依赖的那个你。”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了些,仿佛要穿透她刻意维持的平静:“我共享到的,是她全部的感知。 包括她感受到的、你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与孤独,包括她虽不理解却依然选择信任的、你的某些决定。 那不是过滤后的完美画像,那是一个完整的人,在另一人心中投下的、复杂且真实的倒影。” “所以,”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并非只爱你的光明。我知晓你心中有幽暗之地,或许我尚未亲身经历,但通过她的心,我已‘感受’过那片阴影的轮廓。 我说我的真心不带水分,正因如此——我知晓可能存在的不完美,却依然为之吸引。” 第269章 一僧一道 风婉怔住了。 她没想到虞江会这样说。她以为他看到的,只是慢慢精心“美化”过的她。 却忘了,慢慢与她之间,本就毫无保留。 那些她自认为隐藏很好的晦暗,或许早已被敏感的挚友察觉,只是慢慢用她自己的方式,全盘接纳了。 虞江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震动,继续道:“你说这份了解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没错,记忆是她的,但因此而生出的探究、怜惜、敬重,以及……倾慕,是我的。 记忆是种子,但破土而出的情感,属于我自己。” 他轻轻将水囊放在一旁,目光却始终灼灼:“风婉,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或接受。 我只请求你,不要全然否定这份心的真实性。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用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去重新认识‘你’,不是透过任何人的记忆,而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真实的人。” 石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珠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长,交织。 风婉站在原地,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石室内,那声几不可闻的“好”字落下,却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虞江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得寸进尺的做什么动作,只是那双深邃眼眸里爆发出了更加璀璨的光泽。 凤婉转身走向石室入口,借着缝隙里渐亮的天光,掩饰着微烫的脸颊和有些紊乱的心跳。 她并非轻易动摇之人,但虞江的话,确实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那份关于“真实”与“完整”的渴望。 “天亮了。” 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素的冷静,“感觉体力如何?若能支撑,我们尽早离开。” 虞江试着动了动四肢,虽然依旧乏力,关节也泛着酸痛,但高热已退,头脑清明了许多。 “无妨,可以动身。” 虽体力不济,但此刻的他精神焕发。 这时,小七和公羊左也醒了。 小七敏锐地察觉到石室内流动的微妙气息,看了看凤婉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虞江,默默地将水囊和剩余的干粮收拾好。 公羊左倒是毫无所觉,咋咋呼呼地跑到虞江身边:“大王!你可算醒了!昨晚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虞江无奈地笑了笑:“不用,不用,行走还是可以的。” 几人简单用了些干粮,收拾妥当,便准备离开这处临时避难所。 推开堵门的石块,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虞江在公羊左的搀扶下站起身,脚步仍有些虚浮。 凤婉很自然地走到他另一侧,伸出手臂。 “扶着。” 仿佛只是医者对病患最寻常的关照。 虞江看着凤婉递过来的手臂,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手臂的纤细,手不由往前挪了一挪,离凤婉的手更近了一些。 走在最前方的小七,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戒备的拔剑直视着前方。 “怎么了小七?” “有人!” “嗯?什么人?” 小七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子,后面的凤婉这才看清。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年轻人席地而坐,而且那里正是昨日丁一下葬的地方。 “什么人呀?我看看,这地方怎么会有……人……” 公羊和虞江的视线刚好被小七挡着,公羊见前面一时没了反应,便想看看,到底是谁,能让小七和凤婉同时露出这般表情。 “我…这…这是什么打扮?” 公羊看着眼前的俩人,连连惊叹,他也不管危不危险,一个转身就站在了那俩人身旁。 之后一边围着二人打转,一边捋着下颌处那一小撮胡子分析道:“这个光头,带着佛珠,应当是佛门中人。 可这衣服,明明是道家服饰,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 不看论发型,这明明就是道家人士啊! 这个头上梳着道髻,身上却穿着一件僧袍,手里还挂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还一颗颗的捻着佛珠,好像是在念经?” “无量阿弥陀佛,小道在此等候几位施主多时,终于等到了!” 别说公羊那副夸张的表情了,就连小七都没忍住,嘴角抽了几抽。 只见盘膝而坐的两位年轻人,在听到公羊说话后,悠然睁开了双眼。 一个眉眼含笑,一个面容沉静。 但不得不说,这俩人的长相真是很清丽脱俗,让人眼前一亮。 那含笑的光头青年,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 他的光头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完美地凸显出饱满的头骨与流畅的面部线条。 额头光洁饱满,眉形舒展如远山,一双桃花眼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情意,眼尾微挑,瞳仁黑得纯粹,在晨光中泛着天真无邪的光泽。 他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绯红,唇角天然上扬,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尤其是眉心处那颗鲜红色的朱砂痣,更是惹人怜爱。 他虽身着道袍,手持拂尘,颈间却挂着一串深褐色的菩提佛珠,整个人透着一股奇特的、糅合了佛家慈悲与道家洒脱的气韵。 而他身旁那位梳着道髻却身着僧袍的青年,则是另一种风姿。 他面容清冷,肌肤白皙,隐约可见其下淡青色的血管。 眉目疏朗,长睫微垂,鼻梁秀挺,薄唇紧抿,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乌木佛珠,指节分明,动作不疾不徐。 尽管穿着粗布僧袍,却难掩其周身清冽出尘的气质,宛如山间雪松,崖畔寒梅,静默而立,自成风景。 可这一开口就是一声:“无量阿弥陀佛。” 这混合了佛道两家的称谓,彻底让三人懵在了原地。 公羊左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又捋了捋他那撮小胡子,喃喃道:“乖乖,这长得……是画里走出来的吧?就是这打扮和称呼,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270章 随侍左右 那个光头道人,一脸笑意的看着凤婉三人, 开口的正是那带笑的青年,他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只是这混合了佛道两家的话语,着实让人愕然。 凤婉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将虞江隐隐护在身后些许,冷静开口:“二位是何人?为何在此等候我们?” 那带笑的青年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他手中的拂尘随之轻扬,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贫僧……呃,贫道……”他似乎自己也卡住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洁3的脑袋,笑道,“称呼罢了,皆是虚妄。 罢了,殿下就唤我‘无尘’便可,这位是我的师兄,静玄。” 那名为静玄的青年也站起身,但并未开口,只是单手竖掌于胸前,微微颔首,行了个佛礼,动作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与他身上的道袍居然毫不违和。 无尘继续笑道:“家师曾来信,说他不久之后就要羽化登仙,因故,我师兄弟二人,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准备送师父一程,但不曾想…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没能见他老人家一面!” “家师?” 虞江站在凤婉身侧,声音虽有些虚弱,却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目光扫过昨日才堆起的新坟,心中疑窦丛生。“你们的师父是?” 无尘的目光落在虞江脸上,那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南疆王不必疑虑。 家师正是南疆国师丁一。” “丁一?” 虞江心下疑惑,与风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丁一这老头竟在临行前还安排了弟子前来? 可自己从未听说过,他还有这么两位“奇葩”的弟子。 而且听这意思,在没来这里之前,他就算到了自己的死期? 风婉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没来这里之前,她觉得自己可以历经两世,已经是世上少有的奇迹。 而来到这里之后,她又有了前三世色记忆,更奇怪的是,丁一这个老头,竟然也随着自己历经了三世。 而且他的样貌竟然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如今,他竟连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得如此……奇特。 她看着眼前这两位气质独特、装扮矛盾的年轻人,试探着问道:“丁一他,还交代了什么没有?” 这次,开口的是静玄。 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师父言,因果循环,缘起不灭。 他身死,即是债偿,亦是新生之始。 令我二人将此物,交予女王。” 说着,静玄从僧袍袖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陈旧木盒,那木盒色泽暗沉,纹理古朴,看不出具体材质,盒盖上却刻着一个奇异的符文。 无尘补充道:“师父说,此物本属于你,如今物归原主。如何处置,全凭女王您自己。” 风婉看着那木盒,并未去接。 丁一给她留下的印象,处处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那这盒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再次打乱自己的生活? “女王放心,师傅说,您若现在还不愿打开,那便留着日后再打开也好,我们只是替师父还东西而已。” 果然,丁一这个老东西,竟然连自己的想法都提前算到了。 虽不放心,但心中的好奇还是压过了心底里的疑虑,她最终还是走上前,接过了木盒。 木盒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上下左右翻转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另外,”无尘与静玄的目光相视,然后两人各自点了个头,“师父亦嘱托,若能得见女王殿下,便让我二人随行保护大王,直至……直至对方终老。” 风婉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无尘和静玄。 “随行保护?” 她皱眉沉思片刻,再次开口问道“丁一可还说过什么?他又如何断定,我会允许你们两个来历不明之人近身?” 无尘脸上的笑意未减,拂尘轻晃,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师父并未断言殿下需要保护,他只说,‘风暴将起于青萍之末,旧债新偿,需有见证之人’。 我二人,或许便是那见证者。 至于来历……”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容里透出一丝狡黠,“我师兄弟虽非名门正派,却也懂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道理。 师父羽化前最后的嘱托,我等不敢轻慢。 女王殿下若不信,我二人可立誓,此行只为护持,绝无二心,亦不会干涉殿下任何决断。” 一直沉默的静玄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缘法如此,强求不得,亦避不开。 殿下若拒,我二人即刻离去,此盒亦算物归原主。” 他目光平静地回视风婉,澄澈的眼神,仿若一汪清泉。 风婉心中飞速盘算。 丁一布局深远,他安排的这两个人,看似荒诞不羁,实则说话滴水不漏。 尤其是那静玄,明明穿着道袍,行的却是佛礼,周身气韵圆融,竟隐隐有天人合一之感。 他们若真有恶意,方才趁她和虞江状态不佳时动手,机会岂不更大? 而且,“见证”二字,让她格外在意。 丁一口中的“债”与“偿”,与她跨越数世的记忆息息相关,这二人,莫非知道些什么? 虞江轻轻拉了一下风婉的衣袖,低声道:“凤婉,小心有诈。” 风婉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她再次看向那木盒,指尖在那个符文上停顿片刻,竟然没有一丝记忆是属于这个盒子的。 “好。” 她终于做了决定。 风婉将木盒收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你们可以跟着。但记住你们的话,只是‘见证’与‘保护’,不得窥探我的行踪与决策。若有违背,休怪我不讲情面。” 无尘立刻眉开眼笑,单手竖掌,这次却像模像样地行了个道礼:“殿下放心,贫道……呃,贫僧……哎呀,反正我们晓得规矩!” 静玄则是再次颔首,默然应允。 风婉将木盒收入怀中,也不再看那两人,转身扶住虞江,低声道:“我们走。” 虞江点头,借着她的力道站稳,目光仍带着审视扫过无尘与静玄。 那两人倒也识趣,无尘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静玄则已默默走到他们身侧后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凤婉看向小七,小七微微点了点头。 第271章 和尚道士 这次公羊走在了最前面,其后是凤婉扶着虞江,左右两边分别是无尘和静玄。 小七走在最后面,一直在留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她的右手也一直放在剑柄上,随时戒备着。 四人一行,沉默的往古城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之所以这么走,是因为无尘说不能走回头路,那边的白雾还没没有消散,里面危险性太多。 凤婉本来也是准备走另一边的的,但她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另一边会有一个出口。 可他们二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他们二人是丁一的徒弟,其它的一概不知。 “你们二人对这里很熟悉吗?” 前进的路上,风婉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一道跳脱灵动,一道沉静如渊,但她可以肯定,两个人的目光都如影随形的跟随在自己身上。 她状似不经意的回头一问,无尘立马屁颠屁颠的就凑到了她身旁。 “回女王殿下,我们师兄弟二人,来这里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也是师父安排给我们的任务。” 凤婉是一个很吃颜值的人,这小光头不仅长得好看,尤其是眉间那一点红,简直是神来之笔。 凤婉闻言,脚步微顿。 她侧首看向无尘,见他眉眼弯弯,那点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鲜艳,仿佛一滴凝血的泪。 “任务?” 凤婉下意识的反问道。 丁一这个人在凤婉的心里越来越神秘,这个时候,她甚至都有些怀疑,那个自己亲自下葬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刻,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无尘笑嘻嘻地,凑到凤婉身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仿佛一点都没看到,黑着脸的、被他挤到一边的虞江。 “是啊,师父说,女王殿下肯定会回来的,他怕自己等不到,所以就命我二人三年就来此一次。” “那你们二人是什么时候拜他为师的?” “当然是15年前啊,那时候师兄12岁,我11岁。 那个时候我的师父还是老和尚呢。 师兄才是师父的第一个徒弟。 嘿嘿,也亏得有师傅们,我们才能学的现在这一身本事呢!” 说道两位师父,沉静的静玄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意思是你俩是两个师父?那你们这打扮又是什么情况?” 本来在前面探路的公羊,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趁机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呃,这个嘛,也是怪我和师兄,我俩实在是太优秀了,跟着师父学了不到一年,师父们就没得东西教了。 然后两位师父一相遇,就都看上了对方的徒弟,最后两人一拍即合,‘要不换换徒弟继续教?’。 就这样,我俩就换了师傅,学习了新的东西,本来我拜和尚师傅的时候,就剃了度,结果又拜了道士师父,这头发一下也长不出来,师父就让我又穿上了道袍。 师兄那边是因为道士师父坚决不让剃度,这才将头发留了下来,结果他就穿上了袈裟。” 无尘说得眉飞色舞,还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一脸无奈又得意的模样。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佛道双修?” 凤婉挑眉,觉得这安排着实有趣。 “正是正是!” 无尘连连点头,“师父说万法同源,佛道本是一家。不过嘛......”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凤婉,“我总觉得是他们俩互相不服气,非要证明自己的教法更厉害,才拿我们师兄弟较劲。” 一直沉默的静玄终于开口:“师弟,莫要妄议师尊。” 凤婉注意到,静玄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她扶着虞江的手上,那眼神深不见底,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那你们这次来,丁一还交代了什么任务?” 虞江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南疆王,以后别直呼师尊大名,请尊称他‘国师’。” 静玄直视着虞江,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虞江蹩眉直直的看着静玄,感觉那眼神都要吃人似的。 很奇怪,静玄竟然能顶得住虞江的王者之气,而且看上去好像没有一点颓势。 无尘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打圆场:“师父确实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女王殿下此行事了,要我们务必安安全全的将殿下送回到大周国去。” 这句话一出,虞江紧张的看着凤婉,他想知道,是不是出了这座古城,就是他们分别之时? “赶紧走吧,先出去这里再说其它!” 凤婉感觉,此时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压抑,再待下去,怕是就要被虞江与静玄俩人双眼之间的电流给烤糊了。 凤婉的话打破了僵持,一行人重新迈开脚步。 公羊识趣地回到最前方探路,无尘也收敛了些,不再紧贴凤婉,只是仍时不时偷瞄她几眼。 残垣断壁越来越少,脚下的沙地越来越深,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虞江身子还没有彻底恢复,大半重量都倚在凤婉身上,呼吸略显粗重。 静玄默不作声地走到凤婉另一侧,看似随意,却恰好能随时伸手搀扶。 “怎么样?需不需要休息一下,走沙地很消耗体力。” 凤婉转头问虞江。 “不必。” 虞江咬牙,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 他目光掠过静玄看似平静的侧脸,心底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 这人……从出现起,视线就未曾真正离开过凤婉。 小七在最后面看得分明,那静玄看似目不斜视,可每一步都踏在凤婉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恰好是一个既能随时援手,又不会显得冒犯的距离。 这分寸拿捏得……倒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她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他一定是个高手,好想与他切磋一下。 小七心里刚有这个想法,静玄竟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微微点了点头。 高手,绝顶高手,自己怕不是他的对手。 小七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她也点了点头,算是与对方回了一个礼。 残垣断壁逐渐被起伏的沙丘取代,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 脚下的沙地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耗费着比平常更多的力气。 虞江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粗重,大半重量都倚在凤婉身上,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 “呜——嗷——!” “呜——嗷——!” 突然,一阵狼嚎声从前方沙丘后传来,声音断断续续,不绝于耳,一听便知,这是狼群,而不是单一的一头狼。 “小心!” 第272章 恶狼围堵 一阵狼嚎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最前面的公羊猛地停下脚步,短刀瞬间出鞘,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四周的风似乎也凝滞了,风吹沙石的呜咽声也失去了踪迹。 唯有那渐起的狼嚎声此起彼伏,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无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拂尘搭在臂弯,侧耳倾听片刻:“沙漠里出现狼群,定是饿急了的,怕是要有一场硬仗喽。” 静玄已无声无息地挪动了半步,恰好与无尘、公羊呈三角之势,将凤婉和虞江护在中间。 他依旧沉默,但僧袍下的身躯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虞江下意识握紧了凤婉的手。 他重伤未愈,体力不济,此刻更是强撑着精神。 凤婉反手握紧他:“放心吧,有他们四个,寻常狼群不是问题”。 “没想到,如今到是成了你们的累赘了。” 虞江苦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虞江的话,静玄转头挑衅般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凤婉点了点头。 “放心!” 惜字如金的静玄,说了两个字,便再次凝神看着远方。 可这样的动作,可是把虞江给气了个半死。 “哼!” 凤婉有些懵,这两人为什么这么不对付? 但这时候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因为远处那金色沙丘之后,突然冒出了一头头灰黑的色身影,粗略一看,竟有十余双之多。 伴随着低沉的呜咽声和利爪摩擦沙地令人齿冷的沙沙声。 公羊啐了一口:“呦呵,他娘的,还真不少呢!” 无尘手腕一翻,拂尘银丝根根绷直,他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锐利起来:“阿弥陀佛,破戒喽,破戒喽。” 静玄没有言语,只是缓缓从宽大的僧袍袖中抽出一根通体金黄色的棍子。 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只见他双手咔咔咔的一顿折腾,竟然就将那棍子变成了一个金灿灿的禅杖来。 “哇喔,帅呆了,静玄兄,你这禅杖好神奇!” 公羊双眼放光的盯着静玄,好似一个道士,身穿袈裟,手拿禅杖,也不是那么别扭。 “过奖,无量天尊,师弟,公羊兄请!” 嗖~ “三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赶紧解决了开路!” 小七已经站到了距狼群不足十步远的距离,她的面前就是头狼,就这样,一人一群狼对峙在了一起。 “哎,小七,小心!” 公羊一看小七单刀直入,也顾不得再与静玄周旋,双臂一展,就飘了过去。 狼群显然饿极了,仅仅对峙了不到三息,那头格外雄壮的头狼便按捺不住,后腿蹬地,带着一股腥风直扑站在它前方的小七! 小七面对扑来的头狼,眼神冰冷,不退反进,身形一矮,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头狼咽喉! 然而头狼极为狡猾,在空中竟猛地一扭腰,避开了要害,利爪带着恶风抓向小七面门! “铛!” 一声脆响,公羊及时赶到,短刀精准架住了狼爪,火星四溅。他手臂肌肉贲起,低吼道:“小爷陪你玩玩!” 几乎同时,无尘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狼群侧翼,拂尘银丝暴涨,如同无数钢针,瞬间笼罩住两三头试图围攻的恶狼。 银丝扫过,带起一片血雾和凄厉的狼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早登极乐,下辈子别再做狼了!” 无尘嘴上念着佛号,手下却毫不留情。 静玄的动作更是简洁霸道。 他单手持着金色禅杖,一步踏出,禅杖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横扫千军! “嘭!”一声闷响,一头从侧面扑向虞江和凤婉的恶狼,如同被巨木砸中,整个身躯横飞出去,撞在沙丘上,筋骨尽碎,再无声息。 他禅杖舞动开来,金光闪烁间,仿佛一尊怒目金刚,招式大开大合,没有一丝花哨,却充满了无匹的力量。 狼群但凡被禅杖擦中,非死即残,竟无一头能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虞江被凤婉护在身后,看着静玄那威猛无俦的背影,尤其是刚才那挑衅的一眼和此刻刻意展现的强大,心中那股憋闷之气更盛,忍不住又冷哼了一声。 凤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紧了紧他的手,低声问道:“你俩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是看他不爽!” 凤婉无语,怎么叫看他不爽?第一次见面的两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就对立上了? 想不通,那便不想,凤婉无奈的摇了摇头,拉着虞江就地坐了下来。 “坐下吧,正好休息一下,哎,你看静玄也太威猛了吧?” “哼!” 呃,凤婉再次无语! 闭上嘴巴,静静欣赏小七四人的表演吧! 有了无尘和静玄这两个生力军,尤其是静玄那堪称恐怖的清场效率,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公羊和小七压力大减,配合无尘,很快将剩余的狼群分割剿灭。 不过片刻,十余头恶狼便尽数伏诛,黄沙被染红了大片,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小七利落地甩掉长剑上的血珠,看了一眼收起禅杖,气息平稳如同只是散了个步的静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公羊则直接凑到静玄身边,好奇地看着那恢复成短棍形态的金色禅杖:“静玄兄,你这宝贝真不赖,还能变形?哪打的?” “和尚师父传给我的!” 静玄看了公羊一眼,默默将短棍收回袖中,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虞江,然后对凤婉微微颔首。 无尘笑嘻嘻地走过来:“殿下,看来这保镖还算称职?咱们是不是该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了?这味道可不太好闻。” 凤婉刚要对无尘的提议表示赞同,就见公羊耳朵微微翕动,脸色陡然一变。 “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静玄和无尘也同时察觉到了异常。 静玄刚刚收回袖中的短棍再次滑入掌心,他眉头微蹙,侧耳倾听。 无尘脸上的嬉笑彻底敛去,拂尘横在胸前,眼神凝重地望向左侧一座最大的沙丘。 “沙沙沙……沙沙沙……” 一种不同于狼爪摩擦的、更加细密且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沙层之下钻出,或者正贴着沙面飞速爬行。 第273章 再生变故 “是蝎子!还有……蛇!” 小七指着不远处沙地,那里出现了很多蜿蜒曲折的条纹。 只见原本金黄的沙地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点点黑影,那是一只只足有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毒蝎,高举着狰狞的尾钩。 而在蝎群之间,更有一条条颜色与黄沙近乎融为一体、只有行动时才能看清的细长身影——是沙漠中最为致命的蝮蛇! 它们的数量超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向众人涌来,显然是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而来。 公羊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刚送走狼,又来虫蛇!这鬼地方!” 虞江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这重病之躯,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毒物,更是凶险。 最重要的,他还得靠别人护着,尤其是看到静玄那张冷冰冰且对自己嗤之以鼻的脸,心里更是不痛快。 “背靠背!围成圈!” 凤婉想到军训那会儿,教官说,在战场上遇到四面八方而来的敌人之时,背靠背是最好的进攻和防御方式。 众人反应极快,立刻向中心靠拢,将虞江和凤婉牢牢护在最里面。 小七、公羊、无尘、静玄五四人面朝外,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静玄兄,你这禅杖范围大,负责清远一点的!”公羊急声道。 静玄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然表明。 他手中金色短棍再次“咔咔”变形,化为那柄威风凛凛的禅杖。 他并未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地挥舞,而是将禅杖重重往身前一拄,双臂发力,猛地横向一扫!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浪裹挟着黄沙,以他为中心向前扇形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毒蝎和蝮蛇顿时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甲壳碎裂,蛇身扭曲,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但后面的毒物立刻填补上空缺,更加疯狂地涌上。 无尘的拂尘此刻发挥了妙用。银丝如网,时而横扫,将靠近的蝎蛇抽飞;时而如鞭,精准地卷住弹射而来的毒蛇,发力绞碎。 他的手法精妙,力求以最小的消耗阻挡最大范围的攻击。 小七和公羊则是刀剑齐出,剑光刀影闪烁,将突破拂尘和禅杖防御圈的漏网之鱼纷纷斩落。 小七身形灵动,剑法刁钻,专挑毒蛇七寸和蝎子关节处下手。 公羊轻功无双,左右逢源,往往一刀便能将毒物劈成两段。 然而,毒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 更麻烦的是,一些毒蛇开始尝试从沙地下掘进,试图从脚下发动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会被耗死在这里!” 无尘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他的额头已然见汗,维持拂尘如此高强度的运转,消耗巨大。 静玄再次挥杖清空一片,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些。 他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定格在远处那座最大的沙丘上。 “源头。” 他吐出两个字。 凤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座沙丘的背阴处,隐约有一个漆黑的洞口,无数的毒蝎和蝮蛇正如同潮水般从洞中涌出! “它们都是从那个洞里来的,我们必须堵住那个洞口!或者引开它们!” 凤婉瞬间明白了静玄的意思。 “我去!” 静玄毫不犹豫,金色禅杖一顿,就要强行冲出包围。 “师兄,我助你!” 无尘立刻接口,拂尘银丝暴涨,试图为静玄开辟一条通道。 但毒物实在太多,层层叠叠,悍不畏死,强行突围风险极大。 就在这时,被护在中心的虞江,看着众人拼死保护自己而疲于奔命,尤其是看到静玄再次欲要挺身而出,他心中那股不甘与憋屈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想起丁一曾经无意间提起过的一种沙漠毒物的习性…… “火!” 虞江突然大声喊道,“这些阴秽之物,大多畏火!用火攻!” 他这一声提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对啊!火!” 公羊一拍大腿。 凤婉眼神一亮,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火折子,迅速吹燃。 同时,她飞快地解下腰间的一个皮质水袋——里面装的并非清水,而是她自己提纯的酒精! 这是她出门行走常备之物。 “掩护我!” 凤婉低喝一声,将火折子往浸了酒精的衣角一引,一小簇火苗瞬间窜起。 无尘和静玄心领神会,同时发力! 无尘拂尘舞成一道银白光幕,将左侧扑来的毒物暂时逼退。 静玄则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金色禅杖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前猛砸! “轰!” 沙土飞扬,气浪翻滚,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毒物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就是现在! 凤婉手腕一抖,将那点燃的、浸满猛火油的皮囊奋力掷向远处的洞口方向! 皮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洞口附近。 “嘭!” 皮囊破裂,猛火油四溅,遇火即燃! 刹那间,一片火墙在洞口附近升腾而起,灼热的火焰吞噬了无数毒蝎和蝮蛇,发出噼啪的爆响和焦臭的气味。 火焰的出现,果然对这类毒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原本疯狂涌来的蝎群蛇海顿时一滞,出现了明显的骚乱和退缩。 压力骤减! 众人精神大振,趁机加强攻势,将周围残余的毒物快速清理。 静玄回头,目光飘向虞江,那眼神中少了几分挑衅,多了一点认可。 虞江感受到他的目光,虽然依旧虚弱,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毫不避让地看了回去。 凤婉将两人的眼神交锋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但现在无暇他顾。 她看着洞口处仍在燃烧的火焰,以及逐渐退去的毒潮,沉声道:“趁现在,快走!” 那知,就在众人刚要迈步前行之时,原本瓷实的沙丘,突然变得松软。 啊~ 哎呦~ 六个人猝不及防之下,被脚下突然出现的大口吞了下去。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 脚下坚实的沙地毫无预兆地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带着强大的吸力将六人瞬间吞没。 惊呼声被灌入口鼻的黄沙淹没,视线骤然黑暗,身体在粗糙的沙石中翻滚、下坠。 噗通!噗通! 几声闷响接连传来,下坠停止了,众人重重摔落在实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 “他娘的……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第274章 危险来临 公羊第一个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挥着手驱散眼前的灰尘。 小七、无尘和静玄也迅速起身,各自戒备,并将摔得七荤八素的凤婉和虞江护住。 凤婉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意识清醒,她立刻抬头望去。 头顶上方,那个他们掉下来的洞口透着微弱的天光,目测有四五丈高,四壁是松软的流沙,根本无从攀爬。 “我们……掉进什么地方了?” 虞江强忍着咳嗽和身体的剧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无尘晃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混合着沙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霉味。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似乎是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沙。 火光所及之处,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整齐的被开凿过的墙壁。 再往前看,隐隐好像有一道石门,石门边还堆积着一些什么白色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一处地下建筑,我们这是掉进了一个通道里。那些白色的,应该是骨头!” 小七说完,率先往前走去,其他人都等在原地。 “是人骨!” 小七用剑尖拨弄了一下那些骸骨,那赫然是几具人的遗骸,且早已腐朽。 静玄禅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里有风,而且还有些潮湿。风就是从那道石门处来的。” 众人凝神感受,果然,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气流从黑暗深处缓缓吹来。 “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公羊精神一振。 “走着呗,这破地儿有些邪性,不知前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无尘又恢复了不羁模样:“不过,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凤婉扶着虞江站起来,沉声道:“往前走吧,看样子应该是一座古墓,那些白骨可能是工匠或者是盗墓者所留。” “古墓?能在沙漠地底造一座古墓,定是非富即贵,走走走,我们去瞅瞅!” 公羊已经跃跃欲试,无尘亦是如此。 众人稍作休整,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幸好兵器和重要的东西都还在,只是水袋在跌落时破了一个,损失了些许清水,这让形势更加严峻。 由静玄和无尘在前开路,小七和公羊断后,凤婉搀扶着虞江走在中间,一行六人朝着那道石门而去。 火折子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 脚下不时踩到碎石或骸骨,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门没有想象中的很难打开,也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石门周边剥落了很多碎石。 只静玄一人就将那石门给打开了,石门内是一个不太大的石室,里面摆放着一圈陶罐,被泥土密封的很好。 有几个罐子已经完全破碎,但周围除了碎瓷片,再没有了其他东西。 石室内阴冷的气息更重,那股难以言喻的霉味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甜香,源自那些破碎的陶罐。 无尘用火折子凑近一个完好的陶罐,火光在湿冷的壁面上跳跃,映出罐身模糊的暗红色彩绘,那纹路扭曲盘绕,似蛇石室内阴冷的气息更重。 那股难以言喻的霉味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甜香,源自那些破碎的陶罐。 “小心些,”凤婉压低声音,“别碰这些罐子,这些罐子看着古怪。” 她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公羊手快,他一边用刀柄敲了敲旁边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陶罐,一边嘴里还嘀咕着,“封得倒挺严实,说不定里头有好东西。” 他说着,就想用力撬开。 “别动!” 静玄低喝一声,禅杖横过,拦住了公羊的动作。 “听殿下的,此地诡异,莫要节外生枝。” 公羊悻悻收手,嘀咕道:“一堆破罐子,能有什么……” 话音未落,小七突然“嘘”了一声,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有声音。”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在一片死寂中,果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摩擦、爬行。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似乎正从墙壁、地面,甚至头顶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凤婉扶着虞江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是虫子吗?” 无尘将火折子猛地往地上一照,光线所及,只见石室边缘的沙土里,开始钻出无数黑褐色的小点,只有米粒大小,却密密麻麻,潮水般向中间蔓延。 它们爬过破碎的陶罐碎片时,发出令人齿酸的啃噬声。 “它们好厉害的虫子,陶罐要破,快走!” 静玄禅杖一顿,内力激荡,将靠近的虫群震开一片,但更多的虫子源源不断地涌来。 “往里面走,快!” 无尘喝道,反手一甩拂尘,扫落一片飞扑过来的虫子。 众人急忙向石室里面的通道走去。 公羊一边挥刀砍杀靠近的尸蟞,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就知道没好事!” 小七断后,剑法迅疾,形成一片光幕,暂时阻挡了虫群的追击。 然而,他们刚进入甬道,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些完好的陶罐,在虫子的啃噬下,接二连三地破裂开来!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罐子破碎处,流淌出粘稠的、黑绿色的液体,液体中,似乎有更多细小的黑影在蠕动。 “不好!快跑!” 无尘脸色大变,催促着众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前疾奔。 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混合着那诡异的黑绿色粘液,从石室中汹涌追出。 更糟糕的是,通道前方也传来了同样的“沙沙”声! “前面也有!”虞江忍着剧痛,声音发紧。 他们被包围了! 前后都是望不到尽头的虫潮,退路已断,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 凤婉目光急扫,突然指向通道一侧的墙壁:“那里!通道尽头,看看有没有其他暗室!” 静玄闻言,禅杖猛地向前一挥,浑厚的内力带起劲风,将前方涌来的虫潮暂时逼退数尺。 他借势前冲,几步便到了通道尽头。 火光映照下,墙壁看似完整,但他伸手一按,再猛地发力一推—— “嘎吱……” 第275章 两个疯子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起,一块看似厚重的石壁竟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一股更为陈腐、但也带着些微流动感的空气从洞内涌出。 “有路!快进去!” 静玄低吼,禅杖横扫,为众人争取时间。 “公羊、小七,快!”无尘拂尘急舞,护住侧翼,催促断后的两人。 公羊骂了一句粗口,动作却丝毫不慢,反手劈开几只几乎爬到他脚面的虫子,矮身就钻了进去。 小七剑光一闪,将追得最近的一波虫子斩落,也紧随其后。 凤婉搀着虞江,无尘在旁护卫,三人迅速退入暗门。 静玄最后一个闪入,随即双掌抵住正在缓缓闭合的石门,暴喝一声,内力狂涌,硬生生将那沉重的石门推回原位! “砰!” 石门彻底合拢,将外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和诡异的甜香隔绝开来。 只有零星的几只虫子被关在了里面,很快被小七和公羊解决掉。 黑暗中,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火折子微弱跳动的光芒。 他们似乎身处另一个狭小的空间,空气滞闷,但暂时安全了。 “他奶奶的……差点就成了那些虫子的点心……” 公羊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心有余悸。 无尘晃了晃火折子,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像是一条更为古老的甬道,比外面那条狭窄低矮许多,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 “那些到底是什么虫子?竟能啃噬陶罐?” 虞江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问道。 “像是蚂蚁的一种变种,或者……是被人饲养在此处的,”凤婉沉吟道,“那些陶罐里的东西,恐怕就是喂养它们的食饵,那异香或许是为了吸引,或许是为了控制。我们打破了这里的平衡,这才惊动了它们。” “殿下所言有理,”静玄沉声道,“此地处处透着邪门,须得万分小心。” “管它什么邪门,总比在外面喂虫子强。” 公羊喘匀了气,又站了起来,“不知前面又是什么,走吧,找到路出去才是正事。” 小七已经默默走到前面探路,闻言回头点了点头。 这条狭窄的甬道并不长,前行约十几丈后,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空气也湿润了不少。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来到了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 河水漆黑,无声无息地流淌着,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 河面宽阔,火折子的光芒根本无法照到对岸。 河边有一处小小的石滩,上面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料和绳索,看起来像是古老的码头。 而在他们面前的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那文字扭曲古怪,并非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路径。” 无尘看着暗河,眉头微蹙,“只是,如何渡河?” 凤婉的目光却落在那些石刻上,她走近几步,伸手拂去厚厚的灰尘,仔细辨认。 “这文字……这不是我夜阑国的文字吗……?”她喃喃自语。 凤婉的手指轻轻拂过石刻上那些扭曲的符号,灰尘簌簌落下,露出更多清晰的笔画。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眼中充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这样……父皇母后……” 她低声自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虞江见凤婉看得入神,便也凑近观看:“婉儿,有什么发现吗?” 思绪完全被吸引的凤婉,并没有注意到虞江对自己的称呼从“凤婉”变成了“婉儿”。 “嗯,有一些发现,这些是夜阑国的文字。” “夜阑国?那岂不是……” “是,就是我的夜阑国。” “那这里?” 虞江与凤婉的对话,也吸引了其他几人的注意。 凤婉沉浸在那段文字里,久久未语。 众人都看得出来,凤婉的情绪不对,她很悲伤! 但没有人打扰她,就这样,通道里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前方有个山洞,里面有可以过河的东西,过了河,我们就安全了。” 良久之后,凤婉拭掉了眼角的湿润,声音沙哑低沉的说道。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公羊第一个朝着凤婉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暗河上游不远处的石壁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 “走,去看看!”公羊招呼一声,率先走了过去。 小七和无尘紧随其后,拨开垂落的枯藤,露出一个洞口。 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混合着水汽和朽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没事吧?” “殿下没事吧?” 虞江与静玄同时闭口,目光对视,黑暗的甬道内,瞬间电闪雷鸣。 “我没事,快去看看,赶紧过河,要不然那些虫子就好咬穿石壁过来了。” 夹在中间的凤婉被电的全身酸麻,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以后要远离这俩个疯子。 哼! 哼! 异口同声,脚步整齐,凤婉听着身后的动静,步伐不由又快了几分。 火光驱散了小片黑暗,映出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比之前的甬道宽敞许多。 洞内一角,赫然堆着几艘样式奇特的……小船? 说是船,其实更像是用某种坚韧的皮革包裹着骨架制成的扁平皮筏,两端微微上翘,体积不大,但看起来足够承载两三人。 皮筏旁边还散落着几根长长的木篙。 “嘿!还真有!” 公羊喜出望外,上前摸了摸皮筏,“这玩意儿看着年头不短了,也不知道还顶不顶用。” 无尘检查了一下:“骨架是黑檀木,皮子……像是处理过的巨蜥皮,都是耐腐的好材料。保存尚算完好,应该能用。” 众人心中稍安,合力将皮筏拖到暗河边。 河水幽深漆黑,无声流淌,仿佛蕴藏着未知的危险。 “我先试试。” 小七将一艘皮筏推入水中,皮筏晃了晃,稳稳浮在水面。 她轻巧地跃上,用长篙探了探水深,“水流平缓,河底很深,可行。小姐,来!” 小七将凤婉拉上皮筏, 其它几人也不用这么分配,刚好两人一筏。 公羊自然与虞江一队,静玄与无尘一队。 撑开长篙,皮筏缓缓离岸,向着无尽的黑暗驶去。 第276章 石像危机 皮筏无声地滑入暗河中央,像几片枯叶坠入无边的墨池。 火折子的光芒在宽阔的河面上显得微不足道,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只有长篙探入水中的细微响动,以及皮筏破开水面那几乎不可闻的涟漪,证明他们仍在移动。 “王,这地方静得吓人啊,谁能想到我们这在沙漠里,还是在沙漠地底之下。” 公羊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手中的长篙每一次下探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虞江蹲在皮筏边缘,凝视着漆黑的河水,眉头紧锁:“是啊,这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地方竟然是被人发掘过的。” 无尘的声音从另一艘皮筏上传来,带着凝重:“水至清则无鱼,此地死气沉沉,绝非善地。诸位小心水下。” 他的话音刚落,凤婉忽然低呼一声,指向水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借着微弱的光,只见水下深处似乎有无数苍白的东西缓缓飘荡,影影绰绰,形态难辨。 小七手腕一翻,剑尖已斜指水面,全身肌肉绷紧。 静玄低诵一声佛号,目光锐利如鹰隼:“似是……尸骸。”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无数,它们像水草一样在漆黑的河水中沉浮、摇曳,无声无息。 那些苍白的肢体扭曲着,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姿态,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他娘的……” 公羊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地下河还是万人坑?” 凤婉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略显苍白,她紧紧抓住皮筏边缘,指节发白。 石刻上的文字内容再次浮现在脑海,与眼前这恐怖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快看前面!”虞江忽然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河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突兀的阴影。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座半浸在水中的石雕。 石雕形态各异,有的是狰狞的异兽,有的是扭曲的人形,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朝着皮筏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皮筏在这些沉默的石像间穿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喀啦。” 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响起,公羊那艘皮筏的边缘擦过一尊人形石雕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尊石雕空洞的眼窝里,猛地亮起两点渗人的绿光!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附近十几尊石雕的眼窝接连亮起,幽幽绿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将周围映照得如同鬼域。 “戒备!” 静玄暴喝一声,禅杖横在胸前。 “哗啦——!” 水花四溅,那几尊被“唤醒”的石雕竟猛地从水中抬起手臂,粗壮的石臂上缠绕着厚重的铁链,彼此相连,瞬间在河面上形成了一道道冰冷的障碍! 更可怕的是,它们眼窝中的绿光如同活物般闪烁,锁定了几艘皮筏,沉重的石臂带着锈蚀的铁链,挟着恶风横扫而来! “小心!” 无尘厉声提醒,拂尘扬起,雪白尘丝如瀑卷出,缠向扫向凤婉和小七皮筏的那根铁链,试图将其带偏。 然而石像力量奇大,铁链只是微微一滞,依旧带着千钧之力砸落。 小七反应极快,在无尘出手的瞬间已压低身形,手中长剑疾点铁链连接处的环扣,“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铁链竟只是被荡开少许,坚韧异常。 另一边,静玄禅杖挥舞,金光隐现,硬生生架住了砸向他们皮筏的另一根铁链。 “铛!” 一声巨响,如同古刹钟鸣,在封闭的地下河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静玄脚下皮筏剧烈摇晃,河水激荡。 “他奶奶的,这些石头疙瘩成精了!” 公羊大骂,眼见一根铁链拦腰扫来,他竟不闪不避,怒吼一声,手中那柄厚背砍刀悍然劈出! “给老子断!” 刀锋与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是硬生生将那铁链劈得倒卷回去,撞在石像身上,碎石簌簌落下。 但公羊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一步,踩得皮筏一阵摇晃,虞江急忙稳住身形,才没让皮筏倾覆。 “不能硬拼!这些石像借水力铁链联动,力大无穷,扣他们的眼珠子!” 凤婉急声道,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石像的连接方式。 然而石像动作虽略显笨重,覆盖其面部的石层却坚硬异常。 小七剑法精准,叮叮几声,剑尖只在石像眼眶旁留下几点白痕,难以直接破坏内部的绿光源头。 “不行!太硬了!” 小七疾退,避开又一道横扫的铁链。 “用这个!” 虞江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迅速扔给旁边皮筏上的凤婉,“火油!泼它们眼睛!” 凤婉瞬间会意,接过皮囊,手法利落地拔开塞子。 在无尘拂尘再次缠住一道铁链,引得石像动作微顿的刹那,她看准时机,将黑稠的火油精准地泼向最近一尊石像发光的眼窝! “小七!” 无需多言,小七剑尖在火折子上一掠而过,带起一簇火星,闪电般刺向那沾满火油的石像眼眶! “轰!” 绿色的光焰猛地爆开,那石像整个头颅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 它挥舞的手臂顿时僵住,连接其上的铁链也失去了力量,哗啦啦垂落水中。 “有效!”公羊大喜,“快!继续泼!” 一时间,众人配合默契。 无尘和静玄负责牵制、格挡铁链,制造空隙;虞江提供火油(他竟还备有多份);凤婉负责泼洒;小七和公羊则负责点燃。 “轰!轰!轰!” 一团团绿色或混杂着橙红的火焰在石像头部接连燃起,将这片地下河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燃烧的石像动作变得混乱、迟滞,最后彻底僵直,眼窝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连接它们的铁链如同被斩断的触手,无力地垂落,在河面上溅起片片水花。 当最后一尊攻击他们的石像也被点燃后,河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皮筏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和石像头部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几人喘息稍定,身上或多或少都被水花和飞溅的石屑弄湿,显得有些狼狈。 “南疆王倒是准备充分,连火油都带了这么多。” 静玄看向虞江,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虞江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笑了笑:“出门在外,水火总是必备之物,多带些总没坏处。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这地方。”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静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危机暂时解除,皮筏继续向前。 经过这片石像区域后,河道似乎变得狭窄了一些,水流也略见湍急。 凤婉看着前方愈发深邃的黑暗,心中的不安却并未随着石像的沉寂而消散。 石刻上的文字如同诅咒般在她脑中盘旋。 第277章 巨大怪物 “小心前面!” 负责探路的小七突然警示。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落差,河水在那里形成了一道不大的瀑布,水声变得清晰可闻。 瀑布下方水汽弥漫,隐约可见是一个更大的水潭。 “抓紧!要下去了!” 公羊大吼一声,率先将长篙横在皮筏上,双手紧紧抓住皮筏边缘的绳索。 其余几人纷纷照做。 皮筏顺着水流冲下瀑布,短暂的失重感传来,随即“砰”地一声砸落在下方的水潭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好在落差不大,皮筏足够坚韧,众人都稳稳抓住,没有落水。 然而,还不等他们庆幸,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侧前方传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水潭中央,仿佛一张黑暗巨口,贪婪地吞噬着河水。 他们的皮筏不受控制地被拉扯着,向漩涡边缘滑去! “不好!是漩涡!” 无尘脸色一变,试图用长篙撑住水底,但水潭极深,长篙根本探不到底。 静玄沉声喝道:“向内划!合力向外!” 几人奋力用长篙、甚至用手臂划水,试图对抗那股强大的吸力。皮筏在漩涡边缘剧烈颠簸、打转,随时可能被吞没。 凤婉紧紧趴在皮筏上,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断拍打在她身上。 在皮筏又一次剧烈旋转,几乎要侧翻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漩涡中心那深邃的黑暗,浑身猛地一僵! 借着皮筏起伏时,火折子光芒偶然照入水下的刹那,她似乎……看到漩涡深处,有什么巨大而苍白的东西,缓缓蠕动了一下。 那轮廓…… 绝非石像! 那似乎……是一个蜷缩着的、巨大的、活物的轮廓!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攫住了她。 “水下……有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在这混乱的水声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目光骇然地投向那吞噬一切的漩涡深处。 仿佛是为了印证凤婉的话,漩涡的水流骤然变得更加狂暴,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古老腥气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水底弥漫开来。 静玄手中的火折子,光芒剧烈摇曳了几下,倏地——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将所有人吞没。 “稳住!” 黑暗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大吼。 然而,在那漩涡深处,两点巨大而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入口,缓缓……睁了开来。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冰水般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那不仅仅是威压,更像是一种直击灵魂的。 “点火!快!” 公羊的吼声在黑暗中炸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是虞江在慌乱中试图取出新的火折子。 然而,皮筏在漩涡中疯狂旋转、颠簸,他几次都无法稳住身体。 “来不及了!” 无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峻,“抓紧!它要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漩涡中心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那声音并不响亮,却震得几人气血翻涌,耳中嗡鸣不止。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暗流从水底汹涌而上,推得几艘皮筏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向上抛飞,又狠狠落下! “哗啦——!” 水花如同瀑布般倒卷,浇了众人满头满脸。 在皮筏被抛起至最高点的那个瞬间,借着虞江终于艰难点燃、在狂风中明灭不定的新火折子的微光,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终生难忘的景象—— 漩涡之中,一个巨大无比的苍白头颅探出了水面! 那头颅似蛇非蛇,覆盖着层层叠叠、沾满粘液的苍白骨甲,两只猩红的巨眼如同燃烧的血月,冰冷地注视着皮筏上渺小的人类。 它没有明显的口鼻,只在头颅下方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同锉刀般的惨白利齿。 仅仅是惊鸿一瞥,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体型和诡异的外貌,就足以摧毁常人的心智! “我的娘诶……” 公羊看得目瞪口呆,连骂娘都忘了。 “稳住心神!,此物身上怨念太重,会影响人神智!” 无尘声如洪钟,试图以佛门狮子吼震醒被恐惧攫住的众人,“惧则气弱,气弱则为其所乘!” 仿佛被无尘的声音激怒,那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摆! “轰!” 一道巨大的水墙凭空掀起,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几艘皮筏狠狠拍下! 那力量远超之前的石像,根本非人力所能抗衡! “散开!” 小七大声提醒,然后一掌劈过去,刚好借力使得自己与凤婉所在的皮筏猛地向一侧划去。 无尘和静玄也同时发力,试图规避。 但水墙范围太大,速度太快! “砰!” 虞江和公羊所在的皮筏首当其冲,被水墙边缘狠狠扫中。 脆弱的皮筏根本无法承受这等巨力,瞬间解体! 公羊怒吼一声,一把抓住虞江的胳膊,两人在冰冷的河水中翻滚,瞬间被卷向漩涡深处! “虞江!” “公羊!” 凤婉与小七同时惊呼出声,凤婉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捞,却被小七死死按住。 “小姐!危险!”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怪物苍白的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一条布满骨刺的巨大尾巴如同山岳般,朝着凤婉和小七的皮筏横扫而来!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皮筏上的无尘竟弃了拂尘,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凝聚,硬生生挡在了那巨尾的必经之路上! “咚!” 一声闷响,如同擂动了巨鼓。 无尘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脚下的皮筏几乎倾覆。 但那巨尾也确实被阻了一阻,轨迹偏了少许,擦着凤婉她们的皮筏边缘扫过,带起的罡风依旧刮得人脸颊生疼。 “无尘!”静玄急呼。 “无妨!” 无尘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锐利,“师兄,救人!” 不用他提醒,静玄已经动了。 在公羊和虞江落水的瞬间,他手中的禅杖便已脱手飞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条灵蛇般射向在水中沉浮的虞江! 第278章 夜阑往事 “抓住!” 禅杖精准地飞到虞江手边。 虞江会意,死死抓住禅杖末端。 静玄吐气开声,双臂运力,肌肉贲张,竟是要凭借一己之力,将虞江从强大的漩涡吸力中硬生生拖出来! 公羊则凭借高超轻功,在激流中左飘右荡,奋力向虞江靠拢。 那怪物似乎认定了打扰它沉睡的入侵者,猩红的巨眼再次锁定了几人,庞大的身躯搅动着水流,张开了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从中传来,河水倒灌,连光线都仿佛要被吞噬进去! 它要将这些蝼蚁连同这河水一起,彻底吞没! “小七,我好像备了一个手雷在包裹里,快,拿出来!” 凤婉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小七反应极快,几乎是话音未落的瞬间,他已探身从凤婉脚边的防水包裹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小姐,怎么用?” 小七急问,水流狂暴,皮筏旋转不停,他几乎无法瞄准。 “点火,扔到它嘴里去!” 凤婉语速飞快地喊道。 那怪物巨口产生的吸力已让皮筏开始倒退,河水倒灌,几人须紧紧抓住绳索才不至于被甩飞。 无尘见状,强提一口真气,再次双掌拍出,气墙虽不如之前凝实,却也稍稍阻滞了吸力,为小七创造了宝贵的瞬间。 “掩护他!” 静玄大吼,同时禅杖猛击水面,激起数道水柱,试图干扰怪物的视线。 小七眼神一凛,右手托着手雷,左手拿出了火折子,嘴巴轻轻一吹,火起,引信被点燃,发出轻微的“嗤”声。 她看准那如同无底深渊般的巨口,在皮筏被吸得再次前冲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雷精准地投了进去! “一、二、三……趴下!” 小七猛地将凤婉按倒在皮筏底部,自己也伏低身体。 无尘和静玄也同时伏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只有水流声、嘶鸣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怪物的体内猛然爆发!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颤,张开巨口的吸力戛然而止。 随即,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声音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 猩红的巨眼瞬间充满了混乱与狂暴的光芒。 它苍白头颅的骨甲缝隙中,猛地喷射出混杂着暗沉血肉和粘液的水柱!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地扭动、拍打,掀起滔天巨浪,整个漩涡被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有效!再来一个!” 公羊在远处的水中大喊,他刚刚抓住虞江,两人正奋力向静玄那艘还算完好的皮筏游去。 那怪物受此重创,显然痛苦难当,不再执着于吞噬,而是疯狂地搅动潭水,似乎想将伤它的东西彻底毁灭。 “没有了,只有一个!” 凤婉的话让众人活跃的心再次低沉。 “我…那赶紧跑啊!” 公羊无奈的长叹一声,之后又大吼道。 “快!趁现在,离开漩涡范围!” 无尘强撑着站起来,嘴角还在溢血,他奋力抓起长篙向外划水。 静玄也接应到了公羊和虞江,几人合力,借助怪物挣扎造成的混乱水流,拼命将皮筏划向水潭边缘。 小七和凤婉同样不敢怠慢,用尽一切办法向外划。 怪物的垂死挣扎持续了十数息,潭水如同沸腾了一般。 最终,它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不甘的抽搐,缓缓沉入了幽暗的水底,那两点猩红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水潭中央的巨大漩涡,因为失去了核心的搅动,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些凌乱的涟漪。 当两艘皮筏终于抵达水潭边缘,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浅滩靠岸时,所有人都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了每一个人。 火折子重新点燃,微光映照出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公羊检查着虞江是否有伤,无尘盘膝调息,静玄则警惕地望向恢复平静但深不见底的水潭。 凤婉靠坐在一块岩石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那苍白头颅和猩红巨眼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 小七默默地将一件干燥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真是难搞,奶奶的,活久见啊!要不我们原路返回?” 公羊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返回去没路,我们只能过河。” “啥?” 公羊再次被凤婉的话语刺激生无可恋。 凤婉疲惫的看着众人,然后随意靠在石壁上,闭上眼,仿佛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你们还记得我们在古城里看到的壁画吗?” “那不是夜阑国灭火的过程吗?不是都…为你…献祭了……” 公羊越说声音越小,其他人也好奇的看着凤婉。 “其实夜阑灭国不是为了给我献祭,而是因为那个怪物……” 凤婉紧了紧外袍,继续讲述着那段历史:“壁画上描绘的涅盘仪式,本就是夜阑国将要面对的,避无可避的一种无奈之举……” 凤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溶洞里缓缓响起,那个被尘封了许久的故事,也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都聚焦在凤婉苍白的脸上。 那时候的夜阑国,国王还是凤婉的祖父。 他是一个开明的君主,将国家治理的很好,子民们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温饱之后的老君主,同样步入了很多当政者都想追求的“长生不老”的行列。 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老君主追求长生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离谱。 信方士,信邪术,修仙炼丹,养仙兽,最终沉迷其间,无可自拔。 直到有一天,老君主直接宣布退位,让位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凤婉那一世的父亲。 之后老君主带着他的长生大军,离开了夜阑国,消失在了茫茫沙漠之中。 之后的十年,在新君王的带领下,夜阑国更加繁荣昌盛。 但变故也就刚好在第十年的时候渐渐发生。 一片绿洲的夜阑国,从外围的城镇开始,渐渐的草木凋零,溪水干涸。 一开始人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干旱罢了,直到有一天,开始有人在不断消失。 第279章 怪兽围城 讲故事的凤婉依然紧闭着双眼,那段离奇悲惨的故事还在徐徐道来。 一开始只是周边村民的零星失踪,上报的文书被归咎于沙暴或狼群。 直到城镇周边的沙漠化越来越严重,而接下来,边境哨所整队人马的消失,才让官家意识到,事情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派出的巡逻队越来越多,他们要检查沙漠化严重的原因。 也要调查人员失踪的原因。 可他们只是在沙地上发现了失踪人员被拖拽的痕迹。 可惜,发现踪迹的巡逻队,没有一个人返回。 他们也全部失去了踪迹。 直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这才有人将事情通报到了夜阑国王城。 新国王,也就是凤婉的父亲,派出了最精锐的调查队。 三个月后,只有副队长一人归来,他浑身溃烂,神智错乱,反复嘶吼着“地底……白色的头……红色的眼睛……很多……它们吃人……吃草木……吃所有的一切……逃……快逃……” 不久后,副队长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医官检查发现,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条大蛇吞过似的,整个身体都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他能回来,也许就是想要将真相带回来的一股执念罢了。 可惜,此刻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达官贵人们第一时间拿着金银细软,有骑骆驼的,也有骑着马的,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往城外狂奔。 想要越过那无边的沙漠,跑到中原地区,去谋得一个生的希望。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景象,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在顷刻间变成土灰色,再之后枯萎,消失,最终化作黄沙。 一个个村庄里的人,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拉入地底,最后不见踪影。 逃难路过的人群,看着那些空无一人,死气沉沉的镇子,心底里寒气直冒。 “跑,一刻也不得耽误,赶紧闯出去!” “快跑,不可逗留!” 可他们哪里还能跑的掉,即便有一些运气好的人,能够离开镇子,但他们只要接触到沙漠的那一刻。 他们的命运也就注定,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无情的夺去。 “吾儿,父王将王位传与你,希望你能够带着我们的子民,继续活下去。” “父王,母妃,你们要去哪里?是要去打怪物吗?” “是,丁一大师查到了怪物的来源,父王与你母后,会带领我夜阑国强壮的士兵们,将他们的老巢毁灭,为我们的子民报仇雪恨!” “女儿定不负父王所托,誓死保卫我们的家国!” 三日后,参加完女儿的加冕仪式后,前国王与王妃带领夜阑国最精锐的十万部队,往那个地下城而去。 “大师,你说这是我父王为了研究长生不老术,搞出来的?你可确定?” “回大王,我确定!” 国王与王妃率领大军一路前行。 队伍里却有一个穿着另类的人。 那是丁一,他出现在大军必经之路上,他在等待大军的到来。 也正是丁一的加入,才让国王得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那样一个志向高远之人,竟然为了寻求长生之术, 能够不顾家国安危,造出此等怪兽来。 王宫里心情焦急的女王殿下,终于收到了父王的来信,她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祖父?他究竟做了什么? 年轻的凤婉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抓住王座的扶手,她看着手里的信件,一脸不可置信。 父王说,他们会在丁一大师的带领下,绕道而行,最终会在怪兽出没的最外围,慢慢的杀回来。 誓要将他们屠戮一空。 然而,三个月过去了,前线没有任何捷报传回。 那支十万人的精锐部队,连同她的父王母妃,仿佛被无边的沙漠彻底吞噬,再无音讯。 凤婉站在王城最高的塔楼上,望着远方日渐逼近的黄沙。 曾经郁郁葱葱的绿洲如今只剩几处零星的绿点,像是一块巨大沙毯上即将熄灭的余烬。 “陛下,东门的储水井今天也干涸了。” 大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所有臣子、臣民们,好像都看到了他们的结局。 凤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问道:“这是我们第几口干涸的水井了?” “第、第十七口了,陛下。照这个速度,王城的水源最多只能维持三年时间了,前提是,事情不再继续恶化。” 那天晚上,凤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祖父——那位在她出生前就已“离去”的老国王,站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他的身体半透明,隐约可见其中蠕动的白色影子。 “祖父,”凤婉在梦中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国王的嘴唇没有动,但他的声音却直接传入凤婉的脑海:“为了永恒,孩子。 个体的生命太过短暂,来不及完成伟大的事业。 我只不过是想为我们家族,为我们王国,寻找一条通往永生的道路。” “这就是你所谓的永生吗?” 凤婉环视四周的荒芜,“以整个王国的灭亡为代价?” “代价?” 老国王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什么是代价?草木会再生,人会繁衍,但知识! 永恒的知识! 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只不过是在用有限的资源,换取无限的可能罢了!” 梦中的祖父突然开始变形,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他的脸裂开了,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从裂缝中盯着凤婉。 凤婉惊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次日清晨,紧急的钟声敲响了王城。 卫兵在城墙上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数以百计的白色头颅从沙地中探出,它们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城墙。 它们没有进攻,只是看着。 凤婉穿上戎装,登上城墙。 当她与那些红色眼睛对视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它们不像野兽,也不像人类,那眼神中竟有智慧的光芒在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她顾不得想,为什么城外会突然多了这么多怪兽 也顾不得想,城外十里之内,现在还是绿洲,怪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现在只能全力的准备与怪物拼死一搏,为这全城子民,搏一条生路。 第280章 亡城之际 “来人,准备火油,将所有城墙都浇满,只要它们敢进攻,那,我们就先烤了它们。” 凤婉的命令在城墙上激起一阵短暂的骚动,士兵们抬来一桶桶漆黑粘稠的火油,沿着城墙倾泻而下。 浓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与沙漠的干燥尘土味混合在一起,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只要它们进攻,马上点火!” “是!” 城墙上的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在肃杀的空气中震颤。 他们紧握着武器,眼神犀利,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住城外那片阴影。 火油沿着斑驳的墙砖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狰狞的黑色毒蛇,就等着敌人前来,然后绞杀。 凤婉立在墙头,猩红的披风在猎猎风中翻卷,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蠕动逼近的怪物,投向更远处昏黄的天际,那里,最后一丝天光正被大地吞噬。 沙沙沙,沙沙沙…… 那些怪物也许是实在等不及了,它们突然开始躁动不安,慢慢的往城墙边上靠拢。 近了,更近了。 它们没有战吼,只有令人牙酸的刮嚓声和贪婪的嘶嘶声汇聚成死亡的序曲。 “弓箭手!” 凤婉的声音清冷,划破紧张的寂静,“火箭,准备!” 弓弦被拉满,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浸透了油脂的布条缠绕在箭簇上,被火把点燃,刹那间,城墙之上一排火焰跃动,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怪物洪流终于冲到了城墙脚下,它们用带着倒刺的肢体抠进砖缝,开始向上攀爬,敏捷得不像话。 更多的则拥挤在下方,叠罗汉般向上涌动。 凤婉猛地挥下手臂。 “放!” 嗡——! 燃烧的箭矢划破夜幕,呈现一个优美的弧度,坠入那片狰狞的黑色潮汐之中。 没有立刻的爆燃,只有箭矢钉入甲壳或落入火油中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 轰!!! 一道巨大的火环,以城墙根部为起点,骤然爆裂开来,冲天而起!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瞬间将城墙化作一道环绕整个孤城的烈焰壁垒!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凤婉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 火光将她苍白的脸颊映得一片通红,那双凤眸之中,跳动着与下方地狱景象同样的烈焰。 凄厉尖锐的嘶嚎声瞬间压过了一切! 火焰无情地吞噬着那些怪物,它们变成了一个个疯狂舞动的火团,从城墙上跌落,又引燃了下方更多的同类。 甲壳在高温下爆裂,发出噼啪的脆响,粘稠的体液尚未滴落就被蒸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臭与异类蛋白质燃烧的恶心气味,比之前的火油味更令人窒息。 城墙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焚烧着生命,也焚烧着恐惧。 “成功了!我们烧死它们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激动地大喊,这是属于劫后余生后的兴奋。 然而,凤婉的眉头却紧紧锁起。 火光映照的范围内,怪物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在火焰光芒无法触及的更深沉的黑暗里,那片令人不安的蠕动并未停止。 它们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远处的沙漠里冒出。 火墙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士兵们的欢呼声尚未平息,凤婉冰冷的声音便穿透了热浪: “别高兴得太早。将城中的老弱妇孺集中在一起,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传令兵愣在当地,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无用功? 凤婉见他有些愣怔,便抬手指向火焰之外的黑暗。 在那里,更庞大的阴影正在汇聚,它们踏过同类焦黑的尸体,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宛如潮水般永无止境。 “看到了吗?还不快去?” 看清楚远处的情况后,那士兵脸色早已铁青。 “是…是殿下!” 传令兵踉跄着跑下城墙,脚步声在石阶上慌乱地回响。 凤婉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脸——那些年轻的面庞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刚刚燃起的希望正被重新袭来的恐惧吞噬。 “怕吗?” 她突然问道,声音清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片沉默。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怪物甲壳摩擦的沙沙声作答。 一个站在弩机旁的年轻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颤声道:“它们...根本烧不完...” 凤婉走到他身边,伸手抚过那架老旧的弩机。 弩身被摩挲得光滑,这把老弩,不知经历过多少场守城之战。 如今却如人到暮年,不知还有没有当年的锋利尖锐。 “将士们,我夜阑国遭逢此劫,成败如何暂且不论,但本王能保证的,只有一点——本王定会与夜阑同生共死,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一起抵御外敌,若有半分退缩,本王定自焚与此!” 凤婉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清晰地压过了城下的嘶嚎与火焰的爆裂声,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焰吞噬一切的咆哮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突然,那名操作老弩的年轻士兵猛地挺直了背脊,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弩身,嘶声吼道:“誓死追随女王殿下!”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誓死追随女王殿下!” “与夜阑共存亡!” “杀——!” “杀——!” “杀——!” 压抑的恐惧在瞬间转化为了决死的血气,城墙之上,怒吼声汇成一股,竟暂时盖过了城下的喧嚣。 士兵们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重新回到了各自的战斗位置,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凤婉不再多言,转身再次面向城外。 火墙依旧在燃烧,但明显比最初黯淡了几分。 粘稠的火油燃烧得很快,而怪物们似乎学乖了,它们不再盲目地冲击火焰最盛的区域,而是开始从火焰相对薄弱的地方,用同伴焦黑的尸体作为垫脚,试图开辟新的路径。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火光摇曳的阴影边缘,一些体型庞大的怪物还在源源不断的涌现。 火墙的光芒在一点点矮下去,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第281章 天灾来临 黑色的油脂燃尽,只留下焦黑的灼痕和扭曲的怪物残骸堆积在墙根,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灼热的气浪减弱,沙漠夜晚特有的阴冷重新弥漫开来,裹挟着死亡的气息。 失去了火焰的阻隔,那片由怪物组成的黑色潮汐再次躁动起来,它们踏着同类的焦尸,甲壳摩擦发出密集的“喀嚓”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向着城墙再度涌来。 凤婉“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锋在黯淡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将士们!” 她的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夜阑存亡,在此一战!随我——” “呜——嗡——” 一声苍凉、悠远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外围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凤婉即将出口的“死战”二字。 那号角声穿透了怪物们的嘶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墙上,所有举起武器准备搏命的士兵都愣住了,动作僵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原本只有无尽黑暗和怪物的远方。 凤婉举着剑,猛地转头,凤眸里饱含热泪,试图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夜幕,看看来自外围的父王与王妃。 时间太长了,这么久没有收到他们的信息,凤婉以为他们已经凶多吉少。 哪里料到,他们还是一如小时候那般,只要自己需要,父王与王妃定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死亡喧嚣的刹那—— “呜——嗡——” 第二声号角更加嘹亮,仿佛贴着地皮席卷而来,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遥远的地平线上,骤然亮起了一条火线! 那火线初时极细,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蔓延,最终化作一片奔腾咆哮的火海,朝着孤城的方向疾速推进! 不,那不是火海。 是无数支燃烧的火把组成的洪流! 火光勾勒出奔腾战马的轮廓,映照出骑士们染血的铠甲和锋利的弯刀! 一面残破的王旗在火把洪流中猎猎作响,随着洪流扑入了血腥的战场! 是父王的王旗! 他们都还好好的! 凤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狂喜与酸楚同时冲上鼻尖,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才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 “是王上!是王上的援军!” 城墙上,有眼尖的老兵率先认出了那面旗帜,声音嘶哑地狂吼起来。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杀光这些怪物!” 原本被绝望笼罩的城墙,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和怒吼。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疯狂地敲击着手中的盾牌和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之声。 凤婉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手中长剑再次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声下令:“将所有火把点亮,将所有火油全部带上,所有还能动的,随我出城接应,我们里应外合烧光那些怪物!” “殿下不可!” 身旁的将领急忙劝阻,“城外怪物尚未清剿,您亲自出战太过危险!” “险?” 凤婉回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眸中烈焰比城下的火海更炽,“父王与王妃已在为我们涉险,我等岂能贪生龟缩?开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凤婉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如血翼般在身后展开,率先冲了出去! 她身后,是无数呐喊着、挥舞着兵刃的夜阑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死亡的囚笼中汹涌而出! “放火,烧!” 她厉声高喝,手中火把划破黑暗,精准地投向士兵们泼洒出的火油上。 烈焰轰然窜起,瞬间在黑色潮汐中撕开一道裂口。 也就在这一刻,她看清了。 看清了那片自远方席卷而来的火把洪流如何狠狠撞进怪物浪潮的侧翼。 骑兵!是夜阑最精锐的弯刀骑兵! 是父母带走的那一支最强军队! 他们手中的火把不是照明,而是武器。 燃烧的油脂在奔袭中泼洒,点燃途经的一切,战马嘶鸣,铁蹄践踏,锋利的弯刀在火光中划出冰冷的弧线,如同割草般将那些扭曲的肢体斩断、挑飞! 他们不是在厮杀,是在用火焰与钢铁犁庭扫穴! 那面残破的王旗在火海中顽强挺进,所向披靡! “父王……” 凤婉喉咙哽咽,几乎握不住剑。 但她没有停留,剑锋前指,“向前!与王上汇合!” 她身后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跟随着那道猩红的披风,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奋力向着援军的方向冲杀。 距离在缩短。 火光映照下,凤婉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方那匹神骏的黑马,以及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即使隔着硝烟与血腥,即使甲胄染血,那份如山岳般的巍然,她绝不会认错! 是父王! 他挥舞着长刀,刀光过处,怪物身上总会失去一大片血肉。 凤婉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眼眶酸涩得发痛。 近了,更近了! 她已经能看清父王盔甲上深刻的刀痕与凝固的血垢,甚至能看见他挥刀时臂膀肌肉贲张的轮廓。 他冲在最前方,刀锋所向,怪物如黑色的潮水般向两侧翻飞,又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城墙外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地,怪物的残骸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焦臭弥漫。 方才还汹涌如潮的黑色怪物,此刻已所剩无几,在夜阑将士内外夹击下纷纷化为灰烬。 胜利的欢呼即将冲破喉咙—— 就在这一刻,远处的地平线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的心脏被狠狠捶击。 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 站不稳的士兵们,惊恐的呼喊着什么。 终于与父王汇合的凤婉,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尚未褪去,便凝固成一种极致的惊骇。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守护了夜阑国无数岁月、承载着无数牺牲与坚守的巍峨城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掰断。 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砖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垂死巨兽喷出的最后一口浊气。 “不——!” 第282章 祸不单行 凄厉的尖叫卡在她的喉咙里,化为无声的绝望。 城墙并非孤立地倒塌,它像第一张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的崩溃。 城墙后的塔楼、民居、庙宇……她从小熟悉的、拼死守护的一切,都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分崩离析,被翻滚的、浓密的尘土巨浪吞噬。 那声音盖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也盖过了人们惊恐的哭喊。 刚刚还在为胜利欢呼的士兵们,此刻如同蝼蚁般在剧烈摇晃的大地上挣扎,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坠入突然出现的裂缝,或是被倒塌的建筑掩埋。 胜利的狂喜在瞬间被天灾般的毁灭碾得粉碎。 “丁一,保护好她,我去与王妃汇合,切记,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她性命!” 凤婉失神之间,隐隐约约听到父王的声音,等她再回头时,那道伟岸的身影已经跌跌撞撞的往远处走去。 “父王,你去哪里?” 凤婉失神之间,隐隐约约听到父王的声音,等她再回头时,那道伟岸的身影已经往远处走去。 凤婉的声音被淹没在持续不断的崩塌巨响中。 她眼睁睁看着父王头也不回地冲向那片黑暗之中,所过之处,所有将士们全部跟随而去。 “殿下!此地危险,万不可乱动!” 丁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只手已牢牢护在她身前。 “又是你,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父王与母妃他们去了哪里?那些将士们还要去哪里?” 凤婉猛地推开他的手,眸中血色未退:“祖父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现在的事情,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一身道士打扮的丁一,此时已不再是往常那般从容淡定。 现在的他,胡子拉碴,道袍也已破烂不堪。 面对凤婉的质问,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殿下,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刚巧遇到这里的怪事,帮助大王查清了真相而已,还请殿下务必相信老道!” 凤婉死死攥住丁一的破旧道袍,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无关?那你告诉我,为何每次灾厄降临前你都会‘恰巧’出现? 祖父的事情,是你告诉父王的,如今城墙崩塌,父王母妃不知所踪,你又在这里!” 远处传来更剧烈的崩塌声,大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刚刚被燃烧过的怪物还有受伤的士兵们,一个个被吞没消失。 “殿下,先前的是人祸,而此刻是天灾,这是地动啊,老道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殿下务必保重身子!” 丁一的目光掠过少女肩头,望向那片不断塌陷的城池,眼中满是悲悯的神色。 他没有挣脱凤婉的手,只是任由她揪着:“殿下,老道若真有翻云覆雨之能,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当地动渐渐停止之后,凤婉满脸泪痕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满目疮痍! 侥幸活下来的将士们与城里的老人孩子们,蜷缩在断裂的石柱和瓦砾之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曾经繁华的夜阑王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在稀薄的晨曦中冒着缕缕青烟,如同巨大的坟场。 凤婉僵立在原地,猩红的披风破了口子,沾满了尘土与凝固的血污,在微凉的晨风中无力地垂着。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那场崩塌被抽离了躯体。 丁一沉默地站在她身侧,脸上的悲悯更深,却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地动……” 凤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真的是地动吗?夜阑建国几百载,从未发生过地动!”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丁一的脸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就在我们……就在我们以为赢了的时候?” 丁一避开了她那哀切的目光,望向那片废墟深处,低声道:“天道无常,灾厄何时降临,非人力所能揣度。 殿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包括现在还活着的这些人!” “活下去?” 凤婉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父王母妃生死未卜,将士们死伤殆尽,家国……家国已成了这般模样。你让我如何活下去?” 她猛地抬手指向那片废墟,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泣血的颤抖:“就为了这一堆瓦砾吗?!”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附近一堆碎石下传来。 凤婉身体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丁一紧随其后。 两人徒手扒开松动的砖石,露出了一个被压住了半边身子的年轻士兵。 他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 “坚持住!我来救你,一定要坚持住!” 凤婉哑着嗓子,用力去抬那块压在他腿上的巨石。 丁一也上前帮忙。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士兵拖了出来。 凤婉的眼泪却流的更加凶猛,她转过头不忍再看。 士兵睁开眼,看到凤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翕动:“女……王……殿……下……王……王上他们……谢谢……” 整个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的士兵,彻底没有了生息。 凤婉的指尖还残留着士兵身上粗布军服的触感,那声微弱的“谢谢”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她的耳膜,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看着那双刚刚还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蒙尘的玻璃,空洞地倒映着灰霾的天空。 谢谢? 谢什么? 谢这徒劳的救援? 谢这国破家亡的结局? 还是谢她这个无能的女王,连她的子民都无法庇护?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轻轻合上士兵未能瞑目的双眼,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的呻吟。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 更多的呻吟声、哭泣声正从瓦砾堆的缝隙中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丁一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睛。 “殿下……”他试图开口,声音干涩。 凤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丁一道长,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救人吧!” 第283章 一切缘由 她不再看丁一,转身走向一处较高的废墟残骸,那里曾是一座了望塔的基座。 她一步步踏上去,破碎的砖石在她脚下滚动。 猩红的破披风在她身后曳动,像一面战损的旗帜。 幸存者的目光,那些混杂着恐惧、悲痛、茫然的目光,渐渐汇聚到她身上。 凤婉站定,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血腥和尘土味的空气,这气息刺痛了她的肺,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夜阑的子民们!” 她的声音响起,“我们的城墙倒了,我们的家……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灰败的脸。 “我们的父兄、姐妹、儿女……有很多,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的父王,母妃……他们……” 她的喉头哽了一下,但立刻被压了下去,声音反而更加清晰,“他们此刻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底下传来低低的哀鸣。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又遭遇了这场……‘天灾’。”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我们失去了太多。但,我们还活着!”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看看你们的身边!看看这些还在喘气的人!他们,就是夜阑最后的火种!” “家国不是一堆冰冷的瓦砾!家国在这里!” 她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在每一个活着的人的心里!在每一双还能抬起的手上!” “哭有用吗?等死有用吗?”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逼视着下方,“我们的祖先,能在荒漠中建立起夜阑的城邦,靠的不是眼泪,不是等待!靠的是手里的刀,是肩上的担,是永不熄灭的血性!” 她拔出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佩剑,剑身沾满污血,却在稀薄的晨光中反射出凄厉的寒芒,指向那片巨大的废墟: “现在,拿起你们身边任何还能用的东西! 木棍、断刀、甚至是你们的双手! 把下面还活着的人,给我挖出来!” “能动的,跟我来!受伤的,互相照应!寻找任何可用的物资,水、食物还有药品!” 她的声音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我们或许失去了城墙,失去了家园,但我们还没有失去一切! 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夜阑,就亡不了!” “行动起来!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你们身边还能呼吸的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响起了第一声回应,是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用剩下的手臂抓起半截长矛,嘶哑地吼道:“听女王的!挖!” 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挣扎着站起来,抹去脸上的血和泪,目光中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们开始走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墟,用一切可用的工具,甚至徒手,开始挖掘。 绝望的死寂被嘈杂的、充满生命力的声响取代——呼喊声、撬动石块声、相互鼓励声…… 凤婉从高处跳下,第一个冲向最近的一处坍塌民宅,徒手搬开一块沉重的断梁。 丁一默默跟上,拂尘不知丢到了何处,他只是挽起袖子,用他那不再年轻的力量,一同搬动石块。 没有人再提“地动”的蹊跷,没有人再追问王上与王妃的去向。 此刻,生存是唯一的信仰,而站在废墟之上,以身为旗的那个红披风少女,成了这信仰唯一的神像。 凤婉埋头挖掘着,指甲翻裂,渗出鲜血,她却浑然不觉。 父王,母妃,你们到底在哪里?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无论是什么,我都一定会查清楚。 而现在,我要先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废墟之上,求生的意志压倒了悲恸。 在凤婉的带领下,幸存的人们如同工蚁般开始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上艰难地挖掘。 起初是零星的响应,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士兵、平民、老人、甚至一些轻伤者,他们用断裂的兵器、随手捡来的木棍,或者干脆就用双手,在瓦砾堆中寻找着生命的迹象。 每一次微弱的回应都让众人精神一振,每一次成功的救援都带来片刻的慰藉。 然而,更多的,是挖出早已冰冷的躯体。 希望与绝望在尘土中交织,考验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丁一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劳作。 他的道法在如此浩大的天灾面前似乎也失去了光彩,此刻他更像一个坚韧的苦力,用行动践行着“活下去”的承诺。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忙碌的凤婉,掠过远处黑暗的沙漠,在掠过阴沉沉的天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凤婉几乎感觉不到双手的疼痛,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一块块碎石,一声声可能的呼救上。 她指挥着还能行动的人组成人链,传递砖石; 安排妇孺收集尚能使用的布条、寻找水源和一切可能找到的食物; 让懂得草药的人辨认废墟中顽强存活的药草,为伤者简单处理伤口。 她的命令清晰且迅速,带着上位者的决断力,仿佛那个在父王羽翼下成长的公主殿下已经随着城墙一同埋葬,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在绝境中被迫迅速成长的王者。 一天的挖掘,救出了几十个幸存者,但也抬出了数倍的遗体。 人们在相对稳固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既是取暖,也是驱散逐渐弥漫开来的寒意和恐惧。 凤婉靠在一段残破的墙壁上,借着火光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丁一默默递过来一些捣碎的、不知名的草药。 “敷上吧,殿下。伤口若溃烂,便是雪上加霜。” 凤婉没有拒绝,接过草药,笨拙地涂抹着。 火光照耀下,她的脸庞沾满污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像是两颗被泪水反复洗涤过的寒星。 “丁一道长,”她开口,声音嘶哑的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关于祖父,关于……这次‘地动’。” 丁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望着跳跃的火焰,缓缓道:“殿下,您的祖父,就是万年为了追寻长生,结果培养了一些生物,结果,那些生物繁殖力,破坏力都太强,所以造成了怪物袭城的结局。” 凤婉涂药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紧紧盯住丁一。 第284章 决绝之心 “那我父王与母妃?” 丁一眼神往远处的黑暗之处望去:“他们趁着地面上的怪物被消灭的空档,去处理它们的老巢了,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下!” 凤婉闻言皱眉沉思,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紧张的问道:“那这地动……” “不错,正是源自地下的动静,让这片地域不稳,这才引起了地动。” 第一微微点头,为凤婉解释着一切。 凤婉猛地站起身,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目光锐利如刀:“地下?老巢?所以这根本不是天灾,而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丁一沉重地点了点头,印证了她未说出口的猜测:“是战斗,殿下。地下的战斗……恐怕异常激烈,以至于撼动了大地根基。 大王与王妃……他们是抱着决绝之心去的。” 凤婉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残壁才勉强站稳。 决绝之心……这四个字像淬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侥幸。 父王临走前那声“保护好她”,母妃甚至未曾来得及与她道别……他们早已知道,此行或许就是永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被至亲隐瞒的痛楚和不解。 “因为您是夜阑最后的希望,殿下。” 丁一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落在凤婉苍白而坚毅的脸上,“大王不能让您涉险,更不能让夜阑的王室血脉,断绝于此。 地面的怪物虽被清除,但根源不除,夜阑永无宁日。 他们……是去为您,为所有幸存的人,斩草除根。 也是为老国王做的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凤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焦糊与血腥味,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冷静下来。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祖父追求长生酿成大祸,父王母妃正在用生命弥补,而她自己,必须承担起剩下的责任。 “他们……还能回来吗?”她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丁一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地动已止,说明地下的动静……或许已经平息。 但结果如何,老道……无法卜算。”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掐动,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有些真相,此刻说出来,只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凤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丁一也就一言不发的盘坐在凤婉身侧。 但是道袍袖子里一双手却在不停的掐算着什么,一次又一次,手法也越来越急。 直到他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好像也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最后他只能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将目光掠向了凤婉,略过了这满目的残垣断壁。 凤婉没有看到丁一袖中的动作,也没有听到他心中的叹息。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片吞噬了父王母妃的黑暗地底占据。 火焰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忧虑与悲伤。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当稀薄的阳光再次洒落这片废墟时,凤婉已经站在了昨日父王消失的方向。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这是士兵们在废墟里找到的,破损的披风依旧系在肩头,如同一种不肯褪色的信念。 双手缠着粗糙的布条,血迹隐隐渗出。 幸存的人们自发地聚集到她身后,沉默着,等待着。 他们的眼神不再全然是悲恸,更多了一种追随的坚定。 “大家先把这些去世的人安葬了吧!” 所有人都沉默的一起行动,他们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然后将尸体一具具的摆放进去。 成年人还有残肢断臂放在最下面,上面则是小孩子和老人的尸体,一层又一层。 埋葬的过程沉默而漫长。 没有仪式,没有悼词,只有泥土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每一铲土都像是砸在凤婉的心上,她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被黄土掩埋,看着他们成为这片巨大坟场的一部分。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上去,形成一座低矮的新坟时,所有人都静默地站立着,仿佛在向一个时代告别。 凤婉转过身,面向幸存的人们。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泥土、泪痕和疲惫,但眼睛却都望着她。 “我们不会停留在这里。地下还有我们的王,我们的王妃,还有我们未尽的战斗。我们要活下去,也要找到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现在,我们先要重建我们的家园,让我们有栖身之所,有饭吃!” 埋葬了死者,生者的生存成了最紧迫的难题。 凤婉站在那片巨大的新坟前,最后看了一眼,随即毅然转身,将所有的悲伤与疑问都暂时压入心底。 现在,她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清点所有能找到的物资,食物、水、工具、药品,哪怕是一块完整的布!” 凤婉的声音清晰地下达着命令。 幸存者们仿佛找到了方向,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丁一也加入了清点的行列,他利用自己对药材的了解,在废墟缝隙中寻找着可能幸存的草药,并指挥着几个略懂医术的士兵和妇人搭建了一个简陋的伤患处理处。 情况不容乐观。 王城储存粮食的官仓大半坍塌,埋在了最深处,短时间内难以挖掘。 找到的零星存粮和从废墟中扒出来的些许食物,对于这数百幸存者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水源更是大问题,几口主要水井都被坍塌物堵塞或污染,仅有的几处泉眼出水量很小。 最关键的问题,现在的环境太过恶劣,都城坍塌,外围方圆百里几乎都成了沙漠,饮食便成了大问题。 凤婉看着人们搜集来的、少得可怜的物资,眉头紧锁。 她抬头望向曾经繁华的街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心中一片沉重。 “殿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曾是王宫里的书记官,颤巍巍地走上前,“城西……老臣记得,城西有一片王室果园,或许……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果子和未被污染的水源。” 凤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组织人手,由您带路,去城西果园!注意安全,避开那些不稳定的废墟。” 第285章 祭祀之始 一队由轻壮士兵和还能行动的平民组成的小队迅速出发。 与此同时,凤婉指挥剩下的人,利用倒塌的房梁和相对完整的砖石,开始搭建最简单的窝棚,用以抵御夜晚的寒风。 丁一则在营地周围踱步,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捻动,时而抬头观望地势。 但无论他怎么测算,最后都只能失望的摇头叹息。 “老国王啊,丁一实在是想不到好办法了,这些幸存者,老道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看来,老道也只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保的女王殿下无碍了,福生无量天尊!” 丁一低声自语后,整了整破旧的道袍,走向正在指挥搭建窝棚的凤婉。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决然。 “殿下,”丁一拱手,“老道方才观测天象地势,推演生机所在。就在此地,但需建一座祭坛需由老道开坛做法。” 凤婉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看他,目光锐利:“修祭坛?做法?这些虚无缥缈的法子,如何解决温饱问题?丁一,此事休要再提!” 丁一却并未退缩,他迎着凤婉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殿下,老道并非妄言。 此地生机未绝,地脉深处尚存一缕灵韵。 建坛做法,非为祈天,实为聚气。 气运所钟,或可滋养土地,催生草木,暂解燃眉之急。 此乃地师之术,非寻常道法可比。”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那些疲惫的面孔,低声道:“况且,人心惶惶,需有所望。 一个看得见的‘希望’,有时比粮食更能让人支撑下去。” 凤婉沉默了片刻,丁一的话戳中了她心中的隐忧。 物资匮乏尚可忍耐,但若人心散了,队伍也就真的垮了。 她看着丁一那双此刻显得异常清澈坚定的眼睛,终于缓缓点头:“你需要什么?需要多少人手?我们不能为此耗费太多力气。” “只需九人,搬运些规整的石块,垒砌一方九尺圆坛即可。就在此处,”丁一用脚点了点身旁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此地乃残存地眼之一,气机犹存。” 命令下达,虽然不少人将信将疑,但出于对女王和这位神秘道长的最后一点信任,还是很快凑齐了人手,按照丁一的指点,开始搬运石块。 凤婉则继续指挥着大部分人手搭建窝棚、搜寻物资、照顾伤患。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正在忙碌砌坛的丁一,心中疑虑与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 她告诉自己,即便此法无用,至少能让人们有点事做,暂时忘却伤痛和恐惧。 祭坛的搭建并不复杂,不过是个以粗糙石块垒起的圆形平台。 当夕阳再次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时,一座简陋的九尺石坛已然矗立在营地中央。 丁一登上石坛,破旧的道袍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他手中并无拂尘,只是屏息静气,脚踏一种奇异的步法,双手不断结出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脚下的大地隐隐共鸣。 起初,周围的人们只是茫然地看着,有些人甚至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但渐渐地,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首先感觉到的是站在坛下的凤婉。 她感到脚下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并非地动山摇那种毁灭性的,而是如同沉睡的巨兽心脏缓慢复苏的搏动,沉稳而有力。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土腥气和草木清香的湿润气息,从祭坛为中心,缓缓向四周弥漫开来。 “快看!地上!”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以祭坛为圆心,方圆数十步内,那些被鲜血浸透、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土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深色! “活了!地活了!”人们激动地叫嚷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奇迹。 虽然这并没有立刻变出食物和清水,但这片象征着生命力的绿色,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绝望的氛围被打破,人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看向丁一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丁一站在坛上,眼看着祭坛下的人们都围拢了过来,便知时机已到。 “尊敬的女王殿下,还请您到祭坛上来。” 凤婉闻言,眸光微动。 她依言踏上石坛,立于丁一身侧。 丁一转向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殿下,请借您一滴血,滴于坛心。” 没有犹豫,凤婉用未受伤的指尖在剑刃上一划,殷红的血珠渗出,她屈指一弹,血滴落在石坛中央。 就在血滴触石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石坛轻轻一震。 以那滴血为中心,一圈柔和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更为惊人的景象发生了。 祭坛周围,那些刚刚泛起湿意的土地上,竟有嫩绿的草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土而出,舒展叶片! 更远处,一些原本枯死的树木枝头,挣扎着冒出点点新绿! “神迹!这是神迹啊!” 幸存者们纷纷跪伏在地,激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站在坛上的凤婉,却清晰地看到丁一的道袍瞬间被汗水浸透,他的脸色在夕阳余晖下变得惨白如纸,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丁一!”凤婉低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欲扶。 丁一却强行站稳,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下方激动的人群:“地脉灵韵已引,生机已复! 请大家围坐在祭坛周边,闭目祷告,很快我们的祭祀就会结束!” 他的话如同最后的敕令,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求生的火焰。 人群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依言围绕着祭坛缓缓坐下。 他们闭目垂首,双手合十,或紧握胸前,虔诚的祈祷声起初细碎微弱,渐渐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充满渴望的潮音。 这声音不再仅仅是祈求,更像是一种集体的誓言,在这片新生的绿意上空盘旋。 丁一站在凤婉身侧,嘴唇微动,声音细若游丝,只有凤婉能勉强听清:“殿下……凝神静气,无论感受到什么,请您都不要睁眼,等待我的呼唤!” 凤婉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闭上双眼,努力摒弃杂念。 第286章 黄沙掩埋 祭祀还在继续,祭坛下的民众还在继续祷告。 起初,凤婉只能感受到脚下石坛传来的微弱震动和耳边众人的祈祷声。 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联系仿佛在她与这片土地之间建立起来。 看到凤婉依言闭目,丁一悲悯的看着祭坛下的人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开始了他的祭祀。 凤婉依言闭目,凝神静气。 她感受到脚下石坛传来的、比之前更清晰的搏动,仿佛大地的心脏正在她足下苏醒。 耳边是子民们虔诚而充满希望的祈祷声,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她。 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似乎能“听”到脚下青草生长的细微声响,能“嗅”到泥土深处散发出的、愈发浓郁的生机。 这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甚至生出一丝错觉——或许,夜阑真的能在此地重生。 然而,这丝暖意并未持续多久。 毫无预兆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那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纯粹的、剥夺生机的“静”与“止”。 耳边的祈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戛然而止。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感知声音的能力仿佛被瞬间冻结、剥离。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万古不化的玄冰之中,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想睁眼,想呼喊,想移动,但丁一的告诫言犹在耳——“无论感受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她强行压制住本能的反抗,牙齿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维持着闭目凝神的姿态。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那冰封般的死寂开始松动,并非恢复生机,而是被另一种感知取代——一种缓慢的、粘稠的“流逝”感。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生命的色彩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声的流逝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 “殿下,丁一等待您的归来!” 一声清晰的呼唤,如同惊雷般劈开凝固的死寂,直贯她的脑海! 是丁一的声音! 但与往常不同,这声音明显虚弱了很多,疲惫了很多,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凤婉想要睁开双眼,但很快她便彻底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噗…… 祭坛之上的丁一脸色苍白,口吐鲜血。 祭坛上的凤婉盘膝而坐,显然已经没有了生机。 祭坛之下,方才还跪坐祈祷、充满希望的数百子民,此刻依旧保持着跪坐闭目的姿态,但他们脸上的虔诚与期盼已然凝固,化为一片灰败的死气。 他们的身体僵硬,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化作一尊尊姿态各异的石雕,无声无息地矗立在这片初生且诡异无比的绿意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痛苦的痕迹。 只有绝对的、彻底的死寂。 风停了,连刚刚破土而出的草叶也停止了摇曳。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唯有丁一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这片死域中显得格外刺耳。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话音刚落,丁一也跌坐在了祭坛之上,嘴角慢慢的溢出一道血迹。 他放眼望着刚刚搭起的灶台,刚刚搭起的简易窝棚,甚至看了一眼,刚刚取了果子回来的那位老人。 最后一脸悲悯的看着所有沉寂在死气中的众人,断断续续的念了一段往生咒,然后陷入了沉寂! 他心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在希望中不知不觉间往生,也许也是一种幸福。 风止,声消,连光影都似乎凝滞。 丁一倒在冰冷的石坛上,鲜血自嘴角蜿蜒而下,在粗粝的石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胸膛不再起伏,瞳孔中的神采如风中残烛,迅速熄灭,最终只倒映着灰霾不再流动的天空。 那声最后的道号,余音仿佛还冻结在空气里。 凤婉依旧盘坐,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 一切都已静止,唯有沙漠边缘一丝微风吹过,卷起零星的黄沙。 风越来越大,扬起的黄沙渐渐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堵土黄色的巨墙,往寂静且残破不堪的夜阑城席卷而来。 一个王国就此销声匿迹,失去踪影。 从此夜阑国成为了一个传说。 它曾经的繁华,只能在别国的史书里呈现。 而它一夜之间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更是成为了一个世界未解之谜。 风沙如时光的巨掌,一夜之间将夜阑国彻底掩埋。 曾经短暂复苏的绿意、祭坛上凝固的身影、子民们最后的祈盼,尽数被黄沙封存,沉入无声的黑暗。 …… 凤婉疲惫的声音戛然而止,虞江等人仿佛还沉浸在那个悲凉的故事中,而无法自拔。 直到一股黏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众人才被惊醒。 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这味道来自哪里。 吧嗒… 一丝晶莹剔透的黏液,掉在了几人脚边。 腥臭味浓烈到众人都来不及抬头看看始作俑者,便赶紧起身各自往后退出去几步,这才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下一刻,所有人脸色都变得煞白。 “它…它…什么时候跑上面去了?” 公羊声线极细,嘴唇都没敢动,但他的声音精准的飘到了所有人耳中。 众人都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那怪物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吸溜就把自己吸进它那挺阔的肚子里去。 小七依然执剑护在凤婉身前。 那怪物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最后落在了凤婉身上。 那黏腻腥臭的涎液正源自它微微咧开的巨口,暗红色的口腔肌肉蠕动着,仿佛在品味着下方生灵的气息。 它庞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已悄然盘踞在众人头顶的岩壁之上,扭曲的肢体如同畸变的树根,牢牢抓住石壁,倒悬的头颅上,那双没有眼睑的灰白色眼珠死死锁定在凤婉身上。 小七握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剑尖微微震颤,随时准备着加入一场恶战。 凤婉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讲述往事的疲惫与哀恸。 她与那怪物对视着,没有丝毫退缩。 “你……一直在听我讲故事吗?” 第287章 如何称呼 凤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涟漪。 虞江猛地醒悟:“是了……这腥臭味,在我们讲述之初就若有若无……它并非刚刚到来。”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类似岩石摩擦的“咕噜”声,粘稠的唾液接连滴落,在沙地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它对其他人似乎兴趣缺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凤婉身上,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它。 小七一脸戒备的盯着那怪物:“小姐……我拦住他,你与他们几个先跑!” 就在这时,那怪物动了。 并非扑击,而是举起了它的那条丑陋的前肢,停留在凤婉面前,然后在沙地上写了一两个字。 “长生” 看到这两个字,凤婉悠的抬头看向了那个怪物,与那双灯笼般的大眼对了个正着。 它眼角竟然有一道泪痕。 “长生的滋味怎么样?我的祖父?” 什么? 啊? 福生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 凤婉这句话简直就是平地起惊雷。 虞江被惊的直接站了起来,公羊更是连着后退了三步。 只有无尘和静玄还算镇定,各自分别宣了个号,难得,这两人这次都没错,一个佛号,一个道号,干净利落,没有融合。 那怪物的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咕噜”声,这次却像是在呜咽。 它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双灯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凤婉,仿佛在透过她看着遥远的过去。 凤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有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我该如何称呼您呢?祖父吗?” 呼噜噜…… 那怪物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听起来,倒像是在说话。 但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字能够说出来。 也许是太着急了,一串又一串的唾液从它的嘴角流下。 刚好滴在“长生”二字之上, 那两个字很快就被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当年,你为了追求长生之术,信方士,养怪物,最后导致国破家亡,”凤婉眼神冰冷的看着它,“我的父王母妃,你的儿子儿媳,他们为了保家卫国一去不回,而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长生吗?” 怪物的前肢无力地垂下,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它眼角的那道泪痕越发明显,浑浊的液体不断渗出。 那浑浊的液体顺着它粗糙如岩石的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沙地上,竟也带着淡淡的腐蚀性,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它庞大的身躯不再颤抖,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沉重地伏低下来,将那丑陋的头颅近乎抵在凤婉的脚前。 那阵“呼噜噜”的喉音变得低沉而断续,不再像是试图说话,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哀鸣。 虞江和公羊看得目瞪口呆,先前对怪物的恐惧,此刻却只能感受到悲凉。 无尘与静玄对视一眼,师兄弟二人盘膝而坐,开始低声诵经。 凤婉袖中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匍匐的、与她前世有着血脉联系的“怪物”,眼中的冰霜未曾消融:“你追求的长生,就是让你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在这荒芜之地苟延残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吗?祖父,你告诉我,这滋味,可如你所愿?” 那怪物——或许该称之为凤婉的祖父,前朝那位痴迷长生、最终导致王朝崩塌的君主——用它那双巨大的、流淌着浊泪的眼睛望着凤婉。 它似乎想点头,又想摇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更长、更悲切的“咕噜”声。 它用那只畸形的前肢,艰难地、颤抖地,再次在沙地上划动。 这一次,它写的很慢,笔画扭曲,却比刚才的“长生”二字更加清晰。 “悔”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 写完之后,它的前肢彻底垂落,整个头颅也完全埋入了沙土之中,只有宽阔而嶙峋的背部微微起伏,伴随着那压抑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喘息声。 小七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但戒备的目光仍未离开那伏地的怪物,他低声道:“小姐,它这是……” 凤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沙地上那个正在被风沙缓缓侵蚀的“悔”字。 这个字,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它来自一个求得了“长生”,却失去了国家、亲人、甚至自身形态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无尘忽然上前一步,他双手合十,对着那伏地的怪物微微躬身:“福生阿弥陀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施主虽形骸异化,然一念悔心生起,便是菩提种子。 只是不知,施主在此徘徊不去,除了悔恨,可还有未了之执念?” 静玄也拂尘一摆,接口道:“南无无量天尊。形为逆旅,神乃根本。 居士执念深重,化为此形,困于此地,可是此地有何物,或有何人,牵绊于你?” 悲愤不已的凤婉,实在是被这两个不伦不类的修行者,给逗笑了。 那怪物猛地抬起头,浊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它不再看凤婉,而是转向了暗河那一边,喉咙里的“咕噜”声再次变得急促,它用前肢指向那边,然后又猛地回身,指向凤婉,来回数次,动作充满了焦躁和迫切。 “它……它好像是想让殿下去那边?”公羊迟疑地猜测道。 凤婉顺着怪物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地下暗河的另一边,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凤婉凝视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她眼底的冰霜未融,却多了一丝探究。 祖父化身的怪物,其悔恨不似作伪,而此刻这急切的指引,更像是一种临终的托付,或者说,是残存执念的唯一出口。 “你想让我去哪里?”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怪物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短促而肯定,巨大的头颅艰难地点了点,浊黄的眼中竟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它再次用前肢指向黑暗,然后重重地拍击地面,激起一片沙尘。 “小姐,小心有诈。” 小七压低声音,身体依旧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第288章 皇室印记 虞江此刻也冷静下来,他上前一步,与凤婉并肩而立,沉声道:“凤婉,此物……形态诡异,心思难测。那片黑暗之中,不知藏着什么凶险。” 公羊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怪物的话……就算它想说清楚,现在也说不明白啊!更何况它还攻击过我们。” 无尘和静玄停止了诵经,也望向那片黑暗。 无尘眉头微蹙:“阿弥陀佛,那片黑暗中,极重的阴气之中,好似还藏着一丝生机。” 那怪物似乎能听懂他们的疑虑,更加焦躁起来,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嘶哑,它巨大的身躯挣扎着,竟试图向暗河的方向爬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沉重的痕迹。 它一边爬,一边回头望向凤婉,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恳切。 凤婉看着它艰难爬行的背影,那庞大而丑陋的躯体此刻只剩下狼狈与可怜。 她忽然抬步,跟了上去。 “小姐!” 小七惊呼,立刻紧随其后。 “凤婉!” 虞江也吃了一惊,但见她步履坚定,只得咬牙跟上,同时对公羊、无尘和静玄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戒备着同行。 暗河并不宽阔,水流平缓无声,水面之下幽暗难测。 怪物在河边停下,回头望了凤婉一眼,然后用它那畸形的前肢,毫不犹豫地指向河水深处。 “它……是要我们下去?” 公羊的声音带着颤音,“这水里谁知道有什么!” 怪物见众人迟疑,更加急切,前肢疯狂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它那浊黄的眼睛死死盯着凤婉,仿佛在说,答案就在下面。 凤婉走到河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入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极重的阴寒之气,顺着指尖蔓延。 她微微蹙眉。 “过去!” 凤婉忍着剧烈的冰凉,一路趟过了那条暗河。 其他几人也只能跟着她的脚步,一路前行。 过了河,借着火光这才看清,前方竟有一个巨大的石头门。 那石门巍峨耸立,几乎与黑暗的穹顶相接,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干涸的泥垢。 石门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亘古以来便未曾开启过。 怪物爬到石门前便再也无力前行,巨大的头颅转向凤婉,浊泪流淌得更急了。 “它想让我们打开这扇门?” 虞江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石门,“这后面是什么?” 小七上前,用短刀敲击石门,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他摇了摇头:“小姐,这门极其厚重,人力恐怕难以推开。” 无尘和静玄也上前查看。 无尘伸手触摸石门上的纹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阿弥陀佛,此门……非寻常之力可开,这简直就是一座石山。” 静玄掐指推算,面露凝重:“福生无量天尊。此地格局……死中藏生,阴极化阳,这石门之后,怕是有玄机啊。” 凤婉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她的目光落在怪物那充满哀求与绝望的眼睛上,又缓缓移至石门。 她走近几步,伸出手,轻轻拂开石门中央一片区域的苔藓。 苔藓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雕刻——那是一个精致的、已然模糊的凤鸟图腾。 那是……夜阑皇室的印记! 凤婉的指尖抚过那冰凉的凤纹,心中一动。 “这后面……父王母妃?” 呼噜噜… 看到怪物急切的点头,凤婉也激动了起来。 可很快她的激动便戛然而止,近千年过去了,即便这后面是他们,现在怕是连一具完整的枯骨都找不到了吧! 凤婉的指尖停留在那冰凉的凤鸟图腾上,仿佛能透过斑驳的石面,触碰到千年前的一丝余温。 激动如潮水般涌上,却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现实——近千年的时光,足以磨灭一切血肉之躯。 她回头看向那匍匐在地的怪物,她的祖父。 “他们……在里面?”凤婉的声音干涩。 怪物用力地、艰难地点动它沉重的头颅,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咕噜”声。 它用前肢扒拉着石门底部,那里堆积着一些沙土和碎石。 虞江蹲下身,拨开那些浮土,仔细观察着石门的缝隙:“门是从外面关死的。” 无尘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施主,若门后真是你的至亲,他们被禁锢于此近千年,其状……恐怕非你我所能想象。 执念化形,怨气凝结,未必是安息之相。” 凤婉直起身,看着眼前这扇巍峨、冰冷、紧闭的石门。 它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埋葬着一段倾覆的历史,也埋葬着她的血脉根源。 “打开它。” 凤婉坚定的声音响彻整个洞穴。 “小姐,这……”小七面露难色,“此门沉重异常,即便是合我们所有人之力,怕是也……。” “有人能将它关上,就能再次打开”凤婉的目光扫过石门上的凤鸟图腾,又看向那不断用前肢示意石门底部的怪物,“祖父,对吗?” 怪物停止了扒拉,它仰起头,那双巨大的眼睛看了看凤婉,然后又看着这块巨大的石门。 良久之后,它好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指着旁边的空地,示意凤婉一行人站到那边去。 怪物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更加急促、近乎撕裂般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挣扎着,用那条畸形的前肢支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它最后深深看了凤婉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 它不再迟疑,猛地发出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咆哮。 紧接着,它的后肢直立,一双前肢分别抱紧了石门的两侧。 大小刚刚合适。 “咦,难道这石门是它自己堵上去的?” 公羊的疑问被一声怒吼淹没。 咔、咔、咔 那怪物全身的肌肉猛然贲张,原本就如岩石般的躯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鳞片与石屑簌簌落下。 它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对畸形却无比强壮的前肢死死扣入石门两侧的微小缝隙之中。 “吼——!”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洞穴似乎都在随之震颤,顶壁有细沙碎石落下。 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石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更为剧烈的“咔咔”声,一道道裂纹以它前肢扣入之处为中心,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第289章 世外桃源 “它……它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挤碎这道门?”虞江骇然。 “不,”凤婉看着怪物眼中那决绝的光芒,“它是在赎罪。” 话音未落,怪物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那扇巍峨屹立了近千年的石门,在它倾尽所有、裹挟着无尽悔恨与执念的挤压下,从两边开始,往中心处弥漫,轰然一声巨响之后,那扇门,四周皆碎,唯留中间的一块! 而怪物的头颅此刻也已是血肉模糊,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血液混着浊泪流淌下来,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山岳倾颓,重重地倒在崩裂的石门之前,只剩下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如同风中残烛。 门,开了。 一缕刺眼的光线,冲破黑暗,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小七第一时间护在凤婉身前,长剑横握,警惕地盯着门后。 虞江、公羊也屏住了呼吸。 无尘和静玄再次宣号,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凤婉低头看了看已经气息微弱的怪物,然后推开小七的手臂,一步步走向那破开的洞口。 呼噜……呼…… 怪物留下了最后的一丝声音,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它结束了自己的长生! 烟尘缓缓沉降,刺目的光线从洞开的石门后涌出,驱散了门前积郁千年的黑暗。 凤婉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眯起眼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她身后,是那具刚刚失去生息的庞大躯壳,曾经追求长生的帝王,最终以这般惨烈的方式,亲手终结了自己的永恒囚笼。 石门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墓穴或囚牢。 世外桃源! 这是凤婉看到眼前的景象,在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 阳光明媚,洒在一片静谧的山谷之中。 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远处,几株桃树正开着粉色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花雨。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朵的芬芳,与之前洞穴中的腥臭和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怔怔地望着这片地下深处的“世外桃源”。 虞江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这……这阳光从何而来?我们不是在地下吗?” 公羊也张大了嘴巴:“幻觉?一定是幻觉!” 无尘和静玄亦是面露惊容。 就在此时,突然有几个手持长矛的男人突然从远处拐角处一脸戒备的跑了跑了出来。 他们看到凤婉几人后,第一反应是看向了那块巨石大门。 然后就看到他们脸色大变,然后其中一个拿起挂在脖子上的一个用木头雕成的口哨样的东西吹了起来。 沉闷的哨声响起,很快就有差不多百十来人,有老有小,有拿着长矛的,也有拿着军刀的,孩子老人们还有拿着木棍石头的。 一群人嘴里哇啦哇啦呼喊着什么,然后也不管凤婉他们,而是紧张的将他们进来时的那道门围了起来。 凤婉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怔。 那些人穿着简陋的麻布衣物,样式古朴,与外界截然不同,但他们手中的长矛和军刀,样式古朴,而且保养的极好。 一看就是军中制式,每一柄都磨得很锋利,看上去寒光凛凛。 他们神情紧张,如临大敌,所有的武器和视线都牢牢锁定在那破碎的石门处。 “他们……在怕那个怪物?” 小七压低声音,手腕一翻,长剑已归鞘,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虞江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反应:“嗯,你看他们看向那门洞的眼神……是恐惧,非常恐惧。” 公羊小声道:“他们说的话,叽里咕噜的,一个字也听不懂啊!” 无尘和静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然后都看向了凤婉。 此时的凤婉,心中却有些激动,这些人说的语言,正是千年前的夜阑国语言。 无尘师兄弟见凤婉表情如此,心下便明了,他们猜对了。 静玄低声道:“福生无量天尊。此地竟有生民繁衍,观其衣着器用,似有夜阑古风。” “南无阿弥陀佛!” 无尘宣了个佛号,便开始双手合十,低眉顺眼的念起经来。 “你们,不用害怕,那个……怪物,已经死了!” 当凤婉大声喊了这一句话后,原本骚动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终于将视线再次聚焦在了凤婉等人身上。 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凤婉。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两位壮年男子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他穿着虽简陋却整洁的麻衣,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凤婉一行人,最后视线定格在凤婉脸上。 “你说...它死了?”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用的正是正宗的夜阑古语。 凤婉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点头:“是的,它用尽最后的力量打开了这扇门,然后...死了。” 她侧身让开,用手指着石门,让老者能看到石门后那具庞大的尸体。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许多人踮起脚尖,争相目睹这一景象。 当确认那怪物确实一动不动时,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老者的目光从怪物尸体上收回,再次看向凤婉时,眼中多了几分深思:“你们是何人?为何能来到这里?语言……你的语言,你难道也是夜阑国人?” 老人好像突然意识到凤婉的话语虽然有些别扭,但的的确确与他们用的是同一种语言。 “你们是曾经抗击怪物那些将士们的后裔吗?曾经的国王、王妃,可有后人留下?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人?靠什么生存?” 凤婉并没有回答老者的话,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与他们说自己离奇的经历。 但她很想知道,当年那些将士们,还有父王与母妃来到这里后发生的一切。 老者听到凤婉这一连串急切的问题,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更加专注的,盯着凤婉的脸庞,然后又将目光移向了石门后那具庞大的尸体上。 第290章 千年往事 “我们是夜阑后裔,因为那怪物用巨石挡住了祖先们唯一的出路,所以我们才一代代的传承了下来,可现在也就剩这不过区区百人罢了。” 老人声音低沉,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目光望着石门外那片漆黑,仿佛看到了外面那广阔的天地。 “你……你尚未回答老朽,你究竟是谁?为何懂得我族古语?又为何对千年前的旧事如此关切?你可是外界真正的夜阑国人?我们的国家可还好?” 凤婉心潮翻涌,千头万绪堵在胸口。 她该如何解释? 说自己是跨越千年而来的亡国公主,说门外那具丑陋的怪物躯壳曾是她的祖父? 这太过荒诞,连她自己都需时间消化。 就在她迟疑的刹那,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苍老得几乎佝偻成一团的老妇,在一个小女孩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拨开人群走上前来。 她满脸深刻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很清澈,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凤婉,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像……太像了……”老妇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挣脱小女孩的搀扶,向前踉跄两步,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拉起了凤婉的手,“你一定是老国王的后代吧,你与王妃的画像简直一模一样啊!” “像…太像了…这眉眼,这神态…” 老妇的声音激动到颤抖,“这简直就是王妃娘娘再生!你是…你是国王的后人,一定是!只有王族的血脉,才会如此相像,才会懂得我们的语言!是老国王显灵了,他派他的后人来接我们回家了!” 人群再次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凤婉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有探寻,还夹杂着一些难掩的激动。 先前说话的白发老者见老人家拉着凤婉的手不放,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赶紧上前拉开了老妇人。 “母亲,您认错人了,那画像都快看不出人形了,怎么会与这小姑娘长得像呢,来人,快将人扶回去!” “不,没错,铁子,这就是老国王的后人来接我们回家了!” 凤婉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老妇人的话让她想到了记忆里母妃的样貌,确实与自己现在的模样很像。 她看着老妇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看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饱经风霜的面孔,一种宿命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的堤坝。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老妇颤抖的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夜阑遗民,哽咽着说道: “我名,凤婉。” 她顿了顿,感受着掌心下老妇骤然加重的力道,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 “夜阑国末代君王,凤擎苍与王妃上官璃,是我的父王与母妃。” “我,是夜阑国的公主。”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地下桃源。 连潺潺的溪流声和风吹花瓣的簌簌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身份震慑得失了魂。 那白发老者手中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老妇更是浑身剧震,泪水瞬间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哭,又想笑,最终,她松开凤婉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深深地俯下身去,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大礼。 “老身…老身叩见公主殿下!”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惊醒了所有呆滞的人。 白发老者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布满激动与敬畏,他推开搀扶他的人,颤巍巍地也要跪下。 他身后的百十来人,无论老幼,在短暂的震惊后,都激动地跟着俯身,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叩见公主殿下!” “真的是公主殿下!” 他们甚至都没有考虑到凤婉话语的真实性,那可是距今已一千多年了呀,老国王的女儿怎么能够活到现在? 一片压抑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 那被称作“铁子”的白发老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再试图搀扶自己的母亲,而是踉跄着,与老母亲一同,朝着凤婉深深拜伏下去。 他身后的百十来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着混杂着激动与哽咽的“叩见公主殿下”。 这呼声在这片封闭的山谷中回荡,震得桃花瓣都簌簌飘落。 他们跪拜的,不仅仅是一个自称公主的女子,更是千年流离后,一个来自故国的符号,一个重见天日的希望。 千年的隔绝,他们仍旧传承着那些旧俗。 尤其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王族的敬畏与归属感,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虞江等人看着这些淳朴的老老少少,他们黑压压跪倒一片。 凤婉站在光晕之中,单薄的背影仿佛都高大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仿佛真的承载了一个消逝王朝的重量。 凤婉看着脚下跪伏的臣民,心中百感交集,酸楚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交织涌上。 她快步上前,用力扶起那对年迈的母子。 “快请起,大家都请起来!”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着,“千年已过,如今早已不是当年,大家不必行此大礼。” 在老者和老妇的带动下,人们这才迟疑着、激动地站起身来,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凤婉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探寻。 “公主殿下……” 老妇人紧紧抓着凤婉的手,泪眼婆娑,“老身……老身是这里年龄最大的人,我叫桑婆。 我们……我们的老祖宗被关在这里后,便一代代的都守着这里。 据说当年老国王离去时说过:他的后人肯定会来这里接我们出去的,没想到到我这一代,竟然真的等来了公主殿下! 可惜,前面已经熬走了十三代人,老身这一辈儿,已经是第十四代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等就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白发老者,桑婆的儿子,如今族中的首领铁叔,接口道:“公主殿下,既然那怪物已死,那此地也安全了,请随我等前往村落安顿。千年往事,非一言能尽啊!” 第291章 丁一往事 凤婉点头:“好。” 在铁叔和桑婆的引领下,凤婉一行人跟随着这群夜阑遗民,沿着潺潺溪流,向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惊叹。 这地下世界不知如何形成,但可以隐约看到,这里四周都被一堵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山包围着。 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矿石,很光滑,而且几乎都是垂直于地面的。 这也许就是这些人世代驻守这里,而没办法出去的原因吧。 太阳透过巨山照射进来,有微风穿过上空,刮起阵阵桃花香。 使得空气清新,而且还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溪流两岸开垦着整齐的田地,种植着一些谷物和蔬菜,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依山开凿的简陋石屋和木屋。 这是一个真正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小型社会。 来到村落中心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那里已经有人搬来了粗糙的石凳和木桩。 铁叔请凤婉上座,凤婉却坚持与众人一样,坐在了一个木桩上。 小七默默站在她身后,虞江、与无尘、静玄则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公羊则是恭敬的站在虞江身旁。 “铁叔,桑婆,还有各位,”凤婉环视着围拢过来的遗民,目光恳切,“请告诉我,当年我的父王、母妃,还有那些将士们,来到这里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怪物……又是如何变成那副模样的? 你们……又是如何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铁叔与桑婆对视一眼,好似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公主殿下,竟然是千年前老国王的女儿。 “您,真的是老国王的女儿?可……可这都过去了千年了啊,您怎么……?” 铁叔的问题让空气再次凝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凤婉身上,带着同样的困惑与难以置信。 有些个年轻人甚至都有了一些戒备的动作。 凤婉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铁叔,桑婆,还有各位……对你们而言,或许已过去了千年岁月,但于我,离开父王、母妃,离开夜阑国,仿佛只是昨日。” 她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水雾,一脸真诚的看着众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我只记得,那日,父王母妃带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在外面开始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 人祸以除,但天灾却已避无可避。 那时候有一个叫丁一的大师便以祭祀祈福的理由……让我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我也是近几年刚刚回到我们这个世界,无意中来到了这里,又遇到了你们。” 凤婉并没有说出那个时候,她之所以能继续在另外的世界里活着,是因为丁一祭祀了夜阑国仅存的那些人。 如果那时候,她知道有一场浩劫即将来临,那她定不会同意丁一这么做,她会选择与她的子民们一起去死。 “公主殿下,原来是丁一大师啊,那就怪不得了,您看,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有现在的生活,有这么一个栖息之地,这也全都是丁一大师的功劳啊。 感谢大师,让您跨越了千年的光阴,终于找到了这里,找到了我们。” 这里的所有人在听到“丁一大师”这个名字后,全都目露崇拜敬仰之色。 “你们…也知道丁一?” 凤婉未曾想到,在这与世隔绝了千年的地方,竟也能听到那个让她心情复杂无比的名字。 桑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近乎虔诚的光芒,她向前倾着身子,激动的说道:“知道?公主殿下,我们岂止是知道!丁一大师,他是我们的再造恩人啊!” 铁叔也重重地点头,粗糙的大手因激动而微微握紧:“当年……那场灾难过后,山河变色,我们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被那……那怪物逼入绝境,躲藏在这山谷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是丁一大师找到了我们,是他一大神通为我们布置了这栖身之所,教导我们如何利用这里的资源生存下去。” 他抬起手,指向四周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石山,以及那透过缝隙洒落的阳光:“您看这四周,若非大师帮我们布了阵法,让这些山壁成为了我们的的天然屏障。 还有这溪流,这田地……最初的规划和种子,都得益于大师的指点啊,我们的祠堂里不仅有老国王与王妃的画像,还有丁一大师的画像呢!” 周围围拢过来的遗民们,无论老少,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感激与崇敬。 几个年轻人收起了戒备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共同信仰的激动。 凤婉的心绪更加复杂了。 丁一,那个为了让她“活下去”而献祭了她无数子民的人,在这里,却成了被感恩戴德的救世主。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追问道:“你们可以带我去祠堂里看看吗?” 桑婆闻言立刻站起身,布满老茧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当然可以!公主殿下愿意去祠堂,是我们全族的荣幸!” 铁叔也连连点头,对着围观的族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母亲,你就在家里休息吧,由我带公主殿下去祠堂就好。” “唉,那怎么可以,母亲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呢,走,一起走!” 人群恭敬地让开一条路,目光依旧追随着凤婉,直到他们的身影远去。 在铁叔和桑婆的引领下,凤婉几人穿过村落,走向依着石壁建造的一处较为庄重的石屋。 那石屋看起来比其他的建筑要更规整些,门前还清扫得干干净净,摆放着几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香烛和陈旧木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并不大,陈设也十分简朴。 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三幅画像。 中间一幅,画的是一对身着夜阑国王室服饰的男女。 男子威严中带着慈祥,女子温婉美丽,正是凤婉记忆中的父王和母妃。 画像的笔触略显粗糙,颜色也有些褪色,但人物的神韵却捕捉得极好。 尤其是王妃的画像,与此刻的凤婉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人。 凤婉的目光一接触到画像,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292章 祠堂木简 千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缓步上前,仰头凝视,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将所有哽咽都压在了心底。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左侧那幅画像。 画中是一个身着黑白双色道袍的男子,面容看起来并不算出众,甚至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被画师着重描绘,显得格外深邃沉静,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这就是丁一。 那个在她记忆中留下复杂烙印的人。 那个与自己同时出现在不同时空的人。 那个前不久刚刚入土为安的人。 画上的样貌看上去倒是比刚刚过世这位年轻了很多。 “这位就是丁一大师。” 桑婆在一旁恭敬地介绍道,语气充满了感念,“多亏了他,我们这些人才能活下来,才能在这里安居乐业,延续香火。 我们日日祭拜,从不敢忘恩。” 凤婉静静地注视着丁一的画像,心中五味杂陈。 在她那里,丁一是用无数子民性命换取她生存的“罪人”; 在这里,他却是给予这些遗民新生的“恩人”。 这极致的反差,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小七默默上前一步,无声地站在凤婉身侧,仿佛一座沉稳的山,给予她支撑。 虞江与无尘、静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公羊更是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这跨越千年的凝望。 凤婉的目光最后落在三幅画像左侧的一个空位上,那里竟然也有一幅比较小的画像,只是已经落满了灰尘。 那上面画的并非人像,而是一团模糊扭曲的、仿佛由浓墨与血色混杂而成的阴影,隐约能辨出狰狞的眼眸与利齿的轮廓。 “那是……” 凤婉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的询问,突然哽在了喉间。 铁叔的面色瞬间沉痛下来,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公主殿下,那……就是老国王陛下。”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证实,凤婉依旧感到一阵极度的不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请告诉我,”她转过身,面向铁叔和桑婆,以及跟到祠堂门口几位年长的遗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父王他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桑婆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水还是滑落下来。 她看向铁叔,铁叔沉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在祠堂里的一个用石头做的柜子里,搬出一捆又一捆的木简来。 “公主殿下,这些都是我们夜阑遗民一代代人记录下来的,因为条件实在有限,我们只能用一些木头来记录,有些已经变形,字迹也不甚清晰,您……” “没关系,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凤婉打断了铁叔的话,她的心里此刻极不平静,她想好好静一静,好好看看这段历史。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现代,最后又学习了考古与医学专业的人,她觉得此时此刻,仿佛生活在梦中。 这么离谱不科学的事情,竟然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多次。 本以为只是一次魂穿,没想到还牵扯到了千年之前的往事。 可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离谱,一点都不科学。 丁一呢,他真的死了吗?他可以做到千年之前将自己送到其它时空,千年之后又将自己送回来。 他可也是活了千年之多啊,或许会更加久远。 那前几天他们安葬的那个人,真的就死了吗? 这些真相她很想知道答案,因为张慢慢不属于这里,她还有父母等着她回去。 凤婉手里握着木简,一捆捆摩挲得光滑的木简被整齐地码放在石台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最上面一捆简上那深深镌刻的、略显歪斜的字迹——“夜阑正元36年,王异”。 仅仅一行字,让凤婉心里一紧,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祠堂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她解开系着木简的早已失去韧性的皮绳,小心翼翼地展开。 木简上的字迹大多是用锐器刻划而成,有些地方墨迹早已褪色,或因木材本身的变形而难以辨认。 但那股跨越时空的绝望,却透过这粗糙的载体,扑面而来。 “……怪物央央,自此而出,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草木皆枯,鸟兽化骨。 王率军亲征,初战,历时三月有余,斩尽地面怪物,救都城于水火之中,军心大振。 然其巢穴内,依然无尽,王率大军前往,一路浴血奋战,终在一月後,怪物死伤殆尽,唯有一头幸存。 然我大军伤亡惨重,胜在那怪物突生灵智,竟是老国王与之合体,欲谋求长生,却不料酿成大祸。 丁一大师大神通开辟此避难所,趁那怪物理智未失,便差其巨石封门,我等残兵,这才勉强苟活于世……” 凤婉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文字描绘的景象,与她记忆中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那震天的喊杀和凄厉的哀嚎,渐渐重叠。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黄昏,残阳如血,映照着王城崩塌的飞檐,父王身着玄甲,手持长戟,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却在对她回眸时,眼中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不舍 “婉儿,活下去。”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便率领着最后的亲卫,决绝地冲向了那片吞噬光线的、蠕动着的黑暗之中。 她一直以为,那是悲壮的赴死。 可手中的木简,却冰冷地叙述了另一个版本。 凤婉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指尖顺着刻痕继续向下摸索。 接下来的记载变得极为简单、但却夹杂着记录者当时的恐惧与迷茫。 有一些随军的军医与厨娘,还有一些最后随着军中亲人一起来到地下空间的家眷们,成为了他们得以延续至今的源泉。 “……初至此地,暗无天日,人心惶惶。 丁一大师耗尽心力,以秘法引地下暗河,布奇阵聚光,方得此方寸安宁。 然粮草将尽,伤病者众,啼哭日夜不绝。” 凤婉指尖一顿,那刻痕深深,仿佛能听见千年前的呜咽。 她解开第二捆木简,上面的字迹换了个人,工整了许多。 第293章 洞穴往事 “大战过后,大师外出七日,带回可食菌种与一些粮食种子。 教我们培育,命我们记录其生长。 他说,此地虽险,亦是生机。” “正元38年,第一个新生儿降世,啼哭响亮。 王后亲自接生,王亦大喜,赐名‘望’。 我们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凤婉轻轻抚过那个“望”字,刻痕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那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围着新生儿,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久违的笑容。 第三捆木简记载了更多的细节,关于他们如何开凿石室,如何建立秩序,如何一代代传承着那段历史。 字里行间,丁一的身影频繁出现——他教他们辨识可食植物,指导他们利用地下矿物,甚至传授简单的医术。 “大师常独坐高处,望着被封死的入口,一坐就是整日。 有人问他在看什么,他说:‘看一个选择的对错。’” 凤婉的心猛地一紧。 她继续翻阅,接下来的记载开始出现分歧。 随着时间推移,关于老国王的记载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正元45年,石门外传来异动,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丁一大师面色凝重,独自前往查探,归来后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后闭门三日。” “正元50年,大师与我等告别,他说他要去接引我们未来的王。” 这行字之后,关于丁一的记录戛然而止。 凤婉想了想,也是战后那七天丁一在夜阑国都城完成了那个祭祀。 然后他又回到了这里,留下了一些可让这里的人活下去的火种。 凤婉指尖停留在那粗糙的刻痕上,仿佛能触摸到记录者落笔时的期盼。 丁一所说的“未来的王”,是她吗? 那个在千年之前,被他以无数生命为代价送走的“王”? 她定了定神,继续翻阅后面的木简。 字迹又换了几茬,记录着这个地下族群如何在绝望中建立秩序,如何在匮乏中寻求生机。 终于她找到了关于父王与母妃的记录,寥寥几笔一带而过。 “王与王妃因重伤一直未能痊愈,在与病魔缠斗十余载之后,先后离世,葬于正东方王陵!” “王陵……” 凤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摩挲着木简上粗糙的刻痕。 她抬起眼,望向祠堂那扇破旧的木门,门外影影绰绰的徘徊着几个人影。 “铁叔,王陵……在哪里?” 门外的铁叔与桑婆听到凤婉说话,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铁叔推门走了进去。 “回公主殿下,王陵……就在这峡谷的最东边。您若是想去,我带您过去。” “走吧,带我去!” 她必须去,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在她记忆里如山岳般伟岸的父亲,还有那个总是像春天般温暖着自己母亲。 他们最终沉睡的地方,自己怎能不去祭奠一下呢? 小七默默跟上,虞江、无尘和静玄也紧随其后。 公羊则是与铁叔耳语了几句,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很快他手里就拎着一些香烛纸钱前来,虞江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小七嘴角也微微扬了扬。 说是王陵,其实就是一个用石头圈起来的一个大圆圈。 圆圈的中间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很大的坟包。 坟包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夜阑王凤氏与王妃云氏之墓”,字迹古朴,但在千年的风霜下,已经变得斑驳。 凤婉在木简中看到过,当年父王留下遗诏,不让士兵们刻上他的名字,他说他要为祖父赎罪,所以他的名字不配流芳后世。 凤婉缓缓跪在墓前,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深刻的笔画。 小七默默陪她跪在一旁,将香烛纸钱递给她,虞江与公羊则是静立身后,垂首默哀。 无尘与静玄,两人嘴里念念有词,也是对两位逝去千年之人,得到了超度。 “父王……母妃……”凤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婉儿回来了。” 她点燃纸钱,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湿润的眼眸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峡谷稀薄的空气中盘旋,仿佛要带着她的思念穿透这千年的禁锢。 铁叔与桑婆跪在不远处,望着凤婉的背影,眼中蓄满了泪水。 仿佛是为了回应凤婉的呢喃,一阵微风悄然而至。 微风拂过坟头的细草,带来远处菌田的湿润气息。 凤婉的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蝴蝶。 “父王,母妃……” 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婉儿带你们回家。带我们的子民们回家!” 话音刚落,墓碑突然发出细微的裂纹声。 一道裂痕自“凤”字顶端蜿蜒而下,如同命运的笔触轻轻划过。 凤婉轻轻触摸了那道细微的裂痕,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千年已过,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凤婉还有现在的大周等着他,还有现在的父皇与母后等着她。 凤婉的指尖离开那道裂痕,也同时松开了这千年的牵绊。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沉睡了千年的土地,扫过铁叔、桑婆,以及所有闻讯赶来默默跪在陵园外的族人。 他们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净,面容虽带风霜,眼神却灼灼地望着她。 “铁叔,桑婆,”凤婉开口,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峡谷中,“召集所有族人,我有话说。” 命令迅速传开。 人们从简陋的石屋中走出,从菌田里直起腰,放下手里的工具,扶老携幼,汇聚到王陵前这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黑压压的一片,目光都聚焦在凤婉身上,这位从传说中走来的公主,他们等待了千年的希望。 凤婉站上一块稍高的岩石,小七无声地护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看着下方那一张张饱含期待与沧桑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阑的子民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是凤婉,千年前老国王与王妃的女儿。 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父王与母妃生前的一些安排,也是因为还有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等着我将你们带回自己的家园。 但,我却不得不对你们说一句实话……,我们的夜阑国,在千年前就已经毁在了一场巨大的沙尘暴之中。 现在夜阑国所有的人,就只有你们与我了,我可以带大家出去,去一个更加强大的国度。 哪里叫大周,那也是我的国度,若是你们愿意,我们马上收拾东西启程,若你们不愿,我也不强迫你们,出去之后,你们愿意去哪里,都可以!” 第294章 桑婆辞世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压抑千年的啜泣和窃窃低语。 他们等待了千年,等来的不是故国的复苏,而是彻底的终结。 但奇怪的是,这消息并未引发恐慌或骚动,反而像一块巨石落地,尘埃落定。 铁叔抹了把脸,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公主殿下,我们等的是您,不是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夜阑。 千年了,这里就是一座活着的坟墓。 丁一大师留下我们,教我们活下去,或许等的就是今天,等您带我们离开。 您在哪里,哪里就是夜阑! 我们跟您走!” “我们跟您走!”桑婆颤巍巍地跪下。 “我们跟公主走!” 更多的人齐声应和,声浪在峡谷中回荡。 凤婉看着他们,胸腔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她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回家!”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地下峡谷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 在铁叔、桑婆等人的组织下,人们开始收拾他们仅有的家当:晒干的菌类、保存完好的粮食种子、记录着历史和知识的木简、以及那些代代相传、寄托着思念的零星旧物。 小七和公羊负责规划路线和简单的训练护卫。 无尘和静玄则是围绕在凤婉身边,帮忙调配了一些应对风沙和缓解长途跋涉疲累的药物,分发给众人。 只有虞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见谁都不太顺眼。 出发那日,天光微亮。 所有人都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背着自己不多的行囊,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生养他们也禁锢了他们千年的地方。 凤婉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小七。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简陋的王陵和那片沉静的菌田,然后转身,面向那唯一通往外界的、被历代人把守和恐惧着的狭窄通道。 “启程。”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溪流,注入黑暗的通道。 凤婉没有处理那头怪物的尸体,人们路过那里的时候,都没有了对他的恐惧。 有些胆大的,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它坚硬的外皮。 凤慢下脚步,等所有人都走出去后,她回身看了看那具庞大的尸体。 “有这么大的天然墓穴,你就好好守护着这里吧,守护着那些因你而亡的英灵们!” 凤婉最后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地下峡谷,岩壁上微光菌类如星辰般闪烁,仿佛千年前夜阑国最后的灯火。 她转身,衣袂在通道的微风中轻扬,再未回头。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中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婴儿的啼哭打破寂静。 人们脸上交织着对未知的向往。 铁叔和桑婆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安抚着年迈体弱之人。 大大小小一百多号人,年老体弱者居多,所以这一路行走的很慢。 尤其是渡过地下暗河时,费了很大劲,就连武功高强的小七、公羊等人都觉得嗓子要冒烟了。 通道由漫长潮湿,渐渐变得干燥,细沙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当一缕不同于菌类幽光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自然光线从前方裂缝透入时,队伍中响起了一片难以自抑的惊呼声。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那久违的,耀眼的金色,直刺得人流眼泪。 千年未见的天光,浩瀚无垠的沙海,无比酷热干燥的风,瞬间包裹了他们。 短暂的适应后,视野所及之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际。 与地下峡谷那有限却安稳的土地截然不同,这里是壮阔的天地,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原地休整!喝水,但别喝太多!” 前几天临时训练的卫兵,效果已经显现。 公羊指挥着最先出来的护卫们维持秩序,并帮助后面出来的人。 凤婉站在沙丘上,任由炙热的风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袂。 她极目远眺,试图在这片茫茫沙海中寻找方向。 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和岩壁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感官里,而眼前这片真实的天地,却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 休整片刻后,队伍准备再次启程。 但铁叔突兀的惊叫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母亲,母亲你怎么样?” 铁叔紧紧的握着桑婆的手,可老人只是嘴角带着笑意,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在见到真实天地的那一刻,她的生命之火燃尽,熄灭在了这片辽阔的沙海之上。 铁叔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化为一声沉痛的哽咽。 他紧紧握着桑婆的手,那双曾经慈祥地抚摸过他头顶、为无数族人缝补过衣物的手,此刻正一点点失去温度。 桑婆靠在儿子的臂弯里,布满皱纹的脸上凝固着一抹奇异的光辉。 她的眼睛微微睁着,望向那一片她等待了一生、想象了一生的湛蓝天空和无垠沙海,嘴角带着满足与安详的笑意。 那最后的凝望,穿透了千年黑暗的禁锢,落在了真实的天光之下。 她见到了,然后,她离开了。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几乎要将空气凝结的悲伤在人群中弥漫。 千年来的坚守,仿佛随着这位最年长者的逝去,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凤婉快步走到铁叔身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桑婆安详的遗容。 她伸出手,轻轻为老人合上了眼帘。 “桑婆……走的很安详!” 凤婉看着年过六旬,悲伤不已的铁叔,“她是在看到家的那一刻走的,她没有遗憾。节哀!” 铁叔猛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不见。 他明白母亲的心意,这辽阔的天地,便是她的归宿。 没有棺椁,没有隆重的仪式。 人们用随身携带的、原本用来遮挡风沙的粗布,小心翼翼地将桑婆包裹好。 几个汉子在稍远一点的、一处背风的沙丘下,用手和简陋的工具挖了一个沙坑。 下葬时,铁叔将桑婆一直珍藏着的、一枚磨得光滑的夜阑国旧铜钱,放在了母亲的胸口。 那铜钱,承载着故国的记忆,也陪伴了她漫长的一生。 “母亲,您安息吧。孩儿……跟着公主,回家去。” 铁叔低声说着,亲手捧起沙土,缓缓覆盖。 第295章 气氛凝重 所有的人都默默注视着,除了诵经的无尘与静玄,没有人说话,只有微风卷着沙粒,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为这位见证了整个地下族群最后百年沧桑的老人送行。 简单的坟茔在沙丘上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像一个漂泊了太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她的归处。 短暂的悲伤之后,队伍必须继续前进。 停留意味着消耗宝贵的水和体力,意味着危险的到来。 凤婉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戚的脸。 “桑婆看到了她想看的天地,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提高了声音,清越的嗓音在空旷的沙海中传开,“记住她,记住所有等待过我们的人!然后,走下去!走向我们新的家园!” “走!” 铁叔抹去眼泪,第一个背起了行囊,他的背影似乎比之前更加佝偻,却更显坚毅。 队伍再次启程,沉默中多了一份沉重的力量。 日头越来越毒,沙地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到灼热。 干燥的风裹挟着细沙,无孔不入。 对于习惯了地下潮湿阴凉环境的人们来说,这是极其严峻的考验。 不断有人因脱水或中暑而倒下,幸好有提前准备的药物和凤婉的及时救治。 虞江依旧沉默,但他不再只是冷眼旁观。 当看到一个孩子差点陷进流沙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将孩子拽了回来。 孩子母亲连声道谢,虞江却只是绷着脸,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开。 凤婉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好像也有些明白他为何会如此。 从这里走出去,他们几人面对的就是分别,凤婉一直没有给过他确切的答案。也没法给他。 一个南疆王,一个未来大周的女帝,他想要与凤婉在一起,很难。 可现在可不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所以凤婉也只是叮嘱了一下公羊,让他好好照顾虞江,而她自己一直穿梭于人群之间。 夜晚降临,沙漠的温度骤降,寒冷刺骨。 人们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篝火燃起,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有人拿出一些木简,就着火光,低声给孩子们念诵上面记载的、关于夜阑国风物的只言片语——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青山绿水,繁花似锦。 那声音,像是黑暗中摇曳的星火,微弱飘摇地闪烁着。 凤婉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那份滚烫的责任感愈发清晰。 她不仅要带他们走出沙漠,更要为他们找到一个有青山相伴,有绿水环绕的地方。 第二天,第三天……队伍在沙海中艰难跋涉。 水源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希望却仿佛依旧遥远。 七天,整整七天的时候,队伍里又有三位老人相继离去。 这一次人们不再平静,他们开始质疑,这样的行程到底有没有尽头。 人群里恐慌的气息不断蔓延,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最初那份走出地底的振奋,早已被连日的饥渴、疲惫和接连的死亡消磨殆尽。 “还要走多久?” “水……只剩最后几袋了……” “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会不会像桑婆他们一样,死在这片沙漠里?” 低语声在歇脚时此起彼伏,眼神里的光逐渐被怀疑和恐惧取代。 连临时卫兵的呵斥也变得有气无力。 铁叔强撑着精神,嗓音沙哑地安抚:“坚持住!公主在,我们就有希望!” 可希望在哪里? 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空气。 第八天正午,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本就体弱的孩子,突然没了生息。 孩子的母亲起初只是茫然地抱着那小小的身体轻轻摇晃,直到触及那片冰凉,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我的儿——!” 这声哭嚎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压抑已久的绝望闸门。 人群停滞下来,沉默地围拢,又在那母亲崩溃的哭声中不安地骚动。 “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我们都得死!回去,回我们的峡谷里去……” 一个干瘦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挥舞着干瘪的水囊,赤红的眼睛瞪向凤婉的方向,“她说能带我们找到新家园,家园在哪儿?水在哪儿?都死了,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对!我们要回去!回地下去!” 有人嘶声附和,尽管谁都明白,那条退路早已被黄沙掩埋,断绝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个年轻人情绪激动地朝着凤婉几人围拢过来。 他们推搡着临时组成的卫兵队伍。 混乱中,不知谁撞倒了一个抱着木简的老人,记载着青山绿水的木简散落一地,瞬间被慌乱的脚步踩进沙子里。 “安静!” 铁叔试图维持秩序,声音却被淹没。 一直沉默的虞江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凤婉身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冰冷的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竟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凤婉轻轻拨开了虞江的手臂。 她没有看那些骚动的人群,而是径直走向那位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她蹲下身,不顾那母亲疯狂的捶打和哭喊,一点点,极其轻柔地,将那个早已冰冷僵硬的孩子从母亲怀里抱了过来。 她用袖子,仔细擦去孩子脸上的沙尘,整理好他凌乱的衣襟。 然后,她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袍,将孩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 整个过程中,天地间只剩下风沙声和母亲断续的呜咽。 凤婉抱着被衣袍包裹的孩子,缓缓站起身。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或绝望、或愤怒、或麻木的脸,最后,落在那个带头闹事的干瘦男人身上。 男人在她的注视下,气势不由得矮了三分。 “你想回去?回哪里去?回去只有死路。” 她顿了顿,抱着孩子的双臂紧了紧,眼睛扫视过所有人:“这个孩子,还有桑婆,还有之前倒下的每一个人,他们不是为了死在这里才跟着我们出来的。” 她目光扫过地上被踩脏的木简,声音陡然拔高:“看看你们脚下的木简! 那上面写着的青山绿水,你们不想亲眼去看一看吗? 你们的子孙后代,难道还要像你们一样,只能靠着几片木简去想象天地有多大吗?” 第296章 杀鸡儆猴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风卷着沙,扑打在人们皲裂的脸上。 凤婉不再多说,她抱着那个小小的身躯,走到一旁,用双手,开始在滚烫的沙地上挖掘。 铁叔明白了,他默默地走过来,也开始挖。 虞江走了过来。 静玄和无尘走了过来。 孩子的母亲停止了哭泣,爬过来,用指甲抠挖着沙土。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沉默地加入。 没有工具,就用双手。 沙地松软,却依旧磨破了指甲,渗出了鲜血。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沙沙的挖掘声,和着风沙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奠。 一个小小的沙坑挖好了。 凤婉将包裹好的孩子轻轻放入,如同放入一个沉重的希望。 黄沙缓缓覆盖。 一座新的、小小的坟茔,出现在苍茫的沙海之中,与桑婆的坟遥遥相望。 凤婉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群疲惫不堪、满身尘沙的人们。 她指向远方,那片沙丘起伏、与天相接的地方。 “走,水没了,就喝最后一口!力气没了,就爬!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得把路走下去!走到那片青山绿水间!”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附和,只是闷着头继续往前走着。 人们默默地背着行囊,扶着虚弱的同伴,队伍缓慢的蠕动着。 虞江走到凤婉身边,递过仅剩的半囊水。 凤婉接过,只抿了一小口,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便还给了他。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什么都没有说,又仿佛说了一切。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个小小的坟茔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滚滚的黄沙与热浪之中。 先前闹事的那个男子,不断穿梭于人群之间,于几个青壮年不时的窃窃私语几句。 他们的动作很隐蔽。 铁叔最先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有意无意地靠近凤婉,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过那几个交头接耳的身影,哑声道:“公主,阿鲁那几个小子,怕是要生事。” 凤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她早已注意到那个名叫阿鲁的干瘦男子异常活跃,像沙鼠一样在萎靡的人群中钻来钻去。 “水囊空了,人心里的恐惧也满了。铁叔,您相信我吗?” 铁叔的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声音嘶哑道:“我这条老命,还有全族人的指望,都押在公主身上了!况且母亲那么相信公主,我自然也是信的!” 凤婉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沙丘,那里除了灼热扭曲的空气,什么也没有。 当夜,队伍在一片相对背风的沙谷中歇脚。 篝火比往日更微弱,映着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 阿鲁和另外三个青壮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站了起来,他踢散了脚边的一小堆篝火,火星四溅。 “不能再这么走了!” 阿鲁的声音尖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说有水,有家园,在哪儿?全是骗人的!她就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耗死在这沙漠里!” 人群一阵骚动。 小七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锐利的盯着他。 凤婉却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她平静地看着阿鲁,甚至都没有起身:“所以,你想怎样?” 阿鲁被她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挥舞着手臂:“我们回去!回峡谷去!就算被埋了,挖也能挖出一条生路!总比死在这看不见头的沙漠里强!” “对!回去!” “横竖都是赌,我们赌活着回去!” 他身边的几个同伙也跟着鼓噪起来。 “好啊!” 凤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你们可以回去,回那个暗无天日,靠着渗水苟活,等着被黄沙彻底吞没的‘家’!”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被鼓动起来,眼神闪烁的人们,“阿鲁,你心里清楚,退路早已断绝。 你煽动大家回去,是真的想带大家找生路,还是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趁机抢了他们剩下的水,自己活命?” 阿鲁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思,厉声道:“你胡说!” 他身旁一个高个青年眼神一狠,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吼道:“跟她废话什么!抢了水,我们走!” 混乱瞬间爆发! 高个青年和另外两人猛地朝堆放所剩无几水囊的地方冲去。 有几个临时卫兵互相对视了几眼,拿起手里的棍棒,也加入了抢水的行列。 顿时,整个营地都乱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虞江动了。 “铿啷”一声,利刃出鞘。 但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小七的剑也瞬间出鞘,并且一个残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下一秒,冰冷的剑锋已经抵住了阿鲁的的咽喉上。 “再动,死!” 小七的声音不高,但那冰冷的杀气,瞬间冻结了阿鲁全身的血液。 那几个跟着鼓噪的卫兵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阿鲁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竟从腰间拔出一把骨制短匕,不是冲小七,而是直扑向站在原地最易得手的凤婉! “公主小心!” 铁叔惊呼,老迈的身体想扑过去阻拦,却由于腿脚不利索,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凤婉看着阿鲁刺来的骨匕,瞳孔微缩,身体却稳如磐石。 “哼!找死!” 就在匕尖离凤婉还有一尺之距时,阿鲁的动作突然定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处,然后一脸惊恐的扔掉了手上的骨匕。 双手紧紧握住透出他身体半尺长的剑尖,慢慢转头看向身后。 小七没等他的身体全部转过来,已经长剑入鞘,然后将冰冷的视线看向了其它几个人。 阿鲁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鲜血自他前胸后背同时涌出,在沙地上洇开两朵刺目的暗红。 他圆睁着双眼,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扬起一小片沙尘。 那柄染血的剑已悄然归鞘,小七的身影如同从未移动过,只余下一双冷冽的眼扫过全场。 “还有谁想试试?” 那几个跟着鼓噪的青壮年脸色煞白,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 死寂。 凤婉的目光掠过阿鲁尚在抽搐的尸体,看向那些惊恐不安的面孔,最后落在那几个抢水者身上。 “把水囊放回去。” 第297章 希望之光 高个青年手一抖,几乎抱不住怀里的水囊,慌忙将其放回原处,连同他的同伴,一起瑟缩着退到人群边缘。 凤婉这才缓缓走到人群中央,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沙地上摇曳。 “我知道,你们怕。”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开,“怕死在这沙海里,怕变成下一座坟茔。我也怕。” 人群微微骚动,许多人抬起头,看向她。 “但我们没有退路。回头,是渴死,饿死,被黄沙活埋。往前,或许也是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绝望的脸,“但往前,至少死的时候,脸是朝着青山绿水的!是朝着希望的方向!” 她指向阿鲁的尸体:“像他这样,抢了水,往回跑,就能活吗?你们心里清楚,不能!他只会死得更快,更孤独,更毫无价值!” 铁叔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哑声喊道:“公主说得对!我们没了退路!只有跟着公主,才有活路!难道你们还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吗? 难道你们不想看看这大千世界吗?难道你们想让你们的孩子继续你们的生活吗?” 一连串的问题出口,所有人都默默的低下了头,有孩子的轻轻伸手摸索着孩子头,仿佛已经摸索到了孩子们未来幸福美满的生活。 只有孩子们天真的脸,一脸向往的远处,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么广阔。 但这几天的沙漠之行,虽然很苦、很累,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从未体验过的冒险,是一个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而且这里太大了,他们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深井似的世界里去。 先前被鼓动起来的人们,看着阿鲁的死状,再听着凤婉与铁叔的话,眼中的狂热和恐惧渐渐被希望取代。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茫然地望着漫天黄沙的远方。 “收拾一下。” 凤婉对小七低语。 小七点头,示意两个临时卫兵将阿鲁的尸体拖走,就地掩埋。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铁铲与沙土摩擦的沉闷声响。 一场叛乱,以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方式,被镇压下去。 那几个一起抢水囊的卫兵和青年,被分配帮大家背行李,而且让他们走在前面,一是以示惩戒,二是可以更好的看管他们,以防他们再度闹事。 队伍再次启程时,气氛更加沉重了一些,还好孩子们还有力气嬉笑大骂,在沉重的旅行中,增添了不少乐趣。 疲惫、悲伤、恐惧,像无形的枷锁,拖拽着每一个人的脚步。 但那种躁动不安的戾气,却暂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顺从。 凤婉走在最前,背脊挺直,仿佛感受不到身后那些复杂目光的重量。 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她内心的沉重。 来的时候没有这么远的距离,很显然他们这是迷路了。 那个时候没有指南针,不知道方向,更令她绝望的是,这方天地,就连天上的星空都与她来的地方不同。 虽然太阳还是东升西降,但夜晚没有北斗七星,还好月亮还在。 白天只能看着太阳的升降,夜里就靠着月亮找方向。 虞江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沉默地守护着。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低声问。 凤婉目视前方,黄沙尽头,天地依旧苍茫。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将他们带出来,如果他们一直在那里,还可以继续好好的活着。”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怪你,不用多想!” 虞江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长途跋涉下,他的身体很难恢复如初。 “前面!前面有绿色!” 前面探路的卫兵一声惊呼,如同平地起惊雷,在死寂的队伍中炸开。 所有人都挣扎着抬起头,极力远眺。 在视野的尽头,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地交界处,似乎,真的,有一抹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分辨的灰绿色! “水……是水吗?” 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凤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往那里跑去。 虞江紧随其后。 那抹绿色虽然黯淡,却似乎并未随着热浪剧烈晃动变形。 “不是幻象,是真的湖泊,这下好了,我们有希望了!” 虞江兴奋的声音,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种,瞬间点燃了濒死之人的眼眸。 “快!快走!”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原本濒临崩溃的队伍,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抹绿色踉跄奔去。 距离在艰难地缩短。 那抹绿色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低矮的、蒙着厚厚沙尘的耐旱灌木丛! 虽然稀疏,虽然萎黄,但那是真实的植物! 有植物,就意味着……有水源! 人群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呜咽和欢呼,连滚带爬地冲向那片灌木丛。 “这里有湿泥!”不久,一个沙哑的欢呼声从一片洼地传来。 人们蜂拥而去。 那是一片不大的洼地,底部有些潮湿的泥沙。 再往里走,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淡蓝色。 “水!是水!” 人群彻底疯狂了,争先恐后地扑上去,用手捧起那清凉的水就往嘴里塞。 “不要急!慢点!让体弱的人先喝!”凤婉厉声喝道,同时示意小七和虞江维持秩序。 水的出现,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 凤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浑浊的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尝。 除了浓重的土腥味,似乎没有其他异味。 “应该能喝,但最好烧开。” 无尘与静玄已经开始准备好了所剩无几的木柴,生起了火,架上了一口锅。 人们开始用一切能盛水的容器收集这救命的水。 解渴之后的人们被疲惫充斥着,一个个都躺在了沙子上,渐渐有呼噜声传来。 凤婉走到一片较高的沙丘上,环顾四周。 这片绿洲不大,但足以让他们喘息。 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他们的方向没有错。 这片死亡之域中,确实存在着生命的痕迹。 她回头望去,来路已被黄沙掩埋,那座小小的新坟,连同阿鲁无名的埋骨处,都已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前方,依然是无尽的未知。 第298章 夜半谈心 一连十几天的沙漠行走,终于见到了绿色。 这点滴的水源,这片微不足道的绿色,便是支撑所有人继续走下去的全部信念。 凤婉看到虞江安排好了警戒,正抬头向她望来。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凤婉在他的眼中,除了不变的守护,还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般,欣慰的笑意。 虽没有语言交流,但这一路下来,凤婉柔软的心里,还是为他留下了小小的一角。 夜色,悄然降临。 篝火在绿洲中央跳跃,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展现了笑意的脸。 水囊重新灌满,孩子们蜷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呓语。 白日的血腥与躁动,似乎暂时被这汪宝贵的清水和篝火的暖意涤荡、抚平。 凤婉坐在火堆旁,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枯枝,火星噼啪炸响,飞入幽蓝的夜空。 她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深处,穿透了火光,看向更遥远的所在。 虞江轻轻走过来,将一件粗布外衫披在她肩上。 “夜里风凉。” 他在她身侧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在想什么?” 凤婉遥望着远方轻声道:“你看他们,喝饱了水,吃了一顿饱饭,有了片刻安宁,便好像什么都忘了。恐惧忘了,死人也忘了。” 她声音悠悠,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诉说,“人的忘性,有时候是活下去的本钱,有时候……也挺可怕。” “忘不忘,都是由自己决定的,你呢,出去以后就要回大周了吗?” 虞江看了眼那些沉睡的面孔,转头看向凤婉。 “嘿,我这真是多余问,你肯定得回大周去呀!” 凤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枯枝在她指间停住,火焰的影子在她眸底微微晃动。 半晌,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声应答,轻得像一声叹息,坠入噼啪作响的火堆里,很快便没了痕迹。 虞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跳跃的火焰上。 他早就知道答案,方才那一问,倒像是从自己心底硬挖出来的一点侥幸,此刻被这声轻“嗯”碾得粉碎。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比沙漠的夜风更沉,更稠,裹着篝火的暖意,也压得人心里发闷。 这短暂安宁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衬得两人之间的寂静愈发分明。 “也好。” 虞江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回去好。大周京城繁华安稳,别再到处乱跑了,不安全。” 凤婉转过头看他。 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将那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得更深,也将他眼中那点竭力掩饰的落寞映照得无所遁形。 这个曾经变成张慢慢的男人,如今彻底变回了他自己。 可两个人的纠葛也就在那一刻开始了。 她肩上外衫的暖意,丝丝缕缕透进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风沙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这一路,”凤婉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字字清晰,又字字艰难,“谢谢你,很感谢你的陪伴。” 虞江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笑的模样,却没能成功,只低声道:“分内之事。” 又是沉默。 仿佛所有能说的话,都已被白日炙热的沙砾吸干,被夜里冰冷的寒风吹散。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微响,和胸口某种沉闷的、难以名状的悸动。 凤婉重新看向黑暗深处,沙漠的尽头,也是她归途的方向。 来时觉得那路长得没有边际,此刻却忽然感到,剩下的路,是不是会短得让人心慌。 她拨弄了一下火堆,几颗火星猛地窜起,又迅速黯淡、熄灭,如同某些尚未萌发便已注定消亡的念头。 “虞江,作为一国国王,你这样一走就是这么久,回去之后这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 她笑说着,目光仍停留在虚空。 虞江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焰“呼”地窜高了些,映亮他眼底的一丝无奈。 “王座从来都不是让人舒服的地方。” 他拨弄着火堆,声音平静,“掣肘、算计、明枪暗箭,在哪里都一样。 只是坐到了那个位置,有些事便成了你不得不担的‘本分’。 离开一阵,有些人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有些人也会踏踏实实,本本份份。 更何况,曾经的南疆,二十余载没有国王,不也好好的挺过来了?” 他侧过头,看着凤婉被火光染上暖色的脸颊:“倒是你,回了大周,怕是要忙到脚不着地了。 可我通过张慢慢的记忆,得知了你的过往,你是一个喜欢把自己关进实验室,或者是待在一个博物馆里,一呆就是一天的人。 京城安稳,却也……事多。你会习惯吗?” “习惯?” 她轻轻重复,“或许吧。但有些路,走过了,就忘不掉沙砾硌脚的感觉;有些风景,看过了,就明白锦绣不过是一层精致的壳。” 她收回目光,与虞江对视,“就像你现在,你不再是我的好闺蜜‘张慢慢’,也不再是本来的那个南疆王虞江了呀!” 虞江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张慢慢……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自在的时光了。” 篝火发出一阵密集的爆裂声,火星四溅,在两人之间短暂地跃动、闪烁,又归于寂静。 他望着火焰,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真的回到了那段卸下所有身份、只需烦恼如何陪伴凤婉搞她那些奇思妙想的时候。 “自在,”他咀嚼着这个词,摇了摇头,“却也……胆战心惊。怕被你看穿,又怕你看不穿。怕你把我当‘张慢慢’,又怕你真的只把我当‘张慢慢’。” 这话说得坦诚,是来自南疆王虞江。 凤婉捏着枯枝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干枯的树皮。 “现在想想,”虞江继续道,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段时间,于我而言,倒像是一场……偷来的梦。 梦里不必权衡疆土臣民,不必揣测人心向背,只需要老老实实的蹭吃蹭喝,跟着你走南闯北,可真是逍遥又自在!” 他侧头,看向凤婉,嘴角噙着一丝真实的笑意,“我透过张慢慢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对那些瓶瓶罐罐,甚至是一块陶瓷碎片都能研究一整天的女子。 也看到了一个悬壶济世,不求回报的良医。 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若真有桃源,大概就是她所在的每一个地方吧!” 凤婉的心,被这番话轻轻撞了一下。 第299章 入赘大周 凤婉想起那些在解剖室或者图书馆里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爱学习的张慢慢,总是赖在旁边,有时帮忙递工具,有时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有时干脆趴在桌上打盹,醒来时脸颊压出红印。 还会嚷嚷着,让她请客喝一杯果汁,或者吃一顿麻辣烫。 那段被尘封了三年多的岁月,经由虞江低沉的嗓音,在篝火的暖光中缓缓复苏,再次鲜活的呈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麻辣烫的热气,实验室里冷光灯的色泽,旧瓷片在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有“张慢慢”趴在桌上酣睡时均匀的呼吸……所有细节,排山倒海般涌来,竟比眼前跳动的火焰更为真切。 凤婉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那是对那段珍贵时光的自然回响。 “她”确实聒噪,贪嘴,有时笨手笨脚的会将工具掉到地上,却也是从小没有亲情的凤婉,得到的最真心,最温暖的情感寄托。 可谁能想到,那个鲜活跳脱的女孩,会随着自己一起来到这里,还阴差阳错的寄宿在了虞江的躯体里。 如今却只能靠着那块温润的魂玉寄生。 “我得想办法把慢慢送回去,虞江,希望你回去也帮我找找这方面的资料,她的父母已经年迈,我都不敢想象,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场景!” 想到两位和蔼的老人,凤婉不由有些哽咽。 虞江静静凝视着凤婉,他第一次在这个女子身上看到了愧疚、思念和无助。 原来她也和其他女子一样,也会有这般柔软的时刻。 虞江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轻轻递了过去。 “我会尽力。古籍残卷里或许有线索,但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凤婉接过帕子,没有拭泪,只是紧紧攥在掌心,布料细腻略带温暖的触感让她略微回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篝火燃烧的树脂气息混合着夜间的凉意涌入胸腔。 “我知道急不得。只是……每当想起她父母可能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我心里就像被什么揪着。” “好。” 虞江将枯枝投入火中,“回城后,我便去查。但凤婉,你也需答应我一事。” “何事?” “在此事未有稳妥之法前,勿要轻举妄动,更不可私下尝试任何你从别处得来的偏方秘术。” 他的目光充满关切,“有魂玉维系着,她现在很安全,但若出现其它变故,怕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凤婉心头一凛,知道他所言非虚。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谈话暂告一段落,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沙鸣声。 凤婉摩挲着掌心的帕子,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虞江,你……可曾想过,这个世界,你的南疆,将来会怎么发展下去?” 虞江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火星子“噼啪”一声炸开,映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南疆……” 他低声重复,仿佛称谓忽然变得陌生,“千百年,我们依山傍水,靠祖辈传下的规矩和本事活着。祭司观星定农时,巫医用草木驱病痛,部落间虽有摩擦,但大体守着各自的界限。 可这两年,随着大周的越发繁荣。 中原的商队来得越来越频繁,带来的不光是盐铁绸缎,还有……新的念头,新的活法。 山外的火炮、机械、律法,一样样逼近。 上次大祭司召集各部头人议事,吵了三天三夜——有人想封山自守,有人想开埠通商,还有人……想学着你们练兵造器。 尤其是当他们见识过你给我带来的那些火器之后,他们心中的那份火热,怕是很难再压的下去了。” 凤婉凝神听着,火光在她眸中跃动,如同那些正在南疆各部落间悄然蔓延的躁动星火。 她想起自己利用现代知识,配制火药,做火铳,造手雷炮弹。 当这些威力惊人的武器,展示在朝臣们面前时,他们惊骇与贪婪交织的目光。 那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一种全然不同的力量逻辑,它粗暴地撬开了原本稳态的一角。 “祖辈的规矩,挡不住铁船溯江而上。” 虞江的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大祭司日渐衰老,他夜观星象,常说‘客星犯主,分野在中’。我知道,他指的不仅是天象。” 凤婉将帕子仔细折好,没有立刻归还,而是握在手中。 “那你呢?你怎么想?你是他们的王,你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他们今后的生活。” 虞江沉默了很久,久到凤婉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高涨起来,驱散了沙漠夜间的寒意。 “我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我熟悉了南疆山林里的每一道气息,能辨百草毒性,通晓宫廷礼仪,但这些……在面对火炮和陌生的律法时,好像都失去了分量。 封山? 封不住人心,年轻人已经向往山外的繁华。 全盘学中原? 我们的根会断,会变成不伦不类、失去自己的附庸。 而你……凤婉,就是导致这一切发生改变的源头,也是大祭司所说的那个‘中’。” 凤婉抿了抿唇,却没有说什么。 北疆已经收入囊中,西域深处沙漠,东夷远在海洋深处,唯有南疆与大周接壤。 朝中那些有志之士,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想要吞并南疆的想法了。 “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条路,能让我们既不被吞噬,也不至于在固守中腐朽? 就像……就像你带来的那些医术,你用它治好了我们用传统巫医之术难以应对的疫病,但你并未全盘否定我们的草药和疗法,而是找到了结合的办法。” “这还不简单,你直接带着南疆入赘大周不就得了!” 寂静的夜,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惊醒。 虞江下意识戒备的站起身来,凤婉也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他们身后,一身黑白道袍的静玄,就站在他们身后两步之处。 “你,你个无耻小人,你偷听我们说话?” 第300章 静玄王子 虞江虞江的面色骤然冷峻,手已按上腰间的刀柄:“你何时来的?” 静玄却浑不在意,双手往后一抖,袍袖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随着双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悠然走到凤婉身旁,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甚至还伸手烤了烤火。 “沙漠夜寒,二位谈兴正浓,贫道不忍打扰,便稍候了片刻。” 他抬眼看向凤婉,嘴角噙着笑意,“殿下,你说贫道这提议如何?南疆王入赘大周,两国结秦晋之好,岂不是一劳永逸,也省的某些人天天伤春悲秋话离别,搞得像是他自己被抛弃了似的!” 静玄嘴角那抹笑意撞进凤婉的眼眸里,竟让她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以至于凤婉都恍惚了一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寡了太多年,现在看到一个长得不错的道士,都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待的反应过来,静玄好像是在与自己说话,正犹豫该如何接这个话茬,刚好救火的人来了。 “呦,这大半夜的,都不睡觉,搁这儿唠上了?刚好像听师兄说什么入赘? 怎么滴,师兄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师父他老人家说的话,那就没有错的。 你看看,这才几天,你就想着对殿下以身相许了?嗯,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无尘一来,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虞江的脸色早已铁青,看着静玄的目光里除了愤怒,更多了几丝冰冷的杀意!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刀鞘与环扣摩擦发出细微而尖锐的鸣响。 静玄却仿佛没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反而侧头对无尘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师弟,你耳力倒是好,只是这理解……着实有失偏颇。” 他随意挑了挑火堆里的木柴,这才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南疆王若嫁入大周,成了皇夫,两国自然一体,此后将再无战乱、纠纷!至于你说的以身相许……”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向凤婉,见她正凝神听自己说话,那张俊俏的脸在光影中尤显沉静,“我还没有考虑好。” “静玄,你说什么?什么以身相许!” 虞江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沙漠深处滚过的闷雷。 “等等,等等,你们三个都在说什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回去睡觉去,明天还要赶路呢!” 凤婉听不下去,也坐不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自己这个当事人,反倒成了旁观者。 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乱点鸳鸯谱,而自己却还一脸懵,什么都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离了个大谱! 凤婉霍然起身,火星随她衣袂扬起,又簌簌落在沙地上。 她先看向无尘:“无尘,你一个出家人天天就知道胡沁,不犯戒吗?” 那知无尘只是嘿嘿一笑,在她视线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殿下错了,我佛道双修,百无禁忌,更何况……师傅说,我与师兄以后肯定是要还俗的,所以无甚大碍!” “你!” 凤婉亦无言以对。 随即,她转向静玄。 这位始作俑者依然安稳坐着,甚至仰起脸对她笑了笑,火光在那双沉静的眼眸里跳跃。 凤婉心头那丝异样感又浮起来,却立刻被她压下,语气更淡了几分:“静玄,我见你平日里都是沉默寡言的,如今怎可拿此事开玩笑? 这等关乎两国社稷的戏言,日后请莫要再提。 南疆与大周之事,自有法度章程,非是市井闲谈可定。” “殿下又错了,静玄所说,句句肺腑,真不是开玩笑的!” 静玄敛了笑意,目光却未移开分毫。 火光在他眼底聚成两点星子,沉甸甸的,竟有几分迫人的认真。 “殿下以为这是戏言?” 他转头看了看依然逼视自己的虞江,然后再次面向凤婉。 “殿下也知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有多大能耐,我于师弟虽未学得师父全部,但观天象,测吉凶还是不成问题的。 最近几天我与师弟夜观天象,发现南疆王庭气数将尽,紫微星动却与大周鸾凤有交缠之象。 此为天兆,亦是解法。 若联姻能化干戈为玉帛,免万千百姓流离,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南疆王也心仪殿下,这不就是两全其美之法?” 虞江的刀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好你个妖道,竟敢如此胡言,大放厥词! 我南疆铁骑犹在,王庭巍然,岂容你妄断兴衰!” 静玄终于转过头看他,神色平静:“虞江,本王叫你一声南疆王那是给你面子,你可别太不识好歹!” 虞江瞳孔骤缩。 凤婉也猛地看向静玄! 只有无尘依然一副无悲无喜之色,静立一旁,动静全无。 “你刚刚说什么?王?什么王?” 此刻的静玄,浑身上下气息大变。 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充斥全身。 他缓缓起身,火光在他道袍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袖口,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却优雅洒脱。 “我说,”他抬眸,视线精准地锁定虞江,唇角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南疆王,虞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凤婉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又落回虞江几乎要噬人的怒容上。 “本王乃东夷摄政王,完颜静玄。 亦是东夷王唯一的嫡子,未来的东夷之主。” 他的话语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所以,以本王的身份,与大周皇太女殿下商讨一下如今的世界形势,也不算僭越。 而且…本王有这个资格。” 沙漠的夜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虞江按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被怒火染成不正常的赤红。 他死死盯着静玄,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假道士。 东夷摄政王! 那个传说中神秘莫测,以铁腕手段迅速平定东夷内乱,将周边小国收服得服服帖帖的年轻王者? 他竟然以这样一个身份,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他对凤婉也是有些其它想法的! 凤婉的震惊不比虞江少。 她想起静玄一路上展现出的渊博见识、从容气度,确实不像是小户人家出身。 原来如此…… 那另一个人呢?那个每天嘻嘻哈哈的假和尚无尘呢? 第301章 婆娑王子 与凤婉有一样想法的还有虞江,俩人同时将目光看向了无尘。 无尘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仿佛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全然无关。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连同本在远处的小七与公羊,都在一瞬间出现在了凤婉与虞江身侧。 这无声的质询,让无尘有些尴尬。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念了句佛号,随即放下手,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看来是瞒不住啦?也罢,反正师兄都掀了底牌,小僧再藏着掖着,倒显得不够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并不算小的大肚子,试图摆出几分庄重模样,但那灵动的眉眼和嘴角天生的上扬弧度,总让这庄重打了折扣。 “那个……正式介绍一下,小僧无尘,俗家名讳嘛……暂时就不提了。 家父乃当今婆娑国国王,小僧不才,忝为嫡长。 师父说我尘缘未了,佛道双修只是暂避尘嚣、体悟世情,将来嘛……嗯,总归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明天吃什么,而非一个足以让人羡慕的身份。 空气彻底死寂了。 虞江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最初的震怒被凝重取代。 一个东夷摄政王,一个婆娑国皇储……这两个足以在各自地域翻云覆雨的人物,竟然扮作道士和尚,隐匿身份,一路随行在大周皇太女身侧? 他们所图为何? 仅仅是奉师命来护送她回国?还是另有所谋? 那句“东夷王唯一的嫡子”、“婆娑国嫡长”的身份宣告,如同两块巨石投入了虞江暗流汹涌的心田,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他们都有资格,以与自己平等的姿态,来“商讨”天下形势,包括……整个世界,乃至南疆的命运,还有他虞江的未来。 凤婉只觉得这个世界越发的不真实起来。 自己随便这么一来,就成了凤家嫡女。 不肖三年,自己又成了如今大周的皇太女,将来就是大周女帝。 前面与自己有交集的男子,一个凌皓一个凌风,刚好一个是北疆的王储,另一个是原大凉国的皇子。 如今更是离谱,随便来两个人,就是东夷国的摄政王和西域婆娑国的储君。 还有虞江这个南疆王,难道自己身上还真有什么使命不成? 她看着静玄——或者说,完颜静玄——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俊朗面容。 再看看那个整天插科打诨、似乎除了吃喝玩乐心无旁骛的无尘,竟是婆娑国的继承人? 佛道双修,体悟世情? 好一个“体悟世情”! 体悟到大周皇太女身边来了? 她想起这一路上的点滴,静玄偶尔望向远方的沉思,无尘看似无心实则每每关键时刻的插话……原来自己身边,早已潜伏着两尊真正的大佛。 “你们……” 凤婉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稳了稳心神,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东夷摄政王,婆娑国皇储……真是好大的排场,好精妙的伪装。 不知二位屈尊降贵,以方外之人的身份随我同行这许久,究竟意欲何为?” 静玄,不,完颜静玄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星火闪烁。 “殿下息怒,我与殿下相遇算是机缘,与师弟相遇亦是如此。 只是这些事情都是两位师父安排的,我们师兄弟二人也只是奉师命罢了。 只是这一路所见所闻,让静玄……不,让本王确信,殿下乃仁德明睿之人,大周国运昌隆,非是虚言。也验证了师父曾经的预言。” “预言?什么预言?丁一都与你们说了些什么?我现在真的很怀疑,沙漠里面那个人,真的已经离世了吗?” 凤婉问出了心中疑问。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有的感觉,莫名其妙,但她却经常这样认为。 丁一还活着,可能现在就在自己老师的对面,喝着茶下着棋呢! 无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胖乎乎的手掌一拍大腿:“殿下这话问得妙! 小僧也常琢磨,咱那师父,真就那么‘嘎嘣’一下没了? 指不定猫在哪个犄角旮旯瞧咱们的热闹呢!” 他这番不着调的调侃,却奇异地冲淡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连虞江紧绷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完颜静玄无奈地瞥了师弟一眼,转向凤婉时,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眼底多了一些笑意。 “师父行事,向来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他老人家究竟是否尚在人间,或许并非‘是’与‘不是’所能界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至于预言……师父并未详述。 他只说,我东夷国运,乃至西域、北疆、南疆诸地,未来数十年的气数流转,将与一位自南方归来的‘火凤’紧密相连。 此‘凤’并非特指一人,更似一种……契机,一种可能引动天下格局变迁的‘势’。 而殿下您,身负凤氏嫡脉,将来又是执掌玉玺之人,恰是这‘势’最可能的汇聚之点。” “火凤……”凤婉咀嚼着这个词,想起宫中所藏关于凤家先祖的一些模糊记载,似乎也与“火”、“凤”图腾有关。 她看向虞江,“南疆的传说里,可也有‘火凤’?” 虞江目光幽深,缓缓点头:“南疆古巫祭文中有零星记载,‘赤羽南来,星火燎原,可涤旧秽,亦可焚新苗’。 历来解读者莫衷一是,有人视为复兴吉兆,有人视作灾劫预警。” 他抬眼,直视凤婉,“如今看来,这‘赤羽’,怕是与你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们师兄弟二人,一个东夷摄政王,一个婆娑国储君,奉了师命,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找到我,就为了‘观察’我这只可能带来变数的‘火凤’?” 凤婉自嘲一笑,“看看我究竟是能‘涤旧秽’的吉兆,还是‘焚新苗’的灾星?” “非也。” 完颜静玄摇头,语气笃定,“师父命我们随行,并非观察评判,而是‘护持’与‘见证’。 他说,大势如江河奔流,非人力可强行扭转或界定吉凶。 但身处其中之人,尤其是承‘势’之人,其心念、抉择,却能影响这江河分流的方向,是滋养沃土,还是泛滥成灾。 我们在此,是缘法,也是责任——确保殿下能平安归国,亲自去面对和抉择您将要引领的‘势’。” 第302章 给气笑了 无尘接口,难得收起了嬉笑,胖脸上显出几分沉稳:“小僧的父王近年来身体欠安,国内几位王叔动作频频。 婆娑国看似佛国净土,内里却也少不了权力倾轧。 师父让我来,一是历练,二是让我亲眼看看,这中原大周,这即将风起云涌的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他说,我的路,不在寺院的青灯古佛下,也不全然在王宫的金阶玉座上,而在这‘人世间’。” 他看向凤婉,眼神清澈:“这一路,看殿下应对危机,体恤随从,权衡利害,乃至方才与南疆王的对谈……小僧觉得,师父或许是想告诉我,真正的‘王业’,不在于掌控多少土地与臣民,而在于能否在纷乱时势中,看清方向,护住该护的人,做出不违本心的选择。殿下您,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 凤婉挑眉默然。 自己这么优秀吗?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凌皓、凌风、完颜静玄、无尘、虞江……还有她自己。 北疆、旧凉、东夷、婆娑、南疆、大周……不知不觉间,她身边竟已汇聚了如此多牵扯各方势力的人物。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冥冥之中,那张由丁一(如果他真的还在某处)编织的无形之网,早已悄然铺开? “那么,虞江,”她转向一直沉默的南疆王,“现在你已知晓我身边这些人的‘底细’。 东夷与婆娑国的意向,虽不能完全代表其国策,但至少是两位重要人物亲口所言。 他们对与大周交好,持开放态度,甚至愿意成为某种程度上的‘护持’者。 这对你思考南疆的未来,是否多了一点不同的参考?” 虞江抿唇皱眉,自己只是喜欢凤婉罢了,如今这算什么? 凤婉这样问自己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想采纳静玄的提议?想要娶了自己? 顺带着收了我南疆? 可…可自己一个大男人,一个王,怎能被一个女子给娶回去? “哼,你们俩为什么不嫁给她?” 嗯? 嗯…… 嗯………… 虞江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再次愣在了当场! 尤其是凤婉,心里简直凌乱的不成样子。 “虞江,我是问你,你对南疆与大周以后的合作相处有没有什么想法,你……你想什么呢?” 凤婉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完颜静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提出“娶王”建议的不是他。 无尘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胖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虞江的脸色从困惑到恍然,又从恍然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旁堆积的木柴,发出“哐当”一声。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两国之事,岂是儿戏!更……更非……非儿女情长可定!” 凤婉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人打交道,永远不能指望话题沿着她预设的轨道平稳前进。 “到是也不是不能,此时可行!” 嘎…… 刚刚还眼观鼻,鼻观心的静玄,再一次平地一声雷,炸的除了无尘之外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木柴滚落的“哐当”声,余音仿佛还在沙砾间滚动,又被完颜静玄这轻飘飘的一句炸得粉碎。 凤婉揉着眉心的手顿住了,瞪大眼睛看向静玄。 后者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狡黠的微光。 无尘“噗嗤”一声乐了,赶紧用肥大的袖子掩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虞江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胸膛起伏,瞪着静玄,像是要把他那身黑白道袍烧出两个洞来。 “你——!” “无尘,你意下如何?” 静玄不紧不慢地开口,“方才南疆王一句反问,虽似意气,却点破了一层关窍。 若只谈国事,利益纠葛,算计权衡,永无休止。 你婆娑,我东夷,他南疆,皆惧大周发展势头迅猛。 我们都惧怕被大周吞并,大周亦虑我等反复,此为常情。 但若……纽带不止于国书与边境呢?”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无尘,仿佛只是在讨论明日斋饭的菜式。 无尘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收敛了,他放下掩嘴的袖子,双手合十。 “我当然无异议,师父他老人家不早就与你我说过了?若遇火凤,姻缘缠身! 师父让你我看这“人世间”,可这世间最复杂、最牢固的纽带,往往就缠绕在情与利、家与国那理不清的丝线上嘛。” 无尘缓缓宣了一声佛号,又接着说,“师兄所言,乍听惊世骇俗,细思……却未必无理。 佛门讲缘法,世间万物关联,皆有缘起。 国与国之间,若仅有利益权衡,便如沙上筑塔,潮来即溃。 若能有更深一层……牵绊,或许,真能多几分稳固与信任。” 他顿了顿,胖脸上重新浮起一点笑意,但这笑意里有了别样的意味:“只是,这‘纽带’如何缔结,却需慎之又慎。 并非一桩婚事便可定乾坤。更何况……” 他看向凤婉,目光清澈依旧,却多了几分探究,“这纽带,总需系于‘心甘情愿’四字之上,强扭的瓜不甜,强系的结易散。殿下,您说是吗?” “呵,你们现在想起我这个当事人了?你们这嘚啵嘚的说了一大堆,像是就料定了我会答应这样做?” 凤婉都被他们给气笑了。 她放下揉按眉心的手,目光扫过完颜静玄、无尘,最后落在脸色依旧红白交错的虞江身上。 “东夷摄政王,婆娑王子,南疆王,”她的语气无奈又无力,“你们三位,一个谈‘纽带’,一个论‘缘法’,一个谈‘感情’,字字句句,似乎都在为我大周、为这天下大势筹谋。 听起来,简直比我这大周皇太女还要忧国忧民。” 凤婉站起身,走到火堆边,捡起一根虞江碰倒的木柴,轻轻丢回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可我听着,怎么觉得这‘纽带’,这‘缘法’,这‘感情’,都像是一笔笔待价而沽的买卖?” 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买卖的对象,是我,还是大周? 第303章 三人表白 她转过身,看向虞江:“虞江,我问你对未来的想法,是问南疆的百姓需要什么,南疆的山河如何与中原共生,不是问你愿不愿意‘嫁’过来。” 又看向无尘:“小和尚,你师父让你看人间,是让你体悟众生悲欢,权力倾轧下的真实与虚妄,不是让你来给谁算姻缘、牵红线的。” 最后,目光落在完颜静玄脸上,这位始作俑者依旧平静,只是眼眸深处那丝微光似乎黯了些。 “还有你,静玄大师。” 凤婉叹了口气,“丁一或许真的安排了很多,他或许真的希望用最紧密的纽带将各方势力捆在一起,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联盟,去应对他预见的、或者他正在谋划的某种‘大变’。” “但,”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棋子,大周也不是棋盘。 你们,更不该是只想着如何‘下注’的赌徒。” 虞江脸上的红潮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颓然坐下。 无尘敛目合十,低声诵念佛号。 完颜静玄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 “殿下说的都对。是静玄……唐突了。 将国之大事,与儿女私情混为一谈,更是轻慢了殿下。 但我是真的心仪殿下的!” “啊?” 凤婉刚要说话,就被无尘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也是,我也心仪殿下许久!” 完颜静玄低沉的声音落下,紧跟着的是无尘那句脱口而出的补充。 凤婉微微张着嘴,那句未成形的诘问卡在喉咙里,化作了无声的“啊”。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心仪自己?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还都是佛道双修的? 还什么心仪我许久? 有多久?自己与他们认识一共才半个多月好不好! 然而,完颜静玄的目光沉静依旧,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剥落了那层古井无波的伪装,真诚充满了他的眼底。 无尘双手合十,胖脸上惯有的嬉笑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对一个人的眷恋。 虞江猛地抬起头,看看静玄,又看看无尘,最后一脸无辜又委屈的看着凤婉。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不甘。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眼前这荒诞的情景——东夷的摄政王,婆娑的王子,竟然……竟然当着他这个南疆王的面,向大周的皇太女……表白心迹? 还是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喜欢凤婉的这个档口?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仿佛凝滞,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凤婉的目光从完颜静玄沉静而坦然的脸上,移到无尘那显出几分少年真挚的圆脸上,最后,落在虞江那满脸委屈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很荒诞,她觉得自己这是被丁一那个老东西送到这里来演戏供他消遣的。 如果他真的没死,如果自己还能再见到他,定要把他那满脸的须发拔个精光,以解心头之恨! “你们……” 凤婉声音干涩,她一个响当当的双博,从未感到如此词穷。 “……是不是觉得,眼下这局面还不够乱?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整蛊我来了? 尤其是你们两个,怎么就心仪我了?怎么就心仪很久了?我与你们很熟吗?” 无尘向前微微倾身,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 “殿下,小僧确实与您相识不久。 但有些事,无关时日长短。 更何况我们早在师父口中得知殿下你的为人,虽未曾谋面,但也算得上是神交已久。 师父让我用心看人间,我便看见了这样的你。” 完颜静玄颇感认同的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我于观星台夜观天象时,曾见紫微星侧有新星灼灼,其芒不耀于天,而泽被于地。 初见殿下,殿下慈心仁厚,对这些夜阑遗民关心备至,我那时便懂了。 所谓心仪,非关风月,乃是……见君子而明心。” 虞江听得目瞪口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憋了半晌,忽然道:“我……我没那么多道理!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张慢慢的记忆里,我可是得到了她所有的记忆的,可以说,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就觉得,我和你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吧……” 凤婉扶住了额头,指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火光照着她半边脸,明明灭灭。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凤婉的手指从太阳穴缓缓滑下,按住了眉骨,指尖冰凉。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草木灰烬和干燥喇嗓子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微澜已被强行抚平。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小七招了招手,然后往帐篷里走去。 小七与公羊对视了一眼,公羊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凤婉的脚步回到了帐篷里。 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篝火旁三个男人复杂各异的目光。 公羊除外! 凤婉在帐中唯一的矮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小七默默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空间里铺开,勉强驱散了帐内的暗涌。 “殿下,”小七犹豫片刻,轻声道,“外头那三位……” “别管了,休息吧。” 凤婉截断话头,语气里满是疲惫,“明日还要赶路呢。” 帐外,篝火依旧。 三个男人沉默地对坐着,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表白仿佛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言语。 虞江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眼神直勾勾盯着跳动的火焰,脸上阴晴不定。 无尘又恢复了那副低眉敛目的模样,只是捻动佛珠的指尖比平日快了些。 完颜静玄则望着凤婉帐篷的方向,眼底那点微光忽明忽暗。 良久,虞江忽然闷闷开口:“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无尘停下捻珠的动作,抬眼看他:“出家人不打诳语。” 完颜静玄淡淡道:“贫道亦非妄语之人。” “可你们才认识她多久?” 虞江抬起头,看着俩人,“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在张慢慢的记忆里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你们呢?你们凭什么?” “凭观星见命,凭师父教诲。” 完颜静玄说的斩钉截铁。 无尘点头,难得严肃:“师父说的话,绝不会错。” 虞江怔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空气再次陷入微妙的僵持。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各怀心思的脸庞。 第304章 三人共侍 虞江盯着无尘,又转向完颜静玄,眼神里除了不甘,更多了几分警惕。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与他对凤婉那种源于记忆与陪伴的亲近感截然不同。 他们口中的“心仪”,仿佛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宿命意味。 无尘重新捻动佛珠,目光却投向帐篷的方向,轻声补了一句:“师父曾言,有些人,注定是要相遇的。 相遇不是为了开始,而是为了……印证将来。” 他说得含糊,虞江心里却已经翻腾不休。 这该死的丁一,当初在南疆那么长时间,他为什么就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些宿命之言? 可又偏偏收了两个徒弟,来与自己作对。 殊不知,就在他心里恨恨的骂着那个老王八蛋的时候,某处时空处,正有俩人你来我往的在下棋。 正是一僧一道。 如果静玄与无尘见到他们,定会认出,这俩人正好是他们俩那便宜师父。 阿嚏~ 阿嚏~ 无量天尊,最近这几天怎么老打喷嚏? 啊~啊~啊~阿嚏! “哈哈哈”老道士喷嚏不断,老和尚抱着肚子大笑。 老道士揉着发红的鼻尖,没好气地瞪了对面的老和尚一眼:“笑什么笑?定是那帮不省心的小崽子们在念叨贫道!” 老和尚止住笑,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却满是促狭:“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牛鼻子,你这道心修得不稳啊。” “呸!” 老道士一拂尘扫开棋盘上几颗棋子,半点仙风道骨也无,“秃驴少说风凉话!你收的那小胖子,还有贫道那傻徒儿,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心仪’人家皇太女呢!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印证将来’,这下可好,‘情劫’都给印证出来了!” 棋盘上黑白子凌乱,依稀能看出山川走势、星辰布局的轮廓,却已不成章法。 老和尚不以为意,慢悠悠地将棋子一颗颗拾回棋篓:“何为情劫? 不过是因果链条上最显眼的一环罢了。 唉,我们布局如此深远,将这几个命格特异的孩子聚到一处,又引来凤婉这颗异数之星……你我顺水推舟,点化一二,只是希望那个平行世界能够有望存续下去,也算是你我的大功德了。” “点化?你那叫点化?你那叫煽风点火!” 老道士气得吹胡子,“你看看现在这局面! 南疆小子凭着一段记忆自认青梅竹马,你那胖徒弟张口闭口‘心仪’,我那傻徒儿更是把观星都观到人家身上去了! 嘿,咋看咋不靠谱!” 老和尚拾起最后一颗白子,在指尖摩挲,笑容高深莫测,“不乱,如何见真章? 不搅动这一池静水,怎知底下是龙是虫? 你想用最紧密的纽带捆绑气运,对抗那场‘大变’。 但这纽带,光靠利益算计,如同沙上筑塔。 须得有些……更鲜活、更不可预测的东西,才能经得住风浪。” 他轻轻将白子按在棋盘天元之位:“凤婉那孩子,命格奇特,非池中之物。 她若只做个安稳的皇太女,未免可惜。 虞江承南疆气运,却心性未定。 无尘看似跳脱,灵台自有慧光。 静玄精于筹算,却失之疏阔于人情……他们各有缺憾,亦各有使命。 让他们在凤婉身边,多经历一些事情,这感情慢慢也就培养起来了,将来这天下大一统,气运聚集在一处,那方天地则可保无忧矣。” 这边两位老人继续弈棋,那边 帐篷外,篝火哔剥作响,将虞江紧蹙的眉头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不甘心。 凭什么那个丁一这个老王八蛋随手布下的棋子,就能冠冕堂皇地接近她? 而他,与她共度过真实岁月的人,反倒成了局外人?或者只能与他们一道共侍一妇? 这想法一出,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发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心中暗骂自己,太龌龊了,自己一国之王,怎能生出如此想法? 帐篷里,凤婉翻了个身,羊绒毯子被她攥得发皱。 篝火的光透过帐布,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考古学家的思维本能地开始检索、比对、分析——从上古的母系氏族,到后来的三宫六院,再到她所熟知的现代伦理……没有一条路径能通向眼下这般荒唐的境地。 “荒唐……”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泛起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但是脑海里却不由冒出一些不应该出现的想法。 不一会儿,她的脸有些发烫,强行闭眼想要祛除那些污秽,但自己的大脑现在却有些不听自己使唤。 “啊,凤婉!你堕落了!” 凤婉心底暗骂自己一声。 “小姐,你不舒服吗?我听到你呼吸好像有些不对!” 小七已经站到了她的身旁,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昏暗的帐篷里,凤婉的脸更热了。 “没事,有点热,你休息吧!” 赶紧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要不然小七这死脑筋,怕是要一问到底了。 自己总不能和小七说,刚刚自己在臆想,那三个男人一起服侍自己的画面吧? 小七狐疑地探手摸了摸凤婉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小姐,你发热了!” 她低呼一声,转身就要去拿水囊。 凤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别!” 她声音急促,随即意识到失态,又放软了语调,“……真的没事,只是……只是做了个梦,有些魇着了。” 小七盯着她躲闪的眼睛,那里面晃动的光晕比帐外的篝火更乱。 “小姐,你在撒谎,你都没睡着,睁着眼睛做什么梦?” “春梦!” 当然这可不能说出口! 太丢人了! “真没事,小七,你忘了,你家小姐是大夫呢!” “哦” 小七不再追问,默默退后几步,却暗暗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凤婉。 帐篷外一直看戏的公羊此时满脸笑意。 “看来这几位现在都想到了一块儿去了,有意思啊,三个国王,带着自己的国去嫁给大周未来的女帝! 哈哈哈,想想都刺激,没想到我公羊会遇到这样史诗级的大事!” 公羊摸着下巴稀疏的山羊胡,眼底难掩兴奋。 “三个国王……嘿,一个南疆巫王,一个西域佛子,还有个东夷摄政王。 这要是搁以往,哪个不是跺跺脚一方地界儿乱颤的主儿? 如今倒好,都眼巴巴地盯着同一个帐篷,琢磨着怎么‘嫁’进去。” “公羊你想啥呢,笑的这么龌龊?” 第305章 无精打采 一旁无尘,也不打坐了,屁颠屁颠的就凑了过去。 看到公羊那一脸贼兮兮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羊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收起笑容,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山羊胡:“咳咳,没啥,没啥。我在想……这天下大势,怕是要变得有趣得很喽。” 无尘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他这套,目光也往帐篷里瞟了一眼。 “听说你轻工超级好?而且据说轻工好的人,耳力也是相当好,你是不是听到她们说话了?都说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公羊才懒得搭理他,哼,敢跟自家大王抢凤婉殿下,你还想来我这里套话? 想的真美! 公羊一转身挨着虞江坐了下来,没在搭理无尘。 “哎呀,我看这小七姑娘也是不错的,若是凤婉看不上我,倒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毕竟也算是常伴她左右了,师兄,走吧,咱回帐篷里去。” 无尘一边斜眼看着公羊,一边故意拿腔作调的胡说。 可公羊一听这话瞬间就炸毛了。 “你个秃驴,你敢打小七的主意,老子让你这辈子都长不出一根毛来!” 公羊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山羊胡气得一抖一抖,指着无尘的鼻子骂道:“你、你这花和尚! 小七也是你能惦记的? 那是我们……我们凤婉殿下身边最贴心的人! 你敢动歪心思,老子我、我先把你那点眉毛给薅了!” 无尘见他真急了,反而乐了,摇头晃脑地往后一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公羊施主,你这可是动了嗔戒。 贫僧不过随口一说,试探试探你对小七姑娘的真心罢了。” “我呸!” 公羊抄起手边的水囊就要砸过去,被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虞江抬手拦下。 “够了。无不无聊,回去睡觉!” 虞江眼皮都没抬,只是精准地握住了公羊的手腕。 水囊里的水晃了晃,终究没泼出去。 公羊喘了两口粗气,狠狠瞪了无尘一眼,才悻悻坐下,把水囊重重顿在地上。 “哼,我才不会跟这秃驴一般见识,刚刚是我失态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往无尘身上剐。 无尘见好就收,也知道真惹毛了这小山羊没好果子吃,便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双手合十,对着公羊煞有介事地躬了躬身:“是是是,是小僧妄言了。 公羊先生对小七姑娘……呃,对小七姑娘的爱慕之情,真心实意,日月可鉴,小僧佩服,佩服!” 他把“爱慕之情”咬得略重,明显是看出了小七与公羊之间是有什么不愉快,要不然这公羊天天往上凑,人家小七就是懒得搭理他。 这是专门打脸啊! 公羊懒得再理他,扭过头去,只留给无尘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和那撅得老高的山羊胡。 静玄此时也懒得搭理这俩活宝,便起身往帐篷里去。 就这样一场表白,搅的好些人一晚上都没休息好。 到是那些夜阑遗民,昨日吃了顿饱饭,夜间睡得都很安稳。 早晨阳光洒下大地,金黄色的沙漠看上去也比往日耀眼了不少。 “殿下,你,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小七的声音在头昏脑涨的凤婉耳边响起。 “嗯,没事!” 迷迷糊糊的凤婉,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就赶紧掬了一把水,浇在了脸上。 冷水激得凤婉一颤,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甩了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浸湿了肩头一小片衣料。 “啊,真是劫难啊!”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殷勤帮着夜阑遗民收拾行装的公羊,还有那三个,站在自己帐篷外不远处,成三角形位置的人,“还不是不被这几个冤家闹的。” 小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抿角微抿,随即又担忧道:“可殿下今日还要赶路,这般精神不济……” “无妨。” 凤婉打断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赶紧出了这沙漠才是要紧事。” 话虽如此,当她走出帐篷时,脚步仍有些发虚。 虞江转过身,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在凤婉脸上停留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休息好?”他问得直接。 凤婉不想在此事上多言,只淡淡道:“没事,昼夜温差大,有些不习惯罢了。都收拾好了吧?收拾好了就出发吧!” “嗯。” 虞江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转身时,对着正往这边偷瞟的无尘冷冷扫了一眼。 静玄见凤婉没有搭理他,眼睛里的光好像熄灭了一般,低着头默默背起自己的行囊,沉默的站在一旁,等待着出发。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继续朝着沙漠边缘进发。 白日的酷热再次降临,黄沙如金,炙烤着每一寸土地和行走其上的人们。 凤婉强撑着精神,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脑袋也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一点又一点。 小七不放心地跟在她身侧,几次想开口劝她休息,又怕耽误行程。 静玄倒是安静地走在凤婉身后,随时准备要扶着她。 无尘厚着脸皮跟在凤婉左侧,虞江则在右侧。 “凤婉殿下,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 最终还是公羊在虞江的示意下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虞江没等凤婉回答,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原地休息一柱香。” 凤婉也没精神管这些事情,昨晚可真是一夜没睡,刚停下,便感觉一阵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静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坐下好好休息一会儿。” 无尘也凑上前来,收起了嬉皮笑脸,眉头微蹙:“你这脸色实在不佳。 贫僧……小僧这儿还有些提神的薄荷丸。你要不然来一颗,解解乏?”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 “不必了,”凤婉站稳,轻轻挣开静玄的手,揉了揉额角,“只是有些乏力,歇歇就好。” 她在小七铺好的毡布上坐下,接过水囊,小口喝着。 虞江在不远处坐下,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沙丘,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公羊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大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凤婉殿下的身子怕是撑不住。 得想个辙让她多歇歇,或者……找个能代步的。” 虞江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第306章 凤婉生病 静玄默默走到凤婉斜后方几步远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但那微颤的睫毛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无尘倒是没再凑近,只是在原地踱了两步,目光在凤婉和虞江之间转了转,又瞥了眼神色黯淡的静玄,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休息时间短暂,队伍再度启程。 午后阳光越发毒辣,空气仿佛都被烤得扭曲。 凤婉的脚步越来越沉,眼前金色的沙海开始出现重叠的虚影。 她咬牙坚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探路的公羊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咦?你们快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右前方一片沙坡之后,似乎隐隐露出不同于黄沙的灰褐色,还有几丛稀疏、低矮的深绿色影子。 “那是梭梭草!” 公羊的声音带着兴奋,“地面颜色变深,还有植物,说明附近有暗河或者水脉残留!而且这预示着我们可以出去了!” 这发现无疑给疲惫的队伍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虞江当机立断:“先找水源,今日扎营休息,明日再走。” 希望在前,众人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凤婉也强打精神跟上。 绕过那片沙坡,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低洼的谷地出现在眼前,灰褐色的砂砾地上,顽强地生长着几簇梭梭草和骆驼刺,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竟有一小片浑浊的水洼,面积不大,却反射着天光。 “小姐,坚持住,我们快要走出这片沙漠了!”小七喜出望外。 夜阑遗民们更是发出低低的欢呼,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公羊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冲过去查看水质。 虞江抬手止住众人急切的脚步,沉声道:“先别急。公羊,验水。” “好嘞!”公羊蹲在水边,取出随身皮囊里的银针和一些简陋的试毒草药,仔细查验起来。 片刻后,他抬头,山羊胡得意地翘了翘:“没问题大王!虽然浑浊些,但无毒,沉淀煮沸就能饮用。看来今日我们又能好好饱餐一顿了。” 虞江颔首:“今日在此扎营。安排人手取水、警戒。” 命令一下,队伍立刻有序地行动起来。 搭帐篷的搭帐篷,取水的取水,负责警戒的卫兵迅速散开到四周高地。 虽然疲惫,但频繁的找到水源,并且土地沙土化和绿植的不断增多,也让那些遗民看到了希望。 凤婉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喘口气。 小七麻利地支起一个小帐篷让她休息,又忙着去生火烧水。 静玄默默地在一旁帮忙固定帐篷绳索,无尘则不知从哪里摸出几块干粮,想递给凤婉,见她闭目养神,又讪讪地收了回去,转而递给了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夜阑孩童。 虞江安排完事务,走到水洼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冰凉浑浊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不少。 他抬眼,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凤婉那顶小小的帐篷上。她靠着行囊,似乎已经睡着了,侧脸在帐篷的阴影里显得尤为苍白疲惫。 公羊凑过来,顺着虞江的目光看去,小声道:“大王,我看凤婉殿下这不是人累,是心累啊,你看看你们三个,都干的什么事?昨儿人还好好的,一晚上就被你们给折磨成这样了,唉,真可怜呐!” 虞江初听公羊说的话,也是心里有些后悔,悔不该昨日与那两人一起让惹凤婉生气。 但后面这几句,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了? 什么叫三个人折磨她一晚上? 还就成这样了? “闭嘴!” 虞江额角青筋跳了跳,压低声音喝止,“胡说八道什么?怪不得小七都懒得搭理你!” 公羊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但听到后面一句话,委屈的山羊胡抖了又抖,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假话? 小七不理我,还不是因为你,我是被你拖累的好嘛!” 虞江懒得搭理他,也没接话,只是又望了一眼那顶安静的帐篷,转身走向正在埋锅造饭的人群。 热水和简单的热汤食物让疲惫的队伍恢复了些许生气。 凤婉被小七唤醒,勉强喝了半碗汤,依旧没什么胃口,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酸软无力。 她靠在帐篷边,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涣散。 周围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虞江与公羊商议明日路线的低语,无尘故意提高音量说给谁听的笑话,还有……静玄那边,始终是静默的,只有篝火偶尔噼啪一声,映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 眼不见心不烦。 她闭上眼,想将这纷杂隔绝在外。 夜深了,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守夜卫兵轻微的走动声和篝火燃烧的细响。 凤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走近帐篷。 她瞬间惊醒,手下意识摸向枕边的短刃。 帐篷帘子被小心地掀开一角,一个身影矮身进来,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 “小姐,是我。” 是小七压低的声音,“我看您晚上没吃多少,又一直睡不安稳,特意给您热了碗安神的草药汤,没有蜜饯了,有点苦,您凑合喝点再睡吧?” 凤婉松了口气,接过温热的陶碗。 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直入鼻腔,苦也可以让人心神微宁。 她仰头闭着气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 同样,强烈的苦味,也迅速从嘴巴里延伸至全身。 苦,太苦了! “小七,辛苦你了。”凤婉皱着眉头,咬着牙轻声道。 “不辛苦,”小七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您别怪小七多嘴。今日静玄师父……一直没怎么说话,也没靠近。 无尘大师倒是想凑过来,被虞将军眼风一扫,又缩回去了。 虞将军他……安排事情的时候,看了您好几回呢。” 凤婉捧着碗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小七叹了口气:“我知道殿下心里烦。 可是……殿下,咱们还在沙漠里呢,眼看就要出去了,什么事,等安顿下来再想,行吗? 您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这话说得恳切。 凤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第307章 可怜的蛇 喝完了汤,或许真是草药起了效,又或许是小七的话让她稍感宽慰,凤婉觉得困意重新袭来。 小七替她掖好毯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一次,凤婉睡得沉了些。 然而,沙漠的夜晚从来不曾真正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奇异而密集的沙沙声,混杂着短促的惊呼和兵刃破风之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凤婉猛地坐起,心脏狂跳。 那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寻常野兽! 她立刻抓起短刃掀帐而出。 营地里已是一片混乱! 火把摇曳的光影中,只见地面上、帐篷边,乃至人的脚边,无数条灰褐色的影子正扭曲窜动!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手指,大的竟有儿臂粗细,三角头颅,细长身躯,在沙地上移动迅捷如电,正是沙漠中最令人闻之色变的沙蛇! “是蛇群!小心脚下!” 虞江的怒吼响彻营地。 他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光闪动间,几条扑近的沙蛇已被斩断。 士临时组成的卫兵,一来没有专业的武器,二则没有统一的作战训练,不一会儿就乱成了一团。 哭喊声、尖叫声让那些沙蛇受到了惊吓,攻击更加疯狂起来,而且,它们数量很多,还在不断从沙地中钻出。 “殿下!” 小七惊叫着挡在凤婉身前,用一根燃烧的木棍扫开两条试图靠近的沙蛇。 凤婉强迫自己镇定,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挑飞一条凌空扑向她面门的毒蛇。 她目光急扫,寻找更有效的办法。 蛇怕火! “用火!把火把围成圈!将备用的防虫的药粉都用掉,先把人集中在一起,围起来,快!”她高声喊道。 虞江闻言,立刻下令:“你自己小心!快!” 士兵们迅速将散落的篝火聚拢,点燃更多火把,形成一个火圈,又将携带的少量火油泼洒在火圈外围,烈焰腾起,暂时阻隔了蛇群的正面冲击。 但沙蛇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源源不断从地下钻出,从火圈薄弱处或直接钻过沙地下方袭来,防不胜防。 惨叫声不时响起,已有卫兵和遗民被咬伤。 无尘手里拂尘翻飞,将靠近他周围的沙蛇一条条扫飞,口中还不停:“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佛爷今日要开杀戒了!” 静玄那边却异常安静。 凤婉匆忙中一瞥,只见他依旧盘坐在原先的位置附近,只是不知何时,手中那串佛珠已散开,一颗颗乌沉沉的珠子在他指尖翻飞弹射。 每一颗射出,都精准地击中一条沙蛇的七寸,中者立刻僵直毙命,效率奇高。 尤其是往自己这边而来的蛇,没有一条幸存。 他面色沉静无波,仿佛做的不是杀戮,而是最寻常的功课。 沉静中的静玄其实还挺好看的! 凤婉心中暗骂了一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有得没得,凤婉你没救了! 刚刚将这些纷乱的想法压下,她就差点真的没得救了。 不知那个卫兵慌乱之间,一根棍子胡乱扫动,刚好就将一条蛇挑在了棍子上。 下一秒,那条蛇就直直的往凤婉这边飞了过来。 眼看那毒蛇如一支离弦的箭矢般直射面门,凤婉甚至能看清它张开的细密毒牙和冰冷的竖瞳。 她身体因疲惫而反应稍滞,只来得及微微后仰—— 电光石火间,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暴起! 虞江距离最远,却势如奔雷,长刀带着凛冽寒光,横斩而至,意图将毒蛇凌空截断。 无尘怪叫一声“无量我的佛!”,手中拂尘白丝暴涨,如银瀑倒卷,直抽蛇身七寸。 静玄默然无声,指间最后那颗乌沉佛珠破空疾射,后发先至,直取蛇头! “噗”、“啪”、“嗤”! 三种不同的声响几乎叠在一起。 长刀的锋刃、灌注内劲的拂尘丝、力道千钧的佛珠,在那条可怜的沙蛇身上交汇。 霎时间,腥血四溅,鳞片纷飞,那蛇连嘶鸣都未曾发出,便在三人合力之下,被生生打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碎末,“啪嗒”一声,仅有小半截残躯无力地掉在凤婉脚前的沙地上,还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营地有一瞬间诡异的寂静,连蛇群的沙沙声都仿佛远去。 小七刚刚情急之下拔剑前冲,此刻正保持着举剑欲刺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看着凤婉脚前那一小滩狼藉,又缓缓抬头,目光呆滞地扫过面前三个男人——虞江收刀而立,刀尖还滴着血,眉头微蹙,似乎也没料到这般结果。 无尘抓着有些秃的拂尘杆(丝线因用力过猛崩断了不少),尴尬地咧了咧嘴。 静玄缓缓收回手,指尖空悬,面上依旧无波,但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小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倒是,让它死的简单了些。” 凤婉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看着脚边那团惨不忍睹的蛇尸,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三个神色各异、却同样透着一丝不自在的男人。 无语。 极致的无语。 方才生死一线的紧张,被这过分“隆重”且结局惨烈的救援彻底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至极的疲惫感。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三位……真是好身手。” 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但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让三人面上有些挂不住。 虞江清咳一声,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卫兵喝道:“都愣着做什么!加固火圈,清理残余蛇群!被咬伤者立刻服用解毒药草,集中到中间来!” 无尘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嘀嘀咕咕:“这拂尘质量不行啊……回头得找家好的店……” 一边说,一边眼神往凤婉那边瞟。 静玄则默默俯身,从沙地上拾回那颗沾了污血的佛珠,用衣角慢慢擦拭,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 蛇群的攻势在众人合力抵御和火圈威慑下,渐渐减弱,残余的沙蛇窸窸窣窣地退入黑暗的沙地,消失不见。 营地重新恢复秩序,只是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篝火重新添旺,受伤者被妥善安置。 凤婉回到自己的小帐篷边,小七跟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308章 心起涟漪 “小七你变了,想笑就笑呗,憋着多难受!” 凤婉没好气地看着小七。 “噗……咳咳……” 小七连忙捂嘴,一本正经的压低了声音,附在凤婉耳边说道:“小姐,您是没看见刚才那三位爷的表情……尤其是南疆王,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反应可真快。 也是真的关心小姐你,小七觉得,你把他们都收了也不是不行!” “啥?” 凤婉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小七,你还是那个小七吗?真是跟公羊待久了,怎么还羊里羊气的了? 你看看他们几个,那速度,快是快,就是有点“快”过头了吧,一条蛇,至于吗?” 说道这里,凤婉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那三人一眼。 再回过头来,嘴角也不由上扬了起来。 以前听慢慢给自己讲那些无脑言情文的时候,自己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可今天这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还蛮不错的哎! 看着凤婉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小七胆子更大了些,凑得更近,声音里满是促狭:“小姐,您还说呢。 刚才那蛇飞过来的时候,您脸都白了。 可他们仨一动,您瞧见没? 您那眼神,先是惊,后是愣,最后啊……啧啧,我可瞧见您耳朵尖都红了。 英雄救美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还耳朵红?小七你胡说什么呢,你家小姐是那样的人吗。” 凤婉作势要去拧小七的嘴,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尖儿,好像是有些热。 这细微的动作被小七逮个正着,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凤婉赶紧放下手,板起脸,试图找回主子的威严:“我看你是皮痒了。 今晚守夜去,好好清醒清醒。” “是是是,小七这就去。” 小七笑嘻嘻地应了,却没立刻走,而是手脚麻利地将凤婉的毯子重新铺好,又检查了一遍帐篷四周是否有蛇虫钻入的缝隙,这才退到帐篷口,抱着剑坐下,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凤婉重新躺下,毯子带着夜风的凉意,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她闭上眼,方才那一幕却无比清晰地浮现—— 长刀的冷冽寒光,拂尘丝划破空气的尖啸,还有那颗后发先至、精准得可怕的佛珠……以及,三人招式落下后,那一瞬间面面相觑的凝滞,和各自脸上那点难以言喻的尴尬。 确实……有点好笑。 但更多的,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是悸动吗?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出现过了,自从凌风之后,好像再也没有过了。 被凌风算计之后,自己心里对男女之情真的淡了很多。 帐篷内恢复了安静,凤婉侧躺着,脸半埋在带着皂角清香的毯子里,心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小七那促狭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英雄救美也不过如此了吧。不妨全收了吧!”。 英雄救美? 有小七在,她凤婉何时需要他们“救”了? 一条蛇而已,纵然事发突然让她本能地惊了一瞬,但凭小七的身手,也只是一剑的事儿罢了。 小气的身手,他们几个都清楚。 可偏偏……那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毫不犹豫地都动了。 动作快得,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这种被过度保护、甚至有些“小题大做”的感觉,若是放在从前,她定会觉得是轻视,是束缚,会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 可今夜,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愕,心底漫上来的,竟是一种久违的、带着暖意的妥帖,还有那一丝在心底荡起的涟漪。 就像干涸龟裂的土地,忽然遇到了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汲取那点湿意,让人如此贪恋。 凌风……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曾经,她以为凌风给她的,就是这世间最纯粹热烈的保护与爱慕。 可到头来,那一切不过是精心编织的罗网,只为将她和她所拥有的一切吞噬殆尽。 背叛的寒意,曾经彻骨。 以至于后来,她将自己的心层层包裹,对任何靠近的异性都带着疏离,生怕重蹈覆辙。 她告诉自己,情爱不过虚妄,唯有握在手中的实力、掌控的命运,才最真实可靠。 可今晚,这三个人近乎本能的反应,如此迅疾,甚至因此闹了小小的乌龙……却像一阵微风,无意间吹开了心防的一道缝隙。 夜色渐深,营地篝火发出噼啪轻响,帐篷内,凤婉却睡得并不安稳。 白日的惊扰似乎入了梦,梦境光怪陆离,不再有蛇影,却多了些纷乱的触感与画面。 有时是长刀破风的凛冽气息拂过颈侧,有时是雪白拂尘丝如流水般缠绕手腕,带来微痒的触感,转瞬间又化为檀香与冷松交织的灼热呼吸,落在耳畔…… 梦中人影模糊,情绪却浓烈,带着久违的悸动与难以言说的渴盼,将她层层包裹,辗转反侧间,薄汗浸湿了鬓发。 帐篷外,公羊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看到抱剑而坐的小七嘴角微扬,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睛一亮。 他搓了搓手,凑上前,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嬉皮笑脸:“小七啊,守夜呢?这夜里凉,我这儿有刚温好的酒,驱驱寒气?” 说着,还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皮囊。 小七瞥了他一眼,没接,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 公羊见状,赶紧顺势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地坐下,叹了口气:“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应该那么相信我爷爷。 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凤婉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我公羊虽是南疆人,但也看得清。 而且看现在这架势,怕是我家大王已经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将来呀,没准儿还真被你家小姐给娶了去,到时候,嘿嘿嘿,我与你也就再也不用分开了。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心口。 小七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又立刻板起脸:“油嘴滑舌!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念头?” 第309章 感觉微妙 “天地良心!” 公羊立刻举手做发誓状,“我公羊对小七,那绝对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向上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若有违背,叫我……叫我以后不得好……!” 小七见他马上就要说出些不吉利的话来,立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瞎说,我信!” 她本来也不是真的恨他,只是气他被自己的亲人和南疆王蒙在鼓里,什么也不清楚。 这段时间看他行事规矩,默默为自己做了不少。对小姐态度也恭敬,气早就慢慢顺了。 公羊感受着嘴上的温度,下意识嘟嘴就在小七手上亲了一口。 小七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斥道:“你!……不知羞!” 公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趁势握住她缩到一半的手腕:“对自家媳妇儿,要什么羞?”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在静谧的夜色里像羽毛搔过耳廓,“小七,我是真知道错了,也真怕了。怕你再也不理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也只听你的,好不好?” 小七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他握着,别过脸去,只露出红透的耳根。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篝火细微的噼啪声,还有帐篷里……自家小姐似乎翻了个身? 她心头一跳,怕惊扰了凤婉,更怕这没羞没臊的动静被听了去,便由着公羊握着手,不再出声,只是悄悄回握了一下。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夜露的微凉,也悄悄融化了最后一点心防。 公羊感觉到那细微的回应,心头狂喜,却也不敢再造次,只老老实实挨着小七坐着,仰头看着满天星斗,觉得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夜色。 而帐篷内,本该“熟睡”的凤婉,轻轻睁开了眼。 帐外那压低了的、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小七那声短促又强压着的娇嗔,她听得不甚分明,却又似乎……猜到了几分。 这丫头…… 凤婉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心头那点被梦境撩起的纷乱涟漪,好像很难平复下去。 听着帐外年轻男女极力压抑却仍透出丝丝甜意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凉夜,似乎也没那么漫长了。 她重新合上眼,这一次,睡意渐渐袭来。 只是朦胧间,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几个身影——黑衣冷冽的,白衣出尘的,还有檀香萦绕的…… “全收了?” 小七那丫头,真是越发胆大包天了。 不过…… 凤婉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若真如此,那画面,怕是比今晚三人同时出手斩蛇,还要精彩上几分吧? 夜色深沉,营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守夜人的脚步声,规律而轻缓。 晨光熹微,第一缕金芒照耀在金色的大地上,驱散了夜的湿寒,也唤醒了沉睡的营地。 凤婉从帐篷中走出,深深吸了一口略带着湿意的空气。 昨夜那点纷乱心绪,似乎也随着这明亮的光线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 她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几分慵懒,但眼神已是清澈明亮。 几乎在她踏出帐篷的同一时刻,三道视线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篝火旁,南疆王虞江正用布巾擦拭着他的玄色长刀,动作顿了顿,目光沉沉望来,下颌线似乎比往日更绷紧了些。 稍远处,无尘正对着初升的朝阳吐纳,雪白的拂尘搭在臂弯,听见动静,他缓缓睁眼,眸中清辉映着晨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留下一个和煦的笑脸,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是那握着拂尘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些。 而一旁正在整理行装的东夷摄政王,更是直接转过身,目光直直得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被这三人如此“隆重”地行注目礼,凤婉心头那点微妙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他们的目光,唇角轻扬,露出了一个清晰而坦然的微笑。 那笑容不像往日那般疏离,而是带着晨光般的暖意,依次在三人的脸上掠过,短暂停留,却又一视同仁。 虞江擦刀的动作彻底停住,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眸色转深,脸上渐渐的恢复了往的晴朗。 无尘吐纳的气息微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静玄则是微微一怔,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住,目光在她含笑的眉眼间凝了一瞬,随即也缓缓勾起唇角,回了一个同样真实的浅笑。 这无声的互动不过短短一瞬,却让清晨的空气都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凝滞。 而打破这凝滞的,是一阵压低的、带着无限甜蜜的窃窃私语。 只见小七正从另一侧帐篷后转出来,手里端着铜盆,盆沿搭着雪白的布巾,显然是要伺候凤婉梳洗。 而她身后半步,公羊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居然还提着一小壶冒着热气的净水,眼神几乎黏在小七身上,殷勤备至。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距离,姿态亲昵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一体。 小七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写满了娇羞,哪还有半分昨夜被“轻薄”后的恼意? 公羊更是神采飞扬,走路都带着风,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收不回去。 正巧他们从虞江身边经过,这位南疆王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心腹大臣,就这样越过自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虞江手里的玄色长刀“铛”一声轻响,刀尖抵住了地面。 他眯起眼,看着公羊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以及小七含羞带怯的姿态,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自己精心养了多年的猎犬,头也不回地跟别人跑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两人听见:“公羊。” 公羊脚步一顿,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家王上的存在,连忙收敛了过分灿烂的笑容,转过身,规规矩矩行礼:“见过王上。” 只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气,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小七也跟着福了福身,脸颊更红,端着铜盆的手微微收紧。 第310章 走出沙漠 虞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公羊提着的水壶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竟不知,你何时转了性子,做起这些伺候人的细致活了?” 公羊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回王上,这不是……该做的嘛。” 说着,还偷偷瞄了小七一眼。 小七平时不苟言笑,毕竟是个女孩子,在这个情窦初开的档口,被人这么一说,脸皮就有点发烫。 被公这么一看,差点就把脸埋进铜盆里去了。 凤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自然地上前,从小七手中接过布巾浸湿,温声道:“有个好男人愿意疼你,是福气,有什么好羞的。”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几人都听清。 小七声如蚊蚋:“小姐……” 公羊则挺了挺胸膛,与有荣焉。 虞江被这句“好男人”噎了一下,再看公羊那副“我媳妇主子说得对”的表情,只觉得牙根有点发酸。 他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擦他的刀,只是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无尘不知何时已结束了吐纳,缓步走近,一脸嬉笑地掠过小七和公羊,最终落在凤婉晨光中愈发清丽动人的侧脸上:“凤…殿下…昨夜歇息得可好?这早晨还是有点凉意,要注意保暖的!” 说着,竟极其自然地从自己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件素白的僧袍,料子轻薄柔软,一看便非凡品。 无尘这动作一出,虞江与静玄两人的视线便也落在了凤婉身上。 凤婉正要拧布巾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再一次微妙地凝滞。 小七和公羊也愣住了,端着水壶和铜盆,进退不得。 凤婉的目光在素白僧袍上停留了一瞬。 无尘的笑容依旧和煦,眼神清澈,怎么看都是一种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多谢无尘好意。” 她先是对无尘微微颔首:“你这僧袍贵重,自己留着穿吧,我哪里有,谢谢!” 无尘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收回了外袍,仿佛刚才只是递了件寻常物件。 “殿下说的是,是小僧思虑不周了。” 静玄与虞江二人复又低头去做他们手头上的事情,但明显的俩人都暗暗的吐了口浊气。这小插曲也就过去了。 队伍继续前行,绿意越来越浓,海子像是撒在黄绸上的碧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人们脸上的尘土与疲惫渐渐被希望洗去,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夜阑遗民,他们簇拥在队伍中段,望向四周的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看那棵树!那么高,枝杈伸得那么开,在我们那儿,只有洞顶的钟乳石才有这般形状。” “这风吹在脸上,是湿的,软的,和咱们那儿刮过石缝的硬风完全不同。” 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里充满了惊奇。 起初背井离乡的惶惑,长途跋涉的艰辛,在这一片片真实的、无垠的绿色面前,悄然转化成了对凤婉的感激与信服。 一个面容敦厚的中年汉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对身旁的同伴感慨:“当初公主殿下说要带我们出来,我心里还直打鼓,怕外面是比沙漠更可怕的炼狱。 没想到……没想到天可以这么蓝,地可以这么广。” “可不是么,”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眯着眼,望向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山影,“我这把老骨头,临了还能看见祖辈传说里的‘外界’,死了也值了。 公主殿下,是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啊。” “何止是老一辈,”一个年轻人挤过来,脸上洋溢着激动,“咱们的娃娃,以后能在真正的太阳底下跑,在真正的草地上打滚,再也不用对着壁画上的花草鸟兽想象了。这恩情,太大了。” 这样的议论,像细微的波纹,在遗民的队伍里一层层荡开。 他们看向队伍前方那个纤柔的身影时,目光已然不同。 不再是单纯对前朝公主身份的敬畏,而是多了发自内心的尊崇与拥戴。 她不仅是带领者,更是希望本身。 小七细心地将水囊递给凤婉,低声道:“小姐,您听,大家现在提起您,语气都不一样了。” 凤婉接过水囊,浅浅饮了一口,目光掠过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闪亮的面孔,唇边泛起一丝温和的涟漪。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头衔,而是一条活路,一个未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能带他们看到的,还只是开始。”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公羊兴冲冲跑回来,隔着一段距离就喊:“王上!殿下!前面有个大山坳,绕过那片石壁,能看见好大一片绿洲,还有河流!咱们今天可以在那儿扎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队伍,疲惫顿时被欢呼取代。 人们加快脚步,向着那片绿色涌去。 虞江快走几步,与凤婉并行,他侧头看她被风吹起几缕的发丝,忽而道:“人心归附,有时比攻城略地更难。你又一次做到了。” 凤婉迎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是大家自己选择了希望,我不过是指了条路。” 她望向欢呼雀跃的人群,轻声道,“真正的考验,走出沙漠之后才会来临。 外界生存的残酷,远比他们在那方小天地里艰难的多,我们又能帮他们多久呢?” 虞江微微颔首。 “师弟,要是我没记错,前面应该就是你们婆娑国的都城了吧?你不告诉她一声?” 静玄的问话让原本一脸笑意的无尘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 “师兄啊,你知道的,我只要进了那座城,我父王肯定就会把我关起来,这次还是我用迷药迷倒了他,才偷偷跑出去的,师兄,我们想办法绕道走吧,好不好?” 无尘此刻眉头紧锁,全无平日的嬉笑洒脱,倒真像个怕被家长抓回去的顽童。 静玄哼了一声,拂尘在掌心轻敲:“绕道?说得轻巧。此乃通往西域诸国的必经之路,若要绕,至少多行半月,且路途险峻,你问问身后这些老弱妇孺,可经得起这番折腾?” 无尘语塞,耷拉着肩膀,眼巴巴望向静玄:“师兄……” “更何况,即便现在想绕道,怕是也不行了!” “为什么?” “呐,你看!” 无尘抬头一看,整个脸都黑了! 第311章 婆娑国王 队伍前方,黄沙与天际交接之处,原本平静的地平线已被一片翻腾的烟尘打破。 烟尘之上,黑底金纹的旌旗猎猎作响,旗帜中央那独特的“卍”字莲花纹,在灼热的日光下分外刺眼。 无尘只是抬头的一刹那,就被那婆娑国王旗晃瞎了眼。 “完啦完啦,师兄,你可得救救我,我可不想天天待在王宫里。” 静玄正欲接话,那知无尘突然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人物。 他以超级快的速度,从背包里抽出一块布,然后将自己从头到尾包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整个人缩在了静玄身后。 那支军队行进速度极快,显然训练有素,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震得脚下沙砾都颤动不已。 不过片刻,已能看清前排骑士明晃晃的甲胄和锋利的矛尖。 队伍中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安的骚动。 夜阑遗民们下意识地靠拢,脸上方才的欣喜被惊疑取代,他们历经磨难,对外界的任何强势力量都本能地感到畏惧。 虞江几乎在看见旗帜的瞬间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凤婉挡在了侧后方,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 静玄此刻可顾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师弟。 他大步向前,直接走到队伍最前方,禅杖一拄,宣了个道号“福生无量天尊,来者可是婆娑国那位将军?” 最窘迫的莫过于无尘。 本以为藏在师兄身后,可以完美躲过这一劫。 那知师兄他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将自己抛在了身后。 “哼,果然是重色轻友之徒!” 心里想归想,但他偷悄悄从缝隙里看了一眼,方才还皱成一团的脸,此刻已然惨白,瞪着眼睛,嘴里喃喃:“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快……领头的……天哪,父王他怎么亲自来了?” 只见那支队伍最前方,一骑当先,马上之人身着暗金锁子甲,外罩绣金黑袍,年约四旬,面容与无尘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威严冷峻,双目如电,隔着老远便锁定了人群中的无尘。 “逆子!” 一声饱含怒意的断喝如霹雳般传来,惊得座下马匹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无量……” “无量什么无量?你就是静玄那小子吧?我家那臭小子的师兄?” 话音未落,铁蹄震起的沙尘已扑至面前,马上之人却已飞身而下,动作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锁子甲摩擦的铿锵声尚未落定,一只戴着皮质护腕的大手已精准地揪住了无尘。 准确说,是揪住了裹住无尘的那块灰布的上端,像拎包裹般将他从队伍中提溜出来。 “父、父王……” 灰布包裹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颤音的哀嚎。 婆娑王却看也不看旁人,仿佛这黄沙、这遗民、这天地间,只剩手中这个不成器的“包裹”。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从牙缝里挤出的话语,却让周遭温度骤降: “跑?接着跑啊?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出现在老子面前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咔吧咔吧两下扭断你的腿?” “父王……父王……误会……误会啊……父王你先听我说……啊……” 灰布包裹在婆娑王手里像条垂死的蠕虫般扭动。 静玄赶忙上前一步,又宣了一声道号,试图插话:“福生无量天尊,国王陛下,且慢……” 婆娑王凌厉的眼风刀子般扫过静玄:“闭嘴!老子的家事,轮得到你个小牛鼻子插嘴?” 他手上加力,布料收紧,里头无尘的惨叫立刻变了调。 周围夜阑遗民噤若寒蝉,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和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震慑得大气不敢出。 他们下意识的向凤婉身旁靠拢。 最后直接将无尘与静玄还有那婆娑王的军队之间留下了一个真空地带。 虞江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凤婉则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不忍,却并未贸然开口。 “误会?” 婆娑王冷笑,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偷了老子的通关符节,摸走国库三颗‘夜明珠’,卷了老子一大袋子金瓜子,你管这叫误会?!”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 无尘的布包已经被勒出了人形轮廓,手脚在里面徒劳地扑腾。 “父王!轻点轻点!要断气了!我那不是偷……是借!借!有急用啊!” 无尘的声音从布里透出来,带着哭腔,“父王,你不是老说,想见见大周的皇太女吗?儿臣……儿臣把人都带回来了,您这样可失了礼数了呀!” 此言一出,婆娑王手上动作猛的一滞。揪着布团的手,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抬起,越过面前扭动的人形包裹,落在了远处被夜阑遗民隐隐护在中心的凤婉身上。 风卷起她素色的衣袂,少女身姿挺拔,即便经历了长途跋涉与风沙磨砺,眉宇间那份沉静雍容之气,依旧未被掩去分毫。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不闪不避,迎上了婆娑王审视的目光。 “凤婉见过婆娑王,无尘确实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还望婆娑王手下留情,不妨先听他一言?” 婆娑王揪着“布团”的手彻底松开了,任由那灰扑扑的一团跌坐在沙地上,手脚并用地试图把自己从布料里解脱出来。 他的目光在凤婉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很有分寸的移开。 “大周……皇太女凤婉?看来我那不成器的逆子,这次还真办了件人事。” 他不再看地上狼狈的无尘,而是转向凤婉,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既是贵客远来,本王自当以礼相待。只是……” 他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又扫向刚刚把脑袋从布里钻出来、正大口喘气的无尘,“这个逆子……!” 无尘刚喘匀一口气,闻言脖子一缩,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起身,然后麻溜的跑到了凤婉身后。 “凤婉,求求你,救救我, 救救我啊!” 这是无尘第一次叫凤婉全名,以前都是叫殿下的。 凤婉看了一眼抱着自己胳膊,可怜兮兮的无尘,嘴角微微上扬。 此时的无尘倒是有点可爱呢!想到这里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天无尘对自己表白的时候。 第312章 嫁给凤婉 凤婉心头微动,转头看了看脸色难看,衣服皱巴巴的无尘,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他的大光头。 “好了,既然来你的地盘了,总不能还让我们露宿这荒漠里吧?还不带路?” 就这一个动作,现场好多人都变了脸色。 虞江一脸震惊的看着凤婉的动作,随后转变成了一脸的怒意。 静玄眉毛上挑,看了看凤婉,又看了看师弟无尘,然后悄悄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与师弟学着点。 婆娑王更是以为自己花了眼,闭眼,心中默念“这不是真的”,然后再次睁眼一看。 天啊,本王的好大儿竟然真的让人碰到了他的身体,而且是一个女人。 随后脸上的震惊被惊喜取代。 “赶紧回王宫,本王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妃,不知道她听到了会有多么高兴呢! 原来儿子不是不近女色,也不是有什么大病,他的身体也是有人能碰触的,而且他还很享受的样子!” 婆娑王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压抑却仍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的狂喜。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连那身暗金锁子甲似乎都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柔和的慈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威严的声线,却不小心带出了点颤音: “咳咳……那个……既是贵客临门,又……又远道而来,自然不能怠慢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凤婉那只刚刚从无尘光头上收回的手,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件稀世珍宝刚刚展示过的神迹。 “来人!整队!护送……护送大周皇太女殿下回宫!立刻!马上!” 他身后那支原本杀气腾腾、令行禁止的婆娑国精锐骑兵,此刻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前排几个将领模样的人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视线在自家那个躲在皇太女身后、正偷偷拿袖子擦额头冷汗的王子殿下,和那位气度沉静、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的大周皇太女之间来回逡巡。 王子殿下……被摸了头? 没跳起来? 也没吐? 反而……好像在傻笑? 这比敌国大军压境还让他们感到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无尘察觉到父王和那些将士们火辣辣的目光,尤其是聚焦在自己头顶的目光,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 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父王那嘴脸,心里更是明镜儿似的。 “原来父王这么在意这个啊,嘿嘿,看来我想嫁给凤婉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难题啊,就这副嘴脸,明显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吧!” 就这么一想,心里一乐,拉着凤婉手臂的手不由就紧了紧。 “嗯?怎么啦?” 凤婉还还以为他不愿意回宫,便转头望向了无尘。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无尘竟然想到了凤婉的手在自己头上那一下揉搓带来的奇异触感。 突然让他有些脚下发飘,胸腔里如擂鼓,脸上也渐渐热了起来。 贪恋。 就是一种贪恋的感觉! 他眼睛盯着凤婉的脸,鬼使神差的说道:“凤婉,要不然你再摸摸?” “啊?” 铿啷啷~ 凤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虞江反应很快,长刀已然出鞘,实在忍无可忍。 婆娑王的思维瞬间回归现实,瞅着儿子那一脸的狗样,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再次窜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反应,终于将无尘拉回了现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恶犬盯着一样,浑身汗毛倒竖,肉皮紧了又紧。 凤婉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笑意渐渐扩大。 她的一只手慢慢抬起,然后往无尘那边缓慢的移动。 只是她眼底促狭的笑意,明显是想要捉弄一下这个可爱的小和尚而已。 刚才自己真的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是被他突然抱着自己胳膊的举动给萌到了。 便随手安抚了一下那只受惊的小动物罢了。 无尘看着那只手一寸寸靠近,呼吸都屏住了。 周围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褪去,只剩下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甚至能看清凤婉指尖在荒漠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袖口绣着的暗金色凤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婆娑王的胡子又开始抖了,这次是气的。 这小子……丢人现眼! 可他瞪着眼,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着,什么声都发不出,只死死盯着那只即将再次“玷污”他儿子高贵头颅的手。 这是自己这个父亲和他母妃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虞江的刀尖微微抬起,寒光凛冽。 就在凤婉的指尖即将触到那光洁头皮的前一瞬—— 她手腕忽然一翻,食指曲起,不轻不重地在无尘脑门上弹了个清脆的响亮的“嘣儿”。 “想得美。” 凤婉笑意盈盈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只不存在的小飞虫。 无尘愣住了,脑门上一小块皮肤迅速泛起微红。 不疼,但那触感鲜明极了,和她先前温柔的揉搓截然不同,但同样美妙。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眼睛却还黏在凤婉脸上,脸上写满了失落! “噗嗤……” 公羊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袖子掩住嘴,脸憋的通红。 周围的婆娑骑兵们表情更加精彩纷呈,想笑不敢笑,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自家王子。 婆娑王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好消息:儿子没被继续“轻薄”。 坏消息:儿子那副被弹了脑门还傻乎乎盯着人家看的模样,更丢人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这回声音倒是稳了:“还愣着干什么!回宫!” “多谢婆娑王,我们人有些多,叨扰了!” “哈哈哈,不叨扰,不叨扰,大周皇太女殿下大驾光临我婆娑国,这是我们两国的缘分,本王很欢迎你的到来! 当然也同样欢迎南疆王与……东夷摄政王的到来!” 虞江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刀锋在荒漠刺目的阳光下凝着一星寒芒,却终究还是回归了刀鞘。 他听懂了婆娑王话里的机锋。 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把一场年轻人之间争风吃醋意味的冲突,拔高到了两国邦交的层面。 “欢迎南疆王的到来”。 不是欢迎无尘的“情敌”,而是欢迎南疆的君主。 第313章 佳胥三千 此时此刻,若自己再因无尘那副不成器的模样动怒。 这便不是虞江个人的喜恶,而是南疆对婆娑国的态度了。 好手段。 虞江心中冷笑,怒火被强行压入冰层之下。 他缓缓将长刀归鞘,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婆娑王客气。” 虞江开口,以南疆王的身份与婆娑王见了一礼。 “本王途经贵国,本不欲惊扰。 今日得见婆娑铁骑英姿,又见到了贵王子殿下……” 他目光扫过还捂着额头、眼神黏在凤婉身上的无尘,顿了顿,咬牙又道,“……的独特风姿,真是涨见识了!” 他没说“荣幸”,只说“见识”。 一词之差,嘲讽感拉满。 婆娑王脸上那努力维持的“慈祥”笑容僵了一瞬,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哈哈一笑,仿佛没听出虞江话里的刺:“南疆王过誉了,小儿顽劣,让诸位见笑了,请!” 他侧身,手臂一展,指向王城方向,姿态豪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静玄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他这位师弟,惹事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偏偏还总有人替他兜底,以前是师父,现在是…… 他瞟了一眼已经恢复从容、正含笑与婆娑王虚应着的凤婉,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似乎还沉浸在被弹脑门“余韵”中的无尘。 心里那点向师弟“取经”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傻气,恐怕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他还是专心当他的东夷摄政王,靠自己的情谊慢慢打动凤婉的好!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婆娑骑兵依然队列严整,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消散于无形之间。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无数道视线如同细密的网,悄悄笼罩在队伍核心的几人身上,尤其在无尘和凤婉之间来回织绕。 无尘终于从那种飘飘然的眩晕感里找回一点神智,放下捂住额头的手,那点微红早已褪去,但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他偷偷去瞄凤婉的侧脸,见她神色如常,正与父王说着些“两国睦邻”、“商路畅通”的场面话,仿佛刚才那一下轻弹只是拂去尘埃般随意。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奇异的满足。 至少,她碰他了,还是两次。 具他的观察,这是虞江都没有的荣誉。 虽然第二次方式不太一样……他摸了摸光脑壳,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第一次揉搓时温暖柔软的触感。 这么一想,嘴角又忍不住想往上翘。 “咳咳!” 婆娑王重重咳了一声,警告性地瞪了儿子一眼。 无尘一个激灵,赶紧敛容肃目,努力摆出王子的威仪,可惜那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凤婉那边飘。 虞江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与静玄并行。 他目不斜视,周身气压却低得让旁边的婆娑骑兵下意识地离远了些。 “看来,南疆王还是没想明白啊!” 静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虞江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凤婉的背影,以及她身侧那个时不时偷看她的光头,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又不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你又何须如此动怒,将来她的后宫佳丽…哦不,佳胥三千,你还不得把自己给气死?” 静玄这慢悠悠的一句,像根极细的针,不偏不倚扎在虞江心口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弦没断,却发出沉闷的嗡鸣,震得他胸腔发麻。 也让他脑袋里犹如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 后宫……佳胥三千? 虞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握着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连吹拂过的风沙都仿佛凝滞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静玄,只是那越来越黯淡的视线还是沉沉地落在了前方那个谈笑自若的纤秀背影上。 凤婉正侧耳听着婆娑王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身边的那个光头,已经努力摆正了姿态,但眼角的余光仍旧像黏了蜜糖,时不时就悄悄溜过去。 是啊,她是大周的皇太女。 储君。 未来的天子。 而且还是一位女帝! 这个身份,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无上的尊荣,更是沉重的责任,还有……身不由己。 联姻、平衡、笼络……那些他自幼在宫廷与部族争斗中看惯的戏码,将来或许也会一桩桩、一件件,理所当然地落在她身上。 光是想到那些可能出现的、形形色色的“佳胥”,想到他们会像此刻的无尘一样,甚至更冠冕堂皇、更步步为营地靠近她、觊觎她…… 一股暴戾的烦躁就猝然窜起,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 “她不是货物。” 虞江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也轮不到别人替她‘三千’。” 静玄挑了挑眉,对虞江话里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声音依旧轻缓:“货物自然不是。 但她是未来的帝王。 帝王……有帝王的规矩,也有帝王的身不由己。 南疆王,你我兼是王庭里长大的孩子,从小看着这些,你应该很明白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凤婉的背影,那眼神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你此刻的怒,是私心。 可将来若真有那一日,你又能如何? 提刀杀尽她身边所有人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带着刺骨的清醒,当头浇下。 虞江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猛地一滞。 杀尽? 他是南疆王,又不是疯子。 他的刀可以开疆拓土,可以震慑宵小,却不能……也不该,挥向那些可能因“规矩”和“身不由己”而站在她身边的人。 那只会将她置于更艰难的境地,甚至……推开她。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阵窒闷的钝痛。 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前方,凤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向后瞥了一眼。 清淡的目光,掠过他和静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掠过路边的几块不起眼的石头。 只是这一眼,却让虞江沸腾的血液奇异地冷却了几分。 第314章 天人交战 自己在做什么? 凤婉只是说过,愿意与自己一试,她又没对自己承诺过什么。 而自己也只是表达了对她的爱慕之情,也并未向她承诺过什么。 而静玄和无尘那天可是亲口说过,他们愿意以自己的疆土为聘,要携国嫁到大周去。 “虞江,你能做到吗?你能做到带着整个南疆嫁到大周去吗?” “做不到。” 虞江心里的两个小人正在一问一答。 “南疆不是我的私产,它是万千生民的故土,是数百部族的根系。 我的权柄来自他们的信任与托付,岂能轻易当作聘礼,拱手送入他国版图?” “不,你错了,静玄与无尘能以国为聘,你为何不能? 天下大一统,再加上凤婉那些先进的治国理念和那些恐怖的武器制造,哪一样是我们南疆能比得上的?” 虞江脑子里嗡鸣不断,自我说服的过程,异常艰难。 “大王?大王?” 正在天人交战的虞江被公羊的叫声打断。 “嗯?” “婆娑王在邀请您上座呢!” 虞江抬目,发现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走进了婆娑国王宫内。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镶嵌着诸多宝石以及黄金饰品,但一点都不显庸俗。 早就听闻婆娑国盛产金玉,如今一见,果然是令人大开眼界。 虞江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也明白,是因为婆娑王正站在王座旁,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手上还保持着请的手势。 虞江赶紧抱拳回礼,并连连道歉,说自己长途跋涉太久,也是竟然有些犯迷糊,还请婆娑王海涵! 婆娑王可是老狐狸一个,虽知道这虞江表面上的借口罢了,但也并未深究,便顺着虞江的话客套几句,然后也便落了座。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安排,静玄与无尘坐在一起,唯一空着的地方正是凤婉旁边。 虞江强作镇定,在凤婉身旁的席位坐下。 那张坐两个人本应宽敞的长条桌,突然显得局促了不少。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殿内熏香的暖意,丝丝缕缕,竟扰得他心绪更乱。 “怎么了?不舒服吗?” 凤婉担忧的眼神,关切的语气,让他心头那股烦乱的躁意,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侧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原来她的眼里也是有自己的! 这让他纷杂的思绪忽然找到了一个锚点。 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无论静玄无尘的“聘礼”多么惊世骇俗,至少此刻,她担忧的是他。 “无妨,”他声音比方才松弛了些,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只是……有些累了!” 凤婉的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问,只轻轻将一盏温热的花蜜茶推到他面前。 “婆娑的蜜茶,最能解乏。尝尝!”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很轻,很快,虞江却觉得那片皮肤微微发烫。 这时,婆娑王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今日三国贵客齐聚,是我婆娑之幸。 素闻大周皇太女殿下见识广博,东夷摄政王与南疆王更是文治武功,皆令人叹服。 今日恰逢我儿阿宝与诸位同行,亦有幸邀的诸位前来做客,本王深感荣幸,此杯,敬诸位!” 众人举杯相和,殿内气氛复又热烈起来。 公羊正在挤眉弄眼的看着无尘傻笑,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刚刚知道了无尘的名字。 迦楼阿宝! 怪不得那次被点明身份的时候,他自己没有说,原来是怕人嘲笑他叫“阿宝”啊! 好在虞江一个眼神过去,公羊也不得不乖乖的,一本正经的伺候着。 丝竹悠扬,身姿曼妙的婆娑舞姬鱼贯而入,轻盈旋舞,腕间金铃脆响,与宝石折射的流光交织成一片炫目景象。 然而这番奢华欢愉,却未能真正浸入虞江的心。 他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凤婉身上。 料凤婉再没有恋爱经验,此刻也被旁边之人频频热烈的注视下,给烧醒了。 她端起面前的琉璃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浮雕的缠枝花纹。 酒液微晃,映着殿内煌煌灯火,也映出身旁那人未曾稍移的目光。 那目光不像静玄的温润包容,也不似无尘的炽烈直接,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望。 里面有挣扎,有探寻,还有一种她近来才渐渐读懂的、属于虞江的那份克制。 凤婉垂下眼帘,将盏中清酿饮尽。 微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未能平息心头悄然升起的那丝异样。 她并非无知无觉。 静玄与无尘的“携国为聘”固然震撼,但那份震撼更多来自事件本身,来自对天下格局可能剧变的评估,来至丁一的叮嘱。 而虞江的沉默,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以及此刻这几乎要将她侧脸灼穿的目光…… 却更直接地搅动着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是因为他从未将此事挂在嘴边,却处处以行动相护? 是因为曾经的慢慢只能用他的身体,让她总在不经意间将他与记忆中的虞江重叠? 还是因为,自己不知何时,竟然也动了情? 正当殿内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侍者一声高亢的通报让众人纷纷回了神。 “王妃驾到——” 殿门处珠帘轻响,环佩叮咚,一位华服女子在侍女簇拥下款款步入。 她身着婆娑国传统的金缕彩缎宫装,头戴繁复的金冠,额前垂下的珍珠面帘随着步履轻轻摇曳,虽看不清全貌,但那通身的气度已然不凡。 婆娑王脸上笑意更深,起身亲自相迎:“爱妃来了。” 王妃只是简单的随着婆娑王行了一礼,然后又礼貌性的一一与凤婉等人见了礼。 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无尘身上。 “儿臣…见过母妃!” 无尘的嬉皮笑脸已经消失不见,此刻脸上只有对母亲的眷恋。 而王妃此刻早已热泪滚滚,紧紧将儿子抱在了怀里。 “阿宝啊,你这是去哪里了?可想死母妃了!快给母妃看看,都瘦了,也黑了!” 无尘,或者说…迦楼阿宝,在母亲怀里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母亲抚过他肩背。 他低低喊了声“母妃”,声音里带了些许不自在,却也没有躲开。 第315章 盛情邀约 凤婉注意到,王妃在感知到儿子身子僵硬的刹那,手上的动作便一滞。 而在感受到无尘并没有反抗之时,她竟然激动的抬头看向了王座上的婆娑王。 而婆娑王微笑点头的回应,也让这位王妃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母妃,儿子回来了,又不是死了,你至于哭成这样吗?” 王妃闻言,啼笑皆非,含着泪轻轻捶了无尘肩膀一下:“浑说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松开儿子,用指尖拭去泪珠,目光转向殿中其他几位贵客,尤其是在看到凤婉之后,眼睛都亮了。 “听闻我儿此番归来,是与大周皇太女殿下结伴而行,”王妃声音温婉,眼睛里伴着喜意,“本宫久闻殿下大名,若非此地距大周实在遥远,本宫怕是早就赶往大周京都,与在此谢过凤婉殿下对我儿的照拂。” 凤婉从容起身,执礼回道:“王妃言重了。无…迦楼王子天资聪颖,胆识过人,此行我等相互扶持,共历艰险,倒也说不上帮忙二字。” 王妃微微颔首,然后与静玄、虞江二人见过礼,然后坐在了婆娑王旁边,目光自然又落回到儿子身上去了。 婆娑王与王妃不时耳语几句,目光在无尘和凤婉之间来回逡巡。 王妃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又面露喜色,那患得患失的模样,倒像是自家养了多年的珍宝,既盼着他能展翅高飞,又生怕被旁人瞧了去。 丝竹声里,无尘正与静玄低声交谈,一脸的轻松惬意,。 凤婉垂眸抿了一口杯中果酒,清甜微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能感觉到那来自王座方向视线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按照自己曾经学过的心理学原理,此时此刻的王妃应该是对儿子的变化感到开心与惊喜。 而无尘这个小和尚,一路上看来,应该是和有洁癖的人,且他的衣服身体,都不允许让人碰触。 婆娑王对自己的变化,就是因为无尘在自己这里寻求帮助时,自己手贱摸了人家大光头之后。 人家父母都不让碰的东西,你不仅碰了,而且某人好像还很享受。 这一下,事情就朝着那老两口心里想的那个方向发展了。 这是把自己当做他们的准儿媳来看待了。 呵,想啥呢,本人降世便是从逃离后宫开始的,更何况还是西域的一个小国。 皇后都不愿做,何况是一个王后! 赶紧吃饱喝足,开路回家才是正事。 凤婉如是想! 然而,酒过三巡,王妃终是按捺不住,借着宫人上前布菜的空档,慈爱的声音又一次清晰地飘了过来:“凤婉殿下远道而来,我婆娑国的景致与大周想必大有不同。 不妨就在这里多住些时日,让阿宝好好陪殿下逛逛如何? 再者,我看与你们一行的那些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刚好也让他们好生休养休养。 我已经下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吃穿住行全是最好的,你也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既尽了地主之谊,又以那些遗民说事,让凤婉不得不停下脚步,让他们休养一下再走。 席间微微一静,连婆娑王也停下酒杯,笑而不语地望过来。 无尘闻言,立马喜笑颜开的看向凤婉,欣喜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凤婉持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迎上王妃殷切的目光。 “王妃盛情,凤婉感怀于心。只是出来时日已久,大周朝中尚有诸多事务待处,实不敢久留。” 她略一停顿,目光转向无尘,“无尘,你回来路上不是说想要促成你婆娑国与我大周的各种合作事宜吗? 今日我以大周皇太女的身份,诚挚邀请迦楼王子前往大周,考察一番,不知王子殿下可愿赏脸前往?” 无尘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变换着,一开始母妃留人他欣喜若狂。 凤婉拒绝邀请,心沉入谷底,失落之情充满了整个大殿。 此时惊愕抬头,一脸问号的看着凤婉。 我什么时候与你说过要谈合作事宜了? 国事与我有何干系,我才不想管呢! 凤婉见他不搭话,只是一脸疑问的看着自己,心下有些好笑。 这无尘平时像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今儿咋变这么笨了? 可面对着婆娑王与王妃,凤婉也不能做什么或者说什么来提醒他,自己只是想找个借口,带他出去而已。 正自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师弟,师兄刚好也想去大周境内领略一番,既然师弟要以邦交之事前往,倒不如顺带与师兄同路如何?不知凤婉殿下是只邀师弟还是也可将本王捎带着一起邀上一邀?” 静玄实时的插话,让凤婉长吁了一口气。 凤婉视线落在静玄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眸子上,微微点头以表感谢。 “当然愿意,东夷摄政王若肯驾临,大周自然扫榻相迎,荣幸之至。” 静玄朗声一笑,望向身侧的无尘:“师弟,你看如何?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无尘这时终于回过味来,眸光霎时清亮,如拨云见日。 他侧身朝向王座,声音沉稳了许多:“父王,母妃。儿臣此番归来,一路所见所闻,深感我婆娑与其它各国之间,虽国情不同,但商路、民生、军制等,各有可观之处。 而大周地大物博,文治武功盛极一时,儿臣确有意前往观摩学习,若能借此良机,为我婆娑国寻得一二强国富民之道,亦是功德一件。”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且此行有师兄同行照应,又有凤婉殿下周全安排,父王母妃无需挂怀。” 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其底细之人,定会认为婆娑国的小王子是一个爱国爱民,一心想要发展壮大婆娑国的好王子。 但现场知道其底细的人全都呆愣愣的看着他。 “大…大王,这真是我们阿宝说的话吗?” 王妃惊喜交加地攥住婆娑王的手臂,眼眶湿了又湿,“他、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婆娑王眼中亦是欣慰与惊喜交织。 他深知儿子天性散漫,向来不喜这些政务邦交,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逼他处理政务,而一走了之,再回来竟然还剃度出家了。 第316章 无尘还俗 婆娑王与王妃对视一眼,俩人眼里都是对儿子性情大变的惊喜。 既然儿子有了这么大的转变,还对政事感兴趣了,那必须得支持啊,这可是好现象,毕竟不用再为没有一个合格的储君头疼了。 夫妻俩轻轻点头,这事就妥了。 “凤婉殿下,”婆娑王转向凤婉,神色郑重,“犬子顽劣,此番前往大周,还望殿下多多看顾指点。 王妃虽不舍,刚见面又要分开,但见儿子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终究是将挽留的话咽了回去。 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又拉着凤婉的手说了好些体贴话。 俨然一副准婆婆看儿媳妇的模样。 宴席散后,凤婉回到安排好的寝殿。 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 她推开门,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院中的菩提树下,月华为他镀上一层清辉,正是无尘。 “这么晚了,不回去歇着,在这里当树桩子?”凤婉挑眉。 无尘转过身,脸上没了席间的沉稳持重,又恢复了那副嬉笑模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在想,你白天那一招‘祸水东引’,用得可真妙。” “什么叫祸水东引?你把自己当做祸水了?” “邀我去大周‘考察邦交’啊,”无尘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何时与你说过这个?分明是你为了脱身,临时扯的大旗,还差点把我晾在那儿。幸亏师兄机灵。” 凤婉轻哼一声:“平时看你挺机灵的,那时候怎么反应那么慢?” “我那是……”无尘语塞,耳根微微泛红,“我那是刚听到你拒绝我母妃的挽留,一时失神,又没想到你会……会想带我走。” 他的声音渐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脖颈处。 一个大男人,这娇羞造作的模样,让凤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停停停,你正常点,还有啊,不是我想要带你走,是因为看你可怜,想解救一只不愿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罢了,赶紧回去休息去!” 凤婉话音刚落,双手就欲将门关上。 “我明天就还俗!以后我就是你凤婉的人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早点休息哦!” 无尘语速极快的说完,然后只留下一个洒然的背影。 凤婉“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只觉得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胡言乱语……你还俗与我何干,还就是我的人了?怎么就是我的人了?简直莫名其妙!” 她低声自语,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窗外月色似乎更亮了些,将菩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轻轻摇曳在窗纸上,像某人离去时晃动的衣摆。 房顶上,小七双手抱头,躺在上面,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小姐果然魅力无限,这出家的和尚都要为了她还俗了,就是不知道静玄摄政王,会不会也为了小姐还俗呢? 不过,他是道士,道士是不是可以成婚啊? 南疆王若是知道了,脸会不会更黑了? 哎呀,小姐这后宫壮大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凤婉的队伍已整装待发。 一身轻便的运动服,立于驿馆门前,晨风微凉,拂动她束起的长发。 整个人看上去轻松又惬意。 婆娑王与王妃亲自来送,身后宫人捧着不少珍宝锦盒,皆是赠礼。 “殿下,此行山高水长,无尘就托付给你了。” 王妃拉着凤婉的手,眼中有慈母的牵挂,亦有看未来儿媳的殷切。 凤婉正要客气回应,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宫门方向跑来。 来人已褪去了僧袍,换上了一袭简便的月白窄袖劲装,只是那颗大光头还有些突兀。 正是无尘。 他跑到近前,先向父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凤婉,眼睛亮得惊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来了!没晚吧?” 那笑容干净爽朗,与昨夜树下那个耳根通红、语无伦次的“娇羞”模样判若两人,倒是有了几分传闻中“离经叛道”小王子应有的不羁神采。 婆娑王看着儿子这身打扮,更是急不可耐的问道:“阿宝啊,你这打扮?” “嗯,如父王所愿,今日开始,本王子还俗了,以后你与母妃不用再为儿子操心了。 儿子已经长大了,这些年,辛苦父王与母妃了!” 无尘说着,又郑重地向父母深鞠一躬。 婆娑王与王妃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目光坚定的儿子,眼圈顿时红了。 王妃更是忍不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哽咽道:“好……好,我儿真的长大了。” 婆娑王重重拍了拍无尘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跟着凤婉殿下,好好学,好好看。 别给咱们婆娑国丢人,也别给……别给殿下添麻烦。” “父王放心。” 无尘直起身,转头看向凤婉,目光灼灼,“我会的。” 凤婉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炽热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对婆娑王夫妇道:“婆娑王与王妃请放心,王子殿下既随我同行,我自会照应。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启程了。” 车队缓缓驶离驿馆,婆娑王夫妇站在宫门前,久久凝望,直到车队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这次婆娑王慷慨的赠送了好些车马粮草,还特意调了一队亲卫前来。 也不知是不是婆娑王故意安排的,一架超级大的马车,由前后两排,共八匹马拉着。 后面所有的车都安排给了那些夜阑遗民。 凤婉也不好意思多问,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虞江第一个走上了马车,还对凤婉说了一句,上车吧,天色不早了! 凤婉心里无奈叹息一声,上就上呗! 紧接着,静玄、无尘也紧随其后上了车! 马车内,凤婉闭目养神。 虞江坐在对面,静玄挨着虞江坐在凤婉斜对面。 无尘紧挨着凤婉坐在另一边。 也许是车内的气氛有些不对,无尘有些坐不住,时不时撩开车帘看看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又看看对面那两人,再看看凤婉,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也不怕憋出内伤来?” 凤婉眼都没睁。 “那个……” 第317章 格杀勿论 无尘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要不要戴个帽子什么的?还有,你们以后能不能叫我名字,我都还俗了,再叫无尘好像有些不对吧!” 凤婉没应声,“阿宝”这两字,她喊不出口,总感觉在喊自己的孩子。 “好,阿宝,师兄恭喜你,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率先开口的是静玄! “谢谢师兄,不过师兄,我觉得你也该还俗了吧,虽说你们道家不限制婚配,但你也算半个和尚,要不,你也还俗了,我还是你师弟,嘿嘿,好不好?” 本来想要睁开眼看看外面风景的凤婉,闻言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果然她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静玄见凤婉无动于衷,便轻轻应了阿宝一声。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然后他也闭起了双目,静坐不再言语。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后面遗民们一声又一声的惊叹。 虞江的目光在对面二人身上悄然扫过,眼里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怒意。 看上去整个人平和了不少,也许是已经想通了? 这是凤婉心里的感觉。 他端起手边小几上温着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姿态闲适,仿佛只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阿宝见静玄闭目养神,凤婉也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便又将注意力转向窗外。 晨光渐盛,沙漠渐渐被绿洲取代,山林间的雾气被染成金红色,他看得兴致勃勃,却也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旁的凤婉。 “凤婉?” “嗯?” “你真好看!” …… 凤婉无语,静玄与虞江同时“嗯”了一声! 凤婉眼睫微动,心里万马奔腾,终究还是没睁眼。 她能感觉到身侧阿宝灼灼的目光,也能察觉到对面那两道有如实质的视线。 修罗场啊,这地方不能待了,得想个办法远离这三个不正常的男人。 凤婉如是想。 就在车厢里的空气已经黏稠到让她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的时候,解围的人来了。 “呀呀~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苦财!” 刚好车队路过一个山坳口,只听一个雄壮的声音唱了这么几句,然后就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话音未落,车外已是一片骚动。 马匹嘶鸣,遗民队伍传来惊惶的喊叫。 但很快就被亲卫队长喝止。 阿宝立刻探头出去,随即缩回脑袋,眼睛发亮:“有劫匪!好几十个,骑着马,拿着刀棍!” 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凤婉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静玄也缓缓睁目,神色平静无波。 虞江放下茶盏,嘴角却噙了一丝冷酷的笑意。并且随手拿起了放在身侧的长刀! “买苦财?” 凤婉蹙眉,这词倒是新鲜。 车队前方,护卫首领已拔刀喝问:“哪条道上的朋友?我等只是过路商旅,并无贵重财物,可否行个方便?” 那雄壮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满:“呸!少废话!没听清吗?留下‘买苦财’!苦财,苦财!就是很多的钱财,懂了没?我们兄弟辛苦‘栽树’开‘路’,收点辛苦钱,天经地义!” 这解释,越发离谱又蛮横。 静玄低声诵了句道号,对阿宝道:“稍安勿躁,此地离你婆娑国如此近,而且我们刚出来,就遇到了,怕是来历不简单啊。” 阿宝却有些坐不住,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师兄你怕是想多了吧,就这路数,恐怕就是几个小毛贼罢了,好久没练手了,倒有些手痒,要不然我先去收拾了他们?” 虞江此时已持刀起身,声音冷静:“静玄说得有理。这伙人出现得蹊跷,恐怕不止劫财那么简单。”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而且,你们听。” 众人凝神细听,除了前方匪徒的叫嚣,后方遗民队伍中竟也传来些许不寻常的骚动,隐约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和物品碰撞声。 凤婉脸色微变:“前后都有?” “小姐,山上四周都有伏兵,而且隐藏的很好,眼前这些人反而倒不是最要紧的,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小七和公羊带来了相同的信息。 静玄已然起身,撩开车帘一角向外观察,片刻后低声道:“人数……还不少。” 阿宝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有埋伏?冲着我们来的?” “怕不是我们,这里离你婆娑国最近,他们的目标,有可能是你!” 虞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阿宝。 阿宝一愣,指着自己光溜溜的鼻尖:“我?我一没能力二没势力,还是个刚还俗的光头……王子,他们……为我?” “你是婆娑国国主唯一的儿子,以前不问世事,现在不仅还了俗,还对政治局势如此上心,怕是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静玄闻言,眉头微锁,看向阿宝的眼神带上了担忧:“师傅曾说,婆娑国内并非铁板一块。 你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归来,势必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嗨,那位收买路财的大哥,山上那些也是你的人吗?” 本还叫嚷不停的山贼们,顿时停止了叫嚣,下意识回头往山上望去。 公羊一下就明白了,这果然是两拨人。 而回头没看到人影的山匪们以为公羊在戏耍他们,顿时恼羞成怒。 “妈的,你敢耍老子,兄弟们,宰了这帮崽子们!” 说着就要动手。 “山上的朋友,你们是那个道上的,既然来了,还请出来划个道啊!” 那群山贼惊疑不定的拿着棍棒左看右看,眼看山野间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公羊眯起眼睛,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刃。 他身侧,长剑早已出鞘的小七,也紧紧盯着山上最有可能偷袭马车的地方。 训练有素的亲卫们已悄然变换阵型,将凤婉所在的马车和后方遗民队伍护在中央,盾牌抵挡,刀出半鞘,弓弦微张,杀气无声弥漫。 “不出来吗?” 虞江冷笑一声,提高音量,“那便按贼寇论处,格杀勿论!” 第318章 好大阵仗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雪,整个人如猎豹般率先冲向那几十个拦路的匪徒。 静玄几乎同时动了,禅杖一顿,身法飘忽,直取那匪首。 阿宝见状,低吼一声,抄起手边的拂尘跃出车厢:“留几个给我练手!” 凤婉没有动,她倚在车窗边,透过车窗的缝隙,扫视着两侧山林。 小七守在她身侧,低声道:“小姐,山上的人很沉得住气。你千万别露头!” “他们在等。” 凤婉声音平静,“等我们和这群蠢贼纠缠,等我们露出破绽,之后便将我们一击而杀。” 前方战况几乎是一边倒。 虞江刀法凌厉霸道,几个照面便砍翻了三人;静玄的禅杖看似笨重。点、缠、扫之间,匪徒的兵器纷纷脱手,人也被大力掀翻在地。 阿宝那边一手拂尘上下飞舞间,寻常匪徒挨上一下便骨肉翻飞,哀嚎倒地。 那匪首见势不妙,虚晃一刀,拔马就想往山林里逃。 “想走?” 虞江眼神一厉,手中长刀脱手飞出,如流星赶月,直取匪首后心! 就在此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山林响起! 不是箭矢,而是一张张带着倒钩、闪着幽蓝光泽的大网,兜头盖脸朝着虞江、静玄和阿宝罩下!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从林木间跃出,动作迅捷整齐,绝非乌合之众。 他们全都黑布蒙面,一身黑衣,整个人除了眼睛,几乎全部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只是手中的制式弯刀,看着像是军中配置,但这样的武器用途广泛,很多私兵也会用,很难查出来历。 这些人冲下来便直扑车队核心,往凤婉的马车而去。 “小姐,看来是冲着你来的,千万别出来,我来解决他们!” “嗯,小心!” 小七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长剑在空中划出清冷的弧光,精准地挑开最先罩向虞江的毒网。 公羊也已护在马车侧翼,利用他无双的轻功,左冲右突,短刃翻飞,很快便解决了几个黑衣人。 然而毒网不止一张,更有第二批、第三批接连射出,显然对方早有预谋,意在分割战场,逐个击破。 静玄禅杖舞动如轮,罡风激荡,将身周毒网尽数震开,但脚步也被阻了一阻。 阿宝拂尘一卷,缠住一张毒网甩向旁侧树丛,却见林中寒光又起,数支淬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射向他后背! “师弟小心!” 静玄喝道,禅杖脱手掷出,将弩箭凌空击落。 虞江此时已拾回长刀,眼见黑衣人训练有素地穿插切割,将亲卫队形冲得有些散乱,眼中寒意更盛。 他刀势一变,不再追求击杀,转而以凌厉的刀光护住马车周遭,沉声喝道:“收缩阵型!盾牌手顶住东侧!弓手压制山上弓箭手!”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亲卫们毕竟是百战精锐,初时的骚动过后,立刻稳住阵脚。 盾牌合拢,长枪从间隙刺出,将试图靠近马车的黑衣人逼退。 弓箭手仰射山林,虽看不清具体目标,但覆盖性的箭雨也迫使暗处的敌人暂缓了攻击。 然而黑衣人的攻势并未停歇。 他们似乎对虞江等人的武艺有所预估,并不硬拼,而是凭借人数优势和默契配合,不断游走袭扰,毒网、暗器、冷箭交替使用,明显是要消耗众人体力,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静玄挥杖逼退两名黑衣人,退回马车旁,与虞江背对而立,“他们意在拖延,恐怕另有后手。” 虞江一刀劈飞一枚射向车窗的梭镖,目光扫过战场。 遗民队伍那边虽有亲卫保护,但已有几人受伤,惊呼哭喊声不断。 阿宝正奋力抵挡三名黑衣人的围攻,拂尘虽利,但对方配合巧妙,一时也脱身不得。 凤婉依然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缝隙冷静观察。 他们的主要目标,确实集中在这辆马车上。 “不是婆娑国的人。” 凤婉冷静的分析着:“若是冲阿宝来的,该以擒拿或刺杀为主,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强攻马车。也不是寻常山匪劫道。” 她顿了顿,“他们想要的是活捉,或者……逼出车里的人。” 虞江眼神一凛:“冲你来的?” “十有八九。” 凤婉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看他们的长刀制式,配合又如此默契,像是军中出身。 能调动这等力量,又对我行踪如此了解的……” 她没说完,但虞江和静玄都已明白。 凤婉身份特殊,这一路看似隐秘,实则暗流汹涌。 有人不想她安然抵达目的地。 此时,一名黑衣人首领模样的汉子打了个唿哨,攻势骤然加紧。 同时,山林中传来机括转动之声,竟是三架小型弩车被推了出来,黝黑的弩箭对准了马车! “破甲弩!” 公羊惊呼一声,声音带着骇然。 这种弩箭专破重甲,马车木板绝难抵挡。 虞江脸色骤变,厉声道:“弃车!保护凤婉!” 同一时间,一阵夜枭的叫声突然从山林中传出。 但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战斗吸引着。 凤婉听到了,所以她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不必。” 她忽然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就那样大喇喇的立身在刀光剑影之中,晨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纷飞的战火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连黑衣人的攻势都微微一缓。 “小姐!”小七急道。 凤婉抬手止住她,目光落向那推弩车的方向,清冷的声音传遍山坳:“不知我凤婉得罪了哪位大人物,今日搞出这么大阵仗来?不知可否出来一见?” 那黑衣人首领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凤婉会直接现身,更被点名要见自己主子。 他盯着凤婉,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拖延时间的计策。 就在这片刻的凝滞中,凤婉继续开口:“动用军弩,私调甲士,截杀大周皇太女……此等大逆之罪,纵使你背后之人手眼通天,事败之后,你猜他会不会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你们这些‘山匪’头上? 届时,不仅你们身首异处,恐怕家中父母妻儿,也难逃株连。” 这话如同冰锥,刺入黑衣人们的心头。 他们的攻势明显又缓了一分,不少人眼神飘忽,看向首领。 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狠戾,厉声喝道:“莫听这妖女胡言!杀了她!杀了所有人,又有谁会知道此事,兄弟们,那一大箱黄金可是够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啊,兄弟们,为了荣华富贵,放……!” “砰~” 第319章 后宫一员 一阵火铳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彻在那些人身后,然后黑衣老大额头上开出了一朵红白相间的花,然后整个人瞪着眼仰面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阵砰砰砰的枪声响起,准备发射弩箭的那些个黑衣人的脑袋也整整齐齐的开了花。 突如其来的爆响与首领的瞬间毙命,让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骇然回首,只见身后林木间,不知何时已无声立起数百名身着灰褐色紧身猎装、面覆半甲的精悍身影。 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杆造型奇特的短铳,铳口青烟未散,冰冷地指向他们。 这些人站位错落,彼此呼应,彻底封死了所有黑衣人的退路。 一名猎装首领越众而出,手中火铳随意垂在身侧,他朝凤婉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惊扰殿下,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嘶…这难道暗阁的人?” 黑衣人中有识货的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绝望。 这是曾经专门搞暗杀与情报的组织。 被凤婉收服之后,更是填充了好多新型设备,又经过层层筛选,加上凤婉传授给殷鹤鸣的那些最新的现代化训练手段,才形成了如今更加庞大,更加神秘的组织。 专司侦察、反制与特殊护卫,行动迅如鬼魅,手段狠辣果决。 最厉害的是,他们平时全都隐藏在各地的各行各业里,人数是个谜,但战力绝对不容忽视。 他们出现在此,意味着自己的行动早就被对方知晓,更意味着明年的今日怕是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鹤鸣,不错啊,你又救了我一命,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凤婉笑的很开心,好久没见到这些老朋友了。 殷鹤鸣本来紧绷的身子一下就放松了。 看来殿下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回殿下,保护殿下安危是臣之本分,鹤鸣不敢邀功!” 凤婉闻言,眉眼弯弯,站在车架上整个人都显得轻松又惬意。 一场暗杀危机就这样轻松解除,静玄、无尘二人看着嬉笑言谈的凤婉与殷鹤鸣却都投来了不一样的目光。 “唉,这又是哪一位?也是凤婉后宫里挂了号的?” 本来反应平平的虞江却被与自己背靠背的静玄一句话搞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过去。 “咳,咳咳,咳……” “唉,南疆王,你要想开啊,这样的以后真少不了,放轻松,不至于,啊!” 静玄一边拍着虞江的后背,一边还在安慰他。 “咳…不是…他们没关系!” 虞江咳得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也吸引了凤婉的目光。 “怎么了这是?公羊,快,水!” “哎,来了来了!” 公羊忙不迭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 虞江接过,灌了几口,总算压下喉间不适,只是脸颊仍因剧烈咳嗽泛着红。 凤婉已从车架上轻盈跃下,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吧?” “无妨。” 虞江摇头,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后刚刚的始作俑者静玄身上。 而静玄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自持模样。 虞江甚至有些怀疑,刚刚与他说话的,不是静玄,而是那个大光头阿宝! 看着静玄现在的模样,虞江气不打一处来,还让你装上了?呵,想得美! “静玄刚刚问我,殷鹤鸣是不是也是你后宫里的一员!” 嘎…… 凤婉惊愕抬头! 静玄再难保持那副冷静模样, “福生无量天尊!” 静玄一声道号宣得又快又急,脸上那点淡然彻底绷不住了,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可疑的红色,“虞江你,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贫道何曾说过……” “哦?” 凤婉眉梢一扬,目光在静玄瞬间破功的脸上转了转,又落回虞江一本正经(实则眼底藏着促狭)的神情上,最后瞥向对面林间似乎有些傻眼的殷鹤鸣身上。 “是吗?” 凤婉拖长了语调,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静玄,“静玄,原来你对这事儿这么感兴趣? 那不如我们好好探讨探讨,我这‘后宫’你觉得还缺哪一款?” 殷鹤鸣可不敢掺和殿下的“家事”,赶紧对凤婉抱了抱拳,然后挥手示意自己的人赶紧打扫一下战场。 至于时间嘛,能多拖延一下是一下! 静玄被凤婉这么一问,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这样的,你若是愿意,我愿意还俗!” 啊……? 这,这都什么事儿,什么人啊? 咋都不按套路出牌! “师兄,你终于想通了?这就对了嘛,哈哈,以后咱师兄弟就好好伺候好凤婉,至于…南疆王嘛,你要是不愿意以后就离她远点,啊,别老给她添堵!” 阿宝一脸嬉笑的走了过来,这大嗓门,怕是山林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这次轮到凤婉脸红了。 她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红霞,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偏偏被无尘这直愣愣、赤裸裸的话给砸懵了。 “阿宝!你给我闭嘴!” 凤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嘿,害什么臊啊!” 阿宝浑不在意,反而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跟师兄本来就是师父给你安排好的,我都已经还俗,师兄这还俗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南疆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他甚至还转头去寻求虞江的“认同”。 虞江这会儿已经从咳嗽中缓过神来,脸上刚刚还促狭的笑意瞬间被清冷替代。 只是眼底深处波澜又起。 他瞥了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凤婉,又看了看旁边神色莫测、耳根余红未褪的静玄,最后目光落在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光头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整顿一下出发吧!” 说完转身就去看遗民队伍里的伤亡情况。 “殿下,已经全部处理了,这些人的身份也已摸清,还有几个活口留着,殿下要不要去审问一下。” 不得不说,殷鹤鸣真的是一个合格的下属。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距离众人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凤婉就这样被他从很尴尬的境地里解救了出来。 凤婉闻言,立刻感激地看了殷鹤鸣一眼。 殷鹤鸣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距离,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后宫”的荒诞讨论从未发生,他只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了护卫与清理工作。 第320章 东洋倭寇 “做得好。” 凤婉定了定神,顺着他的话问道,“对了鹤鸣,明月怎么样?好久没见到她了?” 提起妻子,殷鹤鸣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眼中也染上真实的暖意:“回殿下,明月一切都好。 劳殿下挂心,她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胎象稳固,前几日来信还说胃口好了不少,只是脾气涨了不少,偶尔嫌我总在外头,不能时时陪她。” 听到东湖明月安好且有孕,凤婉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太好了!六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你要多顾着些家里,别总是冲在最前面,暗阁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人也不少。” “殿下关怀,属下铭感五内。只是保护殿下安危是属下第一要务,明月……她也明白的。” 殷鹤鸣语气坚定,却也透着一些对妻子的歉疚与思念。 “等此间事了,我许你长假,好好回去陪陪她。” 凤婉承诺道,随即又想起那些刺客,“对了,那些都是什么人?” 殷鹤鸣神色一肃,低声道:“初步审讯,是北疆的一些余孽,不知何时勾结了一伙东洋大盗,想趁着殿下离京、护卫相对‘薄弱’时下手。 他们原以为殿下身边只有南疆王和那两位……呃,方外之人,” 他谨慎地避开了静玄和无尘的具体称谓,“以及一些遗民青壮,却不知暗阁早已布控。 具体名单和后续追查,属下会尽快呈报。” “东洋大盗?我们与东洋那边素无往来,他们为何舍近求远,跑到这边来暗杀我?” 凤婉眉头微蹙,一脸疑惑。 东洋海上势力虽杂,但大多活跃于东南沿海,极少深入内陆,更遑论与北疆残部勾结,远赴此地设伏。 这背后怕是还有什么其它原因。 殷鹤鸣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那几个活口嘴硬,只说是收钱办事。但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正面阴刻着扭曲的浪涛图案,背面是一个很大的太阳图案。 “暗阁的卷宗里,未曾记录东洋有此等制式的信物。” 凤婉接过令牌,触感奇异,似有若无地散发着一丝腥咸气息。 但当她看见那个太阳图腾的时候,心里莫名冒出了“小日子”这三个字。 但他又开始有些怀疑,这个世界与自己来时的世界不同,堪舆图上只有中间的大周,和东西南北四个比较大的国家,其它地方不是山就是海,至于一些小部落小国家,其实很少。 即便有,也是这五国的藩属国。 “静玄,你看看这个!” 她转身将令牌递给身后的静玄:“东夷海域广袤,商船往来频繁,你可曾见过类似的东西?” 静玄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又凑近鼻端轻嗅,脸色渐渐沉下:“这味道……不是寻常海腥,倒像是……深海某种罕见的血珊瑚研磨后混合了秘药所制。 此物我虽未见过,但我在一本古籍中见过,东海极深处有一‘樱花岛’,据说岛民身材矮小,剃边发,梳发髻,脚穿木屐。 “停停停,你说的这个岛,能找到吗?” 凤婉越听越觉得这樱花岛就是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个国家。 “呃?没见过,但,应该是可以找到的,只是有些麻烦,毕竟海洋太大了。” 静玄望向凤婉,神色凝重且充满担忧之色:“那古籍所载亦是语焉不详,只说‘樱花岛’远在东洋迷雾之中,行踪诡秘,非有特殊海图或引路者不可寻。但……” 他指尖摩挲令牌边缘,沉吟道,“他们既已现身中土,必有其往来踪迹。或许可从沿海港口、私贸暗线入手,顺藤摸瓜。而且…据说他们那里有一种秘术,可以隐形杀人,你……” 凤婉拿过那块令牌,将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她远眺东方,眸色渐深:“北疆余孽、东洋倭寇……呵,这个天下地,还真是越来越令人惊喜了呢。” 但她心里却是想着来时那个世界曾经所遭受的荼毒。 既然在这里又遇上了,那自己不妨就为那些英烈们先收点利息吧! 她转身看向殷鹤鸣,“加派人手,沿着江河往下游沿海追查,尤其是私港、暗栈,一个都别放过。还有,刚刚静玄说的那种可以隐身的秘术,你要着重注意一下,长刀、黑衣,只露两只眼睛在外。很会藏,其实就是很能忍,只要出手就要做到一击必杀!你们要着重注意一下!” “长刀、黑衣、只露双眼……隐忍……一击必杀……” 殷鹤鸣低声复述,眼神锐利如鹰,“属下记下了。暗阁会即刻调整搜捕与防范重点。这类对手,最擅长潜伏与暴起发难,我们会增派擅长反潜、侦迹的兄弟,并加强沿途要害节点的暗哨密度。” 凤婉点头,将令牌递还给他:“此物也仔细查,材质、工艺、气味,任何细节都可能是线索。他们既然敢来,那就得留下点什么。” “是!” 殷鹤鸣双手接过令牌,小心收好。 一旁的静玄上前半步,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你似乎对这群‘东洋来客’颇为了解?连其行事特征都知之甚详。” 他眼睛里的震惊都快溢出眼眶了,刚刚还问自己关于他们的事情,结果她自己竟然如此了解。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走吧,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的好!” 凤婉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倒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尤其是殷鹤鸣,他深知殿下性情,若无一定把握,绝不会说出那般具体细致的描述。 “殿下还是殿下,神一般的存在啊!” 心里默默崇拜了一番,然后昂首挺胸的带着一股子自豪感看了看那几位……“王”,然后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便去吩咐手下各项事宜去了。 “哎,师兄,你知道那什么‘长刀、黑衣、只露双眼、又能隐忍’的是些什么东西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静玄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然后师兄弟二人都看向了一旁很镇定的虞江。 “虞兄,你今儿不对劲儿啊,这么安静,莫非你知道点什么?” 第321章 东洋忍者 虞江正望着殷鹤鸣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难得没了惯常的冷意,反倒透出几分凝重。 “樱花岛,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很卑鄙的民族,他们奸杀掳掠、研究毒物、虐杀无辜者,简直就是无恶不作。” 阿宝和静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也是从张慢慢的记忆中得知了一些那些人的事迹。” 虞江看了看无尘与静玄,可能是怕他们不知道自己与张慢慢之间的事情,但见二人也没有询问,便又接着说道。 “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那时候他们是被一个异族统治着,那个皇帝怕本土的人民推翻他们的政策,便开始闭关锁国。 但那个世界太大了,他们那里有好几百国家,在其它国家都在急速发展的时候,他们一直固步自封,不与外界接触。 最终导致,被一些国家联合入侵。 其中就有一个国家,很像“樱花岛”人的风格。 他们随意屠杀当地百姓,做活人实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那有一个专门做暗杀的组织,那里的人称他们为“忍者”。 他们很会隐藏,做不到一击必杀,就犹如隐身了一般,很难被人发现。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出发吧,她已经准备好了!” 静玄眉头微蹙,手中禅杖轻轻顿地:“如此说来,这樱花岛之人还真是很卑鄙无耻啊,‘忍者’?接下来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了。” “嗯,师兄说的对,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凤婉,那劳什子‘忍者’可千万别出现在本王子面前,要不然定让他有来无回!” 阿宝捏紧了拳头,眼中难得地燃起一股属于王子的锐气。 虞江点了点头,对无尘的话表示赞同,但眼底的寒意并未消散:“不过,‘忍者’若真如张慢慢记忆中的那般……他们的手段,怕是不止于隐匿暗杀。小心一些总无大错。” 他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 凤婉已经回到了马车上,小七抱剑紧贴着马车,眼神里满是戒备。 一队装备精良的暗阁成员已悄然散在马车四周,看似松散,实则暗合防卫阵型。 “走吧。” 虞江率先迈步。 静玄手持禅杖,步履沉稳地跟上,一身道袍,无风自动,看似平和,实则周身气机已隐隐流转,感知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阿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愤,也快步走到马车另一侧,手机拂尘看似轻松的搭在另一只手臂上,实则亦成攻守之势。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朝着山谷外走去。 虞江与静玄一左一右,离马车数步之遥,既能随时策应,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山谷里外殷鹤鸣已经派人勘察过几次,确定已经再无任何生物。 哪怕是山里的野兽,也被赶到了其它地方。 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原本两侧陡峭的山壁也渐渐平缓了起来。 一颗光秃秃的大榕树,矗立在道路一侧,树皮都已经风化到一丝不剩。 树叶更是一片不剩,看上去不知已经死去多少年。 空旷无比的道路上,再没有丝毫阻碍,所有人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些所谓的“忍者”并没有来。 但就在凤婉的车驾路过那棵大树时,突然大树的一根枝丫,顺势就往车厢上急速而去。 那枝丫枯萎如白骨,其势却快得诡异,破空时竟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直至尖端触及车厢前帘,才猛地爆开一团墨绿色的毒雾,腥臭扑鼻,直钻车厢! “小心!” 小七的剑比声音更快,寒光一闪,斩向枝丫根部。 剑锋却如砍中坚韧皮革,只入木三分,那枝丫竟似活物般一扭,毒雾继续弥漫。 几乎同时,虞江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车厢旁,袖袍一卷,一股阴寒内力化作罡风,将大部分毒雾强行裹挟推开。 他脸色更冷,眼底冰寒刺骨。 这不是普通机关,那枝丫内蕴藏着活物的诡异气息。 静玄禅杖顿地,“咚”一声闷响,无形音波扩散,震得毒雾滞了一瞬。 他口诵真言,道袍鼓荡,一股纯正平和的真气将车厢护住,驱散渗入的毒气。 “小七,杀!” “何方宵小!给本王滚出来!” 阿宝怒喝,拂尘银丝根根乍起,灌注内力,暴雨般扫向大榕树主干。 他看似冲动,实则精妙地封锁了树干可能藏匿的所有方位。 “咯咯咯……” 一阵似男似女、飘忽不定的怪笑,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人贴着耳朵低语。 那被斩伤扭动的枝丫猛地缩回树身伤口,而整棵光秃秃的榕树上,十几个树瘤同时裂开缝隙,露出漆黑幽深的洞口。 下一瞬,每一个黑洞中都悄无声息地滑出一道矮小漆黑的身影,落地如猫,迅捷无比地将马车连同众人围在中央。 他们全身裹在紧身黑衣中,只露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持长短不一的奇异兵刃,或弯如钩,或直如针,在阳光下竟不反光。 果然是忍者! 而且不止一人! 这些忍者动作整齐划一,毫无征兆地同时掷出数十枚黑色小球,球体在空中碰撞,“砰砰”连响,爆出浓密的烟雾,瞬间遮蔽了整片区域。 光线暗淡,人影模糊,刺鼻的硫磺与辛辣气味混杂,干扰着所有感官。 “护住马车,凤婉小心,别出来!” 虞江厉声喝道,自己却率先冲入烟雾之中。 他身法飘忽,竟似不受烟雾影响,径直扑向一个正欲借烟雾潜行至马车底部的黑影。 烟雾中,金属交击声骤然响起,又迅速湮灭,仿佛被浓雾吞噬。 虞江的掌风与忍者诡异的短刀碰撞,发出“嗤嗤”的渗人声响。 那忍者身法滑溜异常,一击不中,立即融入烟雾,仿佛凭空消失。 静玄禅杖挥舞,劲风呼啸,将逼近马车的烟雾稍稍驱散,形成一个不大的清净圈子。 他闭目凝神,以耳代目,手中禅杖精准格开从刁钻角度射来的淬毒手里剑。“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阿宝的拂尘在烟雾中化作一片银光屏障,护住另一侧。 他怒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脚边地面微拱,一道刀光竟破土而出,直撩他脚踝! 第322章 如此难缠 阿宝反应极快,纵身跃起,拂尘下扫,与那从地下钻出的忍者战在一处。 马车内,凤婉被那烟雾呛到,发出阵阵咳嗽声。 小七为了保护凤婉,也顾不得外面情形如何,一个转身就钻进了车厢里。 “小姐你怎么样,这烟雾有毒,赶紧捂住口鼻。” 小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浸过药汁的丝帕,不由分说地捂住凤婉的口鼻。 药味清苦,瞬间压过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辣,凤婉的咳嗽稍缓,但眼中已泛起被刺激出的泪光。 还好沙漠里准备好的防毒药汁起到了一些作用。 车厢外,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浓烟不仅遮蔽视线,更似乎有扰乱内息、增幅忍术诡异之效。 虞江与那潜行至车底的忍者短短数息间已交手十余招,对方的遁术与刺杀技巧刁钻狠辣,每次现身都伴随着致命一击,旋即又化入烟雾,宛若鬼魅。 虞江的刀法本就是以诡谲出刀,出奇制胜为主,此刻却被这层出不穷的隐匿刺杀之术压制,难以发挥全力。 他心中凛然,张慢慢记忆中的“忍者”,其难缠程度竟犹有过之。 静玄以不变应万变,禅杖舞动如轮,将射向马车的一切暗器尽数挡下。 然而,他也只能固守一隅,无法主动出击清剿敌人。 阿宝最为惊险,那从地下钻出的忍者身形矮小似孩童,刀法却凌厉诡异,专攻下三路,配合地行术神出鬼没。 阿宝的拂尘银丝虽利,但在这贴身近战与烟雾干扰下,竟有些施展不开,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衣袖已被划破数道,所幸未伤及皮肉。 殷鹤鸣与公羊一边四处帮忙抵挡,一边还得安排人去护着那些遗民,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那些暗阁成员,手持火铳却不知该往哪里打,这些人飘忽不定,踪迹难寻。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围拢在凤婉马车周围,这就更不敢开枪了,子弹不长眼,万一误伤了殿下,自己就是有十颗脑袋也赔不起啊。 好在这些忍者是铁了心要刺杀凤婉,并没有将矛头指向那些遗民。 “砰!” 又是一枚烟雾弹在马车顶炸开,浓烟愈发厚重。 借着这新旧烟雾交融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棵枯死的大榕树,树干上最大的一个树瘤猛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道比之前所有忍者都要高大些许的黑影电射而出,目标依旧是凤婉的马车! 此人速度之快,竟在浓烟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一柄弧度极大的奇形忍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车厢侧壁! 这一刀若是斩实,恐怕连车带人都会被劈开! “尔敢!” 静玄怒目圆睁,一直沉稳如山的他首次动了真怒,禅杖挟着沛然莫御的佛门真力,后发先至,横扫向那高大忍者的腰际,竟是围魏救赵的搏命打法。 虞江也察觉到了这致命一击,但他正被两名忍者缠住,仓促间袖中一道乌光激射而出,是淬了剧毒的短梭,直取那高大忍者的后心。 高大忍者仿佛背后长眼,劈向车厢的一刀去势不减,身体却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静玄的禅杖和虞江的毒梭,只是刀锋因此偏了数寸,“咔嚓”一声,将车厢厚重的木壁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碎木飞溅! 车内,小七将凤婉死死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格开飞入的碎木,剑尖颤抖地指向豁口外模糊的高大黑影。 凤婉透过破损的车壁,能清晰看到那双近在咫尺、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眼眸,心脏几乎骤停。 高大忍者一击未能尽全功,毫不停留,借势在空中翻转,足尖在车辕上一点,就要再次融入烟雾。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找到你了。” 一个冰冷得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畔响起。 并非来自虞江、静玄或阿宝,而是来自……马车里一直陪伴着凤婉的小七。 一道比忍者更加迅捷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车厢内爆射而出! 小七手中的长剑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寒芒,剑尖凝聚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杀意,直刺高大忍者咽喉。 这一剑毫无花哨,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残影,仿佛一道从幽冥刺出的裁决之光。 那高大忍者瞳孔骤缩,他从未将那个看似惊慌失措、只会护主的侍女放在眼中,此刻却从这朴实无华的一剑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强行扭转身躯,忍刀回护格挡,却已慢了半分。 “嗤——” 不多不少,入肉三分,一刺一挑,他的喉咙处便多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高大忍者下意识抬手捂住伤口,但一股热流还是顺着他的指缝喷涌而出。 嗬嗬嗬…… 他想说些什么,但嗓子里只能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 轰然倒地的声音,让激烈的战斗暂停了一瞬,也让一众忍者对凤婉马车形成的包围圈,露出了一个缺口。 小七一剑下去,都没有看,那人是死是活,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来到凤婉面前。 “小姐,走!” 只是一个转身,她拦腰抱起凤婉,下一刻就出在了外围公羊与殷鹤鸣所在之处。 殷鹤鸣一看到凤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便下令开枪。 早就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的暗阁成员,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硝烟与尘埃缓缓沉降,方才还鬼影幢幢的战场骤然死寂。 被小七拦腰抱出的凤婉,双脚刚一沾地,便觉腿软,全靠小七搀扶才勉强站稳。 “多亏你了,小七,谢谢你!”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手指冰凉,紧紧抓住小七的手臂。 这是凤婉历经两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作为一个医学博士,见惯了生死,但那都是别人的,自己经历的,这还是第一次。 小七轻轻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残余的烟雾,低声道:“小姐,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只是没想到,这些东洋人竟然如此难缠,也不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以后更得小心些了。” 而此时的公羊突然动了动耳朵,然后眼神凌厉的往那棵大树上看去。 “树上还有……” 第323章 东洋走狗 话音刚落,光秃秃的榕树顶端,一根最粗的横枝阴影处,空气骤然扭曲。 一个身形瘦削、几乎与枯枝融为一体的黑影,缓缓“析”了出来。 他依旧全身包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阴狠毒辣的眼睛。 虞江、静玄、阿宝三人几乎同时察觉,瞬间呈三角阵型,将凤婉所在方向隐在身后。 暗阁成员的火铳再次抬起,齐齐瞄准,只等一声令下。 阿宝呸了一声,拂尘银丝根根绷直如铁线:“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有本事下来跟你家王子真刀真枪干一场!” 虞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身映着他冰冷的眼眸,杀意凝如实质,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殿下,杀还是留?” “杀,把那棵树也砍了,本宫倒要看看,上面到底还藏着多少人?” 凤婉话音刚落,便见那人眼神一凝,整个人便自由落体般往地上跌落而去。 就在他即将着地的刹那,那人右手一甩。 “咻——!” 三根乌黑细长的针就往凤婉那边急速而去。 “小姐小心!” 小七厉喝出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挡在凤婉身前,长剑舞出一片寒光,试图磕飞毒针。 但虞江比她更快! 他仿佛早已预判了对方的目标,在忍者甩手的瞬间,长刀并未劈向敌人,而是手腕一抖。 “叮叮叮!” 三声细微的撞击声,三枚乌黑毒针如同撞上铁板,在距离凤婉尚有丈许之地便被震得偏移方向。 “夺夺夺”地钉入旁边崖壁之上,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那下坠的忍者见偷袭落空,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逝。 “杀!” 砰砰砰…… 一阵火铳轰鸣骤然爆发,硝烟弥漫! 那人身上暴起几团血雾,直直坠地。 他身后那棵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大树,也在这一轮扫射中拦腰倒下。 这一次,殷鹤鸣不敢再大意,让人彻底翻找了一遍,包括裸露在外的大石头没有放过。 “殿下,没有了,树上也只有他一人,应该全部都在这里了。” 凤婉看着地上一排黑衣人的尸体,挑了挑眉。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完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吩咐道:“鹤鸣,现成的人偶,将他们挂上去,立在路边吧!” “是!” 殷鹤鸣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凤婉的用意。 他手一挥,几名暗阁成员应声而动,如同最有效率的工匠,开始处理那些刚刚失去温度的躯体。 他们动作麻利,将一具具黑衣尸体拖拽到山路两侧显眼的位置,尤其是那棵刚刚被轰断、露出惨白木质的大榕树残桩旁。 有人用匕首削尖树枝,有人扯出尸体腰间的布带或随身绳索,很快,一具具僵硬的尸体被以各种屈辱而醒目的姿态“固定”在了路旁。 有的被粗糙的木桩从后背穿透,勉强立在断树边,头颅低垂;有的被反绑双手,用藤蔓吊在突出的岩石下,脚尖离地,微微晃荡;还有的被直接扔在路中间,脖子上挂着用炭条匆匆写就的木牌。 木牌上的字迹歪斜:“东洋走狗,杀无赦!” 山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拂动那些黑衣的碎片和低垂的肢体。 方才还杀机四伏的山道,此刻变成了一条由死亡竖立起来狰狞甬道。 阿宝咂了咂嘴,拂尘甩了甩,似乎想驱散那股味道:“啧,这下清净了,不错,醒目!” 静玄低眉敛目,念了声佛号,却并未出言反对。 乱世用重典,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手段。 更何况作为东夷摄政王,什么阵仗没见过,更何况这些人竟然想伤害凤婉,更是罪不容诛。 小七收回扫视那些“人偶”的目光,重新专注于护卫凤婉。 她自跟着小姐以来,虽知道小姐的手段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雍容简单,但也是第一次见小姐如此憎恨这些人。 虞江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立在凤婉侧后方半步,目光已经投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他来说,这些尸体不过是清除了的障碍物,如今废物利用,仅此而已。 凤婉最后看了一眼她亲手布置的“风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让人在花园里插了几根不太美观的篱笆。 “走吧。” 她转身,率先沿着山道继续前行,裙摆拂过沾染了血污的尘土,没有丝毫停留。 马车损毁严重,已经彻底废掉,凤婉不愿骑马,虞江等人便陪她一起徒步前行。 队伍沉默地穿过这片由死亡装饰的道路。 暗阁成员们警戒地观察着两侧山壁和前方雾气,火铳的火绳早已重新调整,随时可以激发。 那些夜阑遗民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眼下的情景却让他们对凤婉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起初,他们只是想要跟随凤婉走出那个山谷,走向他们一直向往的大世界。 基于心中对未知的惶恐,所以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公主殿下”便有了几分依赖。 他们敬畏她的身份,担忧自身的命运,这种情绪复杂而被动。 然而此刻,那份被动的依赖,悄然掺杂进了更多别的东西。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现的黑衣杀手,也看到了凤婉轻描淡写间下令的雷霆手段,更看到了那些曾经威胁他们生命的躯体,转眼变成了路旁冰冷而狰狞的“警示”。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山风吹过时尸体晃动的轻微声响,木牌上那刺目歪斜的字迹……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这不是深宫传说,不是权谋暗流,这是赤裸裸的、发生在眼前的生杀予夺。 铁叔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脚步有些蹒跚,他的目光几次掠过路边那些姿态诡异的“人偶”,苍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更深地低下了头。 他身后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肩膀,行走时尽量避开那些“路标”,甚至不敢直视。 他们看向前方那道纤细又挺直的背影时,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恭敬,更添了不少敬畏。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对执掌生杀大权者的敬畏。 第324章 凤婉毒发 这位公主殿下,不仅能给予他们庇护和希望,更能用最残酷直接的方式抹除威胁。 她的仁慈与她的狠厉,同样真实,同样不容置疑。 几个原本因连日奔波和惊恐而有些躁动的年轻遗民,此刻也彻底安静下来,紧紧跟在队伍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他们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群人的生死存亡,完全系于前方那人一念之间。 这种认知,比任何言语的威慑都来得深刻。 静玄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乱世飘萍,民众所求,无非安身立命。 当温和的承诺与庇护,伴之以雷霆的铁血手段时,效忠与驯服才会更快地扎根。 凤婉此举,一石数鸟。 帝王之术不过如此,师父说的果然没错,看来得尽快回一趟东夷了,有些事情既然决定了,那就得抓紧点时间啊! 抛开师弟不说,还有南疆王一直都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先下手者,或许才是最终赢得胜利的那个。 他下意识看了看阿宝,心里默念了几声“罪过罪过”,便像无事人一样,继续埋头赶路。 阿宝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耳根清净,路也“宽敞”了些,嘴里嘟嘟囔囔:“早该这样,吓死那帮龟孙。” 小七始终寸步不离凤婉,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遗民目光的变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小姐要做的事,从来都是对的。 再者说了,这些人一路上没少出幺蛾子,对小姐也没有真的敬畏之心。 他们过惯了大集体的生活,刚刚走出那片天地,心里也没有什么律法约束。 虽然表面上天天喊着什么“公主殿下”,但也只是把小姐当做解救他们的一个恩人罢了。 小姐是要做女皇的,这些人作为小姐曾经的子民后代,必须得把小姐真正当做他们的主子才是。 虞江的注意力始终在更前方。 在他眼里,凤婉做的一切,对一个帝王来说,简直就不值一提,若是换成他自己,他定会点兵挥师,一举将那劳什子樱花岛踏平了不可! 咳咳咳…… 凤婉突然的咳嗽声,一下惊醒了各怀心思的众人。 “小姐?” 小七的惊呼声更是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小七,针!” 凤婉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胸口处一阵憋闷。 哇的吐出一口黑血,然后整个人开始剧烈的咳嗽。 小七赶紧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个小牛皮包裹,打开递到了凤婉手边。 “小姐,扎哪儿?” 凤婉指尖微颤地捻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没有立刻下针,而是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 “我先自己来,一会儿你来。” 她声音嘶哑,双手颤抖。 小七立刻会意,迅速而轻柔地帮她解开领口衣衫。 凤婉捏着银针的手稳如磐石,对着自己胸前正中,两乳连线之处,快而准地刺入,随即捻转。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出来的血更多更黑。 静玄快步上前,手指已搭上她的腕脉,眉头紧锁:“毒气攻心?怎会发作这般迅猛?” 凤婉感觉自己眼睛开始模糊,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用最快的速度,又给自己全身各处下了十来针,最后在小七耳边留下几个字,身子一软就昏迷了过去。 小七抽出几根银针,按凤婉留下的穴位快速下针。 昏迷的凤婉在小七将针扎进穴位之后,轻轻皱了皱眉头。 “来人,搭帐篷!” 殷鹤鸣赶紧让人搭帐篷生火。 帐篷很快在谷中相对避风的角落支起,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人心底的惶然。 小七与静玄将凤婉小心安置在铺了厚厚皮毛的简易床榻上。 她面色惨白,嘴唇却泛着不祥的乌青,气息微弱且急促。 静玄再次仔细诊脉,脸色越发沉重。 “什么毒,这般厉害?以她自己的医术,竟然都未能提前发觉?” 小七此时眼神冷的犹如实质。 “是那些东洋人下的毒,当时在马车里,小姐用了解毒的药汁,还以为已经没事了,哪成想,连小姐都着了道。” 帐篷内火光摇曳,映着凤婉毫无血色的脸。 “不是寻常毒物。” 静玄的声音沉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他将凤婉的手腕轻轻放回,指尖传来的脉搏令他心惊。 那跳动忽而急促如暴雨,忽而迟缓如凝冰,更有一股阴寒邪气沿着经络逆冲而上。 这,这是凤婉的生命在疯狂流逝的征兆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小七:“小七,还有什么解毒的药物,不管什么,全部给她喂进去!” 静玄的慌乱,让其他人心里都是一紧。 小七被他一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随即手忙脚乱地将药囊里的瓶瓶罐罐全倒了出来。 清心丸、玉露散、化毒丹……她不管不顾,拔开塞子就往凤婉嘴里塞。 可凤婉牙关紧咬,什么东西一到嘴边就掉出来,哪里还能喂得进去。 “这样不行,我来!” 静玄猛地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更多的是痛心与焦急。 他一把夺过那瓶解毒丹,倒出一把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含了一口水,整个人就往凤婉那边凑了过去。 “你干什么?” 虞江红着眼睛看着静玄。 阿宝赶紧拦在了虞江身前:“南疆王,救人要紧,再耽搁下去,凤婉的命就没了!” 虞江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死死盯着静玄,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阿宝的话像一盆冰水,让他暴怒的理智稍稍回笼,但胸膛仍剧烈起伏着。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静玄之时淡淡看了一眼虞江,便再次向凤婉靠近。 那些遗民远远地缩在帐篷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刚刚见识了公主的雷霆手段,此刻又亲眼目睹她生命垂危,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敬畏,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失去了这唯一的庇护,他们这群人还能有活路吗? 静玄对虞江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俯身,一手轻柔却坚定地捏开凤婉的下颌,另一手扶住她的后颈,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第325章 没办法了 温热的水混合着化开的药液,渡入她冰冷的口中。 他凝神静气,以一丝精纯的内力缓缓推送,助药力下行。 一次,两次……他的动作又稳又温柔,不见丝毫狎昵。 药汁终于被喂了进去,但凤婉的脸色依旧青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七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里的银针捏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知道静玄的方法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但小姐……小姐决不能有事! 虞江看着静玄的举动,牙关咬得几乎渗出血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救命,可那股灼烧心肺的妒恨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自己不懂医术,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更恨这突如其来的毒,将一切计划都打乱,将她置于如此险境。 “咳咳……” 一声微弱的呛咳从凤婉喉间溢出。 静玄立刻退开,小心地将她放平。 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 凤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无焦距。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气音。 “小姐!” 小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握住凤婉冰凉的手,将自己的内力缓缓输送过去。 静玄再次搭上她的脉搏,眉头却并未舒展:“药力暂时护住了心脉,但毒性太烈,并未彻底化解,只是被强行压制……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毒之法,或者找到解药。否则,一旦压制不住……”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虞江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帐篷,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熄他心头的怒火与寒意。 他望向漆黑的山谷,望向遥远的东方,眼神锐利如刀。 “樱花岛,本王定要将你这破岛沉入海底!” 帐篷内,篝火的光在凤婉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胸前的银针尾端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这是静玄根据凤婉昏迷前为自己下针的穴位,又帮他针灸了一次。 静玄凝神观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渡过去的药力,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水,激起的不是平息,而是更凶险的暗涌。 “不对……” 静玄猛地抓住凤婉另一只手腕,指尖下的脉搏跳得诡异,时而如鼓槌擂击,时而又如游丝将断。 “这毒……不止一层!表层刚被药力引动,内里更深、更阴损的东西在往骨髓里钻!” 他话音未落,凤婉的身体忽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不是大幅度的抽动,而是皮肤下的肌肉、筋腱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惨白的皮肤下诡异地蜿蜒、凸起,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窜行。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乌青的嘴唇张开,却连咳都咳不出来,只有更浓的黑血从嘴角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小姐!” 小七肝胆俱裂,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 她从小被培养,什么样的都没见过,这几年又跟着凤婉,见识到的疾病毒物更是不计其数,但也未曾见过这般诡谲凶险的症状。 静玄当机立断,并指如风,连点凤婉胸前数处大穴,试图强行截断毒气蔓延的路径。 然而几次过后,效果却并不明显。 “不行,凤婉这样撑不到回大周,我们得想其它办法了!” 静玄的话,如同重锤击打在每个人心上。 小七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殷将军,让暗阁以最快的速度传递消息,将离这里最近城池的所有大夫全部找来。 另外将所有可以解毒的药材或者成药全部都集中送过来。 还有,先让这里的暗卫将这些遗民护送到最近的城池,让他们先暂时安置在那里,等小姐病好了,再安顿他们!” “找大夫和药材消息我早就送出去了,最晚明天早上就会有消息,那我就先安排人将他们送到最近的城池安置!” 殷鹤鸣看了一眼那些遗民休息的方向,然后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小七、虞江、静玄与阿宝,他们都沉默着,这个时候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师兄,凤婉她……还能坚持多久?” 阿宝焦灼的声音传进几人耳中,所有人都仿佛提线木偶般,齐刷刷看向了静玄。 静玄张了张嘴,干哑的嗓子里竟然发不出声来。 他最后只是有些颓废的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向了凤婉。 殷鹤鸣搜刮了队伍里所有能用的药材与丹药,种类寥寥,品质也参差不齐。 静玄的手指在这些瓶罐与药包间快速移动,他不断筛选、嗅闻、甚至以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品尝,每一次挑选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豪赌。 他挑出几味药性相对温和、有固本培元之效的药材,让阿宝以最快的速度煎煮。 又选出两枚气味清冽、似乎能克制几分秽气的丹药。 他再次扶起凤婉,感受着她愈发轻飘无力的身体,心中沉痛。 药汁滚烫,他先以唇试温,再小心翼翼地渡入她口中。 内力再次成为桥梁,谨慎地引导着药液下行。 每渡一次,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下颌滴落。 一次,两次,三次……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帐篷里,混合着血腥气,氛围令人窒息。 虞江站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唯有那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煎熬。 他死死盯着静玄的动作,盯着凤婉青灰的脸,那每一次喂药,都像是在他心口剜上一刀。 小七跪在凤婉身侧,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她嘴角不断渗出的黑血。 她不断低声呼唤:“小姐,撑住……小姐,你能听见吗?” 喂下的药似乎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作用。 凤婉身体的痉挛略微平复了些许。 她的脉搏依旧紊乱不堪,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琴弦。 静玄再次搭上她的腕脉,闭目凝神许久,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深处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还好,没有再次恶化,药力太弱了。”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只是勉强吊住一线生机,延缓毒性彻底爆发的速度。毒已入髓,寻常药石……难及根本。我……没办法了!” 第326章 再次遇袭 他看向殷鹤鸣:“殷将军,传信时,务必强调,急需能解奇毒、或能强行续命吊魂的罕见灵药,年份越久、药性越强越好。普通的药材……杯水车薪。” 殷鹤鸣用力点头,立刻转身出去,安排紧急传讯。 帐篷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夜色渐深,山谷间的风呼啸着掠过,带来远处狼嚎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厉。 阿宝红着眼睛,蹲在篝火旁机械地添着柴。 突然,凤婉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抖得比之前剧烈了些许。 “小姐!” 小七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声音带着哭腔。 静玄连忙俯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冷……” 静玄心头一震,立刻道:“加火!把能保暖的东西都拿来!” 虞江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地盖在凤婉身上,又将自己的披风也垫在她身下。 阿宝和小七也将能找到的皮毛、厚布全都堆拢过来。 篝火烧得更旺,帐篷内的温度升高,但凤婉的身体依旧冰冷得吓人,那寒意仿佛是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 静玄握住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内力为她驱寒,却发现她的经脉像是被冰封的溪流,内力注入如同泥牛入海,难以流转。 “冷……好冷……” 凤婉的意识似乎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发出了更清晰一点的呓语,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匆匆进来,单膝跪地:“报!西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可疑踪迹!大约有百人之众!” 所有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而此刻的凤婉,脆弱得连一阵风都承受不起。 “再探,若有危险,以哨声通报!” 殷鹤鸣将所有人组织在一起,将帐篷围拢在最中间。 那些遗民先行一步连夜往最近的城池而去。 现在这里只有婆娑王派来的那些护卫与他们这几人,暗阁成员也只剩不到十人,其它的都派发了任务。 “呜……” 一阵短促的哨声刚传来,声音便戛然而止。 殷鹤鸣脸色大变,很明显,那个传递消息的人出事了,因为哨声只传出来一半。 “所有人警戒!” 殷鹤鸣厉喝一声,抽刀出鞘,雪亮刀锋映着跳跃的篝火,寒意森然。 他一步跨到帐篷口,魁梧的身躯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婆娑国护卫与剩余的暗阁成员迅速收缩,背靠帐篷,刀剑向外,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刀剑出鞘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绷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帐篷内,静玄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 小七和阿宝也瞬间起身,一个长剑出鞘,一个拂尘如针,一左一右护在凤婉榻前。 虞江缓缓转过身,面向帐篷入口的方向。 他脸上所有的焦灼、痛苦、无力,在转身的瞬间全部消失,那双总是因凤婉而波动的眼眸,里面流转的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他走到静玄身边:“你只管救她,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静玄深深看他一眼,重重点头,不再分神,他知道,现在自己就是凤婉唯一的生机屏障,绝不能有丝毫动摇。 帐篷外,殷鹤鸣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被篝火光芒勉强照亮的山林边缘。 “来了。” 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几乎是同时,黑暗中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 数十点寒星自不同角度激射而来,目标明确… 帐篷,以及帐篷周围的所有人! “盾!” “瞄准开枪!” 殷鹤鸣暴喝。 几名早有准备的暗卫迅速举起随身携带的折叠藤盾,护住要害,后面一排全部举起了手里的火铳。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一阵密响,大部分弩箭被盾牌抵挡,但仍有几枚角度刁钻的漏网之鱼,噗噗几声,没入了几名婆娑护卫的肩头和小腿,闷哼声接连响起。 而对面前冲的阵脚也被火铳声强行压制,速度慢了许多,人也倒下一些。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速靠近,动作迅捷无声,依旧黑衣遮身,长刀在手。 正是那东洋忍者装束。 “杀!” 为首一名身形格外高大的蒙面人,操着生硬的口音低吼一声,率先冲向殷鹤鸣。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殷鹤鸣刀势沉猛,大开大合,一刀便将冲在最前的敌人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鲜血狂喷。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专攻下盘和要害,显然是擅长山林袭杀的好手。 婆娑护卫虽然悍勇,但人数劣势,又失了先机,很快便有人受伤倒地。 暗阁成员则展现出高超的刺杀与反刺杀技巧,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往往一击毙命,但敌人实在太多,且个个凶悍,他们的压力也极大。 帐篷内,能清晰听到外面激烈的厮杀声和利刃入肉的撕裂声。 阿宝握着拂尘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咬牙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 那些护卫是跟着自己出来的,但他们正在不断的牺牲流血。 但此刻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护住凤婉。 虞江站在帐篷中央,闭着眼睛,似乎对外界的厮杀充耳不闻,只是仔细地分辨着声音的方位、节奏、强弱。 他在等。 “砰!” 一声巨响,帐篷侧面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名满脸血污、眼神疯狂的忍者挥舞着弯刀冲了进来,直扑榻上的凤婉! “找死!” 小七厉叱,手中长剑如银蛇般一扭一挑,直取对方双眼和咽喉。 那人手上的动作马上停滞,身子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气息。 小七的剑尖尚在滴血,帐篷的破口处却已同时窜入三道黑影! 他们并不理会挡在前方的小七和阿宝,呈品字形直扑软榻,眼中只有那个气息微弱的女子。 阿宝拂尘骤然炸开,千万银丝如暴雨般射向左侧一人。 那忍者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任由银丝穿透肩胛,手中长刀依旧决绝地刺向凤婉心口! 第327章 千钧一发 与此同时,右侧忍者鬼魅般滑步,绕过小七剑锋封锁,长刀抹向凤婉脖颈。 正面一人则高高跃起,刀光如匹练,当头斩落! 电光石火间,一直闭目凝神的虞江动了。 他并未冲向任何一个方向,只是右脚猛地向下一踏。 “轰!” 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地面尘土呈环形激荡。 下一瞬,他出现在左侧忍者身侧,左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对方持刃手腕,一拧一折,“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长刀脱手。 右手并指如剑,迅若闪电点向对方肋下死穴。 那忍者眼珠暴突,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阿宝拂尘回卷,银丝绞住右侧忍者刀锋,左掌无声无息印上对方胸膛。 那忍者身形剧震,口中溢出一缕黑血,眼中生机迅速熄灭,被拂尘一带,摔倒在地。 而正面跃起之人,刀势未老,小七已如鬼魅般腾身相迎,长剑不架不格,只一点寒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没入其咽喉。 忍者喉头咯咯作响,刀光溃散,尸身重重砸落。 三人出手,皆在兔起鹘落之间。 帐篷内重归寂静,只余浓重血腥弥漫。 虞江看也未看脚下尸体,只微微侧耳。 帐篷外,厮杀声已渐趋稀落,但刀刃破风与濒死惨嚎依旧刺耳。 殷鹤鸣的怒吼时而传来,伴随着敌人倒地的闷响。 小七与阿宝迅速交换眼神,各自守住方位。 虞江缓缓收势,周身那骇人的杀意稍稍敛去,目光落在凤婉苍白的脸上。 帐篷缺了一面,他直接镇守在了那边。 凤婉似乎被方才的杀气与帐篷外灌入的冷风惊扰,眉头又蹙紧了些,唇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呻吟。 然而,虞江心中的那口气并未松懈。 他敏锐地察觉到,帐篷外的压力并未随着这几名闯入者的死亡而减轻,反而有某种更阴冷的气息在逐渐迫近。 帐篷外,殷鹤鸣的吼声已带上嘶哑,刀刃碰撞声如疾风骤雨,间杂着己方人员负伤的痛哼。 敌人显然精锐,且悍不畏死,以命换伤的打法令本就人数劣势的护卫圈不断被压缩。 “大王!” 公羊格开一记重劈,身形飘忽间转到帐篷前,“对方有高手在暗中调度,除了这些黑衣人,竟然还有不少北疆人前来!” “杀!” “杀!” “杀!” 突然一阵喊杀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整个营地陷入了包围圈里。 四周出现了一个火圈,人头攒动,看上去少说也有几百人! “护住帐篷!死守不退!盾牌手准备!火器准备!” 殷鹤鸣嘶声咆哮,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火光映照下,敌影幢幢,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既有黑衣劲装的东洋忍者,亦有皮裘毡帽、手持弯刀的北疆武士,甚至还有些服饰杂乱、眼神凶悍的马贼。 这分明是一支混杂的却目标明确的围杀之军! 帐篷内,虞江瞳孔骤然收缩。 北疆人?他们怎么会和东洋人搅在一起? 心思电转间,他周身气息更冷,大军压境,他们现在处于明显的劣势。 对方若是火攻,即便他们几人身手够好能够逃脱出去,可凤婉怎么办? 现在已经被彻底围困,对方只需拉弓射箭,这小小的帐篷,怕是真就成了他们的葬身之所。 虞江的目光迅速扫过帐篷。 凤婉苍白的脸在昏黄的光晕下几乎透明,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要断掉。 不能退,更不能让流矢惊扰她分毫。 “小七。” 虞江的声音沉静如冰,“守左前三步。阿宝,右后。静玄,烦请守门口,死守!。”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然动了,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前一掠,抄起地上那具忍者尸首,又闪电般退回。 他将尸首挡在帐篷破损的一侧,权作肉盾。 接连几次,他将离帐篷最近的几具尸体全部垒在了那个缺口处。 “放箭!一个不留!” 一声生硬的呼喝穿透嘈杂,显然是北疆口音。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如同骤雨击打芭蕉,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区域。 大部分箭矢被外围盾牌和殷鹤鸣等人拼命格挡,但仍有不少穿透防御,钉在帐篷上。 帐篷被强劲的箭力撕开一道道口子,冷风裹挟着血腥与烟尘灌入。 “笃!笃笃!” 几支利箭穿透帐布,深深嵌入虞江身前的尸首,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支擦着小七的耳畔飞过,钉入她身后的支撑木柱,箭尾兀自剧颤。 阿宝拂尘舞成一团银光,将射入的零星箭矢扫落。 静玄一边守在门帘处,双掌翻飞,劲风鼓荡,竟将射向缺口的箭矢尽数震偏。 一边观察着凤婉的身体状况。 “开枪,不论方位全面开火!” 一轮箭矢落地,殷鹤鸣开始了反击。 砰砰砰…… 火铳爆鸣撕裂夜空,橘红弹道交织成网,瞬间将迫近的敌影扫倒一片。 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升腾,营地内惨叫四起。 然而敌众我寡,外围火圈仍在收缩。 “节约弹药!交替掩护!” 殷鹤鸣嘶吼着更换火铳,左臂伤口的血已浸透半边衣甲。 帐篷内,虞江突然侧耳。 箭雨暂歇的间隙里,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被厮杀淹没的机括转动声正从地底传来。 “地下!” 他厉喝的同时已旋身扑向凤婉床榻! “轰隆——!” 帐中地面猛地炸开!土石四溅间,三道漆黑身影如毒蛇出洞般窜出,手中并非刀剑,而是泛着幽蓝寒光的奇形钩镰,直取凤婉咽喉、心口、小腹! 这竟是忍术中极高明的“土遁潜杀”! 小七与阿宝虽反应极快,但钩镰角度刁钻狠辣,完全不顾自身,只求一击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虞江已抢至床前。 他竟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扣住最先刺向咽喉的钩镰刃身,“嗤啦”一声,掌心皮肉翻卷,鲜血迸溅,却硬生生将那那利刃攥停在凤婉颈前半寸! 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第二名忍者腕间穴道上。 那忍者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钩镰脱手。 第三柄钩镰已至凤婉心口。 第328章 不足十人 虞江猛然拧身,以自己左肩撞向刃尖! “噗!” 钩镰入肉三寸,幽蓝毒色迅速在伤口周围晕开。 虞江脸色一白,眼中煞气却暴涨如实质,竟借着这一撞之势,右手化指为掌,一掌印在那忍者胸膛。 “咔嚓”胸骨尽碎,忍者如破袋般倒飞,撞塌半边帐篷。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小七的长剑此时才穿透第二名忍者后心,阿宝的拂尘银丝绞住最后一人脖颈一勒,头颅滚落。 尘埃未定。 虞江踉跄半步,左肩伤口流出的血已呈暗紫色。 他看也不看,反手“嗤啦”撕开衣襟,露出精悍胸膛,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刀,竟直接刺入自己左肩伤口! “虞江!” 静玄失声。 虞江额角青筋暴起,双指一抠一挑,带出一小片已染成蓝黑色的血肉,“当啷”扔在地上。 动作快、狠、准,仿佛那血肉不是自己的。 “毒已剜出,无碍。” 他声音因剧痛而沙哑,却依旧平稳,随手扯过布条草草捆扎伤口,目光始终不离凤婉。 “这是解毒丹,以防万一,你还是服下为好!” 静玄将一个瓷瓶递给虞江,这次他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敬佩之色。 “不用,给她留着!” 虞江拒绝了他,他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凤婉。 静玄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滞。 他望着虞江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未再坚持,只默默将瓷瓶收回怀中。 此等心志,已非言语可动。 此等用情,自愧不如! 帐篷外的厮杀声如潮水般一波紧似一波,火光的跃动将破碎的帐篷映得忽明忽暗,人影在帐布上扭曲晃动。 殷鹤鸣的吼声与火铳的爆鸣交织,间或传来木盾碎裂的巨响和人体倒地的闷哼。 营地防线正在被不断挤压。 虞江草草包扎的左肩,血色仍在缓慢洇开,但他身形挺拔如故,仿佛那足以令常人晕厥的痛楚,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的视线只落在凤婉脸上,观察着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耳朵却捕捉着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异动。 风声、刃声、脚步声、乃至压抑的呼吸与机括上弦的微响。 突然,他眉头一皱。 并非因为外界的攻势,而是凤婉的呼吸。 那原本极轻极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短,眉心紧蹙,苍白的唇边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 紧接着,她裸露在薄衾外的手腕微微痉挛了一下,指节泛白。 “静玄!” 虞江低喝,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紧绷。 静玄早已抢步上前,三指搭上凤婉腕脉,脸色陡然一变:“脉象……乱了!得先护住她心脉周围要穴!其它的交给你们了,我要为她施针!” 静玄话音未落,左手已将凤婉的针囊拿在手里,右手如穿花蝴蝶,瞬间捻出一枚银针。 “守好了,绝不能让人打断!” 他沉声道,指尖银光一闪,便精准刺入凤婉心口上方三寸的“膻中穴”,入肉极浅,针尾却急颤不止。 小七与阿宝无需多言,身形一动,已双双抢至静玄两侧,长剑斜指地面,拂尘搭于臂弯,目光如电扫视帐篷每一寸阴影。 方才地下潜杀的忍者虽已伏诛,谁知是否还有第二波? 虞江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上那几具黑衣尸首。 他俯身,一手一具,毫不费力地将尸体拖拽至帐篷破损处,一层层垒叠起来。 伤口被牵动,鲜血浸透了肩头的粗布,他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 尸墙渐高,冷风与火光被暂时隔绝在外,帐篷内的血腥气却越发浓重。 静玄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凤婉的脉象滑涩不定,如风中残烛,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牵动着他捻针的手指。 银针轻旋,深浅毫厘之差,便可能是生死之别。 他全副心神已沉浸在那微弱的生机搏动之中,对外界的金铁交鸣与喊杀声充耳不闻。 小七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她的气息沉静,整个人却像一张绷紧的弓,任何一丝异动,都会引来雷霆一击。 阿宝的拂尘银丝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内息流转其上,将静玄与凤婉所在的方寸之地隐隐笼罩。 帐篷外,殷鹤鸣的怒吼已带上了明显的疲态与焦灼:“顶住!盾牌手补位!火铳手,装弹!” 不知经历了几次箭雨的洗刷,帐篷外的声音越来越小。 “将军,没有子弹了!” 这声嘶吼带着绝望,如同重锤砸在殷鹤鸣心口。 火光映照下,他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已将半边衣甲浸透,但比伤口更疼的是无力感。 他猛地将打空了的火铳掷向一个扑来的北疆武士,砸得对方鼻骨碎裂,同时反手拔刀,格开侧面劈来的弯刀,火星四溅。 “保护殿下,死战!” 殷鹤鸣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依旧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弓箭手,还有几支箭就给老子射几支!” 营地最后的防线已在崩溃边缘。 原本二十余人的精锐护卫,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人,且人人带伤。 盾牌碎裂,火器耗尽,外围那熊熊燃烧的火圈正缓缓向内收缩,热浪灼人,将他们的面孔映得一片血红。 敌人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在火圈外影影绰绰,只待最后一扑。 帐篷内,那叠起的尸墙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和视线,却也封死了退路。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硝烟和皮肉烧焦的味道,令人窒息。 凤婉的呼吸越发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口剧烈起伏。 静玄的银针已在她胸前要穴刺下七针。 静玄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汗水顺着鼻尖滴落,他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虞江依旧守在尸墙之后,背对着帐篷内的一切。 他在听。 听帐篷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听殷鹤鸣沉重的喘息,听远处黑暗中那些压抑的、带着残忍兴奋的低语。 也在听帐篷内。 听凤婉痛苦而艰难的呼吸,听银针微不可察的颤鸣,听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 更在听地底,听风声,听一切可能潜藏的杀机。 “殷将军!” 公羊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火圈在收紧!我们被彻底围死了!” 第329章 外援赶来 殷鹤鸣一刀劈翻一个试图掀开帐篷缺口的黑衣人,血溅了一脸,他抹都不抹,厉声问:“还有多少兄弟?” “能动的,连你我在内,七个。”公羊的声音发涩。 七个。面对外面至少百倍之敌,还有火圈合围。 绝境。 “弟兄们,为了殿下,为了大周,我们要为殿下竖起一道人墙来,来呀,将这些尸体全部垒起来,将帐篷彻底堵死!” 殷鹤鸣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他左臂伤口狰狞,行动却丝毫未缓,率先俯身,竟是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单手拖起一具黑衣人尸体,狠狠掼向帐篷缺口旁的尸堆。 公羊和其余还能动弹的护卫,无论伤得多重,此刻眼中都燃起同一种光。 那是困兽犹斗,亦是为守护身后之物不惜燃尽一切的火焰。 他们低吼着,扑向最近处的敌我尸首,不管是穿着黑衣的忍者,还是皮裘的北疆武士,抑或是自己倒下的同袍,此刻都成了构筑最后壁垒的材料。 一具具沉重的躯体被拖拽、垒叠,混合着泥土、血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迅速填补着帐篷破损的缺口和四壁。 血腥气浓烈到几乎化不开,帐篷内的光线随之迅速暗淡,仅余缝隙中透入的摇曳火光,将垒尸为墙的众人身影投射成扭曲的巨人。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震动。 起初极其微弱,混在嘈杂中几不可辨。 但很快,那震动变得清晰、有力。 马蹄! 成千上万的马蹄,踏碎大地,由远及近汇成的轰鸣之声! 这轰鸣并非来自营地周围那不断缩紧的火圈,而是来自更远处,来自包围圈的外围! 帐篷外,原本喧嚣的喊杀声、兴奋的呼喝声,在这天地皆震的蹄声面前,瞬间被压制。 “地……地面在震!” “是骑兵!大批骑兵!” 火圈之外,影影绰绰的敌影开始骚动,原本有序的包围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殷鹤鸣猛地抬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因疲惫和绝望而黯淡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侧耳倾听,那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战鼓擂在心头。 “是骑兵!听这声势……应该是重骑!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是骑兵!听这声势……应该是重骑!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公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未知援军最后的期盼与恐惧。 殷鹤鸣喉头滚动,嘶哑道:“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北疆和那些东洋鬼子的援兵,就有变数!兄弟们,咬牙顶住!天快亮了!” 他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给身边仅存的几个弟兄打气。 天边确实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但在火光与烟尘的映衬下,那抹亮色显得如此微弱而遥远。 蹄声如雷,已近在咫尺! 甚至能听到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之声,听到战马喷吐白气的嘶鸣! 突然,一声雄浑无匹,如同金铁交鸣的长啸,撕裂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带着一股百战老将特有的杀伐之气,滚滚而来: “大周长公主凤驾在此,何方宵小,安敢犯驾!东湖在此,儿郎们,给老夫——踏!平!他!们!”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东湖老将军!是东湖老将军!” 一个暗阁成员猛地挺直了几乎弯折的腰,嘶声喊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的哭腔。 殷鹤鸣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压了下去。 东湖! 那个镇守东湖一辈子的老将军,那个百战老将,从未有过败绩的老将军,他……真的来了! “是我们的援军!大周的儿郎们,杀!” 殷鹤鸣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手中卷刃的长刀挥舞得如同疯魔。 几乎与东湖老将军的啸声同时,另一道清越焦急、带着哭音的女声穿透混乱传来。 虽显柔弱,却因那份锥心的关切而格外清晰: “师父!师父!雨柔来了!雨柔来救您了!” 小七眼睛瞬间亮了,玉柔姑娘来了,小姐有救了! 下一秒她激动的开始搬离那堵人墙。 “快,开路,小姐的徒弟来了,她可以救小姐!” 声音入耳,虞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虞江和阿宝顿时来了精神,加入了开路行列,外面喊杀声震天动地,帐篷里也恢复了几分生气。 一缕稀薄的、带着焦糊味的晨光,混合着更浓烈的血腥与烟尘,从逐渐扩大的缝隙中涌入,映亮了帐篷内堆积的尸骸。 蹄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在东湖老将军那一声“踏平”之后,终于如同天崩海啸般彻底炸开! 不再是之前围攻者猫戏老鼠般的压抑节奏,而是钢铁洪流正面撞击时的毁灭轰鸣! 帐篷外,火圈被更庞大的骑兵阵列无情碾过、踏碎,哀嚎与怒吼瞬间拔高到顶峰,又迅速被淹没在铁蹄之下。 殷鹤鸣死死抵住一个重新出现的缺口,劈翻一个试图趁乱突入的黑衣人,血溅了他一身,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狰狞而畅快。 “听见了吗?是我们的铁骑!是我们的儿郎!” 他冲着帐内吼,声音嘶哑却亢奋,“老将军到了!我们有救了!” 公羊捂着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背靠着一具冰冷的尸骸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眼中也燃起了劫后余生的火光。 暗阁的成员们精神大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抵挡着残余敌人愈发疯狂的垂死反扑。 “师父,玉柔来了,你怎么样?” 周玉柔终于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踏过一层层血肉赶到了帐篷里。 帐帘被猛地掀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周玉柔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来的,她一身浅色骑装已沾染了泥泞与暗红的血渍,发髻散乱,脸上泪痕与烟尘混在一处,唯有那双眸子,死死锁在帐篷中央那个被层层护住、无声无息的身影上。 第330章 血液透析 “师父!” 她哭喊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脚下一具尸体绊得一个趔趄。 旁边伸来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扶住了她。 是小七。 她轻轻托住周玉柔,挡在她身前,侧开半步,轻声安慰道:“玉柔,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小姐中毒很深,现在需要你冷静,然后安帮她解毒,明白了吗?” 帐篷里其他几人视线都集中在周玉柔身上。 小七说她能救凤婉,那她就是希望。 周玉柔猛地吸了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混乱的视线骤然聚焦。 她望向小七,那双本应该锐利无比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焦虑,血污下的脸庞更是写满了紧张。 她点了点头,强行让自己稳住身子,然后快步走到凤婉身边。 凤婉仰躺在简陋的毡毯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唯有嘴角那丝黑色的血污,直刺周玉柔的心口。 周玉柔颤抖着手搭上师父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沉涩断续,如将熄之烛。 她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迅速解开凤婉的衣襟,露出肩颈——细密的黑色脉络已如蛛网般蔓延至心口上方。 “好厉害的毒,寻常解药怕是来不及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帐篷内每一张焦灼的脸,“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且干净的地方,一定要特别干净!” 帐内短暂的死寂被瞬间打破。 虞江第一个开始往外面清理那些尸体,静玄紧绷的神经暂时得到了一丝放松,轻轻的吐了口气,本想起身帮忙,但由于蹲在地上太久,竟还打了个趔趄。 还好阿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师兄,你怎么样?” “没事,赶紧清理,凤婉撑不住太长时间了。” 静玄稍缓了缓,便开始帮忙一起清理。 虞江动作最快,双手各拖一具尸首,沉着脸迅速清除着周围的一切。 阿宝搀着静玄起身,两人合力将毡毯四周散落的兵刃、碎木移开。 小七默默解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外袍,铺在凤婉身侧的空地上,又取水沾湿布巾,仔细为凤婉擦洗了一下身子。 “小七,请东湖将军将我带来的东西都搬进来吧!” 不一会儿 一队士兵就搬了很多东西进来,大大小小的箱子就有好几个。 外面有殷鹤鸣收拾残局,老将军担心凤婉的身子,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看到昔日明媚睿智的公主殿下,如今面如金纸般躺在床上,了无生气,东湖将军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眼眶也不由得红了。 “要怎么做,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你寻来!” 此时周玉柔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都在等着她吩咐。 新的帐篷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换好,地面,也已经彻底清理干净。 “小七留下帮忙,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周玉柔此刻就是一个真正的医者。 她已无暇顾及旁人的情绪,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凤婉。 东湖将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带着人无声退出,亲自守在帐外。 静玄、虞江、阿宝虽满心忧虑,也只得退至外面,目光紧紧锁住那垂下的帐帘。 帐篷内瞬间只剩下三人微弱的呼吸声。 周玉柔迅速打开自己最大的医箱,取出一些瓶瓶罐罐。 还有一些不知什么材料最好的软管。还有一些特制针管,针头。动作快而不乱。 不一会儿这些东西就在她的一次次拼接下,变成了一个精密的仪器。 她打开一个玻璃瓶,里面散发出阵阵浓烈的酒味。 正是凤婉自己制作的酒精。 一根止血带紧紧扎在了凤婉手臂上。 镊子夹着一团棉球,沾了酒精,消毒。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小七眼睛都直了。 直到看见周雨柔手里拿了一根很粗的针,小七再也淡定不了了。 “玉柔,你要用它扎小姐吗?这也太粗了吧?还有这些瓶子罐子,还有这么粗的一根管子,都是做什么用的?” 周玉柔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小七。 “师父说……这叫‘血液透析’机。” 好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也是趁着这个时候想要再次熟悉一下这个机器的用途,她很认真的将当初凤婉教给她的话术,又一句句的复述给小七听。 “师父说人的血里有毒,如果人的肾脏出了大问题,不能将这些毒素排出去,而且用汤药也无济于事,就得用这法子,把血引出来,用这机器过滤干净,再输回去。” 她说着,用酒精棉再次仔细擦拭凤婉肘窝处的皮肤,那里淡青色的静脉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这针看着粗,却是特制的,得扎进这根主要的血管里。血要流得快,管子也不能太细,否则……否则会凝住,而且会破坏血细胞。” 小七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针尖,又看看凤婉毫无血色的脸,喉咙发紧:“你……你做过吗?” 周玉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北疆那个简陋的医疗营帐,凤婉拿着粗糙的图纸,兴奋地讲解原理,用动物膀胱和细竹管演示连接,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草药的味道。 她们一起在重病号身上尝试过,也成功过。 当然也有失败的。 最后师父将失败的案例归于疫情太严重,不是人力可以挽救的。 “我……我看师父做过几次。” 她声音有些发颤,“师父说,万不得已时,这是最后的法子。” 凤婉的嘴角又有黑色的血丝流出,周玉柔和小七心中都是一紧再紧。 没有时间了。 周玉柔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失。 她不再看小七,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指尖。 “小七,帮我按住师父的手臂,这里,一定要稳,绝对不能动。” 小七立刻照做,双手稳稳压住凤婉的上臂和下臂,触手一片冰凉。 她能感觉到周玉柔紧绷的身体和屏住的呼吸。 周玉柔调整了一下角度,左手拇指绷紧皮肤,右手捏着针柄,针尖斜斜对准那跳动的青色。 她想起了凤婉教她时说的话:“下针要快、准、稳,信你的眼睛,信你的手,更信你的心。” 就是现在! 第331章 初见成效 手腕用力,针尖果断刺入。 一种轻微的突破感传来,暗红色的血液立刻顺着透明的软管涌了上来,流入那串联着古怪瓶罐的仪器入口。 成了! 第一步! 周玉柔心脏狂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迅速固定好针头,检查连接处是否严密。 然后,她立刻拿起另一根同样粗的针,在凤婉另一只手臂上寻找合适的静脉。 第二针同样顺利。 暗红的血液从一端引出,经过几个装有不同过滤材质的透明罐子,肉眼可见地,在流动中变得颜色鲜亮了一些,再缓缓流回凤婉体内。 “小七,摇起来,不能停,一定要等到血液都恢复正常。” “好” 小七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抓起那个装置上的手柄,开始一圈又一圈的摇了起来。 因为没有电,所以凤婉就发明了一个手动的透析机。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小七匀速摇动手柄的吱呀声。 周玉柔跪坐在凤婉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根透明软管。 血液从师父苍白的臂弯流出,经过第一个罐子——里面填充的是活性炭末,用以吸附小分子毒素。 暗红色在流过此处时,似乎减淡了一分。 紧接着,血液流入第二个罐子,罐底铺着多层特制的滤膜,这是凤婉用蚕丝、细麻和某种胶质反复试验制成的,能滤去稍大的毒物颗粒。 然后是第三个罐子,里面是生理盐水与几种解毒草药的精粹混合液,用以中和血中残余的特定毒性。 过滤后的血液,颜色明显变得鲜亮,沿着回流管,缓缓注入凤婉的另一侧手臂。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周玉柔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忘了擦,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凤婉身上。 她每隔片刻便去探凤婉的鼻息和脉搏,那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但幸运的是,它始终没有熄灭。 帐外,喊杀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人马整顿、伤员的痛哼以及将领发号施令的嘈杂。 东湖老将军沉厚的嗓音偶尔传来,指挥着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患、清点俘获。 “殷大人,殿下情况如何?” 老将军的询问不时传来。 殷鹤鸣守在帐门边,沉声回答:“玉柔姑娘正在全力施救,尚未有消息传出……” “这边不用你们操心,宵小已溃,大局已定,你们好好照顾殿下便是。” 东湖将军的声音顿了顿,“让玉柔姑娘专心救治,需要什么,立刻报来!” “是!”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光终于大亮,穿透帐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凤婉脸上细微的变化。 周玉柔紧紧盯着凤婉的唇角,那不断渗出的黑色血丝,似乎……变少了? 她心跳骤然加快,再次搭上凤婉的腕脉。 指下传来的跳动,依旧微弱,却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 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艰涩感。 “小七,换个人来吧,一晚上了,你休息一会儿!” 周玉柔的话音刚落,帐帘便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 静玄侧身而入,他洗净了手脸,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眉宇间虽有疲惫,但眼神沉静如初。 他对周玉柔点了点头,无声地走到小七身边。 “小七,贫道来吧。” 静玄伸手接过了摇柄。 小七没有拒绝,她确实已近力竭,双臂僵硬得不似自己的。 她感激地看了静玄一眼,小心地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和手腕,却并未离开,而是退到周玉柔身旁,拿起干净的布巾,轻轻为周玉柔拭去额头的汗水,又小心地沾湿了水,润了润凤婉干裂的嘴唇。 “去休息吧,小姐的状态比较平稳了!” 小七摇了摇头,直接靠坐在帐篷边上,闭上了眼睛。 周雨柔也没有强求。 她知道小七是不会离开的。 有了静玄接手,周玉柔得以稍稍喘息,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不时的检查着所有连接处,确认没有渗漏,没有血液凝固,然后打开另一个箱子,取出一套更精细的银针。 “师父体内余毒虽被血液透析清除大半,但经络脏腑中的沉积,还需外力引导疏散。” 她轻声解释着,开始为凤婉施针。 银针细如牛毛,在晨光下闪着微芒,精准地刺入凤婉头顶、胸前、四肢的几处要穴。 她的手法极稳。 每一针落下,她都凝神感应着凤婉身体的细微变化。 几针之后,凤婉原本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却被一直紧盯着她的周玉柔捕捉到了。 “有效果……” 周玉柔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但立刻又压了下去,继续专注施针。 时间继续流逝,日头渐渐升高。 帐外,东湖老将军已指挥着将战场彻底清理完毕,俘虏看押,己方伤员得到救治。 他亲自巡视了营地防务,确保万无一失后,又回到了主帐附近,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帐篷里的西喜讯传出。 殷鹤鸣、公羊等人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衣衫,也默默守在帐外不远处,无人交谈,所有人的心神都系于那垂落的帐帘之内。 虞江和阿宝找来了干净的炭炉和陶罐,开始小心翼翼地煎煮周玉柔交代的调理药汤,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营地的烟火气,缓缓飘散。 …… 正午时分,阳光最为炽烈的时候。 周玉柔终于取下了最后一根银针。 她仔细检查了凤婉的瞳孔、舌苔,再次探过脉息。 脉象依旧虚弱,但那股沉涩欲绝的死气已然散去。 她长吁一口气,看向仍在匀速摇动手柄的静玄,又看了看一直守在旁边、紧闭双眼的小七。 “可以了。” 静玄动作一顿,缓缓停下了摇动。 小七立刻上前,协助周玉柔,小心翼翼地将连接在凤婉双臂上的针管分别取下,迅速用棉球按压止血,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凤婉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并未醒来。 “怎么样?为什么还没醒?” 这是静玄自进来说的第二句话。 “毒素已清,只是师父太虚弱了,还在昏迷中,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我们只能等!” 第332章 小姐动了 周玉柔一边将那些过滤罐、软管一一拆卸,妥善收起。 一边向静玄解释。 “好,我去外面等,辛苦你了!” 说完,静玄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帐篷。 “谢我?我救我师父不是应该的吗?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你啊!” 周玉柔一心只顾着忙着救师父性命,此刻才慢慢意识到,师父身边好像又多了一些陌生人。 而且他们都很关心师父,不像普通朋友那般的关心,是像……像母亲担心父亲那样? 想到这里,周玉柔好像才想明白些什么,她一脸惊愕的看向了小七。 “小七,是我想的那样吗?” 闭目养神的小七被问得莫名其妙。 一脸问号的看着周玉柔。 “就外面那几位,他们对我师父……?” 周玉柔伸手指了指外面,小声说道。 “嘿嘿,玉柔姑娘就是聪慧,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小七还没反应过来呢,公羊就端着一小盆粥走了进来。 公羊将粥盆放在一旁干净的矮几上,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几道新添的伤痕。 听到周玉柔和小七的对话,他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小七,玉柔姑娘,先喝点热粥吧,忙了这么久,耗费心神体力,你们可不能倒下。” “你伤没事吧?用不用让玉柔帮你看看?” 小七见公羊身上伤痕累累,到处都绑着绷带,一下子困意也没了,站起身就来到他身边。 “小七,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嘿嘿嘿,没事儿,都是皮外伤无碍!” 公羊被小七拉着左右看,心里可激动坏了,小七可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自己。 “皮外伤多了也危险,在这种地方,一点小伤口都可能要命。” 周玉柔也站起身,从随身药箱里取出干净纱布和一小瓶药粉,“公羊先生,你坐下,我替你换药。” 公羊受宠若惊地坐下,嘴里还念叨:“哎,真不用麻烦玉柔姑娘……” 小七接过他手里的粥勺,一边盛粥一边瞪他:“叫你坐就坐,哪来这么多废话。玉柔的医术你还不放心?”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周玉柔轻柔拆解绷带的声音。 药粉洒在伤口上时,公羊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 周玉柔动作更轻了些,“这药效果虽好,但刚敷上确实有些刺激。公羊大先生,你忍一忍。” “不疼不疼!” 说着还傻笑着看了看小七,小七瞪了他一眼,这才消停了一些。 但那满脸的笑意可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我这才多久没见师父与小七,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不过……你俩这是……?” 周玉柔越看越觉得小七和公羊俩人这感觉,咋那么像老夫老妻呢,一个闹着,一个笑着,一个逗着,一个管着。 “我俩哪有什么事!” 小七急忙打断,耳根却悄悄红了,将盛好的粥碗往公羊手里一塞,“快喝你的粥!” 公羊捧着碗嘿嘿直乐,也不反驳,只是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也不敢出声,只拿眼睛偷偷瞄小七。 周玉柔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为师父伤情而紧绷的弦,也略微松了松,嘴角不由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仔细地给公羊手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重新包扎好,轻声说:“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也别用力。这药一天换一次。” “多谢玉柔姑娘。” 公羊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清清凉凉很是舒服,“姑娘这药真灵,比我们平时用的金疮药好多了。” “那是,这可是师父特制的药方。” 周玉柔提到师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榻上依旧昏睡的人,眼底涌上担忧,“也不知师父何时才能醒来。” “放心吧,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是的,小姐很快就会醒来的。” 也许是听到了小七笃定的声音,一直没动静的凤婉,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那动指尖的动作极细微,若非小七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要被忽略。 然而,就在下一秒,凤婉长长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眉头似乎因不适而微微蹙起。 “玉柔!玉柔!小姐动了!” 当小七激动的看向周玉柔的时候,周玉柔已经快步走到了凤婉身前,已经开始为她把脉了。 帐篷门帘一动,虞江、静玄、阿宝、东湖老将军和殷鹤鸣鱼贯而入。 几人都是听到了小七的惊呼声,进来等待凤婉的苏醒。 他们动作极轻,迅速在帐内空处站定,目光齐刷刷投向床榻。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帐篷,因这几人的到来更显逼仄。 “几位,还请在外面等着,小姐很快就会苏醒,几位男士在此恐多有不便!” 周玉柔见几人神情急切,知道他们是担心师父的安危。 但作为一个大家闺秀,从小父母就教导,男女之间有大防,更何况师父身份又特殊,哪能随随便便就这样让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她站在凤婉榻前,身形虽显单薄,此刻却像一道屏障,隔开了那些焦灼的视线。 帐内空气微微一凝。 东湖老将军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老脸微红,猛地一拍脑门:“哎!是老夫疏忽了!玉柔姑娘说得对,殿下万金之躯,我等粗莽武夫在此,确实不妥!我等这就出去,这就出去!还请周姑娘等殿下醒来,替老夫告个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后退,还不忘示意自己的好女婿殷鹤鸣一起走。 殷鹤鸣被老丈人扒拉着外走,一边嘴里还对周玉柔说道:“有劳姑娘费心,我等在外守候。” “有劳周姑娘了是我等唐突了,还请海涵!” 静玄本就是方外之人,更通情理,闻言只是平静地稽首一礼,留下一句话便也飘然而出。 公羊抓了抓头发,看了看小七,又看了看周玉柔,嘿嘿一笑:“玉柔姑娘说的是,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粗手粗脚的,在这儿反而碍事。 小七,你照顾好殿下和玉柔姑娘,有事儿喊一嗓子,我就在门口!” 说完,也麻溜地跟着出去了。 临出门还一脸歉意的看了眼自己的主子。 虞江咬牙瞪了他一眼,转身也走了出去。 “小七,玉柔姑娘,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凤婉的身子,我什么也不干,就等等,等她醒了就出去,好不好?” 第333章 凤婉苏醒 顶着一颗大光头的阿宝,一脸慈悲相,满眼期待的看着周玉柔。 周玉柔的目光在阿宝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一脸疑惑的看向了小七。 这人虽形貌奇特,眼神却澄澈真挚,不见半分杂念,只有纯粹的担忧。 但他是谁?周玉柔还不清楚。她自赶来便一直在全力救治师父,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师父身边不仅多了几位陌生面孔,而且其中两位的形貌装束……着实与众不同。 一个是仙风道骨的道士静玄,另一个便是眼前这慈悲相的光头僧人。 正疑惑间,小七已经小声为她解了惑:“这位是婆娑王子,迦楼阿宝。刚刚那位是东夷摄政王,完颜静玄。另外一位……你应该也知道了,南疆王虞江。” 婆娑王子?东夷摄政王? 周玉柔心头一震,饶是她出身官宦之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暗吸一口凉气。 师父出行也不过几个月时间,身边竟聚集了这么多大人物? 一位是西域佛国王子,一位是东夷实际掌权者,还有南疆之主…… 而且他们看师父的眼神,那份关切与焦灼,绝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或道义。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阿宝还了一礼,语气缓和了些:“原来是婆娑王子。是小女子失礼了,师父很快便会醒来,王子殿下一片赤诚,玉柔感佩。 只是师父如今形容未整,不便见外男,还请大师理解。” 阿宝虽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并非不通世事之人,只是方才忧心如焚,一时未及多虑。 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凤婉,见她气息渐稳,心中大石落地,便也不再坚持。 “好吧,是我唐突了,只希望她早日醒来,尽快康复吧!” 说完他对小七和周玉柔点了点头,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帐篷。 帐内终于只剩下她们三人。 周玉柔走到凤婉榻边,重新坐下,执起师父的手腕,指尖搭脉,细细体会。 脉象已趋于平稳,那顽固的毒性终于被压制清除,只是心脉受损,气血两亏,即便醒了也要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师父这次真是伤得不轻。” 她低声对小七道,眼中满是心疼,“等师傅醒了,我们就去最近的城池暂时住下,等师父彻底康复了再回京,以免留下什么病根。” 小七用力点头:“小姐的伤耽误不得,是该找个安稳地方。只是……” 她看了一眼帐外,压低声音,“外面那几位,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周玉柔也看明白了,再集结合刚刚自己的猜测和公羊那句调侃的话。 明白这几人都是与师父有些情感纠葛,而且看样子,好像都用情挺深。 再者,东夷、南疆、婆娑…哪一个是能随意摆布的? 他们的去留,恐怕不由她们决定。 更何况师父与他们的关系…… 正想着,凤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眼皮再次颤动起来。 这次,她的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是茫然的,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守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 “玉柔?小七!”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师父!” “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小七了!” 两人同时俯身,声音都有些哽咽。 “水……” 凤婉微微动了动唇。 小七立刻端来一直温着的参汤,周玉柔扶起师父,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小七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勺。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气。 凤婉闭目缓了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虽然面色依旧苍白。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依旧虚弱。 “将近一天一夜了。还是用了师小姐做的血透机才将你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的,我们都担心死了!” 小七快言快语,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凤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目光落在周玉柔憔悴的脸上,又看了看帐内的一切,轻轻拍了拍周玉柔扶着自己的手:“辛苦你了,玉柔。” “师父说的哪里话,”周玉柔眼眶微红,“只要您平安,弟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是……” 周玉柔看了一眼帐篷外,又急着说:“师父,外面那几位都很担心您的身子,您要不要见见他们?” 凤婉一听就知道玉柔说的是谁,但她现在可不想见人,只想好好的再睡一觉。 “不必了,告诉他们我醒了,但还想休息一下,让他们也好好休息吧,不用担心。” “是,师父。” 周玉柔应下,却并未立刻起身,她看出师父眉宇间的疲惫深重,如同压着一座无形的山。 她重新为凤婉把了脉,确认暂时无虞,这才低声嘱咐小七:“你守着师父,我去说一声。” 小七用力点头,在凤婉榻边的小凳子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小姐。 周玉柔掀帘走出帐篷。 见她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虞江第一个上前,脚步几乎带风,却在离她三步远处硬生生停住,喉结滚动,只吐出两个字:“如何?” 静玄、阿宝、东湖老将军和公羊也围了过来,连远处正和手下低声交代什么的殷鹤鸣也立刻支起了耳朵。 周玉柔对众人福了一礼:“师父已经醒了,神志清明,用了些参汤,脉象也稳住了。” “太好了!” 东湖老将军长舒一口气,殷鹤鸣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就说殿下洪福齐天嘛,哈哈哈,好好好!” 静玄颔首,嘴角上扬:“醒了就好,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还请玉柔姑娘与我…等通报一声!” “放心,会的。” 虞江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松动了一丝,眼底的血色似乎也淡去些许,但他仍紧紧盯着周玉柔,似乎在等待更确切的消息,或是……想听到更多关于她的细节。 周玉柔继续道:“师父说,多谢诸位挂怀。 但她重伤初愈,精神实在不济,此刻只想再静卧休息,暂时不便见客。 师父也请诸位不必再为她劳神守候,各自好好歇息,养精蓄锐。” 这番话合情合理,却也让众人明白,凤婉此刻并不愿,或者说无力应对他们任何一人的探视与情感。 她需要的是纯粹的休息和空间。 第334章 荡起涟漪 虞江的嘴唇抿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那顶紧闭的帐篷,仿佛要透过厚重的毡布看到里面的人。 静玄神色平静,道:“让她安心休养便是。贫道就在左近,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唤我。” 阿宝也温声道:“醒来了就是好事,当然要好好休息,放心,我们不会打扰到她。” 东湖老将军拍了拍殷鹤鸣的肩膀:“鹤鸣,咱们也去安排一下夜间的警戒,让殿下能睡个安稳觉。” 又对周玉柔抱拳,“有劳周姑娘费心照料,若殿下有任何需要,或是情况有变,务必立刻告知老夫。” “老将军放心,玉柔省得。”周玉柔还礼。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各归各位,但营地中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周玉柔转身回到帐内。 小七正轻轻为凤婉按摩着太阳穴,凤婉闭着眼,呼吸均匀,但眉头依旧微蹙,并未真正睡沉。 “师父,都跟他们说了。”周玉柔轻声道。 “嗯。” 凤婉应了一声,没有睁眼,“玉柔,小七,你们也去歇着吧。守了我这么久,累坏了吧。” “我不累,我守着小姐。”小七立刻道。 周玉柔也在榻边坐下,语气坚持:“师父,您睡吧,我和小七轮流守着。 您刚醒,夜里万一有什么不适,身边不能没人。” 凤婉知道拗不过她们,也不再劝,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周玉柔的手背,便不再言语,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沉入半昏半睡的黑暗之中。 一夜无话。 营地里篝火渐熄,只余守夜士兵轻微的脚步和远处偶尔的马嘶。 月光如水银般淌过帐篷的轮廓,将所有人的担忧与疲惫都悄然掩去。 期间凤婉醒来一次,意识仍是朦胧的,只觉口干腹空。 周玉柔早就备着温软易消化的米粥,用小匙一点点喂她喝了小半碗。 凤婉几乎没力气说话,只勉强对小七和周玉柔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便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那睡颜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死气已散,呼吸绵长安稳。 第二日,晨曦初透,鸟鸣啁啾。 帐篷内光线柔和。 凤婉睁开眼,这一次,眼底的茫然褪去,神思已然清明。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四肢百骸虽虚软无力,却不再有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和沉重。 “师父,您醒了?” 周玉柔正靠在榻边打盹,立刻惊醒,忙俯身查看。 小七也立刻端来温水。 “嗯,好多了。” 凤婉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有了底气。 她在周玉柔的搀扶下,慢慢撑起身子。 简单的洗漱后,又用了些清淡的早膳。 “那些遗民…怎么样了?” 凤婉突然想起那些提前被送走的遗民,担心他们会与那些北疆人和东洋人相遇。 “放心吧小姐,他们也是运气好,刚好与那拨人岔开了,暗阁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安全到达,而且已经安顿好了!” “哦,那就好,走,扶我出去走走!” 凤婉放下碗筷,抬眼望向帐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周玉柔和小七都是一惊。“师父,您身子还弱,外面晨露寒气重……”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只是慢慢走几步,透透气。” 凤婉已经给自己搭了脉,她深知自己身体的状况。 来躺着只会越来越虚弱,适当活动反而有助于气血恢复。 两人对视一眼,知她脾气,只好从命。 周玉柔取来厚实的披风仔细为她系好,小七则准备好了软垫和手炉。 帐帘掀开。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涌入肺腑,凤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滞闷感仿佛也随之散开些许。 阳光并不刺眼,暖暖地落在身上。 她由周玉柔和小七一左一右虚扶着,缓缓迈出帐篷。 只一步,便惊动了整个清晨的营地。 不远处,虞江几乎是在她身影出现的瞬间便霍然转身,手中长刀立马归鞘,目光如炬般锁在她身上。 很显然,他晚上没有休息好,眼下的青黑在晨光中尤为明显,此刻见她竟能站起行走,紧绷的下颌终于松开。 静玄正与东湖老将军低声交谈着什么,闻声也立刻止住话头,侧目望来。 道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神情,但目光落在凤婉尚显虚浮的步子上时,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随即,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阿宝盘坐在一块大石上,闻声睁开眼,那双慈悲眼里立刻漾开纯粹的欣喜。 他立马起身往这边走来,嘴里还嚷嚷着:“凤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帮你上山抓去?” 东湖老将军大步流星地迎上来,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刻意压低了嗓门:“东湖参见皇太女殿下!您怎么出来了?身子骨可还撑得住?” 他上下打量着凤婉,见她虽面色还不太好看,站得也还在倚靠旁人,但气色可比昨日好了许多,不由松了口气。 “老将军不必行此大礼,这次多亏了您老及时赶来,要不然,我们几人怕是就真得去见阎王了。” 东湖老将军闻言,脸上豪迈的笑意更深:“殿下言重了!老臣来得还是迟了,让殿下受此大难,是老臣失职!好在殿下洪福齐天!” 他顿了顿,虎目环视一周,“殿下放心,有老臣和这些儿郎们在,绝不让宵小再近前一步!” “老将军的忠勇,本宫自是知晓。” 凤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静玄,“此番脱险,也多谢你了。救命之恩,凤婉铭记于心。” 凤婉听小七为了讲述了静玄为她用嘴渡药的事情。 虽然那个时候她昏迷着,但现在想来,面皮还是有些微微发烫。 静玄的目光与凤婉相触,见她素来苍白的脸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虽转瞬即逝,却未逃过他沉静的注视。 他心中了然,必是小七已将渡药之事告知。 此事于他而言,是危急关头的权宜之举,心无杂念,但见凤婉此刻情状。 心里竟也有些甜丝丝的感觉。 这丝异样的甜意来得突兀,让静玄一贯古井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第335章 静玄心动 他修道多年,早已习惯以出世之心观世间万物,悲喜不萦于怀,更遑论这等男女之间的微妙情愫。 但自从在师父嘴里知道他与师弟会与凤婉有一段姻缘之后,这心里便一直好奇,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二位师父那般色大能,费尽心思的来往筹谋? 在师父的嘴里,凤婉是这个世界能否继续良好发展的关键性人物。 师父说,她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会解救那些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 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大的变革。 她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度的皇帝。 而且还严令自己与师弟,不仅要护他周全,更要让她完成她所想做到的一切。 尤其是在听到,师父竟然让自己与师弟携国一起嫁给凤婉。 这世上哪有一国之主倒贴着将国家送给别人的?更何况还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是娶,而是嫁? 不是师父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他知道,师父没有疯,而且师父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时候。 静玄深邃的瞳孔映照着天际流云,他指尖捻着一枚枯叶,无声地碾成细碎尘埃。 那张明艳又带着点娇羞的脸,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了他的心田里。 噗通噗通…… 静玄的指尖停住了。 那枚枯叶化作的尘埃,正自指缝间簌簌落下,被一阵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卷起,散入脚下的泥土里,了无痕迹。 可胸腔里那陌生的、沉重的搏动,却如同暮鼓,一声声,撞得他道心微颤。 还是师弟悟性高,早早便决定要还俗。 “还俗吗?” 他本该立刻收敛心神,稳住道心。 可这一次,那“看过便罢”的念头,竟迟滞了。 “还俗”两个字随着心跳声撞进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师父的话语犹在耳畔,字字如金石坠地,关乎天命,关乎苍生。 凤婉此人,在他预先知晓的命轨里,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是一柄注定开疆拓土、重塑山河的剑。 他应以局外之眼观之,以护道之心待之,冷静地辅佐,从容地铺路,直至将那既定的江山与……人,一并交付。 不是凤婉撞进他的视野,而是她带着鲜活温度的笑意与娇羞,就这样,蛮横地、直白地“撞”进了他以为古井无波的心田。 原来,师父口中那关乎天下气运的“关键”,并非冰冷的天道符号。 她有一双极亮的眼,眸底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瞬间未能全然遮掩的错愕; 她的脸颊因那点羞意而染上薄红,并非胭脂,却比三月桃花更灼目。 “噗通、噗通……” 这声音太响了。 响得他几乎疑心身旁的师弟也能听见。 原来心动并非书中写的温言软语、缠绵悱恻,而是这般兵荒马乱,像沉寂千年的寒潭骤然投入烧红的烙铁,滋啦作响。 他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瞳孔深处骤起的波澜。 出世之心?悲喜不萦于怀? 静玄微微抿紧了唇线,那向来舒展如远山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极浅的痕。 师父的严令,天下的重托,与此刻胸腔里这枚不听管教、兀自擂鼓的心脏,第一次让一向冷静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静玄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山涧流淌多年的溪水,听不出半分异样。 他执了个道礼,微微欠身,“分内之事,亦是缘分使然。你…凤体初愈,还需静养,不宜过多劳神。,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说着“分内之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凤婉尚显苍白的唇瓣。 那里,昨日他曾以口渡药,触感微凉而柔软,带着生死边缘挣扎的苦涩药味。 此刻那唇色淡如初樱,让他心头那陌生的鼓噪,又沉甸甸地敲了一下。 凤婉被他这般端正守礼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那点赧然倒是褪去了些,只余下真诚的感激:“凤婉谢过摄政王高义,此生必不相忘。” 阿宝在一旁眨了眨眼,看看师兄,又看看凤婉,圆圆的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蹭过来,扯了扯静玄的袖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道:“师兄,你的耳朵……有点红。是不是要考虑‘还俗’了?” 静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并未侧头,只以余光瞥见师弟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正闪着洞悉一切的光。 耳廓处那点不合时宜的温热,在此刻仿佛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无声地燃烧着。 阿宝的气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还俗这两个字方才还在心湖里投下巨石,此刻又被师弟直白地拎到眼前,带着促狭的笑意。 凤婉尚在面前,眸光清澈,全然不知这师兄弟间无声的机锋。 她只是因阿宝突然的贴近和窃窃私语而略感好奇,视线在他们之间轻轻流转。 这么长时间,她也对阿宝很了解了,性子跳脱,不拘一格。 但他很聪慧,无论什么事,总是会一下就看破真相。 静玄袍袖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波澜不兴,甚至未曾抬眼正视阿宝,只是将那道礼持得更稳了些,对着凤婉,也像是对着自己那颗不听话的心,缓缓道:“殿下言重了,守护你,本就是我的本分。 你既承天命,贫道与师弟自当竭力相助,并非私恩,不必挂怀。” 阿宝却似浑不在意师兄的回避,他转向凤婉,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朝阳,将那点微妙的气氛冲淡:“就是就是!师兄说得对,凤婉你别客气! 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我师兄这人啊,就是面冷,心可热乎着呢!你中毒之时还是师兄用嘴……” 阿宝话未说完,静玄广袖无风自动,一股柔韧的气劲拂过,恰巧让阿宝脚下微一踉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静玄用嘴渡药救凤婉的事情。 一下子,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凤婉。 虞江黑了脸,满脸不忿,心里暗暗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不把这活抢到手。 凤婉刚刚恢复如初的脸颊,腾的一下变成了一个红苹果。 第336章 静玄表白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宝虽被师兄以气劲“封口”,但那未竟之语,在周围竖起耳朵、心知肚明的侍卫侍女听来,已是昭然若揭。 无数道视线或好奇、或惊异、或了然、或暧昧地聚焦在凤婉身上。 虞江的脸彻底黑如锅底,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中那股妒火混合着懊悔,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是啊,当初他怎么就不阻止呢?不就喂个药吗?有什么难的?怎么就让这看似不染尘埃的道人……给抢了先机? 而凤婉,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赧然和悸动,此刻被阿宝这半截话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的羞窘。 脸颊滚烫,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红透了,那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慌乱地撞上静玄。 静玄依旧维持着执礼的姿态,身形挺拔,面色平静,仿佛阿宝说的不是他,周围那无数道目光也不存在。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望过来时,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澜。 他的耳廓……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些,如同白玉染上了淡淡的霞。 这细微的对比,反而更让凤婉心慌意乱。 他越是平静,越是衬得她的反应夸张;他耳廓那点红,却又无声印证着阿宝所言非虚,也让她那份羞窘无处遁形。 “我……” 凤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她想说“失陪”,想解释,想立刻消失,可脚下像生了根。 最终,她猛地低下头,避开所有人探究的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只丢下一句含糊的:“我……先回去歇息!” “小姐!” 小七赶紧跟上凤婉的脚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姐如此可爱的一面。 凤婉步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的营帐,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世界。 她背靠着帐篷的支柱,抬手捂住依旧滚烫的脸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帐外,短暂的寂静后,是几声压抑的轻咳和低语。 虞江狠狠瞪了静玄一眼,公羊,还不收拾,有什么好看的? 无辜的公羊只能快速收起脸上的笑意,跟上主子的步伐,但一步一回头那模样,明显是看戏没看尽兴。 “凤婉,我想通了,等送你回去,我就回东夷还俗,我会听从师命,携东夷一起嫁来大周!” 哗…… 帐外,静玄清朗的声音穿透布帘,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凤婉耳中。 她捂住脸颊的手瞬间僵住了,呼吸也跟着停滞。 方才的羞窘、慌乱,被这句话轰然击中,化为一片空白的心悸。 还俗……东夷……嫁来大周? 完了,又疯了一个。 上一个是阿宝,他刚回到婆娑国就立马还了俗,只是没有提及携婆娑嫁到大周这句话。 毕竟婆娑国国王还是他的父亲。 但静玄不一样,东夷本就在他的控制之下,一个权倾朝野,还是不被东夷王忌惮的摄政王。 既定的下一任东夷王。 虞江的脚步猛地刹住,背影紧绷如铁。 他缓缓转身,盯着静玄的眼神锐利如刀,方才的懊恼妒火尽数沉淀为冰寒的敌意。 最后渐渐转化为一种无力。 阿宝有魄力,静玄也有魄力,一个国家,说送就送出去了! 可自己呢? 心里被凤婉的身形填的满满的,但南疆亦是自己的根基。 帐外,静玄的声音落地后,空气仿佛再次冻结。 所有竖起的耳朵,所有探寻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震撼。 一时之间抽气声不绝于耳。 这已不仅仅是男女情事的风波,而是牵动了家国天下! 虞江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静玄面前,靴子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离静玄三步之遥停下,两人目光相撞,一个如冰封雪岭,一个似古井深潭。 静玄坦然迎视,方才那一点耳廓的红霞已然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南疆王,有事?” “嘿嘿嘿,我说老虞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你看看我师兄这觉悟,你再看看本王子的觉悟。 你呀,再犹豫,嘿嘿,可别怪我与师兄不讲情面,南疆早晚得是大周的!” 阿宝前半句话虞江也只当是他在与自己开玩笑,但后半句话,虽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但虞江却听出了一分寒意。 将来若真是这样的格局,东西北三方全都归于大周,只留自己的南疆独立。 不用想都知道会面临着什么。 自己是很喜欢凤婉,但也知道,即便是凤婉对自己有意,也不可能放弃她的大周,而嫁给他。 可想到南疆,自己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男子汉大丈夫,你难道真的愿意将我们虞家的南疆拱手让人吗?” 帐内,周玉柔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小七抱剑立在门口处,头好像也昂的更高了一些。 凤婉自己双手捂着眼睛,仰躺在那张简易的床铺上,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下快速的活动着。 帐外的每一个字,都像鼓槌砸在她心口。 丁一啊,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都什么事,也太荒谬了,不论自己喜不喜欢他们,即便是喜欢,那也不用搞得这般离谱啊! 上辈子,一心专研医学与考古,连个对象都没谈过。 这辈子算上凌风那次,也就只有那一次情感经历。 而此时此刻,她都有些分不清,外面那三个男人,到底是看上自己了,还是看上强劲的大周了? 帐外,虞江的沉默并未给静玄与阿宝带去什么压力。 静玄依旧静立,目光却越过虞江,落在微微晃动的帐帘上,仿佛能穿透那层布帛,看见里面那个心乱如鼓的女子。 阿宝则歪着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里,也悄然掺入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南疆王,”静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抉择在心,不在势。我等所为,非仅为私情,亦非仅为趋利避害。” 他顿了顿,“大周气象,凤婉其人,值得倾国相待。南疆若独立于外,将来是守成之安,还是孤悬之危,你当比旁人更明了。两国之交,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第337章 情之一字 虞江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他没有再回应静玄或阿宝任何话语,而是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凤婉的营帐走去。 “南疆王!” 小七见虞江面色沉郁地径直走来,下意识横剑一拦,挡在帐门前。 虞江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小七,只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凤婉,我要与你谈谈。” 帐内,凤婉听到声音,捂着眼睛的手指微微分开一条缝,然后又重新闭上。 “虞江,我今天累了,想休息,你先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虞江的脚步在帐前顿住。他能听出凤婉声音里的疲惫。 心中突然又有些心疼凤婉,一个女子,刚刚中毒苏醒,自己为何会这般沉不住气,非要在这时候去找她? 说起来,自己与她的纠葛才是三个人中最深的。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为何在她身上就这么容易失去理智? 他没有强行闯入,只是站在帐帘之外,有些不安的说道: “凤婉,对不起,我不该这时候打扰你的。你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想要找人说说话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继续站在帐帘投下的阴影里,等了一等,见里面没有动静,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帐内,凤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能听出虞江语气里的懊悔和退让,这与他一贯强势的姿态不同。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此刻纷乱的心弦。 她没有立刻回应,帐内外陷入一种微妙的静谧。 过了片刻,凤婉才轻轻开口,声音隔着布料,显得有些闷,却也柔和了些:“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虞江刚抬起的脚步陡然一停,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稍等了片刻,才又再次迈开步子往自己的帐篷里走去。 不过,这次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整个人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好。” 他边走边低声应了一句,虽然里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迎面来接自己主子的公羊,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也将自家主子的神情瞧了个明明白白。 “王,您这是真陷进去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方面,您要是有疑问,可以问问我,我可以传授您一些经验,咱堂堂南疆王,总不能将来连个皇后的位置都争不下吧?” 啪~ 虞江一巴掌拍在公羊脑门上,头也不回的进了帐篷里。 公羊捂着脑门嘿嘿一笑,紧跟着虞江钻进帐篷,压低声音道:“王,属下是认真的。 凤婉殿下性子刚强,但心软。 您瞧,刚才您退一步,她态度就软了三分。 这女子啊,有时候就像拉弓,绷得太紧弦要断,适时松一松,箭反而射得远。” 虞江坐在简陋的行军榻上,抬眼看他:“你何时成了风月军师了?” “嘿嘿,属下这不是最近与小七有了新进展嘛?这都是经验啊!稍后属下帮您写一份爱情攻略,你好好学…习……一下?” 公羊话说到一半,见虞江眼神不善,连忙正色,“咳咳,属下是说,这情场如战场,得讲究策略。 您看看人家完颜静玄,一个方外之人,但在这方面,悟性那是真高,就那么一刹那就将后半辈子给托付了出去。 还有那迦楼阿宝……啧,一个和尚,还俗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人都直接跟着出来了,您瞧瞧一路上,不是耍宝就是卖萌,处处讨殿下欢心。 王啊,,您占着‘旧情’和‘地利’,如今又同历生死,这是天大的优势。 可您方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差点把这优势就打没了。 好在您这还算是有些慧根,悬崖勒了马,轻飘飘一句话甩过去,我估计殿下那小心肝,怎么滴也得颤一颤。” 虞江听着公羊这一番长篇大论,难得没有打断,只是指节在膝上轻轻叩着。 “策略?”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公羊,你不懂。” 公羊一愣:“属下……” “我与他们不同,完颜静玄可以豁出一切去赌一个未来,迦楼阿宝能抛却所有只求伴她身侧。他们是放下了,才拿得起。”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可我,从未放下过。” 公羊张了张嘴,那句插科打诨的“经验之谈”噎在喉咙里,终是咽了回去。 “从当年借着张慢慢的眼,看着她与凌风……” 他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艰难捞出,“那时觉得有趣,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后来……后来自己能做主了,却想着把春桃留在身边。”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想来,那是移情。怕她出事,怕那场‘意外’真落到她头上。 春桃替她挡了灾,所以我把春桃带回去,厚葬,给她王妃的名分。 与其说是对春桃的情分,不如说……是还一份救下她的恩,安我自己的心。” 公羊垂手站着,脸上惯有的嬉笑敛得干干净净。 他跟随虞江多年,知他狠戾,知他谋算,却极少听他吐露这般近乎剖白的心迹。 “如今,”虞江的声音更低,却很坦然,“张慢慢彻底不在了,这身子、这心思,都是我自己的。我才看得明白。 我比她所以为的,更早、更深地栽了进去。 公羊,这不是策略能赢的战场。 我退一步,不是算计,是……舍不得逼她。” 公羊默然半晌,重重抱拳:“是属下浅薄了。” 虞江摆摆手,神色恢复了些许惯常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沉郁的温柔,久久未散。 “去歇着吧。也许明日…会有什么改不同呢!” 另一顶营帐里,凤婉也没有睡着。 她侧身躺着,眼睛望着帐内昏暗的虚空。 虞江那句“我随时都在”和后来那声压低的“好”,仿佛还在耳边轻轻回响。 还有他离去时,脚步由沉重迟疑,到渐渐轻快的变化……她都听得分明。 心口那团乱麻,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拨动了一下,露出一点柔软的缝隙。 她不是铁石心肠。 虞江待她如何,她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南疆的维护,一路的相伴,方才帐外那带着懊恼的退让…点点滴滴,汇在一起,是有重量的。 可正是这重量,让她心慌。 凌风的影子还未完全淡去,阿宝的情愫真挚灼热,静玄的决绝也令人心震。 如今再加上一个虞江,一个与她渊源最深、也最让她感到复杂的虞江。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情之一字,为何总是这般恼人? 第338章 路遇地震 休整三日后,队伍启程。 这三天凤婉就是白天晒晒太阳,吃点药,晚上回去睡大觉。 不过这精神是好转了不少,苍白的脸颊恢复了血色,眼眸也重新亮了起来。 笑容也多了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只是偶尔会咳嗽几声,原因就是,中毒太深伤到了脏器,这药还得继续服用,人也不能太过劳累。 启程前,所有人都去看了那片新起的坟茔,在萧瑟风中站了许久,才沉默着转身上马。 殷鹤鸣与东湖老将军已将后事料理妥当,凤婉听罢汇报,当即下令: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增至三倍; 幸存的两名暗阁成员破格擢升,厚加赏赐; 至于那些来自婆娑国、尽数殉难的护卫,她坚持从自己的私帑中拨出三倍抚恤,派人千里送回。 阿宝闻讯,神色庄重的替将士们向凤婉鞠躬致谢。 他深深一揖:“多谢大周皇太女殿下厚意,阿宝代亡者叩谢。 但这抚恤,婆娑国还出得起……” 凤婉摇头打断,目光坚定:“他们是为护我而死,这是我的感念,亦是我大周的一片心意。” 阿宝望着她坚定的眼睛,最终不再推辞,郑重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单与银票,低声道:“我替他们的家人,谢过殿下。” 队伍朝着接应夜阑遗民的城池进发。 然而天公却不作美,离城尚余五十里,四处环山,道路崎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得阴沉。 闷雷滚动,由远及近,顷刻间暴雨如注。 雨水狂泻,地面迅速积起浑浊的水流。 “殿下,此地不可扎营,只能冒雨前行,出了这山谷,外面东山坡上有一个庄子,我们就去那里休整吧!” 东湖将军盔甲上雨水不停的滴落,脸上的胡须更是被雨水黏在了一起。 “好,让大家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凤婉坐在马车里,由于道路实在太过崎岖泥泞,所以她和周玉柔俩人全靠抱着小七的胳膊,才不至于东倒西歪的撞在马车上。 但这一阵晃悠,也让她胃里翻腾不止。 “大家小心,已经看到山谷出口了,出去了,我们就可以休整了,加把劲儿啊!” 殷鹤鸣在前面带路,已经看到了山谷的出口。 所以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两侧山体发出恐怖的轰鸣,巨石裹挟着泥沙树木,如同洪荒巨兽,轰然倾泻而下! “地龙翻身!是泥石流!护驾!快护驾!” 殷鹤鸣的嘶吼在雷雨与山崩地裂的巨响中几乎被淹没。 变故来得太快。 马匹惊嘶,队伍瞬间大乱。 泥浆碎石滚滚而来,瞬间吞没了后队一部分来不及反应的士卒与辎重。 “救人!先救人!” 凤婉的声音穿透雨幕,她与周玉柔已被小七几个纵身带了出来。 紧接着,虞江、静玄、阿宝还有公羊全都护在了她身前。 “小七,不要停,赶紧带她往出口走。” 虞江见凤婉还在看着队伍后面那些人,嘴里还喊着“救人”。 “好!” 小七也知道此时此地太过凶险,便继续一把抱起凤婉,一手拉起周玉柔就往出口处快速掠去。 “小七,停下,先救人,再不救,他们会死的!” 凤婉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地震与泥石流。 她的脑海里不由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两次大地震。 几十万人,就在那很短的时间内,永远的失去了生命。 可现在,她亲眼目睹了身后泥石流将最后面的士兵吞没消失,而她却被小七护着,正在逐渐远离他们。 “小姐,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回去会有危险,而且也救不回来他们,后面还有东湖将军与殷将军在,我们就在谷口处等着他们。” 小七一边飞掠,一边喘着粗气,带着两个人,她的体力消耗太大,胸口处开始憋闷。 但四周的山体,到处都有落石不时的滚落下来。 “放我下来!小七,放我下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嘴里一直无力的哭喊着。 她眼睁睁看着一条条生命流逝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如同毒藤绞紧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纵横,她不再看身后地狱般的景象,而是死死盯住小七因用力而咬紧的下颌。 “小姐,再等等,就快出去了……” 小七话音未落,侧前方一块受震松动的巨石骤然滚落,直直砸向她们前方的狭窄路径! “小心!” 一直紧跟其后的虞江目眦欲裂,身若惊鸿,骤然前冲,双手运足内力,竟硬生生抵住那千钧巨石! 他双臂青筋暴起,脚下地面寸寸龟裂,雨水冲下的泥浆瞬间没至小腿。 “快走!” 虞江从齿缝间迸出嘶吼。 公羊见虞江陷入危机,将自身轻功施展到最快,赶过去双手托住那块巨石,让虞江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先带小姐出去,我自己过去!” 周玉柔见小七几乎力竭,小姐此时又面临危险。 小七放手,点了点了,然后抱着凤婉,身形一矮,贴着山壁险之又险地从巨石与崖壁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周玉柔自己也顺着缝隙挤了过去。 小七刚要拉她的手,周玉柔拒绝了:“小七,先把师父带出去,这里不太危险,我自己走!” 小七见周玉柔主意已定,为了凤婉的安危,还是道了一声“注意安全”便又带着凤婉往谷口赶。 “玉柔,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谷口处等你!” 远去的凤婉,声音很快被四周的轰隆声掩盖。 这边周玉柔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面走着,那边,公羊与虞江还硬扛着那块巨石。 “大王,我数一二三,撤!” “好!” 就在虞江刚刚撤力闪身之际,上方又一片山体轰然塌落,虽无大石,但倾泻的泥流瞬间将他半掩! “大王” “虞江!” 凤婉的惊呼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中。 她挣扎着从小七怀中落地,踉跄着就要往回冲,却被小七死死拉住。 好在公羊凭着自身的轻功,躲过了这些碎石泥流。 回身一把拉住了虞江的手,这才勉强没让他沉下去。 第339章 天地之威 静玄与阿宝也紧随其后赶了上来,虞江那边已经非常危险,三人赶紧一起过去施救。 泥浆冰冷刺骨,混杂着碎石不断冲击着虞江的身体。 他咬紧牙关,借着三人的拖拽之力,猛一提气,从泥泞中拔身而起,落在稍高处。 然而方才硬撼巨石的消耗,加上泥石流的冲击,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快走!这里不能停!” 虞江强压下不适,哑声喝道。 他瞥见凤婉煞白的脸和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心头一紧,却也无暇多言,只能以目光催促。 小七不再犹豫,再次挟起凤婉,与静玄、阿宝护着虞江,公羊则顺手捞起了已经快要力竭的周玉柔。 一行人冒着依旧滂沱的大雨和零星滚落的碎石,奋力向谷口冲去。 身后东湖将军月殷鹤鸣也带着一些身手矫健的士兵们轻装跟了上来。 身后,山体崩塌的隆隆声、士卒的惊呼与惨叫、马匹的悲鸣,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哀歌,不断撕扯着凤婉的神经。 她不再要求回头,只是死死攥着小七的衣襟,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殷红的月牙痕。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狭长的山谷,来到了相对开阔的东山坡地。 雨势在此处似乎也小了一些,但回头望去,那山谷入口已被滚滚泥石封堵了大半,浊流依旧不断涌出,吞没着一切。 队伍损失惨重。 东湖老将军和殷鹤鸣带着部分精锐拼死断后、救人,此刻也狼狈不堪地陆续冲出,人人带伤,神色悲戚。 清点人数,原本数百人的队伍,此刻仅余不足两百,辎重马匹更是损失大半。 凤婉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发髻散乱,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她望着那些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望着那被泥石流吞噬的谷口,身体微微颤抖。 咳嗽毫无预兆地剧烈起来,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小七慌忙为她抚背顺气,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师父!您怎么样?” “殿下!” 周玉柔赶紧给凤婉搭脉,东湖将军大步上前,盔甲上的泥水簌簌落下。 其他人也都担忧的围了过来。 凤婉勉强止住咳嗽,直起身,抹去嘴角不知是雨水还是血丝的水渍:“清点伤亡,救治伤者。东湖将军,派人警戒四周山体,谨防二次灾害。 殷鹤鸣,立刻派人尝试探查谷内是否还有生还者,注意安全……活要见人,死……尽量见尸。” 她的指令条理分明,然而那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殿下,您的身体……”殷鹤鸣面露忧色。 “我没事。” 凤婉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先救人紧事。那庄子还有多远?” “就在前方山坡上,约莫二三里路。”东湖将军指向雨幕中的一个方向。 “好。重伤者优先送往庄子救治,能行动者相互扶持,立刻出发!此地仍不安全。” 凤婉的目光扫过众人,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一行人携扶着伤者,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庄子方向挪去。 雨虽小了些,天地间却仍是灰蒙蒙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本以为脱离山谷险境后,能稍稍喘息,然而眼前道路的景象,却让每个人心头那根刚刚稍松的弦,再次猛地绷紧。 泥石流并未蔓延至此,但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过。 坚硬的路面布满了扭曲的裂痕,有的地方向上拱起,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 有的地方则深深塌陷,露出下面湿黑的土壤。 路面本身已破碎不堪,夹杂着从两侧掀翻过来的草皮和泥块。 最触目惊心的是路旁那些大树。 许多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木,竟被连根拔起,庞大的根系带着大坨泥土暴露在空气中。 树身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有些压在坍塌的土坡上,有些直接拦在了路中央,枝干断裂,绿叶残破,沾满泥浆,了无生机。 偶尔能看到几株侥幸未倒的,也是树干倾斜,枝叶凋零,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下。 寂静,除了风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便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雨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稀,因为树叶已大半零落。 “这……这得是多大的地龙啊?” 阿宝搀扶着一名腿上划开长长口子的士兵,声音有些发干。 他随师父师兄走南闯北,师父又是观天象,测吉凶的高人。 自然听说过这种恐怖的天灾。 可听说哪有此刻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周玉柔脸色苍白,她虽医术高明,面对这种天地之威造成的惨状,早已腿脚发软。 她担忧地看向凤婉,只见凤婉嘴唇紧抿,目光缓缓扫过这疮痍满目的大地,先前在谷口强撑的镇定,正被眼前的景象一寸寸侵蚀。 咳嗽被她死死压在喉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微颤着。 虞江内息尚未平复,胸腹间仍隐隐作痛,但此刻也顾不得调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那些摇摇欲坠的坡体。 “大家小心脚下,避开裂缝和鼓包。注意头顶,防止断枝掉落。” 静玄默默宣了声道号,眼中悲悯之色愈浓。 小七则更加警惕地将凤婉护在身侧,目光如鹰隼般逡巡,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动。 东湖将军和殷鹤鸣指挥着尚且完好的士兵,一边探路,一边协助搬运重伤员。 队伍在废墟般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速度缓慢。 每一次绕过倒伏的巨木,每一次跨过狰狞的地裂,都让众人心头更沉一分。 庄子,那个本应提供庇护、可以生火取暖、救治伤员的庄子,在这样的灾难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祥的预感,如同这阴沉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凤婉紧紧攥着拳,指甲再次掐入刚刚结痂的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清醒。 她不敢深想,只能催促自己,也催促着队伍:“快,再快一点……庄子就在前面了。” 然而,越是靠近,路上的惨状似乎越是加剧。 远处,雨幕之中,依稀可见庄子的轮廓,但那轮廓……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340章 废墟救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里还有什么庄子,那里还有什么人? 原本房舍俨然、炊烟袅袅的庄子,此刻已几乎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不,不能说是断壁残垣,整个村庄房屋大半坍塌且消失不见,只剩零星的几片屋顶裸露在地面上。 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埋在了地下,没有灯光,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只有雨水敲打残骸的嘀嗒声,和凤婉一行人沉重的呼吸声,更添几分凄凉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疲惫、伤痛、劫后余生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眼前彻底的毁灭景象冲刷得干干净净。 若是他们早到一步,或是这地龙翻身再晚片刻…… 东湖将军铁青着脸,胡须上的雨珠不断滴落,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来时行军比较急,他们还曾在这里喝过村民们递来的水,吃过他们热心准备好的干粮。 可这才几天?他们随着整个村庄全都被深埋在了地下。 殷鹤鸣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士兵们或站或坐,呆愣地望着那片废墟,有些人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周玉柔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抽气声,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想起了那个小心翼翼触摸自己衣服的小女孩。 “姐姐,你的衣服真舒服,阿梨长大了,也要给娘亲买这样的衣服穿……” 阿宝张了张嘴,半晌才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 静玄则是直接念了一段渡人经。 虞江胸口那股气血翻腾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刚刚那一下,还是受了些内伤。 他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目光扫视着废墟,沉声道:“派人去看看吧,或许……还有人在下面,或是提前逃了。” 他是对着殷鹤鸣与东湖老将军说的,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有些没底,如此剧烈的震动,房屋尽毁,生还者能有几何? 凤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梢、苍白的脸颊流淌。 因为她,刚刚死去了很多人,今日又死了这么多人,要不是自己出远门中毒,他们就不用死。 她的目光空洞地掠过那片废墟,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小七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剧烈的咳嗽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弯下腰,咳得浑身痉挛,仿佛要把魂魄都咳出来。 周玉柔慌忙上前,不顾满地泥泞跪坐下来为她抚背,触手所及,衣衫湿冷,脊背单薄得令人心惊。 好一会儿,咳嗽才稍稍平息。 凤婉直起身,脸上是病态的红晕,嘴唇却毫无血色。 她抹去嘴角的水渍,眼神重新凝聚起来。 “东湖将军。” 她的声音嘶哑道,“立刻派人,分两组。一组就近寻找稳固、地势稍高、可避风雨的临时扎营点,清理场地,优先安置重伤员。 另一组,由你亲自带领,搜索废墟。等雨停了,返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兄弟!” 她顿了顿,又看向了颓废的士兵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兄弟们,都振作起来,也许还有存活的兄弟在等着们的救援,现在不是我们该颓废的时候。 现在…我们要去寻找…寻找可能的生还者,以及…任何还能用的物资。 粮食、药品、未被完全损毁的器具…哪怕是一口完好的锅,都要找出来。 此地灾情严重,前方还不知有多少需要我们的人在等着我们,弟兄们,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去救命呢!” 东湖将军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嘶声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呆愣的士兵咆哮起来,声音盖过了雨声:“都聋了吗?殿下有令!能动弹的都给我起来!第一队,跟老子去刨!第二队,去找地方扎营!快!” 这声怒吼像鞭子抽在沉寂的空气里,士兵们浑身一震,茫然的眼神里渐渐重新聚起一点活气。 是啊,废墟下面或许还有人,或许还有兄弟在喘气……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泥泞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殷鹤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对凤婉拱手道:“殿下,此地危险,您先随扎营队去安置,搜索之事交由我们。” 凤婉却摇了摇头,她挣脱小七和周玉柔的搀扶。 “不,我就在这里。我要为伤伤员们包扎治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开始行动起来、在废墟边缘小心翼翼试探的士兵,“我站在这里,他们才知道,他们拼命保护的皇太女殿下,并没有抛弃他们。” 虞江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默默上前几步,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帮他披在了肩上。 静玄停止了诵经,和阿宝一起,开始从随身的行囊里翻找还能用的伤药和绷带,然后转身加入到了搜寻的队伍里去。 东湖将军已经带着一队相对完好的士兵开始清理。 他们不敢用工具大力挖掘,生怕造成二次坍塌,只能用手去扒开碎木和湿透的泥土。 雨水让一切变得湿滑沉重,很快,许多人的手指就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泥浆,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一个士兵扒开半片歪斜的屋梁,下面露出一角染血的粗布衣裳,他手一抖,旁边的人立刻围上来,小心清理。 是一个妇人,身体已经冰冷,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同样没了气息的孩子。 众人沉默地将她们抬出,放置在一边稍干的地上,用能找到的破衣服破席子盖上。 每一次发现,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这里!这里有动静!” 忽然,靠近原本庄子中心的位置,一个士兵嘶声喊起来,声音激动到有些颤抖。 所有人精神一振,东湖将军几乎是扑了过去。 那是几根粗大房梁交错撑起的一个狭小三角空间,被厚厚的泥土和碎瓦半掩着。 缝隙里,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像是用石头在敲木头。 第341章 接踵而至 “慢点!小心撑住!” 东湖将军吼道,亲自和几个士兵顶住可能滑落的梁木,其他人开始小心地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碎瓦。 凤婉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虞江紧咬着牙关,脸色有些苍白的紧紧跟在她身侧。 周玉柔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缝隙渐渐扩大,一股沉闷的气息涌出。 一个士兵探身进去,随即惊呼:“有人!还活着!是个孩子!” 当他抱着一个满身污泥、身材还算健硕的身体钻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眼睛紧闭,嘴唇干裂,额头有擦伤,但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 “水!快拿水来!” 东湖将军喊道。 阿宝早已准备好水囊,小心地滴了几滴在孩子唇上。 孩子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几乎同时,另一边也传来呼喊,又发现两个困在倒塌谷仓角落的老人,虽然虚弱,但都还有气息。 三个生还者! 这微弱的希望,像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光芒微弱,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几乎熄灭的心火。 士兵们挖掘得更快了,呼喊和相互提醒的声音也多了起来,死寂的废墟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凤婉看着被小心抬去扎营点的生还者,一直紧握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转向东湖将军,声音依旧嘶哑,却有了一些力量:“继续找,不要放过任何角落。告诉兄弟们,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把人给我拉回来! 还有,山谷里面有消息了吗?” “是…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东湖将军抱拳,转身时,脊梁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些,但眼角还是有一颗泪珠滴落了下来。 那些都是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些年轻的,都是自己老兄弟们的后代。 可现在,他们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那个被泥石基本填平的山谷里。 老将军嘴唇哆嗦着,胡须也是一颤又一颤。 “岳父大人,请节哀,身子要紧!” 殷鹤鸣不知何时来到了东湖将军身边,他看着这位老人,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自己的暗卫刚刚被那些东洋人全歼,现在又遭遇了天灾。 翁婿二人看着对方,互相拍了拍肩膀,各自又投入到了寻人的大部队里。 雨,不知不觉间变小了,从瓢泼之势转为淅淅沥沥。 天空的浓墨乌云边缘,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黯淡的灰白。 凤婉抬头望了望天,又看向眼前这片吞噬了生命的废墟,以及废墟上那些拼命挖掘的身影。 咳嗽仍旧压在喉间,身体的寒意和疼痛也并未消退,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过了这些。 公羊带回山谷消息时,雨已几乎停歇,天光却仍被沉厚的云层捂得严严实实。 他浑身污泥,步履蹒跚,走到凤婉和东湖将军面前时,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干裂嘶哑的声音: “殿下…老将军…” 他喉结滚动,避开东湖将军急切的目光,垂首低声道,“山谷……寻遍了,只……只找到五具兄弟的遗体。 泥石太深太厚,其他的……其他兄弟,都……都埋在里面了,挖不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泥泞不堪的士兵,抬着五副用树枝和破损披风临时扎成的担架。 上面躺着的人,面容已被泥水污浊得难以辨认,只有那身残破的甲胄,还能昭示他们曾经的身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刚刚寻到人的热情,瞬间被浇灭。 东湖将军身形晃了晃,殷鹤鸣及时扶住他的手臂,能感到那铁铸般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老将军死死盯着那五副担架,目光逐一掠过那些年轻而僵冷的面孔,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雨水和别的东西混合着,从深刻的皱纹沟壑里蜿蜒而下。 刚刚因救出三个村民生还者而燃起的一点微弱火光,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地望过来。 有人脱下了破损的头盔,有人垂下了头,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五副担架,望着远处被泥石彻底吞没的山谷方向,眼神空洞。 疲惫、伤痛,加上这接踵而至的失去,几乎抽干了他们最后一点力气。 凤婉只觉得一股更猛烈的腥甜涌上喉头,她强行咽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唯有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着那五具遗体,又看向东湖将军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看向周围一张张灰败绝望的脸。 她缓缓走上前,脚步有些虚浮,踉跄了一下这才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 小七和周玉柔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 她走到担架旁,停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视野有些模糊。 她慢慢弯下腰,不顾泥泞,伸出颤抖的手,轻轻为最近一具遗体拂去脸上的污泥。 那是个很年轻的士兵,甚至可能还未满二十,眉眼间还带着稚气,此刻却永远凝固在了惊恐与痛苦的瞬间。 “兄弟们……” 凤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们。” 她直起身,转向所有士兵,胸膛剧烈起伏,咳嗽的欲望再次翻腾,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今日,我们失去了很多手足同胞。”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他们死在敌人刀下,死在天灾之中,死在这片他们本该守护的土地上。 他们的血,浸透了这里的泥;他们的命,留在了这片山谷,这座村庄。”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目光里有深切的哀恸。 “我们在这里悲伤,在这里愤怒,在这里觉得天塌地陷,都是应该的! 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兄弟!但是……” 她再次提高了声音,“但是,我们不能只停在这里!” “看看我们脚下!” 她猛地指向那片断壁残垣,“庄子毁了,人死了,可我们还在!活着的,喘着气的,还有力气的,都还在! 那些被困的百姓还在等我们,前方的灾民还在等我们,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还在等着我们这些穿甲胄、拿刀枪的人,去扛!” “东湖将军!”她转向老将军。 东湖将军身体一震,缓缓抬起赤红的双眼。 第342章 再次病倒 “带着还能动的弟兄,收殓好这五位兄弟的遗体,还有……山谷里其他兄弟的衣冠。能找到的全都带上。” 凤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立碑!就在这庄子边上,面向山谷的方向,给他们立一座碑! 要让后来人知道,这里,躺着一群我大周的铁血儿郎!” “鹤鸣。” 她又看向殷鹤鸣,“清点人数,统计伤情,整理所有能找到的物资。 我们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必须出发! 目标,最近的受灾府县!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呢!” “是!” 殷鹤鸣抱拳,声音沉重,但也有了新的方向。 “至于你们……” 凤婉最后看向那些士兵,声音放缓,“挖了这么长时间,救出了三个人,给了他们活路。 你们没白费力气,没白流血汗! 现在,听令:安置好伤员和救出的百姓,轮流休息,进食,处理伤口。 明日,还有更长的路,更重的担子,要我们一起扛过去!” “是!谨遵殿下口谕!” 士兵们站直身体,高声呼应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胸中的郁结全部吐出去。 凤婉没有说什么激昂的口号,只是将这些具体而微的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然而,正是这实实在在的安排,像一根根坚实的木头,重新架起了几乎垮塌的军心。 东湖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肺腑里所有的悲怆,再缓缓吐出时,他再次挺直了脊背,眼中那抹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尽管深处是化不开的沉痛。 他转身,开始嘶声指挥士兵们处理遗体,安排立碑事宜。 士兵们开始默默行动起来,抬遗体,继续搜救可能遗漏的角落,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粮草。 凤婉看着他们重新动起来,那股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殿下!” “师父!” “凤婉!” 小七、周玉柔和虞江惊呼着抢上前刚刚将人扶住。 虞江整个人突然往前一倒,嘴里一股腥甜便喷涌而出。 噗…… 鲜血溅在泥泞的地面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暗红。 “大王!”公羊失声惊叫。 虞江的身体晃了晃,被公羊和小七一同扶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却勉力摆了摆手,目光始终紧锁在凤婉身上。 凤婉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微弱。 “快!抬到帐篷里去!” 周玉柔见状,心里早已急得不行,吩咐几个士兵扶着虞江,自己与小七一起将凤婉扶进了帐篷里。 临时搭建的军帐内,火光摇曳。 凤婉发烧了,昏昏沉沉的,周玉柔刚给凤婉把了脉,施了针。 又帮另一边的虞江检查。 “南疆王这是内脏受到了强烈震动,又加急火攻心,才会吐血气促,喝点汤药,扎几天针,好好休息就会好了,不用担心!” 公羊松了一口气,但于虞江还在担心凤婉的病情。 “她怎么样?要紧吗?” 周玉柔轻轻摇了摇头:“师父旧疾未愈,又淋了雨,再加上这些变故的发生,心急加上着凉,有些伤寒罢了,烧退了,应该就没事了,南疆王不用担心。” “好,那我先去帮忙了,你们好好照顾她。” 虞江说完就要强撑着身子往外走,公羊一下就急了。 “哎,大王,周姑娘不是说让你好好静养吗?你可不能再干活了,回帐篷里休息吧,外面有阿宝他们呢,放心吧!” 公羊边说边下意识揪住了虞江的衣袖,他知道,主子不一定会听话。 “虞江,别乱动,公羊,你去搬张床来,让他就躺在这里好好休息。” 凤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虚弱的话语让虞江一愣。 等反应过来,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凤婉。 凤婉头痛欲裂,再加上还没有彻底退烧,本就烧的发红的脸颊,被他看得更加红润了不少。 “哎,好嘞,大王,您稍等!” 公羊可算是得救了,一溜烟就跑出去搬床去了,其实这个时候那里还有什么床,也就是一排树干绑起来,上面铺了点被褥而已。 “好!” 虞江上扬着嘴角,听话的躺在了那张床上,与凤婉并排,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一种幸福感瞬间将他包围。 原来她还是很关心我的,好让我与她共处一室,这可是静玄和阿宝都没有过的待遇。 就这样想着,他也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 凤婉再次病倒,虞江也伤重需要静养,将士们又搜寻了一夜,除了那三个生还者,再也没有找到一个活人,尸体倒是搬出来十多具,在殷鹤鸣的指挥下,士兵们就地挖了一个大坑,将人下了葬,立了碑。 由于粮草紧缺,伤员众多,所以士兵们休息了半天时间,东湖再次命令队伍拔营赶路。 队伍在沉重的氛围中再次启程。 凤婉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士兵轮流抬着前行。 她时而昏睡,时而因颠簸而痛苦蹙眉,烧得滚烫的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周玉柔寸步不离地守着,用浸湿的布巾一遍遍为她擦拭降温,眉头紧锁。 虞江虽坚持要自己走,但脚步虚浮,每走几步便要喘息片刻,公羊和阿宝一左一右几乎是将他架着前行。 他总是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凤婉的方向,见她病容憔悴,胸口便又是一阵闷痛,不得不强自按捺。 东湖将军走在队伍最前方,面色沉肃如铁。 他肩上的担子比山还重,不仅要带领这支士气低落、伤病交加的队伍继续前进,更要面对沿途越发触目惊心的灾情。 地震的破坏范围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离开山谷后,道路愈发难行,断裂的地缝、滚落的巨石、倒伏的树木随处可见。 更令人揪心的是沿途村庄的惨状:土坯房几乎全部垮塌,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沾满泥污的衣物。 侥幸逃出的村民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窝棚或树下,面容呆滞,眼神空洞。 他们看到这支官兵队伍,先是燃起一丝希望,随即看到队伍自身的惨状和寥寥无几的物资,那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 第343章 半路相遇 哭声、呻吟声、寻找亲人的呼喊声,零零落落地飘荡在废墟上空。 “将他们都带上,前面应该会有大周的官府接应了,到时候再安置他们,把吃的匀一匀,争取让所有人都活着。” 这是凤婉的命令,也是她的期望,最近死了太多人了。 那些个灾民本以为只能继续挨冻受饿的继续等待救援,当他们看到那些与他们一样落魄的士兵们,将自己都为数不多的干粮分给他们的时候。 许多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有些甚至跪下来磕头,语无伦次地感谢着“军爷”、“青天大老爷”。 直到他们知道,担架上那个看上去瘦弱的女子,正是他们大周的皇太女殿下时,所有人都开始跪地大喊:“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婉强行挣扎起身,扶起离自己最近的几位老人。 她的眼眶也已泛红,声音再次哽咽:“乡亲们,天灾无情,人有情,朝廷派的赈灾队伍就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我们的家园暂时被毁,但我凤婉现在承诺,以后定会为你们建立新的家园,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但现在需要你们暂时克服困难,未来一定会比以前更好!” 灾民们粗糙的手掌相合,一次又一次磕头谢恩。 那一声声“千岁”的余音,似乎压过了风声,在废墟上短暂地撑起了一片无形的穹顶。 凤婉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融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个世界真正的一份子。 以前只觉得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子民们在等着她重建家园。 西域东夷还有南疆,在等着她去大一统,她还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文明,更加先进。 凤婉伸手将一只放在怀里的魂玉拿出来,轻轻摩挲着。 她很想与慢慢诉说一下她如今的感受,想要问问慢慢的意见,自己是应该继续做以前的凤婉?还是真的做成现在的凤婉。 可惜张慢慢没有任何回应,她应该是陷入了沉睡。 当队伍再次动起来时,凤婉再次被抬上了担架。 但队伍里的气氛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年轻力壮的汉子们主动接过了士兵肩上的担架,妇人将怀中仅存的半块麸饼掰开,塞给脸色青白的伤兵。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队伍两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士兵们的动作,模仿着他们搀扶老弱的姿势。 一种不再是单纯被拯救的沉默,开始在人群中滋生。 凤婉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麻木中逐渐苏醒的脸,掠过那些虽然踉跄却主动向前迈开的腿脚。 先前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脊梁压断的负累感,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她原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纤夫,拉着这条濒临沉没的大船,此刻却发现,船中竟有无数双手,正颤抖着、却坚定地与她握住同一根绳索。 队伍在断掉的官道前停了下来。 这里本是个依着山坡的小镇,如今山体垮塌,泥石混杂着碎木梁柱,将道路连同半片镇子一起掩埋。 几顶打着“周”字和官府旗号的帐篷搭在稍高处,一些衣衫不整的官兵正费力地从瓦砾中拖拽着什么,呼喝声、敲击声远远传来。 灾民们的脚步踟蹰了,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些官兵。 是看到了希望,又或许是勾起了以往某些不甚愉快的记忆。 天灾之前,官与民之间,也并非总是温情。 尤其是曾经的大凉,他们经历过蝗灾,经历过水灾,也经历过旱灾。 但是那些喝着掺和着沙石泥土的稀粥,是那些经历过这些事情的老人们,心中永远的刺。 大周取大凉而代之,他们的生活确实比以往好上了不少,最起码的赋税减轻了不少,家里也多了不少余粮。 但大周这个国家在老百姓眼里得名不正,是靠着造反得来的。 老百姓的思想,有时候有些死板。 他们会觉得,能造反得到皇位的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凤婉示意担架停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那丝微妙的迟疑与戒备。 几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盯着官兵身影的目光尤其复杂,浑浊的眼底深处,翻涌着旧日记忆沉淀下的苦涩。 她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命人上前联络,而是轻声对身边一位一路沉默、此刻却紧抿嘴唇的老伯问道:“老丈,看您神色,可是想起了什么?” 那老伯姓陈,是大凉时的老民,一路上话不多,却总能适时帮扶更弱的同行者。 他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看了一眼凤婉,又迅速垂下眼帘,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破烂的衣角,半晌才沙哑开口:“……殿下恕罪。 草民……草民只是……想起了前朝经历的那些灾难。” 另一个老妇忍不住嗫嚅道:“……那时候,官仓……官仓说是开了,粥……插筷子都不倒……可领到手的……”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插筷不倒的厚粥,是朝廷赈济的标准,意味着粥足够稠厚。 可领到手的……是掺了沙土糠秕、清可见底的汤水。 这是旧日疮疤,在相似的灾难场景下,隐隐作痛。 凤婉的心揪紧了。 她学的就是考古,前世经历的那些朝代,贪污腐败之事从未断绝过。 天灾人祸往往成为蠹虫中饱私囊的盛宴。 大周立国日短,虽尽力革除弊政,轻徭薄赋,但“造反得位”的原罪,以及新朝权威在偏远之地尚未完全深入人心的现实,横亘在官民之间。 百姓怕的,不仅是眼前的灾,更是曾经经历过的、披着赈济外衣的掠夺。 她抬起头,望向那几顶略显疏离的帐篷和巨马。 他伸手招来殷鹤鸣:“鹤鸣,一会儿通传下去,别泄露我们的身份,就说是路过此地的军队,要回京都去。” “是!” 殷鹤鸣眼中虽掠过一丝不解,但仍是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遵命!” 他转身便去安排,低声传令间,士兵们默默收起了几面过于显眼的旗幡。 队伍收敛了那份因“皇太女”身份而生的特殊气息,重新变回一支风尘仆仆、沉默前行的普通军伍。 凤婉在担架上微微侧首,目光穿过晃动的人群缝隙,观察着前方官府的营地。 那些官兵确实在忙碌,有人在清理道路,有人在搭建窝棚,但动作间总透着股疏懒与疲惫,几个小吏模样的人缩在帐篷边指指点点。 队伍缓缓接近,立刻引起了营地守卫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 拒马后的兵丁挺起长矛,语气戒备。 第344章 赈灾官兵 殷鹤鸣上前几步,抱拳道:“这位兄弟,我等是奉命换防回京的边军,路过此地,见灾情严重,收拢了些落难的百姓,想寻个地方暂且安置,讨口水喝,也问问前方的路况。” 他话说得客气,但身后那些虽衣衫褴褛却仍保持着队列的士兵,身上那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让那守卫不敢怠慢。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军官走出来,打量了一番,尤其在那些明显是灾民的妇孺老弱身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原来是边军的弟兄,辛苦了。” 军官回了个礼,语气却有些敷衍,“只是……你们也瞧见了,这里刚遭了大灾,上面派我们来维持、赈济,可人手物资都紧张得很。 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实在没地方安置这许多人。 水嘛……倒可以匀一些,干粮是真没了。 前头的路大半被堵死了,正在清理,估摸着还得三五日才能勉强通行。 你们若是急着回京,不如…就先暂时休整一下,顺道帮着开开路?兴许就与朝廷的大部队遇上了,到时候粮食衣物也就都有了。” 他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愿接收这批“累赘”。 灾民们听着,眼神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又迅速黯淡下去。 几个老人互相对视,露出“果然如此”的苦涩表情。 陈老伯紧紧攥住了身边孙儿的手,指节发白。 凤婉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不显。 她早已料到可能会遇到推诿,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冷漠如此直白。 她轻轻咳嗽一声,示意殷鹤鸣。 殷鹤鸣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银锭子,上前一步,借着抱拳的动作塞到那军官手里,低声道:“兄弟行个方便,我们这些弟兄倒也罢了,只是这些百姓实在走投无路,妇孺老弱,再走下去只怕……贵处但凡能指个稍微避风的地方,让他们自行歇歇脚,喝口热水,也是莫大恩德。 暂时收留它们几日,待的大部队赶来,这不也是一件升官发财的路子不是? 等兄弟回京后,也定会向上官禀报贵处的援手之德。 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士兵也是老的老,病的病,途中也是损失惨重,这些灾民你若帮兄弟收留了,兄弟定会记你一个大人情,兄弟上边……有人!” 殷鹤鸣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向上瞟着,还用手指了指。 银锭子入手,再加上对方又是回京述职换防的边军,那职位绝对是不低,心想着,这个人情倒是可以领了。 毕竟这是在用国家的钱财,谋自己的福利,没准以后还真用上了呢? 想到这里,那军官的脸色稍微松动了一下,他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子,迅速纳入袖中,语气缓和了些:“唉,不是兄弟我不近人情,实在是……上头催得紧,要尽快打通官道,物资又卡得死……罢了,看你们也是实在不易。 东头那边,山坡背风处还有些空地,虽然杂乱,搭个简易窝棚将就一下还行。 热水……我让人送一桶过去。 只是干粮,真是一点也匀不出了。 锅倒是可以匀一口给他们用,让他们自己熬点粥喝,坚持一两天应该就有救援来了。” “多谢!” 殷鹤鸣拱手道谢,再三确认自己定会向上头为他邀功,那人才满意地指挥着几个士兵,帮忙送了一口锅过去,还送了两袋子米。 殷鹤鸣见那小官虽有些势利,但那两大袋子米给的也挺实诚。 那些灾民见对方同意收留,还给了做饭的家伙什,如今这境地,能有一席之地避风,一口热水、一口热粥,已比预想的好了些许。 所以也开始忙碌起来,自己搭灶台,拾柴火,但互相之间也开始讨论起来。 “哎,你说殿下为何不表明身份?还让我们也不要透露,这赈灾的官兵,不就是来救我们的吗?” “嘿,没听张老爹他们那些老人讲过吗?这当官的啊尤其是我们这种偏远地区的,没几个是真正为了我们的,都是想要装自己腰包里的。” “嘘……,你不想活了,这地方可不能乱说,再说了,如今殿下在这里呢!” 这样的议论声到处都有,凤婉自然也看在眼里。 但当灾民们打开大米袋子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以为会看到白花花的米粒,哪知里面是灰扑扑、掺杂着大量砂石糠麸的陈年糙米。 甚至还有霉变的黑点和细小的虫子在米粒间蠕动。 那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凤婉站在人群之后,目光落在那两袋米上,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她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陈老伯,走到米袋前,伸手抓了一把。 粗糙的米粒和硌手的砂石从指缝间滑落,带起一股灰尘。 周围一片死寂。 几个妇人别过头去,悄悄抹眼泪。 男人们则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向谁挥去。 殷鹤鸣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方才还觉得那小官“实诚”,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哪里是赈济? 这分明是打发叫花子,不,连打发叫花子都不如! 用这种东西来应付濒死的灾民和为国戍边的伤兵? 那军官原本已经转身要走,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异常的安静,又回过头来。 看到众人盯着米袋的神情,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屑,但随即又挺了挺身子,一摇一摆的往远处走去。 仿佛这只是什么根本不足挂齿的小事情。 凤婉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堂堂大周皇太女殿下,竟然在自己的国家,在自己的眼前,遇到如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事。 凤婉缓缓松开手指,让那些掺着砂石的米粒簌簌落下。 她抬起眼,目光不再看米袋,而是追向那军官傲慢的背影,又缓缓扫过周围面色枯槁、眼含绝望的灾民。 以及身后那些虽疲惫却仍脊背挺直、此刻却因愤怒而握紧了手中武器的士兵们。 她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但眼神已经冰冷刺骨。 “殷鹤鸣。” 殷鹤鸣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在。” 第345章 打探身份 “清点人数,包括我们的兵士和收拢的百姓,还有此地本来的百姓,全部登记造册,按人头算,两日内最低限度的口粮、饮水、御寒之物,缺口是多少。” 凤婉强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另外,派两个机灵可靠的弟兄,不必隐藏行迹,就跟在那队官兵附近,看看他们营地的规模,炊烟几处,车辆多少,尤其是……他们自己吃的,是什么。” 殷鹤鸣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凤婉的意图。 这是要抓实证,更要算清账。 他沉声应道:“遵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凤婉又看向陈老伯和几位在灾民中略有威望的老人:“老人家,烦请带领大家,就在那背风处暂且安置。这米……”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灰扑扑的袋子上,“先不要动。搭灶烧水,先紧着我们现有的粮草充饥,你们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的。” 陈老伯眼眶里闪烁着泪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谢殿下!我等有救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跟着跪了下去,压抑的哭声,感谢响彻一片。 远处那个军官手下人的示意下,抬眸望了过来。 见所有灾民都跪在了一个女子面前。 那女子他有点印象,好像一直被抬在担架上。 他一直以为,担架上的人,应该也是灾民,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去看看,那女子是何人,可是有什么大背景?那些人为何对他下跪?” 军官身边的亲兵领命,小跑着凑近了些,混在远处观望的人群里,竖起耳朵听着隐约传来的“殿下”、“恩人”等零星字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被众人簇拥、虽面色苍白却难掩贵气的凤婉,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他不敢耽搁,赶紧跑回去,压低声音对那军官禀报:“大人,不对劲!那些泥腿子……哦不,那些百姓,口称‘殿下’,跪拜的是个年轻女子,瞧着气度不凡,怕不是寻常官眷,搞不好是哪个王府的郡主流落至此……” 军官姓王,是个统兵五百的校尉,闻言心里也是一咯噔。 他奉命在此“处置”流民,干的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活计,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尤其是撞上身份贵重、能直达天听的人物。 若真是什么殿下,亲眼看见他克扣赈济、驱赶灾民,甚至意图以霉米充数……这罪名可就大了。 王校尉脸上阴晴不定,远远看着凤婉那边井然有序地搭起简易窝棚,升起炊烟,又见殷鹤鸣派出的两名精干汉子,正大光明地朝着自己营地方向走来,明显是来探查虚实的。 他额角不由得渗出冷汗。 “快!” 王校尉咬牙低喝,“把咱们锅里正煮的肉羹赶紧撤下去!换些稀粥……不,粥也太显眼了,把那些备着的陈年杂豆混些麸皮煮上!还有,营地里那些从州府拉来的好米好面,全部藏进车里,用布盖严实了!快!” 手下人一阵忙乱。 王校尉又补充道:“再派人……不,我亲自去!带上两袋……带上一袋好些的米,过去探探口风,客气些,问问是哪位贵人驾临,是否需要‘协助’。” 他打定主意,先遮掩过去,若能糊弄走最好,若不能,也得想办法让对方抓不住实际把柄。 凤婉这边,殷鹤鸣很快带回了初步清点的结果,脸色铁青:“殿下,我们自己的兵士加上收拢以及本地的百姓,共计四百三十七人。粮草若按最低限度支撑两日,缺口极大,尤其是干净饮水与御寒衣物被褥。至于那袋霉米……” 他声音压得更低,“已让随军医师看过,霉变严重,食之轻则腹痛呕吐,重则……有性命之虞。” 凤婉听着,目光却一直冷静地望着王校尉营地那边的动静,看到对方一阵不寻常的忙乱,炊烟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他们做贼心虚了。” 正说着,只见王校尉带着两个亲兵,扛着一袋明显比之前那袋像样许多的米,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快步朝这边走来。 “不知贵人在此,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校尉隔老远就拱手,眼睛飞快地扫过凤婉和她身边的小七、虞江等人,“下官乃本县县衙校尉王朴,奉县太爷之命,前来安置流民。 方才手下人办事不力,拿错了粮袋,竟将些许受潮的陈米拿了出来,实在是该死! 下官特来赔罪,并补上一些好米,聊表心意。 不知……不知贵人如何称呼?仙乡何处?下官也好上报州府,妥善接待。” 他话说得客气,眼神却闪烁不定,试探之意明显。 尤其是看到凤婉身边几人皆气度不凡,心里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暗骂自己眼瞎,刚刚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久居边关之人。 但转念又一想,即便是大人物,怕是也大不到哪里去,这山高皇帝远的地界,可是从来都没有什么大人物来过。 县太爷就是这里的天,即便他们是什么重要人物,就这些残兵败将,也很好解决。 这样一想,他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只是已经想好,一会儿先得派人给县太爷通个风报个信详细说说此间之事。 剩下的,或是灭口,或是怎么处理,那就都是县太爷的事情了,与他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凤婉不动声色地看着王校尉表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等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安置流民?王校尉,你所说的安置,就是发放连牲口都不肯下咽的霉米,然后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王校尉脸上的谄笑一僵,忙道:“贵人误会,这真是手下人拿错了!下官已经严惩!您看,这好米不是送来了吗?至于其他,都是误会,误会啊,这天气阴暗潮湿,些许粮食发霉也是常有的事,还请贵人勿怪!” 凤婉并未接那袋米,只微微侧首,看向殷鹤鸣派回的一名探子。 那汉子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殿下,他们营地共升起七处灶火,原本五处煮着肉羹,两处蒸着白面馍,现已全部撤换。 藏进车里的米面袋子,小的隐约数了,不下二十袋,皆是官仓规制。 他们还紧急派了一人,骑马朝县城方向去了。” 第346章 殿下千岁 那士兵声音很高,好像是故意说给王校尉的一般。 所以,王校尉听了个明明白白。 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扛着米袋的手都有些发颤。 心里心思转换间,想着该如何脱身。 凤婉点了点头,目光这才重新落回王校尉脸上,平静无波的目光,却让王校尉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王朴,”凤婉威严的一声大喝,“在本宫面前,你还要演戏到几时?” “本……本宫?” 王校尉腿一软,差点跪倒。 这自称,这气度……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只有一个,自称本宫的人,整个大周,算下来只有两个,一个是皇后娘娘,另一个是未来的女帝,皇太女殿下! “本宫离京数月,竟不知这西州县,如此对待我们的百姓,本宫倒想听听,这是谁的命令?还是说,这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凤婉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刺进王校尉耳中,“肉羹、白馍藏起,霉米示人;精兵粮足,却任由妇孺冻饿濒死。王校尉,你奉的是哪家的命?行的又是哪朝的法?” 王校尉浑身一颤,肩上那袋米“噗通”一声掉在地上,他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噗通跪倒,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殿……殿下! 卑职……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啊! 县尊……县尊大人说流民汇聚,恐生疫病、滋扰地方,令我等……令我等酌情……酌情处置……” 他语无伦次,已是吓破了胆。 “酌情处置?” 凤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蜷缩在寒风中的身影,“就是这般处置?本宫沿途所见,灾情严重,灾民们挨饿受冻,尔等坐拥官仓粮米,却以次充好! 王朴,你且看看他们,再看看你营中兵卒碗里撤下的肉羹!你这颗心,是怎么长的?” 她每说一句,王校尉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身后的两名亲兵也早已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陈老伯和周围的百姓听得真切,心里的那些委屈好像突然有了突破口,不由都红了眼眶。 有人为他们做主了! 随即,无边的悲愤与终于得见青天的激动涌上心头,哭声与压抑的呜咽再次响起,比方才更甚,那是积压了太久后的宣泄。 殷鹤鸣按剑上前一步,厉声道:“殿下问话,从实招来!县城官仓现存几何?县尊还下了何等命令?你派回去的人,又是去报什么信?” 王校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捣蒜般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官仓……官仓其实还有有近千石粮,但县尊说……说流民无穷尽,不能开这个口子,给了今日,明日还有,不如……不如让他们知难而退,或……或自行散去……卑职派人是去……去禀报此地有身份不明之强人聚集,恐……恐对县治不利……”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微不可闻。 凤婉眼中寒芒更盛。 好一个“知难而退”,好一个“对县治不利”! 这分明是要将脏水反泼过来,甚至可能调动兵马,行灭口之举! “自行散去?便是散成这遍地尸骸么?” 凤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 此刻,愤怒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应对。 “殷鹤鸣。” “末将在!” “接管王朴及其麾下兵卒营盘、车辆、所有粮草物资,清点封存,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殷鹤鸣领命而去。 “东湖将军!” “末将在!” “将那些不听话的士兵全部缴械,所缴获兵器,全部分发给我们的兵士,此地警戒、秩序就由你来全权负责。” “末将领命!” “小七,安排下去,立刻开灶!就用他们藏起来的好米好面,熬稠粥,蒸炊饼,先让所有人,吃上一顿饱饭!霉米封存,作为证据。” “是!” 小七清脆地应了一声,眼中也燃着与凤婉同源的怒火,转身便小跑着安排去了。 不多时,几个临时挖砌的土灶便冒起了滚滚白烟,锅里是淘净的雪白新米,案板上是赶着揉好的面团,那米香面香混在烟火气里,被风一送,飘向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香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原本低泣呜咽的灾民们,渐渐抬起了头,黯淡的眼眸里一点点亮起了微弱的光。 他们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贪婪地吸着鼻子,望着那几口大锅,望着那群忙碌的陌生兵士,也望着被亲兵护卫在中央、宛如神女临世般的凤婉。 殷鹤鸣动作极快,带着十几名精锐甲士,已迅速控制住王朴及其亲信的营盘。 王朴手下那些普通兵卒,大多本就心中不安,见校尉跪伏、来者气势滔天,又有“殿下”之名震慑,几乎未作反抗便放下了兵器。 东湖指挥着人手,将缴获的刀枪矛戟分发给没有兵器可用的士兵们。 王校尉和两个亲信手下,一直跪伏在地,虚脱般的瑟瑟发抖。 身后站着四个气势凌人的士兵,看着他们。 凤婉没有再搭理他们,转身回到了帐篷里,原本还在发烧的身体,这么一顿折腾,竟然好了不少。 她给自己搭了个脉,除了身子有些虚弱,这病竟然就这么好了。 很快,第一锅稠粥熬好,第一笼炊饼蒸熟。 在凤婉的示意下,小七和陈老伯等人组织着还能行动的灾民,扶老携幼,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当滚烫的、盛得冒尖的粥碗和松软热乎的炊饼递到那些枯瘦颤抖的手中时,许多人再次泪流满面。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殿下千岁!” 紧接着,从队伍各处响起,或虚弱或饱含热望的声浪: “殿下千岁!” “皇太女殿下千岁!”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捧着碗,不顾滚烫,颤巍巍喝了一大口,米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滚入肠胃,她望着帐篷的方向,老泪纵横,竟挣扎着想跪下磕头,被旁边的小七连忙扶住。 凤婉在帐内听着,心潮翻涌,喉头也有些发堵。 这声声“千岁”,不是荣华富贵的颂祷,而是绝境逢生的泣血呐喊。 她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夕阳的余晖恰好刺破阴云,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营地中,所有捧着粥碗、拿着炊饼的人,都望向了她。 第347章 黑衣再现 “诸位乡亲,天灾无情,人有情,是朝廷监管不严,让你们受苦了,我在这里向你们赔罪!” 她停顿了一下,四周鸦雀无声。 “从今日起,有本宫在,定让你们有粥吃,有衣穿,有活路!” “这西州县的天,本宫,替你们翻过来!”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是人们激动的欢呼声。 许多人终于敢相信,这不是梦,是真的有救了! 凤婉退回帐内,脸上并无得色,只有沉凝。 王朴派回去报信的人,此刻恐怕已到县城。 那位县太爷得到消息,会作何反应? 是惶恐请罪,还是会铤而走险呢? 殊不知西州县令此刻正歪在暖阁的软榻上,怀里搂着新纳的第十六房小妾玉蔻。 玉蔻年方二八,肌肤胜雪,此刻正娇笑着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递到他嘴边。 “老爷,尝尝这个,甜不甜?” 老县令那满脸褶子的脸,呲着一口大黄牙,享受的半眯着眼,就着玉蔻的手吃了葡萄,手指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玉蔻一阵娇嗔。 他喟叹一声:“甜,可不如我的玉蔻甜。”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熏香袅袅,隔绝了外面冬日寒冷与愁苦。 他被调到这西州县的时候,还是前朝大凉的时候,35年了,此地虽算不上富庶,但仓廪还算充实,又逢年景尚可,再加上山高皇帝远,他这小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在他的心里,这西州的土皇帝就是自己,没人管没人理会的一个小县城,谁还能管得了自己? 至于管辖范围内的灾荒,城外的流民……他皱了皱眉,那些泥腿子,总是给自己添麻烦。 “老爷……” 玉蔻拖长了调子,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听说城外又来了好些逃荒的,吵吵嚷嚷,夜里风大时,那哭声都能隐约听见,怪瘆人的。” “怕什么?” 张县令不以为意,端起温好的酒呷了一口,“有王朴那厮带着兵守着,翻不起浪来。饿上几天,冻上几夜,自然就散了,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没说下去。 有些事,心照不宣。 流民汇聚,最易生乱,也最易滋生疫病。 为了“大局”,有时候不得不“雷霆手段”。 上面若问起,只说是流民生乱冲击官军,被弹压了下去,或是疫病流行,无力回天。 历来如此。 这事情他早已轻车熟路,最后还能得到朝廷拨来的不少补贴。 当然那些都是给灾民的,可走到他这里,就没了下文。 玉蔻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管家慌张的压低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好了!” 张县令兴致被打断,很是不悦:“嚎什么丧?进来!” 管家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煞白,也顾不得看榻上的玉蔻,急声道:“老爷,王校尉派人快马回报,说……说灾区那边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粥不是施着吗?” 张县令坐直了身子,心里却莫名一跳。 “不是……王校尉派来的人说,营地来了几个身份不明但气势极盛之人,其中有个年轻女子,身边带着精锐甲士,不仅当场拆穿了霉米之事,还……还控制了王校尉的人马,开仓放粮,用的是咱们藏起来的好米好面!” “什么?” 张县令猛地推开玉蔻,霍然起身,“女子?甲士?可知道是什么来头?” “那人离得远,听得不真切,只隐约听到王校尉跪地口称‘殿下’……” “殿下?” 张县令如遭雷击,腿一软,又跌坐回榻上,脸色瞬间变得和王朴派来的信使一样白。 整个大周,能被称作“殿下”的年轻女子……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据说皇太女凤婉离京已有数月。 路线虽未公开,但若途经此地…… “殿下……皇太女……” 张县令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猛地抓住管家的衣襟,“王朴呢?王朴怎么样了?” “被……被缴械看押了。营地已被那女子带来的人全面接管,正在大举放粮施粥!” 完了。 张县令脑子里嗡的一声。 霉米充好,克扣赈粮,驱赶流民……这些事若在平时,上下打点或许还能遮掩过去,可若是撞到了这新朝的皇太女手里,尤其是让她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 这不仅仅是丢官罢职,怕是项上人头都难保! 不仅仅是自己的项上人头,怕是也填不满这些年的窟窿啊。 九族,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但随即,一股更阴狠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能坐以待毙! “派去的人呢?可有惊动对方?”他急声问。 “那人机灵,躲在远处看了个大概就拼命跑回来报信了,应该未被发现。” 张县令眼神闪烁,迅速盘算着。 “张县令,此事可解,不如我们合作? 正在踏上凝眉沉思的张县令被这突兀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管家更是吓得腿肚子都开始发抖了,玉蔻被吓得刺溜一下就钻进了锦被里。 “你,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张县令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被包裹在黑布里的人,后背上冷汗森森,汗毛倒立。 黑衣人静立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渡过此劫。” 张县令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渡……渡过?如何渡过?那可是皇太女!未来的皇帝陛下!” “正因为是皇太女,才更要当机立断。” 黑衣人缓步上前,脚步无声,“她身边全是残兵,人数也不多。此地离京师千里之遥,消息往来不便。 若皇太女‘不幸’在流民暴乱中遇害,或是被‘北疆余孽’刺杀……朝廷追究下来,也只能追封哀荣,严惩地方治安不力之责。 至于你张县令,最多是失察之罪,丢官,或许流放,但总好过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强。” 张县令听得心惊肉跳,汗如雨下。 他吞了口唾沫:“可……可王朴已经落入她手,事情已经败露了!营地那边……” 第348章 运筹帷幄 “王朴活着,是证据。死了,也可以是证据。死在‘暴民’或‘刺客’手中的证据。” 黑衣人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机械式的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调动你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营地连同里面所有人……包括皇太女和她的护卫,还有那些流民、王朴等人彻底抹去。 然后,或按我刚才说的事故上报。 或者你自己再想个更好的办法解决也行。” “这……这太冒险了!万一失手……”张县令冷汗涔涔。 “不这么做,你必死无疑。做了,还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逼近一步,阴影几乎将张县令笼罩,“你以为你这些年做的事,仅仅克扣赈粮那么简单? 私通西域的盐铁生意,侵占的军田,冤死的那些狱囚……哪一件抖出来,不是灭门之祸? 皇太女既然撞破了赈粮之事,以她的性子,必定深挖。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会死得更惨。” 张县令浑身一震,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这些隐秘至极的事,对方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这黑衣人背后…… “你……你到底是谁的人?”张县令声音发颤。 “能帮你的人。” 黑衣人并不回答,反而催促,“时间紧迫,凤婉控制营地不久,立足未稳,正是机会。 等她稳住阵脚,联络朝廷,或是朝廷其他兵马闻讯赶来,你可就再无机会了。” 张县令脸色变幻不定,恐惧、贪婪、凶狠交织。 他想起自己在这西州县三十五年的土皇帝生涯,想起满库的金银,想起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的百姓……要他放弃这一切,去引颈就戮?不,绝不! “好!” 张县令眼中闪过疯狂之色,脸上的皱纹都因狰狞而扭曲,“老夫干了!管家!” “老……老爷……”管家战战兢兢。 “立刻去叫县尉前来。还有,把咱们养在庄子里的那两百‘家丁’全部调来!带上最好的家伙!快去!” 张县令厉声吩咐,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管家连滚带爬的就要出去。 “回来!” 管家擦了把头上冒出的汗珠子,又慌慌张张的爬了回来,全身抖擞的等着老爷吩咐。 “去联系黑石山的金老大,该告诉他有大买卖了!” 管家一听,这次不仅仅是身子在抖了,连心肝脾肺肾都开始颤上了。 张县令见他半天没反应不由一阵大怒:“还不快去,等着被诛九族吗?”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县衙后院里显得格外慌乱。 玉蔻从锦被里探出半张煞白的小脸,看着眼前陌生的老爷,吓得大气不敢出。 张县令在暖阁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炭火噼啪作响,暖香依旧,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下定决心后的狠戾。 “阁下……” 他转向那静立如幽灵的黑衣人,语气带上了几分恭敬与试探,“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你依旧是西州县令,此地一切照旧。” 黑衣人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甚至会有人帮你打点,将此案做成铁案,让你安然度过朝廷的追究。 至于我,以及我身后的人,你不需要知道。” 张县令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这黑衣人能精准说出他那些隐秘,背后势力绝对深不可测。 但现在,他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哪怕它是毒蛇的尾巴。 …… 城外,流民营地。 大锅里熬煮着香稠的白米粥,热气蒸腾。 东湖带来的士兵们与部分被王朴裹挟、此刻反正的兵卒维持着秩序,分发着粥食和简陋的御寒衣物。 凤婉并未休息。 主帐内,油灯明亮。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狐裘,正俯身查看西州县及周边堪舆图。 小七抱剑静候在一旁。 殷鹤鸣站在帐外檐下,望着沉沉夜色。 一只接一只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在短暂的停滞后,又迅疾地没入黑暗。 随着最后一只携带密信的信鸽远去,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转身掀帘进入主帐。 “殿下,”殷鹤鸣拱手禀报,“最近的暗阁成员已经取得联系,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最迟明早能到第一批,约有二十人,皆是好手。 另外,他们传讯,朝中前来赈灾的队伍已经自京城启程,兵部、户部、工部,三部协同,护卫精兵八百。 按最慢的行进速度算,约莫七天便能抵达西州地界。” 凤婉直起身,指尖从地图上西州县的位置轻轻划过。 烛火在她沉静的眸中跳跃。 “七天……”她低声重复,“我们等不了七天。营中粮草有限,流民人数众多,加上张县令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看向殷鹤鸣和小七,略沉思片刻:“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所有灾民,全部带走。此地已不安全,也不宜久留。我们先往西州县城方向移动。” 小七有些意外:“殿下,要进城?张县令他……” “不是进城。” 凤婉摇头,指尖点在地图上县城外约十里处的一片相对开阔地,“我们在此处暂时扎营。西州县是附近唯一还算成规模的城池,仓廪、水源相对有保障。 我们靠近县城,一来可形成威慑,让张县令不敢轻举妄动;二来,若赈灾队伍抵达,也能更快接应;三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思虑:“流民集中,便于管理,也避免分散被袭。 我们带着所有人马和流民,与赈灾队伍相向而行,两边一起走,也能减少相遇的时间,尽快得到补给和支援。 这是我们目前粮草有限情况下,最快摆脱困境的办法。” 殷鹤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殿下此计甚妥。携民而行虽缓,但抱团聚势,反不易被各个击破。 靠近县城,张县令若狗急跳墙,我们背靠城池,亦可据地周旋,等待援军。 只是……明日拔营,动静不小,需防张县令突袭。” 凤婉颔首:“这正是要快的原因。今夜加强戒备,明早天未亮便动身。 流民中青壮可组织起来,协助搬运、维持秩序。 王朴那厮,明早启程时,就以他祭旗吧。 具体行军次序和护卫分布,交给东湖老将军。” “是!”殷鹤鸣领命。 “殷统领,联络暗阁成员,告知我们动向,让他们直接前往我们明日预定扎营地点汇合。 切记不可暴露行迹,让他们隐藏好了,算是我们留下的后手。 同时,再派精干人手,盯紧县城方向,尤其是县衙、兵营以及张县令可能调动的私人武装,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属下明白。”殷鹤鸣沉声应下。 第349章 长剑祭旗 殷鹤鸣领命退出,帐内只剩下凤婉与小七。 小七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你以前是能不杀人,就尽量不杀人的,那王朴…他是罪大恶极,确实该死,要不然还是让殷将军去处置吧,若是明日直接祭旗,会不会动摇那些反正兵卒之心?他们毕竟曾是其部下。” 凤婉抬眸,眼神清冽如寒潭:“正因他曾是他们的头领,更需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我要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刚刚归附、心思未定的人看清楚,背叛朝廷、戕害百姓是何下场。 同时,也要让他们看到,改过自新、戴罪立功才有生路。 王朴,必须死,而且要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私怨,是国法,是给这几千流民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至于那些反正兵卒,东湖老将军会妥善安抚。 他们若真心悔过,此后行动自有验证。 粮草分配,行军护卫,皆是机会。 若再有异心……定斩不饶!” 凤婉没有说下去,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边缘。 她没有回答小七那个问题,来自新世界,自己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医者。 救人她拿手,但是说到杀人,心里还是不舒服。 可现在她的身份不一样了,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个结果。 那途中所经历的一切,自己都要接受,这个时代本就是这样的,自己可以潜移默化的慢慢将它改变。 这个过程必定会非常缓慢,不是一蹴而成的。 就像现在,她设计的那些布料衣服款式,正在被人模仿穿搭。 自己开的连锁药店,诊所,也已经遍布整个大周。 而且有些店铺已经开始在南疆、北疆、甚至西域都有了分店。 这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影响。 凤婉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声音很轻:“小七,你说得对。我总想着救人,见不得无辜性命枉送。 但如今我才真正明白,‘在其位,谋其政’这六个字,有时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责任,是……不得不为的抉择。” 她转过头,看着父王自幼便为自己培养的暗卫,心思纯净的小七:“王朴不死,那些惨死的冤魂何以安息? 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何以相信我凤婉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今日我若心软,明日便会有更多张朴、李朴肆无忌惮。 这不是杀戮,这是……斩断罪恶的根系,哪怕会溅上泥土。 我虽不适,却必须亲手执起这把刀。” 小七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抹无奈,心里一疼,却也知道劝说无用,只重重点头:“小姐,我明白了。无论你做什么,小七都跟着你。” 凤婉抬手,轻轻拍了拍小七抱剑的手臂,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寅时初刻,天边还未透出一丝光。 营地已如同苏醒的巨兽,在低沉有序的命令声中开始蠕动。 流民们被组织起来,扶老携幼,裹紧刚刚分发到手的旧衣,沉默而迅速地收拾着寥寥无几的家当。 依依不舍的眺望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东湖老将军须发皆白,身体挺拔,在营中穿梭指挥。 他将归附的兵卒打散,混编入自己的队伍中,既加强了控制,也填补了人手。 王朴直属的几个心腹头目也已经被控制起来。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连夜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台。 天色蒙蒙亮时,所有流民、兵卒都被聚集到木台前。 凤婉一身素白劲装,外罩玄色大氅,立于台上。 寒风卷起她的衣袂和发梢,清丽的面容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肃穆。 王朴被两名兵士押了上来,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恐惧。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被他欺压、此刻却眼神复杂的流民和旧部。 凤婉没有看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将士。” 凤婉开口,声音清越,“昨夜之事,大家想必都已清楚。 此人,王朴,身为朝廷武官,不思保境安民,反与贪官污吏勾结,克扣赈粮,欺压百姓,戕害无辜,其罪罄竹难书!” 她停顿了一下,台下寂静无声。 “天理昭昭,国法难容!今日,我便以大周皇太女之名,代朝廷、代陛下,也代这西州县无数冤死的百姓们……” 凤婉猛地抽出身边殷鹤鸣捧着的长剑。 剑光在黎明的微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长剑指天,厉声喝道:“行刑!” 长剑落下。 噗! 一颗头颅滚落木台,鲜血喷溅在粗糙的木桩上,迅速渗开,冒着淡淡的热气。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呐喊声。 许多流民跪倒在地,朝着木台,也朝着凤婉的方向,磕头不止。 那些反正的兵卒,不少人脸色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 心里暗暗为自己庆幸,也下定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做王朴那样的人。 凤婉持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曾经解剖过的尸体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但当那热乎乎的血液在自己手里绽放的那一刻,她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异样的冰寒。 这种感觉不同于实验室里的冰冷器械,也不同于面对病患逝去时的无力。 这是一种直接的、由她亲手斩断的、一条生命的真实感。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从剑刃上移开,望向台下。 那些痛哭流涕的百姓,那些神情震动的兵卒,都在告诉她,这一剑的必要。 可心底那属于“医者”的一部分,仍在微微战栗。 殷鹤鸣适时上前,接过她手中尚在滴血的长剑,动作更显恭敬。 凤婉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拢了拢玄色大氅,将那只手隐入宽大的袖中。 “王朴伏诛,罪有应得!”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然,朝廷法度,赏罚分明。首恶已除,余者既往不咎。 自今日起,凡真心悔过,愿随我凤婉、随东湖老将军重整旗鼓,护佑百姓,抗击外侮者,皆是我袍泽弟兄! 粮草军械,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她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变幻的兵卒,语气转厉:“但若再有欺压百姓、心怀叵测、临阵脱逃者……” 她的视线落在那片暗红的血迹上,声音陡然转冷,“王朴,便是前车之鉴!” 第350章 肥羊入口 台下众人心中一凛,归附的兵卒们下意识低下了头。 东湖老将军适时振臂高呼:“谨遵殿下谕令!重整行伍,护我百姓!” “重整行伍!护我百姓!”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汇聚成一股高昂的浪潮,在破晓的天空下回荡。 凤婉不再多言,转身走下木台。 素白的衣摆拂过沾染血迹的木板边缘,留下一点极淡的痕迹。 小七默默跟上,递上一方干净的湿帕。 凤婉接过,细致地擦了擦手,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湿冷的帕子带走了表面的血污,却带不走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感觉。 她将帕子递回,低声道:“烧掉。” “是。” 小七应下,将帕子收起。 此时的西州县校场之上,晨雾未散。 张县令一身簇新的官服,外罩一件不太合身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装饰多过实用的长剑。 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肃立的七百兵卒,心中那股被王朴之死激起的寒意,渐渐被一种膨胀的狠厉所取代。 王朴死了,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太女砍了脑袋,祭了旗。 这消息天没亮就传回了县衙,像一盆冰水浇在张县令头上。 他已经不怕了,王朴之死未经审判,他这个县令在她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说不定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诛自己九族了。 横竖都是一死,拼一把,还有五成把握能活。 陛下独女又如何?死在这个匪患猖獗的地界,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自己或许还能继续做这个土皇帝,实在不行,卷着这些年攒下的那些小黄鱼,隐姓埋名也能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至于那个黑衣人的身份,还有他的谋划,又关自己何事? “都听清楚了!” 张县令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努力显得威严,“如今天灾降临我西州县,确有逆贼出没在灾区,胆大包天,假冒皇裔,煽动流民,擅杀朝廷命官王朴将军,实乃十恶不赦! 本官奉朝廷法度,守土有责,今点齐兵马,誓要擒杀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台下的兵卒鸦雀无声。 五百县兵大多面有菜色,精神萎顿,对他们而言,当兵吃粮而已,王朴是谁杀的、凤婉是真是假,远不如怀里那点刚发下来的、掺了沙子的糙米紧要。 倒是那两百府兵,是张县令用贪墨的银子蓄养的死士,个个眼神凶狠,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 张县令很满意这种沉默,他将之理解为敬畏。 他抽剑指向城外:“逆匪裹挟流民,行进迟缓,我等全军轻装急行,务必在日落前赶到三峡口,借地势之利,斩贼人首级。 杀的贼首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其余从贼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两百府兵齐声呼应,声震校场。 那五百县兵被这杀气一激,也勉强跟着喊了几声。 张县令心中稍定,挥手喝道:“出发!” 七百人的队伍乱哄哄地开拔出城,朝着官道方向而去。 晨光刺破三峡口的薄雾,金老大那一窝土匪正横七竖八的倒卧在山坡上,等待着张县令的到来。 “妈的,狗娘养的,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到,他们是爬着来的不成?” 金老大长得五大三粗,脸上一条从左眼到右侧嘴角的刀疤分外惹眼。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仰躺在山坡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耐。 “老大,快了,他派人来说,还有30里就到了,他让我们先埋伏在三峡口入口处,他们会在出口处与中间段埋伏,还说定金已经送到了府上,让您放心!” 金老大一听张县令办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便也放下了那丝不悦,指挥着手下埋伏了起来。 滚滚烟尘自西州县城方向腾起,金老大眯起眼睛,从山坡的灌木丛后望去。 七百人的队伍算不上多大阵仗,但在这荒僻官道上,也足够扬起一片土黄色的尘云。 他啐掉嘴里的草根,咧嘴一笑,刀疤在晨光下扭动如蜈蚣。 “弟兄们,准备好了,就等着肥羊入口喽!。”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贪婪与凶光,“都给我把招子放亮!张县令那老王八要的是‘贼首’的脑袋,咱们嘛……除了脑袋,别的都得留下!” 匪众们一阵低低的哄笑,摩拳擦掌,粗糙的手按在了刀柄、弓身上。 张县令骑在一匹矮脚马上,颠簸得他官帽歪斜,皮甲下的绸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不断回头张望,既盼着快些赶到三峡口,又隐隐惧怕那即将到来的厮杀。 千两赏银和三级官阶像诱人的饵,吊着他那颗贪生怕死的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旁一个府兵头目道:“传令下去,再快些!务必抢在……抢在流民队伍全部通过峡口之前!” 队伍又勉强加快了些脚步,杂乱的步伐声和兵甲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凤婉所在的流民队伍,前哨即将抵达三峡口入口处。 这是一道天然隘口,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蜿蜒土路仅容三四匹马并行。 殷鹤鸣勒住马,抬手止住队伍。 他凝神望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峡口,抬头看了看左右两侧,然后手里拿出一个不知什么骨头做成的口哨,吹了起来。 声音婉转尖亢,倒像是什么鸟叫声似的。 不一会儿,两侧山谷分别传来的同样的声音。 “殿下,”他策马回到凤婉车驾旁,沉声道,“此处地势险恶,易遭伏击。暗阁的人马上就到,我们现在此处稍歇一会吧!” 凤婉掀开车帘。 她已换下那身染过血的白衣,穿着一件便于行动的青色箭袖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马车里还有一个人,便是受了内伤的虞江,本来他是要骑马前行的,但凤婉将他拦了下来。 她望向那幽深的峡口,又抬眼看了看两侧沉默的山崖。 流民队伍拖家带口,辎重虽不多,但行动迟缓,若真在峡口遇袭,首尾不能相顾,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有人在,那就等一等吧,然后大家都喝点水,吃点干粮!” 第351章 不够敞亮 峡口处金老大的人早就看到了凤婉他们,以为这场仗很快就能结束了,结果就看到了他们原地休息的一幕。 “奶奶的,咋停下了,这一帮老弱妇孺,也值得张县令这般对待?来人,你给老子好好打探一下,可是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不一会儿,派去探听的小匪连滚带爬溜回山坡后,气还没喘匀就被金老大一把揪住领子:“咋回事?停那儿生崽呢?” “老、老大……” 小匪咽了口唾沫,“那队伍看着是流民不假,可打头那几百号人……像是硬茬子,手里家伙亮堂,队形也没乱。 还有个穿青袍的小娘们儿,坐车里掀帘子看地形,那眼神……啧,冷飕飕的。” 金老大松开手,刀疤脸皱成一团:“硬茬子?张老狗可没提这茬!” 他心头升起疑云,但想到已到手的定金和许诺的丰厚“战利品”,贪念还是压过了警觉。 “管他娘!进了这峡口,是龙也得盘着! 去,告诉后面的兄弟们,把人手再收紧点,听我号令! 看来那青袍娘们就是张县令点名要的人了,娘的,这老色批,屋里都十六房姨娘了吧?这次老子也得好好享用一番才是! 去,给老子把家伙式都准备好了,只要他们全部进来,咱就来个关门捉小娘子!嘿嘿嘿……” 另一边,距峡口出口不足五里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张县令早已急得满头大汗,不停踱步。 矮脚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约定的时辰已过,金老大那边毫无动静,凤婉的队伍竟停在峡口外不走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低声咒骂,既骂土匪效率低下,更骂那“皇太女”狡诈多疑。 七百兵卒潜伏在此,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士气也愈发低落。 那五百县兵已有窃窃私语,若非两百府兵弹压,恐生变故。 “大人,是否派人去催问金老大?”府兵头目凑近问。 张县令抹了把汗,眼神闪烁:“再等等……再等等……” 他怕逼得太紧反而坏事,更怕自己这点家底提前暴露。 峡口外,流民们依令就地休整,啃着干粮,神色间难掩疲惫。 殷鹤鸣身侧,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两名灰衣人,身形普通,都戴着面具。 其中一人双手呈上一卷皮质地图,低声道:“阁主,属下二人昨日申时抵达,已将此地方圆十里地形勘测完毕,绘于图上。 前方峡口全长三里七,最窄处不足两丈,两侧崖壁可供攀援设伏之处共十一处。 另发现约三百人匪众,携弓弩刀斧,自昨日夜间便埋伏于入口两侧山脊及中部乱石带,为首者面有刀疤,应为本地悍匪‘金疤脸’。” 另一人接道:“西州县城方向,今晨有官兵约七百出城,轻装急行,现已抵达峡口另一端外五里处隐蔽。 其中五百着县兵号服,两百人衣甲较杂,疑似私兵。 领队者为西州张县令,其人神色惶急,频频东张西望,与匪众应有勾连。” 殷鹤鸣展开地图,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精细标注的等高线、伏击点、可供迂回的小径以及水源位置。 凤婉已下车走近,东湖老将军也闻讯赶来。 “殿下,老将军。” 殷鹤鸣将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上,言简意赅地复述了暗阁探报。 东湖老将军花白的眉毛紧锁,盯着地图上的峡口地形和匪、兵分布,沉声道:“前后夹击,据险设伏,好毒的算计! 这张县令是铁了心要在此处绝了殿下的路。 我军虽有数百青壮,但未经战阵,装备不齐,若贸然入峡,必遭屠戮……”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 别说他们不行,就那些流民也必将成为这场阴谋里最惨烈的牺牲品。 “鹤鸣,老将军,能否一举将他们拿下,尽量减少伤亡!” 殷鹤鸣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倒是有个好办法,不过就是不太敞亮。 “你这臭小子,打仗还讲究敞不敞亮?有啥招,说来,老头子配合你!” 东湖老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精光一闪。 殷鹤鸣手指点在地图上两处:“匪众据险,以逸待劳,强攻必损。 但他们粮水不济,久伏必躁。且匪类贪婪,易为利诱。” “张县令所率官兵虽众,却是临时拼凑,县兵与私兵彼此猜忌。张县令本人色厉内荏,此刻必然心焦如焚。”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凤婉:“殿下,我们不妨……送他们一份‘大礼’。” 片刻后,峡口内。 “老大,他们动了!”小匪压低声音。 金疤脸从岩缝中窥视,只见流民队伍缓缓开拔,朝着峡口而来。 打头那几百青壮依旧队列严整,中间那辆马车十分显眼。 “都给我沉住气!”金疤脸舔了舔嘴唇,“等全部进了口袋……” 忽然,异变陡生! 队伍行进至距峡口入口尚有百余步时,竟再次停下。 紧接着,那几百青壮齐刷刷转身,竟从队伍中推出十数辆板车,车上堆满麻袋。 “他们在搞什么鬼?”金疤脸眯起眼睛。 只见那些青壮手脚麻利地将麻袋卸下,迅速在峡口外垒起一道齐胸高的简易工事。 动作熟练,显然受过训练。 “娘的,他们想凭这破工事挡住老子?”金疤脸啐了一口。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和所有匪徒都愣住了。 工事垒好后,那些青壮竟从麻袋中取出弓弩,在工事后列阵。 虽只是猎弓、轻弩,但数百张弓弩齐指峡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几辆板车被推向最前方,车上竟架起了三架床弩! 虽样式老旧,但那粗如儿臂的弩箭,足以贯穿岩石。 “他娘的!张老狗不是说只是流民吗?妈的,他的私兵也没有这么精良的装备吧?”金疤脸脸色大变。 几乎同时,峡口另一端。 “大人!大人!” 一名县兵连滚带爬冲进山坳,“不好了!那帮流民在入口处架起了床弩,还垒了工事,根本……根本不肯进来!” 张县令脸色煞白:“什么?床弩?他们哪来的床弩?他们不是都是残兵败将吗?不是武器大多遗失了吗?” 第352章 背过气去 张县令脑子嗡嗡作响。 新型军械?难道这“皇太女”暗中还藏了兵马? “大人,现在怎么办?” 府兵头目也慌了,“金疤脸那边肯定发现了,万一他以为咱们坑他……” 话音未落,东面峡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入口处工事后,一名灰衣人手持一个大的用油纸卷成的大喇叭,运足内力,声音洪钟般传遍山野: “峡内匪众听着,吾等奉张知府之命,前来剿匪,鉴于张县令刚升迁不久,不愿妄动兵戈,便给你们十息时间,凡弃械出降者,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若执迷不悟,待大军合围,玉石俱焚! 你们也知道,张县令哦不,张知府现在就在你们前方,你们已经插翅难逃,现在开始计数!” “十” 声浪在山谷间回荡,字字清晰。 金疤脸浑身一颤,猛地扭头看向西面,张县令埋伏的方向。 “老大……他、他们说的是真的?”身旁小匪声音发抖。 “放屁!” 金疤脸低吼,但眼神已乱。 他忽然想起张县令那闪烁的眼神、加倍的定金……难道真是要拿他们当他升官的筹码? 峡口另一端,张县令听到喊话,腿一软差点一口吐沫把自己送走。 “放你娘的狗屁!” 张县令气急败坏地跳脚,“本官何时要剿匪了?这、这他们的是陷害!” 话音刚落,东面入口处又传来灰衣人洪亮的声音:“八……七……” 那催命般的计数声在山谷间回荡,每一息都像重锤敲在匪徒心上。 金疤脸额头青筋暴跳,他死死盯着西面出口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入口处那寒光闪闪的床弩和数百张弓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大,怎么办?”手下匪众已明显慌乱起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金疤脸低吼,但自己手心也沁出汗来。 他混迹绿林二十多年,靠的就是狠辣多疑。 张县令那厮素来狡诈,这次如此大方,本就透着古怪。 如今这“剿匪”喊话一出,更是让他疑心大起。 万一……万一张县令真拿他们当投名状,献给这“皇太女”呢? “五……四……” 计数仍在继续。 “停!都他娘停下!” 金疤脸猛地一挥手,冲身边一个瘦高个匪徒吼道:“猴子,你带两个人,马上去西口找张老狗问清楚!他要是敢耍老子……” 他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瘦高个猴子应声带了两人,猫腰沿着崖壁阴影往西口方向潜去。 与此同时,殷鹤鸣站在工事后方,目光沉静地看着峡口内。 “小子,这小儿科的伎俩,他们会信么?” 东湖老将军觉得殷鹤鸣这法子就跟闹着玩一样,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他们会信? “嘿嘿,要的就是这三分信,七分疑。” 殷鹤鸣淡淡道,“匪类本性多疑,张县令又素无信义。 此刻喊话一出,他们必然互相猜忌。我们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 他转头对身旁一名灰衣人吩咐:“让弓弩手做好戒备,但不可主动攻击。床弩调整方向,对准峡口中段乱石带——那是匪众最密集处。” “是。” “三……二……” 灰衣人的计数已到最后关头。 峡谷内,金疤脸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身后的匪众也纷纷握紧武器,弓弩手将箭搭上弦,气氛紧绷如满月之弓。 就在此时…… “老大!老大!” 猴子连滚带爬地从西面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张、张县令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还埋伏着呢!” 金疤脸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狗娘养的张老狗!” 他低吼一声,刀疤因愤怒而扭曲,“真把老子当猴耍!” “一!” 灰衣人最后的计数声落下的同时,殷鹤鸣果断抬手,眼见那只手即将挥出。 金老大大声喊了一声:“风紧,扯呼!” 他身后的兄弟们立刻动作麻利的往身后撤去。 金老大带着人一撤,峡口这边顿时松弛下来。 殷鹤鸣缓缓放下手,长舒一口气。 旁边几个士兵互相看看,都忍不住咧嘴笑了。 刚才举着油纸喇叭喊话的那个暗阁成员,这会儿嗓子还有点哑,正摸着脖子“哎哟”两声。 那三架寒光闪闪的“床弩”边上,几个小伙子手脚麻利地开始拆卸。 原来哪是什么铁弩车,就是几根粗木棍搭的架子,外头蒙了层黑布,再贴上些亮闪闪的铁片。 一个瘦高个年轻人一边拆一边笑:“这破玩意儿,刚才我自己举着都怕露馅。” 东湖老将军走过来,拍了拍殷鹤鸣的肩膀:“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话虽这么说,老爷子眼里却带着笑。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道具”,摇摇头:“也就雾大,离得又远。要是白天,金疤脸那老江湖一眼就能看穿。” “赌的就是他不敢细看。” 殷鹤鸣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发觉后背都湿了,“他心里先虚了,看什么都像真的。” 旁边有个年纪稍长的灰衣人递过来水囊,殷鹤鸣接过灌了两口。 那人叹道:“也是张县令‘帮忙’,要不是他平时就坑蒙拐骗,金疤脸也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正说着,西面峡口方向传来隐约的动静,张县令那边显然也得到了金老大撤退的消息。 此刻正乱糟糟地在原地转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妈的,这金疤瘌是不是脑子有布病,人家就几句话就把他吓跑了?老子这些年白送他那么多东西了,来人,给老子把人叫回来!” 张县令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头上乌纱帽都歪了。 府兵头目苦着脸:“大人,这时候去追,万一金老大再有什么误会,而且峡口对面还有那帮人盯着,万一金老大来个鹞子翻身,那我们不就腹背受敌了?” “那你说怎么办!” 张县令一把揪住头目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金疤瘌这一跑,老子钱也白花了,事也没办成,还让皇太女给惦记上了,这他妈就是死局啊,怎么解?” 正拉扯着,一个探子气喘吁吁跑回来:“大、大人!金老大的人马撤得干净,已经进山坳了!看方向是回老巢去了!” 张县令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第353章 谋条活路 他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念叨叨:“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大人,”府兵头目凑近了,压低声音,“咱们也赶紧撤吧。金疤脸不讲理,万一怀疑是您故意坑他,那可就……”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张县令头上。 他一个激灵,总算清醒了点。 “对对对,撤,赶紧撤!” 他胡乱挥着手,声音发颤,“都轻点,别弄出动静……回城,哦,不,不能回城,兄弟们,我们回去就是一个死,现如今唯有一个办法了,金老大不是不信老子吗?老子就去他老窝里去!” 府兵头目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您是说,咱们也跟着去匪寨?” “不然呢?” 张县令眼睛瞪得溜圆,“现在回城,皇太女那边能放过我?金疤瘌能放过我?老子两头不讨好,横竖都是死!”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一拍大腿,“去匪寨!老子亲自去跟他解释清楚!这些年老子给他的好处还少吗?他总得讲点道理!实在不行为了这条命,老子也入伙做土匪去。” 头目心里直打鼓,跟土匪讲道理? 也要去做土匪? 这好好的县兵不做去做土匪? 但看着张县令那副豁出去的模样,也不敢再劝。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朝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都、都跟上!去……去金风寨!” 五百多号县兵面面相觑,稀里糊涂地跟着掉头。 那两百私兵还保持着原有的队形,显然是很忠心于这位县太爷的。 带领县兵的县尉陈俊,边走边与自己几个亲信,悄悄商量着什么,那些县兵此刻都已经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陈俊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前后传来县兵们压抑的议论声,心里的火一股一股往上冒。 “头儿,这算什么事儿啊……” 旁边一个伍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真跟张老狗上山当土匪?” 另一个老兵也忍不住了:“咱们家里还有老小呢!这一上山,可就真成反贼了!” 陈俊没吭声,只是握紧了腰刀。 他看着前面张县令那慌张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下这五百多号兄弟。 这些兵虽说穷,虽说常被克扣粮饷,可到底还是吃皇粮的兵。 真跟着上了山,这辈子就算完了。 队伍正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是进山往金风寨去的小道,右边是绕回县城的大路。 张县令想都没想就要往左拐。 “大人!” 陈俊忽然开口,整个队伍都顿了顿。 张县令回过头,眉头拧着:“陈县尉,什么事?” 陈俊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人,卑职以为,此时不宜上山。” “怎么?你敢违抗军令?”张县令眼睛一瞪。 “不敢。” 陈俊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县令,“只是卑职以为,金老大现在正在气头上,大人此刻上山,怕是凶多吉少。 不如……不如咱们先回城,再做打算?或者直接去见皇太女殿下澄清事实,也不至于落得个上山为匪的下场。” 这陈俊只是以为张县令听信了旁人的挑拨,这才点兵上山想要埋伏那个假冒皇太女身份的歹人。 这事,如果解释起来,皇太女殿下也不至于太怪罪不是?毕竟初心是好的。 他哪里知道这张老狗,平时贪张王法也就罢了,现在连国难财都开始发上了。 “回城?回城等死吗!” 张县令气得脸都白了,“陈俊,你别忘了,这事儿你也有份!你以为皇太女会放过你?” 这话一出,陈俊身后的县兵们脸色都变了。 是啊,他们跟着出来了,这事儿就脱不了干系。 陈俊咬了咬牙,忽然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大人,若真要上山,咱们这五百多号兄弟,也得有个说法。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落了草吧?” 张县令不耐烦地挥挥手:“上了山,金老大还能亏待咱们?老子这些年给他送了多少钱粮,他心里有数!” “可那是以前!” 陈俊声音提高了些,“现在他怀疑大人坑他,还会信咱们吗?大人,您想想,咱们这么多人上山,他会不会以为是官兵假扮的?万一他来个……”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县令一愣,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光想着上山保命,却忘了金疤脸现在正疑神疑鬼。自己带着五百多号官军打扮的人上山,金疤脸会怎么想? 见张县令犹豫了,陈俊赶紧趁热打铁:“大人,不如这样。您带两百私兵先上山解释,卑职带县兵在寨子外接应。 这样既显诚意,又留个后手。万一有什么变故,咱们也好应对。” 张县令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主意不错。 他自己只带私兵上山,人少,金疤脸不容易起疑。 万一真有事,外面还有五百多人呢,也好有个接应。 “也好。” 他点点头,“那就这么办。陈县尉,你带人在寨子外三里处扎营,等我的消息。” “是!” 陈俊抱拳应下。 队伍就此分开。 张县令带着两百私兵,忐忑不安地往山上去了。 陈俊则领着五百县兵,往右边岔路走去。 走出去一段,刚才那个伍长凑过来:“头儿,咱们真在外头等?” 陈俊回头看了看山上隐约的寨墙轮廓,又转头看向县城方向,沉默片刻,低声道:“传令,原地休整一刻钟。” 等队伍停下,他招来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围成一圈。 “兄弟们,”陈俊声音沉得很,“事到如今,咱们得给自己谋条活路。” 一个老兵点头:“头儿,你说怎么办,咱们听你的。” “张县令这趟上山,怕是凶多吉少。” 陈俊说,“就算金疤脸信了他,咱们这些人,以后也得跟着当土匪。可你们愿意吗?” 众人摇头。 “那就不当。” 陈俊握紧拳头,“咱们去迎接皇太女殿下进城!” “可皇太女那边……” “皇太女要对付的是张县令,不是咱们这些当兵的。” 陈俊说,“咱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就说是被张县令蒙蔽,不得已才出兵的。现在张县令要上山落草,咱们不愿同流合污,所以逃回来了。” 几个部下面面相觑。 “能行吗?”有人问。 “不行也得行。” 第354章 县兵请罪 陈俊咬着牙继续道:“总比真当土匪强。再说了,咱们这五百多人,也没有真做什么事,就当是刚识破张老狗的阴谋,以请罪之身前去,料殿下也不会与我等计较。” “好,我们听老大的!” “对,听老大的。” …… “报……” “说。” “金疤瘌已经撤回山寨,张县令带着人马也往山上去了,但在距山寨不到十里处,分出五百人,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往我们这边来了。张县令带着两百人上山了。” “哦?有意思,看来这领队的是个聪明人,鹤鸣,老将军,出发吧,咱们也去见见这个聪明人去!” “殿下不可,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己准备好一切,等他们来的好,万一是他们故布疑阵,那我们这边老弱病残较多,怕是要吃亏呢!” 殷鹤鸣出声阻止,但东湖老将军则是捋着胡须,一脸敬佩的看着凤婉。 “哈哈哈,殿下果真有胆魄,鹤鸣啊,放心吧,那人可是先与张县令分开,休整了一会儿才有折返往我们这边来的。 很明显就是故意甩开张县令那拨人的,这五百人,怕是也是受了蒙蔽,如今这是想通了,来与殿下请罪来了。” 凤婉轻轻摆手,开口道:“鹤鸣的顾虑合乎常情,然老将军所言,正是我所思。 那领头者若真想设伏,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先行分兵,又原地犹豫? 他若真有歹意,此刻应是带着所有人马急急追来,或全力据守险要之处。 这般折返,更像是……阵前倒戈,来寻一条生路。” 她说着,已然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他们光明正大的来了,那我们也就大大方方的去见见他们。 若我们紧闭营门,如临大敌,虽是稳妥,反倒显得我们畏首畏尾,无容人之量。 如今局势,人心向背,往往在一念之间。 我要让他们看见,皇太女敢站在他们面前,也信他们并非不可救药。” 殷鹤鸣还想再劝:“殿下,千金之躯……” “正因为是千金之躯,此刻才更要站出去。” 凤婉打断他,“一县之兵,亦是朝廷子民,被贪官裹挟,非其本罪。 若能得其心,不仅免去一战伤亡,更能为后续招抚其他观望者立个样子。 老将军,烦请您下令保持阵型,我们迎上去。” 东湖老将军朗声应道:“得令!老臣这把老骨头,正好给殿下壮壮声势!” 凤婉这次没有乘车,她骑着一头高头大马,一身素色劲装,未着甲胄,看上去也是威风凛凛。 东湖老将军紧随左侧,殷鹤鸣手握长剑,护卫在右。 小七与周玉柔紧跟在身后,再往后就是虞江乘着马车,不过脸色不太好。 “大王,您这是内伤,现在可不是好面子的时候,身体最要紧,殿下人家本就是大夫,所有康复得快,这才骑马的。 您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是吧?婆娑王子?” “嗯?啊…对对对,我这不还故意来乘车了?骑马有什么好的,颠簸的沟子都快成大峡谷了,嘿嘿,还是乘车舒服啊!” 阿宝配合着公羊安抚着虞江的情绪。 显然效果不是太好,虞江还是闷闷的。 车外的静玄默默地跟着,听到师弟的话,将唇抿了抿,想好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再往后便是士兵们护着那些灾民,缓缓跟在身后。 不多时,前方道路烟尘微起,一队人马逶迤而来。 果然是约五百县兵,他们衣甲陈旧,但旗帜举的很正,队形也整齐不松散。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面膛微黑,眉头紧锁,正是县尉陈俊。 陈俊远远望见前方严整的小股人马,尤其是那匹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女子,心头一震,立刻举手止住队伍。 他深吸一口气,独自催马上前,在距凤婉二十步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卑职西州县尉陈俊,率本县官兵,前来请罪!” 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他身后的县兵们一阵骚动,随后纷纷跟着下马单膝跪地,高声呐喊:“我等前来请罪!” 凤婉勒住缰绳,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跪倒一片的县兵。 他们大多面色不佳,盔甲破损处用麻绳粗糙地捆着,有些人跪着时小腿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疲惫。 “陈县尉,”她开口,声音清脆的传遍整个队伍,“你所请何罪?” 陈俊抬起头,不卑不亢的看着凤婉:“卑职……卑职愚钝,受张县令蒙蔽,险些助纣为虐。 虽未铸成大错,然奉命调兵围堵殿下,此乃大不敬之罪!” “哦?不知张县令是如何诓骗你的你等,是的你们大张旗鼓前来截杀本宫的?” 陈俊身后的县兵们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家县尉挺直的后背上。 陈俊喉头滚动,咽下口中的干涩,沉声道:“张县令称,有流寇假借殿下名号,贪图赈灾粮草,甚至意图攻占县城。 他命卑职调集县兵,以剿匪之名,实则……实则是要截杀殿下车队。 卑职起初虽有疑虑,但县令手持官印文书,言之凿凿,又以‘贻误军机、纵容匪类’相胁,卑职……卑职不敢不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直至…直至张县令与金疤瘌刚刚互相猜忌。 前几天又隐约听闻邻县好像有一波殿下差人送来的遗民,这几天又有殿下赈灾的传言,心中疑窦愈深。 今日奉命出兵,张县令还带着两百私兵,来到此处才得知,他竟然与山匪金疤瘌串通一气,想要设伏于殿下。 卑职思前想后,张县令与匪勾结,等同谋逆,若我等真在此地对殿下刀兵相向,那便是……那便是陷弟兄们于万劫不复之地,成了朝廷叛逆,千古罪人!” 他猛地叩首,额头触地:“卑职愚昧,险些酿成大祸!今日率众前来,不敢求殿下宽宥,只求殿下明鉴,我等五百三十七名兄弟,大多是为混口饭吃才披上这身号衣,家中亦有父母妻儿,绝非丧心病狂之徒!愿受殿下任何处置,只求……只求莫牵连无辜家小!” “请殿下降罪!” 其余五百多人也都齐齐低头请罪,声音传遍山涧。 第355章 八嘎八嘎 凤婉静静地听着,目光从陈俊叩首的背影,缓缓扫过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忐忑不安的县兵。 片刻,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靴子轻轻踩在干燥的土地上。 她几步走到陈俊面前,并未立刻去扶,只是站定,高声道: “陈县尉,你抬起头来。” 陈俊依言抬头,额上沾着尘土,眼神清明。 凤婉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你很聪明,”她声音如泉水,叮咚溜进所有人耳中,“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悬崖勒马。 先是与张县令分开,再原地‘犹豫’,最后才转向而来……这一番动作,与其说是‘请罪’,不如说是‘投诚’,说白了便是‘自保’。 你想让我看到你们的‘不得已’,看到你们的‘幡然醒悟’,也想为这五百多兄弟,挣一条活路,有可能……还能挣一份前程。” 陈俊心头剧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太女目光如此锐利,将他那点心思剖解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无言,只是额头处已经有汗水渗出。 凤婉却抬手,虚虚一扶。 “起来吧。” 陈俊一怔,下意识站起身。 身后的县兵们也微微骚动,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小心思,本宫懂。” 凤婉目光转向所有县兵,声音提高了几分,“乱世求存,各有不易。 张县令贪赃枉法,勾结匪类,欺上瞒下,你们受其驱使,或被蒙蔽,或被胁迫,情有可原。 今日你们能迷途知返,未将刀兵加于我身,便是大功一件!此罪可免。” 此话一出,县兵队伍中明显松了一口气,许多人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但凤婉话锋随即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陈俊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陈县尉,我能免你今日之罪,是因你们尚未铸成大错,也因你们最终选择了朝廷法度,而非附逆作乱。但你要记住……” 她向前微微倾身,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我凤婉麾下,要的是能踏实干事、保境安民的官兵,要的是敢直面刀锋、护卫百姓的脊梁! 不是整日琢磨进退得失、观望风向的‘聪明人’,更不是只会耍弄心机、谋算利益的油滑之辈!” 陈俊面色一肃,再次抱拳,深深躬身:“殿下教训的是!卑职……卑职汗颜!往日确有些……钻营苟且之心。 今日得见殿下胆魄与胸襟,方知何为担当! 从今往后,卑职与麾下弟兄,愿为殿下驱策,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殿下但有所命,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只求……只求一个将功折罪、洗刷前耻的机会!” “愿为殿下效死!” 五百多名县兵齐声高喊,声音比方才请罪时更加铿锵有力。 他们听懂了,皇太女给了他们生路,更要给他们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凤婉点了点头,神色稍霁。 “好!记住你们今日所言。陈俊,现命你暂领原职,整肃部众,听候调遣。 你们既来,便是朝廷官兵,眼下灾情如火,流民待哺,西州县亦需重整秩序。 我要看的,是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是如何协助安顿灾民,清剿余匪,恢复民生。” “卑职遵命!” 陈俊大声应道,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又提起另一股劲头。曾经以为前途早就暗淡,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东湖将军”凤婉侧首。 “老臣在。” “将陈县尉所部暂时编入后队,分发些干粮饮水,让他们稍作休整。 然后,我们进城,等大军一到,就去会会那位张县令和金疤瘌了。” 凤婉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山寨方向,锐利如刀。 “是!” 东湖老将军洪声应诺,立刻着手安排。 陈俊立刻指挥手下县兵有序行动,自己则快步走到东湖老将军面前听令,姿态恭敬。 殷鹤鸣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但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警惕未减。 队伍再次开拔,人数更多,气势却更显凝聚。 那些原本惴惴不安的县兵,在得到明确指令和些许补给后,眼神渐渐安定,甚至有些人的腰杆,在不自觉间挺直了几分。 凤婉策马走在最前,素色劲装在风中微扬。 就在陈俊率众跪地请罪,凤婉与之对答,众人心神激荡之际,谁也未曾察觉。 山顶上一处陡峭的乱石后,三名黑衣人如同融入了岩石阴影,静静地俯卧着,将下方谷底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穿着与中原略有差异的紧身劲装,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绝非寻常的观察力。 “八嘎!八嘎!八嘎!”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压抑着声音低吼,语气充满了暴躁与愤怒,说的竟是东洋樱花岛的语言。 “没用的东西,这就是你找的人?” 他猛地转向身旁另一名黑衣人,眼中寒光闪烁,“姓张的县令,贪婪有余,胆魄不足;姓金的疤瘌,乌合之众,见利忘义;连这小小的县尉陈俊,最后关头也能倒戈! 井上君,这就是你精心挑选、耗费重金联络的‘助力’?简直是一群废物!” 被称作“井上君”的黑衣人,目光同样阴沉,他并未立刻反驳,只是死死盯着凤婉的身影,仿佛要将她刻入脑海。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同样用的是樱花岛语:“小野君,稍安勿躁。中原形势复杂,变数本就极多。张县令等人,本也只是借力搅局的棋子。” “棋子?” 先前发怒的小野君冷笑,“这次接的单子,我们已经损失了近四十名银牌杀手! 结果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雇主那边已经数次传讯质问,怒火滔天! 如今,这最后借刀杀人的良机也错过了! 张县令自身难保,金疤瘌龟缩山寨,这点县兵还投了敌! 井上君,你滴,该负全责! 若非你坚持要在他们两败俱伤时再行雷霆一击,我们早些出手,未必没有机会!” 井上君沉默片刻,缓缓道:“凤婉身边护卫严密,殷鹤鸣、东湖皆是硬手,还有东夷摄政王完颜静玄、南疆王虞江,婆娑王子迦楼阿宝。 这些人我们若是一次性都得罪了,这个怒火你能承担得起吗? 贸然强攻,即便成功,我等也必伤亡惨重,难以全身而退。 借官府和土匪之力,消耗他们,制造混乱,才是上策。 只是……未曾料到这凤婉,竟有如此胆魄与手段,如此轻易便化解了这场围杀,还收服了人心。” 第356章 狼狈不堪 第三人此时开口,声音更显冷静:“现在争论责任无益。井上大人,小野大人,目标已进入县城。姓张的看来是靠不住了,但山寨还在,我们还是要去山上见见他们,这金疤瘌或许还能一用。” “藤原君说得对。” 他声音里淬着寒意,“金疤瘌此獠,贪婪凶暴,目无大局,却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好掌控。 张县令无用,以金钱诱之,定能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小野君眯起眼睛,戾气稍敛:“你是说……?” 井上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凤婉此行,赈灾安民只是路过刚好遇上,她便可以趁机收拢人心。 若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穷凶极恶’、‘狗急跳墙’的匪首劫持,甚至杀害呢? 乱军之中,匪徒暴起,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届时,就算她身边的护卫再厉害,也未必来得及反应。 而我们,只需要隐藏在暗处,确保这‘意外’必定发生。 而且,若她命大逃过这一劫,我们也可以迂回一下,其他三个王,随便死一个,你说他们的王国会做何反应呢? 若是全死了,我就不信刚刚谋朝篡位的大周皇室能顶得住其它三国合力围剿!” 小野君眼神微动,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劫持甚至杀害皇太女……混乱中再顺手除掉几个王……这倒是个好法子。 凤婉收服人心,靠的就是身先士卒,胆魄过人。 她若出事,她的队伍立时就会群龙无首。 而那几位王若死在大周境内……嘿嘿,这天下顷刻大乱,我们的雇主想必会非常满意。” 他舔了舔嘴唇,“只是,金疤瘌这种货色,怕是很难成事。” 井上君望向山寨方向,目光幽深:“金疤瘌不成事,就帮他‘成事’。 我们手里还有些好东西…… 那些‘精精散’若用在那些亡命之徒身上,足够让他们在半个时辰内悍不畏死,力大无穷,且神智癫狂,只知杀戮。 届时,场面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藤原君,我们的那些东西可带在身边?” 那冷静的第三人藤原君默默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密封极严的小包裹:“嘿嘿,这些足够五百人份。” “很好。” 井上君沉声道,“事不宜迟。小野君,你轻功最好,先行一步潜入山寨,监控金疤瘌动向,伺机接触。 记住,先示以重利,诱他贪心,若他不从,或时机紧迫,可直接在饮食中下药,控制其心腹,迫其就范。 我去接触张县令,得速度快一点了,别去晚了,那俩蠢货再干起来,可是与我等不利。 藤原君便负责监视凤婉一行人的情况,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再碰面,商量稍后事宜。” 三人商议既定,身影迅速消失在远处。 而山寨聚义厅内,火把噼啪作响,映得金疤瘌脸上那道狰狞疤痕愈发油亮。 他正抓着一条油汪汪的羊腿大嚼,忽然心腹急匆匆附耳低语几句。 金疤瘌动作一顿,三角眼里凶光闪烁:“妈了个巴子的,他还敢来?来了多少人?” “只有二百私兵一起来的,看样子张县令有些狼狈,不像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哦?一会儿让他自己单独进来,他手下的全给老子把兵器下了,就在寨子外等着。” “是,大哥!” 不多时,张县令被单独引了进来。 他官袍上沾着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脸上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他身后没带随从,态度做的很到位,但被人耍了那股邪气可一直憋在心里的。 “金寨主,定金本官已经提前送来,可你怎么就在那个关键时刻撤兵了呢?” 张县令眼看拎着羊腿,吃的正香的金疤瘌,自自己进来,正眼都没有瞧过一下,心里那股气瞬间就直冲脑门! “啪!” 金疤瘌将啃了一半的羊腿狠狠摔在桌上,油星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一步步逼近张县令,脸上的疤痕狰狞扭动。 “老子撤兵?呵,老子不撤现在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金疤瘌声音如同破锣,震得聚义厅嗡嗡作响,“张老狗!你他娘的还有脸提?老子带着弟兄们按你说的路线去埋伏,你让老子大头阵,老子认了,结果你他妈让老子打去正规军! 你跟老子说打的是冒充公主殿下的贼人,结果呢? 等老子察觉不对派人去探,好家伙,人家那三个大家伙早就架起来,就等着老子去送人头呢! 你是觉得老子活的不耐烦了,还是真如他们所说,这本就是你张老狗想要升官发财,要拿老子祭旗呢?” 他一把揪住张县令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说!是不是你这狗官早就跟那劳什子公主商量好的,想坑死老子,拿老子的人头去给你那皇太女主子当投名状? 定金?那点破银子,够买老子几百号弟兄的命吗?” 张县令被他揪得双脚离地,呼吸困难,又惊又怒,脸色憋得发紫,挣扎着喊道:“放……放肆!本官……本官岂会与她串通! 分明是你……你见势不妙,贪生怕死,临阵退缩!误了大事!” “老子贪生怕死?” 金疤瘌怒极反笑,手上力道更重,“老子刀口舔血的时候,你这狗官还在被窝里数银子呢! 老子要是退缩,现在就该带着弟兄们跑路了,还在这山寨里等着你上门?” 他猛地将张县令掼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是你这狗官自己蠢!用人不明!连手下县尉都管不住,让人家阵前倒戈,反过来把老子给卖了! 现在好了,陈俊投了敌,那小娘们声势大涨,下一步就要来端老子的窝! 这笔账,老子还没跟你算,你倒先来兴师问罪了?” 张县令摔得七荤八素,官帽也歪了,狼狈不堪。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听着金疤瘌的怒骂,心中那点被耍弄的邪火更加凶猛地冲上头顶。 他挣扎着爬起来,也不顾形象了,嘶声道:“好你个王八蛋,如今倒是一耙又一耙的倒着往老子头上打! 你也给老子放聪明点,陈俊县尉就在外面侯着呢!你他妈的还满嘴喷粪,说他投敌?” 第357章 怒火稍歇 张县令喘着粗气,双手叉腰,努力为自己辩解道: “老子刚与他分开,他就在外面等着接应老子呢。 你他妈你手底下号称上千人马,个个悍勇,结果呢? 被别人几句话就给吓跑了?老子明跟你说,那女的确实就是当今皇太女殿下,但她带着的那些兵,都是些伤残,混轮全的都没有几个。 更别提是弩车了,那玩意儿她根本就没有,你个孬货,你被人家给耍了。 你还连累的老子赔了夫人又折兵,本官看你就是外强中干,只会窝里横!” “放你娘的狗屁!” 金疤瘌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疤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指着张县令的鼻子,声音因愤怒变得尖利: “陈俊在外面?等着接应你?张老狗,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还是觉得老子是傻子? 老子派出去探消息的弟兄亲眼所见,陈俊那厮带着全部县兵,跪在皇太女面前请罪! 黑压压跪了一片,喊‘请殿下恕罪’的声音,隔着二里地都听得见! 你他娘的现在还在这里鬼扯?!” 他越说越气,抄起桌上一个粗陶碗就朝张县令砸过去,“什么狗屁伤残!什么没有弩车! 老子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架大家伙就架在他们最前方,乌沉沉泛着寒光,不是弩车是什么? 难不成是老子的眼珠子被屎糊了? 你让老子去打头阵,就是想借他们的手弄死老子! 现在事情败露,你还想哄老子?” 陶碗擦着张县令的头皮飞过,砸在后面的土墙上,摔得粉碎。 张县令吓得抱头缩颈,但听到金疤瘌的话,尤其是“亲眼所见”和“请罪”的字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愤怒都忘了。 陈俊……真的投了? 陈俊不是说为了以防万一,这才与自己兵分两路,他在外围接应自己的吗? 难道……他在诓骗自己? 或者……从一开始,陈俊就…… 想到这里,张县令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股被金疤瘌撤退气出来的邪火,瞬间就被浇灭。 如果金疤瘌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都完了! 陈俊倒戈,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对县兵的控制。 自己身边只剩二百私兵,孤立无援,看来还得稳住金疤瘌,要不然自己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不……不可能……”张县令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随即脸上便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金寨主,这其中定然……定然有误会。 陈县尉他……许是权宜之计? 或是那皇太女使的离间计? 你我切莫中了奸人之计,自乱阵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狼狈地拍打着官袍上的尘土,努力挺直腰杆,想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可那眼神里的惊慌和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金疤瘌看他这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怂样,心中怒火稍歇,眼睛里充满鄙夷。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狗官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还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陈俊倒戈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这蠢货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误会?离间计?” 金疤瘌冷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张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老子派出去的都是跟了老子多年的老兄弟,眼力见比你强一百倍! 他们亲眼看到陈俊跪地请罪,亲耳听到那些县兵喊‘殿下恕罪’,这还能有假? 你他妈还在做梦呢!” 他走回桌边,重重坐下,抓起酒坛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恶狠狠道:“现在说这些屁话没用!老子不管陈俊是真投还是假投,老子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他的人现在跟那小娘们站在一起了! 老子山寨外面,随时可能来的是官兵加土匪……呸! 是官兵加那娘们的大军! 张大人,你现在就剩外面那二百个软脚虾私兵,你自己说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定金你给老子送回来了,剩下的是不是也应该结清了?” 张县令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 他当然知道形势危急,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陈俊若真的背叛,他连最后的倚仗都没了。 指望金疤瘌? 看这土匪头子刚才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架势,能稳住他不倒戈相向就算不错了。 就在两人再次陷入僵局,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时,一个突兀出现的声音响起: “二位若继续在此互相指责、犹豫不决,恐怕等不到天亮,凤婉的刀就要架在你们脖子上了。” 井上君和藤原君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聚义厅门口,仿佛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金疤瘌下意识将手里的酒缸扔向门口,整个人立马戒备起来。 返到是张县令这次淡定了不少,毕竟这些黑衣人无声无息出现在面前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 “又是你?你究竟是谁?” “啪嚓!” 酒缸在井上君身前半步处轰然碎裂,酒液与陶片四溅。 井上君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任由污浊的酒水溅湿了衣角下摆。 他身后的藤原君身形微动,已隐隐护在其侧前方。 “我是谁,不重要。” 井上君声音依旧嘶哑冰冷,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金疤瘌身上,“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指一条活路,甚至……一条富贵路。” 金疤瘌瞳孔微缩。 对方这份面对突袭的镇定,以及身边同伴那迅捷的反应,都绝非寻常人物。 他强压下惊疑,握紧刀柄,粗声问道:“活路?富贵路?就凭你们两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老张,这不会又是你搞来的吧?” 张县令正努力平复心绪,闻言连忙摆手,脸色发白:“不不不,金寨主明鉴!本官与此二人绝无瓜葛!他们……他们神出鬼没,本官也是第二次见,实在不知其来历!” 他生怕金疤瘌把这神秘黑衣人和自己扯上关系,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谁知道这些是什么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万一再把这些人得罪了,那自己这颗脑袋,不定什么时候就搬家了。 第358章 杀公子哥 此刻他自身难保,这黑衣人虽神秘危险,但刚才说的话却切中要害。 他和金疤瘌确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井上君对张县令的撇清不置可否,目光依旧锁定在金疤瘌身上:“金寨主不必猜疑。我们与张县令并无深交,今日前来,只为与能做主的人谈一笔交易。”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三枚金饼,轻轻一抛,三枚金饼在空中划出三道金光,“咚咚咚”接连落在桌上,在昏暗的火光下灿灿生辉。 “诚意在此。” 井上君声音平淡,“这三枚金饼,只是我们的定金。” 金疤瘌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枚金饼,喉结上下滚动。 他是识货的,这三枚金饼成色极佳,分量十足,每一枚都够寻常人家吃喝几年。 张县令之前许诺的银子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破铜烂铁。 “好大的手笔……” 金疤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你们到底想要老子做什么?杀人放火?劫皇杠?还是……” 他眼中凶光一闪,“真像你刚才说的,你们也要动那位皇太女?妈的,这女人都得罪了什么人?怎么都想要她的命?” “正是。” 井上君直言不讳,“凤婉必须死,或者至少,要让她身边的重要人物,比如那几位他身边的公子哥,只要有一个死在大周境内。 而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就是金寨主你,和你手下这些……本事了得的兄弟们,事成之后给你定金的十倍以作报酬。” 金疤瘌听得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十倍! 三十个金饼啊,想想都震撼? 堆起来怕是要闪瞎眼! 巨大的财富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但他毕竟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强忍着贪欲,又问:“杀了她身边的公子哥?那都是些什么人?杀了他们,难道还能比直接杀了皇太女还管用?” 井上君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区别在于,杀皇太女,是直接与大周皇室为敌,不死不休。 如果杀她身边的那几位‘公子哥’,虽不能直接杀了凤婉,但效果应该更好。 大周皇室刚刚篡位不到一年,根基未稳,若此时有他国王储或重要人物死在其境内,你觉得会如何?” 金疤瘌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说那几个公子哥……是别国的王子王爷?”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 井上君避而不答,转而道,“重要的是,事成之后,天下必然震动,各方势力博弈,谁还会在意几个‘死于匪乱’的‘公子哥’究竟是谁? 而你和你的兄弟们,早已带着酬金远走高飞,逍遥自在。 这笔买卖,难道不比你守着这穷山寨,随时担心被剿灭强?” 金疤瘌陷入沉默,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杀皇太女风险太大,几乎是必死之局。 但如果目标是那几个“公子哥”……虽然同样风险极高,但似乎……有那么一丝操作的可能?而且报酬实在太诱人了! 张县令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心里暗骂自己没有调查清楚,还以为那几个人只是凤婉的追随者。 同时也生出一丝异样的心思。 杀公子哥? 如果真能成功嫁祸给土匪,制造外交纠纷,天下大乱,自己是不是也能浑水摸鱼,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希望。 “你们那个什么‘精精散’,真的有那么神?” 金疤瘌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干涩。 “一试便知。” 藤原君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纸包,打开后是少许暗红色粉末。 “此乃样品,金寨主可选一二心腹,当场试验。 若无效果,我们立刻走人,金饼留下,就当交个朋友。” 金疤瘌盯着那粉末,又看看桌上黄澄澄的金饼,眼中凶光一闪:“好!富贵险中求,老子就信你们一回!来人!” 他唤来两个最凶悍也最忠诚的心腹头目,低声吩咐几句。 那两人得知是老大要让自己试药,也并未多问,依言接过藤原君递来的一碗混了少许粉末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聚义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那两人。 张县令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起初并无异样。 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人脸色开始微微发红,呼吸变得粗重。 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突然低吼一声,双目渐渐泛起血丝,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眼神变得狂躁起来。 “感觉如何?”金疤瘌沉声问道。 那心腹头目猛地一拳砸在旁边一张结实的木凳上。 “咔嚓”一声,那木凳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而他自己的拳头只是微微发红,似乎并未感到多少疼痛。 另一个服药的土匪也出现了类似症状,变得力大无穷,焦躁不安,亦是一拳将桌子砸了个稀烂。 金疤瘌又下令让俩人对攻,他们也毫不犹豫的就扭打在了一起。 你来我往间,便过了十几招,战斗力比之前提升了太多,若是换成普通士兵,怕是都没有一合之力。 金疤瘌又试探着下了几个简单的命令,发现两人虽然都有些狂躁,但对自己的所有指令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且力大无比,寻常三五个喽啰都难以近身。 药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两人渐渐力竭,之后便瘫软在地,气喘吁吁。 亲眼目睹这“精精散”的强悍效果,金疤瘌脸上终于露出贪婪的神色。 这药……太可怕了,也太有用了! 如果给几百个亡命徒服下,在关键时刻突然发难…… 井上君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适时开口:“如何?金寨主现在可信了?有此药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届时混乱一起,目标是谁,还重要吗?重要的是,如何趁乱取利,远遁千里。” 金疤瘌猛地抬头,眼中再无犹豫,当即拍板:“妈的!干了!这笔买卖,老子接了!说吧,具体怎么干?什么时候动手?” 张县令也连忙表态:“本官……本官手下两百私兵,也愿效犬马之劳!只要…那个到位,本官定当全力配合!” 他虽还在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在那三个金饼上巡梭。 第359章 西州城内 井上君见状,知道张县令也已上钩,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好,藤原君会留下协助你们挑选人手,配制药酒,并指导如何下达指令。 凤婉等人今日便会进城。 我们趁着他们连日奔波,身心俱疲之时,夜半三更悄悄潜入,蒙汗药加上精精散,最后所有勇士集体冲杀,定将那凤婉的狗命留下。” 井上君话音落下,金疤瘌便与张县令异口同声道:“好!” 事情,就此敲定。zh 藤原君当夜便留在了山寨。 而且在他的保证下,金疤瘌也将张县令带来的两百人放进了山寨里。 两人握手言和,便说以后只谈合作,不提旧事,一切从头再来。 金疤瘌还大方的答应了张县令加入他们山寨的提议,在他委婉的一番说辞后,张县令成为了山寨里的二当家。 至于他们每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承认了对方的加入,是不是真的打心眼里信任对方,那便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藤原君在金疤瘌和张县令手下,各挑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匪徒,开始配比那“精精散”。 暗红色的粉末溶入劣质烧酒,化开一坛坛蕴含着狂暴力量的药酒,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 金疤瘌亲自挑选了三百名最为凶悍、也最是不要命的喽啰,作为此次行动的骨干。 这些人大多背负血债,走投无路,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好过一日是一日,反正就是不能委屈了自己。 此刻在重金的利诱下,他们对金钱的的渴望,压倒了对官府乃至皇权的恐惧。 张县令也很大方的承诺,若此次事成,便会将自己所得的七成全部分发给这两百兄弟们。 藤原君站在大缸旁,亲自监督着药粉的溶入。 暗红色的粉末在浑浊的酒液中缓缓晕开。 甜腥的气味愈发浓烈,弥漫在昏暗的聚义厅内外。 “每人半碗,装入随身携带的酒囊里,到时听号令饮酒,半个时辰,是你们的极限,未来的好日子就在这半个时辰里了,兄弟们,加油!” 藤原君用别扭的语调,大声喊着口号,下面的那五百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锦绣生活。 在金疤瘌一句“装酒”后,所有人都激动的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酒囊。 金疤瘌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他那三百名精挑细选的亡命徒。 这些人是他黑风寨多年积累的“家底”,个个手上都有不止一条人命,桀骜不驯,凶悍异常。 此刻,张县令那句“从此以后,定会将山寨当成自己的家”,成为了心中最不屑的鄙夷。 他在心里冷笑,事成之后谁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县令和那两百人的存在。 在桌上金饼的刺激下,那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金疤瘌眼里充满了算计,张县令亦是如此。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金疤瘌扯着嗓子吼道,“喝了这碗酒,就是走了阎王路! 但要是闯过去了,金山银山,女人美酒,要什么有什么! 比窝在这穷山沟里当缩头乌龟强百倍! 干成了这一票,咱们就是天底下最阔气的土匪!” “吼……!” “跟着大当家,干了!” 匪徒们发出狼嚎般的怪叫,气氛瞬间被点燃。 张县令带来的那两百私兵,纪律稍好,但同样被这氛围感染,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 分发药酒的过程在一种诡异的亢奋中进行。 藤原君指定的四名助手,两名是金疤瘌的心腹,两名是张县令的亲信,小心翼翼地舀起酒水,倒入一个个粗瓷碗中。 匪徒们排队上前,将酒囊递过去,装酒,撤退,动作麻利。 藤原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夜色渐深,山寨里点起了更多的火把。 金疤瘌和张县令各自回房,说是要养精蓄锐,实则关起门来,对着自己真正的心腹又有一番密议。 那五百个装了药酒的酒囊,沉甸甸地挂在五百个亡命徒的腰间,随着他们的动作轻微晃动,仿佛五百颗不安分的心脏。 凤婉一行终于赶到了县城门口,有陈县尉的相助,守城的将士们还是在确认了凤婉的身份之后才开了城门。 陈校尉带着凤婉的命令,快速接管了城防。 张县令在此经营几十年,谁知道这里有多少是他的心腹。 所以在东湖老将军的配合下,不到两个时辰将城防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原来的人马,全部集中在县衙外的广场上,等待着今日的贵人,皇太女殿下的检阅。 话是如此说,但连续数日的跋涉,也让所有人脸上都布满了倦色。 凤婉换了一身宫装,小七也换了一身英气逼人的侍卫装,紧跟在凤婉身侧。周玉柔只是简单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静静立在凤婉另一侧。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她清丽而略显疲惫的面容,一双凤目却锐利如常,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兵卒。 “诸位将士辛苦了。” 她声音婉转,收敛了些许锋芒,“本宫途经此地,刚好遇到天灾,不料,就在来此的三峡口,竟然还遭遇了伏击。” 台下的士兵们听到这句话,有的惊讶,有的缓缓低下了头,有的则是一脸茫然。 凤婉将这些净收眼底,她又继续说道:“今日,本宫能安然来到西州县,西州县城里的百姓能安然生活在这座城里。” 凤婉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如寒水般掠过那些低头或神色有异的兵卒,火把在她眼中跳动成两点冷焰。 “靠的是将士用命,守土尽责。” 她语气陡然转沉,清晰咬字,每个音节都敲在寂静的夜色里,“更靠的是,皇恩浩荡,天理昭昭!” “伏击本宫者,无论受谁指使,皆系谋逆大罪,按律当诛九族。” 此话一出,台下明显起了骚动,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冷汗涔涔。 陈校尉按着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东湖老将军带来的将士们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位置,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但……” 第360章 惴惴不安 凤婉话锋又是一转,声音略略放缓和了些,“本宫亦知,军令如山。有些弟兄,或许只是听令行事,身不由己。” 她往前缓缓踱了两步,裙裾微动。 “今夜,本宫在此,不是来兴师问罪,也不是来给大家下马威。” 她停下,环视众人,“本宫只是听陈校尉讲述了弟兄们的不易,他说,你们的军饷经常被克扣,你们的盔甲几乎都是十几年前的旧物。 你们的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盼你们平安归家,过上好日子。” 台下不少兵卒眼圈泛红,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这些苦楚,平日里谁敢说? 此刻被高高在上的皇太女一语道破,许多人心中积压的委屈与愤懑,几乎要冲破喉咙。 “本宫知道,空口许诺,无济于事。” 凤婉的声音愈发清晰有力,穿透夜风,“所以,本宫今日带来三样东西。” 她微微侧身,身后的小七上前一步,双手托起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 凤婉抬手,掀开黄绸一角,火光下,竟是满满一盘崭新的银锭,边缘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第一,是足额的饷银。” 凤婉朗声道,“凡今日在场将士,无论先前归属,每人先发三月饷银,以安家室!”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抽泣声。 “第二,”凤婉示意周玉柔。 周玉柔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徐徐展开,声音清亮地宣读起来:“……即日起,西州县驻防军饷,由西州县衙直发,每月核发,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截留!违令者,以贪墨军资论处,斩立决!” 这是实实在在的制度保障!不少老兵已激动得嘴唇哆嗦。 凤婉待周玉柔读完,才缓缓说出第三样:“这第三……是出路,也是选择。” 她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今夜之前,无论被迫、无知还是自愿,参与过任何不法之事者,只要此刻站出来,坦白所知,协助本宫理清脉络,本宫可酌情免其死罪,允其戴罪立功!若冥顽不灵,事后再被查出……” 她没说完,但其中的寒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火把噼啪作响,广场上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短暂的死寂后,终于,一个站在后排、面色灰败的老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道:“殿下!小人有罪!小人……小人曾奉命给金风寨送过两次粮草! 是……是张县令让小人送的!小人不敢不从啊!” 这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紧接着,又有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跪下:“殿下!小人曾带人帮张县令运送过不少古物,是……是金疤瘌挖坟掘墓所得。”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或坦白小过,或揭发他人,更多的信息碎片被拼凑起来。 张县令、王知府、钱总兵……一条条线索逐渐清晰指向县衙更深处。 殷鹤鸣的人迅速记录、核实,将关键人物悄然控制起来。 凤婉静静听着,面沉如水。 她需要这些口供,更需要时间。 夜还长,足够做许多准备。 与此同时,金风寨中。 五百匪徒与私兵已集结完毕,腰间酒囊沉坠。 金疤瘌与张县令并肩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躁动的人群,心中各有盘算。 藤原君走到二人身边,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县城内应传来消息,凤婉已入住县衙之内,护卫虽严,但连日疲惫,正是疏懈之时。” 张县令捻着胡须,眼底闪过狠厉:“县衙内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足够两人并肩而行,哼,直达本官卧房后的密室,此次行动,必须一击必胜。” 金疤瘌舔了舔嘴唇,狞笑:“老子的三百兄弟,再加上你的两百人,喝了药酒,便是五百头猛虎!任她护卫再精,也挡不住!” “记住,”藤原君再次强,“药酒饮下,半个时辰内力大无穷,勇猛无畏,但时辰一过,必会力竭。务必速战速决,直取凤婉首级!” “放心!” 金疤瘌一拍腰间刀柄,“老子亲自带队!这次保证让她身首异处。” 子夜时分,乌云蔽月。 金风寨寨门悄然洞开,五百条黑影如鬼魅般溜出,沿着山道快速扑向西州县城。 县城墙头,火把稀疏。 换了防的陈校尉部下,看似与平日无异,实则目光锐利,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县衙外的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心却在暗涌。 凤婉耳听着士卒们陆续的坦白与告发,面上波澜不惊,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她带来的“三样东西”正在发酵,银锭收买人心,绢帛确立规矩,而“戴罪立功”的承诺,则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旋开了沉默西州县沉默了几十年的锁。 就在此时,一名暗阁成员在殷鹤鸣耳边低语几声,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听到消息的殷鹤鸣,眉头舒展,嘴角露笑。 他悄然来到凤婉身侧,低语道:“殿下,方才暗阁送来两份密报……” 凤婉听罢,眉梢微微一挑,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身后那片沉寂在夜色中的县衙府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并未言语,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殷鹤鸣会意,悄然来到东湖老将军身边,翁婿二人耳语几句,就见老将军眼冒精光,精神抖擞,手握军刀,气场逼人,然后向自己的副官连着下了几道军令。 广场上的坦白仍在继续,诉说的声音或高或低。 但也无法掩饰此时东湖大军那边不一样的氛围。 紧张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还没来得及坦白的人,心里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看到身后大军频繁变换阵型的样子。 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难道皇太女殿下听得不耐烦了,要开始清算了? 还是……有别的变故? 一些胆小的,腿一软,几乎要跟着跪下。 方才那些坦白的士卒,此刻也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或是说得太迟。 凤婉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即安抚,反而有意让这种紧张感持续了片刻。 第361章 绝不姑息 压力,有时是最好的催化剂。 终于,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诸位不必惊慌。大军调动,不过是应对可能的宵小之辈。 本宫说过,只要今夜坦诚者,皆在戴罪立功之列。 你们既已开口,本宫自不会食言。”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那些已坦白和正欲坦白的人,心头大石落地。 未及开口的人,则更添了几分急切。 凤婉目光转向殷鹤鸣和东湖老将军那边,微微颔首。 东湖老将军会意,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传令!亲卫营一队、二队,封锁县衙所有出入口,非持殿下或老夫手令者,任何人不得进出! 三队、四队,接管城内各处街巷要道,加强巡逻!其余各部,按预定方位,布防待命!” 命令一道道传下,原本集结在广场外围的东湖军精锐,立刻如臂使指般行动起来。 脚步声整齐划一,甲胄铿锵,火把移动如龙,迅速而有序地消失在县衙周围的阴影和街巷中。 广场上剩余的驻防军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这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与他们平日懒散松懈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不少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惭愧,有羡慕,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气来。 这样兵,才是自己当初要入伍的初衷,可惜自己生到了与皇城距离遥远的小县城。 又遇到了一个贪得无厌的县令和一个一心想着养老的知府。 更令人气愤的是,顶头大老板钱总兵,只知道联合这二人一起克扣粮饷,有好多兄弟,就因为家里揭不开锅,而去状告县令。 而接到状纸的知府衙门,犹如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非但不为百姓伸冤,反而将告状的弟兄以“诬告上官”的罪名下了大狱,至今生死不明。 台上的凤婉,将台下士卒脸上那些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心中微动,知道火候已到。 仅仅展示威严与力量还不够,必须给予希望,指明道路。 她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东湖军的军容,诸位看见了。但这并非他们天生如此。 他们与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只是遇到了一个好的将军,遇到了能让他们发光发热的良师。 从今日开始,你们的总兵不再是钱总兵,而是本宫新任命的陈总兵。 从前,他是一个合格的校尉,本宫相信,以后他也会是一个合格的总兵。 以后此地的所有军官任命,都由陈总兵拟定,最终由本宫亲自授命!” 陈校尉难以置信的看着凤婉,一时竟忘了谢恩。 没想到这天大的好事,竟让自己赶上了,殿下不仅没有降罪于自己,还让自己越级当了总兵。 直到旁边的东湖老将军轻咳一声,他才猛地回神,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陈守义,谢殿下隆恩!定不负殿下所托,整顿军务,护佑一方!” 凤婉含笑点头,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众士卒,朗声道:“新军新气象。 从即日起,驻防军粮饷足额发放,由东湖军派人协同监管。 过往克扣、拖欠,一律清查补发! 家中确有冤情、困苦者,可向陈总兵呈报,本宫亲自过问,必定给诸位、给此地百姓一个交代!”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干涸已久的柴堆。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多士卒眼眶发红,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兵器,胸膛剧烈起伏。 那些原本只是畏惧于威势而低头的人,此刻心中也翻涌起热流。 他们看到了改变的可能,看到了尊严被重新拾起的希望。 “殿下英明!”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零星的呼喊汇聚起来,最终变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殿下英明!殿下千岁!” 这呼喊声发自肺腑,穿透夜色,震动着县衙的屋瓦。 夜色中,县衙广场上“殿下千岁”的呼声如浪潮般扩散开去,惊醒了这座边陲小城本已沉入梦乡的街巷。 临街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了微弱的灯火,胆大的百姓披着单衣,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或是爬上自家矮墙,好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县衙那边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甲胄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听见没?在喊‘殿下英明’、‘殿下千岁’呢!”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婆娘说。 “莫不是……真来了青天大老爷?前些日子不是传言,有京里的大官要下来?”婆娘攥紧了衣襟,眼里闪着微弱的光。 “谁知道呢……可别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另一户人家传来老者沙哑的叹息,“这些年,听得还少吗?” 话虽如此,却无人舍得移开目光。 那整齐的军容,那震天的呼声,还有隐约可见高台上那一道卓然而立的宫装身影,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凤婉自然知晓这呼声会惊动百姓。 她要的,正是这份“惊动”。不仅要整肃军政,更要让这潭死水般的民心,泛起涟漪,看到波澜骤起的可能。 她再次抬手,压下军卒们的呼喊。 广场迅速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包括那些隐藏在远处黑暗中的百姓的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 “呼声,本宫听到了。” 凤婉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更远,“但这‘英明’,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这‘千岁’,更非本宫所求。本宫所求,不过是此地军有军纪,官有官德,民得安居,边得稳固!”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些偷望的百姓。 “今夜,军务已定,旧恶已惩。 明日,县衙大门敞开,设‘陈情箱’,派东湖军与可靠吏员值守。 凡本县百姓,有冤申冤,有苦诉苦! 无论涉及何人何事,无论陈年旧案还是新近冤屈,皆可投书! 本宫在此立誓,每案必查,查实必办,绝不姑息!” 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广场上的军卒官吏听,更是说给全城的百姓听。 人群中,有几个住在附近、悄悄围观的百姓,身体猛地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362章 暗道进攻 投书?申冤?每案必查?这些年,县衙的大门何时为他们的冤屈真正敞开过? 那“陈情箱”,怕不是又一个吞没希望的无底洞? 可看着台上那年轻女子沉静而坚定的面容,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且纪律严明的东湖军,看着被如死狗般拖下去的那些“老爷们”……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悸动,开始在心底最深处挣扎着苏醒。 凤婉不再多言,有些种子,需要时间发芽。 “陈总兵,殷大人。” “末将(微臣)在!” “今夜,辛苦你们妥善收尾。殷大人,刘、钱等人下狱后,初步审讯即刻开始,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拿到更多切实罪证与同党名单。看看他们背后是谁在为他们撑腰。” “老将军,城防与治安,就拜托您了。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务必确保城内稳定,防止狗急跳墙。” “陈总兵,安抚士卒,统计名册,核查粮饷军械缺损情况,列出清单,明日呈报。 明日一早,本宫要看到驻防军新的岗哨与巡防安排。”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将后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谨遵殿下谕令!” 三人齐声领命,心中对这位年轻公主的敬畏与信服,又深了一层。 她不仅敢用雷霆手段破局,更心思缜密,善后安排滴水不漏。 凤婉微微颔首,转身,在众人目光恭送下,缓步离开高台,走向后院。 那里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就一天的时间,暗格武部成员竟然已经来了上千人。 他们化整为零,悄悄潜入此地,早已将人去屋空的县衙府邸查了个清清楚楚。 尤其是张县令引以为傲的那个地道和暗室,他们不仅查到了,还特意留了几个人隐藏在城外入口处。 就等着等狗子们都进去之后,他们负责关门,城里的弟兄们负责打狗。 凤婉步入后院时,夜色已浓如化不开的墨。 白日里花木扶疏的庭院,此刻只余下影影绰绰的轮廓,假山石洞与回廊转角处,仿佛潜藏着无数沉默的呼吸。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书房方向。 书房里虞江、静玄、阿宝还有公羊早已等候多时。 “完事了?” “怎么样?” “累不累?” 三个男人,三句话,让刚步入书房的凤婉愣住了,门口处的公羊与小七对视了一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小七瞪了他一眼,这才又强忍着笑意,扮起了正经。 “咳,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出发了,看时辰,应该快到了。” 解围的还是跟在凤婉身后的殷鹤鸣。 “殿下,诸位,还请到偏殿喝杯茶,这边,要开始关门打狗了!” 偏殿烛火通明,茶香袅袅,几人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着,但很明显,他们的心思都不在这里。 凤婉端坐主位,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目光沉静地望着书房方向。 隔着一道院墙,隐隐能听见弓弦绷紧的微响还有子弹上膛的声响,那是暗阁武部在做最后的准备。 “东湖军已接管四门,城内要道皆已封锁。” 殷鹤鸣低声道,“陈总兵正带人安抚驻防军,公审台也在搭建了。” “嗯。” 凤婉应了一声,视线未移。 忽然,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隆声隐约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是地道入口机关合拢的声响,厚重如巨石坠地。 偏殿内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鱼儿上钩了。 而此时狭长的地道里,金疤瘌和张县令正看着手下那五百人都齐刷刷的拿出了装着‘精精散’的酒囊,然后看着他们一口吞了下去。 只等着一刻钟之后,他们爆发出强劲的战力。 书房内,原本昏暗的那间连接着地道口的暗室里,已经被武部成员团团围住。 只等着他们来一个抓一个,来一双逮一双。 “好,出发,上去之后先找到那个女人,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杀他身边的人。” “吼……” 一阵非人的吼叫声从那些土匪以及私兵口中发出,他们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暗室入口的石板被猛地推开,一股混杂着汗臭与药味的狂热气息率先涌出。 紧接着,一个个双眼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的土匪嚎叫着探出身来,手中鬼头刀胡乱挥舞。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当啷”一声便被旁边伸出的铁钩枪精准锁住刀背,顺势一拉。 暗处闪出的两名武部成员配合默契,一人拧臂夺刀,另一人侧身抬膝,重重撞在那土匪肋下。 土匪闷哼一声,尚未栽倒,便被第三名队员用浸了药水的厚布兜头罩住,嘶吼声顿时化作含糊的呜咽,被迅速拖向角落。 这仅仅是开始。 地道内,服用了“精精散”的匪兵们已彻底陷入狂躁,他们推挤着,嘶吼着,如溃堤的浊流般向上涌来。 狭窄的入口成了暂时的瓶颈,却也让他们前赴后继的冲击显得更加疯狂。 “守住入口,按计划行事,后续人员一定要跟上!” 暗室中,一名武部小队长低声喝道,声音沉稳。 队员们四人一组,藏身在入口两侧。 他们不用刀剑硬拼,而是用上了专门准备的套索、渔网、带钩的长杆和涂抹了强效麻药的吹箭。 每当有匪兵冒头,便先以长杆戳刺其下盘,打乱平衡,紧接着套索或渔网当头罩下,旁边同伴迅速上前,用裹了厚布的短棍猛击关节要害,或是以吹箭射击裸露的皮肤。 中招的匪兵往往在数息内便瘫软下去,被麻利地拖走、捆扎、卸除武装。 只是他们刚服用的“精精散”药效还在,那一个面红耳赤,青筋突出的怪异模样,让武部成员拿不准这是人还是怪物,赶紧向殷鹤鸣做了报告。 失去神智的土匪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前面的弟兄们已经全部被拿下,只是一味地往上爬。 金疤瘌和张县令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但也没有什么收获。 地面上的搏斗声、嘶吼声被暗室的特殊构造和厚厚的石板阻隔了大半,传到下方地道时,只剩沉闷模糊的回响。 第363章 刀锋破空 金疤瘌听着那持续不断、节奏混乱的动静,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低笑道:“听,打得多热闹!咱们的‘宝贝儿’们可够那些官差喝一壶的。 那女人身边的护卫,哼,再厉害,能顶得住几百个‘精兵’?” 张县令心头略松,但依旧提着口气,小声道:“金大当家的,还是要小心为上。此地不宜久留,要不咱俩……” “急什么!” 金疤瘌大手一挥,眼中闪着贪婪的光,“等上面杀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那公主……嘿嘿,还有她身边的财宝,都是咱们的!老子要亲手……”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清晰的“咔嚓”声打断。 不是战斗的声音,更像是……机括转动,巨石摩擦? 紧接着,“轰隆……!”一声远比先前任何响动都要沉重、都要贴近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震得地道簌簌落土。 “怎么回事?” 金疤瘌和张县令同时变色,猛地回头。 只见后方地道深处,原本开启的入口方向,此刻已被一道厚重的石门彻底封死!那石门与地道岩壁严丝合缝,连光都透不进来一丝。 “关,关门了……” 张县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妈的,金疤瘌,外面可是你留下的人,这节骨眼上,他们……他们为什么会关门?” 石门外金疤瘌留下的两个人此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他们捂着鲜血狂喷的脖子,绝望的倒在血泊中。 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关的严严实实的门。 “妈的,这帮乖孙,老子去问问!” 金疤瘌啐了一口,抄起鬼头刀就要往回冲。 张县令死死拽住他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回来!你听听上面!” 地道上方那“热闹”的搏杀声,不知何时已变了调。 不再是野兽般的嘶吼与兵刃交击,反而夹杂着沉闷的倒地声、压抑的闷哼,还有类似重物被拖拽的摩擦声。 那声音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毛,像是有条不紊地在收拾战场。 金疤瘌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不对……”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头顶暗室入口的方向,那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稀疏,最后几乎归于寂静,只有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毒蛇在草丛中游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精精散”的药效正是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不好,我们中了计!上面根本不是预料中的混战,而是单方面的……收割?” “走!要么出去,要么上去,副会险中求,老张,走不走?” 张县令喉结上下滚动,想骂,牙齿却磕得咯咯响,一个字也吐不出。 金疤瘌也顾不得他了,一咬牙,提着刀,竟不是往回冲向石门,反而几步窜到暗室入口下方,侧身贴在木梯旁,屏息听上面的动静。 死寂。 只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尘土的气息,从入口缝隙里飘下来。 金疤瘌心一横,左手猛地托住入口木板,鬼头刀横在胸前,腰腿发力,就要往上顶 “嗒。” 很轻的一声。 像是靴底沾了湿泥,轻轻点了一下地板,正落在入口木板之外,咫尺之遥。 金疤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都凉了半截。 托着木板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县令瘫在下面,仰头看着金疤瘌凝固的背影和那微微颤动的木板,裤裆里一阵湿热,骚气弥漫开来。 上面那“靴子”的主人似乎停住了,没再有动作。 但这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咆哮都更骇人。 时间一点点爬过,地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均的喘息和滴答的水声。 不,不是水声,是张县令尿渍滴落的声音。 金疤瘌眼珠乱转,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淌。 他猛地缩回手,不再试图上去,反而对张县令使了个眼色,又用刀尖指了指后方被封死的石门,做了个“合力撞开”的口型。 张县令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起身,也顾不得湿漉漉的裤裆,手脚并用挪到金疤瘌身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身,卯足了力气,肩膀对准那厚重的石门,准备拼死一撞—— “咔哒。” 又是机括轻响。 这次,来自他们前方,地道更深、更黑暗的尽头。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清晰无比。 紧接着,一点幽绿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黑暗深处亮了起来。 幽光缓缓摇曳,映出前方地道拐角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变形拉长,如同鬼魅。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金疤瘌和张县令猛地顿住,骇然望向那道身影。 人影缓缓从拐角的阴影中迈出。 金疤瘌瞳孔骤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有人从上面下来了,而他们的人毫无示警。 他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他嗓子干得发疼,厉声喝问:“你他妈是谁?” 来人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先落在金疤瘌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又扫过张县令惨白失禁的丑态,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这份嫌弃的动作落在张县令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那副姿态里透出的,不是刻意的羞辱,却比羞辱更令人难堪。 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对污秽的回避,仿佛他们二人不过是墙角令人掩鼻的秽物。 张县令本就紧绷的心弦,“嘣”地一声断了。 羞愤、恐惧、绝望混作一团,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冲向那影子,而是扑向旁边嵌在壁上的火把,一把扯了下来! “装神弄鬼!老子我烧死你,烧死你们!” 他嘶吼着,挥舞火把,火焰在幽绿光晕中狂乱跳跃,映着他扭曲的脸,像个疯癫的困兽。 金疤瘌没拦他,反而眼神一狞,借着张县令制造出的混乱和光影晃动,矮身,蹬地,鬼头刀划出一道阴狠的弧线,不是劈向那高大身影,而是直取对方下盘腿脚! 这一刀又快又毒,全无山贼头目的粗莽,尽是实战中淬炼出的杀招。 刀锋破空。 第364章 厌恶至极 那高大身影却似早有预料,甚至未曾大幅移动。 他只是将捂着口鼻的手放下,顺势一拂袖袍。 袖角如铁,拂在张县令胡乱挥舞的火把柄上。 “噗”一声闷响,火把脱手,打着旋儿飞向地道顶部,撞在岩石上,火星四溅,随即跌落,光芒骤暗。 张县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然后重重的往地上一掼。 他的头便与地面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哎呦……” 这一声哎呦还没停止,下一声再一次响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静玄垂下的另一只手,五指微屈,似鹰爪般精准地扣向金疤瘌持刀的手腕。 金疤瘌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一股无可抗拒的绵软力道传来,鬼头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撞在岩壁上,又弹落在地,滚动了两下,停在地道边缘。 而他蓄力前冲的身形,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扣一带,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扑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想挣扎起身,却骇然发现半边身子酸麻,竟一时使不上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地道里只剩下阿宝扇耳光的清脆“啪啪”声,以及张县令杀猪般的惨叫和含糊的求饶声。 静玄这才缓缓抬眼,落在跪地喘息、满脸惊怒与难以置信的金疤瘌脸上。 “蠢货。” 他开口骂了一声,转身让开道路,虞江已经黑着脸走了过来。 “是你要杀凤婉?” 这句话问得稀松平常,可一向杀人不眨眼的金疤瘌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虞江停在金疤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地道的幽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钉在金疤瘌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质问,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却比鬼头刀架在脖子上更让金疤瘌胆寒。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狡辩?求饶? 心里想着自己该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 可撞上虞江那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只能咬牙坚持着。 “不说话?” 虞江的声音依旧很平,甚至没什么起伏,他微微俯身,阴影彻底笼罩了金疤瘌,“那个‘精精散’是你弄来的?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蜷缩成一团、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张县令,“这位父母官,给你的门路?” 金疤瘌浑身一激灵。 张县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脸上的剧痛和肿胀,带着哭腔尖叫道:“不关我的事!南,南疆王饶命,南疆王明鉴!是…是一个黑衣人给我的,是他逼我的!他拿了散剂,说、说能派大用场,我、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啊……” “闭嘴。” 虞江看也没看他,只吐出两个字。 张县令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金疤瘌被这声冷斥激得心头一颤,旋即一股凶性猛地顶了上来。 他纵横绿林多年,凭的就是一股不怕死的狠劲,眼下虽然栽了,却也容不得自己跪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 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声道:“南疆王?呸!老子不管你是什么王!要杀要剐给个老子个痛快! 老子那些个弟兄们都怎么样了?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张老狗,你他妈不是说这个地道只有你自己知道吗?” 金疤瘌这一吼,矛头直指张县令。 瘫在地上的张县令本就吓得魂飞魄散,闻言更是浑身一哆嗦,也顾不上脸肿如猪头,带着哭腔嘶哑辩解:“我……我……这地道确实只有我知道,我自己画的图纸,修这暗室的老匠人早就……早就被我……” 他猛地住口,意识到失言,眼中惊恐更甚。 “早就被你灭口了,是么?” 一个女声从地道口那边传来,凤婉一步步自黑暗处走出,微光照亮了她那张即便沾了尘土,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容颜。 她身上繁复的宫装裙摆有些凌乱,发髻也微松,几缕乌发散落额前,但眼神却清亮锐利。 她一步步走来,绣鞋踏在坚硬的地板上,一步,又一步。 那绣鞋落地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地道里,不啻于丧钟敲在张县令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不敢抬头,只看到那华丽的、沾了泥点的裙摆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眼前咫尺之地。 布料上精细的刺绣纹路,此刻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成索命的符咒。 “张县令。” 清冽的女声自上而下传来,听不出多少怒意,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却让张县令浑身剧颤,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哆嗦着,勉强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公主全部的面容,只觉那双清亮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薄而冷的刀片,刮得他皮开肉绽。 “殿……殿下……饶命……下官……下官是迫不得已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只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凤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煎熬。 良久,凤婉才缓缓开口:“父母官,牧守一方,本该保境安民,护佑黎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阴暗的地道,又落回张县令那张涕泗横流、丑陋不堪的脸上,“你却勾结匪类,克扣军饷,贪污粮草,如今更是设此毒计,欲戕害本宫。 你的‘迫不得已’,便是将这西州百姓置于险地,将朝廷法度视若无物么?” “不……不是的……殿下明鉴……” 张县令慌乱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任何说辞在此刻都苍白可笑至极。 他想起了被自己灭口的老匠人,想起了这些年为讨好“上面”而做的种种腌臜事,更想起了那黑衣人递来“精精散”时,自己心中那点贪婪和侥幸…… 如今,全都成了索他命的锁链。 凤婉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悔恨,或许更多的是恐惧,眼中厌恶更甚。 她不再看他,只是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便有些疲惫的转身回到了书房里。 “鹤鸣,交给你了,还有三个黑衣人,给本宫找出来!” “是!” 第365章 阿弥陀佛 随着凤婉话音落地,从黑暗的阴影里闪出一道颀长身影,正是黑衣劲装的殷鹤鸣。 他面覆寒霜,一言不发,向凤婉消失的方向抱拳一揖,随即目光锁定了瘫软如泥的张县令,以及虽跪地却仍梗着脖子的金疤瘌。 地牢中光线愈发昏暗,唯有火把残余的微光摇曳不定,映照着鹤鸣冰冷的脸庞。 他缓步上前,在张县令绝望的目光中,袖袍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寒芒闪过,精准地没入张县令颈侧。 张县令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瘫软下去,圆睁的双目中犹自凝固着惊惧之色。 这是要他暂时闭嘴,却还留着口气。 殷鹤鸣随即看向金疤瘌,声音平静无波:“三个黑衣人是谁,来自哪里?说。” 金疤瘌被他雷霆手段所震慑,又觉半边身子酸麻渐消,心知今日绝难善了,凶性反倒被彻底激起。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老子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老子嘴里撬东西?做梦!” 鹤鸣眼神未变,甚至懒得废话。 他闪电般出手,五指成爪,并未攻向要害,而是精准扣住金疤瘌右肩关节处。 不见他如何用力,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轻响,金疤瘌那条曾挥舞鬼头刀的手臂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落。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金疤瘌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却咬紧牙关,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那些兄弟,”鹤鸣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折断人臂膀的不是他,“潜入县衙、试图纵火制造混乱的五百人,现在都如烂泥般在上面等待着他们的命运的审判呢。 他略略俯身,那平淡的声音在金疤瘌听来却比地牢里的湿寒更刺骨:“他们能活多久,活成什么样,都在你一念之间啊!” 金疤瘌瞳孔骤缩。 他虽然有时候很自私,但他平时对这些兄弟们还是有些真情在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竟然变成了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棵稻草! 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肩头蔓延至全身,但此刻心头涌上的寒意,远比断臂更甚。 “老……我……” 他喉咙干涩,喘息粗重,之前的凶悍气焰像是被泼了冰水的炭火,嘶嘶作响后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灰白。 他看了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张县令,又望了望殷鹤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子 尤其是其他三个还在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男人,更是让他心里滋滋的冒寒气。 “阿弥陀佛,殷将军,此等贼人与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觉得你还是把他交给我吧,对于想杀我家凤婉的人来说,死得多惨都是他应该得的。” 阿宝一脸人畜无害的神情,说着这么冰冷的话语,他嘴角微微倾斜,摩拳擦掌的盯着他。 他完全相信,自己如果不招,怕是就活不到明天了,而且会死的很惨。 阿宝话音刚落,殷鹤鸣掉头就走,再也没有搭理那个梗着脖子的金疤瘌。 阿宝笑眯眯地蹲下身,那双总是弯弯的、看似无害的眼睛此刻在金疤瘌看来,却比殷鹤鸣的冰冷更让人毛骨悚然。 “小僧我呢,最擅长让人‘开口’了。可惜现在本人还俗了,不能为你念往生咒了,唉,你就凑合着做个孤魂野鬼吧! 得,废话不说了,你既然想要杀凤婉,就应该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本王字先送你点薄礼!”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是一排长短不一、闪着幽光的细针,“都是从那些不肯说实话的施主身上,一点点悟出来的法子。放心,不伤性命,就是……有点……嗯……费神。” 金疤瘌看着那排细针,头皮阵阵发麻。 他见过横的,见过狠的,却没见过这种笑着要给你“费神”的和尚。 虽然他已经长出了一茬黝黑的头发,也穿着俗家的衣裳,但他觉得这家伙绝对就是个和尚,而且是个狠和尚。 金疤瘌看着那排细针,头皮阵阵发麻。 恐惧如冰冷的水蛇,终于彻底缠紧了他的心脏,绞碎了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念头。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哎,你想说,本王子还不想听了呢,东西都准备好了,不妨试试再说,时间嘛,本王子对的是,虞江,你说是不是?” 阿宝这一副纨绔的模样,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嗯,速度快点,别吵着她休息!” 虞江的声音低沉,自阴影中传来,简短的话语却让地道里的空气骤然又冷了几分。 他始终站在那里,目光并未过多流连于金疤瘌的惨状,他只关心凤婉是否会被惊扰。 阿宝闻言,笑容更深了些,指尖捻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针,针尖在昏黄的火光下漾开一点幽蓝。 “虞大哥发话了,那咱们就……抓紧些。” 他语调轻快,仿佛在商量着一场有趣的游戏。 针尖缓缓逼近金疤瘌完好的左眼,那点幽蓝的光在金疤瘌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放大。 比断臂更尖锐的恐惧终于刺穿了他最后的心防,那不是对疼痛的惧怕,而是对眼前这笑面“僧人”手段的彻底崩溃。 他正要开口求饶,那知一直未曾言语的静玄也不知那里寻来的一块破布,就在金疤瘌张口准备求饶的瞬间,精准的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呜……呜呜……” “嘘……” 阿宝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容依旧和煦,“先听我说完。这根针呢,叫‘开眼’,扎进去不会瞎,只会让你看得‘更清楚’。比如……看看自己的肠子是什么颜色。” 金疤瘌全身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绝望的呜咽,拼命摇头。 “不想看?” 阿宝歪了歪头,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换一根。这根短些,叫‘通窍’,从耳后进去,能让你听见自己骨头慢慢裂开的声音……就像刚才那样,‘咔嚓’……不过会更慢,更清楚。” 静玄垂眸默念了一声道号,手中却稳稳按住了金疤瘌挣扎的肩膀。 阿宝的针尖终于停在了金疤瘌的太阳穴旁,冰凉触感让后者彻底僵住。 “最后这根,最是玄妙。它不疼,也不让你多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它只是让你……睡不着。 无论多累,眼皮合上一瞬,就有万蚁钻心的痒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你会求着我杀了你,可偏偏精神得能数清自己每一根头发。” 他俯身,气息喷在金疤瘌耳边,轻如情人絮语,“那些潜入县衙的兄弟里,有没有你的血亲?同乡?结拜的?等你也尝过这滋味,我再去问问他们。总有人……会想说的。” “呜!呜呜呜呜……!” 第366章 求死不能 金疤瘌双目圆瞪,喉间呜咽声几乎要撕裂开来,那破布团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他疯了一般地点头,额上冷汗混着血污淌进眼里,刺痛也顾不上了。 阿宝却像没看见,指尖那根针仍稳稳停着,甚至又往前送了半分,针尖刺破了一点油皮。 “现在想说了?” 他惋惜地摇摇头,“可贫僧……哦不,本王子这套‘问心针’,还没试过全套呢。 听说三针齐下,人能看见平生最怕的东西,循环往复,直到心神耗尽而亡……啧,难得有个硬骨头,不试试可惜了。” 阴影里的虞江似乎动了一下,声音更冷:“废话那么多,有什么可说的,想动她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别浪费时间了!” 阿宝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唉,这样的人,死得太痛快有些可惜啊,说起那三个黑衣人,我想想哦,怕不是与那东洋人是一伙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金疤瘌的脸,然后起身,随手那么一丢,三根银针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别扎进了金疤瘌眼睛、耳后还有太阳穴上。 金疤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先是僵直如木,随后猛地弓起身子,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双圆瞪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放大,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令他肝胆俱裂的景象。 阿宝退后两步,抱着胳膊,像在欣赏一件作品。 “开始了,慢慢享受!” 虞江从阴影中走出半步,一脚将昏迷中的张县令给踢到了金疤瘌跟前。 被痛醒的张县令,一睁眼视线刚好对上了金疤瘌那张扭曲的脸。 张县令的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啊……呃……?” 他瞳孔骤缩,眼前这张脸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凶悍跋扈的金疤瘌? 那双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混着血丝。 更骇人的是,金疤瘌明明剧烈颤抖,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只有喉咙深处传来某种类似风箱破裂的“嗬嗬”声。 阿宝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指了指金疤瘌耳后微微颤动的银针。 “瞧见没?针在共振,他听见的东西,可比我们听到的……有趣多了。” 虞江没接话,只是用脚尖抵住张县令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看仔细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享受了。” 冰冷的声音,字字如冰锥,直往张县令的骨髓里扎。 张县令浑身筛糠般抖着,裤裆间再次洇开一片湿痕。 他想移开视线,可虞江的脚尖像铁钳般固定着他的头颅,迫使他的眼珠与金疤瘌濒临崩溃的瞳孔死死的对视着。 金疤瘌的颤抖逐渐变了频率,从剧烈的挣扎变为一种诡异的、有节奏的抽搐,仿佛正被无形的丝线操纵着木偶。 他暴凸的眼球上,血丝疯狂蔓延。 阿宝托着腮,语气淡淡:“这才刚开始呢。 人之五感,眼、耳、鼻、舌、身……对应惊、惧、忧、思、怖。 这‘问心针’妙就妙在,它不是让你简单地‘看见’恐惧,而是让你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亲身’再经历一遍你最怕的事。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指尖虚空勾勒着,“你说,金疤瘌这辈子,最怕什么呢?” 话音刚落,金疤瘌弓起的脊背猛地砸回地面,“砰”一声闷响。 他喉咙里“嗬嗬”的怪响陡然拔高,变成一种非人的嘶气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狗在做最后的挣扎。 紧接着,他四肢开始痉挛性地抓挠地面,指甲崩裂,在青石板上刮出带血的白痕,仿佛正拼命想从某个无形的牢笼里爬出来。 阿宝“咦”了一声,凑近些观察金疤瘌太阳穴上那根颤动最剧的银针:“这反应……有点意思。看来他最怕的,不是刀斧加身,而是……被活埋?还是沉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金疤瘌突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迅速由血红转为青紫,舌头也伸了出来,眼球上翻,只剩下可怖的眼白。 “啧,真是没创意。” 阿宝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还以为这种亡命徒,怕点更特别的呢。” 张县令看着金疤瘌在自己面前上演这无声的窒息惨剧,最后一丝力气也抽空了,烂泥般瘫软下去,涕泪横流,嘴里喃喃道:“殿下饶命,我错了,是那几个黑衣人以重利诱导,我们才决定对殿下出手的,饶命,饶命啊……”。 虞江终于松开了脚,任由张县令瘫倒在地。 张县令涕泪模糊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金疤瘌濒死抽搐的剪影烙在他眼底。 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比心跳更响。 “黑衣……黑衣人……” “黑衣人叫什么名字?他们在哪里?给你们多少钱?” 阿宝蹲下身,用银针轻轻挑起张县令的下巴,针尖的寒芒映着他灰败的瞳孔。 “县令大人,慢慢说,说清楚。一个字听不明白,你就去替金疤瘌……体会下一针。” 张县令喉咙里咯咯作响,拼尽力气挤出声音:“他、他们没留名……听口音,有些别扭,应该不是本地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没见过他们的真面貌,他们整个人都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他急促地喘息,眼睛死死盯着阿宝手里的针,生怕自己说慢了,那根针就扎到了自己身上。 “他们……他们给了……三个金饼,说事成之后,再给十倍……” 他这么一说,虞江三人顿时就明白了,这装扮,不就是那东洋的忍者吗? 应该是他们自己死伤惨重,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妈的,又是这帮东洋人,樱花岛是吧?南疆王,师兄,是可忍孰不可忍,哪能让他们这样一次次的来刺杀凤婉,杀,咱们把这什么劳什子樱花岛给他沉海里去!” 阿宝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着指尖的银针,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沉海?太便宜他们了。” 他抬眼看向虞江,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属于一国王子的杀伐决断。 “东洋人既然喜欢躲在暗处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那就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死不能’。” 第367章 吃了大粪 阿宝站起身,走到仍在无声痉挛的金疤瘌身边,俯身,手指在那三根银针尾端依次轻轻一弹。 金疤瘌猛地一挺,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那双眼里的光已经彻底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烙印在空洞的瞳孔深处。 “先留他一口气,吊着吧。明天看凤婉想怎么处置他们。” 殷鹤鸣点了点头,立刻有两名黑衣护卫无声出现,将一滩烂泥般的金疤瘌拖了下去。 地上只留下几道带血的手指抓痕。 阿宝转向面如死灰的张县令,银针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 “张大人,你的命,现在暂时寄存在你这儿。” 张县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请殿下吩咐!下官……哦不,在下万死不辞!” “万死?” 虞江冷笑一声,从阴影中彻底走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张县令,“你哪有那么多机会?要不是你是大周的官,本王现在就想凌迟了你!” 张县令被拖出地道之时,县衙茅房顶上正趴着三个黑衣人。 “又失败了,没想到吃了‘精精散’的五百人,竟然一点水花都没有飘起来就被灭了。” 另一人压低嗓音,喉咙里滚动着东洋语言特有的急促音节:“那个光头……手段诡异,不是中原路数。 金疤瘌废了,县令是软骨头。 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即回报上忍大人。” 第三名黑衣人始终沉默,像块融进瓦片的影子,只有一双眼睛透过面罩缝隙,死死盯着下方被拖走的张县令,以及地牢入口处晃动的人影。 “你们想过没有,这是我们第三次失败了,上忍大人怎么会饶了我们?” “小野君,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他两人都看着他。 “赌一把,我们亲自上,他们折腾一晚上,总是要休息的,我们找机会动手,再失败,怕是只有切腹谢罪这一条路了!” 月光惨白地洒在茅房屋顶上,三个黑衣忍者像凝固的墨点。 名叫小野的忍者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等。” 他喉间挤出嘶哑的一个字。 地道口,阿宝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倦意。 “折腾一夜,骨头都僵了。师兄,咱们是不是可以眯会儿了?” 虞江环顾四周,地道里阴气太重,他皱眉:“陈总兵早就安排好了,走吧,回房间。” “哦,师兄等等,我先去上个茅房。” 阿宝晃晃悠悠地踱到茅房,解了裤带往坑边一蹲。 “噗……”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释放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事后的舒爽,他还满足地“嗯哼”了两声。 几乎是同时,茅房屋顶通风口正下方、几乎将脸贴在瓦缝上的三名黑衣忍者,身体齐齐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热而浓郁的“气息”,顺着通风口精准地、毫无保留地扑面而上,直冲三人门面。 “唔……!” 最靠近通风口的井上君猛地瞪大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隔夜饭差点直接从喉咙里顶出来。 他死死捂住口鼻,整张脸憋得由青转紫,眼角瞬间飙出生理性的泪水。 旁边的小野君,虽然位置稍偏,但那无孔不入的气味依然让他眼前一黑。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发酵了十年的粪坑,而且还是加了料的。 他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拼命想挪开,又怕弄出响声,整个人僵在那里,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藤原君最惨,他刚好趴在通风口另一侧的下风处,那味道简直是绕梁三日,挥之不去。 他猛地一低头,整张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不是哭,是呕意排山倒海,却只能死死压抑,发出闷闷的“呃呃”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阿宝在下面浑然不觉,解决完人生大事,还舒畅地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整理衣服。 屋顶上,三个忍者的人生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什么暗杀? 什么潜伏? 此刻都比不上鼻腔里那股萦绕不散的“致命打击”。 小野君感觉自己毕生修炼的忍术,包括“龟息术”在内,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他们被气味折磨得灵魂出窍之际,下面的阿宝提好裤子,系着腰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冲着通风口的方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顶听见的声音嘀咕: “这县衙的茅房……通风是不是不太好?味儿怎么散的这么慢?不会是口子堵了吧,算了,管他呢,回去睡觉。” 说完,他踢踢踏踏地走了。 屋顶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小野君才从臂弯里缓缓抬起头,月光下,他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他看向另外两个同伴,从他们同样生无可恋的眼神中,读到了同样的崩溃。 “小……小野君……” 最先遭殃的井上君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都怪你,选这么个地方潜伏。” 小野君嘴角抽搐了一下,望着阿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两个几乎要虚脱的同伙,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八嘎,这里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你看看,哪有侍卫来茅房守着的。” “这也不能怪小野君,要怪就要怪那大光头,谁知道他……会那么臭的,真怀疑他,是不是吃了大粪。” 藤原君在一边替小野君开脱,心里也是把阿宝骂了个狗血淋头。 “阿……阿嚏……” 刚回到房间的阿宝,猛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大半夜的,谁骂我?” 虞江正擦拭禅杖,闻言抬眼:“许是夜风凉。赶紧歇着吧,明日还有得忙。” 阿宝嘿嘿一笑,倒头便躺在外间的榻上,不多时便响起均匀的鼾声。 虞江摇摇头,吹熄烛火,和衣靠在椅中,闭目养神。 屋内只剩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画出冷白的格子。 茅房屋顶,三个黑影终于缓过气来。 第368章 强敌已近 井上君声音依旧发虚:“小野君,还……还动手吗?我……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鼻子洗烂。” 藤原君捂着胸口:“我觉得内息都乱了……” 小野君盯着远处亮起灯火又很快熄灭的房间,眼中挣扎。 令他犹豫不决的是,阿宝离去前的那句“通风是不是不太好”,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若被发现,现在应该早就有动作了。 定是巧合。那光头只是随口抱怨而已。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马上行动。 随即便深吸一口气,但他立马就后悔,因为鼻子里再次吸入了少量残留的“芬芳”,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强行压住,低声道:“机会仍在。他们疲乏入睡,正是防备最松懈时。 难道你们真想回去向上忍大人解释,我们因为……因为被屎熏到而放弃任务?” 另外两人沉默,面罩下的脸涨红。 这理由,比切腹更难以启齿。 “调整内息,一炷香后行动。” 三人重新伏低,努力平复呼吸,试图驱散那深入灵魂的异味。 夜风吹过,他们却觉得那风也带了味道。 一炷香时间,却显得格外漫长。 小野君终于打出行动手势,他们如夜枭般滑下屋顶,落地无声,蹑足靠近凤婉的卧房。 窗纸透出黑暗,寂静无声。 小野君侧耳贴在窗棂上,只闻屋内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显然两人都已熟睡。 他指尖在刀柄上摩挲,与井上、藤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此刻。 他抽出吹箭,慢慢插入窗户纸,含在嘴里就准备将迷药催进屋里。 这迷药不致命,却能让人沉入梦乡,任人摆布。 “咔嚓。” 极轻微一声,来自脚下。 不是枯枝,不是瓦片,是……一只小甲虫被踩碎的脆响声。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刺耳。 屋内,小七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微微一动,之后她的耳朵也轻轻动了一下。 小野君僵住了。 井上与藤原也瞬间屏息,三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紧张。 点太背,这地方怎么会有甲虫?县衙内明明打扫得…… 不等他们细想,屋内传来翻身的声音与嘟囔声。 “嗯…小七,好像有什么动静?” “没有,小姐,可能是外面的流浪狗!” 小野君额角渗出冷汗。 这难道也是巧合? 他不敢赌。 缓缓收回吹箭,打了个手势:退。 三人如狸猫般向后撤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几乎是悬着脚掌移动。 直到他们再次退回到茅房处,这才略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井上低声问,声音里压着懊恼。 藤原望向凤婉紧闭的房门,心有不甘:“就差一点。” 小野君没说话,目光依旧紧盯凤婉的卧房。 “等等,再试一次,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殊不知,此时房间里的小七正站在屋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凤婉也已经醒来,但在小七的示意下,她并没有动弹。 而是看着小七的一系列举动。 她也明白了,一定是外面有情况。 她伸手指了指门外,小七轻轻点了点头,又伸出三个手指头,指了指门外。 凤婉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不一会儿小七又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做了一个走路的姿势,凤婉也长吁了一口气。 这才起身慢慢走到门口,小声问道:“什么情况?又走了?” 小七仍保持着聆听的姿势,过了半晌才微微点头,压低声音:“是,走远了,往茅房那边去了。” 凤婉皱眉,不解道:“茅房?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人少,好藏身!” 小七想都没想,立马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凤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她没有再躺回床上,而是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 “小七,”她轻声说,“你猜,他们还会回来么?” 小七也离开门边,靠坐在床沿,手里紧握着她的长剑。 “以东洋人忍者的习性,一次不成,必会再试。只是……” 她顿了顿,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他们方才藏身之处……气味似乎不太对。” 凤婉也闻到了那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息,蹙起眉,随即仔细嗅了嗅,便闻出了那是迷药的味道。 “哼,下三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小七,准备收网吧!你一人不行,想办法通知鹤鸣,他的暗阁该整顿了,三个大活人来回走了一遭,竟然都没人发现!” 小七闻言神色一凛,眼中冷光闪过,悄无声息地挪到后窗边。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骨哨,凑到唇边,却不吹响,只对着窗外特定方向,以特定节奏轻轻呼出三缕气息。 那气息微弱如夜雾,却裹挟着内力,穿透寂静,传向县衙东侧一株老槐树的树冠深处。 几乎同时,树冠阴影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鸟鸣,短促而清脆,似夜枭梦呓。 小七回头,对凤婉点了点头。 此时的殷鹤鸣正在阿宝与静玄两人房间的隔壁,他与东湖老将军正在说着什么。 显然,他还不知道,他安排了很多暗阁成员,却被三个东洋人潜伏到了眼皮底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 殷鹤鸣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这声音的频率和节奏,不是自然的鸟雀,而是暗阁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蛰伏示警,强敌已近核心。 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一刻,殷鹤鸣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烛影。 他甚至没顾得上向老将军解释,因为那信号的含义只有一个:殿下那边有情况,且情况危急到,这是小七专用的传讯方式! 东湖老将军也是行伍出身,虽未听清具体讯号,但见殷鹤鸣如此反应,立刻意识到不妙,霍然起身,手已按上了腰间佩剑。 第369章 鹤鸣发飙 茅房旁的阴影里,小野君再次坚定了决心。 “差不多了,不能再等了。黎明将近,机会稍纵即逝。” 他再次检查了腰间的吹箭筒和短刀,以确保万无一失。 井上与藤原尽管心中仍有挥之不去的阴影,但任务失败的耻辱更让他们恐惧。 三人重新调整气息,将身形融入更深沉的夜色,准备发起最后一次突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再次扑向卧房的刹那,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三人的忍术也很厉害,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哪怕是看上一眼屋顶,也定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小野君是三人中感知最敏锐的,他猛地回头,只见茅房那低矮的屋顶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两点寒星般的眸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他们。 没有任何杀气外溢,却比滔天杀意更令人窒息。 “不好!被发现了!”小野君头皮发麻,厉喝出声,“撤!” 什么任务,什么后果,此刻都已被求生的本能压倒。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出现、何时出现的,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井上与藤原的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在小野君出声的同时,三人已如炸开的弹丸,分三个方向激射而出,动作迅捷如电。 屋顶上的人影,自然是殷鹤鸣。 他接到小七的示警,以最快速度赶到凤婉屋里。 得知竟然有人潜入到了殿下门外,而自己的人竟然都没有发现他们踪迹,殷鹤鸣当时脑子里就炸开了。 尤其是听小七说,那三个人就藏在茅房那边时,一张俊脸几乎黑成了锅底。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对凤婉抱拳一躬,那眼神里满是后怕与自责。 随即,他就像一道真正的鬼影,融入了夜色,目标直指后院那个被人忽视的角落。 他来得太快,快到小野君三人刚刚下定决心,行动的信号还在喉间酝酿。 立于茅房屋顶,殷鹤鸣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只一瞬就量出了三人的修为深浅与隐匿方位。 他们引以为傲的隐身术,第一次完全被殷鹤鸣看在了眼里。 他眸子里的那份冰冷,并非源于轻蔑,而是极致的愤怒。 他的暗阁,他自诩铁桶般的防护,竟被这三只老鼠摸到了殿下的门前,甚至差点……让他们得逞! 这简直是暗阁的耻辱,更是他殷鹤鸣的奇耻大辱! “撤!” 小野君的嘶吼带着绝望的变调。 他们快,殷鹤鸣更快。 就在三人身形乍分、即将没入不同方向黑暗的刹那,殷鹤鸣动了。 他没有扑向任何一人,只是右抬起手轻轻一挥。 只见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一个又一个身影,将三人团团围住。 之后又是一队又一队的甲士,在那些人影后方再次围了一圈。 同时,虞江几人也在东湖老将军出门之时,便也跟着来到了此处。 那一圈圈如铁桶般合拢的身影,都散发着比刀锋更凛冽的气息。 甲胄在极淡的月光下泛起冷硬的微光,长枪如林,封死了所有去路。 小野君的心脏骤然沉入冰窟。 分三个方向突围,本是他们遭遇强敌时的标准逃生术,旨在分散追击力量,求得一线生机。 可对方根本没有追击,他们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三人一头撞进来。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早已张开口袋的围猎。 井上和藤原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背靠背与小野君重新聚拢,三人形成一个微小的三角防御阵,背心却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能感觉到,那些沉默的甲士,那些幽灵般的暗卫,气息绵长沉稳,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尤其是屋顶上那个人,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身上,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殷鹤鸣从茅房屋顶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他并未走近,只是站在甲士与暗阁成员让出的一条狭窄通道尽头,负手而立。 虞江、阿宝和静玄还有东湖老将军,此刻都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面色阴沉的看着这几个臭老鼠。 “东瀛忍术,匿迹潜行之法,确有独到之处。” 殷鹤鸣阴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犹如催命的号角,“能摸到这里,算你们有些本事。”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寒。 小野君喉结滚动,握着长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次他们三人怕是真要交待在这里了。 “但你们不该来。” 殷鹤鸣的声音陡然转寒,字字如刀,“更不该靠近那扇门。我的暗阁是以暗杀名动天下,今日让我好好领教一下尔等的忍术。”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就切入三人那脆弱的三角阵型之中。 小野君瞳孔骤缩,长刀本能地斜劈而出,带起凄厉的破风声。 井上与藤原也同时出手,两柄长刀亦从刁钻的角度刺向殷鹤鸣的肋下与后心。 三人的配合不可谓不默契,攻势不可谓不凌厉。 他们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机器,这一合击,足以瞬间绞杀江湖上绝大多数好手。 然而,他们的刀锋只斩中了残影。 殷鹤鸣的身形在极小的范围内做出不可思议的扭动,仿佛一阵没有实质的轻烟,从刀光与暗器的缝隙间滑过。 下一刻,他的右手五指如钩,已经搭上了小野君握刀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小野君惨哼一声,长刀脱手,整条右臂软软垂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殷鹤鸣的左手手肘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后猛撞,精准地撞在藤原手肘内侧的麻筋上。 藤原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控,长刀“当啷”落地。 而他的右脚,则以一记刁钻的侧踢,后发先至,点在井上刺来的刀身侧面。 井上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迸裂,短刀打着旋飞上半空,又直直掉落,然后深深插入旁边的泥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三人兵器尽失,一人重伤。 第370章 微末之技 殷鹤鸣的身影已经退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只是衣袂微微飘荡。 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点尘埃。 “殷兄好手段,轻功一道上我公羊还从没有见过如此高明之人!” 公羊左眼睛冒光的盯着殷鹤鸣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没有见过殷鹤鸣真正出过手。 一直自诩轻功天下第一的他,今日好像看到了一个能与自己抗衡的对手,心里已经跃跃欲试,只想着能够痛快的比试一番。 “殷将军,小姐让你留个活口!” 小七的声音打消了公羊马上就要比试的念头。 “是!” 殷鹤鸣应了一声,轻轻一挥手,暗阁成员与士兵们开始缩小包围圈。 甲胄摩擦声在夜色中整齐划一地响起,如同铁壁合拢。暗阁的人影无声散开,封死了所有腾挪的缝隙。 小野君脸色惨白,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腕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痛楚,冷汗浸透了蒙面巾下的皮肤。 井上和藤原背靠着他,虽然兵器已失,但眼中凶光未泯,那是困兽最后的疯狂。 “留一个活口?” 藤原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冷笑,用东瀛语低吼道,“休想!为天皇尽忠!” 话音未落,他与井上同时抬手,猛拍向自己心口,竟是要自绝心脉! 然而,他们的手只抬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 数点寒星,比他们的动作更快,精准地没入两人肩颈要穴。 来自暗阁方向的无声弩箭,带着麻痹筋骨的药力,瞬间剥夺了他们大部分的行动能力。 几乎同时,殷鹤鸣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快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掠影。 他直取三人中状态相对最“好”的小野君。 小野君瞳孔紧缩,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完好的左手猛地向怀中掏去,同时脚下急退,试图撞向身后士兵的长枪,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可他面对的,是暴怒状态下的暗阁之主。 殷鹤鸣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探向怀中的左手手腕,顺势一拧一卸。 “咔嚓”又一声脆响,小野君左臂关节也被卸脱。 紧接着,殷鹤鸣另一只手并指如风,在他胸腹间连点数下。 小野君浑身一僵,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瘫倒在地,除了眼珠还能转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瞬间消失。 殷鹤鸣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制住小野君后,他看也未看旁边被麻翻在地、兀自用凶狠眼神瞪着他的井上和藤原,只是侧身,对快步上前的两名暗阁精英吩咐:“搜身,卸掉所有可能藏毒、自毁的物件,牙齿、发髻、指甲缝都不许放过。分开拘押,不许他们有任何的交流机会。” “是!” 两名暗阁成员躬身领命,手法专业而迅捷地开始处置三名俘虏。 直到此时,殷鹤鸣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 他转过身,面向凤婉卧房的方向,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属下护卫不力,令殿下受惊,百死莫赎。请殿下责罚!” “小姐累了,殷将军请起!” 凤婉一直没有出声,依旧是小七的声音遥遥传来。 殷鹤鸣抿着薄唇,头更低了一些。 他心下突突直跳,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凤婉一直将他与明月当做朋友,虽然自己一直都不敢这么想,但心里还是默认了的。 可这次不一样了,看来殿下是真的生气了,她都不愿意与自己多说一句话。 夜色中,殷鹤鸣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却隐隐发僵。 风拂过他微低的额发,也拂过庭院里弥漫开的、淡淡的血腥味。 小七的话音落下后,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这份寂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殷鹤鸣感到沉重。 他宁愿凤婉厉声问责,甚至按律惩处,也好过这般被无形的隔阂轻轻推开。 公羊左在一旁摸了摸下巴,看看殷鹤鸣,又看看那紧闭的房门,心里不由有些同情。 他走上前,用扇子轻轻碰了碰殷鹤鸣的肩膀,压低声音:“殷兄,先起来吧。殿下她……她或许是真倦了,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何况今夜这变故来得又突然。” 殷鹤鸣恍若未闻,依旧垂首跪着,直到公羊左暗含内力又碰了他一下,他才仿佛惊醒,缓缓站起身。 “清理现场,加强守备,巡逻人数增加一倍。把这三人分别关入地牢水、火、铁三室,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命令下达完毕,他又再次声音冷肃道:“今夜当值护卫,全部记过,明日我亲自考较。暗阁负责审讯之人,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初步的口供脉络。” “是!” 周遭响起一片低沉的应和,人影迅速而有序地散开,执行命令。 “殷兄,”公羊左凑近了些,声音更轻,“你方才那手功夫,当真漂亮。尤其是最后制住那倭贼头目,快、准、狠,卸关节、点大穴,一气呵成,厉害!” 殷鹤鸣微微侧头,看了公羊左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道:“公羊先生过誉。护卫失职,纵有微末之技,亦属无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院外走去,步履看似平稳,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公羊左看着他消失在廊柱后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看向凤婉房间那扇再未开启的窗,低声自语:“唉,这主仆……朋友之间的事儿,有时候比武功秘籍还难琢磨。” “你很闲吗?这些事用得着你琢磨?” 虞江冰冷的话语突然响在耳畔,公羊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立马满脸堆笑:“嘿嘿,不该琢磨,不该琢磨,大王,我帮你暖床去,嘿嘿嘿……”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哼!” 虞江鼻子里哼了一声,也转身往后院走去。 阿宝和静玄对视一眼,师兄弟二人也没说话,跟在虞江身后也往后院走去。 一时之间只剩下东湖老将军一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他往殷鹤鸣消失的地方走去。 房内,凤婉并未如小七所说已然安歇。 第371章 君臣之分 她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窗户其实开着一道细缝,恰好能看见院中殷鹤鸣跪地请罪,以及后来起身离开的那一幕。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小七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杯安神的茶,轻声问:“小姐,殷将军他……” “我知道他尽力了。” 凤婉打断她,声音有些轻,带着很明显的疲惫之感,“暗阁布置、士兵调动,并无纰漏。东瀛忍者潜行之术诡谲,骤然发难,谁也无法万全预料。” “那您……”小七不解。 既然明白,为何还要让殷鹤鸣感觉到那份疏离? 凤婉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庭院。 “小七,他不是普通的侍卫,也不是寻常的朋友。他是暗阁之主,是我手中最利的一把刀,也是……最需要清醒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今夜之事,无论原因为何,刺客毕竟潜到了我窗下。 他心中自责,是必然,也是他职责所在。 我若立刻温言抚慰,将此事轻轻揭过,于他而言,未必是好事。 这份‘责罚’,不在刑律,而在心意。 他需得记住这次‘失察’的感觉,才能在未来更加警醒,不仅仅是对外敌,也是对他自己。” 凤婉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理智。 “况且,”她微微闭了闭眼,“我也需要一点时间。不是生气,而是……有些后怕。万一他们那时候真将迷药吹了进来,小七,你我二人怕是……” 小七默然,将温热的茶盏轻轻放在凤婉手边。 她明白了小姐的用心。 这份看似冷淡的处理,既是对殷鹤鸣的锤炼,也是凤婉给自己片刻平复心绪的空间。 只是苦了殷将军,怕是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月色渐沉,庭院内的血腥气已被夜风驱散大半,只余下一片寂静。 凤婉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心中却泛起无数思绪。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那时候,这具身体还是个被困在深宅,战战兢兢等待入宫为后的王府小姐。 而她内里的灵魂,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逃出去。 远离那吃人的后宫,远离波谲云诡的朝堂,她要天高海阔,要恣意纵马,要呼吸一口没有算计的自由空气。 什么权力,什么责任,什么天下,都与她无关,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可现在呢? 刺客来袭,硝烟散尽,她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惊惧,不是寻求安慰,而是如何借此事敲打、锤炼她最得力的下属,如何维持上位者应有的姿态与分寸。 如何将这次危机转化为对安保体系的警示和提升。 她甚至在那一刻,冷静地评估了殷鹤鸣的反应,选择了最“恰当”的回应方式。 疏离与沉默。 这种近乎本能的、以“皇太女”身份为出发点的思维方式,让她悚然一惊。 “我……真的变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一丝惘然。 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逃跑的异世孤魂,而是真正将自己当成了“凤婉”,当成了大周朝的皇储,未来要坐上龙椅、背负山河的人。 这份改变悄然发生,水滴石穿,直到今夜这面镜子照过来,她才看清镜中人已然陌生的轮廓。 是好是坏? 她无从判断。 只觉得肩上的重量真实可感,而心底某个角落,属于最初那个“自己”的轻快与不羁,似乎正在慢慢褪色,被封存于记忆深处。 而她怀里那块魂玉,在此刻发出了一丝温热。 “慢慢,你能感受到我的变化对吗?你说这样是好是坏?我何时才能将你送回去?不知道师父师娘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应,只是那块魂玉好像变得更加温润了一些。 凤婉轻轻摩挲着,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那个没心没肺的好闺蜜张慢慢能够向小时候那样,每天带着她玩各种小游戏。 教她逃课,教她不写作业…… 就这样,她手里握着那块魂玉,心里想着事,眼角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 另一边,东湖老将军在演武场后的回廊下找到了殷鹤鸣。 殷鹤鸣并未回房,只是独自立于廊柱阴影中,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写满了孤寂。 月光勾勒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晦暗不明。 “鹤鸣。” 老将军唤了一声,声音沉稳。 殷鹤鸣身形微震,迅速转身,抱拳行礼:“岳父大人。” 东湖老将军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军旅之人的直接。 “还在想刚才的事?” 殷鹤鸣抿唇,默认了。 在自幼教导他、亦父亦师的老将军面前,他无需过多掩饰。 “是属下失职,险致殿下于危境。殿下……殿下她……” 他顿了顿,终究没能说下去。那份无声的疏离,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让他难受。 “殿下并未真的责怪你。” 老将军一语道破,“她若真怪罪,此刻你就该在刑堂领罚,而非在此处自苦。” 殷鹤鸣抬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老将军背着手,与他并肩望向同一片黑暗,缓缓道:“鹤鸣,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能力、你的忠诚,我从不怀疑。 但你要明白,殿下如今,首先是皇太女,是大周未来的皇帝。” 他侧过头,目光如炬,看向女婿:“她对你、对明月,或许有朋友之谊,有并肩之情,但君臣之分,是根本,是纲常。 今夜之事,她处置得没错。 让你心生惕厉,牢记此责,远比轻飘飘一句‘无事’,对你好,对她好,对大局都好。” 殷鹤鸣心头巨震,岳父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层让他惶惑不安的迷雾。 是啊,他一直隐隐明白,却不愿深想,或者说,私心里仍残留着一丝奢望。 “伴君如伴虎,此话并非仅说君威难测。” 第372章 北疆遗孤 老将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洞察力,“有时候,那只‘虎’,它自己也是被困在至高之位上的。 她有她的不得已,有她必须维持的平衡与距离。 对身边近臣,尤其如此。 过近,则易生骄纵,易失分寸;过远,则离心离德。 这个度,最难把握。 她今日之举,正是在把握这个度。” 他深深看了殷鹤鸣一眼:“所以,你不必惶恐于她的态度。 只需记住,无论你心中对她怀有何种情感,首要的,是恪尽臣子本分。 做好你的暗阁之主,守护好她的安全,厘清她脚下的荆棘,这便是你对她最大的忠诚,也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殷鹤鸣沉默良久,胸中翻腾的郁结和不安,渐渐被一种了然所取代。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谢岳父大人点拨,鹤鸣……明白了。” 老将军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欣慰,又转为严肃:“明白就好。去忙吧,审讯之事要紧。 那些倭贼,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最好是能问出去那樱花岛的路线,哼,老夫镇守东湖几十载,竟不知那海里还有一座如此藏污纳垢之地。” 东湖老将军的话,如同暮鼓晨钟,在殷鹤鸣心中撞响,驱散了最后一丝迷茫。 他直起身,眼中的晦暗已尽数沉淀消失。 “岳父放心,鹤鸣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暗阁的刑讯手段,至今无人能全须全尾地扛过去。 那些东瀛忍者所谓的‘忠义’,在真正的恐惧面前,不值一提。” 老将军颔首,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 殷鹤鸣再次躬身一礼,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地牢方向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却再无孤寂彷徨。 地牢深处,水、火、铁三室阴冷潮湿,灯火昏暗。 被分开拘押的小野、井上、藤原三人,早已被剥去了一切可能用于自尽的物件,甚至连衣物都换成了特制的囚服。 麻痹的药力渐退,随之而来的是关节脱臼和断腕处钻心的疼痛。 殷鹤鸣并未立刻亲自审讯。 他先是在刑房外,听完了暗阁的两位审讯者一个时辰内的初步汇报。 “小野毅,三人中为首者,意志最为坚韧,但断臂之痛与沦为阶下囚的落差,已使其心神出现裂隙。 井上勇次较为暴躁,屡次试图撞墙求死未果,精力消耗颇大。 藤原慎,看似最沉默,但眼神闪烁最多,恐是三人中求生欲最强者,或可作为突破口。” 殷鹤鸣一边听着,一边用布巾缓缓擦拭着手指,仿佛上面还沾着些什么污秽之物。 听完,他点了点头:“用刑,不必顾忌伤残,但需留其性命且神智要保持清醒。 先从藤原慎开始,让他‘听’着另外两人的动静,但不可让其发生。 重点:樱花岛具体方位、海图、岛内布防、人员构成、与大周内部何人勾结、此次行动的详细计划与后续接应。” “是!” 刑房的门悄然开合,低沉的闷哼与压抑的惨叫,断续传来,在幽深的地牢中回荡,更添几分恐怖。 殷鹤鸣并未进去,而是转向另一边。 张县令和金疤瘌被关在条件稍好的囚室内,金疤瘌还好一些,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虽然他已经面目全非。 张县令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尤其是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东瀛人的凄厉惨叫声,他的裤裆是湿了又湿,整个人被腥臊气包裹着。 “殷、殷将军!饶命啊!下官是被逼无奈啊!还请殷将军看在我们也是同朝为官的面子上,饶老朽一命啊!” 张县令扑到栅栏前,涕泪横流。 殷鹤鸣走到囚室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两件死物。 张县令扑过来的刹那,殷鹤鸣微微偏了偏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太臭了! “说。”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让张县令骨头缝里都冒出了寒气。 他语无伦次的供述,像一滩腐烂发臭的淤泥,将西州官场三十年的污秽彻底暴露。 张县令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贪污的每一笔钱粮,如何与知府张大人,他的本家叔叔上下勾结,鱼肉乡里。 他们不仅是西州官场的土皇帝,更是盘踞在此吸食民脂民膏的两条毒蛇,将这片土地蛀得千疮百孔。 殷鹤鸣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这些具体的数字和罪行,每一条都足以将张氏叔侄凌迟百遍。 他示意记录的暗卫务必详尽,这些口供,将是斩向那张庞大关系网的第一把快刀。 地牢另一端的刑房内,却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东瀛忍者的“忠义”观念根植骨髓,小野和井上即便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关于樱花岛的具体方位和海图,依旧咬死不松口,只是反复咒骂或沉默以对。 唯有藤原慎,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并不断“聆听”着隔壁同伴越来越微弱的惨嚎后,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塌。 在又一次冷水泼醒的间隙,藤原慎涣散的目光对上了审讯者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嘶哑着开口,声音破碎:“路……我不能说……说了,我的家人……会死……但,雇我们的人……我可以说……” 根据藤原断断续续的供述,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浮出水面。 上代北疆王遗孤,昔日的北疆小王子,如今的流浪者,阿西塔。 此人年轻时便离宫游历天下,性情散漫不羁,厌恶宫廷与朝堂。 去年,他时隔近二十年重返故土,所见却非昔日家园,而是已彻底并入大周版图的“北疆省”。 故国王室凋零殆尽,血脉近乎断绝。 极致的震惊与悲痛冲击之下,阿西塔心神剧变,满腔故国之思化为对“侵略者”首领,现在的皇太女凤婉的刻骨仇恨。 他想起早年游历东海时曾听闻的“樱花岛”忍者,便一路寻去,重金相与,便雇佣了小野等二十五人,策划了这场针对凤婉的刺杀。 得到这份口供,殷鹤鸣眉峰紧蹙。 北疆遗孤? 这背后牵扯的,就不再仅仅是东海倭患和地方腐败,更涉及前朝遗族、疆域融合遗留的尖锐矛盾。 第373章 该怎么还 阿西塔能精准找到樱花岛并说动忍者,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势力指引,还是真的只是他自己游历时去过那里? 那个“很少回家”的王爷,在游历的二十年里,又结识了哪些人物? 现在这个王爷人又在哪里?他还有没有与其他势力有什么勾结? 他立刻加派暗阁精锐,一面根据藤原提供的有限线索,包括阿西塔的相貌特征、可能的化名、游历过的大致区域等,紧急追踪此人下落。 另一面,将张县令的供词与东瀛刺客的部分口供整理成册,火速呈送凤婉面前。 西州官场的毒瘤必须剜除,但北疆遗孤与境外势力勾结的隐患,或许更加致命。 现在还有这些难民,与夜阑遗民没有安顿好,殷鹤鸣只觉得肩头千钧重担,一刻也松懈不得。 眼见着天就要亮了,就算事情在急,殷鹤鸣也没敢去打扰凤婉。 直到天亮后,小七出来为凤婉打水,这才看到了笔直站在廊下的殷鹤鸣。 “殷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小七端着铜盆,惊讶地望着廊下那道披着晨露的身影。 殷鹤鸣肩头已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显然已在此立了许久。 “殿下醒了吗?” 殷鹤鸣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有要事需即刻禀报。” 小七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殿下刚醒,我这就去通报。” 她快步折返,不多时便出来道:“殷将军,殿下请您进去。” 殷鹤鸣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入室内。 凤婉已起身,披着一件月白常服坐在窗边,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鹤鸣,一夜未歇?” 凤婉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影上。 “臣有负殿下所托,未能护得周全,岂敢安寝。” 殷鹤鸣单膝跪地,将连夜整理好的两份口供呈上,“西州官场贪腐、东瀛刺客及北疆遗孤之事,已有初步结果,请殿下过目。” 凤婉接过那叠还带着地牢阴冷气息的纸张,一页页仔细看去。 起初面色尚平静,越往后,眉梢眼角渐渐凝起寒霜。 看到张氏叔侄历年贪墨数额、巧立名目盘剥灾民时,她指尖微微收紧。 读到小野等人受雇于前北疆王子阿西塔,意图行刺时,她眼中已有凌厉锋芒掠过。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良久,凤婉放下口供,抬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殷鹤鸣:“起来吧。依你看,这三件事,孰轻孰重,该如何处置?” 殷鹤鸣起身,沉声道:“回殿下,三事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 西州官场腐败是土,滋养了张县令这等内鬼,为外敌刺客提供了潜入之机与藏身之所。 北疆遗孤阿西塔是引线,其个人仇恨与故国执念,被东海樱花岛这等境外势力利用,成为刺向殿下的刀。 而樱花岛,则是这一切的祸源与终点,它既是刺客巢穴,也是内外勾结的枢纽。”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臣以为需三管齐下。 其一,以张县令口供为据,雷霆手段肃清西州官场,逮捕知府张明远及相关党羽,抄没赃款,安抚灾民,此乃安内之基。 其二,全力追缉阿西塔,查明其二十年间行踪、交往,厘清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或同盟,此乃斩断引线。 其三,集中暗阁及水师之力,务必从藤原慎等人口中撬出樱花岛确切方位、海图、布防,时机成熟,则跨海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此三事,皆刻不容缓。” 凤婉静静听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似在权衡。 晨光渐移,映亮她半张侧脸,沉静威严尽显。 “准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七开门一看,竟然是虞江、静玄、阿宝与公羊左三人。 “凤婉,消灭樱花岛之事,我南疆愿出兵相助。” 虞江开门见山。 “嘿嘿,我婆娑国以后都是我的嫁妆,都给你,你想怎么用怎么用!” 阿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凤婉无语抿唇闭眼,懒得搭理他。 “东夷那边我已经派人下令开始练兵了,出兵之日定会一同前往。” 静玄话音落下,凤婉睁眼看向了他。 她没有想到,静玄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这三个人,这三份情,该怎么还?难道真的要那样? 凤婉的目光缓缓扫过虞江、静玄与阿宝。 南疆巫兵、东夷水兵、婆娑铁骑,若真能汇聚一处,跨海征伐樱花岛,胜算何止倍增。 想想她来时的那个时代,那些屈辱史,有多少都是这些东洋的倭寇带来的。 既然这里又再一次遇上了,那不妨就先把这点利息收上也不是不行。 但这三份情谊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她心知肚明。 殷鹤鸣垂手立于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岳父的话言犹在耳,他只需做好暗阁之主,理清荆棘,守护她的安全。 此刻,他便是她手中最利的剑,最稳的盾,至于执剑握盾之人身边将汇聚多少星辰日月,那不是他该置喙,甚至不该多想的。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公羊左。 头尽量低下去,那撮山羊胡都快被他给捋秃了。 凤婉沉默的时间比方才看口供的时间更久。 窗外的日光又亮了几分,将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终于,她站起身,月白的衣袍如水泻下。 “诸位厚意,凤婉铭记。你们所提之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虞江三人同时激动的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喜的看着凤婉。 这是凤婉第一次明确表示,会考虑这件事。 那就是他们都有希望了。 “咳咳,那个…樱花岛乃东海大患,勾结内奸,行刺储君,罪不容诛。跨海清剿,确有必要。” 凤婉被盯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找由头岔开话题。 他先看向殷鹤鸣:“殷将军。” “臣在。” “西州官场,按律彻查,严惩不贷。 张氏叔侄及一应党羽,即刻锁拿,公审示众,以安民心。 所得赃款,除填补历年亏空、抚恤受灾百姓外,其余充作军资。 此事由你与西州驻军协同,务必快、准、稳。” 第374章 无须如此 “臣遵旨!”殷鹤鸣抱拳,声音铿锵。 “至于樱花岛,”凤婉的目光转向虞江等人,“此事牵涉跨海远征,非同小可。 需详定方略,统筹粮草、兵械、战船、海图、天时。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她微微停顿,语气转为郑重:“虞江、静玄、阿宝,诸位慷慨义举,凤婉拜谢。 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请允凤婉稍作筹备,待暗阁刑讯得有确凿海图岛情,西州局势初步稳定,再与诸位共商联合出兵之具体章程。 在此期间,凤婉亦需奏明父皇,调拨大周水师主力以为中坚。” 这番话,既接下了众人的援手,又未急于求成,将行动置于国家层面与周密准备之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虞江轻轻点头,嘴角上扬:“好!我等你的消息。南疆儿郎,随时可战。” 静玄只是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宝还想说什么,被静玄左悄悄拉了一下衣袖,只得眨巴着大眼睛,把“嫁妆”二字暂时咽了回去。 众人告退,室内复归安静,只余凤婉、殷鹤鸣与小七三人。 凤婉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逐渐活跃起来的晨光,忽然轻声问:“鹤鸣,等这边安顿好了,我们立刻回京,有点想明月了!” 殷鹤鸣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他又何尝不想呢,身怀六甲的妻子独自一人负责京城内的暗阁运转。 还要兼理城防等事,整日周旋于朝臣之间。他早就心疼的很了。 如今殿下突然提起明月,让殷鹤鸣的那颗心瞬间就柔软了起来。 “多谢殿下惦记,此间需要殿下处理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了,若殿下想早日回去,等朝中大军一到,便可回去了。剩下的事情,鹤鸣会处理妥当。” 凤婉没有搭话,低头陷入了沉思。 殷鹤鸣与小七也就静静地陪着她。 “鹤鸣,你说,他们三人的事情,我该如何处理?” 殷鹤鸣闻言立刻垂下眼帘:“殿下婚事,关乎国本,自有陛下与殿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我是在问你。”凤婉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是问暗阁之主,是问我的朋友殷鹤鸣。” 殷鹤鸣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中发干。 岳父的教诲在耳边轰鸣,但他此刻面对的,是凤婉直接抛向“殷鹤鸣”的问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黑潭:“臣以为……阿宝王子率真热烈,婆娑国势力亦不容小觑。 然其心性跳脱,言语常出惊人,若为联姻,恐非……最佳之选。 且殿下心中自有丘壑,无须以此等方式换取支持。” 他说得艰难,因他实在不知殿下为何会将此事拿来问他一个大男人。 不得已之下,也只能以臣子身份分析利弊,又隐晦地触及了“殷鹤鸣”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他心中的殿下,不需如此。 凤婉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却转瞬即逝。 “是啊,无须如此。” 她似在自语,又似在回应,“情义若需以此捆绑,便失了本真,也非我所愿。” 她走回案边,手指划过那份口供:“当务之急,是眼前事。去吧,按计划行事。西州官场,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首恶伏法,秩序初定。” “是!” 殷鹤鸣躬身领命,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间,直到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他才发觉背后已出了一层细汗。 而凤婉却有些不知该做什么,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似藏了许多话,却不知该向谁诉说。 现代人的思维,让她认定了,只要是朋友,这些事情皆可聊得。 但现实往往不如愿,他看出了殷鹤鸣的为难,这个时代,男女之间有大防,更何况自己身份的特殊,即便他有些什么真实的想法,怕是也不敢真的讲出来。 伸手入怀,拿出那块魂玉,她真的很想念有张慢慢的日子。 如果是慢慢在此,她定会咋咋呼呼的高声呐喊:“没天理啊,你个贼老天,就凤婉这样的书呆子,怎配拥有那么多的优质男追求,那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想到这里,凤婉几乎能看见张慢慢跺脚抱头、满脸不忿的鲜活模样,嘴角不自觉便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魂玉温润地贴在掌心,仿佛还带着故人咋咋呼呼的暖意。 可笑意转瞬便淡了,留下更深沉的空落。 她将那玉握紧,感受着那微凉的硬物硌着皮肉,心底那无处可诉的沉沉块垒,似乎才找到一个虚幻的支点。 小七一直安静地侍立在侧,此时觑见她神色,低声劝道:“殿下,您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大事固然要紧,身子更是根本。不如再稍歇片刻?” 凤婉将魂玉收回怀中,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次繁忙起来的庭院,和更远处西州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歇不下啊。殷鹤鸣去清理官场,军中震慑也需同步。传令下去,我要亲临西州大营,校阅驻军,重颁军律。” “是。” 小七应下,犹豫一瞬,又道,“那……虞公子他们那边,可要派人知会一声?” “不必。” 凤婉顿了顿,“以礼相待即可。他们都不是闲得住的人,想来会有自己的打算。如今怕是三国的探子早已遍布此地了。” “是!” 小七刚要转身离去,又被凤婉叫住:“小七,一会儿让陈总兵陪我一起去,告诉东湖老将军,难民那边的一切用度,暂时还是由军中安顿,本地官吏配合便好。” “是!” 小七领命而去,凤婉独自立于窗前,庭院中晨光渐炽,将青石板路映得亮堂堂的。 远处隐约传来兵士列队的脚步声与口令声,这座刚刚经历动荡的城市,很自然的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与生机。 午时,西州大营。 旌旗猎猎,点将台前,黑压压的军阵肃然无声。 经历了一场清洗,军中将领已被替换过半,剩下的将士们个个面色紧绷,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第375章 重建秩序 凤婉身着简便的戎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未佩过多饰物。 她站在高台上,身形并不算高大,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数千将士。 陈总兵身着甲胄,侍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神情恭敬。 这位刚刚被提升的年轻将领,在西州多年,又熟悉军务,此刻被临时委以重任,心中既有惶恐,也有几分振奋。 “将士们,”凤婉清爽的声音传遍军营,“西州之乱,祸起萧墙。奸邪勾结,荼毒百姓,动摇国本,更险些陷尔等于不忠不义之地!”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卷旗幡的响动。 “过往种种,依军律、国法论处。 首恶已诛,胁从待查。 然,大周将士,保境安民是为天职! 自即日起,西州驻军,一切行止皆以新颁军律为准。 凡恪尽职守、护佑黎庶者,功必赏;凡懈怠渎职、欺压良善者,罪必究!” 她略一停顿,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前排将官的面孔:“今日起,重编营伍,整饬器械,勤加操练。 尔等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西州安,则边陲稳;边陲稳,则社稷安! 望诸位勿负此身甲胄,勿负手中刀兵,更勿负身后万千百姓之托!”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手。 陈总兵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宣布新军律要点及整编章程。 条条框框,清晰严明,赏罚并举。 台下军阵中,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许多士兵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茫然,慢慢转为凝重。 他们听出来了,这位公主殿下,并非一味立威,更要重建秩序,给予出路。 想想以前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突觉今日的阳光仿佛都明亮了许多。 凤婉将这一切收于眼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治军如治水,疏堵结合,方能长久。 雷霆手段是为了铲除腐肉,而后续的整编与抚恤,才是真正收拢人心的关键。 校阅完毕,返回临时行辕的路上,陈总兵落后半个马身,低声禀报:“殿下,按您吩咐,东湖老将军那边已增派了人手和物资,难民安置井然有序。本地几位尚算清廉的佐官也被启用,协助处理民事。” “嗯。” 凤婉颔首,“盯紧些,莫让人钻了空子。尤其是粮草分配,务必公允。” “是。” 回到行辕,刚踏入院门,便见小七迎了上来,神色有些微妙。 凤婉递了一个“怎么了”的眼神过去。 小七难得的露出一个笑脸应到:“殿下,南疆王方才派人送来一匣南疆特产的安神香,说是见殿下连日操劳,聊表心意。 静玄摄政王……托人带了一卷手抄的《清静经》。 阿宝王子……他……” 小七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亲自在驿馆后院烤了一只全羊,派人来说……请殿下务必尝尝,补补身子,还说……嫁妆里还会再添上一些最好的牧场和牛羊。” 凤婉脚步微滞,随即失笑摇头。 这三人,表达关心的方式还真是……迥然不同。 虞江是矜持的示好,静玄是方外之人的宁神静心,阿宝则是直白热烈的分享。 “东西都收下,按礼……别了,也不用回赠了,以后他们愿意送,你就一律都收下吧。 烤羊……分给今日值守的将士们吧,就说阿宝王子犒劳大家的。” “是。” 小七应下,又补充道,“另外,殷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西州主要涉案官吏的审讯进展顺利,部分人犯已开始指认、交代,牵连出的脉络比预想的更深,涉及邻近两州的个别官员。 殷阁主请示,是否扩大侦查范围?” 凤婉眸光一凝:“让他按既定方略,稳扎稳打。 证据确凿者,立即锁拿,但切忌打草惊蛇,尤其是跨州府的部分,需与朝廷中枢通气,协调行动。 首要目标是彻底肃清西州,稳住基本盘。” “明白。” 处理完这些琐务,凤婉回到书房。 案头已堆起新的文书,有来自京城的奏报,有西州各地初步恢复秩序的简报,也有暗阁整理出的关于樱花岛外围情报的摘要。 这才几天,自己在西州的事情已经人人知晓。 她坐下,拿起一份公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窗外。 暮色渐合,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将西州城的轮廓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 这座边城正在伤痛中缓慢喘息,而远在京城的父皇、母后还有明月,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都如这暮色般,层层叠叠地压了过来。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魂玉的轮廓,冰凉的温度让她纷杂的思绪稍微沉淀。 前路漫漫,每一步都需谨之慎之。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向前。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公文,朱笔提起,在灯下勾勒出大周万里山河图中,属于西州新生的第一笔。 第二日,晨光未透,急报便叩响了县衙的大门。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波及三州七县,山崩地裂,屋舍成墟,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城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弥漫的尘土。 派出的侦骑与斥候陆续回报,景象之惨烈,远超出最初预估。 各地州府前来上报灾情境况历历在目。 凤婉即刻升帐,召集陈总兵、本地启用佐官及军中将校。 地图铺开,受灾区域被朱砂重重圈出,触目惊心。 “殿下,清水县全城覆没,生还者不足三成;平谷镇半座山体滑落,河道堵塞,已形成悬湖,危在旦夕……” 陈总兵嗓音沙哑,一一禀报,“许多地方……地裂深不见底,浊气上涌,尸骸暴露,确已……确已不再适宜立即回迁居住。 灾民流离失所,聚集于高坡空地,缺衣少食,更兼疫病之忧。” 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地震不仅摧毁了家园,更彻底打乱了西州原本平静的生活。 灾荒、瘟疫、流民,任何一项处理不当,都可能将之前的努力化为乌有,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凤婉凝视地图,指尖划过那些受灾最重的区域,眼神锐利如刀。 “当务之急,救人、防疫、安民。 第376章 压力如山 陈总兵,即刻调拨驻军,分三路行动:第一路,由你亲自率领,携带所有能动用的工具、药材,奔赴各重灾区,与当地府衙联合,搜救掩埋,开辟临时安置点,分发应急粮药。 第二路,疏通被阻官道、河道,尤其是平谷悬湖,必须尽快找到稳妥泄洪之法,绝不能酿成二次灾害。 第三路,协助地方佐官,登记造册,统筹调配邻近未受灾州县物资,设立粥棚、医棚,严控疫病源头。” “遵命!” 陈总兵抱拳领命,旋即面露难色,“殿下,军中药材、粮食储备本就不算充裕,如此大规模赈济,恐难持久。 且……且大量灾民聚集,若有人趁机散布谣言,煽动不满,只怕……” “粮食问题不用愁,朝中前几日就已派出大军前来,不日将到,为以防万一,本宫命你,即刻开仓放粮,能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切不可让我大周的子民失望。” 凤婉打断他,目光转向几位佐官,“王大人,李大人,你二人立刻起草告民书,言明朝廷绝不会弃各州百姓于不顾,所有赈济事宜公开透明,凡有贪墨克扣、散布谣言、趁乱滋事者,立斩不赦。 同时,发动乡绅富户,劝募粮款,登记在册,事后朝廷自有褒奖。” 她又看向小七:“传书殷鹤鸣,动用暗阁渠道,从邻近州府秘密购粮,速度要快,但要低调,避免引起市场恐慌或有心人注意。 再传书京城……哦不,”她略一沉吟,“直接以我的名义,八百里加急上奏父皇,详陈西州震灾惨状及急需支援,请朝廷速拨赈灾钱粮,并调派工部熟悉水利、工事的官员前来协助。” 命令一条条发出,众人领命而去,县衙内瞬间空荡。 凤婉走出房门,登上县衙内那座高高的了望台。 极目远眺,晨雾笼罩下的西州大地,依稀可见几处冲天的尘烟未散。 空气中似乎飘来淡淡的焦土与别样的沉闷气息。 接连几日,凤婉几乎不眠不休。 她巡视安置点,亲自查看灾民状况,督促防疫措施。 她审阅各地送来的灾情报告与物资清单,朱笔勾画,调配分派。 阿宝王子送来的烤羊早已分食殆尽,但他后续又送来几大车肉干和奶制品,解了安置点孩童和体弱者的燃眉之急。 南疆的安神香在凤婉彻夜办公时静静燃烧,带来一丝宁神的气息。 静玄手抄的《清静经》则被放在案头,偶尔在心神俱疲时瞥上一眼,那清隽的字迹仿佛有静心之力。 然而,灾情严峻,压力如山。 粮食缺口依然巨大,虽有暗阁暗中筹措和本地劝募,仍是杯水车薪。 疫病虽被严格控制,但灾民中恐慌情绪渐生。 更棘手的是,地震导致西州境内数处矿场坍塌,原本预计可补充军资和赈灾款项的收入骤减。 这天傍晚,凤婉正与几位佐官核算粮草,小七匆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殿下,殷阁主急件。另外……我们在清理一处坍塌的官仓时,发现了些东西。” 凤婉先展开密信,殷溟的字迹凌厉简短:“邻近两州官仓确有异常囤积,疑与先前西州贪腐案有涉。 此次地震,彼等似有借机哄抬粮价、囤积居奇之意。 另,发现樱花岛细作活动踪迹,似在探查灾情及我军布置。” 凤婉眼神一冷。 果然,天灾未平,人祸又至。 那些蛀虫不仅贪墨在前,如今还想发国难财。而樱花岛的影子,更是阴魂不散。 “官仓发现了什么?”她看向小七。 小七压低声音:“在废墟之下,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夹层,里面……并非账册所列的粮食,而是大量的劣质陈米,甚至掺有沙土。 但旁边却整齐码放着一些箱子,里面是……崭新的、未登记的军械制式箭镞,还有几封未完全烧毁的信件碎片,隐约提到‘漕运’、‘置换’、‘岛上来客’等字样。” 凤婉心头一震。官仓贪腐,以次充好,甚至可能涉及军械非法交易? 还与漕运、樱花岛扯上关系? 这潭水,比想象得更深更浑。地震撕开了西州表面的疮疤,却也意外震出了更深层的腐殖。 “小七,”她转身正色,“告诉殷鹤鸣,对那两州涉嫌囤积居奇的官员,收集证据,严密监控,但暂时不要动。 至于樱花岛细作,盯紧,摸清其网络和意图,必要时……可擒贼擒王。” 日子在焦灼与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凤婉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三路驻军如臂使指,赈灾的脉络在西州大地上迅速延伸开来。 尽管压力如山,但秩序在一点点恢复,绝望的阴霾中,渐渐透出些许活气。 连日的殚精竭虑,凤婉的身子到底不是铁打的。 待最关键的命令都已下达,各方事务暂时步入既定轨道,她也终于能在那弥漫着安神香气息的县衙后堂,寻得片刻安宁。 只是她闲不住,每日总要挤出些时间,洗净铅华,换上粗布衣裳,用药物稍改肤色,再以布巾包住大半头发,拎上装着药材和针具的旧木箱,悄悄混入难民安置区。 那里,帐篷与简陋窝棚连绵成片,空气中飘散着药味、炊烟和难以完全驱散的沉闷气息。 凤婉自称“阿婉”,是随军郎中家的学徒,略通医术,前来帮忙。 她蹲在泥地上为老人诊脉,俯身在草席边为孩子施针,动作轻柔,言语温和。 她听灾民絮叨倒塌的房屋、逝去的亲人、对未来的茫然,也耐心讲解如何注意饮水清洁、处理小伤小痛。 起初,人们感激这位沉默勤快的“小郎中”,尤其是她看诊细致,开的方子或是教的土法子往往有效。 但渐渐地,疑惑如同水底的暗流,开始在一些人心头泛起。 “这阿婉姑娘……手也太细嫩了些,不像干过粗活的。” “她说话虽然和气,但那用词语气,细品起来,跟咱们不太一样。” “最关键的是,哪有这么年轻的女大夫?还是个‘学徒’?你看她那诊脉下针的架势,比老郎中还稳当。” “听说……城里来的贵人们,有懂医理的,那位主事的公主殿下不就……” 第377章 疼惜之情 窃窃私语在窝棚间流淌,投向凤婉的目光里,感激未减,却多了几分探究。 有几个胆大的孩童曾想扯下她总是系得很紧的头巾,但总是会被她身侧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同伴挡住。 这更添了几分神秘。 这日午后,凤婉正为一个腹痛的妇人按揉穴位,忽听得安置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分发今日粥粮的队伍里,有人因嫌粥稀而聒噪。 管理粥棚的胥吏大声呵斥,反激起更多怨言,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凤婉眉头微蹙,正要起身,那腹痛的妇人却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阿婉姑娘……您,您别过去。那些人心里有火,万一冲撞了您……” 妇人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咳嗽两声,浑浊的眼睛看着凤婉:“姑娘,你这般菩萨心肠,日日来此受苦。 咱们……心里都感激。 有些话,大家不敢说,但老汉我半截入土了,不怕。 您……是不是就是那位从京城来的公主殿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不远处喧哗的人群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声音,无数目光聚焦在这简陋的窝棚一角。 凤婉动作顿了顿,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老者和周围那些有些紧张,也有些期盼的脸,最终落回那腹痛妇人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上。 那手粗糙、皲裂,沾着泥灰,却带着感恩的温度。 她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背,示意她松开,然后走向粥棚喧闹之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目光都追随着她布衣的背影。 走到粥棚前,那胥吏见她气度不凡,虽衣着朴素也不敢怠慢,刚要开口,凤婉却先一步拿起棚边一只空碗,径直走到大锅边,舀起满满一碗粥。 粥确实稀薄,米粒可数。 她端起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晰: “这粥,是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懑、或麻木、或好奇的脸,“朝廷的粮车还在路上,咱们西州自己的存粮,要算计着吃,要吃到新粮下来,吃到家园重建。 我知道,一碗稀粥,抵不了失去家业的痛,填不满对未来惶恐的壑。” 她将碗放下,指了指难民营所处之地:“但请看看他们,看看你们自己。我们还活着,手脚还能动,房子塌了可以再盖,路断了可以再修。朝廷没有放弃西州,我……” 她微微吸了口气,“我凤婉在此,愿与西州共存亡。粮食会有的,药材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忍耐,需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公主殿下!她真的是公主殿下!”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出来,顿时哗然,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凤婉抬手虚扶:“都起来。此刻无分尊卑,只有共度难关的大周人。 这粥稀,是本宫与诸位同甘共苦的见证。 从明日起,本宫每日饮食,与安置区粥棚同等。 凡有贪墨克扣、分配不公者,”她目光如电,瞥过那几名胥吏,“立斩不赦,此言,天地共鉴!” 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安置区上空。 先前的聒噪与怨气,在这坦诚与决绝面前,渐渐平息。 凤婉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原先看诊的窝棚,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只是,当她再次为那腹痛妇人诊脉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人们默默排队,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那老者颤巍巍地递过一碗清水:“殿……姑娘,喝口水吧。” 凤婉接过,道了声谢。 清水入喉,带着泥土的微涩,却也有一丝清甜。 身份既已挑明,她便无需再刻意遮掩行迹,只是依旧布衣简从,只是终究与以往不同,人们对她多了几分尊重。 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七天后,朝中派来的大军终于抵达西州县城外。 当先一骑如墨色箭矢般穿透烟尘,直奔城门而来。 身后跟着另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与前者不同的是,后面马背上的明显是一位女子。 凤婉闻报登上有些老旧的城墙,极目远眺,待看清那玄甲将领的面容时,不由微微一怔。 竟是苏逸。 那个曾经在御前策论时引经据典、一身清贵书生气的状元郎,如今皮肤黧黑,下颌生了粗硬的短髭,眉眼被风沙磨出了锋利的棱角。 唯有那双眼睛,在望见城头那一抹素色身影时,骤然迸发出的灼热光亮,依稀还能寻见旧日影子。 大军在城外有序扎营,苏逸将安置事宜快速交代给副将,便一夹马腹,带着那个小侍女其其格,一道驰入城门。 马蹄在碎石遍地的街道上踏出急促的响声,如同他胸腔里擂动的心鼓。 大半年了,朝中的国事,军旅的磨砺,非但未曾将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吹冷磨平,反而在即将重逢的这一刻,如地火奔涌,再也压制不住。 县衙正堂,凤婉已端坐主位,案上堆着未及合拢的文书。 她未着宫装,只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裙,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苏逸大步踏入,甲胄铿锵,带着一身尘土。 他在阶前停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凤婉身上,从头到脚,迅速而深刻地逡巡一遍,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安好,是否如他梦中无数次勾勒的模样。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长途疾驰而有些沙哑: “臣,苏逸,奉旨率军五万,押送粮草十万石,药材百车,并工部精通水利、营造之员吏二十人,驰援西州。还请殿下示下!” 他的姿态恭敬标准,唯有那微微颤抖的拳,和抬起时不由自主凝在她脸上的视线,泄露了平静军礼下汹涌的波澜。 凤婉起身,走到他身前,轻轻搭着他的胳膊虚浮扶一把:“苏逸,快快请起。粮草兵马来得正是时候,西州上下,盼朝廷援手如久旱盼甘霖。” 苏逸站起身,这才仔细看她。 比上次宫中相见,清减了许多,下颌尖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惜之情油然而生。 第378章 我很愿意 “殿下……”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一句,“您受累了。” “分内之事。” 凤婉摇头,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案后,“军粮器械交割,自有陈总兵与东湖老将军、殷鹤鸣二位大人协同办理。话说你一个书生,老是跑到军中作甚?” 凤婉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询问,落在苏逸身上。 苏逸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解下腰间佩剑,置于一旁,这才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了。 他脊背挺直,姿态却自然而放松,不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新科状元。 “殿下,”他开口,声音沉静,“臣确实是书生,却也领了皇命,既为押运粮草,也为协助赈灾、整顿边备。 臣在京中已查阅相关卷宗,陛下亦有所嘱托。还有殿下屡屡遭人暗算,”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凤婉,“臣…与陛下、皇后娘娘甚是担心,臣理应前来。”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意义却重。 凤婉有些后悔问这句话,苏逸对自己有意思,她是心知肚明的,当初在北疆他就示意过自己。 父皇与母后其实也很看重他,觉得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可现在他这边还有那三个还不知该如何处理的人,如今再来一个,呵,想想都头大。 “哎,对了,我看与你一同,进城的还有一人,人呢?” 凤婉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火红骑装、梳着满头细辫的少女探进头来,眼眸亮如星子,声音清脆如铃:“殿下!其其格奉皇后娘娘懿旨,特来西州助您!” 她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几步就跨进堂内,利落地行了个草原礼,抬头时毫不怯生地看向凤婉,笑容灿烂:“殿下,其其格好想殿下啊,今天终于见到殿下了,我还以为殿下不要其其格了呢!” 凤婉见是其其格,眼中便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其其格,长高了,更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凤婉开心得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自打从北疆将她带回京城,因她性子爽烈,深得母后喜爱,再加她还会点防身之术,便将她留在宫中陪伴母后了。 没想到母后竟将她派来了这里。 “其其格,”凤婉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一路辛苦。你能来,我很高兴。时常惦记着你呢,怎么会不要你呢!” 其其格反手握紧凤婉的手,触到她指尖的薄茧和微凉,眉头立刻蹙起:“殿下,您的手这样凉!定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我带了好些草原的肉干和奶酪,最是补气力,都是我闲暇时候与皇后娘娘亲手做的,给你取来尝尝!” 说着竟真转身要往外走,风风火火的性子一览无余。 凤婉失笑,忙拉住她:“不急在这一时。苏大人远道而来,你也一路颠簸,先稍作安顿。晚些时候,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其其格这才停下脚步,却仍不忘瞪向苏逸:“苏大人,殿下都瘦成这样了,您这一路急行军,就没想着带点精细吃食?” 苏逸被她问得一噎,略显粗糙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窘迫。 他光顾着日夜兼程赶路,粮草军械是带足了,可凤婉的饮食起居……他确实未曾细想。 凤婉摇头轻笑,拍了拍其其格的手背:“好了,其其格,苏大人押运大军粮草已是大功。这些琐事,哪能劳烦苏大人。” “不…不算劳烦,我很愿意为殿下效劳!” 堂内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凤婉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苏大人一路辛劳,先去驿馆歇息吧。 晚些时候,本宫再设宴为苏大人接风。” 苏逸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耳根微烫,起身行礼:“臣告退。” 他拿起佩剑,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背影略显仓促地消失在门外廊下。 其其格眨眨眼,凑到凤婉身边,压低声音笑道:“殿下,苏大人脸红了诶。” “胡闹。” 凤婉轻点她额头,“你也去梳洗休息,瞧瞧这一身风尘。” “遵命!” 其其格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走到门口却又回头,认真道:“殿下,皇后娘娘让我带话给您,说西州风大,要您务必保重。 还有……若是遇到难处,不必事事都自己扛着。” 凤婉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待其其格也离开,堂内恢复安静。 凤婉坐回案后,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抬手揉了揉眉心。 分内之事啊……她轻叹一声。 接风宴设在议事堂旁的偏厅,比起白日的庄肃,此刻灯火通明,添了几分暖意。 菜肴不算奢靡,却样样实在,多是西州本地风物,也有几道是凤婉特意嘱咐厨房做的京城口味。 虞江、静玄、阿宝三人已先至。 三人像是商量好似的,竟都换上了隆重的袍服,衣饰简贵,气度俨然。 虞江身披赭红缠纹长袍,腰束嵌玉革带,头戴白毡卷边冠,斜插的三根隼羽在暮光中凝成墨影。 耳畔赤玉坠子轻晃,沉静中透出凛冽。 阿宝立在旁侧,已生出青黑发茬的头顶依旧醒目。 他穿着一件墨蓝织锦长衣,襟口与袖缘绣着银线回纹,虽无过多佩饰,挺拔身形却自有一股端庄之气。 静玄则是难得的换下了他的道袍,身着一袭深青缎袍,领口缀着一枚犀角扣,只在腰间悬了一枚青玉牌,素淡中见贵重。 三人并肩而立,衣袍随风轻动,不言而威。 凤婉步入偏厅时,目光掠过席前并立的三人,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一下。 灯火映照下,那三位平日或清简、或沉肃、或内敛的男子,此刻华服加身,气度尽显,竟让她有瞬间的目眩。 他们像是无声地宣告着什么,又像是在彼此之间、以及对着即将入席的某人,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凤婉心中那股“头大”的感觉又隐约浮现,但随之而来的,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与骄傲的情绪在心里漫延。 她定了定神,面上不露分毫,只噙着得体的浅笑,走到主位。 第379章 此言当真 苏逸稍晚一步踏入厅内。 他亦换下了白日的风尘仆仆,着一身靛蓝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全身上下别无赘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书卷气,与那三位华服男子的气质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不落下风。 他一眼便看到了厅中那三位堪称“耀眼”的男子,以及端坐主位、目光平静望过来的凤婉。 苏逸眸光微凝,脚步却未停,步履从容地走上前。 别看来来到这里也才一天的功夫,这几人的闲言碎语可是没少进他的耳朵。 毕竟都算得上自己的“情敌”,但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作为大周朝的臣子,礼节上定是不能输给他人。 “在下苏逸,见过南疆王,东夷摄政王,阿宝王子。” 苏逸依次向三人施以平辈之礼,姿态不卑不亢,目光清正。 虞江最先有了动作,他微微颔首,赭红袍袖轻摆,声音醇厚:“苏大人一路辛苦。早闻苏大人才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他说着,侧身一步,不动声色地为苏逸让出了通往席位的通路,也恰好隔开了静玄与阿宝。 静玄单手立掌于胸前,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苏先生有礼。曾听凤婉屡次提及苏先生大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凤婉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提及过苏逸?这静玄换下道袍就开始胡诌了?” 凤婉心中那个白眼几乎要翻到天灵盖去,面上却只是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掩去一丝无奈的笑意。 阿宝也向前半步,墨蓝的衣袍衬得他眸光更深,他依照大周礼节拱手,声音沉稳:“苏大人。” 短短三字,却分量不轻,目光在苏逸身上略一停留,便也侧身让开。 这番看似客套的礼让,实则暗流涌动。 三人站位微妙,既不全然并肩,也未彻底散开,隐隐将苏逸“迎”入席间,却又仿佛在他与凤婉之间,立下了一道无声的屏障。 苏逸恍若未觉,只再次向主位的凤婉拱手:“谢殿下赐宴。” 这才在预留的客席首位安然落座,姿态舒展,仿佛那无形的压力只是春风拂面。 宴开,觥筹交错。 菜肴一道道呈上,侍女悄步斟酒。 起初气氛尚有些凝滞,多是虞江与静玄以主人姿态,向苏逸介绍西州风物、询问京中近况,言语周全,却像是他们已经是大周之主一般。 阿宝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但他十句话,九句不离婚姻二字,一度让凤婉想要将他赶出去。 凤婉终于按捺不住,在阿宝又一次问到“凤婉愿不愿意”之时,搁下了银箸。 玉箸与瓷碟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厅内倏然一静。 凤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众人,从阿宝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慢慢转移到看似浑不在意,正在喝茶的静玄脸上。 又转移至正手里端着酒杯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虞江脸上。 最后她看向了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正望着她的苏逸脸上。 她的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嗓音清越:“你们四个可想好了?若是都想嫁给本宫,那……本宫就全收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虞江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赭红袍袖上的暗纹似乎都凝滞了。 静玄垂眸看着杯中清茶,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僵在唇角,捻着犀角扣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宝猛地抬头,墨蓝织锦衣领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苏逸嘴角那抹淡笑瞬间消失,他抬眼看向凤婉,目光里先是惊愕随后赶紧起身,大声到:“苏逸愿守护殿下一生一世,谢殿下成全!”。 “等等,凤婉,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你真愿意?真的同意了?” 阿宝眼见着竟然让苏逸抢了先,立马就不淡定了。 凤婉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四人脸上各异的神色,仿佛方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随口一问天气如何。 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箸清炒时蔬,放入口中细嚼慢咽,才在几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中,悠悠开口: “本宫乃大周皇太女,自是一言九鼎。” 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拭了拭嘴角,目光清澈坦荡,一一掠过四人,“南疆王、东夷摄政王、婆娑王子,还有我大周的状元郎,皆是人中龙凤,各有经纬。 你们的心意,本宫并非不知。 与其这般暗流涌动,也让诸位日日不得安宁,不如摊开来说个明白。” “凤婉,你…此言…当真?非是戏言?” “当然!” 凤婉回答的干脆利落。 他看着陷入沉默的虞江,心里也在想着,虞江一直都没有像阿宝与静玄一样,在这件事上表过态。 如今他又会作何回答呢? 阿宝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阿宝霍然起身,眼中光芒大盛,那神情仿佛已经看见了浩荡的迎亲队伍。 “好!凤婉,痛快!我迦楼阿宝此生定不负你!不日我便启程回国,禀明父王与母后,商议大婚之期与相关事宜!” 他语速飞快,似乎生怕慢了一步这承诺便会飞走,那份炙热与真诚几乎要满溢出来。 凤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这份毫不掩饰的激动,目光却依旧平静地转向另外两人。 静玄缓缓抬眸,深青的缎袍在灯火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殿下既以表态,贫道…哦不,我完颜静玄,自当遵从本心,不日便返回东夷,举行还俗仪式并商讨婚姻之事!” 虞江仍是沉默着。 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杯,目光垂落在杯中微漾的酒液上,那赭红袍袖上的隼羽纹路在灯火下明明灭灭。 厅内的空气因他的沉默而再度凝滞,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都落在这位始终深沉难测的南疆王身上。 凤婉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待。 她与他算得上了解,但也算得上不太了解。 虞江每每与自己表白,都是情真意切。 但他从来没有像阿宝与静玄一样,给过自己什么实质性的承诺。 第380章 善莫大焉 若此事可成,那她凤婉便是第一个,兵不血刃就完全统一了这片大地上的所有国家的君主,还是唯一的一位女帝。 但现在,虞江同意则什么都好,若他不同意,将来会面临什么,他不会想不到。 如今北疆已彻底归属于大周,东夷与西域也将会作为嫁妆归于大周,那整个天下便只有南疆与大周这两个国度。 一大一小,一强一弱,即便凤婉不提此事,两国也定不会平安无事。 许久,虞江才抬起眼。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望向凤婉。 “凤婉。”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每个字都斟得极慢,“你要的,是整个天下。” 不是疑问,是陈述。 凤婉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以前没有这个想法,但现在……是。” “包括南疆。” “当然,是整个天下!” 虞江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他眉宇间多了几分苍凉之感。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杯时,玉杯与桌面磕出清冽一响。 “那么,”他说,“我虞江愿意为了我的子民,愿意,为了这个天下不再发生战乱,愿意为了我心爱之人,将南疆双手奉上。” 他没有说“嫁”,没有说“娶”,甚至没有提“婚事”。他说的是“奉上”。 阿宝愣了一下,静玄捻着犀角扣的手指停了下来,苏逸微微蹙眉,看向虞江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凤婉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停住。 她望着虞江,心中掀起一阵阵波澜。 她原本只是被阿宝、静玄、苏逸和虞江四人连日来的旁敲侧击与隐隐期盼搅得有些无奈,才索性抛出这近乎惊世骇俗的“四人共侍”之言,本意多少带了些许敲打与退却的意味。 在这男子为尊的世道,如此要求何等苛刻,她料想至少会有人迟疑,甚至争执,如此她便有了暂缓此事的余地。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不屑于阿宝、静玄携国待嫁言辞的虞江。 竟然舍弃了“嫁娶”之名,直接言明“奉上”南疆。 他们竟然……都愿意。 愿意为了她,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牺牲,将固有的尊卑与独占之念全然抛却。 静玄与阿宝,或有他们师父点化、理念不同的缘故,但虞江与苏逸,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君王,一个是名满天下的才子,他们的认同,几乎纯粹是向着她凤婉这个人。 那份感情炽热而沉重,她感受得到,却如手握流火,不知该如何妥帖安放,如何以对等的温度去回应。 她对权谋疆域清晰明澈,唯独对这男女情愫,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门口处周玉柔、小七还有其其格欣喜若狂的笑脸。 凤婉指尖在微凉的桌沿摩挲片刻,终是化作心底一声轻叹。 事已至此,众意难拂,更关乎天下归一的最后一步。 也罢。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此事便就此定下。 待此次西州赈灾事了,诸位可先各自归国,处理必要事宜,以备……将来。” “将来”二字,她说得平稳,但也难以止住她心底的波澜。 一场简单的接风宴,竟然成了影响整个天下格局的订婚宴。 虞江那一声“奉上”落下,殿内空气仿佛凝成了琉璃,剔透而沉重。 凤婉那句“就此定下”的尾音消散后,静玄第一个动了。 他缓缓松开指间那枚温润的犀角扣,单手当胸,微微欠身:“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天下苦战乱离散久矣,若能以非常之姻缘,成就非常之太平,善莫大焉。 静玄最后一次以道家弟子以及佛家弟子之身,见过诸位,下次见面,完颜静玄就只是东夷摄政王了。” 阿宝立刻接口,金刀上的红宝石映着他眼中灼灼之光:“嘿嘿嘿,那就容我最后再叫一声师兄喽。 以后我们就是真兄弟了。 等我回去就让父王退位,然后就等着凤婉来娶亲咯!” 他这话说得直白爽利,冲淡了几分殿中的沉凝气氛。 苏逸站起身,对着凤婉郑重一揖:“‘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昔日为文,常以此自勉。今时今日,方知此‘道’,亦可为一人,为一心,为天下开万世太平之机。苏逸,幸甚。” 虞江没有再多言,只是再次为自己斟满了酒,而后对着凤婉,将杯略略一举,仰头饮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杯酒里,有他身为君王的决断,有他对子民的交代,或许……也有一丝终于能越过重重枷锁、直面本心的释然。 殿门口,周玉柔早已泪光盈盈,紧紧抓着小七的胳膊。 小七眼圈也有些发红,她看了一眼一直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公羊一眼,嘴角也不由上扬。 其其格更是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用北疆话低声飞快地念叨着什么,大约是向她的神明表达无尽的喜悦与感恩。 凤婉看着眼前这四人,释然含笑的静玄、坦荡热切的阿宝、清朗坚定的苏逸、沉默却已将一切付诸行动的虞江。 心中那层朦胧的纱似乎被这炽烈而各异的情感灼开了一个口子,虽仍未全然通透,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环绕淹没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复杂的悸动,也举起了自己面前的玉杯。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荡,映出殿内明亮的灯火,也映出她逐渐变得坚毅清明的眼眸。 “以此杯,”她的声音清越,响彻静殿,“敬诸位深明大义,亦敬……未来。” “敬未来!”阿宝第一个响应,声音洪亮。 “敬未来。”静玄含笑。 “敬未来。”苏逸举杯相和。 虞江再次举杯,沉默而有力地,向凤婉的方向微微一倾。 四人同时饮尽。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些许灼热,更像是一种烙印,将今夜这惊世骇俗的约定,与天下归一的宏图,紧紧系在了一起。 接风宴的气氛至此彻底转变。 虽无丝竹喧闹,亦无更多欢声,但一种磅礴的力量却在殿中流淌。 第381章 始于今夜 后续的菜肴流水般呈上,众人用膳,交谈的内容却已自然而然地转向各国交接的初步设想,以及……大婚的初步筹划。 阿宝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西域送嫁的路线和仪仗,静玄则更关心如何平稳过渡东夷的政权,并巧妙地将道家与佛家的影响融入未来的统一治理中。 苏逸时而补充文教整合的见解,时而在舆图上勾画可能的交通枢纽。 虞江话最少,但每每开口,皆切中南疆事务要害,以及如何与大周现有体制衔接。 凤婉听着,看着,心中那最初的波澜,渐渐化为一种更加坚实的力量。 前路或许仍有风浪,但至少此刻,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拥有这世间最奇特也最坚实的同盟,他们以情为纽,以国为聘,共同托举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宴席将散时,夜已深沉。 众人起身,彼此间的目光交汇,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托付。 凤婉站在殿阶之上,望着他们依次离去的背影。 静玄的步履平稳超然,阿宝的步伐轻快有力,苏逸的背影清俊挺拔,虞江的背影沉默如山。 夜风拂过廊檐,带来些许凉意,也吹动她鬓边的发丝。 她拢了拢衣袖,抬头望向天际。 今夜无月,星河却格外璀璨,漫天星子静谧地闪烁着,如同洒落在墨蓝天鹅绒上的碎钻,亘古不变地俯瞰着人间这场即将撼动天下格局的约定。 她的唇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天下归一,始于今夜。 “哈哈哈,成了!” 还是那座道观,还是那一僧一道。 丁一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瞬间风云突变,尽显一统天下之气。 “阿弥陀佛!看来我们的种子即将要生根发芽喽!” “哈哈哈,好,好,好,不枉老道我耗费这千年道行,老东西,我们就静等开花结果吧!” 丁一与老和尚重开一盘棋局,而接风宴后的凤婉,心里终是难以平静。 她遣退了小七等人,独自在县衙花园中漫步。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她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暖意。 四个截然不同的男子,四份同样炽烈的情感,竟在这一夜交汇成改变天下的洪流。 远处传来脚步声,周玉柔提着灯笼寻来,脸上仍带着未散的激动:“师父,夜深了,该歇息了。” 凤婉回头,星光下她眉宇间的凝重消散许多:“玉柔,你可觉得我今日的决定太过离经叛道?” 周玉柔摇头,眼中是纯粹的敬慕:“玉柔只知,师父如此优秀,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正确的。 再者,那四位皆是世间难寻的英杰,能如此同心,也是天佑我大周,天佑师父。” 凤婉轻叹:“是啊,天佑……或许真是天意。” 她抬头望天,好像隔着那漫天星河又看到了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道人。 若这一切皆是局,她便是心甘情愿入局的那颗最重要的棋子。 “丁一,你究竟要做什么呢?我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答案她等不到,天上也没有出现丁一的指示。 “师父,该休息了,天凉了!周玉柔再次提醒道。 凤婉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夜风拂过,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周玉柔立刻上前,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走吧。” 转身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星河璀璨的夜空,心中那份因抉择而起的波澜,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定的力量。 路已选定,便再无回头之理。 “殿下,你可回来了,小七姐不让我去找你,我还担心你着凉呢,还好有玉柔姐在,我已帮殿下备好热汤,殿下还是暖暖的洗个热水澡就休息吧……” 凤婉与周玉柔刚回来,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其其格就迎了上来,叽里咕噜一顿说,倒是让凤婉暂时忘却了那些烦恼。 一夜无梦。 或许是心中重担暂卸,或许是连日操劳后的疲惫,凤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翌日清晨,她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睁开眼,帐顶是熟悉的纹样,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昨夜的惊涛骇浪、星辰盟约,仿佛一场瑰丽而真实的梦。 她起身,其其格已准备好盥洗用具和衣物在外间等候。 “殿下,早膳已备好,苏先生他们……已在花厅等候了。” 其其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凤婉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这么快就开始“共处”了吗? 想想以前看过的宫廷剧,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是暗杀就是陷害。 这几个男人会如何相处呢? 花厅内,晨光熹微。 凤婉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阿宝清亮又略带不满的声音:“……你这话就不对了!西域的仪仗当然要盛大,凤婉可是我未来的……呃,是我们西域的荣耀!怎么能从简?” 接着是苏逸温和却清晰的辩驳:“阿宝王子,非是从简,而是规制。未来‘中宫’之制尚未定下,过份张扬,恐引非议,于殿下、于我等皆不利。此事需徐徐图之。” “苏兄所言甚是。” 静玄平和的声音响起,“东夷并入,涉及佛道两家信众数百万,仪典如何既能彰显殿下威仪,又不触犯信仰忌讳,方是首要。本王以为,可借鉴古礼,稍作变通。” “南疆无此等繁文缛节。”虞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但若有人以‘不合礼法’攻讦,南疆将士,可为后盾。” 凤婉在门外驻足,听着里面这番关于“大婚礼仪”的争论,心情复杂莫名。 几个男人,已在为如何“嫁”给她而各执一词,这场景比她预想过的任何宫廷暗斗都要……奇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怪异感,抬步走了进去。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四双眼睛齐齐望向她。 阿宝脸上还带着点争论未休的红晕,苏逸则是微微欠身,静玄含笑合十,虞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殿下早。”苏逸率先开口。 “都坐吧。” 凤婉在主位坐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在讨论什么?这么热闹。” 问出口之后,凤婉后知后觉的有些后悔,自己吃个早餐便罢,何须又将此事拿出来,真想给自己来一嘴巴子。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382章 操之过急 阿宝立刻抢着话头说道:“在说大婚的仪仗规制!凤婉,你放心,我们西域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苏逸无奈地看了阿宝一眼,温声道:“殿下,臣等正在商议,如何将四国并入与……大婚之事妥善结合,既能彰显天下一统之气象,又能避免朝野物议,平稳过渡。” 静玄补充:“尤其涉及信仰、习俗差异之处,需格外谨慎。” 虞江言简意赅:“南疆只认实力与承诺。仪式如何,无关紧要。” 凤婉听着,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阿宝的热切坦荡,苏逸的审慎周全,静玄的圆融智慧,虞江的务实强硬。 他们性格迥异,立场不同,此刻却为了同一件事聚在这里,虽有争论,却并无剑拔弩张的敌意,这让她很是欣慰。 然而高兴不过一秒钟,阿宝的一个问题就让整个大厅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境地。 “凤婉,我们四个,你想让谁做皇后?” 阿宝的话音落下,花厅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连窗外聒噪的鸟鸣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逸手中的茶杯停在唇边,静玄捻动念珠的手指顿住,虞江原本落在凤婉身上的目光骤然抬起,锐利地扫向阿宝,随即又沉回眼底,只是周身气息明显冷了一瞬。 凤婉感觉自己的头皮微微一麻。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下意识地回避了。 她原以为至少会等四国初步安定,甚至大婚之后,才会被摆上台面。 没想到阿宝如此……直接。 阿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极为敏感的问题,但他性子本就直率,话已出口,便梗着脖子,眼神亮晶晶地、毫不退缩地看着凤婉,想要等待一个答案。 那模样,活像一个少年人在等待别人的认可与夸奖,那份执拗劲儿,看的凤婉都想上去抽他一顿。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尤其是在这“联盟”刚刚确立、一切都还脆弱微妙的时刻。 如何回答,考验的不仅是她的智慧,更是她驾驭这个特殊“后宫”的初步能力。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阿宝,然后依次掠过苏逸、静玄、虞江。 他们没有催促,但每个人眼中都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各自不同的情绪,有期待、有探究、有沉静又有审视。 “皇后?” 凤婉开口,“这天下,何曾有过同时迎娶四国之主的‘皇后’之制?” 她轻轻一句话,先将问题的前提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上。 阿宝眨了眨眼,苏逸若有所思,静玄微微颔首,虞江眼神微动。 “阿宝的问题,问得很好。” 凤婉继续道,语气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这倒是提醒了本宫,也提醒了诸位,我们正在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旧日的礼法、规制、名分,或许都无法简单套用。”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落在每个人心头。 “本宫说过,此事关乎天下归一大业,非一己私情。” 凤婉语气未变,但她的眼神却凌厉了几分,“‘皇后’之名,关乎统御内宫、母……呃……夫仪天下。 而本宫未来的‘内宫’,将是四国意志融合、天下政令通达之所,其职责远超寻常后宫。” 她看向阿宝:“西域的热情与忠诚,本宫心领神会,此乃联结西陲、畅通商路之基石。” 目光转向静玄:“东夷的圆融与智慧,调和信仰、安定民心,不可或缺。” 看向苏逸:“苏先生的文治才学,整合典籍、教化天下,乃立国之本。” 最后落在虞江身上:“南疆的沉毅与实力,镇守南疆、威慑不臣,是为国之干城。” “你们四人,各有所长,各负其国。” 凤婉略微一顿,再次语气坚定道,“于公,皆是朕安定四方、一统天下的股肱之臣。于私……” 她略微放缓了语速,仿佛是在斟酌,“皆是本宫以诚相待、共赴艰险的……同伴。” 她没有用“夫君”、“爱侣”之类的词语,而是选择了“同伴”这个相对中性却足够分量的词。 “至于‘皇后’,”凤婉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此名号,承载旧制太多,于我们此番格局,反成桎梏。 我以为,不必急于定下谁居‘中宫’。 将来,或许可以新的名号、新的规制,来匹配这新的天下、新的关系。” 她的话说完,厅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与刚才阿宝发问时截然不同。 不再紧绷,也少了些许尴尬,大家都陷入了一种沉思状态。 凤婉见几人都不再说话,心里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也暗暗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凤婉你可太棒了,现在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哈哈,赶紧吃完溜! 刚给自己打了气,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凤婉下一秒就一脸怒意的看向了阿宝。 因为阿宝又抛出一个让现场气氛再次凝固的问题。 “那……总不能没有个说法吧?见面怎么称呼?排位怎么算?以后我们的孩子谁当储君?这……” “停……” 凤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停”字,手里的筷子“啪”一声轻拍在桌面上。 阿宝被她凌厉的眼神一扫,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却还是瞟着她,颇有点无辜的味道。 苏逸轻轻咳嗽一声,试图缓和气氛:“阿宝王子,兹事体大,非一时可决。 况且,殿下刚刚所言极是,我们正在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旧制未必适用,一切皆可徐徐图之。 孩子……咳,储君之事,更是为时尚早,嗯,为时尚早!” 静玄也看出了凤婉的不快,也想给阿宝一个台阶下,:“阿宝心直口快,所虑虽远,却也有些操之过急了。 眼下四国并入,千头万绪尚未理清,咱们还是先将眼前事做好,至于未来之事,自有水到渠成之日,阿宝,先吃饭。” 虞江这次连看都没看阿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凤婉紧抿的唇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是对阿宝扰了凤婉用餐,心中也生了郁结之气。 第383章 关乎国本 凤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揪住阿宝耳朵,扇他两下的冲动。 她明白,阿宝提出的这些问题,虽然莽撞不合时宜,但确实是未来无法回避的现实。 只是现在,绝对不能深入讨论,尤其不能在四人之间制造任何可能引发隔阂或竞争的议题。 “阿宝。” 凤婉开口,声音尽量平缓道,“你关心未来,我明白。但正如苏先生和静玄所言,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同心协力,完成四国归附与大周融合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事若成,天下归一,四海升平,届时,什么样的难题不能慢慢商议解决? 现在嘛,我有些饿了,你们不饿吗?” 一顿早膳,在一种比开始时更加微妙、仿佛连咀嚼声都刻意放轻了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凤婉几乎是最后一个放下碗筷的,但动作却比谁都快。 她拿起帕子沾了沾唇角,视线并未与任何人交汇,只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侍立一旁的其其格)丢下一句:“我还有些政务需即刻处理,诸位慢用。” 然后,她便在阿宝有些愕然、苏逸略显无奈、静玄了然含笑、虞江目光微沉的眼神注视下,保持着端庄却迅速的步伐,径直离开了花厅,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到书房,关上门,凤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感觉比处理一天公文还要疲惫。 阿宝那张口无遮拦的嘴,简直是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她揉了揉眉心,对着跟进来的其其格和说道:“传令下去,自今日起,若无重要外客,我的膳食直接送到书房来用。” “是!” 早已等候在此的周玉柔不解的看着师父,怎么吃个早餐回来,像是去打了一仗似的疲累。 她悄悄挪到小七身边,小七大致将事情与她讲了一遍,她看着师父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师父,您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他们……” “无妨。” 凤婉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公文,试图平复心绪,“正需要一些‘刻意’的距离。 让他们,尤其是阿宝,明白有些界限,不能随意触碰。 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复杂关系,也需要让那几位未来的“同伴”清楚,她是君王,是核心,有些话题的发起权和节奏,必须掌握在她手中。 将来这个天下只有一个话事人,那就是她凤婉! 其其格倒是心直口快:“就是!那个阿宝王子,话也太多了!净给殿下添堵!就该让他自己反省反省!” 凤婉无奈地看了其其格一眼,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将注意力强行拉回政务上。 然而,阿宝那句“以后我们的孩子谁当储君”却像魔音灌耳,时不时在她脑海中回响一下,搅得她心绪不宁。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凤婉果然严格执行了“书房独膳”的命令。 除了必要的议事时间,她尽量避免与四人同时私下相处。 议事时,她也更加注重把控议题,只讨论具体的国事整合,一旦话题有滑向私人领域的苗头,便立刻被她以“此事容后再议”或“先解决眼前要务”为由打断。 阿宝起初还有些不服气,试图在议事间隙找凤婉说话,甚至有一次捧着新得的西域瓜果想闯书房,被周玉柔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告知“殿下正在处理紧急政务”。 看着阿宝在书房外抓耳挠腮又不敢硬闯的模样,连一向沉稳的虞江都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也只是换来他的一句:“蠢货!” 静玄则是看得最明白的一个,私下里对阿宝道:“阿宝,凤婉此举,并非厌烦于你,而是在确立规则,平衡局面。 你若再急躁冒进,反会令她为难,也会让其他几位看了笑话。不如静下心来,先做好分内之事。” 苏逸对此毫无表示,仿佛凤婉是否与他们一同用膳并无区别。 他只是更勤勉地处理着赈灾、重建诸事。 偶尔与凤婉议事时,目光会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一瞬,但很快便会移开,从不多言。 但他吩咐厨房做的一些小点心,各样汤食,会在凤婉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凤婉的“书房独膳”策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远比她预想的要大。 阿宝在被周玉柔拦了几次后,那股不服气的劲儿非但没消,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 他开始变着法儿地“偶遇”凤婉。 比如,晨起练武时故意将场地选在凤婉书房外视野可及的空地,一套西域刀法耍得虎虎生风,金刀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还不时朝着书房窗口的方向瞟,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凤婉起初还觉着好笑,后来被晃得眼晕,索性吩咐人将那面的窗纱换成了更厚实的,眼不见心不烦。 又比如,得知凤婉每日傍晚会在营地花园里散步片刻,他便提前“踩点”,在她必经之路上“恰好”烤着香喷喷的羊肉串,或是摆弄些新奇的西域玩意儿,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可惜凤婉要么视而不见径直走过,要么就干脆换了路线。 几次下来,阿宝自己也觉得没趣,更兼静玄时时提点,苏逸偶尔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连一向寡言的虞江都破天荒地在他又一次“偶遇”失败后,冷冷丢下一句:“徒惹人厌。” 阿宝这才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终于肯消停些,将更多精力放回正事上。 凤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也会常常独自考虑那些难解的问题。 四个人三个都是一国之主,之后苏逸是大周的臣子。 只要是成婚,那立储之事,定会提上日程。 这念头如同一根细刺,时不时扎一下凤婉的心。 她明白,储君之事,关乎国本,远比“皇后”名分更为敏感,也更能触动各方最根本的利益神经。 阿宝的莽撞提问,不过是提前将这尖锐的矛盾,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而已。 第384章 从何而来 她独自在书房时,会对着舆图上即将连成一片的疆域出神。 天下归一,听起来多么宏大的伟业,可这伟业之下,是四个性格迥异、身后各有子民期盼的男人。 是四份同样炽热却可能因利益而变得复杂的情感。 更是一个她尚未准备好去面对,却又注定无法回避的、关于血脉延续和权力传承的沉重议题。 “孩子……” 凤婉靠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想象着那个场景。 在来时的那个时代,她没有恋爱过,一心扑在实验室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可现在,这件事不得不提上议程。 她对男女情爱尚且懵懂,更遑论孕育子嗣。 可她知道,这是必然。 不仅是作为君主绵延国祚的责任,更是……她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四个人的身影。 若真与他们有了骨肉,那孩子身上流淌的,将不仅仅是她的血脉,更是未来天下一统的象征,是联结四方的纽带,也必然是所有矛盾和期望的焦点。 “储君啊……” 她低声自语。 若真有了孩子,怕是他老子是谁都很难猜吧! 更何况,再想想自己是生孩子的那个人,生一个两个,自己或许还能接受,让她每个男人都给他们生一个? 那可不行,受罪的不还是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起,凤婉顿时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大着肚子、行动不便,然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甚至更多的奶娃娃绕着自己哭闹不休的场景。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可怕的画面驱逐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她凤婉是要做一统天下的女帝,不是生育工具! 更不是后宅里围着孩子转的妇人! 可是,理智很快又将她拉回现实。 不生育,储君从何而来? 国本如何安定? 那四个男人,以及他们身后千千万万的子民,又会如何看待一个无嗣的女帝? 届时,恐怕刚统一的天下,又会因继承人的问题陷入新的动荡。 她烦躁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还是实验室好啊,只需要研究人体,研究药物,或者看看各种古董文物,与眼下这团理不清、斩不断的人情世故、权力纠葛比起来,简直单纯得可爱。 “要是能像细胞分裂一样,自体繁殖就好了……” 她异想天开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为自己的荒诞想法失笑。 这里不是她的实验室,这里是实实在在的古代,有着它铁一般的规则和期待。 正当凤婉被“生育”与“储君”这两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几乎要陷入自暴自弃的循环时。 门外适时响起了周玉柔的声音:“师父,殷将军和东湖老将军前来复命,西州赈灾及后续安置事宜已全部完结。” 这声音如同天籁,瞬间将凤婉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私人思绪中拽了出来。 她精神一振,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威严:“请他们进来。” 殷鹤鸣与东湖老将军一前一后踏入书房。 两人虽连日奔波,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眼中带着完成重任后的光彩与欣慰。 “臣等参见殿下!”二人行礼。 “二位将军辛苦了,快快请起。” 凤婉抬手虚扶,“坐下说话。其其格,上茶。” 殷鹤鸣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赈灾物资发放、疫病防控、伤亡抚恤、房屋重建等各项工作的最终结果,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末了,他补充道:“殿下,灾民俱已安置妥当,春耕所需的种子农具也已分发到位。 西州百姓感念殿下天恩,如今西州境内,人心安定,百业渐兴。” 东湖老将军则着重汇报了军事布防与夜阑遗民的安置情况。 “按照殿下吩咐,末将已调派可靠士卒,协助夜阑遗民重建村落。 他们选定了西州东南一处水土丰美、易守难攻的山谷,取名‘夜阑村’。 村民约一百五十余人,青壮皆登记在册,平日耕作,闲时由我军中教官操练,以为自保。村中由铁叔牵头,感念殿下活命之恩、再造之德,”老将军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无奈的笑意,“坚持要为殿下立生祠,绘圣像,甚至还想雕一座石像供奉。 末将按殿下先前旨意劝阻了立像之事,但画像……村民们热情太高,几位读过书的老者亲自执笔,绘了一幅殿下的画像,如今已供奉在村中祠堂里。” 凤婉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西州的疮痍终于抚平,夜阑遗民也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就。 但听到“生祠”、“画像”,她又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做这些,初衷并非为了让人供奉。 “生祠画像……太过誉了。” 凤婉轻轻摇头,“我也只是尽了为人君者的本分罢了。” “殿下过谦了。” 东湖老将军正色道,“西州百姓与夜阑遗民,皆视殿下如再生父母。 此乃民心所向,亦是殿下仁德所感。 那画像,末将看过,画的并非殿下威严仪态,而是殿下亲临灾民之中、俯身查看孩童伤势的情景,甚是传神动人。 村民们说,要日日焚香祷告,祈愿殿下万寿无疆,保佑天下太平。” 凤婉闻言,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画像会是这样的内容。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而是与民同在的君王。 虽然现在的她还不是。 这份质朴的感念,让她心头暖流涌动,同时也感到了肩头更重的责任。 “民心可贵,我必不负之。” 她郑重道,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殷鹤鸣,“殷将军,我记得你曾提及,西州原有几处前朝废弃的官学?” 殷鹤鸣点头:“是,殿下。共有三处,规模尚可,只是年久失修。” “好。” 凤婉眼中锐光一闪,“传本宫旨意,拨付专款,重修这三处官学。 不仅招收西州本地孩童,夜阑村的适龄儿童,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免除一切束修。 教材……先用大周通用启蒙典籍,待苏先生整合的新教材编成,再行替换。 本宫要西州的下一代,不分地域,不论出身,皆有书可读,有明理之机。” 第385章 胡说什么 这是她将“新秩序”理念落于实处的第一步,从最基础的教育开始,打破隔阂,培养认同。 殷鹤鸣与东湖老将军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钦佩。 他们齐声应道:“殿下圣明!臣等领旨!” 汇报完毕,二人告退。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但凤婉的心境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西州的成功,夜阑村的安置,让她看到了自己有能力改变现实,造福一方。 那些关于子嗣和储君的烦恼,固然重要,但比起眼前实实在在的民生与天下归一的伟业,似乎……也不再是那般令人窒息的无解难题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初春草木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 储君之事,或许可以如苏逸所言,从长计议,建立新规。 至于生育……凤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眼神却渐渐坚定。 至少,主动权,她要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凤婉的人生和天下,绝不能被“生孩子”这件事所绑架。 “一步步来吧。”她对自己说,声音有些轻,像是在自我安慰,“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道观里,丁一看着棋盘上那颗白子,虽然暂时按下了惊世骇俗的一步,但周身气韵却愈发凝实厚重,根基渐稳,不由抚须微笑。 “不疾不徐,根基为先。这颗棋子,越发有‘势’了。” 老和尚看着棋盘上随着白子稳固而逐渐清晰起来的、联系四方的无形脉络,唱了声佛号:“善哉。民心所向,即为根基。此子已悟其中三昧矣。” 夜还很长,路也很长。 但凤婉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至于那些烦人的“家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毕竟,她可是要开创前所未有的天下的女人。 西州事了,一切安排妥当,凤婉的銮驾终于要返回京城。 东夷、南疆、西域婆娑国,皆有使团前来,将护送各自的王回国。 凤婉与之一一告别。 静玄再未着那道袍,满眼深情的看着凤婉,只留下两个字:“等我!” 阿宝则是拉着凤婉的衣袖依依不舍,还在劝说来接他的人们自己回去,他要与凤婉一起回京,还说婚事一律交由自己的父皇母后办理。 来接他的侍卫队长一脸尴尬的看了看凤婉。 最终,还是凤婉一句“小七”,小七手起掌落,阿宝立马晕倒,被侍卫们强行带了回去。 虞江的告别最为简短,也最为沉静。 南疆使团黑衣黑甲,肃立于侧,沉默中自带一股凛然气势。 虞江来到凤婉面前,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日略长了些许。 “凤婉。”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南疆事务,我会尽快了结。我等你的迎亲队伍前来。保重!” 凤婉凤婉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与那个人分别之时,慢慢说,这是想念,是不舍,是动情的感觉。 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凤婉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很快收敛了这瞬间的失神,郑重地颔首回应:“你也保重,虞江。我等你!” 虞江悠然抬头,一脸惊喜的看着凤婉。 “我等你”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虞江素来波澜不惊的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他深潭般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那光亮炽热而专注,几乎要将凤婉的身影完全吞噬。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要涌出,但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只化作一声极低的回应:“……好。” 这一个“好”字,重逾千钧,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克制,也承载了他全部的承诺。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深深地看了凤婉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出发!” 他的命令简短有力,却割舍不掉那份不舍。 南疆使团如臂使指,瞬间启动。 凤婉站在原地,望着那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色洪流,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那声低沉压抑的“好”。 心头那块因他离去而空落的地方,非但没有填满,反而像是被那声“好”和那最后的目光,烙印得更加深刻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有些乱。 “师父?” 周玉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南疆王……刚刚好像笑了?” 凤婉放下手,面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 “嗯?是吗?” “是的,他的确是笑了!” 这是她心里说的一句话。 她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向銮驾,“我们也该启程了。” “小七,让你家殿下早些来迎亲哦,要不然我会很想你的!” 公羊左一边骑马追赶着自家大王,一边转身摆着手臂向小七告别,这一嗓子吼完,小七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小七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却像是被晚霞瞬间浸染,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别过脸去,想装作没听见,但公羊左那爽朗又带着几分促狭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惹得她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胡说什么!” 她低声啐了一口,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出几分羞恼之意。 凤婉在一旁看着,原本因离别而有些怅然的心绪,倒被小七这难得的窘态冲淡了几分,唇角微微弯起一丝笑意。 她看了看小七,又望向公羊左策马远去的方向,那背影倒是和虞江一般干脆利落,只是……废话的确是多了一些。 “公羊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 凤婉轻声道,带着几分调侃。 小七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上前一步,替凤婉掀开车帘,动作利落依旧,只是耳根那抹红迟迟未退。 第386章 再遇暗杀 浩浩荡荡的銮驾终于启程,凤婉坐在车内,透过微微掀起的帘角回望。 西州城楼在烟尘中渐渐模糊,这片历经劫难又重焕生机的土地,终将成为她宏图霸业中坚实的一角。 车内,周玉柔细细整理着沿途的文书,小七则抱剑坐在侧方,眼观鼻鼻观心,只是耳根那点可疑的红晕仍未完全散去。 其其格最是活泼,扒在另一侧窗口,叽叽喳喳说着沿途见闻。 凤婉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交替浮现那四张面孔。 静玄临别时眼中的笃定,阿宝被劈晕前不甘的嚷嚷,苏逸清朗坚定的“愿守护一生一世”,还有……虞江转身前那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目光,以及那声沉甸甸的“好”。 她揉了揉额角。 情之一字,果然比治理一州、谋划天下还要耗费心神。 “殿下,前面就是洛水了,渡河之后便是京畿地界。要不要歇息一下?” 车外,殷鹤鸣的声音传来。 凤婉睁开眼,撩开车帘。 洛水汤汤,奔流不息,巨大的官船已靠在渡口。 对岸,依稀可见京城巍峨的轮廓。 “不歇了,渡河吧。” 就在銮驾人马准备有序登船之际,异变陡生! 数支乌黑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岸边芦苇丛中激射而出,直取凤婉所在的马车! 箭簇破空之声凄厉,定是强弩! “护驾!” 小七厉喝一声,人已如鬼魅般弹出,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叮叮”几声,将射向车窗的弩箭尽数磕飞。 周玉柔反应极快,一把将凤婉扑倒在车厢地板上。 其其格也惊叫一声,抽出腰间短刃,警惕地护在凤婉身前。 岸上瞬间杀声四起,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芦苇丛、浅滩乱石后跃出,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冲向銮驾队伍。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全然不似普通匪类。 “妈的,又是这帮东洋人!” 殷鹤鸣怒吼,率军迎战。 渡口顿时陷入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凤婉被周玉柔和其其格护着,在几名精锐侍卫的簇拥下,迅速向官船甲板撤去。 她面色沉冷,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 这些刺客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西州刚定,京城在望,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小心水下!” 船头一名眼尖的侍卫突然大喊。 只见洛水浑浊的波涛中,猛地窜出数条黑影,口中衔着短刃,湿漉漉的手攀住船帮就要往上爬! 小七正与两名刺客缠斗,闻声毫不犹豫,一脚踹飞面前之敌,反手掷出几枚飞镖。 “噗噗”几声,水中刺客闷哼着沉了下去。 更多的人影在船周浮现,但那打扮法,明显是另外一股势力。 “保护殿下进舱!” 殷鹤鸣喝道,他守在船舷,刀光如雪,将冒头的刺客一一逼退或击杀。 凤婉被小七护送入船舱,舱门紧闭。 外面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落水声不绝于耳。 她紧握双拳,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刺杀发生在京畿门户洛水渡口,对方显然精心策划,对行程了如指掌。 难道是朝中有人与那北疆流浪王阿西塔勾结? 抑或是西州贪腐案背后之人狗急跳墙?被那阿西塔收买?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声音渐渐稀落。 舱门被叩响,是殷鹤鸣的声音,带着喘息:“殿下,刺客已击退,擒获三人,其余或死或逃。我方伤亡……十一人,他们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凤婉深吸一口气,推开舱门。 甲板上血迹斑斑,侍卫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三名被卸了下巴、捆成粽子的黑衣刺客被扔在角落,眼神怨毒嘴里哇啦哇啦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 “审。审不出直接丢水里喂鱼。” 凤婉咬牙说出一句话,寒意凛然。 小七领命,正要提人,那三名刺客却突然身体剧烈抽搐,口鼻溢出黑血,顷刻间便没了气息。 “怎么回事?毒药不是刚刚都卸掉了吗?” 殷鹤鸣检查后,脸色难看,“应该是提前就服用了毒药的,这是压根就不准备活着。” 凤婉走到一具刺客尸体旁,俯身仔细查看。 这三人并不是东洋人的打扮,所穿黑衣是普通棉布,兵刃是制式横刀,并无其它特殊标记。 她伸手在尸体衣襟内摸索,指尖触到一点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的铜钱,并非大周通宝,样式古朴,正面隐约有模糊的雄鹰图样。 北疆! “把那几个东洋人的尸体搬过来!” 殷鹤鸣挥手,几个侍卫将几具尸体拖了过来。 黑布裹身,武士刀,身材矮小,果然是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 看来那阿西塔也是个有本事的,他们竟能将触角伸到京畿重地,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刺杀! “清理现场,加速渡河。” 凤婉沉声道,“传令沿岸州县,严密盘查可疑人等。再派人八百里加急入京,将此事禀报父皇,并请调京畿卫加强洛水沿线防卫。” “是!” 官船重新起航,驶向对岸。 凤婉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京城,归家之情不由急切了一些。 好久没有见到父皇与母后了,真的很想念他们。 船抵对岸,凤婉登上早已备好的车驾,队伍再次启程,向着京城疾驰。 然而,她心中那股对父母急切的思念,却被渡口刺杀蒙上了一层阴霾。 “鹤鸣,”凤婉隔着车帘唤道,“派一队快马先行,将遇刺之事密报父皇母后,只说有惊无险,让他们不必过分忧心,但宫中防卫需即刻加强,尤其注意排查近日入京的北疆及可疑人员。” “臣遵命!” 殷鹤鸣领命,立即调遣人手。 凤婉靠在车厢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粗糙的鹰纹铜钱。 北疆阿西塔……这个当初在北疆被遗漏掉的隐患,竟已与樱花岛势力勾结至此,还敢在京畿之地动手! 看来,他是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之机,想在她返京路上,甚至入京之初,就制造混乱,打击她的威信,甚至……直接除掉她这个最大的障碍。 “其其格,”凤婉忽然开口,“你对阿西塔此人,了解多少?” 第387章 难舍难分 其其格正用小刀削着一块肉干,闻言立刻坐直身体,脸上活泼的神情被严肃取代:“殿下,说起这个阿西塔……我都没有听说过。 当初老汗王健在时,从未提起过这个王子,要不然也不会导致王位无人继承,这才让凌风回去继承王位的。 很奇怪,怎么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王子回来?而且还说是他年轻时就出去流浪的?” 其其格的话让凤婉心头一凛。 她从未听说过阿西塔? 这怎么可能? 当初北疆王年迈病重,只因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这才救下凌皓,想要将王位传给他。 如果真有这么一位王子存在,他为何不去寻找? 为何会费那么大力气去与自己做那个交易? “其其格,你确定没听说过阿西塔这个人?” 其其格用力点头,脸上写满肯定:“殿下,我以草原之神的名义起誓,在老汗王去世之前,我从未在草原上听过‘阿西塔’这个名字。 王庭里的老臣,伺候过老汗王的老人,也从来没提过还有别的王子流落在外。 如果真有……老汗王怎么会不找他回来?又怎么会……”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困惑和不解,“让王位差点旁落?” 也许是想到曾经的北疆已不复存在,她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凤婉,低下头弱弱的说了最后那一句。 可能她意识到,那个王位最后不仅旁落了,现在甚至彻底没有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眼前的凤婉。 “殿下,其其格没有别的意思!” “其其格,”凤婉伸手轻轻拍了拍其其格低垂的脑袋,“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你说的是事实,无需惶恐。” 其其格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起故国心绪翻涌。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殿下,其其格永远站在殿下这边!我只是……只是觉得奇怪。” “正因为奇怪,才更要查清楚。” 凤婉眼神锐利,“你提供的这个信息至关重要。如果阿西塔的王子身份是假的,那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评估。” 她转向小七和周玉柔:“小七,告诉鹤鸣,让他暂停对阿西塔势力的一切常规追查,转为秘密核查其身份源头,尤其是最早散布‘王子’传言的人和信息渠道,要顺藤摸瓜,挖出最初的散布者。 玉柔,你将我们目前已知的关于阿西塔的所有情报,包括渡口刺杀、其手下人员特征、与樱花岛的关联,以及其其格提供的疑点,整理成一份简明的摘要给我。” “是!”两人齐声应道。 “鹤鸣,”凤婉对车外的殷鹤鸣唤道,“行程不变,正门入京。但传令下去,抵达城门时,仪仗略作停顿,本宫要下车。” 殷鹤鸣闻言一惊:“殿下,此刻下车?恐有危险……” “本宫倒要看看,皇城脚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行刺?告诉东湖老将军,大军先行,我们殿后,哼,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死士?” 殷鹤鸣听出凤婉话语中的决绝,也不再多言,沉声应道:“臣遵命!定护殿下周全!” 他迅速传令下去,东湖老将军率领的大军加快速度,先行开路,为皇太女仪仗肃清道路、震慑宵小。 凤婉所在的核心车驾及护卫精锐则略微放缓,紧随其后。 一直在队伍后面的苏逸听闻凤婉要冒险引蛇出洞,赶紧骑马追了上来。 “殿下,现在下车确实危险,还请殿下三思!” 凤婉伸手掀起车帘,刚好看到骑马在侧的苏逸。 他依旧是那副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清贵气质的模样。 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苏逸,”凤婉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此刻退缩,只会让暗处之人更加猖狂,也让今日城门前的百姓和官员,看到本宫的怯懦。” 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况且,大军开道,精锐环伺,东湖老将军更是身经百战。 本宫并非逞匹夫之勇,而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更要借此立威。” 苏逸迎上她坚定清亮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知道,一旦她做出决定,便很难更改。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宠溺看着她:“行,都听你的,但你一定要小心。” 凤婉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别往危险之处去,护卫之责,自有鹤鸣与东湖老将军在。” “好,我知道!” 两人这番毫不掩饰的关切与默契,落在车内几个亲近人眼中,顿时冲淡了些许紧张压抑的气氛。 其其格胆子最大,捂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促狭地眨眨眼:“哎呀呀,苏大人和殿下真是……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就这么难舍难分啦?这还没……嗯哼,那什么‘大婚’呢!” 她故意拖长了“大婚”二字,眼神在两人之间溜来溜去。 周玉柔也忍不住掩唇轻笑,眼中笑意难掩。 她看得出,苏逸对师父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当初在北疆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可那时候师父与凌风之间的事情,一直没有一个定论。 而现在,师父对苏逸,也似乎比旁人更多几分不同。 看来师父是真的已经放下了过去,要重新接纳别人了。 小七依旧低着头,仿佛在研究车内地毯的花纹,但紧绷的嘴角明显柔和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对她而言,小姐能多一个人真心守护,总是好的。 况且,苏逸此人,无论是才学还是品行,都配得上殿下。 凤婉被其其格这么一打趣,饶是她素来冷静,耳根也微微有些发热,轻咳一声,瞪了其其格一眼:“就你话多!” 随即放下车帘,隔绝了苏逸那依旧停留在帘外的温柔目光。 苏逸在外听到其其格的打趣和凤婉那一声含羞带恼的轻斥,也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勒马退开几步,不再紧贴车驾,但目光始终不曾远离。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抵达城门之下。 先行大军已将城门内外控制得如铁桶一般,气氛肃杀。 迎接的官员和围观的百姓被隔在远处,翘首以盼。 车驾稳稳停住。 第388章 有辱国体 这一次,无需凤婉示意,殷鹤鸣已亲自带人将车门周围护得水泄不通。 东湖老将军更是按刀立于阵前,花白须发怒张,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车门打开。 凤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并不华丽的宫装,依旧是未施粉黛的素颜,甚至发丝被城头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但当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让所有喧嚣瞬间平息。 她甚至没有刻意提高声音,只是用那种清晰而稳定的语调,将洛水遇刺、刺客身份疑点、朝廷彻查的决心、以及扫清寰宇开创太平的意志,不疾不徐地陈述出来。 没有激昂的宣告,这份平静下的力量,反而更让人心惊。尤其是当她提到“阿西塔”身份疑点,目光淡淡扫过某些官员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故此,凡心怀叵测,意图祸乱我大周江山,阻碍天下一统者,无论藏于何方,身居何位,”凤婉最后总结,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朝廷自有律法,本宫……亦绝不姑息。” 说完,她微微颔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从容登车。 没有震天的欢呼,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举重若轻、却又雷霆万钧的姿态所震慑。 直到车驾缓缓启动,驶入城门,寂静才被打破,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与议论。 车内,凤婉靠回车壁,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额角冷汗渗出。 方才那番平静的表演,实则耗神至极,既要掌控全场气氛,又要观察众人反应,还要拿捏好每一个字的份量。 “殿下,您刚才……好厉害!” 其其格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比站在城门上大喊还有气势!” 周玉柔递上温茶,柔声道:“师父运筹帷幄,以静制动,威仪更显。” 小七也难得开口:“虚张声势者易,举重若轻者难。小姐今日,当如此评。” 凤婉接过茶喝了一口,摇头失笑:“你们啊,就别捧我了。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 她撩开车帘一角,回望渐渐远去的城门和人群,目光变得幽深,“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刚才……可有看出什么异常?” 小七立刻回道:“官员队伍中,礼部右侍郎张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瑜,在殿下提及‘阿西塔身份疑点’及‘绝不姑息’时,神色有异,虽极力掩饰,但脖颈青筋微现,呼吸短暂紊乱。 另有三名四品官员,目光闪烁,不敢与殿下对视。” 凤婉记下这几个名字,尤其是礼部右侍郎张建。 这与暗阁密报中提及的“阿西塔”头目与张府清客接触的线索,隐隐吻合。 “知道了。”她放下车帘,闭目养神,“回宫。” 车驾驶入重重宫阙,最终在宣政殿前停下。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鬓发,将所有的疲惫与思绪暂时压下,脸上多了几分急切。 苏逸也已下马,快步走到车驾旁,无声地伸出手臂。 凤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轻轻搭着他的小臂,稳步下车。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苏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慕,凤婉则回以一丝极淡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随后赶来的几位重臣眼中,又是各自一番思量。 陛下曾隐晦的说过想要撮合这二人,如今看来,这苏逸将来怕是真要入主后宫了。 那有些来往,就该考虑着安排了。 凤婉松开手,对苏逸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向着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殿堂,拾级而上。 她的背影,在巍峨宫殿的映衬下,纤细却也别有一番风骨。 刚踏上殿前玉阶,还未及入内,便听得殿内传来一阵略显激烈的争执声,其中一个中气十足且有些固执的声音尤为突出: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古以来,岂有以女子之身,同时……同时迎娶四方君主之理? 此非但悖逆伦常,更有辱国体! 若要四国归附,也须得我等大军压境,让他们心服口服自愿归附才是。 再者那东夷、南疆、西域,皆是狼子野心,岂会因为…因为一个女人便真心归附? 这,只怕是缓兵之计,意图不轨罢了怕是都在惦记着我大周的江山啊! 殿下一女流之辈,又年轻,易受奸人蒙蔽,老臣恳请陛下三思,万不可被这荒唐之言所惑,铸成大错!” 凤婉脚步微顿,听出说话之人,竟然是曾经与自己关系不错的陆逊。 这位父亲的门生学问渊博,门性情刚直,但却极其守旧,对女子涉政向来颇有微词,对她这个皇太女更是多次直言进谏“不合祖制”曾多次劝说父皇选秀,以便国祚延绵。 看来,关于自己的婚事,以及四国归附的消息,已经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回了京城,并且还引发了激烈的反对。 凤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人果然是善变的,曾经一起共患难的好友,如今在政治立场上还是与自己站在了对立面。 可对她来说,父皇当年继位之时便已明确表态,此生不再选秀,大周只会传给自己,也封自己为皇太女。 当时所有人都是没有异议的。 尤其是自己留下的那些治国方略,武器改良图纸,更是让所有人都认定了自己这个未来的女帝。 可现在自己只是离开了不到一年时间,朝堂上便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她挺直脊背,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宣政殿偏殿的门槛。 殿内,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凤逸轩高踞御座之上,面色沉凝,喜怒不辨。 皇后萧青黛端坐一旁,眉眼间难掩忧色,却在看到女儿安然步入时,悄然松了口气。 方才慷慨陈词的新任督察员御史陆逊,脸色涨红,见到凤婉进来,虽然依礼微微欠身,但眼中那份执拗依然存在。 其他几位大臣见凤婉进来,都脸色肃穆垂手而立,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第389章 名正言顺 凤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陆逊脸上略作停留。 陆逊的眼神与她对上,有瞬间的复杂,但随即微微躬身,一副公事公办,绝不讲私情的架势。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凤婉走到御阶前,依礼参拜,声音清越,打破了沉寂。 “婉儿,快快平身。” 凤逸轩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之情。 “一路辛苦了,这一路所遇之事,父皇已全部知晓。 你方才在城门前所言,父皇亦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逊等人,“只是陆御史等人,对四国归附之议,尚有疑虑。 婉儿,你既已回京,便与众卿分说清楚。” 这是将辩驳的机会交给了凤婉,更是让她在重臣面前直面质疑、树立威信的时刻。 凤婉直起身,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向帝后方向微微欠身,尤其是看着母后微红的眼眶,和对自己的担心。 她微微一笑,朝着母后,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随后,她转身面向众臣,目光坦然。 “陆御史方才所言,本宫在殿外略有耳闻。” 凤婉开口,语气平和,并无怒意,反而很从容的继续说道,“陆御史忧心国事,直言敢谏,其心可嘉。” 先肯定对方的出发点,这是姿态。 陆逊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眼神依然坚定。 “然,”凤婉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隐隐透出锋锐,“陆御史所言‘悖逆伦常’、‘有辱国体’,本宫不敢苟同。” 她向前微微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何为伦常?何为国体?伦常者,人伦纲常,旨在维护秩序,教化万民。 国体者,国家之根本体制,旨在保境安民,国祚绵长。” “敢问诸位,”凤婉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逊身上,带着询问,“若以一场前所未有的婚姻,能换来四国刀兵永息,边疆长治久安,能避免我大周将士无数死伤,能让我大周子民免受战乱之苦,能将四国疆土、资源、人力尽收囊中,使我大周国力空前强盛……此等利在千秋、功在社稷之举,是悖逆了哪条人伦?又有辱了哪般国体?” 她顿了顿,不给陆逊插话的机会,继续道:“至于陆御史所言‘大军压境,心服口服’,本宫请问,东夷摄政王完颜静玄、南疆王虞江、西域婆娑王子迦楼阿宝,哪位是能被大军轻易压服之人? 即便能战而胜之,我大周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要死伤多少将士? 要耗费多少国库? 更遑论战后的治理、反抗、此起彼伏的叛乱! 那才是真正的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而如今,”凤婉语气一转,“他们自愿放下身段,以最和平、最彻底的方式融入大周。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疆土和臣民,更是避免了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边患与战乱! 这难道不是比‘大军压境’更高明、更划算、更符合‘国体’,即国家根本利益的方略吗?” “至于‘狼子野心’、‘缓兵之计’……”凤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略带讥诮的弧度,“陆御史,还有诸位大人,莫非认为,本宫与父皇,以及我大周满朝文武,皆是昏聩无能之辈,会坐视他们行缓兵之计而毫无防备? 四国归附,并非一蹴而就,其过程必然伴随着严密的制度设计、军队整合、官吏派驻、经济融合、文化教化! 每一步,朝廷都将牢牢掌控主动权! 他们若有异心,在融入过程中便会被察觉、被遏制、被清除!” 她目光灼灼,扫视全场:“这并非天真的一厢情愿,而是建立在强大国力、周密筹划和绝对掌控力基础上的战略抉择! 是以最小的代价,谋取最大的、最持久的和平与统一!”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凤婉这番论述,层层递进,从理论到实际,从代价到收益,从风险到掌控,逻辑严密,气势磅礴,将一场看似离经叛道的“婚姻”,彻底拔高到了关乎国家根本利益和长远战略的高度。 陆逊张了张嘴,脸色变幻。 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想说“女子岂可如此”,想说“名分不正”,但面对凤婉这番立足于实际利益和强大实力的雄辩,那些基于传统礼教的理由,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身后的几位持同样观点的官员,也面露迟疑,交换着眼神。 “殿下思虑深远,谋划周全。四国归附,确是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谋非常之功。 关键在于后续章程是否严谨,执行是否得力。 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集思广益,拟定详尽的归附融合之策,确保此事利国利民,万无一失。” 门外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正是苏逸。 苏他稳步踏入殿内,先向御座上的帝后行礼,又对凤婉及众臣微微欠身,姿态从容不迫。 他接过凤婉方才的话头,声音清朗,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尤其在陆逊等人身上略作停留:“方才殿下所言,句句在理且高瞻远瞩,苏逸深以为然。 然,陆御史及部分同僚心中所虑,或许更深一层,非仅在于四国归附之策是否利国,更在于……殿下身为女子,行此非常之事,是否‘名正言顺’,是否‘合乎祖宗成法’。”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又微妙起来。 陆逊等人的神色更加复杂,这正是他们心中难以宣之于口,却又根深蒂固的芥蒂。 苏逸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书生的清傲:“苏逸不才,敢问诸位,何谓‘名正言顺’? 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眼看着四方边患消耗国力、将士流血、百姓受苦,方为‘正顺’? 还是敢于打破陈规,以开创性思维解决千古难题,为万民谋得长久太平,方为‘正顺’?” 他向前一步,与凤婉并肩而立,虽然地位有别,此刻却与她共同面对着质疑的浪潮:“自古以来,帝王功业,论迹不论心,更不论其是男是女! 陛下册立殿下为皇太女,昭告天下,便是最正之‘名’! 殿下自监国理政以来,西州赈灾、北疆定乱、改良军械、献策富民……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利国利民之实绩,这便是最顺之‘行’! 既有正名,又有实行,何以因殿下是女子,便质疑其不能引领大周走向更强盛之未来?” 第390章 格外动人 他转向凤婉,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倾慕,声音也柔和下来:“至于殿下与东夷摄政王、南疆王、西域王子以及……与本人……苏逸之间的情谊,”他坦然承认,毫不避讳,“并非权宜之计,更非利益交换。 乃是基于共同理想、彼此赏识、乃至惺惺相惜而生发的真挚之情。 他们愿意以国相托,以身为聘,正是因为看到了殿下超越性别、足以承载天下的器量与智慧,看到了与殿下携手所能开创的太平盛世!” 他再次环视众人,语气铿锵:“男子为帝,可纳后宫三千,是为延绵子嗣、平衡朝堂,诸位何曾质疑其‘不合伦常’? 何以女子为帝,得几位志同道合、身份特殊的夫君辅佐,共襄盛举,便是‘悖逆’、‘有辱’? 这究竟是礼法不容,还是……人心中的偏见作祟,见不得女子掌至高之权,行非常之事?” 苏逸这番话,可谓石破天惊。 不仅将争论焦点从“四国归附是否划算”拉回到了最根本的“女子能否为帝、能否有多个伴侣”的礼法问题上,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男性帝王的多妃制来反问,直指众人潜意识里的双重标准。 殿内一片哗然,几位老臣面色涨红,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苏逸所言,虽尖锐,却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在凤婉已经展现出卓越能力、且四国归附确实具有巨大战略利益的前提下。 凤婉侧目看向苏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声誉和未来,为她抵挡最尖锐的礼法攻击,将她与四人的关系,定性为“志同道合的真挚情谊”,拔高到了“共创盛世”的层面。 皇帝凤逸轩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逸这番话,不仅是在为凤婉辩护,更是在为未来“女帝当国”的新秩序做理论铺垫。 他看向皇后萧青黛,皇后眼中也尽是欣慰与赞赏。 “苏逸所言,虽言辞激切,然其心可悯,其理可思。” 凤逸轩缓缓开口,定下了基调,“婉儿之才德,朕与皇后深知,天下亦有目共睹。 四国归附,利弊已明,关键在于如何施行。 至于其他……”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众臣一眼,“祖宗成法,亦是人所订立。时移世易,若有益于江山社稷,续写新篇,亦无不可。 此事关乎国本,非一时可决。今日便议到此。 婉儿与苏逸一路劳顿,且去歇息。 内阁及各部,按朕之前旨意,十日内呈上详实条陈。” 皇帝一锤定音,既没有完全否定陆逊等人的担忧,也没有明确支持苏逸惊世骇俗的言论,但却为凤婉和四国归附之事保留了最大的空间和可能性,同时将压力转移到了具体的事务筹划上。 “儿臣(臣等)遵旨。”凤婉与苏逸,连同众臣齐声应道。 凤婉与苏逸并肩退出宣政殿。殿外阳光正好,映照着巍峨的宫墙。 “方才……谢谢你。”凤婉轻声说。 苏逸侧头看她,目光温柔:“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低声道,“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凤婉心头微颤,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去见父皇与母后!” 凤婉开口,苏逸一愣? “我……要去吗?” “我想让你去!” 苏逸显然没料到凤婉会如此直接地邀请他一同去见帝后。 这不仅仅是私下叙话,更像是一种正式的引见。 他心头一震,随即心头涌起巨大的暖意。 “好。” 他不再犹豫,喜笑颜开的答应了下来,“我陪你去。” 两人没有再多言,默契地转向后宫方向。 宫道漫长,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 这一次,凤婉没有将手搭在他臂上,但两人并肩而行,衣袖偶尔轻轻相触,距离比方才在殿前更近了些许。 有一种无声的理解和默契在流淌。 方才殿上那番并肩作战、直面风雨的经历,仿佛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再是单纯的君臣,也不仅仅是朦胧的好感,而是有了共同的目标,可以为彼此做支撑的知己。 快到地方时,凤婉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逸。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苏逸,”她唤道,声音很轻,“刚才在殿上,你说……是‘真挚之情’。” 苏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眼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是,字字发自肺腑。或许在旁人看来惊世骇俗,或许掺杂了家国利益,但于我而言……”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那份欣赏、钦佩,想要与你并肩看这天下河山、共创清平盛世的心意,是真的。 从那年初见,到后来你运筹帷幄,陛下登临大宝,还有你在北疆的筹谋,以及你抗疫救灾时的所做作为,再到今日殿上……这份心意,苏逸从未改变,只会愈加深重。” 这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白的剖白。 没有华丽辞藻,却因那份真诚而格外动人。 凤婉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关于情爱的朦胧纱帐,仿佛被他的话轻轻掀开了一角,透进温暖而真实的光亮。 她想起初见时他的落魄,北疆风雪中他清朗坚定的眼神,想起西州重逢时他毫不掩饰的关切,想起方才他在满朝质疑声中挺身而出、掷地有声的维护。 这个人,懂她的抱负,信她的能力,更愿与她共同承担这沉重却璀璨的未来。 “我……”凤婉开口,但又不知如何说起,她定了定神,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我信你。也……谢谢你愿意懂我。见过父皇母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苏逸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好,我很期待。” 凤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转身,踏上宫殿的台阶,里面是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们应该等得很急了。 第391章 生死相随 苏逸紧随其后,心中被那“秘密”二字撩动,生出无限遐想,但更多的是对即将面见帝后的忐忑。 长乐宫内,帝后二人已换了常服,正在暖阁中闲话家常,但二人频频投向门外的目光,明显是在等待着女儿的到来。 见凤婉带着苏逸一同进来,凤逸轩那满脸的络腮胡子都舒展开了。 萧青黛则是快步走到凤婉身前,拉着女儿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 “娘的婉儿呀,可想死娘亲了,瞧瞧,又瘦了!” “儿臣(臣)给父皇、母后(陛下、娘娘)请安。” 两人依礼参拜,萧青黛这才注意到苏逸也在,连忙松开凤婉,恢复了端庄仪态,眼中却满是欣慰的笑意:“快起来,快起来。苏逸也来了,好,好。” 凤逸轩抚须颔首,目光在苏逸身上停留许久,但更多的是满意:“嗯,苏逸,今日殿上,你应对得不错。有胆识,有见识,不负朕与婉儿对你的看重。”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只是……不愿见殿下孤身应对风雨。” 苏逸态度恭谨,言辞恳切。 “不愿见孤身应对……”凤逸轩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哈哈哈,好,有心便好。坐吧。” 宫女奉上茶点,暖阁内气氛温馨。 萧青黛拉着凤婉的手问长问短,从南疆的事情到西州的饮食起居再到洛水遇刺的惊险,事无巨细。 凤婉耐心一一回答,只略去最凶险的部分,以免父母过分担忧。 凤逸轩则与苏逸聊起了西州赈灾的后续、四国归附的具体设想,以及朝中可能出现的阻力。 苏逸思路清晰,见解独到,既展现了才干,又不失分寸,让凤逸轩暗自点头。 末了,凤逸轩看着并肩而坐的女儿和苏逸,忽然问道:“婉儿,你带苏逸来见朕与你母后,可是心中已有决断?” 这话问得直接,暖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萧青黛也看向女儿,眼中带着期盼。 凤婉放下茶盏,坐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向父母,又侧首看了苏逸一眼。 苏逸心头一紧,也坐直了身体,神情郑重。 “父皇,母后,”凤婉缓缓开口,“儿臣带苏逸来,一是因为他今日在殿上为儿臣、为四国归附之事仗义执言,儿臣感激,理当让他亲自向父皇母后复命。二则……”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柔却也更坚定,“儿臣确实已有决断,儿臣心悦于他。” 她转向苏逸,苏逸的心跳如擂鼓。 “殿下说她心悦于我?”苏逸脑子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 只有这一句话,不断在脑海里回荡。 “苏逸的心意,儿臣知晓,也……很珍视。” 凤婉当着父母的面,坦然承认,“他懂儿臣的抱负,信儿臣的能力,更愿与儿臣并肩承担这天下重任。此等知己良伴,儿臣不愿错过。” 苏逸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眼眶竟有些微热。 他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深深地看着凤婉,那眼神里的炽热与感动,几乎要将人融化。 凤婉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却并未移开目光,反而对着他,极轻、却极清晰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萧青黛在一旁看着,早已是泪光盈盈,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轻轻拍了拍凤逸轩的手。 凤逸轩眼中也满是动容,但帝王威仪让他只是微微颔首,抚须的手却泄露了一丝激动。 “好,好,朕的婉儿也要成亲了,哈哈哈!”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成亲了就应该不乱跑了,到时候生几个大胖小子,哈哈,我凤逸轩也应该能颐养天年,不用再做这劳什子皇帝了,简直太无趣啊!” 凤逸轩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洪亮,“婉儿能得此良伴,朕心甚慰!苏逸,”他转向仍有些怔忡的苏逸,语气郑重,“婉儿既已表明心迹,你可听清了?” 苏逸猛地回过神来,立刻离座,撩袍端端正正地跪倒在帝后和凤婉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颤:“臣听清了!臣苏逸,蒙殿下垂青,三生有幸! 臣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此生此世,愿为殿下鞍前马后,生死相随,绝无二心! 此后定当竭尽所能,守护殿下,辅佐殿下,与大周江山同休戚,与殿下共荣辱!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人神共诛!” 这是最重的誓言,以天地神明为证,将个人生死荣辱与凤婉、与大周紧紧绑在了一起。 凤婉看着跪在地上、神情无比虔诚郑重的男子,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烟消云散。 她起身,走到苏逸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吧。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也请你知道,我既选了你,便会信你,重你,与你并肩。” 苏逸抬起头,望进她清澈坚定的眼眸,重重地点头,这才起身。 起身时,腿竟有些发软,也许是喜悦太过所致。 凤逸轩和萧青黛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眼中尽是满意。 女儿找到了懂得她、支持她、并能与她并肩而行的伴侣,这对他们而言,比任何政治联姻都更值得欣喜。 “既然你们心意相通,朕与皇后便成全你们。” 凤逸轩正式说道,“只是,婉儿身份特殊,四国归附之事又牵连甚广,你们的婚事,需得从长计议,与那几位……一并妥善安排。不可仓促,更不可失了体统。” “儿臣明白。” 凤婉点头,“此事关乎国体与四方安宁,儿臣定会与苏逸,还有……他们,仔细商议,拿出周全之策,再请父皇母后定夺。” “嗯。” 凤逸轩颔首,“你有分寸便好。苏逸,你既已得婉儿认可,日后更需勤勉办差,莫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苏逸再次躬身,语气铿锵。 萧青黛擦了擦眼角,笑道:“好了好了,正事说完了。婉儿一路辛苦,定是饿了。苏逸也留下,一起用晚膳吧。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饭。”她本想说“一家人”,临到嘴边改了口,但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 苏逸受宠若惊,连忙谢恩。 暖阁内气氛越发融洽。 第392章 心爱之人 帝后不再端着架子,如同寻常人家的父母,关心着女儿的饮食起居,也温和地问起苏逸家中情况。 苏逸一一作答,言辞恳切,态度恭谨,又能做到普通人家翁婿之仪,凤逸轩与萧青黛看这个未来女婿,也是越看越喜欢。 晚膳摆上,虽非极其奢靡,却样样精致,充满家的味道。 席间,凤逸轩甚至难得地与苏逸对饮了几杯,话题也从国事转到了诗词书画、风土人情,气氛轻松愉快。 凤婉看着父母对苏逸的态度,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她知道,父母这一关,苏逸算是稳稳地过了。 虽然她知道父母一直都很中意苏逸。 用罢晚膳,又叙了一会儿话,眼见时辰不早,凤婉才与苏逸一同告退。 走出暖阁,夜已深沉,宫灯在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宫道寂静,只余两人的脚步声。 这一次,无需多言,苏逸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凤婉的手。 凤婉指尖微动,随即放松,任由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两人十指相扣,缓步而行。 夜风微凉,掌心相贴处却传来阵阵暖意,直达心底。 “还在想?” 凤婉侧头,看着苏逸依旧有些恍惚的侧脸,不由轻笑。 苏逸回过神来,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与温柔:“像做梦一样。” 他低声说,“殿下……婉儿,你真的……选了我?” “傻瓜。” 凤婉嗔道,语气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软,“不选你,带你来见父皇母后做什么?不选你,何必说那些话?” 苏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宫灯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俊朗的眉目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婉儿,”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缱绻,“我苏逸何德何能……” “嘘。” 凤婉抬手,轻轻抵住他的唇,阻止了他后面自谦的话语,“我说你值得,你便值得。” 指尖传来他唇瓣温热的触感,两人俱是一怔。 凤婉迅速收回手,耳根发热。 苏逸眼中笑意加深,握住她收回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他引导着她的掌心,感受着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从今往后,只为你跳动。” 凤婉掌心下是他炽热的心跳,眼中是他深情的目光,夜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悸动,却压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知道了。” 她轻声应道,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贴在胸口。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无声胜有声。 “走吧,”最后还是凤婉先开口,“送我回去。” “好。” 苏逸应道,却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交握的手再也没有分开。 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到东宫,苏逸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进去吧,早些休息。”他柔声道。 “你也是。”凤婉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看他,“明日……还有很多事。” “嗯,我知道。”苏逸微笑,“我会一直在。” 凤婉也笑了,这一次,笑容明媚而安心。 凤婉转身刚走出两步,不知为何,心尖上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带着一股冲动,让她蓦地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又朝着仍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苏逸跑了回去。 苏逸见她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温柔的笑意取代。 他张开双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凤婉跑到他面前,很自然的跌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微微喘息,脸颊因奔跑和某种情绪而染上薄红。 仰头看着他,眼眸在宫灯下亮得惊人。 “苏逸,”她唤他,声音比刚才更轻,“时间还早,要不进来坐坐?” 苏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怔,随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夜已深沉,她邀请他进东宫“坐坐?” 怀中是她柔软馨香的身体,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独特气息,苏逸的呼吸不由地重了几分。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羞涩的躲闪,只是很坦然的看着他。 理智告诉他,此刻夜深,孤男寡女,又是这般关系,应当避嫌。 但情感却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渴望与她多待片刻,哪怕只是静静坐着说说话。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因为身份,因为地位,他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对她的感情。 直到他中了状元,他以为他配得上她了,可没想到,她又成了皇太女殿下,未来的女帝。 现在他明白了,她的心里也有自己。 怀中的人如此真实,她的体温,她的馨香,她那双映着宫灯、清澈坦然地望进他心底的眼眸…… 这一切,都让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婉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理智的堤坝在情感的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渴望的,又何止是“坐坐”? 凤婉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汹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脸颊更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唇角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怎么了?” 她轻声问,“苏大人向来最守礼,如今心爱之人邀约,只是让你进去坐坐,苏大人在想什么呢?这心都快要冲破胸膛蹦出来了!” 凤婉略带戏谑的话语,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更炽烈的反应。 苏逸被她那句“心爱之人”和直白点破他心跳如雷的调侃弄得耳根发烫,心中那点残存的理智和拘谨,在这一刻彻底被燃烧殆尽。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低头,额抵着她的额,呼吸相闻,鼻尖几乎相触。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炽热而不再掩饰的面容。 “我在想……” 第393章 进来坐坐 苏逸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只剩气音,“婉儿,你知不知道,深夜邀请一个男人进入寝宫,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热度,缓缓扫过她泛着薄红的脸颊,掠过她因微微喘息而轻启的唇瓣,最后又落回她那双依旧清澈坦然的眼眸上。 凤婉的心跳也快得不成样子,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升高。 但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灼人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知道啊。意味着……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说说话,或者……做些别的。”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在苏逸的心尖上,让他呼吸猛地一窒。 “做些别的?” 他重复着,喉结滚动,目光更深沉了几分,“婉儿,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又如何?” 凤婉微微偏头,唇瓣几乎擦过他的下巴,气息温热,“苏逸,你敢不敢?” 这近乎挑衅的话语,彻底点燃了苏逸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顾及任何礼法规矩,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猛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再是方才在殿外那个温柔试探的吻。 这个吻,带着攻城略地般的霸道和急切,仿佛要将他多年来的思念、倾慕、渴望,尽数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凤婉被他突如其来的热烈吻得有些措手不及,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但很快便沉浸在他强势而滚烫的气息之中。 她略有些生涩地回应着,手臂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这个吻,绵长而深入,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汲取交融。 宫灯的光芒将两人紧紧相拥、难舍难分的身影拉长,投在宫墙上,纠缠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苏逸才微微退开些许,但唇瓣仍留恋地轻蹭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 “现在,”他哑声问,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殿下还想只是‘坐坐’吗?” 凤婉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眼神有些迷离,唇瓣被他吻得嫣红水润,闻言,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妩媚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那要看苏大人……想‘坐’多久了。” 她意有所指,眼波流转间,风情初现。 苏逸眸色一暗,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凤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殿下既已‘盛情相邀’,”苏逸抱着她,大步朝着东宫寝殿内走去,“臣……却之不恭。”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清冷与窥探。 寝殿内烛火通明,却比外面更加静谧,空气中弥漫着凤婉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以及方才热烈亲吻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旖旎气息。 苏逸抱着凤婉,径直走向内室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他的步伐稳健,但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却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凤婉。 凤婉靠在他怀中,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以及他落在自己脸上、颈间那灼热得仿佛要烙下印记的目光。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自己也随之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笼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之下。 烛光从侧面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更衬得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眸,如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危险而迷人。 凤婉躺在柔软的锦被上,长发铺散开来,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而那微微红肿的唇瓣和泛着水光的眼眸,却又为她添上了前所未有的妩媚风情。 她看着上方的苏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和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苏逸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定格在她微启的唇上。 他缓缓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在宫门外更加缠绵,也更加深入。 不再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城掠地,而是更加细致的吮吸舔舐。 他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啃噬,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撬开她的齿关,深入那甜蜜的领地,与她的小舌勾缠共舞。 凤婉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承受着他给予的、一波又一波陌生而强烈的感官冲击。 细微的嘤咛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喉间溢出,更点燃了空气中弥漫的火星。 苏逸的吻逐渐向下,流连在她纤细的脖颈,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 他的大手也不再安分,隔着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她腰侧、后背轻轻摩挲,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凤婉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滩春水,在他的爱抚下逐渐融化。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空虚和渴望,从身体深处悄然滋生,让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他,想要汲取更多。 苏逸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失控,隔着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和逐渐升高的温度。 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几乎要断裂。 就在他的手颤抖着,几乎要触碰到她衣襟盘扣的那一刻,他猛地停了下来。 所有的动作瞬间静止。 他撑起身体,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挣扎地望着身下已然意乱情迷的凤婉。 凤婉迷茫地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不解地看着他突然的停顿,红唇微张,气息不稳:“苏……逸?” 这两个字,带着情动后的娇软,听在苏逸耳中,不啻于最致命的诱惑。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要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了再次俯身下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的欲念被他强行压下,换上了一丝清明。 他缓缓从她身上退开,坐到了床榻边,背对着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依旧紧绷着,微微颤抖。 “婉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我不能。” 第394章 只因是你 凤婉也从方才的情潮中逐渐清醒过来,撑着身体坐起,看着他僵直的背影。 “为什么?” 苏逸转过身,面对她。 他的脸色还有些潮红,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朗,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情欲和深深的眷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婉儿,”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我珍视你,胜过我的生命。正因如此,我不能……不能在此刻,在这样的情形下,草率地要了你。” 他顿了顿,努力平复着依旧不稳的气息:“你是大周的皇太女,是将来的女帝。 你的婚礼,你的洞房花烛,应该是光明正大、受万民瞩目与祝福的,应该是郑重其事的仪式,而不是……一时情动的苟合。” 他抬手,极其温柔地抚过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眼神充满了怜惜:“我想要你,想得发疯。但我更想给你一个名正言顺、完完整整的洞房之夜。 等到我们大婚之日,等到你正式成为我的妻子那一晚,我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要将最亲密无间的那一刻,留在最郑重的仪式之后,给予她身为女子、身为未来女帝,应有的尊重和圆满。 凤婉静静地听着。 这个男人,在情欲最汹涌的时刻,依然能为了她的尊严和体面,用强大的自制力克制住自己。 这份尊重和珍视,远比一时的欢愉更为珍贵。 她反手握住他略有些冰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傻瓜。” 她低低地说,眼中却漾开温暖的笑意,“我既然带你进来,便是愿意的。不过……” 她顿了顿,凑近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你说得对。我们的第一次,应该在更合适的时候。我等你……在新婚之夜。” 这个轻吻和承诺,如同甘泉,瞬间浇灭了苏逸心头最后一丝躁动,也抚平了他强行克制带来的痛苦。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安宁。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充满珍惜的拥抱,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 “谢谢你,婉儿。”他将脸埋在她发间,闷声说。 凤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这一夜,虽然没有发生凤婉最初隐约期待的事情,但两颗心却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他们在情欲的悬崖边及时勒马,却因此更加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烛火静静燃烧,将相拥而坐的两人身影投在墙上,温馨而宁静。 “苏逸,我有一个秘密,想要跟你说。” 苏逸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女子,他知道她有很多秘密。 比如现在街上流行的那些服饰,还有那些遍布全国各地的连锁火锅店。 甚至是那些连锁的大药房,以及她层出不穷的各种想法,都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能够做到的。 “嗯,想说就说,若你不愿意,就不说!” 苏逸的语气温柔而包容,没有探究与逼迫,只有接纳。 凤婉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声音能给予她无限的勇气。 烛火在静谧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光影摇曳。 “苏逸,”她开口,声音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我……或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凤婉’。” “嗯,还有呢?” 苏逸的身体微微一僵,环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我的意思是,”凤婉抬起头,对上他平静而专注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我的身体,是凤婉,大周的皇太女,父皇母后的女儿。但我的灵魂……或者说我的意识,我的许多想法、知识,来自一个……很远很远,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顿了顿,观察着苏逸的反应。 “我知道你与众不同,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婉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也很想了解你的一切。” 苏逸深情的看着她,没有探究,只有对她的完全信任。 凤婉没想到,她他对自己所说会是这样的一种反应。 “在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皇权世袭,女子可以读书、做官、经商,和男子一样……甚至,一个女子也可以同时拥有多位伴侣,虽然并不普遍,但至少不会被视为‘悖逆伦常’。 那里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有日行千里的铁马,有隔着千里万里也能瞬间通话的器物……还有许多,这里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 她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成为了‘凤婉’。 但既然来了,我便想用我所知道的一些东西,让这片土地,让大周,变得更好。 那些火锅店、药房、改良的农具、军械……甚至是我对四国归附的想法,对储君、对未来的规划,都或多或少受到了那个世界的影响。” 说完这些,她停了下来,有些紧张地看着苏逸。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凌风与父母,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即便是他们,也只是知道自己的灵魂不属于这里而已。 此刻,她却选择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逸。 苏逸沉默了很久。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凤婉的许多所作所为、奇思妙想,确实远超这个时代女子的眼界和学识,甚至许多饱学之士也未必能有如此前瞻和系统的想法。 他只是将其归功于她的天纵奇才和特殊的经历。 如今听她亲口道出这般离奇的“真相”,震惊之余,却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眉眼,仿佛要透过这双熟悉的眼睛,看到那个来自遥远异世的的灵魂。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所爱慕的,欣赏的,愿意追随的,一直是这个‘你’。 是这个有着非凡见识、心怀天下、敢于打破常规、想要开创盛世的灵魂。 无论这灵魂来自何方,栖息于何种身份的躯壳之中,对我而言,你就是你,是凤婉,是我认定的那个人。” 第395章 后宫规制 他的话语,如同最温暖坚定的磐石,稳稳地接住了她忐忑不安的心。 凤婉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有人能够理解自己,接纳自己。 “你不觉得……我像个妖孽,占了别人的身体?”她声音微哽。 苏逸摇头,眼中充满心疼和爱怜:“妖孽?若心怀苍生、力行善举、志在太平是妖孽,那这世间‘妖孽’也太少了些。至于这身体……”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血脉亲情,源自父母骨血,你既承此身,便是陛下与皇后的女儿,是大周的皇太女,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你的灵魂,你的思想,你所做的一切,更是证明了你是上天赐予大周的瑰宝。 婉儿,不必为此不安,更不必为此自责。 你只是……比旁人,多了些奇妙的际遇和了不起的见识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这个秘密,我会帮你守住。 这是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只需知道,无论你来自哪里,你都是我的婉儿,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去辅佐的未来女帝。” 泪水终于从凤婉眼中滑落,却是带着笑意的。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巨石,在这一刻被他温柔而坚定地移开了。 她不再是孤独地背负着这个惊天秘密,有一个人,全然接纳了她,理解了她,并愿意与她共同守护这个秘密。 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情欲的挑逗,而是充满了感激、爱意和彻底敞开心扉后的亲密无间。 苏逸温柔地回应着,将这个饱含深意的吻,化作无声的誓言。 良久,唇分。 凤婉靠在他肩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 “谢谢你,苏逸。”她轻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苏逸搂紧她,“谢谢你把最重要的秘密分享给我。这让我觉得,我离你的心,又近了许多。” 两人相拥着,在烛火下低声细语,凤婉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那个世界的趣闻和理念,苏逸听得认真,时而惊叹,时而沉思,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思想碰撞,竟有种跨越时空的奇妙共鸣。 夜,在这样坦诚而深入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直到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提示着四更天将至,苏逸才惊觉时辰已晚。 “我该走了。” 他虽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再留。 凤婉点点头,这次没有挽留。 她起身,为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动作自然亲昵。 苏逸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婉儿,能听到这些,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他目光深邃,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你的世界如此广阔,却选择停留在这里,选择了我。” 凤婉笑着摇头:“不是停留,是归属。那个世界再好,却没有你。这里……才有我真正的牵挂。” 这句话让苏逸心头一热,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郑重如同誓言。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苏逸不得不离开了。 他走到窗边,又回头深深看了凤婉一眼。 “等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 凤婉站在烛光中,含笑点头:“我等你。” 苏逸的身影悄然消失在黎明前的微光里,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凤婉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直到晨光完全照亮了庭院。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从未如此充实过。 最大的秘密已经分享,最深的信任已经建立,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再不是孤身一人。 “殿下?” 门外传来其其格轻柔的呼唤,“该准备早朝了。” 凤婉收回思绪,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梳洗更衣。 早朝之上,凤婉端坐于龙椅之侧,听着朝臣们的奏报,处理着政务。 她的决策依旧果断睿智,但今日,她看向殿外广阔天空的眼神,少了几分重负,多了几分笃定。 她知道,在这条注定不凡的道路上,终于有了一个能真正懂得她所有抱负与挣扎的同行者。 下朝后,凤婉特意绕道去了御花园。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她身上,仿佛也照进了心里。 “婉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凤婉回头,看见苏逸站在一树开得正盛的桃花下,手中拿着一卷图纸。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惊喜。 “想着你下朝后会来这里走走。” 苏逸走近,将图纸展开,“这是工部新改进的水车模型图,我想先给你看看。” 两人在亭中坐下,头挨着头研究图纸,讨论着如何能更有效地引水灌溉。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们身上,斑驳而温暖。 不远处,皇帝与皇后正并肩散步,远远看见亭中景象,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的女儿找到了能并肩看风景的人。”皇帝欣慰地说。 皇后点头,眼中满是温柔:“不只是看风景,更是能一起建造风景的人。” “唉,也是难为她了,女子之身没每日操劳这些国事。青黛啊,我一直在考虑婉儿的婚事。你说,这四个人,将来入主后宫,总得有个名分不是?可…这名分如何给,也是一件难事啊!” 皇后萧青黛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她挽着皇帝的手臂,语气温婉道:“你呀,可是在纠结如何给他们安排位分?” 皇帝点点头,眉头微蹙:“正是。他们四人,各有千秋,都对婉儿情深义重。 苏逸沉稳周全,是治世良才;静玄超然通透,能调和内外;虞江沉毅果决,可镇守南疆;阿宝赤诚热情,是联结西域的纽带。 这四人,放在任何一朝,都是栋梁之材。 如今却都要……唉,这后宫规制,史无前例,实在难办。” 萧青黛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柔声道:“陛下莫要过于忧心。婉儿这孩子,心思缜密,远非常人能及。 她既敢提出这‘四国归附、共结连理’的惊世之策,心中定然对后续之事已有成算。 她曾对我说,这并非寻常嫁娶,而是‘以情为纽,以国为盟’,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共治’模式。 或许,我们不必拘泥于旧有的‘后宫’名分与品级。” “哦?婉儿与你谈过?” 第396章 关于未来 凤逸轩有些惊讶,随即又了然,“这丫头,总是想得比我们远。” “正是。” 萧青黛点头,“她说,未来她登基为帝,这四位……夫君,或许不应仅仅被视为‘后妃’,而应是‘帝君’或‘皇夫’,各有其明确的职责与权限划分。 苏逸可协理朝政、文教;静玄可负责宗教、外交安抚及部分内务;虞江可执掌部分军权,尤其是南疆及新归附地域的防务;阿宝则可分管商贸、文化交流等。 他们各有其宫室、属官,彼此地位平等,共同辅佐女帝,治理天下。 至于名号……或许可以效仿古之‘四辅’、‘四岳’之意,加以变通,取‘平’、‘安’、‘定’、‘和’之类的尊号,以示平等与共同治国之意。” 凤逸轩听着,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如此安排……倒真有可能!既避免了后宫争宠倾轧的隐患,又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才能,稳固四方,真正实现‘共治’。婉儿果然思虑深远!” 他顿了顿,又有些疑虑:“只是……这‘共治’之说,虽妙,却难免让朝中那些老顽固觉得皇权分散,有损帝威。 且四人之间,当真能毫无芥蒂,和睦相处吗?” 萧青黛微微一笑:“陛下,非常之事,需待非常之时,更需非常之人。 婉儿能让他们四人甘心以国相托,这份心胸与手腕,已非常人能及。 我相信,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有驾驭的能力。至于朝中非议……”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婉儿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陛下也看到了。 她已非昔日需要我等庇护的雏凤,而是能搏击长空的凰鸟。 那些陈腐之言,拦不住她,也拦不住这天下归一的大势。 我们做父母的,只需在背后支持她,相信她便好。再者,咱凤家还不成怕过谁呢,谁心里有点想法,也得掂量掂量我凤家军昔日的威名!” 这一番说辞,让凤逸轩长舒了一口气。 他握紧萧青黛的手:“你说得对,是朕多虑了。婉儿……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也更有主见。 这天下,或许真能在她手中,开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 我们啊,就等着看吧。”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目光再次投向远处亭中那对璧人。 亭内,凤婉与苏逸已经讨论完了水车图纸,正并肩看着满园春色。 “婉儿,”苏逸忽然低声问,“关于未来……我们四人的名分与相处,你可有初步设想?此事关乎国体,也关乎我们几人……能否和睦。” 凤婉侧头看他,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怎么,苏大人也担心将来‘后宫’不宁?” 苏逸耳根微红,却坦率点头:“是有些担心。并非不信你,而是……人性复杂,牵扯国事家事,难免多想。” 凤婉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沉静而睿智:“苏逸,我既选了这条路,便会负责到底。 我的想法是,打破旧制,建立新规。 你们四人,将来不是我的‘妃嫔’,而是我的‘帝君’或‘皇夫’,各有尊号,地位平等,各有专属的宫殿、属官和明确的职责范围。 你们不是困于后宫,而是与我一同站在朝堂之上,治理这天下。” 她将与母后谈论的大致构想,更详细地说与苏逸听。 苏逸听得眸光闪动,心中震撼不已。 他原以为凤婉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接纳四人,如今看来,她竟是早已谋划好了一条全新的、充满魄力的道路。 这不仅解决了他心中最大的隐忧,更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宏阔的未来图景。 一个女帝与四位各有所长的“帝君”共同开创的盛世。 “婉儿,”他声音有些激动,“此策……此策若能成行,必能开创万世未有之格局!既能最大限度利用我等所长,稳固四方,又可避免内耗。只是……推行起来,阻力定然不小。” “我知道。” 凤婉点头,眼神坚定,“但事在人为。只要我们自己同心同德,让朝野看到此举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边疆安定、国力强盛、政通人和,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渐渐平息。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和……彼此的信任与包容。” 她看向苏逸,目光清澈:“苏逸,你是最早站在我身边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臂膀。 未来,或许会有磨合,会有不易,但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坦诚相待,互相扶持。” 苏逸反手握紧她的手,郑重道:“婉儿,我明白。无论未来如何,苏逸此生,必不负你所托,不负此心。 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稳定朝局,也会……努力与静玄、虞江、阿宝他们和睦相处,共同辅佐你,开创你心目中的太平盛世。” 阳光正好,桃花纷飞。 两人在亭中立下无声的盟约,不仅关乎儿女私情,更关乎家国天下。 远处,帝后相携离去,将这片春色与希望,留给了正在规划未来的年轻人。 凤婉知道,前路漫漫,但有了身边人的理解与支持,有了清晰的目标和决心,再大的风浪,她也无所畏惧。 这天下,她要。 这全新的秩序,她也要亲手建立。 正当凤婉与苏逸在御花园中规划着未来的宏图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七的身影出现在亭外,面色沉凝,对着凤婉微微点头。 凤婉心中一凛,知道定是殷鹤鸣那边有了重要进展。 她与苏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谈话。 “何事?” 凤婉走到亭边,低声问道。 小七上前一步禀报:“小姐,殷将军密报。西州贪腐案牵扯出的线索,经过连日审讯与暗查,已有突破。 西州前任转运使在狱中供认,其贪墨所得,除部分自用外,有大笔银钱和物资,通过漕运和几家特定的商行,流向了京城。” “京城何人?”凤婉目光一凝。 小七的声音压得更低:“供词和账册碎片指向……户部左右侍郎,以及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还有……漕运总督衙门内,也有数名官员牵涉其中。 他们似乎结成了一个利益网,利用漕运和西州边贸,贪墨、走私,为自己谋取福利。” 第397章 掂量掂量 “左右侍郎,左右御史?呵,好很好,自大周立朝以来,父皇念在往日情分上,一直不愿动他们,看来他们是就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了。” 凤婉的语气冰冷,眼中寒光闪烁。 户部左右侍郎,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这可都是朝廷的要害部门! 左右侍郎分管钱粮度支,左右副都御史掌管风宪弹劾,若他们沆瀣一气,互相包庇,结成利益同盟,那对朝纲的腐蚀将是致命的! 再加上漕运总督衙门这个贯通南北的命脉也被渗透……这张网,不仅贪婪,而且盘踞在朝廷的主动脉上! 苏逸在一旁也是面色凝重:“户部、都察院、漕运……几乎涵盖了钱、粮、监察、运输命脉。 婉儿,此事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人根基深厚,党羽遍布,若没有铁证而贸然动手,极易引起朝局动荡,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铁证?” 凤婉冷笑一声,“小七,殷将军那边,除了供词和账册碎片,可还有别的发现? 那些流向京城的银钱物资,最终落脚何处? 与哪些府邸、商号有关联? 还有,他们走私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普通货物,还是……”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军械?或者……情报?” 小七立刻回道:“回小姐,殷将军正在加紧追查。目前初步查明,部分银钱通过几家背景复杂的钱庄洗白,最终流入了京城几家最大的绸缎庄、酒楼和当铺,这些产业背后,或多或少都与几位涉事官员的家族或门人有关。 至于走私物品……转运使供认,除了常规的盐铁茶马,偶尔也会夹带一些‘特别的货物’,但具体是什么,他级别不够,并不清楚,只知道收货方要求极其隐秘,且报酬异常丰厚。 殷将军怀疑,可能就是军械或违禁品。 另外,暗阁正在全力破译截获的密信,希望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不够。” 凤婉摇头,“这些间接证据,最多只能让他们丢官罢职,甚至他们还可以推脱是家人门客所为。 我要的是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甚至牵连出背后更大黑手的铁证! 尤其是他们与北疆阿西塔、东瀛樱花岛可能存在的勾结证据!” 她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告诉殷鹤鸣,两条线并进。 第一条,继续深挖西州贪腐案的金钱和物资流向,务必查清每一个铜板、每一件货物的最终去向,特别是那些‘特别货物’,要顺藤摸瓜,找到源头和接收方,人赃并获! 第二条,也是更重要的一条,集中精干力量,盯死户部左右侍郎、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以及漕运总督衙门那几个关键人物! 查他们的日常起居、人际往来、书信传递、甚至府中人员变动。 尤其是他们与北地、海外人员的任何可疑接触!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 小七凛然应命。 “还有,”凤婉补充道,“让殷鹤鸣务必小心。对方都是老狐狸,嗅觉灵敏。 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但一定要确保不留痕迹,不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小七领命,迅速消失在花木丛中。 亭内再次恢复宁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苏逸忧心忡忡:“婉儿,如此一来,暗阁的压力会非常大,风险也极高。一旦被对方察觉……” “我知道风险。” 凤婉打断他,目光锐利,“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些人就像附在朝廷身上的毒瘤,不彻底剜除,大周永无宁日! 他们在暗处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我们动作稍慢,让他们察觉到风声,提前销毁证据、串供甚至……狗急跳墙,后果更不堪设想。” 她走到亭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低沉而坚定:“苏逸,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 我怀疑,这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内外勾结的势力网络。 他们贪墨国库,走私资敌,甚至可能出卖军情、参与刺杀! 他们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想从内部蛀空大周,配合外敌,颠覆这江山!” 苏逸心头剧震,走到她身边:“你是说……他们可能与阿西塔、樱花岛是一伙的?是同一张网上的不同节点?” “极有可能。” 凤婉点头,“西州官仓发现的劣质米和新军械,洛水刺杀中出现的北疆死士和东瀛倭贼,还有如今浮出水面的朝中贪腐网络……这一切,太过巧合。 我怀疑,有一个我们尚未察觉的‘中枢’,在暗中协调这一切。而这个中枢,很可能就隐藏在京城,甚至……就在这朝堂之上!” 这个推断让苏逸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那敌人不仅来自外部,更来自内部高层,其威胁远超想象! “婉儿,若真如此,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苏逸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敌在暗,我在明。你今日在朝堂上已显露锋芒,又提及阿西塔身份疑点,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和敌意。 未来一段时间,你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放心,”凤婉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会加强东宫和随行护卫。 父皇也会暗中增派可靠人手。 况且,他们若真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如今四国归附在即,我若出事,天下必将大乱,他们苦心经营的网络也可能暴露,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他们更可能的,是继续潜伏,暗中破坏,或者……找机会除掉碍事的人,比如殷鹤鸣,比如正在查案的暗阁骨干。” 她顿了顿,看向苏逸:“你也要小心。你与我关系亲近,又在朝中支持新政和四国归附,很可能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平日出入,务必带上护卫,饮食起居,也要多加留意。 还有一点可能,他们可能会想方设法去破坏四国与我的联姻,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有机可趁。” 凤婉的分析让苏逸心头更加沉重,但他也深知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敌人藏在暗处,手段必然无所不用其极。 第398章 因人而异 “破坏联姻……” 苏逸沉吟道,“这确实是他们可能采取的策略。 无论是离间你与静玄、虞江、阿宝之间的关系,还是在四国内部制造矛盾,甚至暗杀他们中的某一位嫁祸于人,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导致四国归附功亏一篑,天下重陷纷争。” “正是如此。” 凤婉眼神锐利,“所以,我们不仅要肃清内部,还要防范外部的破坏。 对静玄、虞江、阿宝他们的安全,也必须有所安排。” 她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我会以加强联络、商讨归附细则为由,派可靠的心腹使者携带密信前往东夷、南疆、西域,一方面传达我的信任与承诺,另一方面暗中提醒他们加强戒备,注意身边可疑之人,尤其是与北地、东瀛有牵连者。 同时,也可请他们暗中协助,留意是否有‘阿西塔’或樱花岛的人在其国内活动,试图离间或破坏。” “此计甚好。” 苏逸点头,“只是使者人选需格外谨慎,必须绝对忠诚可靠,且身手不凡,能应对沿途可能的危险。” “我心中已有人选。” 凤婉道,“我凤家军麾下有几名亲信将领,忠诚勇武,且对北疆、西域地形熟悉,可派往西域与南疆。 至于东夷……”她看向苏逸,“交给鹤鸣与东湖老将军便可,他们一直镇守东疆边域,对那边情形也熟悉。” 苏逸颔首:“不错,殷将军与东湖老将军久经沙场,处事稳妥,又与你共历西州之险,忠诚可靠,确是出使东夷的最佳人选。只是……” 他略一迟疑,“婉儿,既要派出使者,是否也该给北疆那边的传个信,让他们也暗中排查着点?就怕这阿西塔冒着北疆王储后裔的身份,在那边对生事端!” 凤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说得对。阿西塔身份存疑,却能打着北疆王储的旗号在草原西部纠集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其背后定然有支持者,也极有可能在北疆内部有眼线或同谋。 我们虽已基本掌握北疆事务,原王庭核心成员也基本上全都伏法,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曾被阿西塔拉拢或本就对王庭不满的部族、流浪武士,都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她略一思忖,道:“北疆那边看来的好好布局一下了,加派一员大将,文臣也得安排一个得力人手去,驻军人数多加五万,你看怎么样?” 苏逸听凤婉说要向北疆增派大将、文臣和驻军,眉头微蹙,沉吟道:“婉儿,此举是否……过于显眼? 北疆那边局势刚刚稳定不久,我们便骤然增兵加派官员,恐会让那些原住民心生疑虑,也容易给外界留下‘大周对北疆不放心’、‘意图加强控制’的口实,反而不利于团结。 再者,若阿西塔背后之人意在挑拨,此举岂不正中下怀?” 凤婉却摇了摇头,目光冷静:“非是增兵控制,而是协防与协助治理。 北疆如今虽已不再受王庭控制,但北疆地域辽阔,部族分散,经此前动荡,军政体系都需重建巩固。 阿西塔盘踞西部草原,其残余势力与可能的内应尚未肃清,这对北疆和大周的安全都是隐患。” 她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向北疆西部:“你看,这里毗邻西域与部分草原部落,地形复杂,易于藏匿。 我们增派的五万驻军,可以‘协防西部边陲,清剿流寇马贼,保障商路畅通’为名,进驻此地。 一来可协助吴为震慑阿西塔残余,清剿其可能的藏身地;二来也能实际控制这片战略要地,防范外敌渗透。” 她又指向北疆王庭所在:“至于加派大将和文臣,并非要取代原北疆管事的之人,而是以‘大周特使’或‘北疆都督府协理’的名义前往。 大将可协助整顿军备,训练新军,尤其是要建立一套有效的边境巡防和情报传递体系,确保不再出现阿西塔势力在眼皮底下坐大而不知的情况。 文臣则协助处理民政,推广教化,促进与大周的经贸文化往来,加深融合。 人选需精心挑选,既要能力出众,更要懂得人情世故,一切以辅佐而非主导的姿态行事。” 苏逸顺着她的思路细想,渐渐明白了其中深意:“如此一来,名义上是协助盟友稳固边疆、促进发展,实际上却能有效监控西部要地,肃清隐患,并潜移默化地加强大周在北疆的影响力。 只要运作得当,北疆人民不仅不会反感,反而可能乐见其成,毕竟这能帮他更快地平定内部、巩固权力。而外人也难以挑出太多错处。” “正是此意。” 凤婉点头,“人选是关键。大将需沉稳有谋,熟悉北地战法,且能与北疆游牧民族能够有良好的沟通。 文臣则需精通政务,善于调和民族关系,心怀包容。 此事需与父皇商议,从军中与朝中择最优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而且,这增派的驻军和官员,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若北疆内部真有与阿西塔或樱花岛勾结的势力,我们这番‘协助’举动,很可能让他们坐不住,露出马脚。 届时,无论是让北疆那边自己清理,还是我们暗中协助,都能更有效率。” 苏逸心中暗赞凤婉思虑周全,此举可谓一举数得。 他补充道:“那派往西域、南疆、东夷的使者,是否也需携带类似‘加强边防协作’、‘促进通商文教’的提议? 既能示好,又能顺势加强我们对四方边境的了解和潜在影响力?” “可以,但需因人而异,掌握分寸。” 凤婉道,“西域阿宝性子直爽,重义气,可直言为保障丝路安全、共御外侮,提议联合巡防、共享情报。 南疆虞江多疑务实,可从促进双边贸易、改善民生、共同开发边境资源入手,附带提议建立边境联防机制。 东夷静玄心思缜密,通晓大局,可从文化交流、宗教对话、共同维护东海安宁切入,自然引申到海防协作。 总之,既要达到我们的目的,又不能引起对方的警惕和反感,要以互利共赢的姿态进行。 他们三个,以个人的名义来说,是不存在这些问题的,但朝中重臣与一些暗中敌对势力,随便一个由头就有可能挑出什么事端来。 所以,我们在各方面还是要把保护他们几个人考虑进去,也不能让他们太难做。” 第399章 深以为然 苏逸深以为然:“我这就去细化这些提议,写入给使者的密令中。” “好。” 凤婉看着他,“此事繁杂,辛苦你了。明日早朝,我们先将设立‘四方归附统筹司’和向北疆增派协防之事提出。 前者是明线,吸引目光;后者是暗棋,悄然落子。 双管齐下,方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抢占先机。”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宫灯再次亮起,才各自散去准备。 次日早朝,果然如预料般波澜起伏。 当凤婉提出设立“四方归附统筹司”时,以陆逊为首的几位守旧派再次提出质疑,认为四国归附尚无定论,如此大张旗鼓设立专司,徒耗国帑,且易生事端。 凤婉与苏逸早有准备,引经据典,陈述利害,强调此事关乎国运,必须未雨绸缪,周密筹划。 皇帝凤逸轩适时表态支持,最终该提议得以通过。 而当凤婉紧接着提出,为表诚意并协助北疆尽快稳定局势、巩固边防,建议增派五万精锐协防北疆西部,并派遣得力文武官员协助治理时,朝堂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这一次,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协防、协助治理……这名义无可指摘,但其中蕴含的深意,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 陆逊再次出列,言辞恳切:“陛下,殿下!北疆新附,民心未稳。 骤然增兵派官,虽是好意,却恐引人猜忌,反生嫌隙。 不若多赐钱帛,助其重建,以示恩宠即可。” 凤婉从容应对:“陆大人所言,乃是常理。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北疆西部,毗邻复杂地域,时有流寇作乱,更恐有外敌窥伺。 北疆武士虽勇,然毕竟大部是以部落为主,城池也只有五座,又是疫后新附,正处于百废待兴之地。 我大周作为宗主,派兵协防要地,助其清剿边患,乃是履行盟约、共保边境安宁之举。 派遣官员,亦是助其理顺民政,推广家国与部落联系的重要性,加深两地融合。 此非猜忌,实乃信赖与扶持。 况且,具体派驻何处、如何协理,本宫的提议是,召开一次北疆部落联盟大会,告知其利弊关系,再与其协商而定,以示尊重便也罢了。” 她的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潜在风险,又强调了互利共赢,更将决定权部分交给了北疆各个部落首领,显得诚意十足,又不至于让其太反感。 皇帝凤逸轩扫视群臣,缓缓道:“皇太女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 北疆安定,则我西北门户无忧。 协防协助,确有必要。 此事,朕看……就交由陆逊与张良去处理,你俩一直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也看好你们一个办事细致入微,一个目光长远看的准,此事务必办得稳妥些。” 皇帝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陆逊和张良? 这二位可都是天子门生,朝中重臣,陆逊更是反对凤婉提议最力的一位! 陛下此举,是安抚?是制衡?还是……另有用意? 陆逊和张良本人也愣住了。 陆逊是守旧派的代表,对凤婉的诸多“新政”和“离经叛道”之举向来不满;张良则更为圆滑,是典型的“骑墙派”,常以“稳妥”为由对激进之策持保留态度。 让他们去办理这件明显带着凤婉个人意志、且涉及敏感边境事务的差事? 凤婉心中也是一动,但她迅速反应过来,父皇这一招,高明! 将反对者拉入局中,让他们亲自去处理他们原本反对的事情。 一方面,可以堵住悠悠众口,连最反对的人都去办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另一方面,也是给了陆逊、张良一个亲身了解北疆现状、体会其中艰难的机会,或许能改变他们的一些固有看法。 再者,以这二人的老成持重(或者说保守),由他们去与北疆各部族协商,反而可能比派激进派去更容易取得信任,避免刺激对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事若成,功劳有他们一份;若出了纰漏,责任也由他们承担,凤婉反而能进退自如。 果然,只听凤逸轩继续道:“陆卿、张卿,你二人素来持重,深谙怀柔之道。 此次前往北疆,代表朝廷,务必以安抚为主,协商为先。 驻军地点、人数、将领人选,官员职责、权限,皆需与北疆各部族首领充分商议,与其配合方可施行。 切记,此行目的是协防、协助,是雪中送炭,而非强加于人。 若能促成此事,北疆安定,你二人便是大功一件。”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逊和张良再不愿意,也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只是两人心中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陆逊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张良则是眼珠微转,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这件事里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和最小的风险。 凤婉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陆大人、张大人,此事关乎北疆长治久安与大周边防稳固,有劳二位了。 本宫稍后会让人将北疆各部族概况、西部地形图以及初步的协防、协助方案细则送到二位府上,以供参考。 二位大人若有任何疑问或需要协助之处,可随时来东宫商议。” 她这是既给了甜枣(提供详细资料和支持),又划下了界限(最终方案需经她认可)。 陆逊和张良只得再次谢恩。 早朝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退朝后,凤婉与苏逸并肩而行。 苏逸低声道:“陛下此举,真是神来之笔。只是……陆逊和张良,会真心办事吗? 我担心他们阳奉阴违,或者为了求稳,过于迁就北疆某些部落,反而坏了我们的部署。” 凤婉微微一笑:“父皇正是看准了他们会‘求稳’。 北疆部落情况复杂,强推硬来反而容易激起反弹。 陆逊、张良性子保守,必会小心谨慎,多方磋商。 这个过程虽然可能慢一些,但若能取得大多数部落首领的真心认可,基础反而更牢固。 至于他们是否会阳奉阴违……放心,我会让殷鹤鸣派得力人手‘协助’他们,一方面保护安全,另一方面……也会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及时报我知道。 其实他们二人都与你我合作过,人品还是不错的,办事也很得力。 陆逊针对我,其实也是为大局考虑,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去为难一个真正有能力办事之人。” 第400章 掌控进度 苏逸闻言,心中释然,又对凤婉有些敬佩:“婉儿心胸,非常人能及。你能如此看待陆大人,实乃朝廷之福。” 凤婉摇摇头:“在其位,谋其政。 陆逊反对我,是出于他的理念和认知,并非私怨。 只要他真心为大周、为百姓着想,便是可用之才。 此次北疆之事,正好是个契机,让他亲眼看看边地实情,或许能有所改观。 张良为人圆滑,但也并非毫无原则,若能引导得当,亦可成为助力。 昔日唐皇能让魏征矗里朝堂,日日谏言,我凤婉亦可!” 凤婉说的豪气云干,苏逸听的云里雾里。 “唐皇?魏征?不知这二位是何人?” 凤婉闻言不由一怔,唐太宗的典故,她曾经与一个人讲述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那个人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他发誓要做那样的帝王,这才开始算计起了自己和父皇。 苏逸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婉儿?是不舒服吗?” 凤婉猛地回过神,对上苏逸关切的目光,心头那阵因往事泛起的涟漪迅速平复。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意:“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她略过“唐皇魏征”的疑问,转而道:“总之,陆逊与张良,可用,但需观察。北疆之事,正好是个试金石。苏逸,我们需把精力集中在眼前。” 苏逸虽仍有疑惑,但见她不愿多提,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点头道:“好。那‘四方归附统筹司’的人员名单,我已初步拟定,稍后送来给你过目。 另外,派往西域和南疆的使者出发在即,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凤婉收敛心神,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碎片再次深埋,专注于当下:“该交代的都已交代,只需再提醒他们,沿途务必提高警惕,尤其是进入西域和南疆地界后,更需小心当地可能存在的、与阿西塔或樱花岛有勾连的势力。密信务必贴身收藏,非面见本人,不可交付。” “明白。”苏逸记下,“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又商讨了几句细节,便在宫道岔路口分开。 望着苏逸匆匆离去的背影,凤婉站在原地,微微失神。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意,吹拂着她的鬓发。 唐太宗与魏征……那个曾与她月下对酌、畅谈古今、雄心勃勃要效仿明君贤臣、开创盛世的人,如今早已化作一杯黄土,连带着那份夹杂着利用与算计的、复杂难言的情愫,也一同埋葬在了时光深处。 凌风……这个名字,曾经承载过她最纯粹的信赖与朦胧的好感,却也带来了最深切的背叛与幻灭。 如今提起,心中已无波澜,只留一丝淡淡的惆怅罢了。 但,人心易变,权力惑人,即便是曾经志同道合之人,在利益的岔路口也可能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 以前如此,如今更需谨慎。 都说高处不胜寒,只有站在那个位置才能体会到这样的心境。 所谓孤家寡人,便是如此了吧! 她轻轻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过去已矣,来者可追。 如今她身边有苏逸这样懂得她、支持她的知己,有静玄、虞江、阿宝这样以国相托的盟友(虽关系特殊),更有父皇母后的全力支持。 她脚下的路虽然布满荆棘,却也比当初清晰坚定得多。 “殿下?”小七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声唤道,“风大,当心着凉。” 凤婉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没事。小七,准备一下,随我去看看给陆大人和张大人准备的北疆资料整理得如何了。 既然要用他们,这‘甜枣’就得给得实实在在,让他们挑不出错处,也便于我们掌控进度。” “是。” 小七应下,心中却暗自诧异。 小姐方才一瞬间流露出的那种遥远而复杂的情绪,是她极少见到的。 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随。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与暗处都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四方归附统筹司”正式挂牌成立,苏逸任总领,下设各曹,开始就归附章程的细则与各部扯皮争论,吸引了大量朝堂目光。 陆逊和张良则接到了厚厚一摞关于北疆各部族、地理、物产乃至潜在风险的详尽资料,开始闭门研究,筹备出使事宜。 暗地里,殷鹤鸣加紧了监视与调查。 一条条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以漕运和沿海贸易为通道,以朝中部分官员为内应,勾连北疆叛乱势力和海外敌国的利益输送与情报网络。 凤婉每日处理完明面上的政务,便要听取暗阁的密报,与殷鹤鸣、苏逸分析局势,调整部署。 她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在多个棋盘上落子,既要推进四国归附的明局,又要破解内外勾结的暗局,还要防范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与苏逸推敲一份关于边境贸易的条款,小七悄无声息地闪入,面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小姐,苏大人。” 小七压低声音,“派往西域的赵闯将军传回密报,他们已安全抵达西域王庭,见到了阿宝王子。 阿宝王子见到殿下密信和国书,十分欣喜,对联合巡防、共享情报之议积极响应。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阿宝王子私下告诉赵将军,近日西域境内,确有几股来历不明的商队活动频繁,且与部分小部落头人过从甚密。 他曾派人暗中查探,发现这些商队携带的货物中,夹带有少量制作精良的箭矢和刀剑,样式……不似西域本地或大周所产,倒与早年流入西域的某些‘海岛货’有几分相似。 更可疑的是,这些商队似乎在暗中打听殿下与西域联姻的具体事宜,以及……殿下的行程习惯。” 樱花岛的武器,已经在西域出现! 而且,他们在打探她的情况! 凤婉与苏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敌人的触角,果然伸得又长又广。 第401章 静玄来信 “阿宝王子如何处理?”凤婉沉声问。 “阿宝王子已暗中扣押了其中一支商队的头领,正在秘密审讯。 他让赵将军转告殿下,西域之事他会处理干净,请殿下务必小心,他担心这些人的目标不仅是西域,更是想借西域之手,对殿下不利。”小七回道。 凤婉心头微暖,阿宝虽然性子跳脱,但关键时刻并不糊涂,且有担当。 “告诉赵将军,转告阿宝,他的情谊我心领了,让他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审讯时注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若有需要,可向当地大周驿馆求助。” 凤婉吩咐道,“另外,让我们在西域的暗线全力配合阿宝王子,务必查清这些商队的来龙去脉,尤其是他们与樱花岛、以及与朝中哪些人可能有联系。” “是!”小七领命而去。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逸忧心忡忡:“婉儿,看来樱花岛和阿西塔背后的势力,不仅在朝中布局,在四方边境也早有渗透。 他们打听你的行程习惯……恐怕所图非小。” 凤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抽出嫩芽的树木,语气平静却带着凛然之意:“他们越是这样处心积虑,越是证明他们怕了。 怕四国真正归附,怕大周从此铁板一块,怕他们的阴谋再无施展之地。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坏,想要除掉我。”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坚定:“既然如此,我们更要把四国归附之事办成,办好! 把朝中的蛀虫挖出来,把边境的隐患清干净! 苏逸,传令给各路将军,让他们也多加小心,提高警惕。 同时,加快‘四方归附统筹司’的章程制定,我们要尽快拿出一个像样的成果,给天下人看看,也给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看看,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好!” 苏逸被她话语中的豪情与决心感染,重重应道。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通禀声:“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凤婉与苏逸交换了一个眼神。母后此时相召,会是什么事? “我这就去。” 凤婉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苏逸道,“统筹司那边,就拜托你了。” “放心。” 苏逸目送她离去,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皇后娘娘向来深居简出,若非紧要之事,不会轻易打扰凤婉处理政务。 这突如其来的召见,难道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成? 凤婉匆匆赶到皇后所居的长乐宫,心中亦是不解。 母后向来体谅她政务繁忙,若非必要,极少在她白日处理政事时打扰。 踏入暖阁,只见皇后萧青黛正坐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封信笺,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又似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其其格侍立在一旁,脸上也不复往日的活泼,显得有些紧张。 “儿臣参见母后。”凤婉上前行礼。 “婉儿来了,快坐。” 萧青黛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凤婉接过信笺,入手便觉纸张颇为讲究,带着一丝极淡的冷香。 展开一看,字迹清逸挺拔,却又不失力道,是静玄的笔迹。 信是写给她的,但不知为何送到了母后这里。 信的内容并不长,先是表达了收到她密信后的感谢与对樱花岛渗透的警惕,表示东夷内部已在加紧清查。 接着,话锋一转,提及他在整理东夷王室旧档时,意外发现了一些陈年记载,似乎与他的师父,那位神秘的丁一道长有关。 “师父早年云游四方,曾于东海之滨,与一自称来自‘蓬莱’的海外异人有过交集。 据记载,彼时双方似有论道切磋,亦曾互换信物。 师父所留手札中提及,此异人‘心术不正,所图非小’,但其‘麾下网罗甚广,渗透深远’,提醒后人警惕。 后东夷海患渐起,多有‘海岛贼寇’袭扰,其行事风格与手段,与师父所述颇有相似之处。 吾疑,今日之樱花岛,或与当年师父所遇‘蓬莱异人’一脉相承,甚至……可能本就是同一势力,蛰伏百年,今又复起。” 静玄在信中写道,他正在继续追查这条线索,并已加派人手详查东夷沿海,尤其是与那“蓬莱异人”可能有关联的遗迹或传说。 他特意提醒凤婉,若樱花岛果真与丁一道长口中的“蓬莱异人”有关,其底蕴和危害恐远超想象,务必不可掉以轻心。 信末,他委婉提及,此信涉及师父隐秘,且线索未明,为防中途有失或被截获,故先送至皇后处转交,更为稳妥。 凤婉看完,心中震动不已。 樱花岛背后,竟然还可能牵扯到百年前的神秘“蓬莱异人”? 而且与静玄的师父丁一道长有过交集? 丁一道长神秘莫测,屡次在关键时刻给予她指引,其来历与目的始终成谜。 如今,这谜团似乎又与新出现的强敌联系在了一起。 “母后,这信……”凤婉看向萧青黛。 萧青黛叹了口气:“是静玄派心腹秘密送来的,说是事关重大,且涉及他师门隐秘,不便直接送入东宫,恐引人注目。 送信之人将信交到我手中便立刻离开了,只说是静玄再三嘱托,务必亲手交给你。” 她顿了顿,看着凤婉,眼中充满担忧:“婉儿,静玄这孩子向来沉稳,他如此慎重,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那个丁一道长……母后虽只见过寥寥数面,但觉其深不可测。 若樱花岛真与他所说的‘蓬莱异人’有关,那这些敌人的来历和目的,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凤婉握紧了信笺,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 她想起西州时丁一那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提点,想起那盘仿佛预示天下大势的棋局,还有那句“种子已种下,静待开花结果”的谶语。 难道,丁一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之局? 他让自己去西州,促成四国归附,是否也是为了应对这潜藏百年的威胁? “母后,”凤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此事确需万分谨慎。 丁一道长非常人,他留下的警示,我们必须重视。 静玄在暗中调查,我们这边也要调整策略。” 第402章 又是南疆 她将信小心收好,对萧青黛道:“母后,此事暂不宜声张,尤其是信中关于丁一道长和‘蓬莱异人’的部分。 儿臣会与苏逸、殷鹤鸣暗中商议,调整对樱花岛的调查方向。 另外,也要提醒我们在东夷的人,暗中配合静玄的调查,但要格外小心,不能暴露。” 萧青黛点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婉儿,母后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但越是这样时候,越要稳住心神。 静玄、虞江、阿宝他们都在各自尽力,你不是一个人。 还有苏逸那孩子,也是个得力的。” 提到苏逸,凤婉心中稍安:“儿臣明白。多谢母后。” 从长乐宫出来,凤婉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敌人的轮廓,在迷雾中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樱花岛,阿西塔,朝中蛀虫,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可能传承百年的神秘“蓬莱”势力……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她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转向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御书房。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父皇。 凤逸轩听了凤婉的禀报,看着静玄的信,沉默了许久。 “丁一……” 他缓缓开口,眼神深邃,“此人来历成谜,但确有大能。昔年先皇初登大宝,内忧外患,他曾以方外之人身份献策,助其稳定朝局。 后来他云游而去,再出现便是在你身边。 父皇一直觉得,他似乎在引导着什么,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他看向凤婉:“如今看来,他等待的,或许就是这‘蓬莱’势力再次浮出水面,以及……你真正成长到足以应对这一切的时刻。 四国归附,天下一统,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平息边患、开创盛世,更是为了凝聚力量,应对这隐藏更深的外敌。” 这个推断,与凤婉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又联想到那个世界的那一场历经十几年的战斗,也是这帮倭寇,难道这期间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她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那一场刻印在民族记忆深处的浩劫与血战……那些烧杀抢掠,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难道,并不仅仅是一个孤立时空的偶然悲剧? 难道,在这片土地漫长的历史中,与那“蓬莱”、与那岛国势力的纠缠对抗,竟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循环往复的宿命? 这念头让她脊背发凉,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今日所做的一切,整合大周,凝聚四国之力,便不仅仅是为了眼下的安宁,更是为了斩断那可能绵延百世、遗祸无穷的毒根! “父皇,”凤婉的声音有些干涩,“若真如我们所想,那么这场仗,我们非打不可,也非胜不可。 不仅是为了现在,更是为了后世子孙,永绝此患!” 凤逸轩深深地看着女儿,从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然,甚至更多了一层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悲怆。 他伸出手,厚重的手掌落在凤婉肩头,带着帝王的沉稳与父亲的温度。 “朕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他喟叹一声,随即神色转为肃穆,“此事,朕会亲自过问。暗阁那边,让殷鹤鸣增派人手,重点查探沿海与漕运所有可能与‘蓬莱’、樱花岛有关的蛛丝马迹,年代不拘,哪怕追溯到百年前的陈年旧案、民间传说,也要给朕翻出来! 户部、兵部对相关钱粮、军械的调动,朕会令心腹暗中复核。 婉儿,你放手去做四国归附之事,这是明面上的阳谋,也是凝聚力量的根本。 暗处的魑魅,交给朕和你母后,还有殷鹤鸣他们。” “是,父皇!” 凤婉心头一暖,压力似乎被分担了许多。 有父皇在身后坐镇,她前行便更有底气。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的朝堂之下,暗流汹涌得更加剧烈。 “四方归附统筹司”在苏逸的主持下,顶住了各方压力,高效运转,与虞江、阿宝、静玄方面的对接日渐顺畅,归附章程的细则一条条被敲定,虽然仍有争论,但大方向已无可动摇。 这给朝野内外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女帝继承人的地位稳如磐石,大一统之势已成定局。 陆逊和张良离京北上的日子到了。 两人在详细研究了凤婉提供的资料后,态度都有所变化。 陆逊虽仍不苟言笑,但对北疆错综复杂的形势有了更实际的认知,临行前破天荒地对凤婉行了一礼,虽未多言,但眼神中的倨傲少了些。 张良则更显圆滑,言辞恳切地表示必不负殿下所托,定当协助陆大人办好差事,摸清北疆实情。 凤婉亲自送他们至宫门,该给的“甜枣”给足,该点的风险点透,恩威并施,让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就在陆逊、张良离京后第三天,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看似平静的京城。 派往南疆的使者队伍,在即将进入南疆边境的迷雾林外,遭遇不明身份者伏击! 随行护卫的禁军精锐拼死抵抗,伤亡惨重,正使重伤昏迷,副使及数名重要随员当场身亡! 随行的、准备与南疆各部详谈的归附章程副本及部分礼品被劫掠一空! 消息是殷鹤鸣亲自带来的,他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殿下!现场痕迹混乱,对方手段狠辣专业,使用了淬毒的弩箭和爆炸物,绝非普通山贼流寇! 我们的人拼死抢回了重伤的正使和部分残存文件,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目的明确,就是要破坏我们与南疆的谈判,劫走归附文件!” 凤婉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书案上,茶水四溅。 她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 南疆!又是南疆!之前便有情报显示南疆有樱花岛的商队活动,与当地土司勾连! 如今,竟敢直接伏击大周使团,劫掠国书!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对大周权威的践踏! 更是对四国归附大局的悍然破坏! “正使情况如何?可能救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太医正在全力救治,但毒性奇特,蔓延极快,能否醒来……尚未可知。” 第403章 再次南下 殷鹤鸣咬牙道,“对方用的是混合毒,其中几种成分,我们只在早年缴获的、疑似与樱花岛有关的武器上见过!” 果然是他们! 凤婉眼中寒光凛冽:“南疆当地反应如何?虞江……可有信件送来?” “南疆王闻讯震怒,已派兵封锁边境,严查过往行人,并传来急信,向我大周请罪,同时誓言必揪出幕后黑手。但是……”殷鹤鸣顿了顿,“据我们潜伏在南疆的暗线回报,事发前后,有几个与之前监视目标有关的土司势力,调动异常。 而且,南疆王内部,似乎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这是我大周自导自演,意在施压。” “混账!” 凤婉怒斥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他们这是想一石二鸟!既破坏谈判,又离间我们与南疆的关系!” 她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南疆那片广袤而地形复杂的区域:“殷鹤鸣,加派得力人手,以最快速度南下! 一要全力救治正使,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二要协助南疆王彻查此案,拿到真凭实据! 三要暗中查清是哪些土司势力参与其中,他们与樱花岛、与朝中何人勾结! 四……严密监视南疆王庭动向,尤其是虞江身边那几个亲近之人,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是!”殷鹤鸣肃然领命。 “还有,”凤婉转身,语速加快,“通知苏逸,立刻以‘四方归附统筹司’名义,拟一份措辞强硬但有理有据的声明,通报此事,强调大周与南疆合力追凶、维护邦交的决心,驳斥任何离间谣言! 同时,将此事禀报父皇,请旨增兵边境,以示威慑,但暂不越境,给南疆压力和自主解决问题的空间。” “明白!” 殷鹤鸣匆匆离去。 凤婉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南疆的崇山峻岭。 敌人终于忍不住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直接攻击。 南疆地势险要,部族林立,关系盘根错节,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将虞江这个南疆王也卷入其中,导致整个南方局势崩盘。 “想从南疆打开缺口?做梦!”凤婉低声自语,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压力如山袭来,但她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也更清晰。 暗处的敌人已经图穷匕见,那么,明处阳谋的推进,就必须更快、更稳、更有力! 她不仅要化解南疆的危机,还要借此机会,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条条揪出来! 就在这时,小七再次悄然出现,手中拿着一封小巧的、以火漆密封的竹筒,火漆上有一个极小的、独特的莲花印记。 “小姐,东夷密信,静玄殿下亲笔,最高等级加密。” 凤婉心头一凛,接过竹筒,迅速拆开。 静玄清逸的字迹映入眼帘,内容却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婉儿,关于‘蓬莱异人’之调查,有突破性发现。 据东夷王室秘档及沿海渔民古老口述,百年前所谓‘蓬莱异人’首次现踪之处,并非东海,而在更南之海域,其最初登陆及活动迹象,指向南疆沿海某处隐秘港湾。 另,审讯被扣商队头领有新供,其上线指令中,曾提及‘唤醒南疆古老盟友’,‘利用山林迷雾,截断周使’。 两相印证,南疆恐为敌关键据点,其根植之深,或超乎想象。 万事小心,我已加派人手往南疆方向暗中查探。 静玄手书。” 南疆! 又是南疆! 敌人百年布局的关键点,竟然就在南疆! 凤婉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突然想到了虞江这个流离失所二十载的皇子,他的父皇与母后就是遭到了突袭,才双双毙命,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魂魄重伤,流落在外。 最后才靠着穿越而来的张慢慢的魂魄,这才将自己恢复过来。 难道这件事也是他们的算计? 好,很好。 看来你们所图不小啊,既然你们的老巢可能就在南疆,既然你们选择在那里动手,那么,南疆就将成为这场明暗交织的宏大棋局中,下一个决胜的战场! 她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灰烬飘落。 “小七,”她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力量,“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还要再去一趟南疆了。” “殿下?”小七愕然。 凤婉望向窗外南方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阙,落在那片迷雾笼罩的群山之间。 “南疆之局,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仅靠使者与暗线,恐难破局。 或许,该是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些‘古老盟友’,看看这百年毒根,到底埋得有多深了。” 当然,她知道这绝非易事。 朝堂需要稳定,四国归附需要持续推进,父皇母后绝不会轻易同意她亲身涉险。 但,有些局面,非身临其境不能破。 有些敌人,非直面相对不能除。 然而,未等她开始筹划南疆之行,另一封来自南疆的密信,以更隐秘、更紧急的方式,送到了她的案头。 这次,是虞江的亲笔。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重锤: “婉儿,使团遇袭,绝非孤立事件。 我查了宫中旧档,当年我父母遇刺前后,亦有类似不明身份的‘海商’在沿海与部分土司接触频繁。 迷雾林外伏击现场,我的人发现了这个。” 信纸之后,附着一片极薄的、似金非金、似铁非铁的黑色残片,边缘锋利,上面蚀刻着极其细微、扭曲如蛇虫的纹路。 凤婉从未见过这种材质和纹样,但那纹路透出的阴冷诡异之感,让她极不舒服。 虞江接着写道:“此物非南疆、亦非大周已知任何工艺所制。 我已暗中比对,与当年刺杀现场遗留的某种箭簇碎片,质地纹路有七分相似! 婉儿,此事恐非仅针对归附,更与当年我父母之死、甚至与‘蓬莱’百年渗透,一脉相承。 南疆内部暗流已非‘分歧’可形容,我身边……亦未必干净。 你万不可轻易南下! 但若你决意要来,务必秘密而行,不可信任何官方渠道。 另,阿宝处似亦有类似发现,或可印证。 保重,虞江!” 第404章 劫数已动 捏着这片冰冷的黑色残片,看着虞江信中“身边未必干净”的字样,凤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虞江的谨慎甚至到了警告她不要相信南疆官方渠道的地步,可见局势之危殆,远超她之前的估计。 这已不仅仅是破坏谈判,这分明是要彻底搅乱南疆,甚至可能危及虞江的性命与王位! 这样的变故就可以解释,分崩离析几十年的南疆,为何会在虞江回归之时,那么轻易地就认可了他这个王的身份。 看来,那时候的他们依旧是在隐忍。 现在他们之所以要出手,应该是因为凤婉这个变故的出现,他们不愿意看到天下一统。 而阿宝那边也有发现……敌人的网络,到底铺得有多大?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苏逸也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声音道:“婉儿,刚收到阿宝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讯。 他在西域继续深挖,不仅确认了商队与樱花岛的武器输送,更从一个濒死的商队成员口中撬出只言片语,提到‘南方的古老盟约即将履行’,‘迷雾将吞没星辰’,‘海上的主人将重临’。 他们似乎……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或者,某个信号。” 迷雾吞没星辰? 海上的主人重临? 凤婉将虞江的信、静玄的信、阿宝的密讯,还有眼前这片黑色残片,在脑海中迅速拼合。 百年渗透,南疆关键,刺杀旧案,盟约信号……一条隐约的线索逐渐清晰。 敌人或许早在百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在南疆布局。 他们利用当地复杂的地形、林立的部族、与中原若即若离的关系,深深埋下了“盟友”和据点。 虞江父母的遇刺,可能正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或者阻碍了对方的计划。 如今,四国归附在即,大周一统之势将成,这严重威胁到了他们“海上主人重临”的野心,于是,他们决定提前发动,利用南疆这个关键节点制造大乱,既破坏归附,也可能有着更可怕的、唤醒某种“古老盟约”力量的目的! 那丁一的最终目的就应该是想要自己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那个让自己穿来这里的珠串就有可能不仅仅是凌风母亲的东西那么简单。 大巫医? 难道他们之间也有什么联系? 凤婉突然觉得自己离真相好像越来越近了。 “苏逸,”凤婉抬眸,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南疆,我必须去。而且,要快。” “婉儿!” 苏逸急道,“陛下和娘娘绝不会同意!南疆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正因是龙潭虎穴,我才更要去。” 凤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虞江身处险境,南疆局势一触即发,背后更可能牵扯百年阴谋和父母血仇。 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 父皇母后那里……我会想办法说服。 但此行必须绝对隐秘。” 她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逸:“明面上,‘四方归附统筹司’需要你坐镇京城,继续推进,制造我仍在京中的假象。 我会让殷鹤鸣挑选最精锐可靠的暗卫,以及擅长丛林、解毒、追踪的好手,化整为零,秘密南下。 路线不能走官道,也不能用任何可能被监视的驿站。小七会跟我一起,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立刻传讯给静玄和阿宝,将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共享,请他们务必加强各自境内的清查,尤其是沿海和与南疆接壤的区域,提防敌人声东击西或多点开花。 同时,请静玄……如果可能,让他试着找一下他的另一位和尚师父,我总觉得这一僧一道都不是简单人。” 苏逸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只能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京城这边,交给我。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不可逞强。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从长计议!” “放心。” 凤婉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还要留着性命,看四国归一,海晏河清呢。” 说服凤逸轩和萧青黛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帝后二人几乎勃然大怒,坚决不同意凤婉亲身犯险。 然而,当凤婉将虞江的信、黑色残片以及所有拼合起来的线索和分析,条分缕析地摆在他们面前,尤其是提及虞江父母之死可能与此有关,且虞江本人已身处险境时,萧青黛首先动摇了。 她深知女儿与虞江之间那份特殊的情谊与责任。 最终,在凤婉立下军令状,保证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并接受了凤逸轩安排的数名皇家影卫中的顶尖高手随行后,帝后二人终于咬牙点头,但要求她每日必须以特殊密符传回平安讯息,一旦中断,朝廷将立刻采取行动。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个看似寻常的商队从京城不起眼的侧门悄然离开,融入了南下的车马人流之中。 凤婉扮作商队主事的年轻夫人,其其格扮作丫鬟,小七不愿女装出行,便扮成了一个男装侍卫。 殷鹤鸣亲自挑选的二十名高手化装成护卫、伙计、马夫,俱是精干沉默之辈。 他们不走官道,专拣偏僻但暗阁熟知的小路、水道,昼伏夜出,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被迷雾和阴谋笼罩的南疆之地疾行。 与此同时,京城“四方归附统筹司”在苏逸主持下,各项工作有条不紊,甚至“偶然”有“殿下”的身影在重要场合惊鸿一瞥,暂时稳住了朝野视线。 西域,阿宝接到密讯后,加大了清查力度,并开始暗中整顿军备,将目光投向了与南疆可能存在秘密通道的边境区域。 而且他的父皇也宣布了正式退位,迦楼阿宝继位,从此以后整个西域全部都掌握在了阿宝的手里。 东夷,静玄一边继续深挖“蓬莱”线索,一边加派了数支精干小队,沿着海岸线向南秘密探查,同时,他亲自去了一趟丁一常居的海外小岛,却发现岛上无人,只留下一个简单的阵法守护和一句传音:“劫数已动,顺其自然,护持本心。” 第405章 太危险了 静玄心中忧虑更甚,师父似乎早已预料到什么,却又飘然远去。 他只能将担忧压下,更加专注于手中的调查,并一直暗中关注着凤婉南行。 南行的路途并不平静,即便再隐秘,凤婉一行人还是遭遇了几次不明身份的“山匪”骚扰和可疑的“盘查”,都被经验丰富的护卫们有惊无险地化解或避开。 越是接近南疆,空气中那股潮湿闷热中夹杂的、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就越是明显。 沿途村庄城镇,关于使团遇袭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版本各异,有的说大周要借此攻打南疆,有的说是有妖人作乱,人心惶惶。 好在凤婉前些年布局的饭庄与各个连锁大药房已经遍地开花,甚至他的制衣工厂也已经开在了各个大街小巷。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女性对于衣物样式的接受度是真的不可思议,凤婉一路上没走官道,那知她一时兴起设计的几款来自现代的衣服款式已经风靡了全国各地。 那些印着她亲自勾勒图样的成衣,甚至一些挂着“凤氏工坊”标识的新奇小物件,竟也出现在了这偏远小镇的集市上。 这让她心头稍安,至少自己多年布局的商业网络,不仅带来了财富与情报,更无形中加深了民间对“凤婉”二字的认知与认同,这是一种比刀剑更柔和却可能更深远的力量。 其实她还是将自己的影响力想的太简单了些。 这一日,商队终于抵达了南疆边境最后一个属于大周有效控制的小镇,再往前,便是连绵不绝的原始山林和南疆各部实际控制的区域,也是使团遇袭的迷雾林所在地。 镇子不大,却因是南北商旅必经之地而显得颇为热闹,只是如今这热闹中总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来往商人也是处处充满了警惕。 街上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盘查也严格了许多,各种口音的商人、挑夫、旅人混杂,眼神游移,窃窃私语着使团遇袭、南疆王震怒、大周增兵边境等消息。 在镇上最不起眼的一家、实则由暗阁暗中控制的客栈安顿下来后,凤婉便让其其格和小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其其格活泼,扮作丫鬟打听市井消息不易引人怀疑;小七沉稳敏锐,负责警戒和接收暗线联络。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兽吼虫鸣。 凤婉的房间门被轻轻叩响,特殊的节奏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小七闪身进来,反手关好门,低声道:“小姐,暗线联络上了,但……情况有些复杂。” “说。” “来接头的,不是我们预想中虞江殿下的心腹侍卫或官员,”小七语速略快,“是一个穿着普通山民衣服的老者,自称是‘守山人’,他说是奉了‘林中之王’的命来接‘远方的贵客’。 他出示了半边虎符,也写下了‘山风’二字,笔迹经核对,确是虞江殿下亲笔无疑。但是……” 小七眉头紧锁:“他坚持要见商队主事,也就是您本人,而且要求立刻、单独跟他走,只能带一个贴身随从,其他人需留在此地,明日自有安排。 他还说,‘林火’需在见到‘林中王’时,当面呈上。 我以天色已晚、主事身体不适为由暂时推脱了,约了他子时在客栈后门柴房暗处再谈。 此人……气息沉稳,步履轻健得不似普通老人,周围也似乎有若隐若现的眼线。” 凤婉沉吟。 虞江派来一个神秘的“守山人”,而非任何系统内的人,还要求如此隐秘且近乎冒险的接头方式,这进一步印证了王庭内部问题的严重性。 他连自己身边的系统都不敢全然相信了。 那老公羊与小公羊呢?这二人可还值得信任? 凤婉想到这里,不由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心思单纯,对公羊左的感情,自是没的说。 她怕小七多想,便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反正很快便能知道真相了,也不必急于一时。 “守山人……”凤婉咀嚼着这个称呼,“南疆多山,部族多有祭祀山神、尊崇守山长老的传统。 此人或许真是某个忠于虞江、或者忠于其父母旧部的隐秘力量。 他要求单独见面,可能是为了避开所有可能的监视,确保万无一失。但风险……” “小姐,太危险了!”小七急道,“此人来历不明,万一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对方大可直接强攻客栈,或者在我们来的路上设伏,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还用上虞江的亲笔和虎符。” 凤婉分析道,“但谨慎起见,子时之约,我去。小七,你随我去。 让其其格留守,通知我们的人,暗中戒备,若我与小七一个时辰内未归,或发出警报,立刻按备用方案撤离,并向京城和苏逸传讯。” “小姐!”小七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 凤婉抬手制止,“南疆局势瞬息万变,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试探。 这是虞江给我们的路,再险,也得走。 去准备吧。” 子时将近,小镇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和打更人的梆子声。 凤婉换上了一身利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半边虎符和写着“林火”的绢条贴身藏好。 小七同样利落装扮,检查了随身匕首和暗器。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避开客栈内可能的眼目,从后窗翻出,融入浓重的夜色,朝着后门柴房的方向潜去。 柴房位于客栈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木屑和尘埃的味道。 月光被高墙和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提供微弱的光线。 一个佝偻的身影,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正是白天小七描述的那个“守山人”老者。 他穿着粗布衣服,头上包着深色头巾,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明。 看到凤婉和小七出现,老者并无太多惊讶,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低沉:“贵客到了。信物。” 凤婉没有立刻拿出虎符,而是平静地看着他:“老人家如何称呼?受何人所托?” 第406章 无名无姓 老者低笑一声,声音干涩:“山中朽木,无名无姓。受林中王者之托,接引身怀‘林火’之人,穿过迷雾,得见真容。 时间不多,贵客若信,便请随老朽来;若不信,转身离去便是,只当今夜未曾相见。”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作势要往柴房更深的阴影里走。 凤婉与小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态度从容,甚至有些莫测高深,不似作伪。 她不再犹豫,取出那半边虎符,上前一步,低声道:“信物在此。‘林火’需面呈。” 老者脚步顿住,回身,目光落在虎符上,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深深看了凤婉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斗篷的遮掩。 他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另半边虎符,两块虎符靠近,严丝合缝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造型古朴威严的虎头。 “信物无误。” 老者将拼好的虎符小心收好,“请随我来。记住,紧跟老朽脚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莫问,莫停,莫回头。”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灵活地钻入柴房一堆看似杂乱的柴垛之后,那里竟有一个被巧妙掩饰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凤婉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小七,小七也是一脸懵的状态,这客栈可是暗阁的联络点,竟然不知不觉间被人挖了一条地道? 这发现让凤婉和小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暗阁的据点,保密性极强,每条通道、每个房间都有严格检查和定期巡查,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被人在柴房挖出一条地道?除非…… 除非这“守山人”老者,或者他背后的力量,对暗阁的运作和这个据点都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暗阁内部也……凤婉不敢再细想下去,此刻箭在弦上,已容不得退缩。 她向小七使了个眼色,示意提高警惕,随即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入了那黑暗的洞口。 小七紧随其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洞口内果然是一条新挖不久的地道,土质还带着新鲜的潮湿感,仅容一人弯腰通行,挖掘得不算精细,但方向明确。 老者在前方走得很快,身影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若非他偶尔会停下等待,几乎让人难以捕捉。 地道并不长,前行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光,并有新鲜的夜风吹入。 钻出地道,三人已身处小镇外的荒郊,眼前是一片长满芦苇的河滩,流水潺潺,月光清冷地洒在河面上。 老者指向河边拴着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走水路,快。” 凤婉和小七依言上船,老者解开缆绳,拿起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河中,顺流而下。 水声掩盖了行迹,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和黑黢黢的山影,确实比陆路更加隐蔽。 一路上,老者沉默寡言,只是专注地撑船,偶尔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凤婉和小七也保持着高度警惕,观察着两岸,但除了夜鸟惊飞和水流声,并未发现异常。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小船拐进一条更加狭窄隐蔽的支流,河道两旁是陡峭的崖壁和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月光几乎完全被遮蔽,只有船头一盏昏暗的风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草木腐朽的味道,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 “快到了。” 老者终于低声说了一句。 小船在一处看似天然的、藤蔓垂挂的崖壁前停下。 老者示意凤婉和小七下船,自己则将小船推进一处水下凹洞隐藏起来。 他走到崖壁前,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黝黝的山洞口。 “穿过这个山洞,就能见到林中王了。” 老者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记住,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发出大的声响。” 凤婉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小七则护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口周围。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曲折幽深,岔路极多,如同迷宫。 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和奇怪的发光菌类,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异味。 脚下是高低不平的岩石,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更添几分诡秘。 老者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在岔路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步轻快地领着她们穿行。 凤婉注意到,在一些关键的岔路口,洞壁上似乎刻着一些极其隐秘的、类似箭头的标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走着走着,前方隐约传来光亮和人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有数道裂隙,透下几缕天光(此时应是黎明前夕),洞内点燃着许多火把和松明,照亮了这片地下空间。 溶洞内搭建着不少简易的木屋和帐篷,许多人影在其中忙碌穿梭,他们大多穿着与老者类似的粗布山民服饰,但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 看到老者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不少人投来审视的目光,但看到老者微微点头示意后,便又各自忙去,显然纪律严明。 虞江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隐藏至深的据点,他从未与自己透露过。 老者领着她们径直走向溶洞深处一座最大的、用原木和岩石垒砌而成的屋子。 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守卫,见到老者,恭敬行礼:“岩伯。” 原来老者名叫岩伯。 岩伯颔首,对守卫道:“通报林中王,贵客已到。” 守卫进去片刻,便出来示意她们进去。 木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一张巨大的原木桌案上铺着地图,旁边堆着一些卷宗。 虞江正站在桌案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看到凤婉安然出现,虞江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婉儿,小七,你们来了。” 虞江快步迎上,声音有些沙哑,“一路可还顺利?没遇到麻烦吧?” 第407章 怕你冒险 “还好,有惊无险。” 凤婉打量着虞江,又看了看这隐蔽的地下营地,“这里你经营了很久了吗?是个隐秘之所。” 虞江苦笑:“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示意凤婉和小七坐下,岩伯则默然退到了门口守卫。 “这里是我父王留下来的,连老公羊都不知道此地,他对这个组织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岩伯是这里的负责人,他们世世代代只为南疆王服务,不会受其它任何因素的影响。 这次也是岩伯去找了我,我才知道父王还给我留下了这股力量。 这次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很多。 我的行踪也被人严密监视着。 曾经分裂南疆的八王,在拥护我上位时,难得的一致通过,没想到这都是他们的计谋,现在我在王庭里能相信的只有公羊这一支了。 可惜老公羊病重,也只有公羊左可以帮我筹谋,今日便是他冒充我待在王宫里我才能悄悄出来见你一面。以后再见面怕是很难了。” 凤婉心头一沉,果然! 她之前就有所猜测,如今从虞江口中证实,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老公羊病重?” 凤婉敏锐地捕捉到虞江话语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什么时候的事?病因为何?” 虞江沉默了一瞬,似乎不愿多谈,但在凤婉直视的目光下,终于低声道:“半月前,有人在他的茶中下毒。 慢性毒,发现得晚了些。 虽然太医拼尽全力保住了性命,但至今昏迷不醒,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凤婉已经明白了。 老公羊既然重病,那自己对他的猜测就是多余的。 看来虞江这边这只有公羊这一脉才是真正的忠臣,他也是虞江回归路上最坚实的臂膀。 “公羊左还好吗?”她问。 问完她将目光投向了小七。 小七紧握着双拳,明显很紧张。 哎,可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虞江顺着凤婉的目光看向小七,那紧绷的肩线和死死咬住的唇,让他到嘴边的话顿了顿。 他放缓了声音:“不太好。但他撑得住。” 小七没有回头。 虞江续道:“老公羊倒下那日,是他亲手从父亲杯中检出残茶,以银针试毒,又亲自端去给太医辨认。 从头到尾,他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喊一声累。 只是把父亲挪到自己院中,彻夜守着,一边处理积压的公务,一边应付那些明里暗里来‘探望’的人。”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了些:“三日前我见他,他瘦了一圈。 但交来的账册清晰完整,安排的换防滴水不漏。 他还提醒我,大巫医身边的人最近在打听山卫的事。” 凤婉默然。 公羊左,那个在她记忆里总带着三分笑意、言语间圆滑周全的年轻人,那个会因小七一个眼神就红了耳尖的小公羊,如今也要学着在刀尖上行走了。 “他知道老公羊是中毒吗?”小七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虞江看着她,没有隐瞒:“知道。他比我更早察觉。 毒发前三日,他父亲曾提起有人送了一盒名贵补品,他当时就觉得不妥,却没能劝住。” 小七的肩膀又绷紧了几分。 “他不让我告诉你,”虞江轻叹,“说怕你分心,怕你冒险。还说他父亲一辈子忠于南疆,若因他而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父亲就算醒着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凭什么替我做主!” 小七猛地转身,眼眶泛红,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父亲是他父亲,我是我。他……” 话到一半,她顿住了。 她是他什么人呢?没名没分的。 小七用力咬住下唇,把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转身大步走出木屋。 凤婉正要起身,虞江轻轻摇头:“让她去吧。岩伯会照看着。” 门外的溶洞里,小七独自站在一根巨大的石笋旁,背对着所有人。 凤婉担心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就感受到一阵温热从自己的手里传来。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虞江握住她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温暖依旧。 她没有抽开。 “小七会走出来的。”凤婉轻声说,“她比你我想的都坚韧。” 虞江没有接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溶洞深处的水滴声不紧不慢,像是这山腹古老的心跳。 灯火明灭间,岩伯早已悄然退至更远的暗处,守卫的身影也融入了阴影。 这一方小小的木屋,忽然只剩他们两人。 “婉儿。” 虞江开口,声音有些低。 凤婉抬眼看他。 他却没再往下说。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告别。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凤婉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便率先开口。 虞江的指节微微一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旧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需要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我需要你做的事,你已经都在做了。” 凤婉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 虞江在这样的目光里沉默了很久。 “小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父王教我骑马。我第一次上马背,怕得很,抓着缰绳不肯松手。 父王没有扶我,只是站在三步之外,说:跌下来不疼,怕的是跌下来之后不敢再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不心疼,是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凤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虞江。” “我知道。” 虞江打断她,像是怕她把那句“你不是一个人”说出口,自己就再也撑不住了,“我知道我不是父王,你也不是那匹马。我知道你在。你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很低,溶洞的水滴声几乎要把它盖过去。 “所以够了。” 他抬起头,眼底有光,不是泪,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能够坦然面对的东西。 “你在这里,就够了。” 凤婉看着他。 虞江没有躲闪。 他就那样任她看着,把自己所有的疲惫、不安、挣扎,都摊开在这片溶洞昏黄的灯火下,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索求。 第408章 她没有动 他只是让她看见。 良久,凤婉轻声道:“好。” 只有一个字。 虞江却像得了什么承诺似的,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不是放开,是松开。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却把她的指尖在掌心里多留了一瞬,像要把那点温度记住。 然后他起身,走到凤婉身边,轻轻讲她拉起,然后紧紧的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凤婉没有动。 她感受到虞江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急促,又努力克制着平稳下来。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收得很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可那又不是绝望的、失去理智的紧。 而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他不敢松,却也不敢再用力。 凤婉慢慢抬起手,落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衣料,她触到他肩胛骨清晰的轮廓,瘦了,确实瘦了。 虞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深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溶洞的水滴声不紧不慢,像是从开天辟地起就在这里响着,还要一直响到时间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 虞江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雾: “婉儿。” “嗯。” “我想过很多次。”他说,“如果当年慢慢的魂魄没有进入我的身体,也不会遇到你,又会是什么样。” 凤婉的手停在他背上。 “也许我会彻底死在那场刺杀里,跟着父王母后他们一起。”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也许慢慢不来,还会有其他魂魄恰巧路过,那我还是我会侥幸活下来。” 凤婉感觉,今天的虞江不太一样,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婉儿,我不想等了,我想提前与你完婚!” 凤婉的手停在他背上。 溶洞的水滴声忽然变得极响,一下一下,敲在凝固的空气里。 她没说话。 虞江也没有催。 他只是那样抱着她,像把这句话连同自己整个人都交了出去,再无退路。 良久。 凤婉轻轻推开他,退后一步。 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没有完全松开。 但她的眼睛,那双虞江见过无数次、总是沉静从容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拒绝。 是比拒绝更让他心慌的、小心翼翼的斟酌。 “虞江。”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来自哪里。”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甚至不知道那个‘回去’是由什么决定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应该是被赋予了什么使命的,而且还有我到现在都看不清的局。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解决了就能安枕的,可能一桩接一桩,到死都未必能完。” “我知道。” 凤婉看着他。 虞江没有躲闪。 他站在那里,溶洞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你都知道。”凤婉轻声说,“那你确定,还要提前我们的婚约吗?” “要。” 一个字,没有犹豫,很干脆。 凤婉垂下眼,良久之后才说道:“那你的南疆呢?你的子民呢?那些现在联合起来反对你的大臣们呢?” 虞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还搭在凤婉手臂上,指尖的温度未散,可她的问题像溶洞深处暗河的水,冰凉,清晰,不容回避。 “他们不会同意。” 凤婉说,声音很轻,却不是疑问,“一个与大周太女提前婚约的南疆王,在他们眼里是什么?” 她看着他。 “是被大周彻底攥在手心里的傀儡。是把祖业当作聘礼拱手送人的败家子。是……为了一个女人,忘了自己是谁的王。” 虞江没有说话。 “你知道以大巫医为首的那些个人,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集体反水?是因为你现在不可控了,是因为他们真正的王要出现了!” 凤婉的话,犹如钝刀子割肉,虞江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正的王?” 凤婉看着他,溶洞的灯火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那些光很冷,像淬过火的刃。 “你从来都不相信,八王当年拥立你,是因为心悦诚服。” 她说,“你以为是他们内斗累了,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共主。 你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在恰当的时机回到了恰当的位置。” 她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等的就不是你。” 虞江没有动。 “他们等的是一个傀儡。” 凤婉说,“一个魂魄不全、无根无基、可以被随意捏塑的少年。 你父王母后的死,不是意外,是清路。 你流落在外二十年,不是不幸,是养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溶洞深处暗河的水流,却一字一字,钉入虞江的骨血里。 “他们把蛊养了二十年,养出一个听话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王。 然后你回来了,魂魄齐了,翅膀硬了,开始查旧案、清积弊、推归附。” 她看着他。 “你不再是他们养的那只蛊了,你不受控了。 又因为我的出现,还有静玄、阿宝与你的决定,整个天下都不受控了。” 虞江沉默着。 “所以他们急了,他们要天下大乱,从而达到他们布局百年的目的。” 凤婉说,“他们此时刁难于你,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复位。他们早就选好了另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的王。” 虞江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攥着凤婉的手臂,攥得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出声。 凤婉没有挣脱。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极力维持的平静,像看着一面正在龟裂的冰湖。 “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 虞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他的声音很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老公羊中毒之前,提过一次。” 他说,“他说大巫医曾在他面前感慨,先王若还在,南疆何至于此。” 他顿了顿。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在怀念父王。是我想差了,婉儿,你还知道些什么?快与我说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亮之前我得赶回去。” 第409章 那只黑猫 虞江突然有些急切,凤婉越发觉得今天的虞江,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沉稳。 凤婉看着他。 溶洞的灯火在虞江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的影,把他的急切勾勒得太清晰,清晰到近乎刺眼。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他说的话不对。 是他说话的方式不对。 虞江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的。 她认识他近五年时间。 魂魄不全时,他是懵懂的、慢半拍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间;魂魄齐全后,他是一点一点学着沉稳的,从西州到大周再到南疆,从被保护的人到保护别人的人。 但他从未在她面前,这样急切过。 “虞江。”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眼底还有未散的焦灼。 “天亮之前你必须赶回去,”凤婉说,“是公羊左替你撑到那时?” “是。” 虞江点头,“他扮成我的样子,可以应付早朝前的例行问安。但若拖到辰时之后,伺候更衣的内侍就会发现不对。” 合理。 凤婉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把方才涌上心头的那一丝异样缓缓压下去。 “你还想知道什么?”她问。 “那个人。” 虞江说,“大巫医要复位的那个‘真正的王’,你知道他是谁吗?” 凤婉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她说,“但凌风曾经与我说过,这串珠是他母亲的,而他母亲是你父王在位时的大巫医,而这串珠子便是他传给他女儿的。” 虞江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风?” 这个名字像一枚淬毒的钉,毫无预兆地楔入他们之间。 凤婉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母亲……”虞江的声音有些涩,“是前任大巫医的女儿,这事我知道。” 凤婉看着他。 “你知道?” 虞江点了点头,指节仍有些发白,却已经比方才稳住了。 “凌风死了之后,我调查过他,你忘了,那只黑猫现在还在我宫里养着呢。” 凤婉微微一怔。 黑猫。 那只在凌风死后,被虞江带回来的黑猫,一只充满智慧的小猫咪。 “你一直养着?”她问。 “它自己不肯走。” 虞江说,“我把它养在王庭后院,它白天睡觉,夜里蹲在墙头,像在等谁。” 他顿了顿。 “等我这次回来,发现它好像变了很多。现在只会在午后晒太阳,胖得都要跳不上窗台了。” 她想起那只猫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 凌风活着的时候,它只亲近他一人,她是例外。 他死后,它谁也不跟。 却跟了虞江,但它对自己依旧还是很喜欢。 说到这里,凤婉心底对虞江的那点怀疑,彻底消失不见了。 黑猫的事情,除了虞江自己,别人不知道。 虞江还是虞江,他的一切变化,可能真的是他压力太大了。 凤婉看着虞江,心头那缕萦绕不散的疑云终于缓缓散开。 不是他变了。 是他太累了。 她心里如是想。 南疆王的冠冕太重,老公羊的毒太深,那些暗处的敌人逼得太紧。 他不过是抓住她,想在潮水退去之前,多留一瞬。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袖口不知何时揉皱的那道褶痕。 “虞江。” “嗯。” “坚持一下,等我把这次的事做完,”她说,“我们就成婚!” 虞江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溶洞顶上透下的那缕天光,稀薄,却终于照到了底。 “好。”他说。 门外,岩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沙哑干涩的调子,此刻却带着一丝极其的克制: “王,卯时三刻了。” 虞江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凤婉,像要把她的眉眼刻进此夜最后的黑暗里。 凤婉也没有动。 她任由他看着。 最后是虞江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 他说,“再不走,公羊左要撑不住了。” 凤婉点了点头。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虞江。” “嗯。” “你方才说,如果当年慢慢的魂魄没有进入你的身体,也不会遇到我。” 她顿了顿。 “可是虞江,那个来的人,只能是慢慢。” 虞江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魂魄不全,需要一个填补。 是因为……这就是我们缘分的起点。” 门帘掀开又落下。 虞江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可他忽然觉得,那里从未这样满过。 门外,乌篷船静静地泊在藤蔓掩映的崖壁边。 凤婉登上船头。 小七紧紧跟着她:“小姐,咱们这就走啦?可有什么收获?” “嗯。” 小七站在船尾,目光越过重重迷雾,落在看不见的远方。 那里是王庭的方向。 她没有问公羊左怎么样了。 因为她察觉到小姐心里有事。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长在船尾的树,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吹来的风。 船篙点岸。 乌篷船无声滑入黑暗的水道。 凤婉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被迷雾吞没的崖壁。 那里已经看不见虞江的身影了。 可她觉得他还在那里站着。 凤婉沉默着。 是的,她没有告诉他全部。 她没有告诉他,她方才抚平他袖口那道褶痕时,触到了他的手腕。 脉象不对。 虞江的脉她诊过无数次。 西州时他魂魄不全,脉象浮而无力,如风中残烛;后来魂魄归位,慢慢调养,脉象渐沉渐稳,是那种大劫过后、终于可以安睡的人才会有的、缓慢而踏实的跳动。 可方才那一下。 疾。促。如急雨打芭蕉,如惊弓之鸟。 那不是累。 那是怕,是紧张。 凤婉站在船头,夜风拂过她的鬓发。 她想起虞江说“那个人”时的眼神。 不是焦灼。 是恐惧。 她想起他说“凌风死了之后我调查过他”时,指节发白,却刻意放缓了语速。 像在背诵。 像在掩饰。 像在……拖延时间。 她想起那只黑猫。 那只仿佛通灵般的黑猫,它对自己莫名的亲近,她一直觉得是因为她手里那串珠子。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闭上眼睛。 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她不应该怀疑虞江。 可她也无法说服自己,今晚的一切只是“他太累了”。 第410章 她看见了 船入迷雾。 海浪声越来越近。 她方才回头看他那一眼,溶洞的灯火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 影子不会说谎。 虞江的影子,肩背挺直,是她熟悉的那个南疆王。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影子的手。 慢慢攥紧了。 攥得指节凸起,青筋毕露。 那不是克制。 那是拼命压着什么东西,怕它破胸而出。 凤婉没有回头去确认。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确认了,她与虞江这次的会面,会出现其它不可预估的事情。 “小姐。” 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凤婉没有应。 小七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走到凤婉身侧,与她并肩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白。 沉默了很久。 “小七。”凤婉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凤婉说,“你发现公羊左不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没有说完。 小七也没有催促。 船头的风灯在迷雾里摇晃成一粒小小的光。 良久。 小七说:“小姐,公羊左就是公羊左。小七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看人还是很准的!” 凤婉转头看她。 小七坦然与她对视。 “他骗过我,瞒过我,替我做过主,也替他自己做过主。可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假装成另一个人。” 她顿了顿。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眼睛骗不了人。” 凤婉没有说话。 小七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 “小姐,你刚才回头那一眼……” 她顿了顿。 “看见什么了?” 凤婉沉默着。 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船头那盏风灯的光压成薄薄的一片。 “我看见,”凤婉说,“虞江的影子在发抖。” 小七没有说话。 “不是他的手在抖,是他的影子在抖。” 小七沉默了很久。 “小姐。” “嗯。” “你有没有想过,” 小七说,“我们先前的猜测都是错误的,真正的敌人也许就是我们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小七的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没有激起任何声响。 真正的敌人,也许就是我们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凤婉低下头,看着水波缓缓流淌。 就像曾经那段被渐渐遗忘的历史,再次随波来到自己眼前。 一次两次,一个两个,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谈感情吗? 难道只要是自己动过心的人,都要算计自己一番吗? 凤婉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被船桨划破,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小七没有说话。 船头那盏风灯在雾里摇晃,把她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小姐。”良久,小七轻声开口。 凤婉没有应。 “不是你的错。” 凤婉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 “小七,”她说,“你知道吗,凌风死的那天,其实我的心好像也死了一次。” 小七没有说话。 “我以为我会哭。可我没有。” “那天,我只是静静的躺在榻上,睡不着,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骗我的?是因为我给他讲完我来时的那个世界,还是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利用我的态度?” 船篙点水,一下一下。 “后来我想明白了。” 凤婉说,“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一开始。” “他接近我,是因为那串珠子。他对我好,是因为我的父亲是一字并肩王,能帮他完成夙愿。” “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因为他从来没有让我看见真正的他。” 小七沉默着。 凤婉转过头,看着她。 “你方才说,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眼睛骗不了人。” “可凌风的眼睛,从来都是真的。” “他看我的时候,是真的在看。他对我好的时候,是真的在好。他要利用我的时候……也是真的在利用。” “只是那些真的,不在同一个人身上。” 小七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姐……” “他身体里也有两个人。” 凤婉说,“一个是真的爱我,一个是必须完成他自己胸中的抱负。” “他们轮流出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一刻是真的,还是下一刻是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的珠串。 这串珠子,是这次出门凤婉特意戴上的。 她觉得这是一切的起始,就应该让它陪着自己见证一下这一切的结局。 “虞江呢?”她轻声问自己。 “他身体里的那个人,还是虞江吗?是曾经的那个虞江还是一同经历生死的那个虞江,亦或是一个我们都很陌生的虞江?” 小七没有说话。 凤婉也没有再问。 虞江一直未动,他就那样站着,站在那片被藤蔓掩映的崖壁边,望着乌篷船消失的方向。 迷雾已经把一切都吞没了,连那盏风灯的微光都不再看得见。 可他还是在看。 像在看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王。” 岩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沙哑干涩,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忍。 “卯时过了。再不走,公羊左那边……” “我知道。” 虞江开口,声音很轻。 他终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空的。 他慢慢握紧。 “岩伯。” “在。” “你说,”虞江顿了顿,“她还会相信我吗?” 岩伯沉默了一瞬。 “会。” 他说,“殿下亲口说的,等做完那件事,就与王成婚。” 虞江没有说话。 他想起她临别前的那句话。 不是因为你魂魄不全,需要一个填补。 是因为你的魂魄认得我的魂魄。 它在西州月下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等的人是你。 他的魂魄认得她的魂魄。 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月光很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壁上。 那影子肩背挺直,是他熟悉的模样。 可他知道,那影子在抖。 一直在抖。 从他抱她的那一刻起,就在抖。 他拼命压着,压得指节发白,青筋毕露,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她转身的那一刻,那影子还是抖了一下。 她看见了。 他知道她看见了。 她没有回头。 他庆幸她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多久。 “岩伯。”虞江忽然开口。 “在。” “你有没有骗过一个人?” 第411章 公羊家族 岩伯没有回答。 虞江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吞没了她的迷雾。 “走吧。” 他说。 岩伯跟在他身后,佝偻的身影没入山洞深处的黑暗。 走到洞口时,虞江忽然停下。 “岩伯。” “在。” “告诉我,你们为何一直称呼我‘林中王’而不是‘南疆王’?” “因为我们不是南疆人,我们这属于这片森林,这是先王赐予我们的使命,我们只为林中王而活。” 虞江转过身,看着岩伯。 月光从溶洞顶上的裂隙透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那双凤婉看了无数次的、像西州月下初见时一样清澈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岩伯,里面有他从未显露过的东西。 不是质问。 是确认。 “只为林中王而活。” 虞江重复着这句话,“那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我不是你们的林中王呢?” 溶洞的水滴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虞江站在那里,等着岩伯的回答。 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等着。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可以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 岩伯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虞江。 看着这个仙王遇害后,自己一直默默关注着的年轻人。 他是他们先王的儿子,这一点不会错,但是当他知道他的王子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的时候,他迷惘过,也质问过自己。 岩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虞江,月光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纹路,像这溶洞的石壁,被水滴了一万年。 “您知道。” 他说,不是问。 虞江没有否认。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虞江沉默了很久。 溶洞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像是从开天辟地起就在这里响着。 “第一次见婉儿的时候。”他说。 岩伯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州?” “嗯。” 虞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进深潭的叶子。 “那时候我魂魄不全,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雾看人间。可有一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顿了顿。 “我不是一个人。” 岩伯没有说话。 “我身体里有两个人。”虞江说,“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一个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一个是……” 他停下来,像是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一个是过客。”岩伯替他说完。 虞江看着他。 岩伯没有躲闪。 “老朽知道。”他说,“老朽一直都知道。” 虞江没有说话。 “先王遇害那年,老朽奉命守着山卫的暗桩,守着这处溶洞,守着先王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岩伯说,“可老朽也守着另一样东西。” “什么?” “您的魂魄。先王遇害那日,有一个游方道人找到了老朽。 他说他叫丁一,说您的魂魄被人动了手脚,说有一个异世的魂魄正在往您身体里来。” “他说那不是坏事,是命。” “老朽不信命。” 岩伯说,“老朽只信先王的命令。可那道人说了一句话,让老朽不得不信。” “什么话?” “他说,来的那个魂魄,是来救您的。” 虞江沉默着。 “他还说,”岩伯顿了顿,“那个魂魄,会在西州遇见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林火’。” 虞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说的那个人……” “是凤婉殿下。” 溶洞的水滴声忽然变得很响。 一下。 一下。 像是敲在心上。 虞江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空的。 可他曾经握过她的手。 在无数个他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的夜晚。 “岩伯。”他轻声说。 “在。” “她……” 他顿了顿。 “她知道吗?” 岩伯没有说话。 虞江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溶洞顶上透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苍白。 “她那么聪明,”他说,“她一定看出来了对不对?” 岩伯沉默着。 “她方才回头看我的那一眼,”虞江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看见我的影子在抖。她什么都看见了。可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怕。”岩伯说。 “怕什么?” “怕您不是您。” 虞江怔住。 “殿下,”岩伯说,“您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可她怕的是……” 他顿了顿。 “怕您身体里的那个人,不是那个在西州月下遇见她的人。” 溶洞的水滴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虞江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 “那我是吗?”他问。 岩伯看着他。 “殿下,”他说,“这个问题,老朽回答不了。” “谁能回答?” “您自己。” 虞江没有说话。 “还有……”岩伯顿了顿,“希望您不要误入歧途,公羊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为了王室活着,他们真的是世代忠良!” 虞江的眉头微微蹙起。 “公羊家族?” 岩伯点了点头,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缩成小小的一团。 “老朽知道您怀疑过。”他说,“老公羊中毒那日,您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他们父子俩演的苦肉计?” 虞江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殿下,”岩伯说,“老公羊昏迷前,留了一句话给老朽。” “什么话?” “他说,若有一日他醒不过来,就让老朽告诉您——” 岩伯顿了顿。 “那盒补品,是大巫医派人送来的。可送补品的人,走的是公羊左的门路。” 虞江的瞳孔微微收缩。 “公羊左?” “是。”岩伯说,“老公羊说,他儿子什么都不知道。那补品是别人借着公羊左的名头送来的,包装上印着公羊家的印记。他以为是儿子孝敬的,就喝了。” “可公羊左根本没有送过任何补品。” 虞江沉默着。 “老公羊中毒之后,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就是公羊左。”岩伯说,“他用银针试毒,亲自端去给太医辨认。从头到尾,他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喊一声累。可他把那盒补品的包装留下了。” “留下了?” “留下了。”岩伯说,“他封存在自己房里,等着您去查。” 虞江没有说话。 第412章 忠于身体 “殿下,”岩伯说,“您知道公羊左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包装交给您吗?” 虞江摇了摇头。 “因为他知道,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他把证据留着,”岩伯说,“等着您去查。等着您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可以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他等到的,是您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怀疑,一次次的……” 他顿了顿。 “疏远。” 虞江闭上眼睛。 他想起公羊左这些日子的模样。 瘦了,却还是每日准时出现在议事厅,交来的账册清晰完整,安排的换防滴水不漏。 他想起小七问“公羊左还好吗”的时候,自己说的那句“不太好,但他撑得住”。 他想起公羊左提醒他“大巫医身边的人最近在打听山卫的事”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疲惫。 是被怀疑了太久、却还在撑着、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的那种疲惫。 “岩伯。” 虞江睁开眼。 “山卫的存在,除了每一代的林中王,其他人都不知道,是吗?” 岩伯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是,山卫的存在,只有林中王知道。这……是先王立下的规矩。” 虞江看着他。 “那公羊左他知道吗?” 岩伯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那,老公羊是怎么知道的?” 岩伯的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从溶洞顶上透下来,把他苍老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那一瞬间,虞江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人在极度震惊或者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反应。 “大王……” 岩伯的声音沙哑干涩,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您说什么?” 虞江没有重复。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苍白,另半边没入黑暗。 岩伯的手在微微发抖。 岩伯慢慢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跪着的石面,看着那些被水滴了一万年的痕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很淡,淡得像落进深潭里的一片叶子。 “大王,”他说,“老公羊……什么都不知道。” 虞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山卫。”岩伯说,“从来没有。” “那你们……?” “是老奴。” “是老奴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刚卜算到您的存在,他就带着公羊左出去门去寻找您的下落。 那一天我恰巧受了些伤,是他将陷入昏迷的我救了下来,之后几次谈话,我们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在之后的这些年,我们的联系几乎没有断过,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我可以保证我从未像他透露过山卫的事情与身份!” 虞江没有说话。 “从未透露过山卫的事情与身份。” 虞江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落进深潭的叶子。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岩伯沉默着。 “岩伯,你方才说,老公羊什么都不知道。” “是。” “那他是怎么知道山卫的?” 岩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熄灭。 像是灯油耗尽了。 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该来的那一刻。 “大王。”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您知道公羊家一直以来都是以智谋卜辅佐一代代南疆王,是老奴忽略了这一点。” “他是先王最信任的人。” 岩伯说,“是先王托孤的人。是那个,在老朽守着溶洞的时候,在外面替您撑着南疆的人。” “我见他一心为大王您谋划考虑,就觉得我与他都是大王您的心腹之人,他……即便是猜到了些什么,也不会做出对大王您不利的事情的。” 岩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虞江,又说道,“他知道先王遇刺不简单,知道您的魂魄被人动了手脚,知道有人在暗中等着这一天。”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岩伯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说了,就有人要死。” “谁要死?”他问。 岩伯没有回答。 “老公羊如果说了,谁会死?” 岩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大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您以为老公羊为什么会被下毒?” 虞江没有说话。 “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吗?” “不是。” “是因为他查到了什么吗?” “也不是。” 岩伯顿了顿。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 虞江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人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岩伯说,“他们只知道他可能在查。他们只知道他可能在怀疑。他们只知道……” 他顿了顿。 “他是先王最信任的人。也是一直在帮着您的人。” “所以他必须死。” 虞江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闭上眼睛。 他想起老公羊。 想起那个在他回南疆第一天、就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的人。 想起那个说“殿下受苦了,老臣该死”的人。 想起那个…… 明明什么都猜到了、却什么都没说的人。 “岩伯。”他睁开眼。 “在。” “他猜到了什么?” 岩伯沉默着。 月光把他苍老的脸照得一片苍白。 “大王,”他说,“您真的想知道吗?” 虞江看着他。 “说。” 岩伯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他猜到了……”他顿了顿,“您的身体里,可能不止有两个人。” 溶洞的水滴声忽然停了。 不,没有停。 是虞江的呼吸停了。 里面有他从未显露过的东西。 “他还猜到了什么?”他问。 岩伯看着他。 “他猜到了……一个是帮您来的,一个可能就不是了。” “哦?那本王问你,你是忠与这具身体里的那个呢?还是……只忠于这具身体?不论他是谁?” 月光忽然暗了一暗。 是云飘过去了。 岩伯跪在那里,月光把他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像一块风化的石头,暗的时候像一团即将散去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 虞江也没有催。 溶洞里的水滴声一滴一滴地响着,像是时间本身在漏。 很久很久。 然后岩伯慢慢抬起头。 第413章 满是悲哀 “大王。” 他说,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您问老奴的这个问题,老奴回答不了。因为老奴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您说的这两个人,能不能分得开。” 虞江的眉心动了一下。 岩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大王,您知道山卫是怎么来的吗?” 虞江没有说话。 “是先王立的。”岩伯说,“但不是先王创的。” “山卫存在了多久,老奴不知道。老奴只知道,老奴的师父在的时候,山卫就在。师父的师父在的时候,山卫也在。” “师父临终前告诉老奴,山卫只忠于一件事……” 他顿了顿。 “忠于我们的林中王。” “不是忠于那个人。”他说,“是忠于那个位置。” “因为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是您,而非他人,您也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到现在,所以,老奴只忠心于现在的您,将来的您是谁?那不是老奴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虞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老奴不知道将来。”岩伯说,“老奴只知道现在。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是老奴从那么小……” 他抬起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 “看着他一年年长这么大的。” 岩伯说到这里,眼角已经浸满了泪水。 虞江眉心微皱,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起来吧,以后别再与外界有任何来往了,恪守你的本质,我…本王亦如当初那般,定不负山卫任何一人。” 岩伯跪在那里,眼角那滴泪水凝在那里,将落未落,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句话。 “谢大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却只喊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起来吧,我要回去了,你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老公羊?” “回大王,岩…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什么要说的?”虞江的声音很轻。 “是。”岩伯低着头,“没有什么要说的。” 虞江轻轻笑了一下。 “岩伯,”他说,“走了!” 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隐入林间。 …… “父亲,您糊涂啊!” 公羊左痛心疾首的看着面色青紫的父亲。 老公羊紧闭着双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的皱纹蜿蜒流淌。 “左儿,父亲错了,是父亲昏了头信了那东洋人的话,差点葬送了我公羊一族的世代功勋,也差点将你也毁在我手里。” “父亲,您说什么?” 公羊左的手抖了一下。 他跪在榻前,看着父亲那张青紫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里淌出来的泪,看着那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蜿蜒而下,一直流进花白的鬓角里。 他从来没见父亲哭过。 一次都没有。 从小到大,父亲在他眼里就是一座山。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局势多凶险,父亲永远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永远能在最乱的时候说出最准的话。 卜算。 谋略。 人心。 父亲算了一辈子,从来没有错过。 可此刻,这座山塌了。 “父亲,”公羊左的声音在发抖,“您说什么东洋人?什么信了他的话?您……” 他说不下去了。 老公羊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灰败了,像是灯油耗尽的余烬。 可那余烬里,还有一点光。 那光落在公羊左脸上。 “左儿,”他说,“你知道父亲这辈子,算错过几次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三次。” 老公羊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第一次,是你娘难产那天。我算了一卦,说是母子平安。可你娘……没撑过去。” 公羊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次,是先王遇刺那天。我算了一卦,说是无碍。可先王……死在我面前。” 老公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三次,就是这一次。” 他顿了顿。 “我算了那东洋人的命数,算了他的来历,算了他的用心’卦象上说,他是来帮南疆的。 卦象上说,他是天降的贵人。卦象上说……” 他的声音哽住了。 “卦象上说,信他,能保大王平安。能保南疆百年无忧!” 公羊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以我信了。” 老公羊说,“我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让我别声张,我就别声张。他让我……” 他闭上眼睛。 “他让我在大王的魂魄里,加一道锁。” 公羊左的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 “我知道。”老公羊没有睁眼,“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知道我亲手把大王推进了火坑。我知道我……” 他的声音断了。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想骂什么,想质问什么,可看着父亲那张青紫的脸,看着那两道永远也流不完的泪,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着。 跪着听父亲说。 “那东洋人说,大王的魂魄不稳,有人在暗处盯着,想趁大王年幼的时候动手。 他说他有一道锁,能把大王的魂魄锁住,让那些人动不了手。” “他说这是保护。” “他说这是救命。” “他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公羊左。 “他说,只有我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能做这件事。因为我是先王最信任的人,是大王最信任的人。我做这件事,没有人会怀疑。” “他说,做完了这件事,我就是南疆的恩人。公羊家世世代代,都会因为这件事,被南疆铭记。” 公羊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父亲,”他说,“以您的睿智,您怎么就会信了?” 老公羊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哀。 “左儿,”他说,“你知道父亲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吗?” 公羊左没有说话。 “父亲最怕的,不是死。不是被人害。不是算错卦。” “父亲最怕的,是大王因为的失误而出事,最怕的,是我南疆几百年基业毁在我的手里。” “先王死的时候,父亲就在旁边。父亲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进去,眼睁睁看着先王倒下,眼睁睁看着先王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第414章 她的印记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一眼,父亲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托孤的眼神。那是把大王托付给我的眼神。那是说‘公羊,我信你’的眼神。” “所以父亲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大王出事。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让大王出事。” “所以那东洋人说有办法保护大王的时候,父亲……” 他闭上眼睛。 “父亲昏了头。” 公羊左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是父亲,”他说,“您不是说,卦象上显示他是来帮南疆的吗?您不是说,卦象不会错吗?” 老公羊睁开眼睛。 “卦象没有错。”他说,“卦象上,他的确是来帮南疆的。” “那……” “卦象上,他真的是来帮南疆的。” 老公羊重复了一遍,“可……他的性别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被她骗了很久很久!” 公羊左愣住了。 “左儿,”老公羊说,“你知道那东洋人是谁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他是东瀛来的阴阳师。” 老公羊说,“他来南疆,的确是来帮忙的。可他帮的,不是我们的南疆。” “他帮的,是……他们东洋人的野心,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想占领中原,占领我们四疆的野心。” “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他们就已经策划上了这一切,他们布局宏伟,而她,女扮男装骗了很多人!” 公羊左跪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女……女扮男装?” 老公羊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把他那张青紫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望着那些被烟火熏了多年的木头,望着他看了几十年的老地方。 老公羊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慢。 很慢地,转过来,落在公羊左脸上。 “卦象没有骗我。” 他说,“是我自己骗了自己。” “卦象上显示,他是‘贵人’,是‘天降之人’,是‘可托付者’。卦象上显示,他来南疆是为了‘救’。” “我算了三遍。三遍,都是一样的卦象。” “所以我信了。” “我相信他是来帮我们的。我相信他是先王和我等的那个人。我相信……” 他顿了顿。 “我相信他是个男人。我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畅想未来……” “父亲……” “你知道阴阳师这一行,”老公羊说,“传男不传女。东瀛那边,比我们这里还要严。女人不能学阴阳术,不能做法事,不能碰那些卜算的工具。” “所以她女扮男装。”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扮成男人。扮了一辈子。扮到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扮到……” 他闭上眼睛。 “扮到连卦象都骗过了。”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卦象……能被骗?” “能。” 老公羊说,“卦象看的是命数,看的是因果,看的是一个人这辈子要做的事。它不看男女,不看老幼,不看那些皮相的东西。” “她扮成男人,不是为了骗人。是因为她只有扮成男人,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所以卦象上显示的,是他的命数,是他的因果,是他要做的事,而不是她的一切。” “我以为她是男人。”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查她的性别。” “因为在我心里,阴阳师就是男人。天降之人就是男人。能救南疆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他的声音哽住了。 “就是男人。” 公羊左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父亲,”他说,“这不怪您。这是……” “这是我蠢。”老公羊打断他,“蠢了一辈子。毁了我公羊家世世代代智者的声誉。” “她来南疆的第一天,我就该看出来。她说话的声音,她走路的姿势,她看人的眼神,那些细微的地方,都在告诉我,她不是男人。” “可我没看。” “因为我脑子里已经认定了。我认定了她是男人,认定了她是来帮我们的,认定了她是卦象上说的那个人。” “所以我什么都没看。” “所以我什么都没问。” “所以我……” 他闭上眼睛。 “我把大王的魂魄,亲手交给了她。”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着,跪着听父亲说,跪着看父亲那张青紫的脸,跪着看那两道永远也流不完的泪。 “左儿,”老公羊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因为她要的不是帮南疆。” 老公羊说,“她要的是毁了南疆。” “他们打不进来,就用别的办法。” “卜算。阴阳术。人心的弱点。” “她算准了先王的软肋。算准了我的软肋。算准了……” 他顿了顿。 “算准了我们都想把大王护住的那颗心。” “所以她来了。” “她扮成阴阳师,扮成天降之人,扮成来帮我们的人。她告诉先王,三百年后南疆有一场大劫。她告诉先王,只有她才能救南疆。她告诉先王……” “只有让大王的魂魄裂开,才能让南疆活下来。” 公羊左的嘴唇在发抖。 “先王信了?” “先王信了。”老公羊说,“因为卦象上,她说的都是真的。” “三百年后,南疆确实有一场大劫。这是真的。” “她能救南疆。这也是真的。” “可她没说的是……” 他睁开眼睛,看着公羊左。 “她救南疆的方式,是让南疆变成东洋人的南疆。” 公羊左的呼吸停了。 “您……您说什么?” “那道锁,”老公羊说,“不只是让大王的魂魄裂开。那道锁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告诉我说,那是一道护魂锁。锁住了,大王的魂魄就不会被人动。锁住了,大王就能平安长大。锁住了……” “三百年后,另一半魂魄醒过来,就能救南疆。” “可她没告诉我的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 “那道锁里,还锁着她的印记。” “三百年后醒过来的那一半,不只是大王的魂魄。那一半里,还有她。还有她种下的东西。还有他们东洋人等了三百年的……” “傀儡。” 第415章 就这一句 公羊左跪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傀……儡?” 公羊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您是说……三百年后醒过来的那一半大王……会成为他们的……傀儡?” 老公羊闭眼微微点头。 “父亲!” 公羊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是恐惧到了极点才会有的声音,“您说话啊!您是说……您是说我们公羊家……亲手把大王……把南疆……卖给了东洋人?” 老公羊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慢。 很慢地,转过来,落在公羊左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 那个字落在公羊左耳朵里,却像是一座山砸下来。 “父亲……”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哭了,更像是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哀鸣,“父亲,您怎么能……您怎么能……” “我不知道。” 老公羊说,“我当时不知道。” “我以为那是护魂锁。我以为那是保护。我以为……” 他闭上眼睛。 “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王好。” 公羊左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可是父亲,”他说,“您现在知道了。您三个月前就知道了。您为什么……您为什么不告诉大王?您为什么不说?” 老公羊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了。 可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光。 “因为不能说。”他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老公羊睁开眼睛,看着公羊左,“大王会做什么?” 公羊左愣住了。 “他会去查。他会去追。他会……他会把自己送进更大的陷阱里。” 公羊左的嘴唇在发抖。 “您……您是说……” “她走了。” 老公羊说,“可她的人还在。他们一直盯着南疆,盯着大王,盯着每一个可能发现真相的人。” “如果大王现在知道真相,他会怎么做?” “他会怒。他会查。他会追。他会把她的人引过来。” “那个她……还活着吗?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老公羊说,“但她很可能会以其他什么身份回来,就如丁一那个道人,深不可测,因为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等的就是大王发现真相的那一天。她等的就是大王怒不可遏、追查到底的那一天。她等的就是……大王自己走进她设好的那个局里的那一天。”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所以您……您什么都不说?” “我什么都不说。” 老公羊说,“我让她以为我什么都没发现。我让她以为她骗过了我。我让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继续等。” 老公羊说,“她会等那一半魂魄醒过来。她会等她种下的那个傀儡,自己走进她的手心里。” 公羊左的呼吸停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你的身体坚持不住了,大王也开始怀疑我们公羊家了啊!” 老公羊的眼睛里,那一点光忽然颤了一下。 像是风中的烛火,被什么吹动了。 “大王……开始怀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是。” 公羊左的眼泪流下来,“父亲,您不知道这些日子……大王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他试探我,疏远我,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了啊!” “他怀疑你,是好事,说明大王还是我们的大王,左儿,现在这个事情,只有一个法子可解,而这个人就是凤婉!” “当年我知道真相后曾经一次次的寻找破解的法子,但每次卜算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而这个转机,就是当我得知大凉国被个死而复生的女子之后,之后的卜算,次次都是大吉!” “凤婉?” 公羊左愣住了,“您是说……大王的转机在凤婉身上?所以您才会与其他几位王对立,同意大王的提议?” 老公羊微微点头,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可公羊左看见了。 他看见了父亲眼睛里那一瞬间亮起来的光。 那光很弱,很淡,像是黑暗中最后一点烛火,却足以照亮什么。 “不错,只有凤婉才可救大王,只有她才可以让我南疆不会落入那些东洋人之手!” 公羊左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眼睛里那一点光。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您这些日子,一直在等凤婉来?” 老公羊微微点头。 “等到了吗?” 老公羊没有说话,那张青紫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左儿,”他说,“你知道父亲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最后悔的,不是信了那个女人。” “是信了她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死。” 公羊左的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 “听我说。” 老公羊打断他,“我如果当时就死了,她就会放心。她就会以为她的计划没人知道。她就会放松警惕。” “可您……您没有……” “我没有。” 老公羊说,“我活着。我活着让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活着让她以为她骗过了我。我活着让她等。让她等着她胜利的那一天。 呵呵,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这和世间,在智力与卜算这一块,我公羊家不惧任何人,可父亲遇到了两个看不透,算不透的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是丁一! 是他的出现,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记得你们要去西域的前一天,丁一单独来找过父亲,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以后跟着凤婉的脚步走,保你南疆无虞,保你家大王无虞,否则,飞灰湮灭一场空’!” 公羊左跪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丁一国师?”他的声音变了调,“他……他来找过您?” 老公羊微微点头。 他看见了父亲眼睛里,那一瞬间闪过的光。 有恐惧。 有敬畏。 是……只有想起那个人时,才会有的那种很复杂很复杂的东西。 “就……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然后呢?” 第416章 公羊遗言 “然后他就走了。再然后,我闭关了三日,只为卜算他的来历,可我什么都看不到,每一次卜算都被重重迷雾遮挡着。 只有一次,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我了我,然后他对着我笑了笑,再然后我的卜算再也没有了他的气息。 直到你们传消息回来,说丁一死在了西域,我才想到,我能看到他的那一次,就是他去世的那一日。”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他死的那一日?” 他的声音在发抖,“父亲,您是说……您看见他的那一天,就是他……死的那一天?” 老公羊微微点头。 “父亲……” 公羊左有些紧张的问道,“那您……您看见他的来历吗?” “我看见他站在一片迷雾里。”老公羊说,“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雾。白茫茫的雾。”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看着我卜算他。看着我一遍一遍地试。看着我不甘心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老公羊说,“他对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 他顿了顿。 “那笑容,像是早就知道我会看见他。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找他。像是早就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卜算他。” “父亲……” “再然后,”老公羊说,“他就消失了。” “不是走了。不是离开了。是消失了。” “就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父亲,”他说,“您后来……还算过吗?” “算过。”老公羊说,“每天都算。” “算了多久?” “算到你们传消息回来。” 公羊左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您算了那么久?” “那么久。”老公羊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卜算,都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结果?” “什么都没有。” “他的命盘,彻底空了。” “像是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像是这个人,终于回去了。” 公羊左愣住了。 “回去?回哪里去?” “左儿,”他说,“你知道父亲这辈子,见过多少奇怪的人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很多。”老公羊说,“可丁一,是最奇怪的一个。”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公羊左的呼吸停了。 “您……您说什么?”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老公羊重复了一遍,“他的命盘是空的。他的影子不落在地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别的地方带来的。”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活。” “他是为了,做完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老公羊说,“可我猜,应该是与凤婉有关。” “又是凤婉?” “是。”老公羊说,“他来,是为了把凤婉带到这里。” “带到大王面前。” 公羊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丁一对凤婉的事情,好像都很清楚,而且凤婉对丁一也是有些不一样。 “父亲,”他的声音在发抖,“丁一他……他和凤婉是什么关系?” “不管是什么关系,你只记住一句话,以后只要是凤婉的决定,你都要无条件服从。” 公羊左大惊,“那……那大王那里?” “大王的未来全系在她的身上,我们南疆的未来,就看她了!” 说到这里,老公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永久的闭上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 “父亲——!” 公羊左的声音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他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眼睛慢慢闭上,看着那双看透了一辈子世事、算尽了一辈子人心的眼睛,终于彻底地、永远地合上了。 那两道泪,还挂在眼角。 还没来得及流完。 公羊左伸出手,想再摸一摸父亲的脸。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不敢落。 好像这一落下去,就真的承认了,父亲不在了。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静静地照着。 照着父亲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脸。 照着那两道终于不再流的泪痕。 照着公羊左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很久很久。 然后那只手,终于落了下去。 落在父亲的脸上。 很凉。 凉得像冬天的石头。 “父亲……”公羊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的话,儿子记住了。” “以后只要是凤婉的决定,儿子无条件服从。” “大王的未来,还有南疆的未来,儿子替公羊家守护!” 公羊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想起父亲第一次教他卜算的时候,父亲说:“左儿,你记住,咱们公羊家,算的不是命,是人心。” 想起父亲第一次带他见先王的时候,父亲说:“左儿,你记住,咱们公羊家,忠的不是王位,是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 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父亲说:“左儿,你记住,以后只要是凤婉的决定,你都要无条件服从。” 他记住了。 他都记住了。 可父亲,不在了。 公羊左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一滴。 一滴。 落在地上,和月光混在一起。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叫。 是夜鸟。 很轻。 很远。 像是在送什么人。 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公羊左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 亮得像是父亲的眼睛。 “父亲,”他说,“您放心,儿子帮您办完后事就去联系凤婉殿下!” 正说着,老公养的一只手突然啪嗒一下软塌塌的垂落在床上,手里掉下一把钥匙! 公羊左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 是一把铜钥匙,很旧了,表面生着暗绿色的铜锈,但钥齿的棱角却被磨得发亮。 那是经年累月被人握在手里、插进锁孔里转动才能留下的痕迹。 他认得这把钥匙。 小时候见过一次。 那时他刚学会卜算,好奇心重,趁父亲外出时偷偷翻他的柜子,想找那些据说记载了公羊家历代秘术的羊皮卷。 柜子锁着,他没找到钥匙,就用铁丝去捅锁眼,捅了半天也没打开。 父亲回来时,他正蹲在柜子前满头大汗。 父亲没骂他。 只是把他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用这把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本《基础卜算入门》,递给他。 第417章 公羊受封 “等你什么时候把这本吃透了,”父亲说,“我就告诉你那个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后来他吃透了那本书,又吃透了很多本书,可父亲再也没提过那个柜子。 他也忘了。 直到现在。 公羊左跪在那里,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从父亲僵硬的手指间取出钥匙。 铜锈的凉意沁入掌心。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柜子前。 柜子是老红木的,雕着公羊家的族徽:一只闭目的羊,羊角缠绕成卜卦的纹样。 漆面已经斑驳,但锁还是完好的,铜质的锁面上镌着细密的云纹。 公羊左把钥匙插进去。 轻轻一转。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羊皮卷,没有秘术典籍,只有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比手掌略长一些,漆面温润,像是被人抚摸过无数次。 公羊左把匣子捧出来。 有些轻。 轻得像是空的。 他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圆的,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如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晕。正面雕着一只羊,和柜门上的族徽一样,闭着眼睛,羊角缠绕成卜卦的纹样。 公羊左把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字。 两个。 一个“丁”。 一个“一”。 公羊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玉佩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玉佩上,那两个刻痕很深的字,像两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父亲……”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已经永远合上眼睛的人。 老公羊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那两道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浅浅的白印。 他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公羊左忽然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 “他对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早就知道我会看见他。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找他。” 像是早就知道。 公羊左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的背面,“丁一”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细,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吾儿”。 公羊左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夜鸟还在叫,很轻,很远。 公羊左跪在那里,终于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为什么父亲每次提起丁一,语气里总有说不清的东西。 明白为什么父亲卜算了三日,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也不肯放弃。 明白为什么父亲说,他看见丁一的那一天,就是丁一死的那一天。 明白为什么丁一的命盘是空的。 明白为什么父亲算了那么久,算了那么多年。 他算的不是丁一的来历。 他算的是自己儿子的命,是整个公羊家的未来,还有整个南疆的未来。 公羊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玉佩上,落在“丁一”两个字上,落在“吾儿”两个字上。 玉佩被泪浸湿,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像是活过来了。 像是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父亲,”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儿子……儿子……”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跪在月光里,跪在那个他喊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面前。 而那个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了。 再也不会说“左儿,你记住”了。 窗外,夜鸟忽然不叫了。 寂静像是凝固了一样。 公羊左的心口,那块玉佩忽然变得温热起来。 不是幻觉。 是真的温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玉佩里传出来,穿过他的衣衫,贴在他的心口。 很轻。 很暖。 像是父亲的手。 公羊左闭上眼。 月光依旧静静地照着。 “节哀吧!传旨,追封公羊老先生为文国公,加封公羊左为长史!” 公羊左忽的一惊,转头一看,竟是虞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左,参见大王!” 公羊左叩首下去,额头触地的瞬间,那枚玉佩在心口又暖了一分。 虞江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跪在月光里的年轻人,看着床上那个面容平静的老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柜子上,落在那个空了的檀木匣子旁。 “起来吧。”虞江说。 公羊左站起身,袖口不动声色地抹过眼角。 “那玉佩,”虞江的声音很轻,“能给我看看吗?” 公羊左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虞江接过,对着月光端详。 那只闭目的羊,那缠绕成卜卦纹样的羊角,那两个字。 “丁一。” 他念出声来,然后翻过来,看见那行小字。 “吾儿。” 虞江沉默了很久。 他把玉佩递还给公羊左,说:“你父亲与老国师不是一直不太对付吗?怎么还特意做了这玉佩精心收藏着?” 公羊左摇头。 “王,左…不太清楚,父亲他并没有与我讲这些事情,还请大王恕罪!” 虞江静静地看了公羊左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隔了好一会儿这才又说道:“罢了,人既然已经走了,你便好生安排他的后事吧,本王在宫里等你!” 虞江说完,转身便走。 公羊左跪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一步步走向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门槛时,虞江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公羊左,月光照在他肩头,像落了一层薄霜。 “公羊左。” “臣在。” “凤婉来了……”虞江顿了一下,“你忙完了帮我去保护她吧!” 公羊左浑身一震。 凤婉。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还没平静下来的心湖。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以后只要是凤婉的决定,你都要无条件服从”、“大王的未来全系在她的身上”、“我们南疆的未来,就看她了”。 可现在,大王忽然提起凤婉,忽然说让他去保护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公羊左的心猛地揪紧。 第418章 将来如何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月光把虞江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一直延伸到他的膝盖前,像是要把他笼罩进去。 “大王……”公羊左的声音有些发颤,“凤婉殿下她……她怎么来了?外面不太平啊她此时来南疆,怕是不妥!” 虞江闻言,一侧嘴角微微上翘,眼里也浸了点笑意。 “她是来找我的,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事情,所以才让你去保护她,别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也不用向我汇报她的事情,一切听她的!” 虞江说完,转身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公羊左跪在原地,望着那个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渐渐融入黑暗,久久没有起身。 父亲的遗体还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 公羊左慢慢站起来,走到床前。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替父亲理了理衣襟,抚平袖口那道不知何时揉皱的褶痕。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着自己说的,“您的话,儿子记住了。以后只要是凤婉殿下的决定,儿子无条件服从。” 他顿了顿。 “可您没告诉儿子,如果大王他……已经不是大王了,儿子该怎么办?” 月光静静地照着,没有人回答他。 公羊左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丁一”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吾儿”两个字,像是父亲最后的目光,落在他心口。 他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 那温热的触感还在。 像是在说:往前走,别回头。 公羊左睁开眼,把玉佩重新藏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门外,两个老仆已经在候着。 “公子,”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开口,“老爷他……” “父亲走了。” 公羊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们去准备后事。按文国公的规制,一切从简。天亮后我会亲自盯着。” 两个老仆对视一眼,连忙躬身应是。 公羊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抬脚向院外走去。 “公子,”老仆在身后唤道,“您去哪儿?天还没亮……” “有事。” 公羊左脚下的步子没停,“父亲的后事你们先张罗,我天亮前回来。”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老仆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老爷刚走,公子这是……”一个老仆低声嘀咕。 另一个老仆叹了口气,摇摇头。 “别问了。公羊家的事,咱们不懂。听话办事就好,去准备吧。” 凤婉和小七走在晨雾弥漫的山道上。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雾气却没有散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浓,把一切都罩在朦胧里。 小七手握长剑紧跟在凤婉身后。 “小姐,”她压低声音,“咱们真要去王庭?那边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咱们这样去……” “不是这样去。”凤婉说。 小七一愣。 “那怎么去?” 凤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小七不敢再问,只能紧紧跟着。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小七本能地护在凤婉身前长剑已出鞘三寸。 凤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浓雾中隐约现出一人一马的轮廓。 那人勒住缰绳,马匹停在她们面前三步之外。 雾气散开些许,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公羊左。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公羊左,参见凤婉殿下。” 凤婉看着他,没有说话。 公羊左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晨雾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 “公羊长史,”凤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父亲刚刚过世,你不守灵,来这里做什么?” 公羊左的肩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凤婉。 “殿下的消息果然灵通!” 凤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公羊左跪在那里,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可他纹丝不动。 “是家父临终前说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他说殿下会来。他说……让臣去找您,臣刚刚卜了一卦,知道在这里可以见到殿下。” 凤婉的眉心动了一下。 “哦?公羊家传之法果然厉害?” “殿下谬赞,公羊家的卜算,不过是在无数可能中,找到最接近真相的那一条路罢了。” “很好,起来说话吧!” 公羊站起身,眼神下意识在小七身上掠过,刚好看到小七也看着他,但他们的眼神很快便略过了对方。 “公羊,你还算到了什么?说说,我此行吉凶如何?” “臣卜算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晨雾吞没,“殿下此行,凶多吉少。” 小七握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 凤婉却一动不动。 “凶多吉少。”她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那你来做什么?来劝我回去?” 公羊左摇了摇头。 “臣不是来劝殿下的。”他说,“臣是来……跟着殿下的。” 凤婉的眉心动了一下。 “跟着我?” “是,家父临终前说,以后只要是殿下的决定,臣无条件服从。殿下要去哪里,臣就去哪里。殿下要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凤婉沉默了一瞬。 “哪怕前面是死路?” “哪怕前面是死路。” 公羊左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凤婉看着公羊左,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动摇的神情。 “公羊左。”凤婉轻声开口。 “臣在。” “带路,我要去祭奠一下你父亲!” 公羊左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凤婉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家父的灵堂还未设好,臣……” “我不需要灵堂。”凤婉打断他,“我只需要见一见他。” 公羊左看着她,然后低头弯腰做了一个请人的动作。 “殿下请!” 公羊府。 灵堂已经搭起,素白的帷幔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老公羊安静地躺在棺木中,面容安详。 凤婉站在棺木前,久久没有言语。 公羊左立在一旁,垂首不语。 小七守在灵堂入口,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凤婉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丁一。 “丁一,公羊,你们都是算未来,知过去之人,不知你们可知道这个天下的将来又是如何?” 第419章 前来告假 想起那个高深莫测的老道,临死前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究竟为何让她来此的理由。 她上了三炷香,拜了一拜。 “公羊先生。”她轻声开口,“一路走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把素白的帷幔吹得微微飘动。 凤婉从腕间取下那串珠子,握在手心里。 珠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这串珠子,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枢纽。” 她说,“初来时,我只是以为,这就是小说照进现实的一个意外事件,但现在我明白了,我来这里是带着使命来的。你既然将公羊托付给了我,我必不会让他埋没,也不会让你们公羊家自此衰落,放心吧!” 她把珠子轻轻放在棺木边。 珠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温润的光。 凤婉深深鞠了一躬。 公羊左站在一旁,眼眶泛红。 小七远远地看着,轻轻别过脸去。 良久。 凤婉直起身,转过身,戴上那串珠子,看着公羊左。 “办完丧事,来锦绣阁寻我……别让人知道。” 公羊左点了点头。 七天。 整整七天。 公羊左把自己关在灵堂里,一步都没有踏出去。 他守着父亲的棺木,守着那盏长明灯,守着那些永远也不会再有人回答的话。 头三天,他跪着。 跪到膝盖磨破了皮,跪到血透过衣衫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蒲团。 他没有哭。 他只是跪着,一遍一遍地烧着纸钱,看着那些灰烬飘起来,又落下去。 像父亲这一辈子。 飘起来过。 落下去过。 最后,归于尘土。 第四天,他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那个老红木的柜子,那把铜钥匙,那个空了的檀木匣子。 他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几本泛黄的卜算笔记。 一套半旧的卜具。 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丁一亲启。 公羊左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回原处,锁好柜门。 不是时候。 他想。 现在,还不是看的时候。 父亲既然留下了这封信,肯定是知道自己还能见到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第五天,父亲的故交旧友陆续来吊唁。 公羊左站在灵堂里,一一致谢。 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神。 有的真诚悲伤。 有的客套敷衍。 还有的…… 在偷偷打量他。 在交换眼神。 在确认什么。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第六天,来吊唁的人渐渐少了。 公羊左一个人在灵堂里坐了一夜。 他看着父亲的脸,看着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却依然安详的脸。 第七天,出殡。 公羊左扶着灵柩,一步一步走向公羊家的祖坟。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送葬的队伍很长,可真正悲伤的人,没有几个。 公羊左知道。 那些跟在后头的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有的是来探虚实的。 有的是来确认他父亲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把父亲送到最后的地方。 棺木入土的那一刻,公羊左终于跪了下去。 他跪在新鲜的泥土前,跪在父亲的坟前,把头深深埋下去。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父亲不喜欢看他回头。 父亲说,往前走,别回头。 他也没有看到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遥望着他,与他一起悲伤,担心他的状况。 小七看着公羊左消失在远处,才转身离开。 丧事办完的第二天,公羊左进宫了。 他穿着素服,面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 朝堂上,群臣列队而立。 虞江坐在王座上,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公羊左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公羊左,叩见大王。” 虞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公羊左跪在那里,低着头,等着。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良久。 虞江开口了。 “公羊长史。”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父亲的后事,都办妥了?” “回大王,办妥了。” “可有什么难处?” “没有。” 公羊左说,“承蒙大王恩典,一切顺利。” 虞江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看着公羊左,看着那张憔悴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 “你今日来,所为何事?”虞江问。 公羊左叩首。 “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想向大王告假。” 虞江的眉心动了一下。 “告假?” “是。” 公羊左说,“家父新丧,臣心神俱疲,实在无力处理政务。臣想……” 他顿了顿。 “臣想休养一段时日。” 虞江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群臣开始交换眼神。 久到大巫医那一列的几个人,目光闪烁。 然后虞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是窗外的晨光。 “准了。”他说。 公羊左叩首。 “谢大王。” 他站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头。 可他感觉到了。 是虞江的目光。 是那些重臣的目光。 是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背上。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出大殿,走进晨光里。 殿内。 虞江坐在王座上,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很深。 深得看不见底。 堂下,几个重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巫医站在前列,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了下去。 公羊左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晨风拂过他的脸,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锦绣阁。 那是凤婉告诉他的地方。 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藏在南疆城最普通的巷子里。 他走了很久。 穿过热闹的集市。 穿过安静的巷弄。 最后,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他敲了敲门。 三下。 停顿。 两下。 这是凤婉告诉他的暗号。 门开了。 小七站在门后,手握长剑,目光警惕。 看见是他,她的眼神软了一瞬。 “没有尾巴吧?进来吧。”她说。 “放心,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跟的上我公羊的步伐。” 小七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哼了一声。 “口气倒不小。”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第420章 大概累了 公羊左迈进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株花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凤婉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壶茶。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那张憔悴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那身素白的衣衫。 “坐吧。”她说,声音很轻。 公羊左走过去,没有坐,而是在她面前跪下。 “臣,参见殿下!” “嗯,起来吧,以后你与小七一样,不用行礼,也不用叫我殿下,随小七喊一声‘小姐’吧!” 公羊闻言,激动的又一次行礼谢恩,然后高兴的看着小七。 小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看什么看。”她小声嘟囔,“还不快起来。” 公羊左这才站起身,在蒲团上坐下。 凤婉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茶。”她说,“你这样子,像是几天没吃东西了。” 公羊左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水温热,飘着淡淡的香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小姐。”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臣……” 凤婉抬手,止住他的话。 “我知道。” 她说,“你有很多话想说。可在那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件事。” 公羊左看着她。 “小姐请问。” 凤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声开口。 “你进宫的时候,虞江……是什么反应?他可还是他?” 公羊左愣了一下。 他想起虞江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很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神。 “大王……”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大王他……准了臣的假。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凤婉没有说话。 “只是……”公羊左顿了顿,“臣觉得,大王看臣的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像是……”公羊左想了想,“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好像有什么顾虑。” 凤婉的眉心动了一下,紧握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你知道你们王有一个山卫吗?他们那里有一个负责人叫‘岩伯’?” 公羊听到这里立马紧张的站起身,走到窗户前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人,这才又重新坐下。 “小姐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是绝密,我父亲悄悄透露过一点信息,但是他不肯多说,说他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大王知道,足够灭族了!” 凤婉看着公羊紧张的模样,又结合虞江见他的反应,想到他让岩伯亲自去接自己,又将整个山卫暴露在自己面前。 心里突然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那份担心也减轻了不少。 虞江还是很重视和信任自己的,他这样相当于将自己的家底都亮明在她的眼前了。 看样子,现在的虞江还是没有问题的,那自己就有时间好好部署,然慢慢解决这些麻烦了! 凤婉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公羊左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向小七,发现小七也在随着凤婉笑。 好久没见小七露出这样色笑意,公羊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 小七察觉到公羊左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 “呆子,看什么看。” 她又嘟囔了一句,可这次的声音明显软了许多,像是春日里化开的冰雪,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公羊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耳根也悄悄红了。 凤婉看着这两个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点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公羊左。”她放下茶杯。 “臣在。” “说说那几个人可有什么意向?你们南疆朝堂上还有多少人是可用之人?” 公羊左似是早就料到凤婉会有此一问,随机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打开,上面十几个名字跃然纸上。 “小姐,这些人现在明面上都在那些人麾下做事,但他们都是我公羊家世世代代培养下的死士。 所以,他们以为已经彻底掌控了朝廷,其实他们最多也只能占到五成罢了。” 凤婉接过那张纸,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十几个名字,每一个旁边都用小字标注着官职、背景、以及……公羊家的密语。 她看完,把纸折好,递还给公羊左。 “很好,”她轻声说,“看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虞江本身的问题了。公羊,密切关注那几人的动向,他们若想唤醒那个他们所谓的王,定会有些什么动作的!” “小姐放心,臣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天早上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不过……我这边人手有些不太够。” “人手你不用担心,小姐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新式武器你只管探听消息便好!” 小七接过了公羊的话,再一次成功的将公羊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凤婉此时也没那么紧张,又见二人眉来眼去的,便找了个借口回房去休息了。 凤婉起身离开时,小七和公羊左都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正对视着,一个眼睛里带着笑意,一个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等他们回过神来,廊下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了。 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哎呀,小姐她……”她小声说,“怎么走了?” 公羊左也有些不自在,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小姐……大概是累了。”他说。 小七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叶沙沙作响。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公羊左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却没有喝。 他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小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角。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每次见到公羊左,他总是笑眯眯的,圆滑周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可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公羊左,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迷茫又坚定的年轻人。 “你……”小七轻声开口。 公羊左抬起头,看着她。 第421章 那又怎样 “嗯?” 小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 她移开目光。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问你,饿不饿?” 公羊左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饿。”他说,“方才那杯茶,就够了。” 小七别过脸去。 “一杯茶怎么够。”她小声嘟囔,“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公羊左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灵堂里,远远看见的那个身影。 那个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他的身影。 那个和他一起悲伤,担心他状况的身影。 “小七。”他轻声开口。 小七没有回头。 “嗯?” “那天……”他顿了顿,“出殡那天,你是不是来了?” 小七的肩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可她没有否认。 那就是承认了。 公羊左看着她,看着那张侧脸上,忽然泛起的一丝红晕。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小七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谢什么谢。”她说,“我是替小姐去看的。又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公羊左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小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又不是专门去看你的。”她小声说完。 公羊左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吧,就算你是替小姐去的吧。”他说,“可我还是想谢谢你。” 小七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的影子靠得很近。 很近。 近得像是……要碰在一起。 屋里。 凤婉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身影。 月光下,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得不远不近。 她没有点灯。 只是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两个人,一个低着头,一个别过脸去,却谁都没有先离开。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谁说我家小七没有柔情的一面,那是因为没有遇见能让她柔情的人罢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婉儿,你记住,这世上最难求的,不是富贵,不是权势,是真心。” “能遇见一个真心对你的人,比什么都强。”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那串珠子。 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像是在说:你遇见了吗?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遇见了。”她轻声说。 珠子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笑。 院子里。 公羊左站起身,走到小七身边。 小七感觉到他靠近,身体微微一僵。 可她没有躲开。 公羊左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院子里的那丛竹子。 月光把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小七。”他轻声说。 “嗯。” “等忙完了这阵子,我们成婚吧!” 小七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公羊左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小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公羊左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他说,“吓着了?” 小七终于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公羊左一字一顿,“等忙完了这阵子,我们成婚。” 小七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话。 公羊左也没有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等着。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公羊左说。 “你是我公羊左最喜欢的人,是那个我想娶的人。” “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怕别人笑话吗?娶一个侍卫?” 公羊左轻轻笑了一下。 “小七。”他说,“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小七没有说话。 “我在朝堂上混了那么多年,”公羊左说,“什么风言风语没见过?什么冷嘲热讽没听过?要是怕这个,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 “我只怕一件事。” 小七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怕什么?”她问。 公羊左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怕你不同意。”他说。 小七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把心捧出来,等着她接住的忐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姐问过她的话。 “小七,你喜欢公羊左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小姐,奴婢不懂那些。奴婢只知道,他看我的时候,我不讨厌。” 不讨厌。 原来,不讨厌,就是喜欢。 原来,喜欢,就是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远远看着他。 原来,喜欢,就是会在他说“成婚”的时候,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公羊左。”她轻声开口。 公羊左看着她。 “嗯?”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认真的?” 公羊左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小七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此刻,牵起来的是他们的未来。 小七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抬起头,看着公羊左。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认真。 认真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公羊左。”她轻声说。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我是小姐的侍卫。我手上沾过血,杀过人。我……” 公羊左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小七愣住了。 “我知道你杀过人。”公羊左说,“我知道你手上沾过血。我知道你跟小姐出生入死,什么事都干过。” 他顿了顿。 “可那又怎样?” 小七看着他。 “那又怎样?”她喃喃道。 第422章 保护殿下 “对。” 公羊左说,“那又怎样?你杀的人,是该杀的人。你做的事,是小姐让你做的事。你手上的血,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小七,我喜欢的是你。是那个站在小姐身前、拔剑护主的你。是那个在我父亲灵堂外远远看着我的你。是那个……” 他笑了笑。 “是那个说我‘几天没好好吃东西’的你。” 小七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双手。 那双手,握过剑,杀过人,沾过血。 可此刻被他握着,只觉得温暖。 “呆子。”她小声说。 公羊左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是个呆子。”小七说,“一个傻乎乎的呆子。” 公羊左挠了挠头。 “那……”他有些忐忑地问,“呆子可以娶你吗?” 小七别过脸去。 “不行。”她小声说。 公羊左愣住了。 “为什么?” 小七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公羊左看着那发抖的肩膀,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走上前,轻轻从身后抱住她。 小七的身体僵了一瞬。 可她没有挣扎。 “小七。”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你哭了?” 小七没有说话。 可那发抖的肩膀,已经回答了一切。 公羊左没有再问。 他只是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静静地站着。 小七的身体微微一僵。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静谧的夜。 …… 清晨的喜鹊比太阳更早出现在窗外,一个人影静静地等候在门外。 “公子,他们几人昨夜集中在一起,准备了大量的牛羊猪等牲畜,还有很多香火之类的东西,都运往了哀陆山,看样子好像是要举行什么仪式。” “举行仪式?”公羊转过头,看着那个送信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是,公子。小的亲眼看见的,他们在那里搭了祭台,周围插满了旗幡,还牵了十几头牛羊进去。那架势,不像是普通的祭祀。” 公羊左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接过那人递来的纸条,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屋里。 窗边,凤婉已经站了起来。 “进来吧。”她说。 公羊左推开门,走进去。 小七和那个送信的人也跟了进来。 凤婉坐在桌边,轻轻啜了一口茶。 “看来他们是想要唤醒那个‘王’了,公羊,通知下去,所有人都准备好,虞江…就看这次了。” 公羊左的脸色一变。 他听出了凤婉话里的意思。 不是“我们能否赢”,而是“虞江能否保住”。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胜负之争。 而是要把那个人,从深渊里拉回来。 “小姐。”公羊左上前一步,“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婉看着他。 “说。” 公羊左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如果……”他的声音有些涩,“如果大王他……已经不是大王了。如果那个人醒过来之后,再也回不去了。小姐打算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七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发白。 那个送信的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凤婉的双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 良久。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晨光。 “公羊左。”她说。 “臣在。” “你相信吗?”她问,“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 公羊左愣住了。 “魂魄也好,人心也罢。” 凤婉说,“锁了三百年,该醒的,总会醒。可醒过来的,不一定就是他们想要的那个。” 她顿了顿。 “因为那具身体里,不只有那个人。我们只能赌一次,赌虞江能够战胜那个人。我相信他!” 公羊左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沉静的光。 那光很坚定。 坚定得像一座山。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左儿,你记住,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聪明,不是权势,是相信。” “相信一个人,相信一件事,相信哪怕所有人都说不行,也还有一线希望。” “凤婉殿下就有这种相信。”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小姐。”他深吸一口气,“臣也相信。” 凤婉看着他,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好。”她说,“去吧。” 公羊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凤婉叫住他。 公羊左停下脚步,回过头。 凤婉看着他,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小七身上。 “小七。”她说。 “在。” “你跟公羊一起去。把我们运过来的那些东西分发下去告诉他们使用方法,这次我们赌的是命,不可大意,不能留手。” 小七神色一凛,重重抱拳。 “是,小姐!” 她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凤婉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犹豫。 “怎么了?”她问。 小七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凤婉,看着这个,她愿意用命去护的人。 “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您……您自己小心。我很快就回来!” 凤婉看着她,眼里有了一丝暖意。 “放心。”她说,“这里很安全!” 小七深深看了凤婉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公羊左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凤婉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金黄。 “这里很安全。”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 然后她笑了。 那笑意里,有一丝苦涩。 这里,怎么可能安全呢? “凤婉殿下,老奴奉王之命,前来保护殿下!”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出现,正是岩伯。 凤婉转过身,看着从暗处走出的岩伯。 那个佝偻的身影,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岩伯?”她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岩伯单膝跪地。 “大王有令,让老奴带着三十名山卫,寸步不离保护殿下。” 凤婉的眉心动了一下。 虞江。 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记得派人来保护她。 她轻轻笑了一下。 “起来吧。”她说,“他…有没有带什么话给我?” 岩伯抬起头。 “王说,以后您就是我们的王,这是他最后给我们山卫的命令,从此以后,您就是我们的‘林中王’!” 第423章 赌的是命 凤婉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但心里的不安在渐渐放大。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林中王。”她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那是山卫世代守护的称号。 那是只属于南疆王的名号。 可现在,虞江把它给了她。 为什么呢?虞江很危险,他怕自己过不了这一关。 他将自己最后的底气给了她。 “他还说了什么?”凤婉问。 岩伯低着头,声音老迈沙哑。 “王说,这是他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如若这次失败,他希望您以后能够好好替他看看这大好河山!” 凤婉的呼吸停了一瞬。 凤婉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袖口。 “最后一件事吗?不会的,我会保护好他的!。” 岩伯跪在地上,闻言激动的红了眼眶:“老奴谢殿下,殿下若有差使,山卫定竭尽全力,以保殿下无虞!” 凤婉看着岩伯,看着这个佝偻的老人跪在地上,眼眶泛红。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起来吧。”她轻声说。 岩伯没有动。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老奴替山卫,替大王,谢谢您。” 凤婉走过去,亲手把他扶起来。 “岩伯。”她说,“你跟着虞江多少年了?” 岩伯愣了一下。 “老奴……”他想了想,“从大王出生起,老奴就在。后来大王流落在外,老奴就在这地下守着。再后来大王回来了,老奴就继续守着。” 他顿了顿。 “算起来,二十多年了。” 凤婉点了点头。 “二十多年。”她说,“你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受苦,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今天这样。” 岩伯的眼眶更红了。 “是。”他说,“老奴看着他……心疼啊。大王他……太苦了!” 凤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以后,”她说,“我替他看着你。” 岩伯愣住了。 “殿下……” “你不是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林中王吗?”凤婉笑了笑,“那我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以后不许跪了。” 岩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凤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泪。 也是……感激。 “好了。”凤婉说,“现在,告诉我,他在哪里?” 岩伯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大王他……”他的声音还有些涩,“昨晚就跟着那些人去了哀陆山。” 凤婉的眉心动了一下。 哀陆山。 果然是那里。 “他不想让你们山卫有所牺牲,岩伯,你们一会儿就在外围接应,里面的事情交给我。” “可……” “岩伯,本宫有些厉害的武器,不是你们这些人用刀枪剑戟就可以抗的住的,所以,这是命令!” 岩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那句“这是命令”面前闭上了嘴。 他站在那里,看着凤婉,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光。 二十多年了。 他见过先王,见过年少时流落在外的虞江,见过归来的大王。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要去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却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他们。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老奴……” 凤婉抬手,止住他的话。 “岩伯,”她说,“你活了这么大岁数,应该比我更明白一个道理。” 岩伯看着她。 “什么道理?” “有些仗,”凤婉说,“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那串珠子。 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现在,只有我,才能把他带回来。” 岩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衣,面容沉静,目光清澈。 可那单薄的身躯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像是……一座山。 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老奴……老奴遵命。” 凤婉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岩伯。” “老奴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也有什么意外,回不来了,”她说,“替我告诉小七,公羊左是个好人,让她别欺负他。” 岩伯愣住了。 “殿下……” 凤婉笑了笑。 那笑意很轻,轻得像阳光。 “开玩笑的。”她说,“我会回来的。” 她迈出门槛,沐浴在阳光里。 岩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像一个踩着祥云的仙子! 哀陆山。 阳光照在山坡上,把祭台周围的血迹照得触目惊心。 “你们小心一些,千万别被发现了,我去接小姐过来!” 小七和已经带人埋伏好的公羊说了一句话,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山里。 公羊左身上穿着一件特殊的盔甲,轻薄,活动不受限,腰间还别着一把最新式的手枪。 再看埋伏着的那些士兵,个个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每人身旁都放着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子弹。 公羊左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武器? 火铳他见过,手雷他见过,那现在的这些,同样是铁制的,有枪托,有枪管,还有扳机。 比以前的火铳漂亮了太多了。 而且威力和射程也都有了大大的提高。 小七给他演示的时候,只扣动一下,远处的一块石头就炸成了碎片。 “这……”他当时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还是火铳吗?” “枪。” 小七说,“小姐从大周带过来的。兵工厂新造的,三百把,每一把都配了三百发子弹。” 三百把。 三百发。 枪? 公羊左在心里算了算,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小七点了点头。 “小姐说,这次赌的是命,不能留手。要不然小姐也不会让你特意挑选这些用过火铳的人来了!” 公羊左看着那些枪,看着那些子弹,看着那些正小心翼翼摸索着使用方法的山卫。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也许真的能赢。 小七去接凤婉上山,公羊左的三百人就埋伏在山腰处,山谷里的大巫医等人,刚好就在射程之内。 第424章 质量不错 公羊左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握着那把枪。 枪身很沉,带着金属的冰凉。他把枪管架在石头上,瞄准山谷里的那些人。 大巫医站在祭台前,正对着那些人说着什么。 那几位曾经分裂了南疆的王,如今在大巫医面前点头哈腰,哪还有一丝的王者之气? 距离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可公羊左看见,那些人开始动了。 他们把那些牛羊的尸体拖到祭台周围,摆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然后,他们围着祭坛坐了下来,开始念咒。 那声音低沉、沙哑,嗡嗡的,像是无数虫子在叫。 公羊左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 可他没动。 因为小七还没回来。 因为小姐还没到。 他只能等。 突然,公羊左的手猛地攥紧了枪身,指节发白。 大王。 那是大王。 他被两个人架着,脚步虚浮,头低垂着,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他们把他放在祭坛中央,盘膝而坐。 然后那几个人退后几步,继续念咒。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诡异。 公羊左看见,祭坛周围那些摆成图案的牛羊尸体,开始冒烟。 不是燃烧的那种烟。 是……一种淡淡的、黑色的烟。 那烟升起来,不散开,反而向祭坛中央聚拢。 向大王聚拢。 “该死……小姐怎么还不来?”公羊左咬着牙,低声咒骂。 他抬起枪,瞄准那个念咒念得最起劲的人。 可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因为小姐还没到。 因为……他不知道这一枪打下去,会不会害了大王。 他只能等。 等得手心里全是汗。 小七在林子里穿行。 她听见了那念咒的声音。 那声音让她头皮发麻。 她加快脚步,在林子里飞奔。 绕过一片灌木丛,她终于看见了凤婉。 凤婉正带着一队黑衣黑巾的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山谷的方向。 她穿着素衣,面容沉静,目光清澈。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小姐!” 小七跑过去,气喘吁吁,“他们……他们开始动手了。大王被他们弄到祭坛上了!” 凤婉的眉心动了一下。 “开始了?” “嗯。” 小七说,“那声音……很难听。像虫子叫。” “发信号,让公羊动手,我们赶紧赶过去!” 小七愣了一下。 “小姐,现在就动手?可是您还没到……” “来不及了。” 凤婉打断她,目光落在山谷方向那片越来越浓的黑烟上,“那烟不对劲儿,怕时间来不及,赶紧发信号我们抓紧赶过去!” 小七的脸色变了。 她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信号筒。 她拉开引线。 “啾——” 一声尖锐的啸响,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山谷里。 公羊左看见那朵烟花,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动手的信号。 他猛地握紧手里的枪,瞄准那个念咒念得最起劲的人。 那个人的嘴还在动,还在念。 公羊左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 那个人猛地一震,向前扑倒。 念咒的声音,停了。 剩下的几个人惊恐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山坡上,忽然冒出了无数黑衣人。 那些人端着那种奇怪的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不许动!” 公羊左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谁敢动,谁死!” 那几个人吓得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是见过火铳的,凤婉支援给南疆的火器,不仅仅有火铳,还有手雷。 这时候一见这威力,可比他们见到的那些强了太多了,顿时,一个个的都被吓得不敢动弹。 可祭坛上的烟,没有停。 那些黑色的烟,还在向大王聚拢。 越来越浓。 越来越密。 公羊左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向山谷入口。 小姐,快啊。 “来人,救大王!” “哈哈哈,救?你们救不下的,大王?哈哈哈,我让你们看看他现在是谁的大王!” 大巫医突然状若疯狂的大笑起来,一脸激动的盯着身体已经开始剧烈颤抖的虞江。 山谷入口。 凤婉正带着那队黑衣人向里面冲。 岩伯带人远远的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刀。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山谷里那片越来越浓的黑烟,看着祭坛上那个剧烈颤抖的身影,看着大巫医那张疯狂的脸。 他想冲上去。 可他没有。 因为殿下说过,让他们在外围接应。 因为殿下说过,有些仗,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他只能等。 等得心急如焚。 凤婉冲进山谷。 她一眼就看见了祭坛。 看见了盘膝坐在中央的人。 看见了那些黑色的烟,正把他整个人罩住。 看见了那个人……剧烈颤抖的身体。 “虞江!”她大喊。 那个人没有动。 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抖得更加剧烈了。 好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厮杀。 凤婉冲向祭坛。 大巫医看见她,笑得更加疯狂。 “来了来了!凤婉殿下,您来得正好!让您亲眼看看,您心爱的人,是怎么变成我们的王!” 凤婉没有理他。 她冲上祭坛。 那些烟像是活的一样,向她涌来。 可她不怕。 她冲进烟里,冲到那个人面前。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冰。 可那颤抖,她感觉到了。 “虞江,我来了!” 那个人的颤抖,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颤抖得更厉害了。 凤婉刚想再说什么,虞江突然不动了,然后他猛的睁开了双眼。 凤婉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 不是虞江的坚毅。 是……一双空洞的、冰冷的、仿佛没有灵魂的眼睛。 “虞江?”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个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 可那笑意,让她脊背发凉。 “虞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具身体的主人吗?嚯嚯嚯,还不错,质量上乘!” “虞江”打开双手,低头欣赏着自己的身体,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凤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425章 双魂相争 那股陌生的意识彻底掌控了虞江的躯壳,三百年前的道魂魄在这具身体里彻底苏醒。 虞江原本的魂魄被死死压制在意识深处,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难以透出。 凤婉心头的寒意瞬间攀上头顶,她刚惊觉眼前的人已不是虞江,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手腕便被一股蛮力攥住,紧接着,冰凉的手掌狠狠掐上了她的脖颈。 窒息感骤然袭来,凤婉双手下意识去掰那只掐着自己的手,可那力道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她看着眼前那双空洞冰冷的眼,里面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一片漠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就在凤婉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的瞬间,那掐着她脖颈的力道突然猛地一松。 “咳……” 凤婉跌坐在祭坛上,大口喘着气,脖颈处的灼痛感清晰无比。 早已焦急的小七赶紧来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她抬眼,看见虞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头发,额头青筋暴起,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熟悉的神情,那是虞江的意识! 那道魂魄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一滞,虞江借着这片刻的间隙,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凤婉!魂玉!张慢慢的魂玉!快拿出来!” 喊完话的虞江左手掰着右手,像是两个人在角力。 他脖颈处青筋暴起,身上上大汗淋漓,双眼突出,咬牙瞪目,面露痛苦之色。 凤婉来不及多想,指尖瞬间探入怀中,摸出那枚温凉的魂玉。 那是她为张慢慢养魂数月,日夜贴身存放的玉珏,此刻玉身还带着她的体温。 魂玉刚被从怀中取出,一道微弱的白光骤然从玉珏中迸发。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魂魄虚影从魂玉里飘出,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竟直直地朝着虞江的身体冲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张慢慢的魂魄便没入了虞江的躯壳。 祭坛上的黑烟猛地狂卷起来,虞江的身体晃了晃,那人的嘶吼声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滔天的愤怒。 而虞江的意识,竟在张慢慢魂魄的加持下,与那人的魂魄形成了僵持之势。 凤婉握着魂玉,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虞江,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虞江,慢慢,一定要挺住啊!” 山谷里的黑衣人都屏住了呼吸,公羊左端着枪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死死锁定祭坛。 大巫医的疯狂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这突发的变故,目眦欲裂:“不可能!吾王的魂魄怎会被压制!这枚玉珏……这枚玉珏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嘶吼着就要冲向祭坛,却被身旁的黑衣人一脚踹倒在地,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而祭坛中央,虞江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双魂相争的痛苦让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大巫医见虞江的魂魄借着张慢慢的助力渐渐压过那人的魂魄,眼中狠戾翻涌,竟猛地扯开嗓子嘶吼:“为了吾王,献祭!”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南疆旧部身子齐齐一震,眼中瞬间褪去恐惧,只剩赴死的决绝。 他们全然不顾头顶抵着的冰冷枪口,嘶吼着朝祭坛猛冲而去。 “砰!砰!砰!” 公羊左与侍卫们果断扣动扳机,枪声接连炸响,子弹精准穿透那几人的胸膛,热血瞬间飙射而出,溅在祭坛的青石板上。 可这些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嘴角甚至扯出诡异的微笑,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上的虞江,依旧踉跄着向前扑。 就在他们的身体触碰到祭坛边缘的刹那,那股本已黯淡稀薄的黑烟突然如同嗅到猎物的恶魔,猛地暴涨数倍,化作狰狞的黑浪席卷而来,瞬间将几人的身体彻底包裹。 不过眨眼的功夫,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具还带着温热鲜血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转瞬就成了几具枯槁的干尸,重重摔落在地,没了半分生气。 而那些吞噬了生魂与热血的黑烟,竟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变得浓稠如墨,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疯狂朝着虞江的躯壳涌去! “不好!” 凤婉心头一沉,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小七死死拉住。 祭坛上,那人的魂魄借着献祭的力量瞬间反扑,原本僵持的局势骤然逆转。 虞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弓成了虾米,双手狠狠抠着祭坛的石板,指腹被磨得鲜血淋漓。 他的眼睛一半是虞江的清明,一半是那人的阴翳,此刻竟又添了几分张慢慢魂魄的微弱颤抖,三魂在这具躯壳里疯狂撕扯、搏杀。 那人的意识如同暴涨的潮水,狠狠碾压而来,虞江刚凝聚起的力量瞬间溃散,连带着张慢慢的魂魄也开始摇摇欲坠。 “哈哈哈!献祭之力,吾王归位!” 大巫医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状若癫狂,枯瘦的手狠狠拍打着地面,“凤婉,你以为一枚破玉就能逆天改命?终究是螳臂当车!” 黑烟彻底将虞江的身体吞没,他的身上隐隐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公羊左端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焦急,子弹可以打穿黑雾,可以打到虞江身上,可那样一来,死得就是三个人啊。 他看向凤婉,眼中满是急切,却见凤婉握着魂玉的手愈发用力,魂玉上的白光忽明忽暗,竟与黑烟中的张慢慢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呼应。 “虞江!慢慢!别放弃!”凤婉对着黑烟嘶吼,声音带着哽咽,“魂玉还在,我还在!” 黑烟之中,虞江的意识本已濒临消散,可听到这声呼喊,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溃散的力量突然又凝聚了一丝。 而张慢慢的魂魄,也借着魂玉的呼应,轻轻缠上虞江的魂魄,两人的意识紧紧相依,竟在滔天的黑浪中,撑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屏障。 一声怒吼从黑烟中传出,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无知小儿,本王谋划几百年,长生即成,岂容你们破坏!” 第426章 照顾好她 怒吼声裹挟着三百年的怨毒与狂傲,震得祭坛青石簌簌掉渣,浓稠如墨的黑烟翻涌得愈发狂暴,如同无数只漆黑的鬼爪,疯狂抓挠着那道岌岌可危的白光屏障。 凤婉掌心的魂玉骤然发烫,烫得她指尖几乎要握不住,玉身的白光忽强忽弱,每一次闪烁,都牵着黑烟里两道相依的魂魄轻轻震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虞江和张慢慢的意识正在被那股古老的魂魄一点点蚕食,屏障的光芒越来越淡,几乎要被墨色彻底吞噬。 “想长生?先踏过我的尸体!” 凤婉咬牙将魂玉按在胸口,素衣被狂风掀起,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退意。 “魂玉,你若有灵,把我送进虞江的身体里!” 凤婉一声呐喊震彻山谷,掌心的魂玉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白光,烫得她胸口肌肤灼痛,却也借着这股灼热,将她的意念烙进魂玉之中。 魂玉似是听懂了她的祈求,白光猛地暴涨,竟化作一道通透的光桥,一头连着凤婉的胸口,一头狠狠扎进那团浓稠的黑烟里。 凤婉只觉浑身被瞬间抽空,意识轻飘飘的,像是要脱离躯壳,她没有半分犹豫,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的神魂牵引而出。 “小姐!” 小七凄厉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却被狂风卷得支离破碎。 公羊左扣着扳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那道白光里,分明裹着凤婉的魂魄,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烟中的王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神魂力量,发出更为狂暴的怒吼:“不知死活!竟敢自投罗网,本王便连你的魂一起吞了,让你们三人永世不得超生!” 黑浪翻涌着迎向凤婉的神魂,可魂玉的白光却如坚不可摧的壁垒,硬生生在黑墨色的雾气中劈开一条通道。 凤婉的神魂化作一道纤细的白光,转瞬便没入了虞江的躯壳。 三魂相聚的刹那,虞江的躯壳猛地一颤,原本岌岌可危的白光屏障,竟瞬间凝实了不少! 虞江的清明、张慢慢的柔韧、凤婉的决绝,三道神魂紧紧相拥,彼此的意念交融在一起,没有丝毫隔阂。 “婉儿” “婉儿” 虞江与张慢慢的声音同时响起。 凤婉看着两道只有微弱人形的魂魄,心头一揪,尤其是看到张慢慢的时候,心里悲喜交加。 时间太长了,她终于再次看到了张慢慢。 张慢慢亦是激动的看着凤婉,两人不约而同的展开了双臂,相互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婉儿,呜呜,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我死了呢,呜呜呜……” 魂魄与魂魄的近距离接触,是柔软温润的。 凤婉轻轻的拍着张慢慢的背,细声安慰道:“慢慢,我来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会保护好你的,你放心!” 而在一旁的虞江此时却感到有些虚弱。 三魂相争本就耗空了他大半神魂本源,又被那人魂魄疯狂碾压,此刻连维持魂体都变得艰难,淡白色的魂体微微透明,几近溃散。 那个东洋王的魂魄,成黑色,看起来比凤婉三人的凝实了许多,接近实体状。 他见三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叙起了旧,这么不把他当回事,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眼睛一眯,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随即裹挟着献祭而来的狂暴黑气,如同一头狰狞的巨兽,朝三人猛扑而来。 “虞江!” 凤婉心头一紧,立刻松开张慢慢,伸手将虞江的魂魄也护在怀中,三道魂魄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呦,三个小娃娃还挺深情,告别完了吗?告别完了就准备当本王的食物吧,哈哈哈……” 黑气滚滚而来。 虞江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凤婉和张慢慢往身后护了半分,即便魂体透明,依旧摆出守护的姿态。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张慢慢也擦干魂魄上的微光泪滴,小手紧紧抓住两人,原本柔弱的魂体,竟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婉儿,虞江,我们一起打跑他!” 三魂同心,心意相通,原本分散的力量在这一刻骤然凝聚。 但比起对方,还是显得单薄了许多。 轰…… 一声剧烈的碰撞之声响起,黑雾边缘溃散,转瞬便再次凝聚在一起。 凤婉三人却被这股大力一撞,三人分别跌向不同的方向。 虞江的身影更淡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看凤婉,又看了看,柳眉紧皱的张慢慢,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对着凤婉露出一抹深情的笑意。 “婉儿,对不起,此生怕是不能守护你了,若有来生,虞江定会好好护你一世!” “不要……!” 凤婉的神魂发出凄厉的嘶喊,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虞江的魂魄在她眼前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反而如同一道道流星,朝着张慢慢的魂魄汹涌而去。 张慢慢愣住了。 那些光点裹着虞江最后的神识,温柔地融入她的魂体,每一道光都带着他残留的意念…… “替我……照顾好婉儿……” 黑雾中的王发出狂妄的大笑。 “感人,太感人了!可惜,可惜,即便你全部的力量都给了那小女娃,又能如何,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哈哈哈,没了那个碍事的男人,你们两个女娃娃,拿什么跟本王斗?” 黑雾再次翻涌,比之前更加狂暴。 凤婉挡在张慢慢身前,死死盯着那团黑雾。 “慢慢,别哭。虞江把最后的能量给了你,不是让你哭的。” 凤婉猛的擦了擦她眼里汹涌而出的泪水。 张慢慢狠狠抹去眼泪,站起身,与凤婉并肩而立。 “婉儿,我知道怎么打败他了。” 凤婉一愣。 张慢慢话音刚落,眉心骤然亮起一点微光,竟是在生死之际,彻底连通了外界那枚温养她数月的魂玉! 魂玉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召唤,原本忽明忽暗的白光骤然暴涨,不再是微弱的滋养,而是爆发出精纯到极致的白色能量,顺着魂桥一般的通道,毫无保留地涌入虞江的躯壳,直抵识海深处! 第427章 虞江走了 纯净的白光如同天河倒灌,瞬间裹住张慢慢的魂体,将虞江刚刚渡给她的全部神魂之力彻底点燃。 张慢慢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发亮,原本柔弱的魂魄,此刻竟透出温润的气息,那是魂玉千年养魂之力、虞江舍命相护的神魂、她自身执念三者合一的力量! “婉儿!” 张慢慢转头看向凤婉,眼中再无半分怯懦,“抓住我!我们用魂玉之力,把他彻底净化!” 凤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手紧紧握住张慢慢的手,两道魂魄瞬间相融,借着魂玉狂涌而来的能量,化作一道贯穿识海的纯白光柱,迎着狂暴的黑雾,狠狠撞了上去! 东洋王的狞笑瞬间僵在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一枚小小的养魂玉,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更没想到两个女娃、一缕残魂,能凝成这般无坚不摧的力量! “不可能!这只是养魂玉!怎么可能破得了本王的献祭之力!” 他嘶吼着催动全部黑气反扑,可那些吞噬了生魂的阴邪之力,一碰到魂玉的纯白光柱,便如同冰雪遇骄阳,滋滋作响,瞬间消融。 光柱势如破竹,一路碾碎黑雾,直直刺向东洋王那凝实的黑色魂体!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炸开,东洋王的魂体被白光贯穿,三百年的执念、邪祟的修为、献祭得来的狂暴力量,在魂玉的净化之力下,层层崩解、化为飞灰。 不过短短数息,那团狰狞可怖的黑雾便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识海之中,白光缓缓收敛,张慢慢的魂体稳稳站在原地,周身萦绕着虞江残留的温柔光点,凤婉扶着她,两人相视而笑,泪却无声滑落。 外界。 笼罩虞江身体的黑烟尽数散去,魂玉轻轻落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柔和安稳的白光。 凤婉的神魂猛地归位,身子一软,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抬眼,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虞江的深情坚毅,也藏着张慢慢的柔和清亮,三种意识早已在魂玉之力下相融,却唯独留下了最温柔的守护。 “婉儿。” 凤婉与“虞江”紧紧相拥,但也只是他的身体罢了,张慢慢再次成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小七早已哭成泪人,公羊左松了紧攥许久的拳头,挥手让人将面如死灰、彻底瘫软的大巫医押下去。 山谷的风终于平静,阳光穿透枝叶,洒在祭坛之上,温暖了每一寸劫后余生的土地。 “小姐,你没事吧?” “大王,你还好吗?” 小七与公羊左同时出声,虽不忍打扰紧紧相拥的二人,但刚刚的凶险,他们实在是放心不下。 凤婉缓缓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抚上眼前人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温度真实而温热,可她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具躯壳里主导的魂魄,已是张慢慢。 她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轻声应道:“我没事。” 张慢慢借着虞江的身体,回握住凤婉的手,力道轻柔,带着独属于她的温顺:“婉儿,我没事,虞江的魂魄还在,他没有真的离开,只是和我融在了一起。” 凤婉心头一震,抬眼望去,果然在那双清澈的眸底,捕捉到了一丝虞江独有的深情眸光,一闪而过,却真切存在。 小七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凤婉脖颈上的掐痕,见只是红肿没有伤及要害,才终于放下心来,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哽咽道:“没事就好,小姐,刚刚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公羊左则是面色大变的看着虞江。 “大……大王……你……你是张慢慢……?” 公羊左话都说不连贯了,瞳孔骤缩,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满是震惊与无措。 他追随虞江多年,一眼就能辨出大王的气息,可此刻眼前的人,身形是虞江,气场却分明是张慢慢的柔和,偶尔流转的眼神,又带着虞江的沉稳,这般诡异又相融的状态,让他一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张慢慢轻轻颔首,轻声开口:“公羊先生,好久不见,是我,慢慢。虞江他…为了救凤婉与我,他的魂魄与我相融了。” 公羊左彻底怔住,随即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敬重:“属下……属下参见大王,参见张姑娘!无论魂魄如何,您皆是南疆的主,皆是属下誓死追随之人!” 他历经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亲眼见东洋王的魂魄被灭,献祭邪术被破,眼前之人,是舍命护凤婉的虞江,也是坚韧不屈的慢慢。 一旁的小七也看呆了,随即破涕为笑,拉着凤婉的衣袖,小声道:“小姐,太好了,大王和慢慢姑娘都在,都好好的!” 凤婉望着眼前相融的二人,眼眶终于彻底红了,她伸手再次握紧那只温热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那份心跳,那份执念,那份温柔。 然而,脸上挂着笑意的张慢慢,却在强忍着泪水。 虞江已经彻底消失了,她感知不到他任何的气息。 这具身体现在由她掌控,一如她刚来时那般。 但她不愿看到凤婉伤心,不愿看到公羊难过。 在魂玉里的几个月,她虽口不能言,眼不能看,但她却能清楚地听到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知道凤婉与他的故事,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缘起于自己,如今又终止于自己。 张慢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剧痛逼着自己将眼底的泪意死死压回去。 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凤婉还在看着她,眼里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庆幸;公羊左单膝跪在下方,满是敬重与安心;这场仗赢了,东洋王灭了,南疆平安了,所有人都该欢喜,唯独她不能露出半分难过。 她知道,虞江是真的走了。 不是相融,不是共存,是彻彻底底燃尽了自己,把最后一缕神魂、最后一丝力量,全都渡给了她,只为护她和凤婉周全。 那漫天细碎的光点,是他全部的生命,融入她魂体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了属于他的意识,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温柔的余温,很快便消散在魂玉的白光里。 第428章 慢慢遇险 她在魂玉中沉睡的数月,听遍了凤婉每一夜的低语,听遍了她提起虞江时的温柔,听遍了她担忧他时的哽咽。 她清楚地知道,凤婉有多爱他,公羊左有多敬他。 所以她不能说。 不能说那个总是沉默守护、眼神深邃的男人,已经永远消失在了识海深处,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张慢慢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温和又安稳的笑,刻意模仿着虞江平日里的神态,抬手轻轻擦去凤婉眼角的湿意,声音放得轻柔又沉稳:“别哭,婉儿,我们都好好的,以后再也不会有危险了。”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学着虞江的语气,每一个字都说得笃定又温柔,让凤婉看不出半分破绽。 一天经历太多变故的凤婉,果然信了,靠在她肩头,轻轻点头,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襟,却是安心的泪。 张慢慢僵着身子,不敢动,任由凤婉靠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捧着那枚还在发光的魂玉,指尖轻轻摩挲,玉身温润,却再也暖不回那个舍命护她们的人。 公羊左站起身,沉声道:“殿下,属下这就安排人清理山谷,护送您和大王回宫。” “好。” 她望着远方连绵的山林,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虞江,你放心,我会替你,守着婉儿,守着南疆,守着你用命换来的平安。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微凉,像是谁的叹息,消散在山谷间。 张慢慢握紧凤婉的手,一步步走下祭坛,身姿挺拔,一如曾经的虞江。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替他活着,替他爱着,替他,守着此生最珍贵的人。 也是守着她两世最好的闺蜜,最好的姐妹。 刚走下祭坛,就听外围传来一阵厉声呵斥,紧接着金铁交鸣的打斗声骤然响起,混着兵刃破空的锐响与怒喝,打破了山谷刚落的平静。 张慢慢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凤婉护到身后,身姿站得笔直,全然是虞江平日里护人的姿态,沉声道:“小七!” 她的声音还是虞江的低沉,只是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去,你在这里保护小姐与大王!” 公羊左拦住了正要出发的小七,他的轻功好一些,速度要快不少,而且小七的战力要比他强,周围还有自己的侍卫和凤婉带来的暗卫们,他也更加放心一些。 公羊刚刚离开不久,凤婉一行人也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突然两侧密林中窜出数百道黑色的身影,手中长刀出鞘,寒芒直指凤婉凤婉等人。 这身打扮太熟悉了,全身黑布包裹,手持长刀,善于伪装。 “又是东洋人!” 小七瞳孔骤缩,厉声低喝,立刻挥手让侍卫与暗卫结成防御阵型,将张慢慢、凤婉护在核心,“小姐,这些人太善于伪装了,小七竟然没能发现他们的埋伏,还请小姐责罚……” 张慢慢将凤婉护得更紧,周身气息骤然沉凝,那是独属于虞江的凛冽威压,即便换成芯子,也被她模仿得入木三分。 “责罚之事稍后再论,先护好婉儿,杀出去。”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东洋死士已嘶吼着挥刀扑来,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至极,漆黑的刀影如潮水般涌向防御阵型。 南疆侍卫与大周暗卫立刻拔剑相迎,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兵刃碰撞的火花在山谷间四溅,鲜血瞬间溅湿了脚下的青石祭坛。 小七手持长剑横在阵前,腾挪回转间,一剑刺穿一名死士的咽喉,厉喝声响彻山谷:“弟兄们护住核心!绝不能让贼人伤了大王与小姐!” 张慢慢一手紧攥凤婉微凉的手,另一手拿着虞江随身携带的短刃。 她心头急转,指尖攥着短刃的手沁出冷汗,虞江的招式她只学了皮毛,近身缠斗根本撑不住多久。 而凤婉带来的火器又因敌我胶着不敢轻用,眼看几名死士突破防线,长刀直逼核心,她猛地将凤婉往小七身后一推,沉喝:“护好她!” 话音未落,她握着短刃迎了上去,刻意模仿虞江沉稳的招式,横刃格挡开劈来的长刀,却因力道不足,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裂开渗出血丝。 那名东洋死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挥刀再次猛攻,刀势又快又狠,直取她心口。 张慢慢侧身躲闪,余光瞥见左侧又有两名死士绕后,目标竟是凤婉! 她心头一紧,完全忘了凤婉身边还有小七这个高手。 她顾不上手臂的剧痛,扬手将短刃掷出,精准钉中一名死士的手腕,长刀“哐当”落地。 凤婉那边小七趁着那名死士武器脱落,一个转身,刺啦一声,三名攻过来的死士瞬间毙命。 可张慢慢那边却面临着身死危机。 那东洋死士的长刀已近在咫尺,寒芒直逼她的心口,刀锋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张慢慢避无可避,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凤婉哭红的眼,是虞江消散在识海的最后一抹身影,是她许下的那句“我替你守着”。 “对不起婉儿,对不起爸妈,慢慢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闭眼等死的慢慢,没有感觉到疼痛,却被一声大喝吓了一跳。 “放肆!” 一声暴喝骤然从山谷入口炸响! 公羊左去而复返,身形如箭般破空而来,长剑出鞘如惊雷,精准格开那柄致命长刀,剑刃与长刀相撞,迸出刺眼火花。 他一脚踹在死士心口,力道千钧,那死士直接倒飞出去,砸在青石上呕出鲜血,当场气绝。 “大王!” 公羊左收剑回身,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属下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张慢慢僵在原地,心口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虎口的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晕开细小的红痕。 她缓缓攥紧手掌,将那股惊魂未定强压下去。 “起来吧,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公羊一时有些愣怔。这说话的语气也太张慢慢了吧? 但转念一想,既然两人是魂魄融合在一起的,那此时变成张慢慢好像也没啥问题。 第429章 只因是她 公羊左心头虽疑,却不敢多言,立刻起身横剑护在张慢慢身前,剑指扑涌而来的东洋死士,沉声道:“属下已召南疆铁骑在外围列阵,片刻便至!属下先护大王突围!” 张慢慢定了定神,迅速回过味来。 方才生死关头失了虞江的沉稳,险些露了破绽。 她立刻敛去眼底的慌乱,重新沉下气息,抬手按了按公羊左的肩头,刻意放缓语调:“慌什么,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短短一句话,气场瞬间归位。 公羊左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只当方才是大王生死之际一时失态,当即领命:“是!” 另一侧的小七已斩杀近身死士,快步护到凤婉身侧,凤婉一直注视着张慢慢那边的动静。 见危险解除,便踉跄着冲到张慢慢面前,伸手就去握她流血的虎口,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慢慢,你受伤了……疼不疼?”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凤婉的眼泪又要落下来。 张慢慢的一切动作神态,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自己从小与她一同长大,她的性子如何她明白,刚刚的她明明就是那个她最熟悉的张慢慢。 凤婉这一声脱口而出的“慢慢”,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张慢慢苦心维持的伪装。 张慢慢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抬眼撞进凤婉通红的眼眸里,那双眼看得太透、太明,没有痴迷,没有依赖,只有两世知己才有的通透与心疼。 凤婉没有唤她“虞江”,没有半分疑惑,反倒直接叫出了她真正的名字,指尖轻轻抚过她开裂的虎口,动作温柔得一如从前在现代挤破她手上倒刺时的模样。 张慢慢的心猛地一沉,慌乱瞬间爬满眼底:“婉儿,我……” 她下意识想继续模仿虞江的语气,可舌尖发涩,怎么也装不下去了。 凤婉却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哽咽道:“别装了,慢慢,我知道是你。他……怎么样了?” 张慢慢望着凤婉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将凤婉紧紧抱住,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他……消散了,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这句话重重得砸在凤婉心上。 她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虞江,这个因张慢慢穿越而与自己结识的人,冷静睿智,情感几乎不用语言表达,一切都在他的行动中显现。 凤婉身子猛地一软,靠在张慢慢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却又死死咬着唇。 她抬手回抱住张慢慢,指尖死死攥住她染血的衣料,指节泛白,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张慢慢的衣襟,烫得人心尖发颤。 “我知道……慢慢……我早就知道……” 凤婉哽咽着,声音轻得像风,“我太熟悉你了,即便你的言行举止模仿的与虞江分毫不差,可我瞧着你的眼,便知是你,不是他。虞江不会在生死时刻,露出那般慌乱无措的模样。”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指尖轻轻拭去张慢慢脸颊的泪:“慢慢,对不起,你的胆子本来就小,谢谢你为了我,还要冲在最前面,还要一直护着我,对不起慢慢!” 张慢慢喉间哽咽得更厉害,抱着凤婉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这两世唯一的知己揉进骨血里。 在这陌生的异世,刚来时,她顶着虞江的身份,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人前是杀伐果断的南疆大王,人后是无处安放的孤魂,连片刻的真心都不敢展露。 直到自己彻底被虞江取代,蜷缩在那个角落的里的时候,虽然她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但她却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直到凤婉发现她的不对劲,前来与虞江谈判那个时候她感受得到,虞江对凤婉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最后她发现,不仅仅如此,可能自己对他有一点影响,但绝不是全部,自己只占一小部分。 虞江通过自己的记忆,见证了凤婉一生的成长,他心里慢慢的种下了一颗‘爱’的种子。 他从不是借了别人的心意去靠近凤婉,而是在那些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里。 亲眼看见她为张慢慢撑伞、为她擦药、为她笑为她哭,看见她两世纯粹滚烫的真心,那颗种子便自行发了芽,生了根,长成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 他沉默寡言,却会在凤婉受寒时悄悄命人备上暖炉。 他杀伐果断,却从不让半分血腥沾染凤婉的衣袂。 他明明是执掌南疆生死的王,却会在凤婉递来一碗甜汤时,难得地放缓眉眼,尽数喝下。 他爱她,即便她身边又多了几个同样喜欢她的人,但从自己生闷气,到最后慢慢的与自己和解,然后选择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爱得克制,爱得沉默,爱得连一句“我心悦你”都未曾说出口,只把所有温柔都藏在无人看见的细节里。 他从不会与旁人争风,只是默默站在最远处,把最安稳的地方留给凤婉,把最危险的风雨挡在身前。 张慢慢抱着凤婉,泣不成声地把这些藏在灵魂深处的感受,一字一句说出来。 “他到最后都在念着你……消散前,他拼尽全身力气,把这具身体、把南疆、把所有一切,都推给了我,只留下一句……护好她,守好南疆。” 凤婉整个人都在发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一直以为,虞江的靠近、他的照顾、他的退让,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其他几人与自己的联姻。 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感情。 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个冷硬如铁、沉稳如山的男人,是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地,爱上了她凤婉这个人。 不是因为谁的记忆,不是因为谁的影响。 只是因为,是她。 “他怎么这么傻……”凤婉捂住嘴,哭声压抑到极致,“他明明是王,明明可以拥有一切,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第430章 杀红了眼 张慢慢闭上眼,泪水汹涌而下。 为那个曾经与自己分享过记忆,分享过身体的男人,也为自己的好姐妹凤婉。 长这么大,她从没有见过凤婉这么伤心过。 那怕当初她那么爱凌风,在得知凌风算计她的时候,她也会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他。 哪怕当初她那么爱凌风,在得知凌风算计她的时候,她也会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他。 可这一次,凤婉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铺天盖地的痛。 悔自己直到虞江彻底消散,才看清他那颗沉默又滚烫的心。 悔自己对感情的迟钝,没有给过他哪怕一丁点的承诺。 张慢慢轻轻拍着凤婉的背,压着心底的悲伤安慰道: “他不傻,婉儿。他只是……太怕给不了你安稳。他知道自己是残魂,随时会消失,所以不敢说,不敢争,不敢给你任何承诺。” 周围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兵刃相撞的脆响刺得人耳膜发疼,公羊左挥剑格开迎面而来的刀锋,余光瞥见相拥落泪的两人,眉头紧锁,却依旧死守在身侧。 “大王!凤婉姑娘!铁骑片刻便至!公羊拼死护你们周全!” 小七也已浑身染血,长剑拄地,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坚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们周围。 凤婉像是突然被惊醒。 听得周围的厮杀声,猛地从张慢慢怀里抬起头。 她伸手,死死攥住张慢慢受伤的那只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慢慢,我们要为他报仇。东洋,樱花岛,前世今生,累累血仇,我凤婉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凤婉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眼底的泪水早已被滔天的恨意烧干,只剩下两簇燃得炽烈的火焰。 张慢慢望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那颗被悲痛揪紧的心,骤然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力量。 她知道,凤婉这一次是真的怒了,很愤怒。 一如当年那个抢了自己棒棒糖的小男孩,最后被只有七岁的凤婉逼至墙角。 啥也不干,只是手里拿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捞出来的癞蛤蟆,就那么盯着他。 愣是把那小男孩吓得尿了裤子,跟自己道了歉,这才放他离去。 张慢慢缓缓抬手,反握住凤婉冰凉的手。 “好,我们报仇。为虞江,也为那个世界的累累血债。” 她的声音不再哽咽,不再慌乱,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东洋死士毁我安宁,害他消散,这笔血债,我们必定百倍奉还。” 张慢慢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天际骤然滚来一阵沉闷的雷鸣,黑云压城般翻涌而至,将本就昏暗的战场遮得更添肃杀。 兵刃相撞的脆响已近在咫尺,东洋死士黑衣如鸦,密密麻麻地围堵上来,刀锋上淬着的寒芒,映得满地鲜血愈发刺目。 公羊左横剑挡在最前,玄色战袍早已被血浸透,每一次挥剑都带起破空锐响,硬生生将冲在最前的几名死士劈翻在地,喉间低吼如兽:“小七!护好他们!铁骑再撑片刻必到!” 小七拄着长剑踉跄起身,虽没有受伤,但一直高负荷战斗也让她筋疲力竭。 凤婉缓缓站起身,原本苍白的脸颊被恨意染得通红,她抬手抹去最后一滴泪痕,望向战场之上。 “东洋樱花岛,我凤婉与你们,不死不休。” “公羊左,小七,不必死守。” 张慢慢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今日,我们不逃,只战。” 公羊左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长剑直指天际:“遵大王令!杀!” 小七更是振臂一挥,长剑出鞘,率先冲向迎面扑来的死士,血花溅在他脸上,她却笑得癫狂:“杀尽东洋狗!为南疆王报仇!” 刚刚挣脱纠缠的岩伯,看了看虞江的身影,又看了看陪在虞江身边的凤婉。 “大王,没想到上次一别,竟与您阴阳相隔,大王别走远,等等老奴,等老奴为您报了仇,便去继续保护您!” 岩伯话音未落,枯瘦佝偻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手中铁拐横扫,当场砸断两名东洋死士的膝骨,骨裂之声混着惨叫刺破厮杀声。 他本就修为深厚,此刻再无半分保留,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白发在血光中狂乱飞舞。 凤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从前她迟钝、懵懂,连被人偏爱都浑然不觉,直到彻底失去,才懂那份沉默守护重过世间一切。 张慢慢的手与她紧紧相扣。 “婉儿,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安心。 凤婉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冰封火海。 “虞江,你护我一世。” “这一次,换我为你,横扫一切仇敌。” 轰隆……轰隆隆…… 尘土飞扬,血雾喷溅。 南疆的铁骑终于赶到,铁蹄踏碎大地,如黑色洪流奔涌而至,旌旗猎猎作响,上书一个烫金的“虞”字,在血色天幕下猎猎翻飞。 为首的将领勒马横枪,望见战场中浴血的几人,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报护大王!杀尽东洋贼子!” 千军万马的喊杀声瞬间吞没天地,长枪如林,刀刃如雪,原本围堵的东洋死士瞬间被铁骑冲散阵型,惨叫连连。 凤婉望着那面“虞”字大旗,心口又是一紧,随即化作更烈的杀意。 可惜自己不会武功,要不然她真想拿刀劈杀几个,以减心中郁气。 公羊左与岩伯、小七一马当先,杀得红了眼。 岩伯的铁拐染满鲜血,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为旧主复仇的决绝;公羊左长剑斩落,连敌人的刀锋都一并劈断;小七胳膊上有几处皮肉翻飞,却依旧死死守在凤婉身边,半步不退。 东洋死士本就是偷袭围杀,此刻遇上南疆主力铁骑,不过片刻便溃不成军,满地残肢与鲜血,将泥土浸成深褐。 为首的死士头领见大势已去,转身便想遁逃,却被飞来的一根拐杖,狠狠钉在地上。 凤婉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樱花岛在哪?献出地图者保你们性命!” 头领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张慢慢站在凤婉身侧,淡淡开口:“他不说,也无妨。” 第431章 都杀了吧 “都杀了吧!” 凤婉微微颔首,边抬脚往前走,边留下一句冰冷的声音。 咔咔咔,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 侍卫们齐齐举起了手里的枪。 近战时,有武器不能用,反而损失了很多弟兄们的性命。 这个仇,马上就要报了! 被围在中央的残敌瞬间面如死灰,有人嘶吼着扑上来,有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不断求饶。 可凤婉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墨色的眸子里只有彻骨的寒意。 所有侍卫都看着张慢慢,在他们眼里,她就是虞江,是他们的王。 “杀!” 张慢慢的话更加简单明了,只有一个字。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撕裂空气,火光在昏暗的山谷里接连炸开,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瞬息,满地狼藉,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弥漫开来。 侍卫首领上前一步,垂首禀报道:“主上,尽数清缴,无一活口。” 张慢慢看了一眼凤婉,依然保持着虞江惯有的语气:“清理现场,把牺牲弟兄的遗体妥善安置,抚恤金加倍。” 出山谷之时,烈阳当空,驱散了山谷里的阴霾。凤婉抬头望着天,阳光有些刺眼。 不知是不是那道炽热的光刺痛了她的眼,一滴清泪骤然滑落,悄无声息地坠落在染了尘灰的衣襟上,转瞬即逝。 她素来冷硬,来这里这些年,更是杀伐果决,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软弱。 可方才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眼前闪过的,是近身搏杀时,那些弟兄倒在她面前的模样。 他们曾拍着胸脯说誓死追随虞江,追随主上。 如今,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阴冷的山谷里。 张慢慢余光瞥见那滴泪,脚步微顿,却没有出声。 她懂。 身居高位,手握生杀,看似风光无限,可每一次厮杀,每一条性命,都沉甸甸压在心上。 杀尽仇敌,是快意,也是沉重。 凤婉迅速偏过头,用指背轻轻拭去泪痕,再转回来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沉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有过。 “慢慢,”她声音有些哑,“这个天下,该有所改变了,就从你我开始,如何?” 张慢慢缓缓转过身看着好姐妹,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轻轻点了点头:“好”! 侍卫们早已识趣地退开数步,不敢惊扰。 山风掠过,卷起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半晌,张慢慢薄唇轻启: “你想改,我便陪你改。” 凤婉一怔,眸中冰封的情绪,骤然松动。 “怕吗?” “不怕,有你在,我怕什么?” 凤婉紧绷了许久的唇角,终于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笑意藏在冷硬的眉眼间,像是冰雪初融,难得一见。 她抬眸望向张慢慢,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这乱世豺狼遍野,权贵草菅人命,弟兄们枉死,百姓流离,我们既然手握力量,就不能再袖手旁观。” 张慢慢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烈阳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她抬手,轻轻握住凤婉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是此刻最安稳的力量。 “我现在就是虞江,是众人眼中杀伐无情的南疆王,婉儿,只有你把我当做张慢慢,当做你最好的姐妹。但现在,我希望,你也能将我当做虞江,让我陪你走完,他没能陪你走的剩下的那段路。” 凤婉的指尖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藏起对虞江的执念,藏起那些无人可说的遗憾。 可张慢慢全都知道。 从始至终,都知道。 山风卷过旷野,吹得人眼眶发涩。 凤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好……慢慢,以后你就是虞江,直到你想做回你自己!” 凤婉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 张慢慢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一软,指尖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 烈阳灼灼,洒在两张年轻却历经杀伐的脸庞上,将那些隐忍的伤痛、坚定的心意,都映得格外清晰。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张慢慢轻声道,语气里是独属于张慢慢的温柔,又藏着虞江般的沉稳,“虞江的责任,我替他扛;你的心愿,我陪你圆。可等这乱世安定,等百姓安居乐业,我便卸下南疆王的身份,只做你的好姐妹张慢慢。” 凤婉抬眸,眼底的水汽渐渐褪去。 她看着眼前的人,既是她惺惺相惜的姐妹,亦是她此后可以托付全部的伙伴,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终于晕开了几分真切。 “好,我们一起等待那一天。” 山风再次拂过,卷起旷野的尘土,也吹散了山谷残留的血腥气。 远处,侍卫们依旧垂首肃立,他们听不到两位主上之间的私语。 但却能看到两人之间那份亲密。 张慢慢缓缓松开凤婉的手,转过身,面向一众麾下侍卫,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南疆王虞江的凛冽威严。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肃穆的脸庞,声音清亮,穿透风响,震彻山谷: “众将士听令,即刻回宫,厚葬牺牲的弟兄们,抚恤其家眷,整备军械粮草。一个月后,挥师东进,清剿东洋贼人,护我南疆百姓,定这乱世乾坤!” “遵主上令!” 震天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铁甲相击,气势如虹,将方才的悲戚尽数冲散。 那些失去同胞的伤痛,化作了誓死追随的战意;那些深埋心底的不甘,凝成了平定乱世的决心。 凤婉站在张慢慢身侧,墨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她抬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身姿挺拔如松。 张慢慢侧头,看向凤婉,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队伍启程,马蹄声与脚步声整齐划一,向着营地的方向而去。 两道并肩的身影,走在最前方,背影挺拔,光芒万丈,将这乱世的阴霾,一步步踏碎在脚下。 他们身后小七沉默追随着,公羊左,边走边抹着眼泪。 第432章 疑神疑鬼 小七回身望过,公羊左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湿意,粗糙的指尖沾了些尘土,将那点狼狈尽数掩去。 他轻功卓绝,耳力更是冠绝全军,方才旷野上那几句轻语,一字不落地砸进了他心底。 大王没了。 是真真切切,从这世间彻底消散了。 他自从听从父亲卜卦之言,路遇虞江,从那以后,几乎没有离开过他。 公羊家是南疆王族的智囊家族,代代相传,从未曾负过对方。 几年来,他见过虞江笑骂着拍他的肩,见过他为牺牲的弟兄沉默伫立,见过他眼底藏着的、要护这一方百姓的执念。 更见过他,为了凤婉殿下吃阿和静玄的醋。 可如今,那个鲜活的虞江,再也不会回来了。 “公羊,以后你还是要好好照顾好你家‘大王’。” 小七小七回身望过,稚嫩的脸庞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攥紧了手里的短枪,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却格外郑重:“公羊,以后你还是要好好照顾好你家‘大王’。” 公羊左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小七,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悲戚,却被这一句话,烫得心头一酸。 他知道小七说的是谁。 不是逝去的虞江,是如今走在队伍最前方,身披虞江名号的张慢慢。 公羊家世代为南疆王族智囊,父祖传下的家训,刻在骨血里的忠主,护疆,至死方休。 从前他忠的是虞江,往后,他忠的便是顶着虞江之名的张慢慢。 这不是替代,也相当于间接效忠于凤婉,也算是遵循了父亲的遗愿。 也能让公羊家族,继续保持在这个特殊的位置上。 公羊左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小七的发顶,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让你担心了。” “小七,我公羊家每一代家主,生是南疆王的人,死是南疆王的鬼。从前护着真大王,往后,便护着这假大王。” “凤婉殿下守着她的执念,我守着我的主上,守着南疆的江山,守着大王用命换来的这方天地。” 小七抿紧了唇,重重点头,公羊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将事情想得这么透彻,她也放下了心。 张慢慢是虞江,是南疆王,是凤婉的姐妹,也是所有将士的主心骨。 而公羊左,会做她最锋利的智囊,最稳固的后盾,一如当年守护虞江那般,守护着她,守护着这份以命相托的信任。 一行人回到南疆王城,整个城内安静的可怕,除了到处都是站岗的士兵,几乎看不到有民众活动。 厚重的城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将城外的天光与生机尽数隔绝。 街道上空无一人,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冷硬的光,唯有甲胄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街巷里反复回荡。 那些献祭东洋王的南疆王爷们,他们的府邸此刻已经全部被血洗,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活口。 朱门染血,雕梁蒙尘,曾经钟鸣鼎食的王侯府邸,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刺鼻的血腥气。 风卷着残红掠过庭院,卷起地上零落的衣袂与碎玉,昔日的繁华盛景,一朝尽毁,只余下满目疮痍。 这一次南疆的清算是最彻底的一次。 公羊左策马走在队伍侧方,目光冷冽地扫过沿途的惨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南疆积弊已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不斩草除根,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虞江用性命换来的安稳,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再肆意践踏,这雷霆手段,既是清算旧恶,也是为新主立威,为南疆立规。 个别站错队的官员,同样受到了牵连。 府衙之内,文书翻飞,罪证罗列,曾经趋炎附势、摇摆不定的朝臣,此刻皆被羁押,锁链加身,再无半分往日的骄纵。 哭喊声、求饶声从牢狱之中隐隐传来,却被王城的死寂层层包裹,无人理会,更无人同情。 张慢慢一身玄色王袍,走在队伍最前方,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真有一股王者之气。 她没有回头,亦没有言语,只是望着前方巍峨的王宫,指尖微微攥紧。 她顶着虞江的名号,承着南疆的江山,肩上扛的,是千万将士的信任,是凤婉的未来规划,是虞江用命守护的百姓。 旁边是一身宫装的凤婉,这是她第二次以大周皇太女的身份,立于南疆的朝堂之上。 但身旁的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南疆王。 公羊左催马跟上:“主上,宫内诸事已安排妥当,残余叛党尽数清剿,朝堂秩序,三日之内便可重整。” 张慢慢侧首,看向身旁这个眉眼间仍带悲戚,却已敛尽脆弱的男子,轻轻颔首。 王宫的台阶漫长而冰冷,张慢慢拾级而上,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今往后,她是虞江,是南疆王,是这方天地的主心骨。 而公羊左会立于她身侧,以公羊家世代的忠勇与智谋,为她披荆斩棘,为南疆守好这万里江山。 拾级而上踏入王宫,殿内早已清肃干净,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昔日虞江端坐的王座,此刻空寂矗立。 她没有立刻落座,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殿宇,那些与虞江相关的记忆翻涌而上。 公羊左垂手立在阶下,等了片刻,这才开口:“主上,叛党余孽已尽数伏诛,涉案官员家产充公,家眷流放边陲,南疆境内再无敢忤逆王权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城中百姓闭门不出,非是畏惧,而是历经动荡,心有余悸。待朝堂安定,颁下安民告示,民心自会归拢。” 张慢慢缓缓转头,看向公羊左,:“民心,是南疆之本。虞江一生所求,不过是百姓安稳,江山无虞。我既承了他的名,便要守好他的愿。” 凤婉站在殿门处,闻言挑了挑眉,慢慢好像变得与以往不一样了。 但她觉得这是一种成长,就像自己现在与刚来时的心境,就已经全然不同。 想到这里,她兀自笑了笑,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真是经历的多了,就爱疑神疑鬼。” 抬脚也走进了那座空寂的大殿。 不多时,残存的官员们身着朝服,鱼贯而入。 第433章 婚约已成 残存的官员身着朝服鱼贯而入,殿内青砖映着甲胄寒光,无人敢抬头直视王座方向。 方才血洗王城的余威尚在,那些曾摇摆不定、暗自勾结叛党的臣子,此刻皆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一个不慎,便落得与叛党同般下场。 公羊左立在殿左首位,玄色劲装外罩着文士袍,眉眼冷肃如寒刃,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是南疆如今最锋利的刀,也是新主最坚实的盾,经此一役,朝野上下皆知,这位年轻的公羊家主,护主之心,丝毫不逊于当年的老家主。 张慢慢终于抬步,一步步踏上王座高台,玄色王袍拂过冰冷的玉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她转身落座,脊背挺直,眉眼间凝着与虞江如出一辙的威严,帝王威仪尽显。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山呼海啸般的“参见大王”响彻大殿,声震屋瓦,再无半分异议。 经此雷霆清算,南疆朝堂已被涤荡干净,所有异心者尽皆伏诛,余下之人,唯有俯首称臣。 张慢慢抬手,声线清冷,掷地有声:“众卿平身。” 不过半日,朝堂整顿完毕,官吏任免、兵权收拢、政务交割,皆在公羊左的筹谋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南疆数十年的积弊,随叛党覆灭一朝清空,王权尽数归于王座,再无半分旁落的可能。 张慢慢端坐其上,看着阶下俯首帖耳的群臣,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虞江用命换来的江山,如今,由她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待朝堂诸事初定,张慢慢抬眼,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旁边凤婉的身上。 少女一身华贵宫装,眉眼间是大周皇太女的矜贵与从容,四目相对,皆是心照不宣。 清了清嗓音,张慢慢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本王今日,还有一事宣告。大周皇太女凤婉,与南疆渊源深厚,本王欲与皇太女缔结婚约,结永世之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却无人敢高声议论。 凤婉唇角微扬,缓步走向张慢慢,立于王座侧方,接受着群臣的目光,从容不迫。 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是南疆与大周的政治联姻,皆准备俯首称贺时,张慢慢的下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之上:“婚约既成,南疆自此,归属于大周,奉大周正朔,共守天下安宁。” 话音落,殿内瞬间死寂。 片刻后,数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抬头,脸色骤变,身躯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抗拒。 南疆自立一方数百年,世代为王,从未臣服于任何中原王朝,如今要归入大周版图,等同于断了南疆的根,辱没了历代先王。 他们嘴唇翕动,想要出列劝谏,可目光触及殿外持刀而立的禁军,又想起几日来王城遍地的鲜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更多的朝臣则垂首不语,明哲保身。 方才的大清洗犹在眼前,那些敢忤逆王权的王爷、重臣,早已身首异处,满门抄斩。 他们不过是苟全性命的臣子,何苦为了所谓的南疆祖制,搭上全家性命。 何况在那里做臣子不是臣子?何苦自己洗干净脖子往上凑? 反对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却终究被恐惧压下,偌大的大殿,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几位执意想要进谏的老臣,相互对视一眼,终是有一人咬牙出列,跪地叩首,声音嘶哑:“大王!万万不可啊!南疆自立数百年,先祖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基业,若归大周,便是数典忘祖,愧对列祖列宗啊!” 一人开口,其余两三位老臣也纷纷跪地,齐声劝谏,声音悲怆,字字泣血。 公羊左眸色一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呵斥,却被张慢慢抬手拦下。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跪地的老臣,目光平静无波:“列祖列宗所求,从来不是南疆偏安一隅,而是百姓安居乐业,江山永无战火。历代先王一生征战,为的是护这方百姓;如今归于大周,亦是为了南疆免受战乱之苦,让万民得以休养生息。” “固守一隅,终会被乱世吞噬;融入大周,方能共享太平。”张慢慢的声音铿锵,“祖制固重,可百姓性命,江山安稳,更重千倍万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寒意渐生:“今日之事,本王意已决。赞同者,共辅南疆,共享荣华;反对者,便是与叛党同流,视万民安危于不顾。” 这话,已是最后的通牒。 跪地的老臣浑身一颤,抬眼望向王座上那个身披虞江名号的女子,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公羊左,终是明白了。 如今的南疆,早已不是昔日群雄割据的南疆,如今的大王,手握生杀大权,容不得半点忤逆。 他们颓然垂首,再也发不出半句劝谏之语。 其余朝臣见状,纷纷跪地山呼:“大王英明,臣等遵旨!” 此起彼伏的称颂声,淹没了那零星的不甘。 张慢慢转头,看向凤婉,两人相视一笑。 南疆归周,联姻缔盟,虞江用生命守护的愿景,终于在这一刻,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而公羊左立于阶下,望着王座上的身影,心中一片澄明。 他护的主上,守的江山,终会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方安稳,不负虞江,不负南疆,不负公羊家世代忠魂。 群臣的称颂声尚未散尽,张慢慢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殿内再度恢复肃穆。 她端坐王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婚约既已敲定,便不必拖延,婚礼提前举行,就在南疆王城办理。”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却无人再敢提出异议。 方才那几位跪地劝谏的老臣,此刻垂首敛肩,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南疆的王,终究还是要与中原联姻,南疆的基业,也终究要归入大周版图。 公羊左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臣遵旨,即刻着手筹备婚礼事宜,定当办得隆重得体,既显南疆威仪,亦表与大周缔盟之诚意。” 他行事素来利落,今日之事,无论是朝堂整顿,还是婚约缔结,都容不得半点差错,唯有妥帖周全,才能护得主上周全,稳住南疆民心。 第434章 一言为定 退朝后,大臣们各怀心事,三三两两的各自相伴而去。 公羊左要忙着安排王上大婚事宜,凤婉便让小七也去帮帮忙。 虽然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国家一统,但面儿上的事情,都得合规合矩。 张慢慢与凤婉二人一路往花园而去。 南疆四季如春,入眼一片翠绿,两人都没有说话,就是静静的看着这幅美景。 不一会儿,张慢慢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凤婉,轻声道:“婉儿,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凤婉回头,笑颜如花,打趣道:“慢慢,这可不像你啊,你跟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上了?以前不都是你想做什么,通知一下我就完事了吗?说吧,什么事?” 张慢慢被她打趣,唇角微微一扬,眼底却掠过几分凝重。 他抬手拂过身侧垂落的翠叶,声音带着些疲惫感:“此次我以虞江的身份接管南疆,如今又将你我的婚约敲定,虽为的是江山一统,实则步步皆是险棋。” 凤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敛了神色,静静听着。 “所以,婉儿,做戏做全套,以后……张慢慢这个称呼,不出现就是对你我最好的保护。” 凤婉也清楚,张慢慢要的不是一时的做戏,而是要彻底抹去“张慢慢”这个身份,从此以“虞江”之名,扛起南疆的江山,承下所有的责任与牵挂。 那个曾经鲜活跳脱的张慢慢,终将被尘封在岁月里,只在无人之时,才敢稍稍显露踪迹。 这一切,为的是自己的夙愿,是她在为自己扛起了这一份重担。 凤婉垂眸望着脚下青石板上斑驳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心头却有些沉闷。 她怎会不懂,从张慢慢决意以虞江之名立足南疆那日起,从前的嬉笑打闹、随性而为,便都成了奢望。 一场为一统天下而设的婚约,一道掩人耳目的身份,压在他肩头的,是万里江山,是满朝文武,是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而她,是她最亲近的人,亦是旁人最易拿捏的软肋。 半晌,她抬眸,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温柔,轻声唤道:“虞江。”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却又重得似山。 张慢慢,不,如今改称虞江,心头猛地一紧。 他抬眼看向凤婉,撞进她眼底毫无保留的理解与心疼,喉间发涩,嘴角不由一撇,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知晓,这一声称呼,是她的成全,亦是她的割舍。 那个能与他并肩笑闹、直呼其名的女子,从此也要陪着他,演好这场身不由己的戏。 “哎,你这撇嘴的样子可露馅了哦!”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闷,凤婉语气轻松的调侃了张慢慢一句。 “呜……呜呜……” 这句话一出,张慢慢一把抱住凤婉,趴在她肩膀上哭的呜呜咽咽的。 好在这里没人,要不然让别人看到虞江这个大男人,趴在凤婉肩头,哭的肩膀一耸又一耸,妥妥的一个受气小媳妇形象。 暖风吹得满园枝叶簌簌作响,将他压抑许久的哭声裹在这一方无人的角落。 凤婉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还是那个爱哭包。 他哪里是受气,不过是把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隐忍都披在了“虞江”的身上。 唯有在她面前,才敢卸下那层沉甸甸的伪装,做回那个会脆弱、会疲惫的张慢慢。 朝堂之上,他是执掌南疆、心思深沉的虞江,要端着威仪,藏起情绪,步步为营;可在凤婉面前,他只是那个会和她打趣、会累、会怕的张慢慢。 这场身份的割裂,无人能替他扛,无人能懂他的苦。 “好了好了,我在呢。” 凤婉柔声安抚,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眼眶也微微发热,“哭吧,哭完了,你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虞江,我还是陪着你的凤婉。” 张慢慢抱得更紧了,哭声闷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他哭这身不由己的宿命,哭这不得不割舍的过往,更哭身边这个始终懂他、陪他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他依旧赖在她肩头,不肯松手,声音闷闷的:“婉儿,就这一次……就这一会儿,让我最后再做一次张慢慢。” 凤婉轻笑,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温声道:“多久都成,这里只有我,没人会看见。” 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直起身,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全然没了平日里虞江的冷峻模样,倒像只刚哭过的小兽,狼狈又可怜。 凤婉伸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眼底满是宠溺:“瞧瞧我们的南疆王,哭成小花猫了,传出去,可要惊掉满朝文武的下巴哦。” 张慢慢抿了抿唇,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眼底还凝着水汽,带着一丝倔强:“不准取笑我!” 话音落,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颊,将那抹脆弱尽数敛去。 再抬眼时,眼底的通红褪去几分,又渐渐染上了属于虞江的沉稳与坚定。 “走吧。” 他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和,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大婚的事宜繁杂,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看看公羊左他们筹备得如何了?如果爸妈知道,我们在另一个世界要成婚了,会不会吓坏他们老两口呢?” 凤婉闻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眼底的水汽已敛去大半,只剩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可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自己的肩头。 “等我们完成这件大事,我们就去找回去的办法,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凤婉抬眸望进他眼底,那抹刚敛去的脆弱还未完全消散,看得她心头一软。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扣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指尖温热。 虞江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喉结轻滚,方才哭过的嗓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多了几分暖意:“好,等江山一统,朝野安稳,我们一起回家。” “好!” 凤婉轻笑,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像小时候哄她那般:“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不悔。” 第435章 一串泪滴 虞江应声,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又依稀能看见当年张慢慢的影子。 两人并肩往前走,穿过层层叠叠的翠绿枝叶,远处已能看见宫人忙碌的身影,彩绸翻飞,礼乐陈设渐次铺开,大婚的喜庆气息扑面而来,与方才花园里的隐忍温情,判若两境。 虞江揽着她的肩,步伐沉稳,周身气场已然切换。 方才那个哭红了眼的张慢慢,被他妥帖藏进心底。 凤婉靠在他身侧,眉眼温柔。 她知道,这场戏,他们要演到底。 以大周皇太女与南疆王虞江的身份,稳住朝野,一统山河,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前。 前方公羊左瞧见二人,连忙率众躬身行礼,声线恭敬:“参见大王,殿下。” 虞江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起来吧,大婚事宜,按礼制推进,不得有误。” “属下遵令。” 虞江要处理政务,凤婉便换了身行头,在小七的陪伴下走进了城里。 凤婉走在南疆街头,一身素布衣裙,荆钗布裙,半点看不出皇太女的尊贵,倒像个寻常温婉的民间女子。 大清洗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紧绷,可随着南虞江稳固朝政、与大周联姻一统江山的消息传开,街巷里的寒意,渐渐被烟火气冲淡。 起初路上行人稀疏,步履匆匆,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忌惮。 可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早点摊的热气冒了起来,挑担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孩童追着跑过青石板路,街道一点点活了过来。 “听说了吗?咱们大王,要和大周的皇太女成婚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周的殿下,金枝玉叶啊!听说还是以后的大周皇帝呢,瞧瞧,一个女人竟然还能当皇帝,定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 “千真万确!宫里都在备喜事了,往后南疆和大周一家,再也不用打仗了!” 茶寮里、摊位旁,几句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凤婉耳中。 她放慢脚步,立在一棵老树下,静静听着。 “大王登基之后,乱党清了,税也减了,如今又和大周联姻,这日子,总算能安稳过了。” “可不是嘛!以前天天提心吊胆,现在啊,就等着大王大婚,沾沾喜气!” 有人叹气道:“就是可惜,咱们大王从前……唉,如今这般,也是苦了他。” 旁边人立刻拉了一把:“慎言!如今大王是南疆的天,只要能护着我们安稳,比什么都强。” 凤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 风拂过耳畔,带着南疆独有的温润暖意。 等这场婚事礼成,等山河一统,等天下太平,他们离回家的那一日,便又近了一步。 正思忖间,街角几个孩童举着红纸小旗跑过,嘴里脆生生喊着: “大王大喜!天下太平!” 凤婉唇角微微上扬,抬步汇入渐渐热闹起来的人潮之中。 她是大周皇太女,是这个天下未来的皇帝,可此刻,她只是一个看着人间烟火、满心安稳的寻常女子。 “殿下!”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岩伯?您怎么来了?” 凤婉没想到岩伯会出现在这里。 当初出那座大山时,她趁着战乱,早早的给岩伯一行人下令,让他们早早撤离,隐藏起来,等待自己的下一步指令。 凤婉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小七身后微靠,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见并无异样,才松了口气,上前半步低声道:“岩伯,此处人多眼杂,你怎敢贸然现身?” 岩伯须发微白,一身普通商贩打扮,脸上沟壑纵横,却掩不住那份老练与沉稳。 他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老头子有要事想要找殿下问问清楚,事关南疆王族,也关乎……山卫的生死存亡。” 小七立刻机警地站到一旁,不动声色隔开往来行人,把风望哨。 凤婉眉目微凝,领着岩伯走到街角僻静的老槐树下,避开人潮:“岩伯,你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她望着岩伯鬓角沾着的尘沙,喉间轻压了几分涩意,声音放得更柔更低:“岩伯,我知你心中有疑,可那日祭坛之下,人马众多,山卫一脉又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我拦着你与虞江相见,不是不信他,更不是不信你,是不能拿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岩伯浑浊的眼微微泛红,朝着宫墙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沉声道:“殿下,老奴追随先主,护着大王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如今只是想要继续守护新王。” “自祭坛一别,老奴按着当年的约定,三次用独有的联络方式传递消息……可次次都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无。” “老奴不怕死,可老奴怕……怕如今坐在王位上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虞江了。” 岩伯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是我们山卫看着长大的王,是从祭坛上浴血走下来的少主,若他忘了旧部,忘了根基,那我们山卫的宿命怕是就要终结在我这个老头子手里了呀!” 凤婉见岩伯话里有话,猜到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本来自己还怕他年事已高,经不住这般打击,这才想着先瞒上一瞒,往后慢慢告知其真相。 她早料到岩伯会察觉异常,却没料到这位守了虞江半生的老臣,竟会焦灼到如此地步。 山卫是历代南疆王在大山里埋下的最后一道根。 她不愿看到山卫在虞江手里失去他的作用,从此销声匿迹。 凤婉上前半步,抬手按住岩伯颤巍巍的肩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岩伯,你先别激动,确实,虞江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现在他的身体,再次由张慢慢接管了。” “当真如此?老奴的感觉没错啊,当年他们就是这般共存于世的,殿下,既如此,老头子也就放心不少,以后还请殿下多多照顾大王了,老奴告辞!” 岩伯行礼告别,干脆利落,只是凤婉看到了他转身之时掉下来的一串泪滴。 凤婉刚要敢出声的“岩伯”二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几转之后,消失在视线之内。 第436章 七十有三 “小七,告诉鹤鸣,以后所有最先进的武器设备,都给山卫算上一份,饷银也让他按暗阁的来!” “是!” 婚礼事宜按部就班准备着,大周那边也派了礼官前来,虽然是在南疆成婚,但却是南疆王嫁给大周皇太女,所以礼制规格全然按照大周皇室迎娶皇夫的规制操办,比寻常王族联姻隆重了数倍不止。 宫城内的彩绸从宫门一路铺展到内殿,红绸映着金砖碧瓦,将整座南疆王宫衬得喜气洋洋。 大周礼官自持上国身份,初入南疆时还带着几分倨傲,处处挑剔礼制细节,明里暗里试探虞江的臣服之心,也暗中观察着凤婉这位未来大周女帝的手腕。 公羊左等人本就憋着一口气,见礼官这般姿态,数次想要上前理论,都被虞江不动声色地拦下。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南疆王模样,对大周礼官不卑不亢,既不刻意逢迎,也不半分忤逆,每一句应答都滴水不漏,既守了南疆的体面,也顾全了凤婉的身份。 唯有夜深人静时,他卸下一身王袍,才会变回那个眼底带着软意的张慢慢。 与凤婉一起吃饭时,轻声说着白日里的琐碎。 他会抱怨礼官的挑剔,会念叨大婚礼制的繁琐,也会絮絮叨叨,说怕自己演不好这场“入赘”的戏,到时候又会闹了什么笑话。 凤婉总是温声安抚着他,说尽量让礼官们不要故意为难南疆这边的官员。 她知道,虞江以南疆王之尊,屈尊以皇夫之礼迎娶,本就是为了帮她稳住南疆臣民,为了两国一统的大局。 这些付出,她尽数看在眼里。 而市井之中,百姓们得知是南疆王嫁入大周,成为皇太女的夫婿,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有人赞叹大周皇太女气度非凡,能让一代南疆王倾心相随;也有人感慨南疆从此便不复存在成为了大周的国土。 也会骂上几句,虞江没骨气,为了一个女人,丢了祖宗基业。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虞江与凤婉耳朵里。 但两人也只是相视一笑。 念念叨叨时间过得也很快,当凤婉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月上中天,带着一身疲惫便躺倒在了软榻上。 “王,凤婉殿下已经熄灯了!” 一道很轻的出现在虞江身后,背手而立,站在窗户边,看着天上繁星怔怔出神的虞江,轻轻颔首。 “走吧!” 虞江一身黑色夜行衣,身边跟着两个同样黑衣的暗卫,左拐右拐,一路往王宫外而去。 夜色如墨,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南疆王宫的喜庆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街巷深处的寂静与冷意,衬得他周身那股白日里刻意收敛的凛冽气场,一寸寸显露出来。 眼看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虞江脚步一转,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面窄小,门板斑驳,门口堆着些寻常油盐酱醋与竹编器物,任谁路过都只会当作南疆城中最普通的民家铺子。 绝不会与南疆王的隐秘势力扯上半分关系。 岩伯早已恭敬的等在那里,见虞江踏入,立刻躬身行礼。 “主子。” 虞江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扫过铺内暗门:“她……可有对你起疑?” “回主子,凤婉殿下并没有对老奴起疑,看得出她很伤心,还怕老奴担心,所以并没有直接说…说大王…的事情。事后,还派人送来了这个,还有一些金银!” 岩伯说着,递上一把精致的手枪。 虞江一撩衣襟,端坐在那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抬眼看了一眼说话有些吞吐的岩伯。 伸手将枪接了过来。 “好东西啊,还得是她,这才几年,就将这些东西改良的如此先进,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是别人家的孩子,真是令人羡慕啊!岩伯,今年贵庚?” 垂手静立的岩伯还在认真听着虞江说话,哪知他话锋一转竟然问到了自己。 岩伯身躯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飞快瞥了虞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意: “回主子,老奴今年七十有三了。” 话音落下,密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他指尖摩挲着那把手枪的枪身,冰凉的金属触感下,入手却很舒服。 虞江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清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感慨:“七十三,确实不小了。” 他抬眼看向岩伯,目光落在老人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上,那是追随他数十年的痕迹,是山卫执掌者的勋章。 可此刻,这勋章却成了岩伯该卸下重担的信号。 岩伯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虞江话里的深意,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哽咽却依旧恭敬: “主子……老奴明白。老奴追随您数十载,护了南疆,守了山卫,如今确是老迈,眼也花了,手也抖了,再担不起山卫的重任,以免耽误主子的大事。” 他顿了顿,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虎符,还有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册,高高举过头顶:“山卫的兵符、暗线分布图、军械密录,老奴早已整理妥当,今日一并交予主子。” “老奴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南疆厚赏,只求主子记得,老奴这一生,从未负过南疆,从未负过您。往后老奴便归隐山林,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山谷,了此残生,绝不再出现在南疆,绝不再打扰主子的生活。” 虞江看着那枚熟悉的虎符,喉结微微滚动,眼角微微上翘,却终究没有起身扶他。 他抬手接过虎符与密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也触到岩伯掌心残留的温度。 “岩伯,你一生劳苦,南疆不会忘,本王也不会忘。好好的颐养天年,别再为这些琐事操劳,来人,本王要敬岩伯一杯!” 话音刚落,一直跟着虞江的那道身影,手里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第437章 真假难辨 岩伯看着那人,嘴角不由上扬,那人喊了一声“师父”,便开始为两人斟酒。 “哎,哈哈哈,大王,甄儿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他陪着大王,老奴也很放心,甄儿,以后好好保护大王,我山卫以后就交给你了!” 岩伯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满心欢喜,又见他深得大王信赖,更是将自己即将退居山林的不快都忘得一干二净。 几杯酒下肚,面色都红润了起来,浑浊的眼眸里泛着几分醉意。 他抬手拍了拍甄儿的肩膀,力道不轻,像是把山卫数十年的重担与期许,尽数压在了徒儿的肩上。 “甄儿,师父教你的,不光是杀人的本事,藏密的手段,更是守南疆、护主上的本心。山卫是暗里的刀,是主上的眼,刀不能乱挥,眼不能蒙尘,你记住了?” 甄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沉稳如铁,没有半分年少轻狂:“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此生唯主子马首是瞻,生为山卫人,死为山卫魂,若有二心,五雷轰顶。” 虞江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听着师徒二人的嘱托,眼底那点凛冽稍缓,却多了几分犹疑,但很快,便都收敛了起来。 他饮尽杯中烈酒,酒液入喉滚烫,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猜疑与忌惮。 酒过三巡,岩伯眼神已渐渐变得迷离,虞江起身欲走,临行前嘱托甄儿将师父好生安顿。 他将那把冰冷的手枪递到甄儿手里,指尖抵着枪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此枪是凤婉亲手改良,威力与精准度皆在旧款之上,凤婉已下令山卫享暗阁同等待遇,到时候,还会有很多先进武器慢慢跟进,切记,让弟兄们好好练习,你也可以安排一些生面孔渗透到暗阁里去,此事务必隐秘。” 甄儿瞳孔骤然一缩,握着枪的手猛地一紧,心头巨震之下险些失态。 山卫是南疆蛰伏百年的暗刃,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势力交织,如今凤婉殿下刚刚下令山卫待遇与暗阁等同,主子竟要自己派人深入暗阁内部?难道……? 他抬眼看向虞江,只见自家主子面色冷冽,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甄…儿,喝,再陪师父喝一杯,呵呵呵……” 岩伯岩伯醉意上头,含糊地拽着甄儿的衣袖,口齿不清地拉着他要再饮一杯,浑浊的目光里只剩师徒情深,半点没察觉密室中暗流汹涌。 甄儿慌忙侧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师父,顺势将手枪藏入袖中,躬身应道:“师父,弟子送您回去歇息。” 虞江冷眼瞧着这一幕,薄唇微抿,没有半分多余神情。 他抬手理了理夜行衣的衣襟,周身凛冽的气场再度覆满全身,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犹疑,早已被深不见底的算计彻底掩埋。 然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进入梦乡的凤婉却一概不知。 “安顿好你师父,即刻去办。” 虞江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冷得刺骨,“暗阁是凤婉的心腹,摸清他们的脉络、军械、人手,便是握住她的软肋。日后…若她听话,山卫便是我们一统天下的利刃;若她有半分异心,这些安插的人,便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符。” 甄儿心头一寒,指尖微微发颤。 “属下遵命,定不负主子所托。” 虞江满意地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密室后方的暗门。 黑衣身影一闪,便彻底融入无边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室清冷的烛火,与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虞江走了,他却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 他跟着师父一起,追随虞江多年,自认为对这个王已经了解的很透彻。 但今天的事情,让他脑子里有些混乱。 也让他浑身冰冷。 “痴儿,想什么呢?” 本已醉的不省人事的岩伯,此刻却双眼清明的看着独自发愣的徒儿。 “师父,您……”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虞江离去的方向,握着袖中手枪的手越攥越紧。 冰冷的枪身硌着掌心,如同主子方才那番话,又如同在主上面前装醉的师父。 这一夜,好像一切都变了。 甄儿僵在原地,喉间滚过一声艰涩的吞咽,袖中那柄凤婉改良的手枪冷得像一块冰,直直扎进掌心,也扎进他混沌翻涌的心底。 他抬眼望向岩伯,方才还醉眼迷离、满口师徒情深的老人,此刻站在摇曳烛火下,那双浑浊的眼彻底褪去醉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早已将密室中所有暗流、所有算计,听得一字不落。 “师父,您根本没醉……” 甄儿的声音发哑,难以置信的问着,追随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甚至分不清,方才岩伯对虞江的欢喜托付、对自己的谆谆教诲,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岩伯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拂去甄儿肩头并未存在的尘埃,动作依旧是多年来那般温和。 他目光扫过虞江离去的暗门,又落回甄儿紧攥的袖口,一字一顿的砸在甄儿心上:“痴儿,我在山卫待了一辈子,陪先王守过南疆,陪大王走过险途,什么刀光剑影、人心鬼蜮没见过?大王眼底的猜忌,我从他踏入密室的第一刻,就看出来了。” 甄儿心头巨震,猛地抬头:“那您方才……” “我若不醉,如何能让大王放下最后一丝戒心?” 岩伯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山卫是南疆的刀,更是历代南疆王的刃。我之所以没有将山卫交予你,而是直接将信物交给了他,是因为,你还年轻,师父不希望你走上师父的老路。 历代南疆王,都说我们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但这么多代下来,唯有凤婉殿下,真正为我们考虑,真正将我们当做人,真正的关心我们的生死。 师父让你跟着大王,不是让你助他钳制殿下,更不是让你做他对付凤婉殿下的棋子。” 提及凤婉,甄儿握着枪的手猛地一松。 那位坐镇南疆、聪慧果决的殿下,改良武器、提升山卫待遇,满心都是护佑南疆、稳固大局,从未有过半分对虞江的不利。 可虞江,却早已布下陷阱,要将她的心腹暗阁连根摸清,要把山卫变成制衡她的利刃。 第438章 岩伯离世 “师父,大王他……是要对殿下动手?” 甄儿的声音止不住发颤,追随虞江的信念,在这一刻裂出了巨大的缝隙。 岩伯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沉痛:“大王已经不是原来的大王了,但我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好姐妹,竟然也会因为野心二字,与自己最亲近之人反目。 现在的大王啊,早已不满足于偏安南疆,他想一统天下,她想要替代凤婉殿下,成为这个世界的皇者。 那她肯定容不得殿下手握暗阁、权倾朝野。 凤婉殿下仁厚,对她一向信任,可这份信任,在她眼里,不过是可利用的软肋罢了。” 他伸手,轻轻按住甄儿的肩头,力道不再是方才托付重担的沉重,而是带着最后的叮嘱与期许:“我教你的守南疆、护主上,这主上,从来不是野心勃勃的虞江,而是这南疆万千子民,是真正心系南疆的凤婉殿下。山卫的本心,是护,不是害;是忠,不是奸。” 甄儿怔怔望着岩伯,方才虞江冰冷的指令、岩伯佯装的醉态、凤婉殿下毫无防备的善意,在脑海中交织冲撞,让他终于拨开迷雾,看清了这盘棋局的真相。 他袖中的手枪,是凤婉的心意,可虞江却要用来对准她;他肩上的山卫,是南疆的屏障,可虞江却要用来做夺权的凶器。 “师父,我懂了。” 甄儿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被沉稳替代,“山卫的刀,不斩忠良;山卫的眼,不辨昏庸。虞江的命令,我会应下,会假意安插人手,会摸清暗阁脉络,但我不会做他的刀,更不会让山卫沦为背叛殿下、祸乱南疆的罪人。” 岩伯眼中终于露出欣慰的光芒,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小子,没白教你。我老了,往后这山卫,这南疆的暗线,都要靠你撑着。记住,藏好自己,藏好本心,在虞江面前,继续做他眼中忠心耿耿的利刃,暗地里,护好殿下,守好南疆。” 烛火噼啪一声,爆起一朵灯花,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狭长。 甄儿单膝跪地,再次抱拳,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对虞江的虚与委蛇,而是掷地有声的承诺:“弟子遵命!此生护殿下,守南疆,绝不让山卫蒙尘,绝不让南疆陷入战火之中!” 岩伯扶起他,目光再度望向那道暗门,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虞江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醉倒的老奴是无用之人,以为一手带大的徒儿是掌中棋子,却不知,这枚他自以为紧握的暗刃,早已调转了方向,守向了真正值得守护的人。 因为这个命令,是真正的那个虞江给他下的。他在他面前发过誓。 无论他以后还是不是自己,山卫的使命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好凤婉。 甄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方才对虞江立下的誓言还在耳畔回响,字字铿锵,如今却成了扎在心头最尖锐的刺。 他追随的从来不是权欲熏心的虞江,而是当年那个与民同苦、守疆护土的少年王,是师父口中重情重义、值得山卫以命相托的主上。 岩伯瞧出他眼底的挣扎,苍老的手掌覆上他紧握的拳力道坚定:“你在山卫的誓言,是忠于南疆,忠于苍生,不是忠于一己之私的暴君。当年你在山卫祖祠起誓,生为山卫人,死为山卫魂,这魂,是护道之魂,是守民之魂,绝非助纣为虐之魂。” 他顿了顿,带着跨越岁月的沉重:“你以为今天他来只是为了安顿这几件小事?他是在怀疑我,怀疑我这个老东西不会真心再为他效力。 所以我就顺着他的意说要退居山林。 我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掣肘你的棋子,倒不如抽身而退,给你留足周旋的余地。” 甄儿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师父看似仓促的归隐,竟是还隐藏着这般心思。 “好了,师父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甄儿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师父也早点休息”。 他躬身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山卫大礼,转身欲走。 “甄儿” “师父?” 听到师父的呼唤,甄儿回身,那一刹那,他好像在师父眼睛里好像有些别的什么? “呵呵呵,没啥事,去吧!” 烛火跳了一下,将岩伯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东西揉碎在昏黄里,甄儿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刚冒头,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只当是师父归隐前的不舍,重重点头,转身踏入如墨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道隔绝了过往与未来的闸门。 一股冷风吹来,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抬手抹了把脸,脑海里闪过师父刚刚的眼神。 抹脸的双手陡然一停。 不对,师父刚刚的眼神里,那是不舍,对自己的不舍? 一道闷雷在脑海里炸响,甄儿急忙转身便往回赶。 甄儿冲进门时,衣摆都被夜风扯得翻飞。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苍老的手掌覆在岩伯腕间,脉搏安静的像是从没有动过。 “师父……” 声音卡在喉间,裂得发疼。 岩伯嘴角的笑意尚在,眼角的皱纹却凝住了,再也不会舒展着拍他的肩,再也不会用那沙哑的嗓音教他山卫的规矩。 案几上摆着一封折好的信。 他终于懂了方才那转瞬即逝的眼神……那不是不舍,是诀别。 岩伯早算准了虞江的怀疑,归隐不过是幌子,他以一己性命,断了虞江最后的猜忌,也给甄儿铺好了最无后顾之忧的路。 “师父……你傻啊……” 他伏在床边,肩头剧烈颤抖,山卫的男儿从不在人前落泪,可此刻,滚烫的泪砸在岩伯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当年在祖祠起誓,岩伯是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下风雨的人;少年时闯祸,是岩伯替他受罚;如今,他替所有人,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刀。 甄儿缓缓起身,抹掉脸上的泪,拿起案上的信,字迹苍劲,字字千钧: “吾徒,当你见此信,吾已归山卫祖祠。 虞江疑我,吾死,她便再无掣肘你的由头。 山卫的令牌与名册,师父亲手交给了虞江,待得师父的死讯传到她耳里,暗卫就真的归你了。 她会将那些东西都送到你手里,这是帝王心术。为的就是拿捏人心。 你记住,山卫的刀,可斩野心,可护苍生,唯独不能染指忠良。 凤婉殿下仁厚,南疆百姓无辜,你若违此诺,九泉之下,吾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第439章 夜风刺骨 信末,还有些调皮的画了一个笑脸。 这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写完字,总会在左下角画上一个笑脸。 甄儿指尖抚过信尾那个稚嫩又熟悉的笑脸,指腹微微发颤,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砸在宣纸之上,晕开了墨迹里的温度。 这个笑脸,是岩伯教他写字时留下的习惯,无论多么严肃的军令、多么沉重的嘱托,最后总会添上这么一笔,像是寒冬里的一点暖火,陪着他从懵懂少年长成了山卫最锋利的刃。 可如今,这最后一笔暖意,也成了永别。 他将信紧紧攥在胸口,像是要把师父最后的温度揉进骨血里。 岩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全身而退,所谓归隐山林,从来都是一场以命为棋的死局。 他用自己的死,洗清甄儿所有的嫌疑,让虞江彻底放下戒心,心甘情愿地将山卫大权全数交出。 这是老谋深算的帝王心术,更是一位师父,用性命为徒儿铺就的、唯一能护主守疆的生路。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甄儿缓缓站起身,抬手将岩伯微睁的眼眸轻轻合上。 他没有再发出一声哽咽,山卫的脊梁,从被师父扶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能弯。 片刻之后,甄儿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留窗外一丝月光,轻轻覆在岩伯安详的面容上。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合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师父长眠。 门外,两名岩伯提前安排好的忠心暗卫早已等候,见甄儿出来,单膝跪地,眼底满是悲戚却一言不发。 “按师父遗愿,连夜将师父遗体送回山卫祖祠,以最高礼制入殓。”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让兄弟们轮流守灵,大王可能会来吊唁。” “遵命!” 两道黑影应声而动,悄无声息地抬走了岩伯的尸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甄儿独自立在廊下,夜风刺骨,却吹不散他眼里的温热。 师父用命换来了他的立足之地,他不能输,更不能辜负。 当自己将师父离世的消息禀报给虞江时,虞江突然陷入了深思。 王宫大殿内,虞江把玩着手中的山卫令牌与暗线名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岩伯一走,甄儿无依无靠,便只能死死依附于她,这山卫、这南疆暗线,终究还是牢牢握在了她的手心。 “甄儿接旨,本王今日便将山卫令牌、暗卫名册全数交于你。从今往后,山卫上下,皆由你一人统领。” 甄儿单膝跪地,双手平举过头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臣,领旨。” 指尖触到冰凉令牌的刹那,他分明感受到那上面还残留着虞江指尖的温度,也感受到了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恭顺。 虞江看着他俯首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少年失了唯一倚仗,除了效忠自己,再无他路。 他缓步走下台阶,亲手将令牌与名册按在他掌心,语气温厚:“岩伯忠勇,本王甚为痛惜。往后山卫重任系于你一身,莫要辜负了他,也莫要辜负了本王。” “臣,万死不辞。” 四字落下,字字沉稳,如钉如铁。 虞江满意颔首,挥了挥手:“下去吧,好生处理岩伯后事,山卫事宜,有任何不决,皆可上报本王。” “臣遵旨。” 甄儿缓缓起身,躬身倒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步履挺直,脊背如枪,再无半分昨夜的脆弱。 走出王宫,天光已亮,晨露沾衣。 随行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上,低声道:“大人,祖祠那边已备好一切,只等您过去主持。” 甄儿目光望向远方山峦,晨雾缭绕,一如岩伯生前常伫立远眺的方向。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师父,路,我替您走下去。” 待到了山卫祖祠,灵堂肃穆,白幡低垂。 甄儿换上素服,立于灵前,没有哭嚎,没有失态,只是静静焚香,一拜,再拜,三拜。 每一拜,都重如千钧。 一旁守灵的山卫弟兄见他如此,心中悲恸更甚,却也愈发敬重,他们的新统领,虽年少,却已有了承起重任的风骨。 待礼毕,甄儿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师父用命,换我山卫存续,换南疆安宁。从今日起,山卫只认使命,不认私情;只守家国,不做棋子。” 众人一怔,随即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屋宇:“谨遵统领令!” 甄儿抬手,握紧了怀中的山卫令牌,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却渐渐生出滚烫的温度。 岩伯合上的眼,他来睁着;岩伯未竟的志,他来完成;岩伯以死铺就的路,他必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窗外日光穿透云层,洒在灵前牌位之上,也落在甄儿坚毅的侧脸。 “婉儿,你与山卫可还有联系?” 早餐时,虞江仿佛不经意间提到山卫,说的云淡风轻。 凤婉也没有思量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嗯,那天我上街看到了岩伯,但我没有跟他说虞江……的事情,怕他突闻噩耗,身体受不了!” “嗯,也是,人年龄大了,不告诉他也许是对的。婉儿,要不然我们一会儿去见见他吧,别说我的事情,就当我是虞江,让他见见,心里也安心一些。” 凤婉闻言,眸中先是一亮,随即又染上几分柔和:“好啊,岩伯一直都念着你,让他见你一面,他定然欢喜。” 她说得真切,全然未察虞江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虞江放下手中玉筷,抬手拭了拭唇角,笑意温文,却无半分暖意:“只是如今岩伯已逝,我们再去,便是吊唁。正好,也瞧瞧甄儿那孩子,把山卫打理得如何了。” 凤婉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手中瓷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惊得抬眸:“你说什么?岩伯他……已逝?” “你还不知?” 虞江故作讶异,轻叹一声,“昨日夜间甄儿便入宫禀报,说是他师父旧疾突发,突然而去。我本想即刻告知于你,又见你睡得香,又想着你一直与他们有联系,他们应该会通知你的,便没有来找你。” 第440章 越来越像 凤婉怔怔坐着,眼眶瞬间泛红,先前街头远远望见岩伯的模样还在眼前,怎会转瞬便天人永隔。 她一心为岩伯的突然离去而悲伤,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好闺蜜张慢慢,今天与以往好像有什么不同。 她鼻尖发酸,声音都发颤:“怎么会这样……我前几日还见着他,精神尚好呀……” “世事无常罢了。” 虞江淡淡打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走吧,收拾一下,我们去祭奠他一下。” 凤婉压下心头翻涌的悲戚,点了点头,再无半分用早膳的心思。 她虽单纯,却也知此刻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只是心底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却又说不上是为何。 她没有想张慢慢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也没有细想,为什么岩伯的人没来通知她。 半个时辰后,虞江与凤婉还有小七已经来到了山卫祖祠门口。 白幡猎猎,哀乐低回,往来之人皆是素衣素袍,满目肃穆。 甄儿早已率山卫众骨干在祠外等候,一身素服,身姿挺拔,垂首而立,看不出半分情绪。 “臣甄儿,率山卫上下,恭迎大王,恭迎凤婉殿下。” 虞江虚扶一把,语气哀痛:“都起身吧。岩伯为国尽忠一生,本王前来,一为吊唁故人,二为安抚山卫众心,不必多礼。” 他携凤婉缓步走入灵堂,岩伯的灵位置于正中央,香烟袅袅,烛火明明。 凤婉上前,默默上了一炷香,望着灵位,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低声道:“岩伯,一路走好……” 这位老人与她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他因为虞江的嘱托,特意带人去保护她。 她因为虞江的消失,特意对他隐瞒了这件事,就是怕他年龄大受不了这份打击。 那知这才几天便阴阳两隔,早知如此,是不是应该告诉他真相? 也许不告诉他,他走的时候才没有后顾之忧,但愿吧! 凤婉站在灵前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虞江立于一侧,目光扫过堂内布置,又落在甄儿身上,缓缓开口:“岩伯离世,本王痛心疾首。甄儿,你既接掌山卫,便要牢记岩伯遗志,忠心护主,镇守南疆,不可有半分差池。” “臣谨记大王教诲。” 甄儿垂眸,拱手应道,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收紧。 虞江缓步走到灵前,拿起案上一盏新燃的香,插入香炉,忽然似是随意般开口:“他老人家走前,可与你留下什么言语?” “回大王,师父走的急,臣没有与师父说上话!” 虞江盯着甄儿,目光里的审视像冰刃,在他脸上刮了一圈。 凤婉还立在灵前垂泪,一旁小七垂首侍立,眼睛扫视着周围。 堂内山卫将士皆是屏息,连白幡飘动的声响,都显得有些刺耳。 甄儿垂着眼,长睫纹丝不动,语气悲戚:“臣发现时,师父已然去了,手边只留一封遗书,皆是交代山卫防务、南疆安定之事,并无半句私语。” 他顿了顿,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捧着,躬身递上:“遗书在此,大王要看看吗?” 信纸上还隐约有泪痕,左下角那枚小小的笑脸,在肃穆灵堂里,显得格外刺目,又格外心酸。 虞江目光落在那笑脸上,眸色微沉,却没有去接,只淡淡一抬手:“既是岩伯临终遗命,你便好生收着,按嘱执行便是,本王就不看了。” 他要的是山卫尽在掌握,不是一封死人的信。 甄儿越是坦荡,他心中那点仅剩的疑虑,此刻也彻底消散。 尤其是自进来到现在,他一直观察着甄儿与凤婉或者小七之间,发现他们三人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心里更是完全放心了下来。 岩伯一去,山卫与凤婉的联系便算断了,以后的山卫就还是他虞江的。 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 但凤婉提供的资源,山卫还可以顺利接手,设备先进,金银够用,以后的山卫定会成为自己最有力的一支队伍。 凤婉这时转过身,眼眶通红,看向甄儿,声音哽咽:“甄儿,岩伯他……走得可安详?” “回殿下,师父面容平静,似是无憾而去。” 甄儿声音微哑,恰到好处地露了一丝悲怆,“只是臣无能,未能在师父跟前尽最后一份孝。” 凤婉听得心头发酸,泪水又落了下来,却也只能轻声安慰:“你已尽力,岩伯在天有灵,定会知晓。” 虞江看了二人一眼,缓步走到灵堂正中,声音清晰传遍每一处:“岩伯一生,忠勇可嘉,功在南疆。本王下令,追封岩伯为镇南侯,以王侯之礼厚葬,山卫上下,皆为其戴孝三月,抚恤其亲眷,世代承袭荣宠。” 甄儿率众轰然跪地:“臣代师父,谢大王隆恩!” “谢大王隆恩!” 声浪震得堂内烛火微晃。 虞江满意颔首,又看向甄儿:“后事一应开支,皆由王宫库府支出,不必节省。山卫诸事繁杂,你若支撑不住,没什么大事,就先好好休息。” 甄儿率众山卫谢恩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松了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快得无人察觉。 灵堂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素白的脸半明半暗,将所有心绪都掩在了垂落的长睫之下。 凤婉依旧沉浸在悲痛里,指尖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她望着岩伯的灵位,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又翻涌上来,比在府中时更甚。 岩伯素来身体硬朗,即便年岁已高,也绝无可能毫无征兆地骤然离世,可甄儿说得滴水不漏,遗书、遗志、后事安排样样周全,连虞江都已放下疑虑,她纵是心有疑窦,也寻不出半分破绽。 但转念一想,难道是是自己来这里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这么正常的死亡,在自己来时的那个世界,不是经常发生吗? 四五十岁的一觉不醒的比比皆是,更何况岩伯都七十三岁了。 自己又是个医学博士,连这点都要怀疑,真对不起自己的专业。 “婉婉,此地灵堂肃穆,你身子弱,不宜久留,我们就先回去吧。” 虞江打断了凤婉的思绪,他的一只手搭上了凤婉的肩膀,微凉的指尖,触在凤婉肩头的一瞬,让她莫名打了个寒噤。 凤婉抬眸撞进他眼底,那深处平静无波,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吊唁的哀痛。 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慢慢现在越来越像从前的虞江了!” 第441章 不好过吧 凤婉这个念头刚起,心里便是一痛。 是啊,他们两人共同用过这具身体两次,越来越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走吧!” “嗯!” 两人并肩转身,步履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只是不知这份默契还能维持多久? …… 岩伯的离世,除却山卫内部众人,世间知晓者唯有虞江、凤婉与小七三人。 连最是得宠的近臣公羊左,此番都被蒙在鼓里。 山卫自此彻底隐于暗处,不再显露半分锋芒,成了一柄藏于夜色、只待指令便会出鞘的隐形刀。 但他们的装备越来越先进,训练也越来越紧凑。 训练的项目都是虞江亲自制定,来源于她前世那个世界的军旅片。 这些事情凤婉不知道,她只知道,虞江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在她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张慢慢的身影了。 即便是私底下两人在一起,凤婉偶尔会喊她一声张慢慢,他也会皱眉让她纠正。 理由是,现在是关键时刻,不可露出一丝破绽来。 两人的婚礼依旧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红绸挂满街巷,喜字贴满门窗,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仿佛要将所有隐秘的悲戚都掩在这满城喜庆之下。 婚期渐近,风波暗涌。 藏在大山里的南疆,王城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差五天便是良辰吉日之时,西域王迦楼阿宝与东夷王完颜静玄结伴而来。 两位异域王者同至,瞬间让本就热闹的城池多了几分暗流涌动的意味。 民间更是谣言四起。 三国共同归附大周的消息也就此机会彻底流传了出来。 “哎呦,你们看看,这大周的胃口大着哩,还以为只是要我们南疆,这一下,整个天下都要归大周了,不得不说,这皇太女殿下还真的是个厉害人物呢!” “那可不?要不然能将三个王都迷的神魂颠倒,听说啊,她长得美如天仙,身上还有异香,闻到的男人,就没有不被她迷倒的!” 流言越传越离谱,从朝堂大势,渐渐歪成了香艳秘闻,街头巷尾的茶肆酒楼里,但凡有人提起虞江与这场婚事,无不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暧昧。 有人说她是妖女降世,以美色惑主,搅乱天下格局。 也有人说她是天命所归,连西域东夷的雄主都甘愿俯首,只为博她一笑。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凤婉耳中,她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瞪着眼睛听小七一脸气愤的讲这些不堪的传言。 “慢慢啊,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看的那些无脑爽的小说吗?没想到,这次我们成了书中人了!” 一旁的虞江脸色不再紧绷,好像也是回忆起了那段沉浸在小说世界里的日子。 她讲,凤婉静静的听,时不时来一句。 “这不合理!” “无脑!” “傻子才会看这些东西!” 但很快他便收回了那一丝笑意:“婉儿,你又叫错了!” 凤婉闻言一愣:“哦,忘了,不好意思啊,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虞江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凤婉就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七,你觉得慢慢她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最近越来越不苟言笑,唉!都怪我,让她卷进这些事情里,以前的她可开朗的了!” 凤婉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茶雾氤氲了她眼底的怅然。 小七双手交叉抱胸,透过窗户看着那道背影,眉头轻皱:“变化是有点大,以前她在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很活泼好动现在没有一点她的影子了,要不是小姐与她太熟悉,小七都要以为是真的南疆王回来了!。” 凤婉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杯壁凝出的水珠沾在指腹,湿冷得像她此刻的心。 她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叹道:“是我把她拖进这泥潭里的,本该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无忧无虑看小说、吃零食,偏偏因为我的一个失误,让她跟着我来这儿,担着南疆王的身份,守着南疆,还要应付那些老谋深算、虎视眈眈的人……” 小七本就话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姐,便静静的不再说话。 凤婉也只是盯着茶盏里打着旋儿的茶叶发呆。 “臣,苏逸,求见殿下!” 一道略显颤抖,但依旧温润的声音传进凤婉耳中。 猛的抬头,看向小七:“小七,是我幻听了吗?” “是苏先生来了,小姐!” “不是后天才到吗?” 下意识的反问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微烫的茶水溅在虎口,微弱的疼意让她瞬间清醒。 她顾不上擦,快步走门口,只见苏逸一身白色锦袍,立在阶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风尘与疲惫。 “苏逸?”凤婉的声音都带着颤,“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后日才会到吗?” 苏逸抬眸,目光落在她激动的脸庞,随即又落在她泛红的虎口上,眉头微蹙。 但还是中规中矩躬身行礼:“臣,听闻西域与东夷已经提前到达,又闻民间流言四起,恐殿下处境棘手,便星夜兼程,提前赶来。” 凤婉见他这时候还守着这些规矩,不由被逗笑:“是吗?只是这些原因?没有其它的了?” “嗯……嗯?” 苏逸下意识嗯的一声,突然停歇,猛的抬头便看到了满脸笑意,一脸促狭看着自己的凤婉。 一个由衷的笑意渐渐绽放,让身处阳光下的苏逸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犹如一个小太阳瞬间搅碎了凤婉心底那些隐藏的冰冷。 “主要是想你了!” 凤婉眼里瞬间泛起了泪花,伸手拉住了苏逸的手:“进来吧!” 小七候在门口,与苏逸擦肩而过,微微点头,然后出门,轻轻将那扇门关上。 凤婉拉着苏逸的手往内走,指尖触到他掌心薄茧,才惊觉他一路星夜兼程,必是受尽奔波之苦。 “快坐,”她忙取过干净的白瓷茶盏,亲自斟了杯温热的蜜茶递过去,“一路辛苦,先润润嗓子。” 苏逸接过茶盏,指尖与她相触的瞬间微微一顿,随即垂眸饮了一口。 茶温刚好,甜香熨帖,却压不住他眼底的沉色。 “这些日子不好过吧?” 第442章 也是女子 这句话一出,犹如打开了凤婉悲伤的闸门,方才强撑起来的笑意瞬间垮了下去,眼眶一红,滚烫的泪珠便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衣襟上。 苏逸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起身,看着此刻的凤婉,心里不由一痛,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伤心,这么难过。 他轻轻展开双臂,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凤婉将头靠在苏逸肩头,一股久违的安全感将她紧紧包围。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安、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决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逸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她熟悉的松香气息,像一剂强效的定心丸,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他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只是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动作沉稳又耐心,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凤婉的哭声起初压抑得厉害,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很快浸透了苏逸的衣襟。 “苏逸……”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颤意,“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苏逸的心猛地一缩,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怕,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替她挡住了心底翻涌的惶恐。 凤婉抬起哭红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视线模糊地望着他:“虞江消失了……我以为这次只是会有一些凶险,但他这次真的消失了,现在的虞江是张慢慢,可慢慢她最近也变了很多,苏逸……没人懂我心里有多难受……。” “我懂。” 苏逸抬手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珠,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无比认真,“从始至终,我都懂。” 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稍稍离开自己的怀抱,低头替她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有委屈就哭出来,难过就说出来,有我在,不用再强撑了。” 凤婉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疼惜,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渐渐被暖意填满。 她吸了吸鼻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苏逸……我是不是做错了,从有了一统天下那个想法的时候就错了?” 苏逸闻言,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地拥在怀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与力量都渡给她,指尖轻轻抚过她颤抖的脊背,一字一句,充满了力量。 “傻姑娘,你从来都没有错。你一直都是对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缓慢而坚定的传进她的脑海,拂去她心底最深的自我怀疑。 “你想护着身边的人,想让天下安稳,想让所有在意的人都能平安度日,这份心意,何错之有?虞江的事、慢慢的变化,都不是你的过错,世事无常,人心易转,从不是你一人能左右的。” 凤婉埋在他颈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全然的悲痛,而是满满的酸涩。 她攥着他的衣摆,指节微微泛白,声音破碎而轻颤:“可我……我明明想护住所有人,最后却连最亲近的人都留不住,我算什么……” “你是凤婉。” 苏逸打断她,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是那个会疼、会累、会难过,却依旧拼尽全力往前走的凤婉。 你不必做无坚不摧的人,更不必扛下所有罪责,在我面前,你可以软弱,可以迷茫,可以不用事事都自己扛。”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指腹细细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望着她通红湿润的眼眸,眼底盛满了温柔。 “一统天下从来不是你的枷锁,更不是你的错。若这条路太难,我陪你走;若你想停,我便守着你停。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身边。 虞江离去,是完成了他的使命,慢慢改变,也许也只是身份的转变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你失去的,我陪你一点点找回来,你扛不住的,我替你扛。” 凤婉怔怔地望着他,眼前的人眉眼温柔,眼神却比世间任何利刃都要坚定,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照进她早已阴霾密布的心底,驱散了那些自我否定与绝望。 她再也忍不住,再次扑进他怀里,哭声不再压抑,而是带着彻底的放松与依赖。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人轻轻挪开,那些无人诉说的自责与痛苦,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苏逸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等她哭尽,直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缓,只剩下细碎的抽噎,他才低声开口,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不许再这样责怪自己了,知道吗?你有我,我永远都在。” “嗯!” 凤婉轻轻点头,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成了她此刻最安稳的依靠。 窗外的风似乎都静了下来,屋内只剩两人相依的暖意,将所有的悲伤与不安,一点点温柔包裹。 小七站在门外,指尖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衣袖,指节泛白,眼眶里的泪水早已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打湿了身前的衣摆。 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自幼练就的灵敏耳力,让屋内每一句哽咽、每一声温柔安抚,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的耳中,字字句句,都像细针般扎在她的心口。 她日日伴在凤婉身侧,晨起伺候,夜伴灯读,看着小姐人前强撑着端庄从容,看着她为了大业眉头紧锁,却从未曾看透,那副看似坚韧的皮囊之下,竟藏着这么多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自责。 她总以为小姐心思深沉,能扛住世间所有风雨,却忘了她也只是个会疼、会怕、会崩溃的姑娘。 小七用力咬住下唇,逼回喉咙里翻涌的哽咽,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她是凤婉最亲近的侍卫,是承诺过要一生守护小姐的人,可她却连小姐心底最深的难过都未曾察觉,没能在她强颜欢笑时递上一句安慰,没能在她辗转难眠时陪在身侧分忧,这般无用,又怎能配得上小姐平日的信任。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凤婉细碎的抽噎与苏逸温柔的轻哄。 第443章 心里慌啊 小七悄悄后退了半步,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眼底却渐渐燃起坚定的光。 从今往后,她不要再做那个只懂伺候起居的侍女,她要更用心地去守着小姐,护着她的脆弱,分担她的忧愁,绝不让她再独自一人,扛下所有苦楚。 她轻手轻脚地转身,生怕惊扰了屋内相拥取暖的两人,脚步放得极轻,缓缓退至廊下。 “小七?你怎么在这儿?” 忙的好几天没见小七人的公羊左,刚与大王汇报完婚礼事宜的进展情况,看天色还不算太晚,便想着来见见小七。 刚拐了弯就看到小七正在抹眼泪的。 小七闻声一僵,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慌忙背过手去,又飞快地用袖口按了按眼角,转过身时眼底的湿意已被强压下去。 “你怎么来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有些憔悴的公羊左,又见他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关心。 鼻子不由又是一酸,声音闷闷道,“没事,小姐与苏先生在说话,不便打扰,我便在廊下候着了。” 公羊左缓步走近,烛火从窗棂间漏出来,映得她眼尾泛红,鼻尖也微微发粉,分明是刚哭过的模样。 他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大王的婚礼,连轴转了好几日,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小七。 两人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经常见面,结果自己忙的脚不沾地,此刻见她眼眶通红,心头莫名一紧,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几分:“明明刚哭过,还想瞒我?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谁欺负你了?挨小姐骂了?” 小七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委屈,也没人欺负,只是方才风大,迷了眼罢了。” 她不愿将小姐的心事说与其他人,哪怕眼前之人是她喜欢的公羊左。 公羊左怎会看不出她在遮掩,却也没有逼问,只是沉默着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绢帕,递到她面前。 绢帕上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他常用的味道。 “擦擦吧,风再大,也不会哭成这样。” 他在她还没来的及接的时候,便温和的为她擦了擦,“小七,你不必在我面前这般强撑。你护着小姐,满心都是她的安危喜乐,可你自己,也不是铁打的。 你也是个女孩子,你也有我陪着呢,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与我说,别自己难过。” 小七抬眸,撞进他清澈又满含关怀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酸,方才强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她给自己的定义,一直都是凤家的死士,除了小姐,无人会在意她的情绪,可此刻公羊左眼中的担忧,真切得让她鼻尖发酸。 “嗯,我知道了!” 小七鼻尖一抽,终究没忍住,温热的泪珠又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往日里在小姐面前惯会隐忍的性子,在公羊左这般温柔以待下,竟半点都撑不住了。 公羊左轻叹一声,收回手,却没有退开,只是站在她身前,轻轻的将她拥抱。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春日里化雪的温水,裹着十足的耐心:“不想说便不说,我不问就是。只是小七,你记着,往后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有我站在你这边。你护着小姐,我护着你。” 小七垂着头,眼泪落得更凶,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爱意。 她活了十几年,命是陛下救的,本事是陛下教的,心是系在小姐身上的,早已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末位,习惯了流血不流泪,习惯了万事自己扛,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告诉她,你也值得被守护。 松木香萦绕在鼻尖,是他身上干净又安心的味道,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接过他手中的绢帕,胡乱地擦了擦脸颊,声音哽咽:“公羊……谢谢你。”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公羊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些日子筹备婚礼的疲惫,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竟都烟消云散了。 他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我知你重情重义,心里装着小姐,装着凤家,可你也要顾着自己。若是你累垮了,小姐伤心,我……更会心疼。” 小七抬眸看向他,撞进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疼惜,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眼眶的湿意都淡了几分。 她慌忙又低下头,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指尖攥着那方带着松木香的绢帕,紧得仿佛要将它揉碎。 廊下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屋里细语轻声,屋外紧紧相拥。 而在另一处偏殿,已经能够勉强将头发扎起来的迦楼阿宝,一边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满脸的苦恼。 “师…哎…还是叫师兄吧,顺口,你说凤婉为什么不见我们?她不会是要反悔吧? 师兄,你说她是不是改主意了? 她不愿与我们成亲了? 也是怪我们,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在大周直接那婚礼办了。 你看看,这就让虞江那厮得了逞,竟然婚礼办到我们前面去了,当初说好的要一起办的来着,这……这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被他念叨得头疼的完颜静玄揉了揉眉心,原本温和的眉眼间染了几分无奈,抬手按住了迦楼阿宝不停踱步的肩膀,将人拉到桌边坐下。 烛火映着他清俊的面容,语气笃定:“不是反悔,也不是不愿见我们,婉婉她……心里藏着事,担子压得太重了。” 迦楼阿宝一怔,挠了挠刚束好的发,满脸不解:“心事?能有什么事比我们的婚事还重要?我们与她的婚约,也是早就定下的,她不该躲着我们啊。” “她不是躲,是有些事还不是与我们说的时候,师弟你就耐心等等吧。” 阿宝被按在椅上,仍是坐不住,一双圆溜溜的眼急得泛红,手指不停抠着桌沿,满是焦躁:“等、等,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从大周等到这儿,眼看着虞江就要捷足先登了,她倒好,见都不见我们一面,我心里慌啊师兄!” 第444章 冰冷的墙 “你慌什么,她人就在那里!” 阿宝实在是被自己这安静的过分的师兄搞得有些抓狂。 他刚刚勉强束起来的头发早已被他抓的凌乱。 一圈又一圈走来走去的他,一屁股坐在静玄对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师兄,我知道凤婉她忙,可你看看,她来一趟南疆,成婚这事就被虞江捷足先登了。 现在倒好,苏逸那小子一来,她就把人请进屋里去了。 可我们呢?来这里两天了吧?怎么说也是她未来的夫君不是? 她……她怎么连面都不愿意见一面? 这是拿我和师兄当外人了啊,我们是要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她有事可以与虞江说,可以与苏逸说,为什么就不能与我俩说?” 静玄看着师弟急得满头是汗的模样,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何尝不心急,何尝不担忧,只是他比冲动的师弟更懂凤婉。 那姑娘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习惯了独自扛下风雨,习惯了把最坚强的一面示人,从不愿将脆弱展露给在意的人。 “她不是不信我们,是你我与她而言,还没有苏逸与虞江熟悉罢了。 我们的婚约,是师傅的安排,虽然她与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毕竟政治成分多了些。 师弟,人与人相交,最主要的还是要交心,别急,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阿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那是凤婉在自己要回西域的时候送给自己的。 此刻玉佩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他抬眼望向静玄,目光里少了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沉郁:“师兄说得是,只是……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凤婉素来不是冷情的人,若真只是生疏,绝不会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她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静玄收回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南疆近来不太平,樱花岛那边异动频繁,有些事情我们没有参与,也许苏逸此次来,也不止是叙旧那么简单。 我相信凤婉,她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师弟,我们就好生歇着,她肯定会来见我们的,莫慌!” 静玄的判断一点没错,苏逸的确是有些消息要当面告知凤婉。 比如关于樱花岛的确切位置,殷鹤鸣已经审问了出来,也安排了人前往访查。 又比如,京城里凤婉提议开的医学院,已经开始了第二轮招生,男女生都有。 还有一个好消息,东湖明月的孩子已经出生,是个小女孩。 最后是陛下与皇后身体安康,就是很担心她的处境,让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屋内,凤婉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苏逸带来的密信,眼底先是掠过樱花岛情报时的凝重。 再听闻医学院顺利招生、东湖明月得女时,方才紧绷的眉眼才缓缓舒展开,漾开一抹极浅的温柔。 “父皇与皇后有心了。” 她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对远方亲人的惦念,“樱花岛之事棘手,殷鹤鸣办事稳妥,有他盯着,我暂且能松半口气。医学院能按计划招生,也算不负我当初在京中一番筹划。” 苏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微微颔首:“你一心牵挂南疆与中原诸事,可也该顾着自己。 听闻静玄与阿宝,已到此地两日,你还没有与他们见面?这是为何?” 凤婉握着信纸的手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愧疚。 她并非有意冷落二人,只是樱花岛这次在南疆搞得事情,让虞江遇难,这件事如阴云般一直压在她的心头 她很怕这未知的凶险再次牵扯到静玄与阿宝身上。 凤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虞江那日提前安排好了人保护我,他与敌人战斗到最后时刻,就那样消失在我的眼前。 樱花岛的人藏得极深,手段阴毒,他们布局三百多年,我都不知道我们大周朝内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布局。 更不知道东夷与西域是不是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我怕……怕再把静玄和阿宝扯进来,你们任何一人都不能再出事了。” 她声音微颤,这是苏逸第一次见她这般脆弱,往日里她总是一身从容,哪怕面对刀光剑影,也从未露过这般无措。 “我与他们的婚约,本就是丁一一手促成。” 凤婉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他们本可以回西域、回东夷,做他们的王,过安稳的日子,可却为了这个婚约,千里迢迢赶来南疆。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他们冒生死之险。” 苏逸看着她眼底的挣扎,轻叹一声:“你总想着护着他们,可你可知,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听说阿宝方才在院里转了上百圈,静玄看似平静,可指尖敲桌的频率,比平日急着处理东夷国事还要快。” 凤婉一怔,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婚约才来的吗?” 苏逸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院外的身影,“静玄是看透了师傅的安排,但他心里还是装着你,这才甘愿为你留下。 阿宝亦是真心实意护你,哪怕闹着脾气,也从未想过离开。 你把他们挡在门外,才是真的伤了他们。”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腹抵着掌心浅浅的纹路,半晌才哑声开口:“我只是……输不起了。虞江的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不敢再赌,不敢让任何一个在意的人因我身陷险境。” “可你将他们推开,便是让他们陷入另一种煎熬。” 苏逸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他们是西域之主、东夷之王,不是需要你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稚子,他们有能力与你并肩,更有与你共担风雨的心意。” 凤婉的指尖狠狠一颤,信纸边缘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她垂眸看着案上那几封密信,忽然觉得眼前的字都模糊成了一片,喉间堵得发紧。 苏逸说得没错。 她总以为自己在护着他们,却忘了,阿宝是西域之主,手握西域万千铁骑,从来不是只会躲在身后的弱者;静玄是东夷摄政王,一身傲骨,热血无畏,又怎会甘心被她隔绝在危险之外? 而她,却因为害怕失去,亲手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 第445章 拨云见日 “我……” 凤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不敢再面对失去。” 苏逸沉默片刻,缓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头:“婉儿,失去的已然无法挽回,可活着的人,值得你用正确的方式去珍惜。 你若执意独自硬扛,才是让他们永远活在对你的担忧里。” 凤婉起身,走到窗户前,轻轻打开那扇紧闭的窗,一阵带着凉意的风穿窗而入,拂起凤婉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底凝了许久的湿意。 她望着天上那弯清月,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窗棂,颤声道:“可我总觉得,是我的到来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太大的变化,让你们的人生改变了走向。 是我的到来,让那个潜伏了三百多年的组织开始抬头。 如果不是我,他们也许会继续潜伏下去。 是我……都是我……” 苏逸眸色一沉,快步上前之后轻轻按住她抚着窗棂的手,掌心的温度穿透微凉的夜风,稳稳裹住她颤抖的指尖。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陪着她望着那轮孤清的月色,声音沉缓:“婉儿,这世间从没有谁是不该来的,更没有谁能凭一己之力,撬动蛰伏三百年的暗流。” 他顿了顿,将语气放得更柔:“那个组织浮出水面,是他们野心藏不住,是天道轮回要清浊分明,与你何干?你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风口,却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凤婉肩头微颤,轻轻阖上双眼,身子微微后倾,靠在了苏逸的臂膀上。 她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恁能抚平她心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 “苏逸,鹤鸣那里可有关于丁一和那个老和尚的消息?只要能找到有关这二人的消息,也许所有的谜题都可迎刃而解。 我相信丁一费了这么大周章,才将我从那个世界送来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要我来一统这个天下,定是还有其它什么目的。” 苏逸环在她身前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安稳地拥在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呼吸间皆是她发间淡淡的冷香,语气也随之沉敛下来。 “鹤鸣与我讲过,丁一与那老僧的踪迹如同人间蒸发,翻遍了古籍也没有找到三百年前有关这二人的任何传闻。 不过,婉儿,我们可能被什么信息误导了,丁一最后离世的时候是与你在一起的,那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者说死了的那个是不是真的丁一,这个现在还犹未可知。 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静玄与阿宝,可是那一僧一道的徒弟。 他们二人恰巧在丁一死后出现在西域,这个巧合,或者说这个安排就太有意思了。 所以我现在怀疑,丁一根本就没死,你见到的那个死人,或许也只是他的一个障眼法。 那……婉儿,现在是不是可以去见见静玄与阿宝二人?也许他们会有什么消息呢?” 凤婉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方才被温柔抚平的心绪再度掀起波澜。 她下意识攥紧了苏逸覆在她腰间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哎呀,我竟真的忘了这一层。” 她缓缓转过身,仰头望着苏逸,眼底的迷茫被骤然亮起的清明取代,月光落在她湿润的睫羽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光。 “说起来,丁一与我而言,也不是太陌生,在那个世界她与我老师经常下棋喝茶。 那时候他身边也跟着一位道童与一位小僧,现在想想,那模样性情,好似与静玄、阿宝竟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当时初见静玄与阿宝时,只觉得这二人莫名有些眼熟,我只当是巧合罢了,却从未深想。” 苏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稍稍抬首,目光与他紧紧相对,月色将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温柔又凝重。 “这从不是巧合,婉儿,是有人一步一步,早就把路铺到了你脚下。”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带着剖白真相的睿智:“丁一在你原本的世界便守在你身边,直道你触发了什么条件,让你来到了这里,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凤婉。 紧接着静玄与阿宝便出现,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 一僧一道,一明一暗,护着你,也许他们两人就是揭开所有谜底的钥匙。” 凤婉心口重重一跳,过往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现代书房里丁一与师父对弈时若有似无的目光。 西域初见静玄阿宝时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她指尖死死攥着苏逸的衣袖,指节泛白,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被她当作寻常过往的碎片,此刻全都翻涌上来,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我师父……” 凤婉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悸,“我师父一生专研古董古迹,性情孤僻,与考古队的同事们都少有往来,唯独对丁一礼遇有加,两人常常闭门对弈,一谈便是一整天。 我那时只当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现在想来,他们哪里是品茶下棋,分明是在谋划着什么。” 苏逸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沉声道:“你的师父,恐怕也不是普通人。他与丁一联手,从你年少时便将你置于局中,你所在的世界,你来到这里,全都是他们一手安排。” 凤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褪去了最后一丝迷茫。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不是意外穿越,也不是无辜被卷入纷争,她从一开始,就是这盘三百年大棋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可慢慢呢?慢慢在这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知不知道这些内情……” 苏逸的神色微黯,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复杂:“慢慢自小与你一同长大,形影不离,她看似天真烂漫,事事都跟在你身后,可你仔细回想,她哪一次不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第446章 迷雾重重 他顿了顿,句句敲在凤婉的心弦上:“你在孤儿院,是她恰巧发现了你,说与你投缘,就让你师父将你收养。 你又喜欢上了考古与医学,是你师父带着你去了那处遗址。 你来到这里后,慢慢紧跟着也来到了这里,恰巧就进去了虞江的身体里。 之后的种种,婉儿你想一想,你恰好去了南疆,虞江就恰好出现,慢慢就恰好没有了立身之所。 而丁一恰好知道哪里有魂玉,所以你们去了西域,找到了魂玉,慢慢有了立身之所,虞江也做回了自己。 丁一先步找到静玄与阿宝,安排了你们的相遇,这才有了之后的这所有事情。 婉儿,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凤婉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 慢慢总能精准说出她的心事,总能在她迷茫时给出最关键的提示,总能对这个陌生的世界适应得快得反常,甚至对丁一、对那诡异的组织,从没有过普通人该有的恐惧。 “她……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过。” 凤婉的声音轻得发飘,指尖冰凉,“她一直都是最依赖我的慢慢,我一直以为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是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说到这里,她喉间猛地一哽,连呼吸都带着涩意:“如果连慢慢都在局里,那我身边,到底还有谁是真的?” 苏逸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心,月色落进他眼底,化作极致的温柔:“我是真的。婉儿,我对你,从不是局里的安排,从不是任务,只是我心甘情愿。” “慢慢或许知情,或许身不由己,或许她也和你一样,被人推着走。”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安抚着她慌乱的心,“但无论她扮演着什么角色,无论她藏了什么秘密,她护你之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一直以为慢慢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光、唯一的软肋,可如今连这份纯粹都蒙上了迷雾,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苏逸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沉声道:“明日我们先去见静玄与阿宝,问清丁一的下落与三百年前的事情。 慢慢的事,我们再慢慢查。 不管她是棋子还是旁观者,亦或是执棋人,我都不会让任何人,再来伤你。”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几分寒凉,却再也吹不散凤婉眼底的挣扎。 她靠回苏逸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这盘混沌棋局里,唯一真实的依靠。 “苏逸,我好怕……”她声音哽咽,“我怕最后连慢慢,也会离开我。” 苏逸闭上眼,将她死死护在怀中,声音低沉:“有我在,有陛下皇后,还有鹤鸣和明月,我们不会让你再失去任何人的。 所有的谜,我陪你解;所有的局,我陪你破。 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我们都在。” 凤婉的哭声闷在苏逸的衣襟里,湿了一片衣料,也烫了他的心口。 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像一只被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雀鸟,方才被层层揭开的真相,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最珍视的念想。 她从记事起便孤苦无依,是师父给了她安身之所,是慢慢给了她人间暖意,她以为这世间纵是凶险万分,纵是步步皆局,至少身边那个软糯依赖她的小姑娘,是干干净净、真心待她的。 可如今才惊觉,连这份相依为命,都可能是一场精心铺排的戏。 苏逸垂眸,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后背。 月色透过窗棂,在二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他沉默许久,才再度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疼惜:“我知道你怕,婉儿,换作任何人,都扛不住这样的真相。” “可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慢慢护你的心,是半分做不得假的。” 凤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长睫上,颤巍巍地滴落:“可她什么都瞒我……她明明知道一切,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走……” “她或许不能说,也或许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婉儿,这些都是未知数,我们现在只能等,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无论如何,但,这个执棋人,必须是我们自己。” 苏逸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微凉,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这盘棋太大,牵扯三百年前的旧事,牵扯魂玉,牵扯那诡异的组织,她若真身在局中,却不是执棋人,那她也很无辜。” 夜风渐停,屋内只剩下二人轻浅的呼吸。 凤婉靠在他怀中,渐渐平复了心绪,只是心底那道裂痕,依旧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慢慢的一颦一笑,那些纯粹的欢喜,那些依赖的眼神,她不愿相信,那一切都是假的。 “我想亲自问问她。” 许久,凤婉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执拗,“我要听她亲口说,这一切她到底知不知情。” 苏逸颔首,将她抱得更紧:“好,我们亲自问她。等问清静玄与阿宝,查清丁一与三百年前的秘事,我们便去找慢慢。 无论她是身不由己,还是另有隐情,我都站在你身边。” “若她是被人胁迫,我便拼尽全力救她出局;若她真的执棋害你,我也绝不会让她伤你分毫。 但婉儿,你要信,这世间总有真心,不是算计,不是安排。别让自己活在这些算计中!” “就像我对你。” 苏逸低头,吻去她眼角最后一滴泪,吻轻柔得落在眉心:“从初见你时的心动,到如今的生死相依,从来都不是谁的安排,不是谁的任务,是我苏逸,心甘情愿,赴汤蹈火,也要守着你。” 凤婉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月色,盛着温柔,更盛着独属于她一人的偏爱。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回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是混沌棋局里,最清晰、最真实的声响。 “嗯。” 她轻声应着,声音虽哑,却多了几分底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逸闭上眼,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中暗下决心。 三百年前的恩怨,丁一的秘密,还有慢慢身上的谜团,他都会一一揭开。 他绝不会让他的姑娘,再陷在迷茫与恐惧里,更不会让她失去最后一点温暖。 第447章 打开心扉 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漏进屋内的光淡成一层薄纱,覆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将所有的不安与脆弱轻轻裹住。 凤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只是攥着苏逸衣襟的手指,依旧微微泛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唯一的真实就会化作泡影。 苏逸就这般静静抱着她,任由她汲取自己身上的温度,直到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软榻之上。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依旧微凉的脸颊,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先歇会儿,天亮了我们便去找静玄与阿宝。” 他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睡一会儿好不好?” 凤婉睁着微红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份依赖即将要溢出眼眶:“我睡不着,苏逸,我一闭眼,全是慢慢的样子。 她拉着我的手喊我姐姐,她在危险时挡在我身前,她笑着说要永远跟着我……这些,难道全是假的吗?” 苏逸在榻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不是假的,婉儿。真心从不会被算计掩盖,慢慢对你的好,是刻在细节里的,是危难时不假思索的护佑,这些都做不了假。 她或许身不由己,或许被人操控,或许连自己都困在局中,但她护你的心,比谁都真。”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沉了几分:“若不是遇到你,我是真的想不到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奇妙之事。 一盘横跨三百多年的棋局,牵扯到异世魂魄、神秘组织,背后的执棋者布了这么大的网,从你在孤儿院时便开始布局,又让你来到我们的世界。 若慢慢也是棋子一颗,那她可能比你更无助,更身不由己。” 凤婉抿着唇,眼眶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知道苏逸说的是对的,可被最亲近之人隐瞒的滋味,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消不去。 “我只想知道真相。” 她轻声道,“不管是好是坏,我都要听她亲口说。我不想再活在一个个‘恰好’里,不想再被人牵着鼻子走,我要做自己的主,也要护好我想护的人。” 苏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赞许,他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却郑重的吻:“好,我们一起找真相。 从静玄和阿宝口中,挖出丁一的秘密,挖出三百年前的恩怨,挖出魂玉真正的用处。等所有线索串起来,慢慢的事,自然会水落石出。” “无论前路多险,我都陪你。” 天光终于破开夜色,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凤婉的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混沌的棋局里,她有了并肩同行的人,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是小七在外等候。 苏逸扶着凤婉起身,替她理好微乱的发丝,眼神坚定:“走吧,婉儿,我们去破局。” 凤婉深吸一口气,握紧苏逸伸来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力量与勇气传遍全身。 她抬眼望去,门外是晨光万丈,是未知的前路,可她不再害怕。 门轴轻转,晨光如金浪般涌了进来,将屋内残留的夜色彻底驱散。 小七垂首立在廊下,见二人出来,立刻抬眼望向凤婉。看了看凤婉略显红肿的双目,还有疲惫的脸庞,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苏公子,你怎么不让小姐好好休息一下,人都憔悴了。” 苏逸闻言动作微顿,低头看向身侧脸色尚显苍白的凤婉,眸底心疼更甚,却并未辩解,只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 凤婉轻轻摇了摇头,反握了握苏逸的手,看着一脸担心自己的小七:“不怪他,是我自己睡不着,小七,我没事,不必担心。” 她抬眼望向廊外澄澈的天光,眼底已无昨夜的迷茫。 昨夜的脆弱被温柔妥帖收藏,如今的她,眼底藏着要寻回真相、护住身边人的韧劲儿。 小七见状,也不再多言,但也没给苏逸好脸色:“小姐,东西二位王已在前厅等候多时,按您的吩咐,已将人安置在了最僻静的暖阁,也备好了热茶清粥。 他们二人听说小姐要见他们,都很高兴。” “我知道了,走吧,过去看看。” 苏逸微微颔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即将面对什么,他都在。 三人沿着铺满晨光的回廊前行,青砖之上落着斑驳的树影,风掠过枝头,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温润的茶香扑面而来。 屋内坐着两人,一人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王族独有的威严,正是静玄。 另一人则是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眉眼柔和,一头短发刚好束起,几缕凌乱的发丝随意耷拉着。 二人本是端坐品茶,见到凤婉与苏逸进来,立刻起身,神色间充满了激动。 “婉儿,苏先生。” 静玄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厚重,“我们已等候多时,今日你能给我们时间见面,我与阿宝都很开心。” 阿宝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凤婉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温和:“凤婉,你没休息好吗?怎么都有黑眼圈了?” 说完他还一脸不明意味的看了苏逸一眼。 意思很明显,让你来是帮忙的,你反倒把人给累着了,哼,等着老子秋后再找你算账! 苏逸被阿宝这明晃晃的瞪视看得无奈失笑,却也没反驳,只是更紧地护着凤婉,低声道:“是我没照看好。” 凤婉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对着苏逸,心头一暖,昨夜的阴霾又散了几分。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放心不下。这几天对不住,实在是有些事还没有想明白,所以……” 凤婉话音微顿,目光轻轻扫过静玄与阿宝,眼底的疲惫里掺着几分坦诚。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声音平静却清晰:“所以今日把二位请来,一是叙叙旧,二是想把所有藏着的、瞒着的、悬而未决的事,一次性与你二人说清楚。” 第448章 一个女人 静玄表情沉静,眼中那份激动悄然收敛。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然后看着盯着苏逸眼神不善的阿宝,嘴角不由抽了抽。 “阿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正事要紧。” 阿宝这才冷哼了一声,随后往凤婉身边挤了挤,刚好坐在了凤婉与苏逸之间。 苏逸无奈的摇了摇头,瞟了一眼凤婉,也没与阿宝计较,便随意坐了下来。 凤婉也懒得搭理这几人的小动作,但却无端想起了曾经的虞江。 那时候他们四个人,只有虞江会为了这些小事与其他几人计较。 暖阁内茶香袅袅,凤婉低着头陷入了回忆。 直到暖阁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凤婉恍然抬头,发现其他几人都在安静的看着她。 “不好意思,走神了。今天我们既然聚到一起了,那便把这段时间各自查到的消息做一个汇总,然后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线索。” 说完,凤婉又将视线投向静玄:“我要知道你们的师父丁一的全部底细,还有三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的两个师父,为什么只有丁一活动在世间,而另一个和尚是什么身份?他们是否还在人世间?” 这几个问题一出,静玄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阿宝就不淡定了。 “凤婉,你什么意思?师父在西域不是就已经仙逝了吗?他就死在你面前,你这是在怀疑我师父?” “阿宝,听她把话说完,坐下。” 静玄一声呵斥,让激动的站起身的阿宝,瞬间蔫儿了下去,嘴一张一合,也不知在嘀咕什么,算是安静了下去。 “好了,我的问题就这几个,静玄,你可有什么事情要说?” 凤婉先看向阿宝,只一眼,阿宝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再也咕囔。 当她将视线投向静玄时,静玄刚好闭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再睁眼便对上了凤婉的目光。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开口:“我回去查了我东夷在开国以来所有的古籍。 关于我师父的记载少之又少,但关于三百年前的一件大事,记录的到是颇为详细。” “哦?三百年前?时间刚好,可是有关于你师父的?” 凤婉话音未落,指尖已不自觉攥紧了袖角,满眼迫切。 三百年,正是所有谜团缠绕的节点,她等这个答案,已经太久太久。 静玄垂眸望着案上氤氲的茶盏,茶香漫过他素净的长衫,却压不住他语气里的沉重:“并非直接记载我师父,却与另一位师父,息息相关。” 阿宝猛地抬眼,方才的愤懑化作错愕,刚要开口,瞥见凤婉冷寂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满脸疑惑的看着师兄。 静玄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三人,最终定格在凤婉脸上: “我东夷古籍记载,三百年前,东夷还是由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部落组成。 只有一个部落是里面最大的,就是我们现在的东夷国,那时候是我们的先祖,一个叫完颜焘的首领。 他有雄才大略,本可一统东夷各部,可就在他霸业将成之际,一个女人的出现,不过月余,他便流连于后宫之中,无心一统大业。 直到一年后,他与那位女子突然失去了踪迹,然后整个东夷陷入大乱,直到两百年后,一个人的出现才改变了那个乱世。” 凤婉眉尖微蹙,指尖在茶案上轻轻一点,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三百年前出现的一个女人?两百年后又出现了一个人,这人可是丁一?” 静玄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沉点头:“没错,正是丁一师父。他孤身踏入东夷乱局,不过三年便以谋士的身份,帮助那时候的东夷首领完颜洪烈平定了各部纷争,这才有了如今安稳的东夷国。 而古籍上寥寥数笔提及,他之所以出现在我东夷,就是为了寻找当年失踪的完颜焘,与那个神秘女子。” “可那都快去两百多年了?他为什么那时候才来寻找?他们三个人为什么能活那么长时间?” 苏逸终于开口,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思索,“能让一方霸主放弃宏图大业,一月之间便沉沦,此女也绝非普通人。可有此女的记载?” 静玄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何止是不普通,古籍旁注中用了四个字‘宛若神灵’。 她容颜绝美,气质出众,身负一身本事,开得了药方把得了脉,寻得了古墓鉴的了宝。 完颜焘就是在她等我指引下,得到了大批的金银珠宝,得以充实东夷内库。 对她本人更是神魂颠倒,寸步不离。” 阿宝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世界竟有如此奇女子。可惜了了,都几百年了,怕是想见也见不上了!” 静玄看着阿宝一脸惋惜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未必见不上。”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凤婉的心猛地一沉,抬眸紧盯静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那女子,还有完颜焘,至今都还活着?” “那女子如何,我不得而知,而完颜焘,他肯定还活着。” 静玄一字一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因为,完颜焘就是我与阿宝的另一个师父。”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暖阁正中,将原本紧绷的气氛彻底轰碎。 阿宝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凳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静玄,满脸不敢置信:“师兄!你胡说什么!我们另一位师父不是一位得道高僧吗?怎么会是几百年前的东夷先祖完颜焘?” 静玄没有看他,只是声音冷硬的继续说道:“我没有胡说。古籍最后那几页,虽然写的不完整,但还是交代了完颜焘的一些事迹,上面说完颜焘失踪近两百五十年后再次出现在东夷国,与他结伴而来的,还有师父丁一。” 静玄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两人归来之时,完颜焘已剃度出家,法号玄寂,与丁一师父以兄弟相称,但却没有了那个女子的身影。” 第449章 果然是她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茶香都变得凝滞发苦。 阿宝僵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指向静玄的姿势,满脸的震惊,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犹记那年,玄寂师父被父王请进王宫,然后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模样。 他满脸笑意,慈悲的看着自己:“小施主与我佛有缘啊,此乃佛子之相!” 父王听了,高兴的不得了,随即决定让自己拜入其门下。 剃了度,穿上了僧衣,从此开启了自己长达十几年的修行路。 他教自己佛经,教自己武功,教自己下棋。 那位犹如自己父亲般的玄寂师父,在他心中一直是慈悲渡世的得道高僧。 可此刻静玄口中的真相,却将他多年的认知彻底撕碎。 他敬若神明的师父,竟是几百年前为红颜而放弃江山、神秘失踪的东夷先祖完颜焘? 苏逸墨眸微缩,指尖无意识地轻扣着桌面,眼底翻涌着深思与震惊。 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状元郎,他再次被今天所听到的事情震惊到了。 异世穿越,长生不老吗? 太神奇,也太玄幻。 他看向静玄,又转头望向陷入怔忡的凤婉,三百年的谜团、两位师父的身份、那个宛若神灵的女子,所有线索在此刻骤然拧成一团,直指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真相。 女子?一个绝美的女子? 凤婉不由想到了那具让她来到这里的女尸。 容貌绝美,保存完好,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凤婉只觉得心口一阵骤缩,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玄寂……完颜焘……原来那个消失在岁月里的东夷霸主,竟以僧人的身份,活过了数百年光阴。 而丁一也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道士。 那个三百年前让完颜焘放弃宏图大业的神秘女子,究竟是谁? 她与丁一、与玄寂,又有着怎样纠缠不清的过往? 自己见到的那位女子,真的就是她吗? 如果真的是,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让自己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或者说,他们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暖阁内的死寂被静玄一声沉沉的叹息刺破,。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顺着这些线索继续查下去了,至于两位师父,现在是生是死,他们究竟在哪里,我也不得而知。” 静玄抬眼,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阿宝,又落在浑身紧绷的凤婉身上,最后停在神色莫测的苏逸面上,“三百年前的事,查起来很难,现在查到的这些,我都怀疑,是师父他老人家故意留下的线索。” 其他几人都沉默着,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太巧合了,以前为什么查不到这些消息,而在最关键的时候,那本古籍就刚好被静玄找到。 “好个丁一,简直智近于妖,上算三百年,下呢?他是不是已经将我们的命运都安排好了?” 凤婉很生气,她不愿相信自己的上一世与这一世都是被他人安排的一颗棋子。 原以为凭着自己的学识与来自前世的经验,在这里可以大放异彩,带着这个依旧处于冷兵器时代的世界,走向新的文明,实现跨时代的变化。 可……这一切竟然都在一个人的算计之中。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不甘从心底翻涌上来,她猛地抬手扫落案上的茶杯,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摆,她却浑然不觉。 “我穿越过来,不是为了当谁的棋子,也不是为了完成他们三百年前的什么事情!” 凤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底怒火熊熊,“我就是我,我凤婉的命,只能握在我自己手里!” 苏逸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轻轻拍着,以眼神示意她冷静。 他能理解这种被人操控命运的窒息感,可此刻暴怒无用,唯有理清棋局,才能破局而出。 “婉儿稍安勿躁。” 苏逸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了暖阁内焦躁的气氛,“丁一与玄寂就算能算三百年前,也算不尽人心变数。 你有异世之魂,有自己的意志,这便是他们算不到的变数,也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他转头看向静玄,眸色锐利:“静玄,你既知线索是故意留下,可知玄寂与丁一,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三百年前那位女子? 还是另有图谋?” 静玄面色凝重,缓缓摇头:“我自小拜入师父门下,他从未对我吐露过半句三百年前的秘辛,我所知的一切,也都是从古籍中而来。” 一旁的阿宝终于从崩溃的茫然中回过神,他垂着头,衣服上沾了细碎的瓷片,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师父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也是他们的一颗棋子吗?”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朝夕相伴的温情,难道全都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阿宝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教他诵经礼佛、教他持剑护心、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榻前的师父,怎么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哭什么,查,继续查,静玄,可有那位女子的其它线索?” 凤婉凤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却已然收起了方才的失态,眼神变得冷硬而坚定。 她从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越是深陷棋局,便越要撕开迷雾,把命运攥回自己手中。 静玄被她骤然凌厉的气势一震,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丝绢,轻轻铺在桌面上。 丝绢上绘着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身姿缥缈,容颜只勾勒出半分轮廓,却已能窥见倾国之色,身旁还缀着几行模糊的小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浅淡。 “这是我在那本古籍里找到的,上面只提了那位女子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岛,其余记载皆被人为抹去,想来也是两位师父所为。” 凤婉只是抬眼轻扫,整个人便镇住了。 “果然是她!” 第450章 异世之魂 “果然是她!” 凤婉失声低呼,指尖死死攥住袖摆,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白。 那丝绢上模糊的身姿、半露的眉眼轮廓,与她魂穿之际所见的那具不腐女尸,分毫不差。 偏远小岛……异世之魂……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巧合都是注定,所有的相遇都是布局。 静玄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抬眼:“婉儿,你……认得她?” 凤婉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钉在那方丝绢上,脑海中翻涌的全是穿越刹那的画面。 冰冷的地宫、完好无损的绝色女尸,还有那串让她来到此地的串珠。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如今才明白,那是丁一与玄寂筹谋三百多年的强行引渡。 苏逸察觉到她周身骤冷的气息,上前半步将她护在身侧,沉声道:“婉儿,怎么了?你见过她?” “我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 凤婉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我来这里之前,最后接触到的……就是她。 她躺在一个精致的棺椁之中,肉身不腐,宛如沉睡,我只是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一串珠子,好奇之下摸了一下,便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里的凤婉。” 凤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珠子。 一语落地,满室皆惊,尤其是阿宝与静玄。 阿宝猛地抬起通红的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凤婉:“你是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那位女子,她已经死了?师父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何止是知道。” 苏逸眸色沉沉,瞬间将所有线索串成闭环,“玄寂是东夷先祖,丁一算尽天道,两人皆是为了那位女子,布下了这个惊天大局。 我们现在只需要知道,他们布下这个局究竟想要做什么,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凤婉指尖抚过腕间串珠,冰凉的珠身透过皮肤,让她的心底升起阵阵寒意。 “玄寂与丁一……他们布这个局,总不会只为了送我来此。” 凤婉抬眼,目光扫过众人,“那具女尸肉身不腐,串珠能引渡异世之魂,这里面定藏着关键。” 静玄眉头紧锁,张了张嘴,似有些犹豫:“东夷先祖玄寂,史料中只载他开创东夷基业,却从无他与丁一师父交集的记载。 现在想来,他们二人的结识,应该也是与她有关。”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张丝绢上的画像,继续说道,“若真如此,那……他们会不会是想要复活她?” “复活?” 凤婉重复着这二字,指尖猛地收紧,腕间串珠竟随之轻颤,发出细碎的泠响。 她低头看着珠身流转的淡青光晕,脑海中陡然闪过地宫深处的景象。 那座地宫布置看上去的确是一座墓穴,至于尸体是如何保存那般完好,凤婉一时也搞不清楚,但若说是想要将死人复活?她是不相信的。 虽然丁一与玄寂确实有些逆天的本事,但作为一个医学考古双博士毕业的她来说,这是不切合实际的。 人死魂散,肉身再完好,也不过是一具失去生机的躯壳,所谓逆天复活,在她的认知里,本就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虚妄之谈。 更何况是一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人。 凤婉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现代学者的冷静:“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是玄寂与丁一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真正让她活过来。 那具女尸能千年不腐,绝非自然现象,更不是为了等待复活,而是被刻意保存罢了。 或许我们相差了,这件事,一定是还有其它什么隐情,再查查吧!” 静玄闻言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回忆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片刻后他抬眼,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婉儿所言有理,师父一生行事,从不会做逆天虚妄之举。 我幼时曾听他在无意间经常呢喃着几句话‘寻一缕魂,归一处位,补一桩憾。 我以为那只是师父随口而言罢了,如今想来,应该是师父的一个执念。” “补一桩憾?” 苏逸眉峰紧蹙,伸手将那方丝绢拿至眼前,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轮廓,“憾事?难道是她的死因?” 凤婉目光一凝:“若是憾事,便更与复活无关了。玄寂与丁一要补的,或许不是她的命,而是她当年没能做成的事。” 静玄猛地一拍桌案,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秘辛:“师弟,你看这串珠子有没有眼熟的地方?” 阿宝愣怔一下,这才转头看向凤婉手上的串珠。 “咦!师兄,这上面的纹路好像真的有些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 阿宝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自己端详着那串珠子。 “魂寄珠,躯守阵,异魂至,方得续。” 阿宝惊愕的抬起了头,看向了师兄。 刚刚是师兄说的那十二个字让他猛然记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师父特意讲过这几句话,记得当时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问师父,师父他只说随便念叨的,没啥,记住就好!师兄你……” 静玄默默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是只听见过一次,那次师父在教我勘测风水,也是在一个风水极佳之地,师父好像累了,他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嘴里便念叨了这么一句。 我也问了师父,是什么意思,但师父只说,‘随便念叨一句罢了,以后你会懂得’,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听师父说过这句话了。” 凤婉脑子里却闪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 魂寄珠,躯守阵,异魂至,方得续。 这十二个字,像一把打开时空之门的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迷雾。 她医学考古双博士的理智在此刻高速运转,棺椁、不腐肉身、引渡异世魂……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瞬间拼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守阵……”凤婉低声重复,指尖死死按住腕间发烫的串珠,“那地宫根本不是墓穴,那是一座阵眼。棺中的女子是镇守阵法的人,而我与慢慢是异世魂,方得续就是他们要求的果!可这个果究竟是什么呢?” 第451章 开玩笑的 苏逸脸色骤然一沉,目光锐利如刃:“会对你不利吗?” 静玄与阿宝同样紧张的看向凤婉。 凤婉抬眼,看了看三人,轻轻摇了摇头:“以前,我见过很多古墓葬局、尸身养护之法,如今想来,那座棺椁根本就不是用来殓葬的,而是一件养魂固躯的阵器。” 她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腕间串珠的纹路之上,一字一字像是在问谁: “魂寄珠,想来那位女子的魂魄,根本没有散,而是被封在这串珠子里,只是与肉身分离了而已。 躯守阵,她的肉身守在地宫,就是为了保肉身不腐。 异魂至,他们算准天道,引我这异世无牵无挂的魂魄过来。 方得续,用我的魂,占据本世界之人的躯壳,做一些什么事情,或者触发一个什么条件,能够让她的魂魄归位!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具体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几人各怀心事,正沉浸在这惊心动魄的猜测与谋划中,一道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笃、笃、笃”,瞬间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氛围。 众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对视一眼,苏逸正准备去开门,吱呀一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身着一身常服的虞江,抬眼看了几人一眼,然后视线定格在凤婉身上:“婉儿,开会怎么都不喊我?你们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现在的虞江看起来已经彻底没有了张慢慢的影子。 那挺拔的身姿,褪去了往日里的温和,处处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冷硬。 常服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与单纯的张慢慢判若两人。 “慢……虞江,我是见你在上朝,所以没打扰你,与他们几个互相交流一下最近获得的情报,准备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的!” 凤婉努力让自己忘记苏逸对张慢慢的那些推测,让自己尽量做到 神色自然。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试图从他眼底寻到半分往日的熟悉感,可那双眸子深黑如寒潭,半点不见以往的纯粹。 “苏逸见过南疆王!” 苏逸打破了此刻的沉寂,他躬身行礼,声音沉冷,那一声“南疆王”,叫的不卑不亢! 阿宝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虞江,只觉得眼前的虞江变得陌生了不少。 当即歪着头调侃起来,算是彻底将凝滞的气氛戳开了一道口子:“虞江,好久不见啊,你这变化有点大啊,与上次相见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的你虽说也是个冰块脸,但也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啊?这马上就要先我们一步与婉儿成婚了,怎么还是这副臭脸?” 阿宝的话,像一把小剪刀,剪破了缠在众人周身的冰丝。 静玄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拉了拉阿宝的衣袖,又朝凤婉和苏逸递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别拆穿:“阿宝别闹,虞兄这是朝堂事务操劳,脸色自然沉些。虞兄快坐,我们就是聊些寻常事,怕扰了你上朝的心思,才没去喊你。” 他一边说,一边将桌边的椅子往虞江身前推了推,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仿佛只是随意叙旧罢了。 虞江薄唇微勾,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步走到凤婉身前,轻轻将她的手拉起:“坐吧,开玩笑的。”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坚硬,再也没有往日张慢慢牵她手时的那份温热。 凤婉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 虞江垂眸看着她,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凤婉恍惚了一瞬,这几句话,语调温柔,充满关切,像极了从前张慢慢见她稍有不适时,会脱口而出的问候。 可偏偏,搭配着他此刻深寒如潭的眸子,还有指尖那毫无温度的触感,只让她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她强压下心头的那份涩意,轻轻摇了摇头,抽回手的动作放得极缓,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刻意:“没事,许是方才想事情入了神,有些乏了。” “那便好!” 他又抬眸看了一眼凤婉,便转身走到静玄推来的椅子上坐下,长腿随意交叠,坐姿矜贵却压迫感十足。 苏逸始终站在原地,未曾起身,虞江也好似忘了这个给他行礼的人一样,眼神都没有往这边瞟一眼。 “苏逸,你也坐!” 凤婉再次开口,打破了苏逸僵立原地的尴尬,也顺势分散了虞江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 苏逸闻言,抬眸与凤婉对视一眼,读懂了她眼底的示意,微微颔首,这才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虞江身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暗暗观察着这位南疆王。 虞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薄唇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有点破,只是端起桌上静玄刚沏好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地开口:“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你们提及地宫、棺椁,可是查到了什么要紧的线索?” 阿宝刚要接话,却被静玄打断,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朝虞江虚虚一递,语气轻松自然,犹如拉家常:“虞兄耳力真好,我们就是闲唠嗑,说起婉儿以前考古的一些往事。” 阿宝有些诧异对我看了一眼师兄,脸上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其它情绪。 “哦?这个有点意思,婉儿不如再给我讲一讲?这么有趣的事情,你都没有给我讲过呢!” 虞江抬眸看向凤婉,深黑的眸子里漾着几分看似温和的兴致,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倒裹着一层淡淡的审视,直直落在凤婉身上。 现在的虞江是张慢慢这件事,凤婉没有告诉静玄与阿宝,这是张慢慢的意思。 她说既然以后都要顶着虞江的身份,不如就做的绝一点,干脆就不告诉他们,让他们把自己当成虞江就好。 如今这才意识到,这件事不说于他们二人,将来若是让他们知道真相,那自己又该如何与他们解释? 第452章 矛盾伊始 想到这些,凤婉的心猛地一揪,当初慢慢让自己忘掉‘张慢慢’的存在,只把他当做虞江来对待。 当时是说为了稳定南疆,不能让臣民们看出破绽来。 可就是没有想到,他与阿宝、静玄见面后会有什么问题。 一直瞒着他们,这是自己的不坦诚,可若告诉他们,他们心里会不会怪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说? 她抬头看向虞江,刚好对上他 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 虞江挑眉,嘴角微扬,轻轻对着凤婉摇了摇头。 他们两人太了解对方了,就这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摇头,是让自己别说出真相,可静玄与阿宝对自己是一片赤诚。 凤婉偏过头看向窗外,她心中还是愿意相信,张慢慢不会有问题,毕竟她们互相陪伴了二十多年。 她闭上眼,脑海里翻涌的全是过往。 二十多年的朝夕相伴,从懵懂少女到各自有了自己的工作,那些来往于各个考古现场的日子,那些在烛火下共饮一碗汤的瞬间,早已经刻进了骨血里。 她不信张慢慢会变,可这世上最藏不住的,就是人心的破绽。 “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 一双温热的手掌忽然从身后覆上来,宽大的掌心稳稳罩住她冰凉的指尖。 熟悉的墨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萦绕在鼻尖,虞江从她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缱绻。 苏逸悄悄低下了头,他知道眼前的人是张慢慢! 阿宝瞪大了眼睛,一脸醋意,撇着嘴,紧握着拳,好似他再不放开凤婉,他就要强行冲上去把人拉开。 静玄站在一旁,素来沉稳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异样,他不像阿宝那般直白表露情绪,但毕竟凤婉不是独属于虞江一个人的。 凤婉被虞江拥在怀里,身子微微一僵,刚想轻轻推开虞江,却被他搂得更紧了几分。 虞江像是全然没在意一旁几人的反应,温热的气息拂过凤婉的发顶,声音依旧温和,只对着凤婉一人低语:“别想太多,有我在,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这一次凤婉实在是坐不住了,她不知道慢慢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这样明目张胆的以虞江的身份挑衅静玄与阿宝,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猛地用力,挣开虞江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眼底带着几分嗔怪,看向眼前的人:“慢慢,别这样!” 一声“慢慢”脱口而出,下一秒房间里便没了声音。 阿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瞪大眼睛张着嘴看向了同样有些吃惊的虞江。 虞江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笑意瞬间僵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波澜。 他怔怔地看着凤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破碎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婉儿……你叫我什么?” 静玄那双素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凤婉看着虞江那副既不可思议又很不满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 但她知道,此刻不能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上虞江紧绷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慢慢,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可以瞒着全天下,但不能瞒着他们。” 话音落下,屋内的死寂更甚,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虞江猛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脸的愠怒,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缱绻温柔的模样。 “凤婉!” 他连名带姓地唤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样可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可知道我每天顶着这样一张脸,顶着他的身份面对那些各怀鬼胎的臣子们,我有多累,我有多么想做回我自己,你知道吗?” “可你在干什么?你心疼他们被欺骗,就不想想我吗?现在天下不太平,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你这般贸然说破,是想置我于险境,置整个南疆于动荡之中吗?” “张慢慢,你过分了啊,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几个知道了,又不会告诉其他人,你吼她做什么?” 苏逸一改往日文雅的书生模样,猛地抬起头,挺直脊背站到凤婉身侧,眼神坚定地看向盛怒的虞江,没有半分怯意。 “婉儿也是一片苦心,她并非不懂你的难处,只是不愿再欺瞒真心待她的人。 这些日子,她日日为你悬着心,夜里辗转难眠,怕你身份暴露,怕你遇到危险,担心你往后的生活,她说破此事,也是怕辜负了阿宝和静玄的信任,她心里的苦,不比你少半分。”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了虞江满身的戾气,他周身凛冽的气压顿了顿,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看向凤婉的目光里,怒火中渐渐掺进了一丝不忍。 一旁的阿宝早就按捺不住,见张慢慢对着凤婉大发雷霆,当即炸了毛,也顾不上对方是张慢慢还是虞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凤婉身前,张开胳膊将人护在身后,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虞江,气鼓鼓地开口:“就是!你凶婉儿做什么?她好心跟你说心里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吼她! 我和师兄又不是嘴碎的人,我们知道了你的身份,肯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你凭什么怪她!” 静玄也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按住阿宝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看向面色沉沉的虞江,声音沉稳平和:“慢慢,凤婉的心思,我与阿宝都懂。 你既已顶着虞江的身份,担着他的重任,有什么压力你也可以说出来。 婉儿她当初为了帮你找魂玉,去西域,奔波数月,历经艰险,你们又是一起长大,经历过这么多风雨的好姐妹,你的难处我们能体谅,但你也要考虑一下她的难处。 你担心身份泄露引发动荡,这份顾虑我们也明白,我与阿宝绝不会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更不会因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便乱了分寸,给你和凤婉添麻烦。” 静玄的话,一字一句都砸在张慢慢心上,他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那双盛着怒火的眼眸,终于彻底褪去了戾气,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第453章 慢慢虞江 他何尝不知道凤婉的付出,从现代的考古现场,到这陌生的古代南疆,她始终陪在他身边,陪他顶着陌生的身份,陪他应对波谲云诡的局势,甚至为了帮他寻魂玉,远赴西域,吃尽了苦头。 凤婉经常说,从小都是自己护着她,但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懂事的凤婉在为她处理自己一次次闯下的祸。 每次在父亲要责骂自己的时候,都是凤婉挺身而出,为她承担了所有。 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垂眸看着被阿宝护在身后的凤婉,她眼眶通红,泪珠在眼底打转。 那副模样,让他心口猛地一揪。 果然自己还是见不得她这副委屈的模样。 阿宝见他面色缓和,依旧气鼓鼓地叉着腰,却也没再继续指责,只是牢牢护着凤婉,生怕他再发脾气。 苏逸也松了口气,微微垂首,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几人。 屋内一片安静,唯有凤婉浅浅的呼吸声,带着几分哽咽。 良久,张慢慢才缓缓抬步,没有了方才的愠怒:“婉儿,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他走到凤婉面前,轻轻拨开阿宝护着她的手,伸手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 “婉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吼你,不该只想着自己的难处,忽略了你受的委屈。” “我扮作虞江这么久,日日戴着面具,对着心怀叵测的臣子周旋,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气,方才见你贸然说破身份,一时急火攻心,才失了分寸,对你说了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看着凤婉终于滚落的泪珠,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强势,只有满满的歉意。 “我知道你怕辜负他们,也知道你日日为我悬心,是我太自私,只想着稳住南疆,却让你陪着我一起说谎,一起担惊受怕。” 凤婉靠在他怀里,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伸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哽咽着开口:“慢慢,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想骗他们,他们对我这么好,我每次对着他们说谎,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 虞江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是我委屈你了,往后咱们不瞒了,既是你信任的人,便是我们共同的挚友,有他们帮衬,我们也能轻松些。再者,我以后依旧是虞江,也希望诸位能够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再提‘张慢慢’这几个字。” 静玄看着两人和解,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释然,轻轻拍了拍阿宝的后背,示意他放宽心。 阿宝也挠了挠头,脸上的怒气消散,嘿嘿笑了两声,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以后不许再凶婉儿了,至于你吗,我们就当你是虞江了,以后你就是虞江。” 苏逸适时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虞江接过,细细替凤婉拭去满脸泪痕。 凤婉抽噎着,却不忘从他手里抢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一把,闷声道:“我又没哭。” 阿宝“噗”地笑出声,被静玄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好,没哭。” 虞江顺着她说。 凤婉耳根一红,轻声咳了一声,然后扭头就往门外走。 “好了,我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要不……你们几个聊聊,阿宝,你把我们聊的信息跟慢…虞江说说!” 阿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凤婉已经快步走到门口。 就这样看着凤婉的背影,又看看站着不动的虞江,忍着笑咳了一声:“那什么……虞江,要不您先坐着?我给您讲讲我们今天的推测?” “不必。” 虞江面色如常地坐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王不太想知道!” 此时的虞江再也没有了刚刚张慢慢的影子。 “啊?” 阿宝被虞江的变化弄得一愣,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眼前的男人端坐在主位上,眉目冷峻,茶盏举得端端正正,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和方才那个低声下气哄凤婉的张慢慢,简直判若两人。 静玄垂眸喝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心想:“这张慢慢也装得太像了吧!” 苏逸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阿宝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在虞江对面坐下,试探着开口:“那个……虞江,我们真的查到了些东西,关于……” “本王说了,不太想知道。” 虞江放下茶盏,语气冷淡,目光却往窗外瞥了一眼。 “哦——” 阿宝拖长了尾音,“那行吧,那我就不说了。反正婉儿说让我告诉你,你不想听就算了。” 虞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微微偏着头看向阿宝。 阿宝憋着笑,起身就要往外走:“那我也回去歇着了,明天再说……” “站住。” 阿宝脚步一顿,回头。 虞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生硬:“坐。” 阿宝乖乖坐回去。 静玄垂下眼,往茶炉里添了块炭,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苏逸在外头轻轻咳了一声,像是被冷风呛着了。 阿宝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突然“嘶”了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歪着脑袋好像在想什么难题。 “怎么了?”虞江皱眉。 “没事……” 阿宝抬眼看了一眼一脸不耐烦的虞江,然后又说道,“嗓子有点不舒服,我先喝杯茶润润喉!” 阿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小口小口地抿着,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虞江等他开口,等了半天,就看见他喝了半天茶。 “喝完了?”虞江语气不善。 “快了快了。”阿宝又抿了一口,咂咂嘴,“这茶不错,静玄你哪儿弄的?” “迦楼阿宝!”静玄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阿宝脖子一缩,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讪讪地放下:“好好好,我说我说。”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这回没再耍花样,老老实实地将刚刚他们几人的分析讲了一遍。 第454章 在下不懂 阿宝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是把方才暖阁内的一番推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他说到玄寂便是东夷先祖完颜焘时,虞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说到丁一亦是活了数百年的道士时,虞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到那十二字偈语,“魂寄珠,躯守阵,异魂至,方得续”时,虞江终于放下了茶盏,抬眼看向阿宝。 “你是说,”虞江的声音低沉,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凤婉与我之所以来到此间,是被他们算准了、引渡过来的?” “就是这个意思。” 阿宝点头,又偷偷觑了一眼虞江的神色,“婉儿说,那具女尸根本不是什么墓葬,而是一座阵眼。棺中女子是镇阵之人,她手腕上的珠子封着她的魂,她的肉身守在地宫保不腐,而婉儿……是她们算准的异世魂。” 虞江沉默了很久,低着头陷入沉思,手里的茶杯在他两只手指间不停旋转。 静玄添了一回茶,又添了一回茶,第三回端起茶壶时,虞江终于开了口。 “那串珠子,”他的目光落在凤婉方才坐过的位置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她还一直戴着?” “戴着。” 静玄放下茶壶,随口回答,也不问他为何有此一问。 虞江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魂寄珠……” 他低声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尝一味极苦的药,“所以她的魂魄寄在珠中,肉身守在地宫,只等异世魂来,来做什么?” “续。” 阿宝抢着答道,“方得续。婉儿猜,是要用她的魂去触发什么条件,好让那位女子的魂魄归位。” “归位?” 虞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死而复生?人死魂散,这是天道,便是丁一与玄寂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如何逆天而行?” “婉儿也是这么说的。” 阿宝挠了挠头,“她说人死不能复生,那具女尸能千年不腐,绝不是为了等待复活,而是被刻意保存。她说这件事一定还有别的隐情,让我们再查。” 虞江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摩挲的杯壁。 茶汤已经凉了,水面上一圈圈细纹散开又合拢。 苏逸站在门边,始终一言不发。 但他始终在默默观察着虞江的一举一动。 他听着阿宝的叙述,看着虞江的反应,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想起凤婉方才说的那句话:“我与慢慢是异世魂”。 用的是“慢慢”,不是“虞江”。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眼底透露出的孤注一掷的决心,他看得分明。 她这是想要最后试探一下她的这个好姐妹。。 她不愿再骗,也不愿被骗,她想做回她们之间最纯粹的那段姐妹关系。 虞江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逸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虞江身上移开。 他在等。 等一个反应,等一句话,等一个眼神。 等任何能印证凤婉方才那声“慢慢”究竟有没有落空的证据。 阿宝等得不耐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静玄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静玄垂着眼,静静端坐,仿佛入定了一般。 又过了很久。 久到阿宝忍不住开始抠手指,久到苏逸几乎要放弃等待。 虞江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阿宝,越过静玄,直直落在苏逸身上。 “苏逸。” 苏逸闻声抬头,面上却不露分毫,微微颔首:“南疆王有何吩咐?” 虞江没有立刻接话。 他就那样看着苏逸,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直到苏逸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让他看出来自己在观察他了? “去陪陪她吧,我还有点事,静玄,阿宝,失陪了!” 苏逸一愣。 这个反应不在他的预判之内。 虞江说完这句话,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衣袍带起一阵风,将那方摊在桌面上的丝绢吹得微微卷起一角。 苏逸愣在原地。 阿宝张着嘴,眼睁睁看着虞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好半天才合上,转头看向静玄:“他……他这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去陪陪她吧’?婉儿又不是苏逸一个人的,凭什么让他去陪?” 静玄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将桌上那卷被风吹起的丝绢重新压平。 “走,找婉儿去。” 阿宝“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满脸写着“我忍了很久了”的表情,眉毛拧成一团,嘴唇抿得发白。 “师兄,你说虞江他什么意思?他是担心婉儿还是怎么回事?为啥他自个儿不去看,让苏逸去?” 静玄将丝绢压平,不紧不慢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递给阿宝。 “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什么意思?”阿宝一把扯过大氅,胡乱往身上裹,语气里全是不服气。 静玄慢条斯理地弯腰将桌上的茶盏收拢,又拨了拨炭炉里的火,确认没有留下什么隐患,这才直起身,看向阿宝。 “别忘了他现在是顶着虞江身份的张慢慢。”静玄说。 阿宝一愣:“呃?那有什么关系?” 阿宝挠着头,满脸不解,“他顶着虞江的身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不也经常去看婉儿?怎么今天就去不得了?” “以前是以前,今天……婉儿在我们面前叫了他‘慢慢’。” 阿宝怔住了。 “那一声‘慢慢’叫出来的时候,”静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注意到他的反应了吗?” 阿宝回忆了一下,迟疑道:“他……好像不太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怕。” “怕?怕什么?” 静玄看着一脸迷茫的师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苏逸?” 被突然点名的苏逸,抬头看向静玄,看到他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心底不由一惊。 东夷王果然厉害,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心里想归想,但脸上却没露出丝毫破绽。 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接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在下不明白!” 静玄看着苏逸,目光里那点意味深长的光闪了闪,却没有追问。 第455章 婚期将至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桌上的丝绢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转身朝门外走去。 阿宝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连你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苏逸落在最后,看着静玄的背影,心里那根弦悄悄松了一瞬,又马上绷了回去。 静玄方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印证。 而他那句“女人心,海底针”的推脱之词,静玄分明听出了敷衍,却轻轻放过了。 为什么? 苏逸垂眸,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加快了脚步。 阿宝在前面走得摇摇晃晃,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苏逸看着静玄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在暖阁里,虞江说“去陪陪她吧”的时候,静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却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好像虞江会说出这句话,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念头从苏逸心底浮上来,沉甸甸的。 静玄果然名不虚传! 回廊尽头,凤婉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静玄在门口站定,抬手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好像在笑,笑声不大,但听着挺敞亮,不像哭过的样子。 阿宝也听见了,眉毛挑了挑,凑到静玄耳边小声说:“她笑了?看来是我们多心了。” 静玄看了他一眼,阿宝立刻闭嘴,乖乖退后一步。 静玄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婉儿,是我。”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凤婉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静玄?进来。” 静玄推门进去。 凤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脸上带着笑,眼角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咦!你们三人怎么都来了?虞江那边都讲清楚了?他……怎么样?” “没说什么便走了,他让我……们来陪陪你!” 苏逸抢先接过凤婉的话,好像是怕阿宝又说出什么不当之言,让凤婉的好心情变坏。 阿宝跟在静玄身后进了屋,一进门就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圈。 他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凤婉,确认她眼眶不红、神色平静。 又瞥了一眼苏逸那厮自进来便端端正正坐着,茶杯举得四平八稳,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破绽。 阿宝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气又冒了上来,但他很快把那点酸气压了下去。 他大咧咧地往空椅子上一坐,故意把椅子腿刮得吱呀一声响。 “婉儿,你没事吧?”他问,语气直愣愣的,一点弯都不拐。 凤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静玄,笑了笑:“坐吧,没事啊,怎么了?” 阿宝挠了挠头,难得地动了一下脑子:“没什么,就是……怕你一个人闷得慌,我们来陪你说说话。” 静玄瞥了阿宝一眼,对他说的话有些意外。 他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那卷丝绢,轻轻铺在桌面上。 “这个东西,留在你这儿吧,万一有什么用处也说不定。” 他的声音平和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后天就要进行大典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几个帮忙,你便直说。” 凤婉微微怔,只剩两天了吗?时间过得是真的很快。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你们也知道,我与他只是提前演了一场戏罢了。不必太放在心上。” 几人一看凤婉真没啥事,聊了一会儿家常,便各自散去。 阿宝走的时候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说窗台的炭该换了,一会儿说桌上的茶凉了该续一壶,被静玄拎着后脖领子拖了出去。 苏逸落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凤婉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微微颔首,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凤婉独自坐在窗边,听着廊下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声吞没。 她低头看着静玄留下的那卷丝绢,指尖轻轻抚过上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你真的还活着吗?手里摸着那颗珠子,但它没有任何反应。 婚礼只剩两天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将丝绢折好,贴身收起,倒了杯茶,定定的出了会儿神。 接下来的两天,虞江一次都没有出现。 凤婉不知道他是真的忙,还是在刻意回避。 大典前的南疆王府确实忙得不可开交,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各地使臣络绎不绝,虞江作为南疆王,从早到晚都要应酬,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连一面都见不上。 他们住在同一座府邸里,走的是同一条回廊,呼吸的是同一片空气。 若真想见,总能见到的。 凤婉没有去找他。 不是赌气,也不是失望。 她只是觉得,既然他选择了暂时退开,那她就给他这个空间。 逼得太紧,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一日,她在房里整理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也不会多带什么。 只是那卷丝绢、腕间的珠子,还有这几日静玄陆陆续续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儿,零零散散地堆了一桌。 她将这些一一收好,用一块青布打成包袱,放在床头。 第二日,她哪儿也没去,就坐在窗边看书。 看不进去。 一页书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索性把书放下,支着下巴看窗外。 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看不出是晴是阴。 阿宝来过一趟,带了一包糖炒栗子,说是街上新开的铺子,他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 凤婉剥了两颗,栗子很甜,甜得有些发腻。阿宝坐在对面,一边剥栗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什么“静玄师兄今天骂我了”“苏逸写的那篇贺文被人抄走了”“府里的厨子做的红烧肉不如以前好吃了”。 凤婉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阿宝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她,闷声说了一句:“婉儿,明天就是大典了。” “我知道。” “你……你会不会紧张?” 凤婉想了想,说:“不会。” 阿宝回过头看她,眼眶有点红,却咧嘴笑了:“那就好。明天我来送你。” 凤婉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第456章 等了很久 婚礼前夜,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东边慢慢升起来,又慢慢移到中天。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珠子,珠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让她纷乱的心绪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张慢慢喝醉了,抱着她说:“婉儿,你说咱们俩上辈子是不是认识?” 她当时笑着说:“你喝多了。” 张慢慢摇头,眼神迷蒙却很认真:“不,我真的觉得咱们认识很久了。不是这辈子,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只当他是醉话,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也许他说的没错。 也许她们真的认识很久了。 不是这辈子,不是上辈子,而是比那更久、更远的从前。 久到三百年前。 她没有再想下去。 她熄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的婚礼,不过是一场戏。 她告诉自己,不必紧张,不必在意,走完该走的过场,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去荡平樱花岛,查关于那个女子的消息。 去找那个等了三百年的答案。 婚礼当日,天还没亮,凤婉便被侍女们从床上挖了起来。 沐浴,更衣,梳妆。 整整两个时辰,她被一群手巧的妇人围着,像一只被摆弄的娃娃。 铜镜里,那张脸一点一点被胭脂水粉覆盖,从苍白变得红润,从憔悴变得光鲜。 凤冠很重,当然她没有戴,她戴着自己设计的一款龙凤呈祥的九龙九凤冠。 金丝编织的冠体上用她亲自研发的一种特殊材料镶嵌,取代了原有的珍珠宝石,不再那么沉重,样式却很精美,戴起来也轻巧美观。 她想起在现代的时候,张慢慢曾经跟她开玩笑说:“以后你结婚,我当伴娘,保证把新郎灌得找不着北。” 她当时笑着说:“你灌别人酒?你连酒都不喝。” 张慢慢说:“我不喝,但我可以倒啊。” 那些对话像是发生在昨天,又像是发生在上辈子。 “慢慢,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凤婉心里堵的慌,她突然不想再玩下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的待着。 “殿下,该戴盖头了。” 侍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一缕烟。 凤婉回过神,微微颔首。 红盖头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和裙摆上密密麻麻的金线绣纹。 “花轿已经到了。” 另一个侍女匆匆跑进来,声音里带着喜气洋洋的笑。 凤婉被搀着站起身,裙摆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红莲。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腕上的串珠往袖子里藏了藏。 那珠子与凤冠霞帔格格不入,但她不肯摘下来。 “走吧。” 苏逸、阿宝与静玄全都盛装等待在门口。 小七轻声告诉凤婉,他们三个在门口已经待了很久,将近一个时辰。 凤婉停下脚步,朱唇轻启:“谢谢你们能来,等这件事完结束,我会好好为我们补办一个更加盛大的婚礼!” “好!” 苏逸温润的声音响起,阿宝噘着嘴,一脸的不开心。 静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管凤婉能不能看到。 大典在王府的正殿举行。 殿内布置得富丽堂皇,红绸从梁上垂下来,像一道道流火。 宾客满座,黑压压地坐了一片,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殿门口。 虞江一身大红色长袍,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轿辇。 凤婉在侍女的搀扶下下轿,虞江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凤婉突然有些恍惚,曾经的虞江,就是这样的触感,这样的温度。 她想看看眼前的虞江,盖头却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见那些臣子们打量的目光,也看不见虞江的脸。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下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司仪唱喝着仪程,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拜天地。 她弯下腰,眼里出现并排的四只脚。 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着,只摆了虞江父母的灵位。 她对着那两块冰冷的木牌弯下腰,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好好让父皇与母后好好接受他们女婿们的跪拜。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透过盖头的流苏,看见对面那双大红色的靴子。 靴子上绣着云纹,针脚细密,纹丝不乱。 她弯下腰,对面的人也弯下了腰。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宾客们纷纷起身道贺,掌声、笑声、觥筹交错的声音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凤婉被人搀着往后殿走,经过虞江身边时,她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背。 只是一瞬,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 这时候的慢慢又在想什么? 洞房里,红烛高烧,龙凤喜烛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凤婉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揭,面前的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各式果点。 侍女们鱼贯退出,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一个人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红烛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等了很久。 久到她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昨夜的不眠,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久到她以为虞江不会来了,外面的宾客那么多,他是南疆王,虽没人敢强迫,但应酬还是免不了的。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凤婉透过盖头的流苏,看见那双大红色的靴子。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盖头的边缘,缓缓掀起。 红烛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凤婉眯了眯眼。 她抬起头,对上虞江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黑如墨,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在那最深的地方,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晃。 像是一层冰,冰下面有水在流。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虞江的脸上还带着酒意,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不迷离,反而比平时更清醒,清醒得像一把刚开过锋的刀。 第457章 我记住了 他的礼服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像是用这身衣服把自己封进了一个壳里。 凤婉忽然想起一件事,张慢慢喝酒上脸,一杯就红。 但她酒量很好,千杯不醉。 虞江的酒量也很好。 或者说,张慢慢的酒量,从来就没有变过。 “饿了吗?”虞江先开了口。 凤婉愣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会说什么? 会解释这几天的消失? 会与自己说说心里话? 会提那声“慢慢”? 她没想到他会问“饿了吗”。 她摇了摇头。 虞江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曾经的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 “我饿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凤婉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桌上那壶合卺酒,目光沉沉的。 “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他补充道,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凤婉看着他仰头喝酒时露出的修长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动作,仰头喝酒,一饮而尽,是张慢慢无疑了。 “慢慢!” 凤婉下意识的呼叫,让虞江的手顿在了半空。 酒杯悬在唇边,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烛光,碎成一汪晃眼的金。 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就那么举着,像一尊被人突然按了暂停的雕像。 凤婉也愣住了。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看见虞江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可她不想收回来。 这一次,她不想试探,不想算计,不想用任何弯弯绕绕的方式去确认什么。 她就是想说。 就是想叫她。 她就是想知道,这两个字从他变成虞江的那一天起,还能不能再回来。 洞房里安静得只剩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虞江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颤意沿着他的手指传到杯壁,传到酒液,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没有问她“你叫我什么”。 也没有露出那日暖阁里的不满。 他只是沉默着,举着那杯酒,最后仰头一饮而尽。 虞江终于放下了酒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冰碎了。 不是融化,融化是缓慢的、渐进的、有迹可循的。 是碎。 像被人一锤砸在心口上,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整面冰墙轰然崩塌,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底下是水。 很深很深的、快要决堤的水。 “你又忘了,我叫虞江,把张慢慢这几个字忘掉吧!” 凤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层碎掉的冰底下的东西,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慢慢,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去,做回你自己。” 虞江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蓄了泪的红,是那种被人狠狠戳中要害时,从骨头缝里泛上来的红。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拼命往下咽。 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了。 “你没有连累我,这是我的命。” 凤婉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虞江……不。 张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放下酒杯的那只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把它攥成拳,指节泛白。 “来这里是意外,变成他是意外,被卷进这盘三百年的棋局,也是意外。与你无关。” 凤婉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选择了做虞江,不是因为谁逼我。” 他抬起眼,看着她。 “是因为我想要活下去,想要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这世道不太平,南疆的朝堂比我们当年去的任何一个考古现场都危险。 虞江的身份是护身符,戴着它,我才能活。 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婉儿,我没有忘。没有忘我是谁,没有忘你是谁,没有忘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一起长大的,怎么从那个世界来到这里的。这些,我都没有忘。” 凤婉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张慢慢看着她落泪,伸手轻轻帮她擦掉。 “别哭。” 他说,声音却比方才更哑了。 “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 说道这里,他嘴角不由上扬,然后摇了摇头。 “小时候说好的,我们要互相做对方的伴娘的,没想到,你我竟然还有这样一出,婉儿,你说搞不搞笑?” 凤婉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抬起头,红着眼眶瞪她。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什么‘忘掉吧’,什么‘我就叫虞江’,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张慢慢愣了一下,眼底那层碎冰底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对不起,我那时候心里有些接受不了,现在我想通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别再叫我名字了,你要记住,我就是虞江,而且也只能是虞江!” “知道了。” 凤婉的声音闷闷的,脸上泪痕未干,终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好,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了,我得习惯做虞江。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可能是一辈子。 如果连你都在时刻提醒我,我不是他,那我还怎么装下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凤婉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有谁会希望自己顶着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名分去过一辈子? 且这个人还是与自己不同性别之人。 “放心吧,我记住了。” 凤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承诺一件很重的事。 张慢慢看着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凤婉看见了。 那不是虞江的笑,是张慢慢的,发自内心的笑。 “饿不饿?”他又问了一遍,像是要把方才那个被岔开的话题重新捡回来。 凤婉这次没有摇头。 她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除了阿宝送来的那几颗甜得发腻的糖炒栗子,她什么都没吃过。 “有一点。”她说。 第458章 你跑什么 张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从那堆果点里翻了翻,找出了一碟桂花糕。 他端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又倒了两杯茶。 “将就一下,”他说,“明天咱们吃大餐。” 凤婉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她们在野外考古,补给车陷在泥里出不来,整个队伍饿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在得知救援车队还有两小时到的时候,师父从背包底翻出剩下的唯一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了凤婉。 当时张慢慢还瘪着嘴委屈的问父亲,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凤婉被她逗得咯咯笑,顺手将饼干递给她了她。 两个人坐在帐篷里,就着凉水,一人一半。 那饼干又硬又干,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那时候张慢慢便说:“将就一下,回去请你吃大餐。” 后来回去之后,她拉着凤婉跑到学校门口的小饭馆,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花了不到一百块。 不过钱是凤婉花的,客是张慢慢请的。 凤婉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想什么呢?”张慢慢问。 “想你请我吃的那顿饭。” 凤婉说,“学校门口那家小饭馆,你记得吗?” 张慢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比方才大了一些,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记得。我请客,你花钱,我们点了四个菜,吃了三碗饭,老板都看傻了。” “你还好意思说。” 凤婉瞪了他一眼,可眼底全是笑意,“说好了你请客,结账的时候你掏了半天口袋,最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那四个菜八十六,你忘啦?” 张慢慢的笑僵在脸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不是……那不是出门急,忘带钱包了嘛。” “你每次都忘带钱包。” 凤婉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上大学那几年,每次放假你都请我吃饭,我记得你一共请我吃了十七次饭,十五次都是我掏的钱。 剩下两次还是因为老板张阿姨看不下去了,说‘小姑娘你别付了,让这小姑娘付’,你才红着脸从袜子底下把钱摸出来的。”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张慢慢的耳根红透了,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桂花糕,“别吃了,还给我。” 凤婉手一缩,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冲他笑。 “抢不着。” 张慢慢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帐篷里,她也是这样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他,小的那半留给自己。 她说“你吃大的,我减肥”。 可她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减什么肥。 张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虞江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他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几道浅浅的纹路。 这双手拿过刀,握过剑,批过奏折,握过权柄。 可它没有掏过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没有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因为付不起账而红着脸挠头。 那些事,是张慢慢的手做的。可张慢慢的手,已经不在了。 “怎么了?”凤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慢慢回过神,把手翻回去,攥成拳。 “没什么。” 凤婉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从碟子里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你也吃一块。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你不是早就饿了吗?” 张慢慢看着那块桂花糕。接过来,咬了一口。 确实饿了,饿到觉得这块凉透了的桂花糕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婉儿。” 他嚼着糕点,含含糊糊地说。 “嗯?” “那顿饭,后来我还你了。” 凤婉愣了一下。 张慢慢咽下嘴里的糕点,转过头看她。 “十七次,我都记着呢。毕业那年我不是拿了奖学金吗?五千块。我请你吃了十七顿饭,把欠的全补上了。你忘了?” 凤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当然记得。 那年张慢慢拿了国家奖学金,拉着她满城转,从日料吃到西餐,从火锅吃到烤肉。 吃到第三顿的时候她实在吃不动了,说“你饶了我吧,我真吃不下了”。 张慢慢说“不行,我欠了你四年,一顿都不能少”。 最后那十七顿饭吃了整整两个月,她胖了八斤,她胖了六斤。 回家后,两个躺在床上对着肚子叹气,说这辈子再也不吃了。 然后第二天又跑去吃学校后门的烤冷面。 “我没忘。” 凤婉说,声音忽然有些哑,“我就是……没想到你还记得。” 张慢慢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我们的事,我都记得。” “好了,吃完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凤婉拉了一下她的手,也不管她,径直走到床边,把那身考究的婚服脱下,躺在了床上。 然后有些促狭的看着张慢慢。 张慢慢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凤婉的模样,刚恢复本来颜色的脸,再次染满了红色。 “我……我去书房睡,你先睡……你先睡。” 噗呲…… 凤婉实在没憋住,抱着被子笑的蜷成了一团。 张慢慢站在床边,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色的礼服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像是用这身衣服给自己筑了一道墙。 他又抬头看了看凤婉,她抱着被子蜷成一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还有半点方才哭过的样子。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又哑又闷,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凤婉笑得说不出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一个“你睡这儿我睡哪儿”的手势。 张慢慢看懂了,脸更红了。 “我……我去书房睡。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 凤婉收了笑,声音不大,却让张慢慢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死紧。 “你跑什么?” 凤婉坐起来,婚服的衣襟在方才的笑闹中散开了些,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她也不整理,就那样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胸,看着张慢慢的背影。 第459章 像在撒娇 “这是你我的新婚之夜,你好跑哪里去?” 张慢慢的肩膀塌了一瞬。 “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你你……,我……我我……” 凤婉被她的囧样给逗笑了。 “大半夜的,新婚燕尔,你这个新郎官要去?张慢慢,你这是什么毛病?” 张慢慢猛地转过身,脸上又红了几分,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 “我不是……我就是觉得……”他的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这毕竟……毕竟男女有别……” 凤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忽然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 她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笑得比方才还厉害,整个人趴在被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慢慢,”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虽然顶着虞江的身体,穿着虞江的婚服,在虞江的洞房里,但你跟我说咱俩男女有别?” 张慢慢的嘴角抽了抽。 “你是我好姐妹,”凤婉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我跟我好姐妹有什么男女有别的?” 张慢慢的脸从红转黑。 “凤婉!” “在呢在呢。” 凤婉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坐。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从小到大,你哪天不是偷偷跑来挤到我的床上?” 张慢慢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剧烈的心理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句“我去换衣服”,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凤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腰带扣解开时那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 她靠在床头,看着屏风上投下的影子。 那影子先是将礼服一件一件脱下,挂在屏风架上,然后是中衣,最后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 那影子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穿上了搭在屏风上的那件常服外袍。 张慢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 那衣服是虞江的,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瘦又冷峻。 可他的表情还是张慢慢的。 别扭的、窘迫的、耳根红透了的张慢慢。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离凤婉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一尊坐姿端正的雕像。 凤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过来点。” 张慢慢往她那边挪了一寸。 “再过来点。” 又挪了一寸。 凤婉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张慢慢猝不及防,整个人歪了一下,肩膀撞在她肩上,又像被烫了一样弹开。 “张慢慢!”凤婉瞪他。 “我不是……” 他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怕压着你。” “我是纸做的吗?一压就碎?” 张慢慢闭嘴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好,这次没有再弹开,可整个人的姿态还是紧绷绷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凤婉没有再逼他。 她靠在他肩头,感觉到他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的肩膀很宽,靠上去很有感觉。 “慢慢。” 她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你现在在干什么?” 张慢慢想了想。 “你应该还是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每天不是对着那些坛坛罐罐,就是对着那一具具尸体,写发掘报告,或者写尸检报告。” 凤婉笑了。 “嗯,现在想想,那样的日子,还真的是很枯燥无味呢。” “所以说,人都是会变的。你变了!” 凤婉靠在他肩上,听着他说“你变了”,没有反驳,只是弯了弯嘴角。 “是啊,我变了。” 她的声音懒懒的,是一种彻底放松后的慵懒。 “以前我觉得,那些坛坛罐罐、那些尸骨、那些埋在地下的秘密,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追求。我想把它们挖出来,洗干净,写进报告里,让所有人都知道它们的故事。” 她顿了顿,微微抬头看着属于虞江的那张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直入眼帘,帅气,虞江长得真的很帅气。 “看什么呢?” 张慢慢被她盯得不自在,喉结滚了一下。 “看帅哥。” 凤婉大大方方地说,“虞江这张脸,确实好看。” 张慢慢的耳根又红了,别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 凤婉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虞江的脸颊,线条冷硬,可戳上去的触感却意外地柔软。 “不过,”她慢悠悠地说,“早我眼里,你依旧是张慢慢,是我的好姐妹。” 张慢慢转过头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想念那张圆圆的脸,软软的,笑起来像包子。”凤婉比划了一下,“看着就想捏。” “……你才像包子。” 张慢慢闷声说。 “我又没说不好。包子多可爱啊,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有福气。” 凤婉又戳了戳他的脸,“这张太冷了,像冰块。冬天都不敢靠太近,怕冻着。” 张慢慢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慢慢。”凤婉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嗯。”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张慢慢摇了摇头。 “没有。你说得都对。虞江长得好看,张慢慢长得像包子,都是实话。” 凤婉听出他语气里那点酸溜溜的味道,憋着笑,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说张慢慢像包子,是说他可爱。我说虞江长得好看,是说他好看。可爱和好看,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 “可爱是想捏他,好看是想看他。” 凤婉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捏张慢慢,想看他笑,想看他鼓着脸生气的样子。至于虞江……”她瞥了一眼那张冷峻的脸,“看看就行了。” 张慢慢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哎呦!”凤婉捂着额头,瞪他,“你又弹我!” “让你清醒清醒。” 张慢慢面无表情,可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什么想捏想看的,你当我是你养的那只蠢猫?” “哎呦,你比豆豆可爱多了。” 凤婉揉着额头,笑嘻嘻地说,“豆豆可不会弹我脑门。” 张慢慢瞪了她一眼,可那瞪眼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第460章 都是我的 凤婉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泡在一种柔软的、温热的东西里。 现在的张慢慢才是从前的那个张慢慢。 她终于回来了! 凤婉看着他那副气鼓鼓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 高兴到想哭,高兴到想抱着她转圈,高兴到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可她只是笑着,伸手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回来了。” 张慢慢愣了一下。 “我一直都在。” “不一样。” 凤婉摇头,声音有些哑,“之前的你,像隔着一层雾。我能看见你,能摸到你,可总觉得你离我很远。现在雾散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属于虞江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脸,也映着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光。 “你就是回来了。”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笃定,像是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张慢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滚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凤婉靠回他肩上,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再跑了。” “不跑了。” “不许再躲着我。” “不躲了。” “不许再对着我说‘本王’。” 张慢慢嘴角弯了弯。“好。在你面前,不说‘本王’。” 凤婉满意地点了点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红烛烧了大半,火苗矮了许多,烛泪在烛台上凝成一朵一朵红色的花。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的一角,又大又圆,亮得像一盏灯。 “慢慢。” 凤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嗯。” “你说,豆豆现在在干什么?” 张慢慢想了想。 “应该在睡觉吧。趴在你床上,占着你枕头,打着呼噜。” 凤婉笑了。“它肯定想我了。” “它只想你给它开罐头,铲屎。” “不,它就是想我了。它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在屋里来回转圈,转累了就趴在我拖鞋上,闻着我的味道才能睡着。” 张慢慢嘴角抽了抽。“你给它加了多少戏?” “我说的是真的!” 凤婉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瞪他,“豆豆可聪明了,它什么都懂。它知道我不在了,它一定在等我回去。” 张慢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只橘色的、胖得像球的猫。 它确实聪明,聪明到会自己开抽屉偷零食,聪明到会蹲在门口等人回家,聪明到每次凤婉心情不好的时候,它都会跳上她的膝盖,用脑袋蹭她的手。 “等我们回去了,好好补偿一下它!” “好!” 窗外的月亮又沉下去一分,红烛的火苗矮得只剩一截,将熄未熄地在烛台上挣扎。 凤婉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弱不可闻。 “给它买最好的罐头……”她含含糊糊地说,“三文鱼的……金枪鱼的……都买……” “好。” 张慢慢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小孩。 “买那种进口的……贵的那种……不让它吃便宜货了……” “好。” “再给它买个小窝……带垫子的那种……软软的……它肯定喜欢……” “好。” 凤婉的嘴角弯着,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袖口的一角,攥得不紧,可他不敢抽开,怕抽开了,她就没东西抓了。 红烛最后跳了一下,熄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那银霜清冷、寂静,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张慢慢侧过头,看着凤婉靠在他肩上的脸。 月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他想起曾经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凤婉从实验室回来,每次都累得半死,有时候趴在桌子上就会睡着。 她还很容易被惊醒,自己不敢叫她,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的睫毛也是这样微微颤着,嘴角也是这样微微弯着。 她有时候会陪她一起趴在桌子上,或者一直看着她,看到她醒来时揉着眼睛说“你怎么又不叫我?” 她会说“看你睡得香,没舍得。”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别人的洞房里,在三百年棋局的中央,她顶着别人的身份,再次看着她进入了梦乡。 她慢慢的将身体移动着平躺在床上,凤婉只是轻轻动了动,睡得很沉。 看来这几天她真的是累坏了。 张慢慢慢慢挪动身体,让凤婉离开自己的肩膀,她依旧睡得很熟,只是拉着自己衣襟的手,依旧攥得紧紧的。 她轻轻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转身,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眸里有几分纠结,有几分不舍,最后眸光渐渐冷却。 他伸出手,将凤婉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拢到她耳后,动作很轻柔。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时,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对不起!” 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从床上起身,动作极轻极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克制着不敢发出声响。 喜袍还搭在屏风上,他没有碰,只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深灰色的外袍披上,系带子的时候手很稳。 桌上还剩半壶酒,两只杯子。 他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 门开了一道缝,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钻进来,吹得烛台上最后一缕青烟散了。 他侧身出去,又将门合上,门扉碰在一起时几乎没有声音。 院中的月亮比屋里看起来更亮,白惨惨地照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张慢慢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这里的星空和地球上的不一样,没有猎户座,没有北斗七星,只有一轮孤零零的月亮挂在檐角,亮得不太真实。 他垂下眼,攥了攥袖口。 袖口上还残留着凤婉攥过的褶皱,他盯着那几道折痕看了两秒,松开了手。 回不去便回不去吧,爸爸,你的女儿也很厉害的,不比凤婉差,她能做到的,女儿也能做到,这个天下,最后一定是我的,而我从此以后,只有一个名字……虞江! 第461章 无声叹息 他站在廊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张慢慢抬起头,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 那些黑色的剪影像兽脊一样匍匐在夜色里,沉默、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事像放电影般一次次在脑海里回放。 想起实验室里永远亮着的白炽灯,想起凤婉趴在桌上睡着时压皱的论文,想起豆豆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那些画面不断交叠,一次又一次。 可梦醒了,就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眼里的那点柔软已经褪尽了,剩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冷的坚定。 “回不去便回不去吧。” 声音很低,像是对自己说的。 “爸爸,你的女儿也很厉害的,不比凤婉差。” 嘴角牵了牵,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能做到的,女儿也能做到。” 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东倒西歪,光影在地上碎成一地凌乱。 “这个天下,最后一定是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激昂,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个事实,像在陈述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从此以后,只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银甲。 “虞江。” 这两个字从唇间吐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脊椎底部升起来,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仪式感的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真正落定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扇门。 门里睡着凤婉,睡着那个他曾经想要回去的世界里最放不下的人。 但他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他怕一回头,那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就会碎成一地,到时候捡都捡不起来。 穿过月亮门,走过九曲回廊,经过值夜的侍卫身边时,那些人纷纷低头行礼。 “大王!” 他没有应。 “大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他还是没有应。 脚步没有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这条路走穿。 书房里,虞江坐在那张宽大的王座之上,一双手来回抚摸着两侧的扶手。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写满了字迹的文书。 臣,南疆国王虞江顿首。 谨奉表上呈大周皇帝陛下: 臣闻,王者无外,天下一家,德泽所及,四海归心。 臣僻处遐荒,守此蕞尔小国,仰观上国天光,久慕帝德广运,圣化昭彰。 大周陛下承天御极,抚驭万邦,文治昭垂,武功赫奕,统御寰宇,万民归服,德配天地,功迈古今。 臣以微末之躯,守一隅之土,治国无方,抚民乏术,常恐德薄才浅,愧对邦中臣民,致使疆域不宁,生民困苦。 昔者因缘际会,得蒙殿下不弃,缔结婚姻之好,臣得以忝列帝室,亲沐天恩。 自奉诏联姻以来,朝夕聆教,深感上国制度昌明,教化隆厚,远胜臣邦之鄙陋。 陛下圣明仁厚,驭世有方,远非臣之庸碌可及。 臣邦子民,亦久闻上国盛德,翘首仰望,咸愿归附,共享太平。 夫国者,本为护佑生灵而立,非为一人一姓之私产。 今臣既与陛下结为连理,同心一体,家国相连,更念臣邦弱小,不足以自守,百姓流离,亟待圣恩庇佑。 臣愿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生灵福祉为先,谨遵天命,顺乎民心,谨将臣所统南疆全境疆域、山川土地、户籍子民、府库钱粮、山川矿藏、文武百官、军甲器械,悉数献纳,归属于大周版图之下,永为上国藩疆,不复自立国别。 臣自献土之后,愿率邦中旧臣,恪遵上国法度,俯首称臣,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永不生二心,永不叛上国。 凡邦中一应政务、军事、财税,悉听陛下诏令,遵上国官制,循皇朝律法,由朝廷派员接管治理,安抚百姓,整肃疆域,共享盛世太平。 臣念及祖宗基业,虽有不舍,然为万民计,为天下一统计,不敢有私。 伏惟陛下德被四海,包容万邦,望乞收纳臣之诚心,怜恤臣邦子民,施以恩泽,庇佑全境生灵安居乐业。 臣不胜惶恐,顿首奉表,伏候圣裁。 臣虞江,顿首。 大周三年三月十六日 南疆国王虞江谨献 一遍又一遍,虞江看着这份文书,目光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又从最后一个字看回第一个字。 烛火跳了三跳,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用了很久很久,写了撕、撕了写,废了几十张纸,最后定下这一版。 措辞谦卑到了尘土里,姿态低到了地底下。 他把自己的尊严、南疆百年的基业、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全部打包成一份礼物,恭恭敬敬地捧到那个人面前。 “父亲,如果这时候你在这里,是不是又要说我不如凤婉了?” 他低声说,一侧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你认为永远比不上凤婉的女儿,现在又要把整个南疆送给她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却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呵呵呵,爸爸,以小博大,是你教我的,等着我,我会拿下她的一切,这次,我要成为主角!” 父亲的书房,是她整个童年里最想进、又最怕进的地方。 那扇门永远半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小时候总以为那道光后面藏着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父亲难得的笑脸,也许是一句夸奖,也许只是一个正眼。 后来她知道了,那道光后面只有凤婉。 凤婉坐在父亲的书桌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捧着一本她看不太懂的书,父亲站在旁边,弯着腰,一根手指点在书页上,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婉婉真聪明,这个道理,别人家孩子十岁都未必懂。”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刚刚及格的试卷,指甲把纸边掐出一道印子。 没有人看见她。 第462章 只因向往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最后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悄悄走了。 凤婉是父亲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而且是因为父母亲带着自己去孤儿院里参加一个慈善活动,只一眼,一句话,她便很喜欢那个默默拿着一本绘本,静静看书的女孩。 “爸爸妈妈,我们把她领回家吧!” 就这样一个外人,一个和他们张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轻而易举地抢走了她想要的一切。 不,不是抢。 是父亲主动给的。 父亲给凤婉请最好的老师,给凤婉买最贵的书,带凤婉去参加学术会议,逢人就夸“这是我女儿,可聪明了”。 说这话的时候,父亲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她从来没见过。 而她呢? 她是张家的亲生女儿,流着父亲的血,长着和母亲七分相似的脸。 可她站在父亲面前,像空气。 “爸爸……。” “又没考好?你看看凤婉,你好好跟她学学……” 这句话她听了太多年,听到耳朵起了茧,听到心生了锈,听到后来再听见的时候,连疼都不会疼了。 “你好好跟凤婉学学。” “你看看凤婉,再看看你自己。” “凤婉怎么就能考第一,你怎么就不行?” “你要是能有凤婉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每一句她都记得。 不是记性好,是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去,扎得太深,拔不出来,就烂在了肉里。 渐渐的,她变成了一个叛逆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左邻右舍眼里的不良青年。 她学会了抽烟。 第一口呛得眼泪直流,辣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肺里,可她咬着牙没咳出来。 街边的小混混们拍着手笑,“慢慢姐牛批啊。” 她把烟夹在指间,学着他们的样子吐出一口白雾,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爸爸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终于看她一眼? 哪怕是愤怒的一眼,哪怕是失望的一眼。 什么都好。 她染了头发。 不是那种乖巧的深棕色,是扎眼的酒红色,在阳光下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她打了耳洞,一个不够,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她学会了吹口哨,又响又亮的那种,能把路边的狗都吓一跳。 她开始逃课,先是逃体育课,后来连主课也逃。 她跟着那些小混混去游戏厅、台球室、录像厅,在烟雾缭绕的黑暗里消磨掉一个又一个本该在教室里度过的下午。 她本就不靠前的成绩更是一落千丈。 班主任给爸爸打了电话,她在办公室门口偷听到了。 “张先生,您女儿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成绩下滑得厉害,您看要不要来学校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谈谈。” 然后电话就挂了。 没有着急,没有担心,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怎么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背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等了很久,等她爸爸来学校。 一天,两天,三天。 他没有来。 那个“我会跟她谈谈”的承诺,像她生命中无数个其他承诺一样,轻飘飘地散在了空气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所以她回家便会尽量躲着父母,无论多晚,她都是直接溜到凤婉的房间里,挤到她的床上,第二天再早早地离开。 凤婉从来不嫌弃自己身上的烟酒味。 只要她爬上床,凤婉就会往旁边让一让,把被子分一半给她,有时候还会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摸她的脸,像摸一只半夜跑回来的猫。 “又出去混了?” 声音困得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凤婉就不说话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可她每次都会在被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握得不紧,像怕用力了会把她吓跑。 她躺在凤婉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凤婉的房间和她的不一样,这里干净、整齐、温暖。 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书桌上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干净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凤婉就好了。 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向往的东西。 凤婉像一株长在阳光下的植物,枝叶舒展,绿得发亮。 而她自己呢? 像墙角那棵没人浇水的仙人掌,浑身是刺,不是想扎人,是怕被人碰。 有一次她半夜回来,浑身烟味,头发上还沾着雨水。 她溜进凤婉的房间,脱了外套,钻进被窝。 凤婉翻了个身,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慢慢,要不你搬过来住吧。” “什么?” “搬到我房间来。晚上早点回来,我帮你补补课,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希望我们的学校不要离得太远,要不然你晚上回来晚了,该去哪里呢?” 凤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没有说教,没有责备,甚至没有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 她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怕她着凉。 她愣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凤婉等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那盏小夜灯。 黑暗涌上来,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她听见凤婉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可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凤婉说的那句话:“我希望我们的学校不要离得太远。” 我们的学校。 不是“我的学校”和“你的学校”,是“我们的”。 凤婉理所当然地把她们两个放在了一起,好像她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好像这不是她单方面的迁就,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凤婉的方向。 黑暗中她看不清凤婉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安静,很柔软,像一个蜷在被子里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凤婉刚来家里不久,有一天晚上她做噩梦,尖叫着醒过来,满头是汗。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门被推开了。 第463章 我听到了 凤婉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手里抱着自己的枕头。 “我听到你叫了。” 凤婉说,“我能进来吗?” 她点了点头。 凤婉走过来,把枕头放在她旁边,爬上床,躺下来。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 “不怕了,”凤婉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在呢。”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陪着睡觉,就不会做噩梦了。 从那天起,凤婉每天晚上都会来她的房间,等她睡着了再悄悄离开。 有时候她醒得早,会感觉到凤婉正在把被她踢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到她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像一只怕踩碎月光的猫。 后来她问了凤婉:“你为什么要来陪我?” 凤婉想了想,说:“因为你叫了。” “可别人都听不到。” “我听到了。” 就四个字,她记了一辈子。 此刻,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在凤婉身边,她闭着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凤婉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均匀的、安稳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叛逆,抽烟、喝酒、染发、打架、逃课。 她以为自己是在反抗什么,其实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对自己太好的人。 凤婉的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不堪。 在凤婉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一团脏兮兮的雪,而凤婉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春天。 她配不上这份好。 可她离不开。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凤婉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馄饨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上课了。馄饨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我说的是真的,你考虑一下。” 她端着那碗馄饨,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地吃。 汤有点咸,但这是爸爸的味道。 好久没有吃到爸爸做的饭了。 那天她吃完了那碗馄饨,甚至碗里没有剩下一滴汤。 后来她回来的时间确实早了。从凌晨两三点,变成十一二点,再变成八九点。 到后来,她甚至能在晚饭前推开家门,身上没有烟味,头发没有染奇怪的颜色,耳朵上的耳钉也一颗一颗地摘了下来,只剩下左边最下面的那个,因为时间太久,洞长不回去了,像一道小小的、永久的疤。 她进门的时候,爸爸妈妈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看到她回来,妈妈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爸爸没有抬头,继续喝他的汤。 她看也不看他们,换了鞋,径直穿过客厅,头也不回地钻进凤婉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妈妈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也不想去听。 凤婉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教材,密密麻麻的解剖图看得她头皮发麻。 看到她进来,凤婉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今天挺早。”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凤婉放下笔,站起来,走出房间。 “让他自己来吃,怎么能这样惯着,这孩子……” 接下来父亲的话语被开门关门声截断。 “吃吧,妈妈特意为你做的!。” 凤婉把托盘放在她面前,一碗米饭,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番茄蛋花汤。 饭菜还冒着热气,香味钻进鼻子里,勾得她胃里咕噜叫了一声。 她看着那盘青椒肉丝,没有说话。 青椒切得粗细不一,肉丝有些焦了,卖相远不如爸爸平时做的那样精致。 可她知道,这是妈妈做的。 妈妈做饭一向不太好吃,青椒永远切不匀,火候永远掌握不好,可妈妈会放很多很多的肉,多到青椒成了配菜。 “妈妈特意为你做的。” 凤婉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像怕说重了会把她吓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青椒炒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肉丝倒是嫩,因为妈妈总是怕肉不熟,会多炒一会儿,结果外面焦了里面还勉强能嚼。 味道不算好,可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停下来。 凤婉坐在对面,没有问她好不好吃,没有说“你妈妈其实很关心你”,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偶尔递一张纸巾过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 “婉儿。” “嗯?” “妈妈……有没有说我什么?” 凤婉想了想,说:“她说你瘦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她怎么又混到这么晚”,没有“你看看人家凤婉”,没有那些她听了太多年、已经听到骨子里都生了锈的话。只是“她说你瘦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 饭粒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番茄蛋花汤有点咸,大概是妈妈放盐的时候手抖了。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妈妈还没有生病,还会在厨房里忙活,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说:“慢慢,洗手吃饭了。” 那是她记忆里妈妈最清晰的样子。 围裙,面粉,笑。 后来自己很少回家了。 再后来自己好多年没在家吃过饭,厨房里只剩下爸爸的身影。 爸爸做饭很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可爸爸从来不会在做饭的时候笑着探出头来说“慢慢,洗手吃饭了”。 爸爸做饭的时候很安静,像一个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每一道工序都精准,每一份调料都恰到好处,可没有温度。 她吃完了那盘青椒肉丝,喝完了那碗番茄蛋花汤,连汤底都没剩下。 碗底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一样。 凤婉看着那个空碗,笑了。 “妈妈要是看到你吃得这么干净,一定很高兴。” 她把碗筷收拾好,端着托盘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凤婉在走廊里和妈妈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妈妈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些涩,像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第一次试着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颤。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第464章 因为爸爸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晕开,像一朵一朵安静的花。 她忽然很想出去拍照。 不是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想拍妈妈做的青椒肉丝,想拍凤婉书桌上那盏永远亮着的小夜灯,想拍爸爸低头喝汤时鬓角的白发。 可她拍不了。 相机在床头柜上,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台老式胶片相机冰冷的机身,又缩了回来。 她没有勇气拍。 不是因为技术不好,是因为她怕。 怕拍下来的东西太真实,真实到她不得不面对那些她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妈妈其实一直在等她回家,爸爸其实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在乎。 她怕自己一旦承认了这些,就再也没有理由叛逆了,再也没有理由躲在凤婉的房间里不出来了,再也没有理由把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于“他们不关心我”了。 她怕。 所以她缩回手,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在凤婉干净整齐温暖的房间里,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凤婉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她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她靠在凤婉肩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闭着眼睛。 “婉儿。” “嗯。” “你觉不觉得我很差劲?” “不觉得。” “你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连一个专科都考得那么费劲,你双修都能拿奖学金。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大得我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 凤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按了按。 过了一会儿,凤婉轻声开口。 “慢慢,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你说过啊,因为医生能救人。”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又修了考古吗?” 她摇了摇头。 凤婉沉默了很久,好似在整理语言。 “因为爸爸。” 凤婉终于说,“因为我想离爸爸近一点。不是物理上的近,是那种……他能看见我的近。 我想让他知道,我懂他在做什么,我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痴迷那些坛坛罐罐,我不仅仅是他的养女,我是他学术上的同路人。 慢慢,他其实一直都对你寄予厚望,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传承给你。 但他只会研究那些东西,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又因为我的到来,这些年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对不起!” 她愣住了。 凤婉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凤婉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得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对不起。” 凤婉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我来了,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不会逃课,不会抽烟,不会染那些乱七八糟的头发,不会半夜不敢回家。 你会一直是那个拿着相机到处拍的小女孩,笑得很大声,跑得很快,眼睛里全是光。” 她靠在凤婉肩上,一动不动。凤婉的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像下雨。 那一天的谈心,让她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她开始了疯狂的补课,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可终究是晚了些,最终她考进了一家专科院校,学了摄影,凤婉医学本科,选修了考古专业。 大学毕业后,张慢慢去了父亲的考古队里,负责拍照保存资料。 凤婉继续上学,硕士,博士,一路下来,她依旧是那颗闪亮的星。 虽然自己回归了家庭,回归了那个家,但她依旧不会与父母沟通,对话也很少。 而父亲对自己的话语,渐渐就变成了:“就这么点活也干不明白。” “拍个照片都拍不好?你还能干点什么?” 她站在遗址的探方边上,手里举着那台父亲专门为她申请买来的专业相机,镜头对准刚刚出土的一件青铜器。 光线从左侧打过来,在器物的表面形成一道柔和的弧度,她调整了一下光圈,按下快门。 咔嚓。 “等等。”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她放下相机,转过头。 父亲走过来,皱着眉,拿过她手里的相机,低头看了看预览图。 “角度不对。” 他说,“这个器物的纹饰重点在腹部,你拍的是口沿,要表现什么?” 她没有说话。 “重拍。” 父亲把相机塞回她手里,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穿着冲锋衣的背影,看着他弯下腰去和另一个队员讨论地层划分,声音很低,但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她低下头,重新调整角度,对准那件青铜器的腹部,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她刻意多等了一会儿,等光线再偏一点,把那些细密的云雷纹照得更清楚。 她没有叫父亲来看。 她知道他不会满意。 他永远不会满意。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三年前她从专科学校毕业,带着一箱胶卷和那台老式胶片相机回到家。 凤婉还在读书,很少回来,家里只剩下她和父母。 妈妈比以前更沉默了,爸爸也是。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去考古队,是凤婉跟爸爸提的。 “让慢慢去考古队吧,她拍照拍得好。” 凤婉在电话里说,声音不大,但爸爸开了免提,她站在走廊里全听见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样,她成了父亲考古队里的专职摄影师。 不是正式编制,没有固定工资,只有按天算的补助。 可她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热爱考古,是因为她想离父亲近一点。 凤婉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想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走近一点,哪怕只是一步。 可走近了才发现,有些距离不是靠物理上的接近就能缩短的。 她站在父亲身边,举着相机,镜头里是父亲蹲在地上刷土的样子,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很多。 她想拍下来,可她不敢。 她怕父亲说“拍这个有什么用”。 她总是怕。 在考古队里,父亲是绝对的权威。 所有人都叫他“张老师”,所有人都尊敬他,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 她一开始不叫,她不叫“张老师”,也不叫“爸爸”,她尽量不用称呼,直接说事情。 后来有个队员提醒她:“小张,你是不是该叫张老师?” 她才开始叫,叫得很别扭,像含着一块咽不下的石头。 第465章 你知道的 “张老师,这张照片您看看行不行。” 父亲接过去,看了一眼。 “不行。” “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行。” 她拿着相机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重拍。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 “就这么点活也干不明白。” “拍个照片都拍不好?你还能干点什么?” “你看看人家小李,学地质的,拍照都比你这个专业的强。” 每一句她都记着,不是记仇,是这些话扎进去的位置太深了,想忘都忘不掉。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是凤婉,父亲会不会这样说她? 如果站在这里举着相机的人是凤婉,父亲会不会笑着说:“婉婉这个角度抓得不错”?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但事实很快给了她答案。 凤婉拒绝了很多医院递来的橄榄枝,毅然决然的来到了父亲的考古队。 凤婉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拖着一只行李箱,从县城的大巴上跳下来,站在考古队驻地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然后笑了。 笑得很好看,笑得考古队里几个年轻队员手里的探铲都差点没拿稳。 张慢慢正在库房里整理照片,听见外面一阵骚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凤婉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 小李在帮她拎箱子,老周在给她递水,连平时话最少的老陈都凑过去问她路上累不累。 凤婉站在人群中间,像一颗被群星簇拥着的月亮,笑盈盈的,落落大方的。 她看见了她,眼睛一亮,拨开人群走过来。 “慢慢!” 她叫得很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她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回抱还是该推开。 凤婉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还是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 张慢慢的声音有些闷。 “来工作啊。” 凤婉松开她,歪着头笑,“怎么,不欢迎?” 她没有说不欢迎,也没有说欢迎。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凤婉被那些人簇拥着往驻地里走,听着小李殷勤地问“凤婉姐你住哪间,我帮你收拾”。 听着老周感慨“张老师这下高兴坏了,两个女儿都在身边了”,听着凤婉的笑声,清脆的,像一串铃铛,在秋日的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那天晚上,驻地支了张大桌子,算是给凤婉接风。 爸爸破天荒地喝了酒,不是一杯,是好几杯,喝到脸上泛红,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冰像是被酒化开了,露出底下一些柔软的、平时从不示人的东西。 “婉婉,”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你那个关于dNA溯源的研究,上次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 凤婉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跟他讲。 什么线粒体dNA,什么古dNA提取技术的突破,什么可以通过遗骸追溯几千年前的人群迁徙。 她听不懂,但她看见爸爸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就像很多年前,凤婉刚来家里时,爸爸看着她时的那个样子。 那种光,从来没有为她亮过。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是凉的,菜也是凉的,她来得晚,坐到了最边上,等筷子伸过去的时候,那盘爸爸特意为凤婉做的红烧鱼已经只剩下一截尾巴了。 没有人注意到。 凤婉注意到了。 凤婉在跟爸爸说话的间隙,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一样。 “慢慢,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她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没有说话。 排骨是甜的,酱汁浓郁,炖得很烂,骨头轻轻一抽就出来了。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数排骨上的纹路。 凤婉来了之后,考古队里的气氛变了很多。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反正就是变了。 像一潭死水里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所有人都被这涟漪推着,往凤婉的方向靠拢。 凤婉什么都好。 她会看病,队员有个头疼脑热,她搭个脉就能开出方子。 她会做饭,周末的时候在驻地厨房里露了一手,把小李吃得眼泪汪汪说“这是我妈去世后吃过最好吃的饭”。 她还会修东西,老陈的眼镜腿断了,她用一根橡皮筋绑了绑,居然比原来还稳当。 最重要的是,她会和爸爸聊天。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说不到三句话就冷场的聊天,是真的、有来有往的、能从商周聊到秦汉、从青铜器聊到骨器、从考古地层学聊到分子人类学的聊天。 她站在旁边,举着相机,拍那些器物,拍那些探方,拍那些被凤婉逗笑的队员们。 她透过取景器看着这个世界,一个离她很近、又很远的世界。 镜头里,爸爸和凤婉蹲在探方边上,头挨着头,在看一块刚出土的骨器。 凤婉说了句什么,爸爸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真的、眼睛会眯起来、嘴角会往上翘的那种笑。 她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 她把那张照片存在相机的最后面,和那张夕阳下的背影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那张夕阳下的背影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想记住,也许是因为她想忘记。 凤婉来了一个月后,有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库房里整理照片。 凤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还不睡?” “整理完这些就睡。” 凤婉把一杯茶放在她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来。 库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和远处田野里虫子的叫声。 “慢慢,”凤婉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凤婉看着手里的茶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你有没有想过,去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涩,“我都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你知道的。” 第466章 已经疯了 凤婉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从小就喜欢拍照,你拍的那些照片,不是记录,是一种表达。你用镜头说话,说的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她没有说话。 “爸爸那些话,”凤婉顿了顿,“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哪个意思?” 凤婉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敲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字符。 “婉儿。” “嗯。” “你觉不觉得,如果爸爸只有一个女儿,他会轻松很多?” 凤婉没有回答。 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很久没有说话。 “慢慢,”凤婉的声音很轻,“如果爸爸只有一个女儿,那个人不会是我。” 她转过头,看着凤婉的侧脸。 她看见凤婉的眼眶有些红,可眼眶里那颗倔强的泪珠始终未曾落下。 凤婉就是这样的人,所有的情绪都收得很好,好到别人以为她永远不会难过。 “你知道吗,慢慢,我来考古队,不是因为我想来。” 她愣了一下。 “我拒绝了那么多医院的邀请,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不是因为我对考古有多大的热情。你知道的,我其实更热衷于医学研究。” 凤婉的声音很轻很轻,“是因为我想帮你。” “帮我?” “帮你和爸爸之间,搭一座桥。” 凤婉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们两个太像了。都不会说话,都不会表达,都把所有的情感埋在那些冷冰冰的东西下面。可你们需要一个人,把那些东西挖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在乎爸爸最喜欢谁。” 凤婉说,“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更看重我,是不是觉得我更有出息。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他亲生的女儿强。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凤婉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不需要成为凤婉。你只需要成为张慢慢。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其实,在我心里,张慢慢已经够好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茶杯凉了。 热气散了。 库房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键盘上,一滴一滴的,把空格键打湿了。 “婉儿。” “嗯。” “谢谢你。” 凤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屋檐的一角,亮得像一盏灯。 可是事情的发展永远都不尽人意。 那天,父亲接到一个紧急发掘任务,大家紧急集合,赶到那个已经有一半塌陷的墓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父亲只是让人们稍作休息,便开始了抢救性发掘。 就在那天,打开了那座看不出年代的古墓,见到了那具保存完好的女尸。 先是凤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会上手触碰那串珠子,这在考古发掘现场是被严令禁止的。 张慢慢就是因为要拍照留存,结果在看到凤婉不对劲的时候,下意识去触碰了那串珠子。 就这样两个人的命运再次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凤婉成为了一字并肩王的掌上明珠,而张慢慢竟然变成了一个男人,还是南疆的一个落魄王子。 命运就是喜欢这样作弄人。 再来一世,依旧比不上对方。 凤婉成为了未来的皇后,还另一位皇子喜欢她。 而她呢?她等着虞江的身份回到了南疆,成为了南疆王。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与凤婉有更紧密的联系,她假装喜欢上了春桃。 这个深情的人设真的让她很煎熬。 但她没有其它办法,好在,最后春桃死了,她也借着去接春桃尸体的名义,再次见到了身在北疆的凤婉。 那时候的她已经开疆拓土,将大凉国变成了大周。 她也变成了皇太女。 安置好春桃的事情,接下来就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了,她要将南疆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真正的南疆王回来了。 她差点就把命丢在那里。 凤婉的及时到来再一次救下了她,可可恶的虞江竟然喜欢上了凤婉。 命运真是很会跟她开玩笑,最后的结果,东西南北四疆域,眼看着就要彻底归于大周。 凤婉将会成为这一切的拥有者。 而自己只能待在那块魂玉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还好,还好,阴差阳错,那些人竟然搞出一个祭祀,当我再次进入虞江的身体里后,我看到了他的虚弱。 他几乎已经变成透明半状。 “张慢慢,我们融合之后,就可以打败他,但是我们会保留两个人的意识。” 张慢慢同意了,因为她感受到,在身体里比在魂玉里舒服,她再次回来了。 敌人打败了,张慢慢感受着虞江的虚弱。 “好了,谢谢你慢慢,婉儿能有你这样的姐妹,是她的福气。我们现在可以分离了。” 分离?分离之后呢?再次回到那块暗无天日的魂玉里吗? 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做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魂玉里的日子,她过够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看见的那种黑,是连“闭上眼睛”这个动作都不存在的黑。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 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百年。 她只知道,如果再待下去,她会疯。 不,她已经疯了。 在魂玉里的时候她就疯了。 她对着虚无喊凤婉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哑了,喊到发不出声音,喊到连“凤婉”这两个字都变得陌生。 没有人回答她。 永远不会有人回答她。 所以当祭祀的阵法再次将她拖入虞江的身体时,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死死地抓住了那具身体。 不是“进入”,是“抢夺”。 她拼了命地往里挤,挤进每一寸经脉,挤进每一根骨头,挤进每一个细胞。 虞江在她体内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扑腾,可她不管。 她咬碎了牙,咬出了血,咬得下颌骨咯吱咯吱地响,就是不松口。 第467章 她要活着 她受够了。 受够了站在门外,受够了被忽略,受够了当影子,受够了永远比不上凤婉。 受够了在魂玉里当一块石头。 她要活着。 她要站在阳光下。 她要有人看见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虞江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张慢慢,你在干什么?” 她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们说好了的,打败他之后就分离。” 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攥紧了那具身体的控制权,一寸一寸地往里吞,像一条蟒蛇缠住猎物,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张慢慢!” 虞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恐惧。 “你停下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分离之后就回魂玉。” “回魂玉?”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回去当一块石头?回去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待到天荒地老?虞江,你愿意吗?” 虞江沉默了。 “你不愿意。” 她说,“你也不愿意。没有人愿意。所以凭什么是我?” 她用力一扯,将虞江残存的意识又吞下一大截。 虞江在她体内剧烈地颤抖,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建筑,每一根梁柱都在嘎吱作响。 “你答应过我的……” 虞江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 “我知道我答应过。” 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可我是现在想做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我答应爸爸要好好学习,我没有做到。 我答应自己不抽烟,我没有做到。 我答应婉儿要好好活着,我也没有做到。” 她的眼眶发酸,可她咬着牙,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 “所以再多一件,也无所谓了。” 她用尽全力,猛地一吞。 虞江最后一丝意识像一根绷断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消散了。 那具身体安静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颤抖,不再有任何抵抗。 她从里到外地感受着那具身体,骨头的形状,肌肉的走向,心跳的频率,血液的温度。 这是她的了。 每一寸都是她的了。 她伸出手,看着那双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属于虞江的手。 她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些薄薄的茧,握剑磨出来的,握刀磨出来的,握权杖磨出来的。 这不是她的手。 不是那个举着相机按快门的手。 可她不在乎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确认了一件事……她在活着。 不是魂玉里那种半死不活的“存在”,是真真正正的、有血有肉的、会疼会痒会流汗会流泪的活着。 她站起来。 那天回到王宫之后,他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急忙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这张脸清俊,冷硬,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不是张慢慢的脸。 不是那个染了酒红色头发、打了三个耳洞、站在巷口抽烟的叛逆少女的脸。 不是那个举着相机、蹲在探方边上、被父亲骂了三年也不肯走的摄影师的脸。 可这是她的脸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铜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久到她终于可以不带任何情绪地接受一件事。 张慢慢死了。 不是死在魂玉里,是死在她自己的手里。 是她亲手杀的。 用她的不甘心,用她的恐惧,用她不想再当石头的那股狠劲。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铜镜上那张陌生的脸。 凉的,硬的,没有温度。 “对不起。”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虞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她放下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那间屋子。 门外的阳光很烈,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叶的味道,有远处炊烟的味道。 是活着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她站在家门口,手里举着一张满分的试卷,想给爸爸看。 可她站在门口听见书房里爸爸在夸凤婉,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她没有进去。 她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再也听不见那个声音。 可她一直没有停下来。 她一直走,走到今天,走到这里,走到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里。她终于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走够了,是因为她终于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再走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再比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再站在门外的地方。 她站在门里了。 虽然这扇门不是她想要的那扇,虽然这门里的风景不是她曾经向往的样子,可她终究是站在门里了。 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去接那光。 光线穿过她的指缝,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镜子里反射的那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活生生的、滚烫的、属于一个人的光。 “婉儿,”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这次,换我来找你。” 她迈出步子,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她如愿了。 大红喜袍加身的那一天,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目深邃、身姿挺拔的男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刀锋,又热得像烧红的铁。 虞江的脸,张慢慢的眼睛。 镜中人穿着大红色的喜袍,金线绣的蟒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条即将腾空而起的龙。 “好看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铜镜里只有她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上那张陌生的脸。 凉的,硬的,可她的血是热的。 滚烫的热。 她想起很多年前,凤婉在那间不大的卧室里对她说的话。 第468章 一步一步 “你只需要成为张慢慢,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婉儿,对不起。” 她轻声说,“我做不了张慢慢了。张慢慢已经死了。死在那块魂玉里,死在这个世界的风沙里,死在那些永远追不上你的路上。可我还活着。用别人的身体,用别人的名字,用别人的身份。但我活着。活成了我自己。” 她睁开眼,镜子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外面的喜乐已经响起来了,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推开门。 凤婉站在走廊尽头,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 那双手她握过无数次。 小时候握过,长大后握过,在魂玉里她也无数次梦见那双手。 温柔的、温暖的、永远不会推开她的手。 她走过去,站在凤婉面前。 隔着那方红盖头,她看不清凤婉的脸,可她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是这个世界里某种植物的清香,可闻起来和那个味道好像一模一样。 干净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婉儿。” 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凤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伸出手,握住了凤婉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指尖微微有些凉,像一片被秋风吹过的叶子。 她握紧了一些,把那些凉意捂在自己掌心里。 凤婉的手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那个人。 喜乐越来越响,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牵着凤婉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红毯铺得很长,从走廊一直延伸到正殿,两侧站满了人。 朝臣、将领、使节、侍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祝福,有算计,可她不在乎。 她低着头,看着红毯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修长挺拔,一个纤柔婉约,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凤婉牵着她的手,走过学校门口那条长长的林荫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凤婉说:“慢慢,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 凤婉说:“没关系,慢慢想,我等你。” 她等了。 等了太多年。 等得从一个小女孩等成了一个男人,等得从地球等到了异世,等得从张慢慢等成了虞江。 可她终于等到了,牵着凤婉的手,走在这条红毯上,走向那个她筹划了无数个日夜的终点。 婚礼的流程很长。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环节她都做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不,这本身就是一场仪式。 一场她等了太久的仪式。 凤婉的手始终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更改的人。 礼成的那一刻,司仪高喊“送入洞房”,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她牵着凤婉的手,穿过那些喧闹的人群,走进那间铺满红烛的洞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忽然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帘子。 凤婉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没有揭。 她站在凤婉面前,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块红绸的边角,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掀开了它。 烛光下,凤婉的脸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那个人。 “饿了吗?” 他与凤婉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度过了。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以往一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 虞江紧了紧手里的那份文书,郑重的将其放进一个锦盒里。 起身,然后换来侍女,认真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 锦盒很沉。 不单是文书的分量,更是这薄薄几页纸背后压着的东西。 南疆的百年基业,虞氏一族世代相传的王权,无数将士用血扞卫的疆土,还有他这辈子全部的筹码。 他抱着锦盒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目深邃的男人。 今天这张脸上没有喜袍加身时的张扬,没有吞噬虞江时的狠厉,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水一样沉下去的东西。 他伸出手,整了整衣领。 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没有绣蟒纹,没有绣金线,素净得像一个普通人家的书生。 腰间只系了一条深灰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玉佩,是凤婉送他的,不,是凤婉送给虞江的。 可在他的意识里,那就是送给他的。 因为他已经分不清了。 虞江的记忆和他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拧得太紧,紧到分不出哪一根是哪一根。 算了,分不清就不分了。 反正都是他。 侍女端来早膳,他摆摆手。 “不吃了。” 侍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大王,您昨晚就没怎么吃……”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可侍女立刻低下头,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他不想吃。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今天要做的事太大了,大到他的胃已经缩成了一团,什么都装不下。 他把锦盒夹在腋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 春天的阳光,不烈不燥,暖暖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拂,就这么让那片花瓣贴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值夜的侍卫身边时,那些人纷纷低头行礼。 “大王。” 他没有应。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这条路走穿。 凤婉也已经洗漱打扮完毕,看到他的身影时,脸上马上绽放开一个开心的笑容。 “走,上朝!” “好!” 第469章 写的很好 南疆的朝会,上位第一次坐上了别人,而且是一个女人。 南疆正殿金阶之上,凤婉一身玄色织金朝服端坐主位,一改往日的随性温婉,尽是执掌山河的凛冽威仪。 她头戴九凤衔珠金冠,赤金凤首高昂,尾羽垂落细碎东珠,步摇微动间不晃不摇,只衬得眉目愈发清冷锐利。 身上玄色宫装以金线绣就江山腾龙与南疆神鸟,衣缘滚着赤红狐裘镶边,庄重又贵气。 广袖收束利落,腰束玉带,悬着羊脂玉珏与鎏金令牌,一动便有清越轻响。 领口微收,露出颈间一枚墨玉项饰,与衣色相衬,更显身姿挺拔如松。 未施浓艳脂粉,只唇间一点朱红,眉眼冷冽如寒刃,端坐高位,目光平静扫过站立阶下手托锦盒的虞江,前来观礼的静玄、阿宝还有代表大周的重臣苏逸。 明明是女子之身,却自有山河在握、俯瞰万邦的气度,衣袂垂落如墨云覆殿,每一处装扮皆昭示着未来女皇的威仪,与这南疆朝堂的新主之位,浑然相融。 虞江将锦盒托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一步一步走上那一级级汉白玉台阶。 步伐沉稳,但心跳依然超速。 快到他觉得胸腔里那点地方装不下那颗心,它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越来越接近凤婉。 最终他停在了距离凤婉三步远的位置。 凤婉一直看着他,见他如此郑重,还有些紧张,嘴角不由弯了弯。 朝殿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穿着各色官服,像两排色彩斑斓的柱子。 南疆王献土的消息早已通传至朝野。 一个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王,怎会放弃自己的子民,放弃自己的疆土,将这一切都拱手让人? 上至大臣下至黎民,没人相信这是真的。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带着那份降表,带着南疆的百年的基业,带着他全部的筹码,站在这座朝殿的中央。 “臣,南疆国王虞江,叩见大周皇太女殿下。” 他正要跪下去。 却被凤婉制止。 “南疆王,你我既已成婚,夫妻之间,此后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虞江抬头目视凤婉,见她眉目弯弯,颜笑嫣然,眉目之间也变得柔和,微微点头,然后将锦盒举过头顶,双手托着,静静等待着。 凤婉坐在那张王座之上,低头看着虞江。 看着这个曾经是张慢慢的人,看着她托着锦盒的双手微微发颤,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旌旗的声音,能听见东珠碰撞的细碎清响,能听见百官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南疆百年来第一次易主,第一次有外人坐上这张王座,第一次有人将这片土地拱手相让。 不是被铁骑踏碎的,不是被权谋窃取的,是有人心甘情愿捧到她面前的。 凤婉伸出手。 她没有去接锦盒,而是握住了虞江的手。然后才接过那只锦盒。 “虞江。” 两个字,在空旷的朝殿里回荡着,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臣在。” “你可想好了?此盒一开,南疆不复存在,虞氏不再称王。你从今往后,不再是一国之君,而是本宫的臣子。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了。” 虞江抬起头,看着凤婉的眼睛。 他在那层薄薄的威仪下面,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心疼? 不舍? 心疼谁?我还是虞江? 不想我就是虞江! 不舍?不舍谁? 虞江还是张慢慢? 没什么不舍得,有舍才有得。 “臣想好了。” 他声音坚定说。 凤婉看了他很久,然后打开了锦盒。 那份表文躺在锦盒里,白纸黑字,字字句句都是他亲手所写。 凤婉取出那份文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虞江的字竟然出奇的好看,笔锋遒劲,骨力洞达,转折处如刀削斧劈,收笔时亦没有丝毫犹豫。 凤婉的指尖划过那些字迹,一笔一划地看过去,像在抚摸一个人的心事。 她想起很多年前,张慢慢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样子。 灯光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拇指压着食指,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蚂蚁。 爸爸说“字如其人,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张慢慢不说话,低着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后来张慢慢再也不在爸爸面前写字了。 所有的作业、试卷、论文,都锁在抽屉里,锁在那个永远不会被打开的地方。 可此刻她手里的这份文书,字迹工整,笔锋凌厉,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练习了无数遍,终于写出了让自己满意的样子。 “你的字写得很好。” 虞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凤婉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他以为凤婉会说“准了”,会说“南疆从此归入大周版图”,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属于皇太女该说的话。 可她说了“你的字写得很好”。 他的眼眶有些酸。没有人夸过他的字。 从来没有。 小时候爸爸嫌他的字丑,老师说他的字潦草,同学笑他的字像狗爬。 他试过练字,买了很多字帖,写了很多遍,写到手指起茧、手腕酸疼。 可没有人看。 他写的字没有人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站在书房门口,手里举着满分的试卷,也没有人看。 可现在凤婉看了。 她不仅看了,她还说“很好”。 他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嗯。” 凤婉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些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太女为什么忽然笑了。 有些爱八卦的老先们捋着胡须,微微点头,看来大王和大周皇太女都得感情确实是极好。 这个时候还在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可虞江懂了。 凤婉笑的是,他还是那个不会说话的慢慢,被人夸了只会说“嗯”,耳朵尖会红,眼眶会酸,可脸上却不知该作何表情的张慢慢。 第470章 热水管够 凤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份文书。 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背后的东西。 那些写了撕、撕了写的夜晚,那些废掉的几十张纸,那些在烛火下一遍一遍修改的痕迹。 她看见了。 她全都看见了。 “准了。” 凤婉说。 两个字。平平淡淡。 那些交头接耳的文官安静了,那些面面相觑的武官肃立了,有几个老臣当场红了眼眶,低下头,悄悄用袖子擦眼睛。 南疆,没了。 三百年的基业,虞氏一族的王权,无数将士用血扞卫的疆土,在这一刻,全部归入了大周的版图。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南疆国,只有大周南疆郡,一如当年的北疆。 不同的是,北疆血流成河,王室血脉几乎断绝。 而南疆没有丝毫损伤,还得到了大周国的很多资助,民生得以大力发展。 虞江跪了下去。 没有人让他跪,凤婉说了“虚礼免了”,可他还是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在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朝殿里,这声响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臣,虞江,叩谢皇太女殿下。” 身后的大臣们见状,齐刷刷的全部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皇太女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中回荡,一波接着一波,像潮水拍打着礁石,震得殿顶的尘灰簌簌落下。 那些曾经在虞江面前俯首称臣的南疆旧部,此刻跪在凤婉面前,磕头如捣蒜,口口声声“皇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没有一个人朝虞江看一眼。 虞江跪在最前面,低着头,听着身后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响,响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响到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被抽空了。 不是南疆王了,不是他们的王了。 他只是一个献了土的降臣,一个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的败家子,一个从今往后要仰人鼻息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与他们都成为了大周的臣子。 后悔吗? 当然不会! 凤婉坐在王座上,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看着最前面那个月白色长袍的身影。 她想叫他起来,想走下去扶他,想说“你不用跪”。 可她没有。 她是皇太女,未来的天子,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南疆的王座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走下来,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她只能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人。 可她的心在疼。 疼得厉害。 “平身吧。” “谢殿下!” 百官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成一片。 虞江也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慢,膝盖大概跪得有些疼了。 凤婉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开始说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 安抚南疆旧臣,宣布朝廷的接管政策,承诺减免赋税、改善民生、修建道路、兴办学校。 每一条都实实在在,每一条都说到了南疆人的心坎里。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老臣,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感激。 “皇太女殿下仁德!” “大周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然后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 虞江站在阶下,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第一步很成功。 接下来该去大周皇城了。 至于西域与东夷的归顺,还有凤婉与静玄、阿宝的大婚嘛! 办的成办不成就看天意了!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渐渐远了。 虞江站在原地没有动,月白色的长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单薄。 玉阶之下,苏逸三人也没有动。 “疼不疼?” 凤婉快步走到虞江身边,拉起他的手,打量着他的膝盖处。 虞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了一句“还好”。 凤婉下意识弯下腰,伸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按了按。 虞江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又忍住了。 凤婉的手很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像小时候她半夜摸进他房间,伸手探他有没有踢被子时一样。 “回去敷一下,用热水。” 凤婉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明天还要赶路,今日早点休息!” “好!” “那我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皇太女殿下只关心虞江的膝盖,不关心我们这些千里迢迢来观礼的人?” 虞江转过头。 静玄倚在殿门的柱子上,双臂抱胸,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阿宝站在他旁边,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了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一边吃,一边嘴里嚷嚷着。 苏逸站在稍远处,一直定格在凤婉身上的视线,转头看了阿宝一眼,嘴角扬了扬,再次将视线转了回来。 凤婉笑了。 “你又没跪。” “可我站了一天。” 阿宝拍了拍手,又在身上擦了擦,走过来,靴子踩在金砖上,笃笃笃的,不紧不慢。 “从早上站到现在,腿都僵了。殿下不赏碗茶喝?要不然我们一起用个膳?” “茶没有,热水管够。” 凤婉说着,朝殿外走去,“走吧,都去偏殿坐坐,我让人备了些点心。” 阿宝眼睛一亮,糕点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有点心?” 阿宝二话不说,拽着静玄的袖子就往偏殿方向走。 静玄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皱了皱眉,默默叹了口气,任由他拖着。 苏逸跟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与他无关,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偏殿不大,胜在敞亮。 几扇雕花长窗大敞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殿中的桌椅板凳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凤婉在主位坐下,虞江坐在她右手边,静玄和阿宝坐在左侧,苏逸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离所有人都远一些,独自占了半张长椅。 侍女鱼贯而入,端着茶壶、茶盏、点心碟子,在每个人手边的小几上摆好,又鱼贯而出。 第471章 真的开心 阿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拈了一颗蜜渍梅子塞进嘴里,眯起眼睛,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一颗鸡蛋。 “好吃吗?”凤婉问。 阿宝拼命点头,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静玄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上方越过,落在虞江身上,之后又看向凤婉。 “南疆诸事已定,我东夷已将堪舆图等一应文书运到大周,只等大婚之后,如约奉上!” “嗯嗯,我父王与母妃已经亲自赶往大周,这些事情,不用我操心!” 阿宝说得含混,嘴里还含着半颗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像一国王子,倒像个贪嘴的孩子。 静玄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他的仪态,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把眼底那一点纵容藏得很好。 “好,明日我们就启程,苏逸,南疆这边由谁来接应?” 苏逸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温润的嗓音传遍偏殿。 “按朝廷的规制,南疆改郡之后,应由吏部选派官员接管政务,兵部选派将领整编军队。” “但南疆情况特殊,新附之地,民心未定,若骤然派遣不熟悉当地风土的官员前来,恐怕会生事端。” 凤婉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奏不快不慢。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逸抬起头,目光从凤婉身上移到虞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了回去,“南疆旧臣中,有不少可用之人。 他们对当地的风土民情了如指掌,在百姓中也有威望。 若能留用一部分,既可安抚民心,又可节省朝廷的人力物力。” “留用。” 凤婉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苏逸,你这说的是留用,还是留患?” 苏逸没有被这句话问住。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留用还是留患,不在人,在制。制度得当,再大的患也能变成用。制度不当,再好的用也会变成患。” 凤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欣赏。 “那你说,这个制,该怎么定?” 苏逸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站起身,走到凤婉面前,双手递上。 动作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疏离,像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凤婉接过折子,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认真,比看虞江那份降表还要慢一些,认真一些。 内容不算太多,只有三页,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虞江坐在旁边,余光扫过那些字,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苏逸的字,比他写得好得多,不愧是状元郎。 “你想得很周全。” 凤婉合上折子,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南疆旧臣,择优留用,分批替换,三年为期。 文官由吏部考核,武将由兵部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一律调离。 这个办法好,既给了南疆旧臣一个交代,也给了朝廷一个保障。” 苏逸微微颔首,退回窗边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也不嫌,又抿了一口。 “那接应的人选呢?”虞江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虞江没有回避那些目光。 声音清朗,面不改色,嫣然一副大周驸马爷的派头。 “南疆旧臣对朝廷的人不熟悉,朝廷的人对南疆不熟悉。两边需要一个都能说上话的人,不然交接的时候容易出乱子。” “你说得对。” 凤婉说,“这个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谁?” 凤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甄儿。”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阿宝嘴里的梅子核差点咽下去,手忙脚乱地吐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看着凤婉。 静玄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苏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虞江愣住了。 “甄儿?他从未接触过朝堂事宜,朝里人也都不认识他,这……” 凤婉看着他笑了笑,然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逗虞江开心。 “只因为他从未参与朝堂事宜,但他却对南疆诸事了如指掌。 而且他是你最得力的助手,这样一来,他在明,你在暗,南疆还算是在你的带领下,我想给你留下一些底气!” 虞江敛目,低头拿起茶杯,但是没有喝,只是看着里面的茶叶像是在出神。 他心里一点都不平静,他不明白凤婉如此安排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对自己与甄儿有了怀疑! “你不开心吗?” 虞江抬起头,对上凤婉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亮,很纯净。里面盛满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的光。 开心吗? 他不知道。 凤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甄儿在明,他在暗,南疆还算是在他的带领下。 这是凤婉给他留的底气,是凤婉怕他在南疆没了王位、没了身份、没了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一切之后,会被人欺负,会被人轻视,会在这个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站不稳脚跟。 她是在护着他。 像小时候一样,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推开门走进来,在他半夜溜回家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在他被爸爸骂的时候把排骨夹到他碗里。 她一直在护着他,从地球护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从张慢慢护到虞江。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份好。 “你不开心吗?”凤婉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有几分忐忑。 偏殿里安静极了。 阿宝不知什么时候把梅子咽了下去,安安静静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静玄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可他端茶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苏逸靠在窗边,手炉放在膝上,两只手交叠在手炉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虞江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甄儿愿不愿意来。暗卫的存在很特殊如果他出现在明面上,那……暗卫怎么办?我觉得此事还是要问一下他的意见。” 凤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看出来她此刻是真的很开心。 第472章 这就安排 “你总是这样。” 凤婉看着虞江,“你呀,永远在替别人着想。 放心吧,昨天晚上暗阁送来了一些枪支弹药,小七直接与甄儿联络的。 我让小七顺道问了一下他的想法。 他回答的很直接,说只要大王需要,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虞江听到这句话,眉毛轻轻挑了挑。 然后他轻轻的答了一声:“好”。 但没人看到他眼底那抹晦暗一闪而过。 凤婉见他应下便也没再纠结这件事,在她看来,甄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忠于虞江,忠于南疆,绝不会有背叛之心,是最得力的一员干将。 如今虞江自己也同意,那就更没有什么事情了。 眼见着这么一件大事安排好,凤婉心情也好了不少。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偶就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启程回大周的事宜。 虞江回到书房里,疾走几步来到一个书柜前,不知触碰到哪里的机关,一道暗门悄然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幽绿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像一条静静流淌的地下河。 虞江走了进去,暗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将书房里的光线和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他走了很久。 这条密道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到墙。 可今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因为他心里在想着一些事。 他在想凤婉启用甄儿有没有其它用意? 现在的甄儿,还是不是只忠于自己?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没有上锁,就那么敞开着,门内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简单的放着一个小方桌,一把椅子,另一侧同样开着一扇铁门。 甄儿正静静的站在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赶紧跪下给虞江行了一礼。 “参见大王!” 虞江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而是径直略过甄儿,走到小桌旁,一撩衣摆坐在了凳子上。 甄儿跪在地上,随着虞江的身体,转动着膝盖一直保持着面对他的姿势。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虞江坐在那张简陋的凳子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笃、笃、笃,像心跳,像倒计时。 甄儿跪在他面前,膝盖已经有些发麻了,可他不敢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冰凉的砖石地面,凉意顺着掌纹渗进血液里,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低着头,看着虞江的靴子,那双黑色靴面上沾着一点灰尘,大概是刚才走过甬道时蹭上的。 他盯着那点灰尘看了很久,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集中一些注意力。 “听说你答应了凤婉的提议,要接手南疆事务?” 甄儿的脊背绷得更紧了,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他低着头,盯着虞江靴面上那点灰尘,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是,昨夜小七问的急,属下一时没办法询问大王的意思,但又怕小七起疑,便直接应了下来。 今日正要与大王汇报此事,若大王不允,此事还能找个由头拒绝掉。” 虞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甄儿跪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虞江靴面上那点灰尘,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虞江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手指停了,呼吸顿了一下,连衣料的摩擦声都变了。 他随师父跟在虞江身边这么多年,早已学会了从这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痕迹里,读懂虞江没有说出口的话。 “算了,既然应下了,就好好去做。起来吧!” 甄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虞江会这么轻易地松口。 他跪在那里,膝盖已经疼得发木了,可他不敢动,怕自己听错了,怕虞江下一句会说“但是”。 他等了一会儿,虞江没有说但是,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甄儿来时准备的,壶底是特制的,里面加了银碳,可以一直保持着温度不变。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还跪着干什么?”虞江看了他一眼,“起来吧,茶泡的不错。” 甄儿这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腿有些软,晃了一下,但很快他便稳住了身体,只是握紧了双拳。 他垂着手站在虞江面前,像一个等着先生批改作业的学生,恰好有那么一丝紧张外露。 但他的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此事安然度过。 “大周暗阁里面安插的人手准备的怎么样了?” 甄儿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提到了嗓子眼。 “回大王,”甄儿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暗阁那边,属下已经安排了十二个人。 六个在明处,六个在暗处。 明处的六人已经分别安插进吏部、兵部、户部和刑部,职位不高,都是些不起眼的文书、主事、郎中之类,但都能接触到比较核心的文书。 暗处的六人分布在皇城各处,负责传递消息、接应联络、处理突发状况。 但他们还没能打入暗阁内部,暗阁选拔制度太过严苛,所以……这是名单,还请大王过目。” 虞江接过名单,没有立刻展开。 他把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捏在指尖,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掂量这张纸的分量,又像是在给甄儿留出把话说完的时间。 “不够,继续选拔人才,暗阁的选拔制度,很严格,你安排人要往十不存一的想法上去办。” 甄儿的睫毛颤了一下。 十不存一? 虞江就这样轻飘飘的说了出来,可落在他耳朵里,这句话重得犹如一块千斤巨石,结结实实压在了他的心上。 暗阁的选拔制度已经够严了,十个人里能留下两三个已是极限,大王还要往十不存一的方向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死在选拔的路上,意味着暗阁的人数会急剧缩减,意味着他安插进去的所有人,十个里能坚持活下来一个就不错了。 “是,大王,属下这就去安排” 虞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第473章 大王变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银碳燃尽了,壶底的那点温度也散得干干净净。 “不是去安排,是去办。安排和办,不一样。” 甄儿的脊背瞬间绷得更紧了。 他听懂了虞江的意思。 他只要结果,他不需要知道这中间能有多少人活着。 他知道这件事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可他不在乎。 “属下明白。” 甄儿依旧规规矩矩的站着,神态更加恭敬了一些。 “嗯,好了,退下吧!” “是,大王!” 甄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而是静立在一侧,等着虞江先离开。 虞江起身,看了一眼甄儿,抬步正要出门,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停了下来。 “对了,马上就要进朝堂了,你这名字不能就叫甄儿吧?” 甄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虞江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他站在密室的角落里,夜明珠幽绿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线条柔和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属下……” 甄儿的声音有些涩,“还请大王赐姓。” 虞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是黑的,可井底有光。 甄儿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古井无波,平静异常。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师父的脸。 名字? 他有,他当然有,他叫岩甄儿,随师父姓。 大王怎会不知道? 虞江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密室的出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夜明珠幽绿色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甄儿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纱。 “岩甄儿。” 虞江念出了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你师父姓岩,你随她姓。你有名字的,要本王赐什么姓?” 甄儿跪了下去。 “甄儿请大王赐姓,师父既已仙逝,就不打扰师父他老人家了!” “哦?” 虞江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看透了一切。 他转过身,走回来,在甄儿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夜明珠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岩甄儿,你师父当初给你取这个名字,是为了让你记住,你是他岩家的人。 她这辈子只收过你一个徒弟,你确定你要让本王赐姓?” 甄儿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可他咬着牙,没有让眼眶里那股热流成型。 “大王。” 甄儿的声音有些涩,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师父是师父,属下是属下。师父给了属下一个名字,那是师父的心意。 可属下想要一个大王给的名字,那是属下的心意。 师父的心意属下记在心里,大王的心意属下也要记在心里。 属下贪心,两个都想要。” “哈哈哈,好,好一个贪心。” 虞江的笑声不大,却在密室里荡出了浅浅的回音,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井,咚的一声,余音袅袅。 “贪心好啊。” 虞江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温,“人活着,就得贪心。不贪心的人,活不长。” 甄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觉得今天的虞江有些疯癫,以前的大王不是这样的。 “起来吧。”虞江说。 甄儿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岩甄儿,以后你就是本王最得力,最信任的人,本王就赐你虞姓,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兄弟了!” 甄儿愣住了。 他听见了虞江说的每一个字,“虞姓”“本王的兄弟”。 “怎么?不愿意?” 虞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不重,可在安静的密室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甄儿猛地反应过来,膝盖重新砸在地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地面,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又像一块终于落了地的石头。 “属下……属下……”甄儿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属下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 虞江打断了他,“你三岁进暗卫,五岁出任务,七岁受了第一次伤,九岁替你师父挡了一刀,十一岁独自潜入大凉营地窃取情报,十三岁……十三岁那年,你一个人杀了十七个人,救出了被围困的南疆探子。 你身上的伤疤,比本王见过的任何人都多。你说你何德何能?” “谢大王赐姓,谢大王挂念,臣做的这些,都是臣本应做到的!” “好,起来吧,记住,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兄弟,哦,对了,以后不能叫大王了,现在我已经不是南疆王了,你若不嫌弃,就直接叫一声大哥吧!” 大哥。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它落下来的时候,甄儿的肩膀沉了一下,沉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想起师父走的那天,说过的那些话。 想到了自己在他老人家面前立下的誓言。 “大……大哥。” “哈哈哈,好,好兄弟,明日我就要启程去大周了,这里就交给兄弟你了,切记,凡事多留个心眼。南疆,毕竟是我们的根!” 甄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头发都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虞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满脸笑意,拍了拍虞甄儿的肩膀。 “好了,回去吧,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的!” 虞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甄儿的身影渐渐的由恭敬变成坚定。 他握紧了双拳,看着远处空旷的甬道,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师父,您没有错,大王他,确实变了!”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小桌旁,坐下来。 桌上的茶壶已经凉透了,银碳燃尽了,壶底的那点温度也散得干干净净。 他端起茶壶,捧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从壶壁渗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是他为虞江准备的茶,最好的茶叶,最合适的水温,最精准的冲泡时间。 他学了三年,才学会泡出虞江喜欢的味道。 三年。 是师父一遍遍教出来的。 “师父,徒儿忍得住!” 第474章 信与不信 虞甄儿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干净桌子,关好两扇铁门,然后一步步消失在甬道另一端。 山卫这个从不允许外人进来的组织里,今天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他在几个山卫头目的陪同下,在这座大山里已经参观了很久。 “你们甄儿大人还没回来?” 那人问了一声,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男子这才说到:“殷大人,还请您再稍等片刻,我家大人应该快回来了!” 这人正是殷鹤鸣,他来到这里凤婉不知道。 而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收到了甄儿的亲自邀请。 理由是,如果他不来,凤婉将会遇到生死危机。 别的什么理由,殷鹤鸣还有时间去慢慢验证但唯独殿下的事情不行。 而甄儿还特意嘱咐她,此事不能让凤婉殿下知晓。 殷鹤鸣作为暗阁的负责人,第一要务就是保护凤婉的暗卫。 作为虞江最忠诚的部下,他竟然会与说这种话,殷鹤鸣第一反应就是,虞江与殿下之间出了大问题。 至于具体是什么问题,他不得而知,也没有时间继续调查考证。 明日殿下就要返程,自己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 所以他才日夜兼程赶到了南疆。 殷鹤鸣站在山腹深处,没有理会那人的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缓。 殷鹤鸣听到了声音,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着这座山,好像山上的石头比即将出现的人更有趣。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殷大人。” 甄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很稳,“久等了。” 殷鹤鸣转过身,看着甄儿。 甄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衣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殷鹤鸣不是普通人,他是暗阁的人,暗阁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见了甄儿眼底那一层薄薄的、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看见了他袖口上一点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看见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的手。 这个人刚才哭过。 殷鹤鸣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 他不是来揭人伤疤的,他是来办事的。 “不久。甄儿大人说殿下有生死之危,在下不敢耽搁。还请如实相告!” 甄儿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殷大人进去一叙,此处多有不便。” 殷鹤鸣点了点头,与甄儿一起往议事大殿里走去,身后那些山卫,在甄儿一个眼神的示意下,纷纷与殷鹤鸣拱手道别。 议事大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殿内点着烛火,橘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整间屋子。 甄儿走到主位前,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殷鹤鸣,目光很沉。 “殷大人,请坐。” 甄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甄儿大人,在下不是来喝茶的。殿下到底有什么危险,还请大人明示。” 殷鹤鸣已经失去了耐心。 甄儿只是面带微笑,再次做出请人的手势。 殷鹤鸣看着他,见不为所动,皱眉坐在了椅子上。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有一种,会让人不舒服的沉稳,像一潭深水,你知道水底下有东西,可你看不见,也摸不着。 甄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热的,冒着袅袅的白气,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殷大人,你知道大王与殿下刚刚成婚,作为大王的暗卫,我是不应该与你有直接联系的。” 殷鹤鸣的眉毛动了一下。 “可我还是联系了你。因为有些事,殿下未必会信我。” 殷鹤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晃了晃,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看着甄儿,看着年轻却沉稳的不像话的男人。 “殿下信大王,胜过信任何人。” 甄儿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但是,若我说,大王他……有问题!不知殷大人可会信?” 殷鹤鸣手里茶杯一抖,少许茶水洒在了桌子上。 这怎么可能?殿下与虞江刚刚成婚,若南疆王真有问题?那殿下随时都有危险。 “还请甄儿大人告知在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驸马爷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殷鹤鸣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如果此事当真,殿下随时都会有危险啊。 “殷大人,你觉得一个人,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殷鹤鸣闻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想到了曾经的张慢慢,但随即又想到,张慢慢还在魂玉里待着的,怎么会与这件事情有关联? “不错,你猜对了,我怀疑现在的大王,就是张慢慢。” 殷鹤鸣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你……你说什么?张慢慢不是在魂玉里吗?” “她出来了,殷大人,那天与那些老东西动手时,大王不敌,这才让他进身体里去 我怀疑她吞了大王的意识,占了大王的身体,成了大王。 现在的虞江,不是虞江,而是张慢慢。 殷鹤鸣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可转念又一想,即便南疆王变成了张慢慢,就以她与殿下的关系,也不应该有危险才是? “殷大人怕是不知道人性的恶,你认为从小在一起长大,又一起经历了很多,他们姐妹的关系还会是以往那般好吧?” “殷大人,你见过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吗?” 甄儿问,“一开始,它们会互相舔毛,会依偎着取暖,会把自己嘴里仅有的食物分给对方一半。 可当笼子越来越小,当食物越来越少,当外面的猎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它们就会开始互相撕咬。 不是因为它们恨对方,是因为它们怕。 怕自己会死,怕对方会活,怕活下来的那个不是自己。” “你是说,张慢慢会伤害殿下?” 殷鹤鸣早已站起身子,“她是殿下的妹妹。她叫了殿下十几年的姐。殿下在她半夜回家的时候给她留灯,殿下在她被父亲骂的时候把排骨夹到她碗里,殿下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说‘我在呢’。她不会伤害殿下。她不能够。” 第475章 点灯之人 “她不会伤害殿下?” 甄儿的声音忽然冷了,他站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殷鹤鸣:“殷大人,我之所以只让你一人前来,就是因为我觉得你是真心想要保护殿下的。 看来是我看错人了,殷大人请!” 殷鹤鸣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任凭甄儿的话像风一样从他耳边刮过,他的身体没有挪动半分。 “甄儿。” 殷鹤鸣开口了,“既然你信我,那就请先告诉我,你为何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你又是谁的人?” 甄儿站在门边,闻言收回开门的手。 “我是谁的人?呵呵,我是谁的人呢?” 甄儿重复了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些苦意。 仿佛那几个字犹如一把把小刀刀,刀刀都割在了他心里那道尚未愈合的疤,“殷大人,你觉得我是谁的人?是大王的人?是殿下的人?” 殷鹤鸣觉得他突然理解了这个年轻人。 他看出了他的不甘心。 “我本应是大王的人。” 甄儿说,声音忽然大了,大到在议事大殿里荡出了回音,“我是师父一手培养起来的,是师父给了我第二条命,是师父让我从一把刀变成了一个人。 我这条命本应如师父一般,也是大王的。 大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大王让我死,我就会像师父那般,绝不活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下去,他轻轻摇着头。 “可师父他老人家死了,大王也不再是原来的大王了。” 甄儿直直的盯着殷鹤鸣:“大王出事前曾叮嘱过师父,说他如果有意外,山卫以后就只听命于凤婉殿下。 所以,我现在要替师父执行这个命令。完成他的遗愿!” 殷鹤鸣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看着甄儿,看着这个年轻人就这样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叶已经乱了,可根还扎在土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紧到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说“你师父是对的”,想说“你师父没有看错人”,想说“你师父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 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甄儿不需要这些话,甄儿需要的是他做出来的事,是他走出来的路,是他站出来的样子。 “所以你要替师父完成遗愿?” 殷鹤鸣的声音有些涩,“你要让山卫只听命于殿下?你要让你们大王的山卫,变成殿下的山卫?” 甄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殷大人,山卫从来不是属于那个人的。 山卫只属于南疆虞家的王,其他人还不配让我山卫拼死效力。 现在大王变了,不再是真正的大王,而凤婉殿下是王上亲自托付给我山卫的。 她是这个天下的未来的皇者,亦是南疆的女主人。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守山卫。 没有人比她更应该让我山卫山卫守护着。” 殷鹤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道光。 “我信你。” 殷鹤鸣说,“一切为了殿下的安慰,甄儿,你这个朋友我殷鹤鸣认下了。” 甄儿的睫毛颤了一下。 朋友。 这两个字太陌生了。 他从小在暗卫长大,师父是他的师父,大王是他的主。 他有过同门,有过兄弟,有过生死与共的战友,可他从来没有过朋友。 朋友是什么? 是那种不需要理由就相信你的人,是那种不需要回报就对你好的人,是那种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不会问你为什么、只会伸出手拉你一把的人。 这些都是师父在最后的那些日子里闲聊时说起的。 他说他这辈子没有朋友,要说真的有,那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公羊,另一个就是凤婉殿下。 她说老公羊是他不能提起的朋友,因为身份,他们应该是互不相识的。 而凤婉殿下,虽然与他没见过几面,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她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没有对山卫的兄弟们颐指气使,时时为他们着想,不会随意让兄弟们拼命。 还提供了让兄弟们能够继续活下来的新武器。 “所以师父说,殿下是个好人。 他说,这世上的好人不多,殿下算一个。 老公羊算一个。 甄儿,你以后也要做一个好人。 不是那种不杀生的好人,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做了之后不后悔的好人。” “你师父说得对。” 殷鹤鸣的肯定会的接下了甄儿的话,“殿下是个好人。她不需要山卫为她拼命,可山卫愿意为她拼命。 因为值得。 因为她的命,比山卫所有人的命都值钱。 不是因为她是皇太女,是因为她是她。 是那个会在深夜里给暗卫送热汤的人,是那个会在战场上挡在士兵前面的人,是那个会把最后一个馒头分给伤兵的人。” 甄儿的眼眶红了,可他咬着牙,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石头,守着一颗不会熄灭的火种。 “殷大人。” 甄儿的声音有些涩,“你说,殿下知道这些事吗?知道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守着,替她扛着,替她拼命吗?” 殷鹤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不需要知道。我们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她知道,是为了让她活着。 好好地活着,活成她该活成的样子。 等有一天,这个天下太平了,等有一天,她坐在那张龙椅上,看着万家灯火,她不需要知道是谁替她点的灯。 她只需要知道,这灯,亮了。” 甄儿的眼睛亮了,他不做影子,不做工具,不做棋子,他要做那个点灯的人。 灯亮了,就够了。 不需要有人知道是他点的,不需要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不需要有人在他死后给他立碑、上香、磕头。 灯亮了,就够了。 “殷大人。”甄儿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大王他让我往暗阁里安排了很多人。” 殷鹤鸣的手指猛地蜷紧,眼神凌厉的看着甄儿。 “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暗阁派人送最新式武器的时候!” 第476章 以茶代酒 殷鹤鸣皱眉,看着甄儿。 “留着吧,你既然与我说了此事,想必那几个人都是你信任之人!” 甄儿闻言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殷大人这点小心思没必要用到我这里,我们都是干的就是这样的事情,睡塌之侧又岂容他人鼾睡?” 说着他拿出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递给了殷鹤鸣:“这是他们的名单,后面陆续还会有一部分人慢慢加入,至于这些人殷大人要怎么安排,我就不过问了。” 殷鹤鸣接过那张纸,随意浏览了一眼,再次折了起来。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人全杀了?” 甄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身为殷鹤鸣斟了一杯热茶。 “殷大人想杀便杀,想留便留,以后这些人带回来的所有消息,我都会一字不落的递到王上手里。” 殷鹤鸣的手指顿住了。 他端着那杯热茶,茶汤在杯里轻轻晃了晃,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好,明白了,感谢岩大人对殿下的关照,只是暂时怕是要委屈一下岩大人,还要帮忙瞒着点殿下。” “那是自然,此事我会留意,也希望殷大人不要让我失望。” “不会。” 殷鹤鸣一口喝掉杯中茶,起身,拍了拍甄儿的肩膀,转身往门边走去。 “我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殿下失望。” 甄儿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可他笑得很好看。 他朝殷鹤鸣举起茶杯,像敬酒一样,也是一口喝干了杯中茶。 “以茶代酒,再会!” 甄儿对着殷鹤鸣的背影,抱了抱拳,“等事成之后,我请殷大人喝酒。南疆最好的酒。” 殷鹤鸣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甄儿的大一些,可他笑得没有甄儿好看。 “好,再会!” 殷鹤鸣没有回身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山林里。 殷鹤鸣没有直接回大周,而是通过暗阁,沿途安排了不少人手,殿下明日就要回京,这路上怕是会有些不太平。 而此时的南疆王宫虞江的书房内,虞江正与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人在下棋。 那人一身银色衣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整个人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看上去有些阴翳。 虞江执白,那人执黑。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像两军对垒,又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谁也不肯松口。 虞江落子的声音很轻,每一下都像水滴落在石面上,叮的一声,清脆而短促。 那人的落子却几乎没有声音,手指拈起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无声无息,却荡开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你输了。” 那人开口了,声音清脆爽利,应是一个年轻男子。 虞江随手将手里的棋子丢在棋盒里,发出当的一声响。 他没有看棋盘,而是看着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露在银色的面罩外面,很亮,不是烛火的橘黄色,不是月光的银白色,是另一种带着些许暗红色且冰冷的光。 “输了就输了,说吧,这次来找我,可是有了什么万全之策?” 虞江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只会与有准备的人合作!” 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得很细,细到只剩一条缝。 “万全之策?” 那人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清脆里带着一丝嘲讽,“这世上从来没有万全之策。 你在大周暗阁里埋了多少颗种子?你在南疆又留下多少后手?你把虞甄儿推到明处替你在前面挡风遮雨,你把那个女人哄得团团转,你以为这些都是万全之策? 不。 这些只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 真正的万全之策,是让对手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虞江,你是不是也应该表达一下你的诚意? 这次所图甚大总不能只有我付出才是?” 虞江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诚意?” 虞江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可在安静的书房里,这声响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你想要什么诚意?”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拈起一颗黑子,在指间慢慢转动着,黑子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颗被挖出来的眼珠。 “若大事可成,我不要你的大半江山,我只要一人!” 虞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笃,一声,不急不缓,像一个人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只要一人?” 虞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要谁?” 那人的眼睛眯得更细了,细到只剩一条缝。 缝里透出的光变了,不再是那种暗红色的、冰冷的、像刀锋一样的光,而是另一种光,危险的,嗜血的,像一头被惹怒了的凶兽。 “凤婉!” 虞江的手指猛地蜷紧了。 那个动作很大,大到藏不住,大到桌上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虞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看着那人,目光里的平静碎了,碎得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裂开无数道细纹,每一道细纹里都映着不一样的光。 震惊,愤怒,他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虞江紧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要凤婉?你要她做什么?” 那人看着虞江,嘴角在面罩下面弯了一下,看不见,可虞江知道他在笑。 因为那双眼睛弯了,弯得像两道月牙。 “你说我要她做什么?一个男人要一个女人还能做什么?难道你还舍不得你这位小娇妻了不成?” 那人有些嘲讽的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你都要抢人家天下了,可别告诉我,你对她还有感情?” 虞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蜷得更紧了,紧到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 他看着那人,目光里的碎痕没有愈合,反而裂得更深了,深到能看见底下藏着的东西。 “好,我答应你。” 虞江声音冷清,说的很随意,但他紧握的双拳说明他心里并不平静。 “还有,我对她有感情,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感情,是另一种。你不懂,因为你没有。” 第477章 重重涟漪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至于你说的什么另一种感情?她人都在我手里,我说是什么感情就是什么感情,到时候就不用南疆王操心了!” 虞江的手指松开了,他将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红,像是血液终于又流回了那些被攥得太紧的地方。 “既然都说好了一切按计划行事吧,切记,不到最后一刻,不可伤了凤婉。” 那人看着虞江,看着那双垂在身侧的、指节泛红的手,看着那张清俊冷硬的的脸,嘴角在面罩下面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放心,老子的女人,老子当然不会让她受伤的!” 虞江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哼,你可以走了!” 那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到窗边,身形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夜色里。 书房里安静下来。 虞江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棋盘还维持着残局的模样,黑子白子交错纠缠,像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他伸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黑白分明,各归各位。 捡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那是一颗黑子,被他的指尖捏着,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握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掌心的肉被硌得生疼。 他没有松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南疆独有的潮湿气息,还有远处桃花林的香气。 月亮挂在屋檐的一角,又大又圆,亮得像一盏灯。 他想起那个夜晚,凤婉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林荫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凤婉说:“慢慢,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 凤婉说:“没关系,慢慢想,我等你。” 他等了。 等到了。 可等来的不是牵着凤婉的手走进阳光里,而是站在暗处,亲手把凤婉推向黑暗,推向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颗黑子。 硌出来的红痕像一道新鲜的伤口,不深,却疼得厉害。 “婉儿。” 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桃花又落了几瓣,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肩头。 他没有拂,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屋檐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久到烛火燃尽最后一滴泪,噗的一声熄灭了。 黑暗中,他低下头,将那颗黑子揣进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渗进血肉,渗进骨头里。 他迈出步子,走进了那片比夜更深的黑暗里。 凤婉,你不懂。 我没有变。 我只是太怕了。 黑白又如何,自己的路,既然选择了,那就坚定的走下去。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没有往寝殿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那条通往宫墙西北角的小径。 青石板路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可他走得很稳,像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急不缓,像一个人在夜风里走了很久的路。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大王。” “嗯。” “已经安排了三百人陆续从各个郡县不同的方向安排进入暗阁。新来的武器已经全部分发下去,明天开始全力培训。” 虞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甄儿。 “很好,虞甄儿,你果然没有让大哥失望。以后你我之间设置一条单独的联系通道,一定要把人安排好,切记,在大周还是要小心暗阁,殷鹤鸣可不是好糊弄的。” “属下明白。” “好了,去吧,以后南疆就交给你了,明日启程前往大周!” 甄儿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恭送大王。愿大王此去大周,一路顺遂,所谋皆成。” 虞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这条路走穿,走到尽头,走到那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终点。 甄儿跪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 直到最后一抹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廊柱后面,他才站起身,膝盖上的尘土都没有拍,就那么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个方向,两条路。 一明一暗,一黑一白。 像棋盘上那两颗最后被捡起的棋子,黑白分明,各归各位。 寝殿里的灯还亮着。 凤婉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可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落在那一扇她等了很久却没有被推开的门上。 侍女进来添了两次茶,第三次的时候,忍不住轻声说:“殿下,夜已深了,要不您先歇息吧,大王他……许是有政务要忙。” 凤婉摇了摇头,“再等等。” 侍女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凤婉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桃花落了一地,粉白色的花瓣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晃了晃。 远处宫墙的西北角,月光下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桃花,只有那些落不完的花瓣。 她关上窗。 门被推开了。 虞江走进来,带进一身夜风的凉意和桃花瓣的香气。 就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凤婉坐在床沿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垂在肩头,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还没睡?” “等你。” 两个字。 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你吃了吗”,像在说那些说了无数遍的、稀松平常的话。 可虞江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的东西。 凤婉还是原来的那个凤婉,她还是会默默关心着自己。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床榻微微沉了一下,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张床上,像两滴水落进同一片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重叠的涟漪。 第478章 忽然想哭 “要离开南疆了,以后怕是很难有机会再回来,所以我去外面走了走。” 凤婉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见了谁,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久。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 热度从她的掌心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渗进他那颗已经凉了太久的心脏。 “婉儿。”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了,你还会认我吗?” 凤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粉。 她看着那两只手,一只大,一只小,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纤细柔软,像两块被拼在一起的拼图,严丝合缝。 “你就是你,永远都不会变得,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凤婉挪到里面,给虞江空出了位置,直接躺下,见他就那样和一躺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再管他,只是又轻轻开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慢慢,你信我。” 虞江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咬着牙,使劲儿让眼睛里的水汽蒸发干净。 “嗯,睡吧!”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凤婉的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像那个站在书房门口、手里举着满分的试卷、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的小女孩那样。 凤婉没有动。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终于肯露出肚皮的小动物。 “我在呢。”凤婉说。 三个字。 和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虞江闭上眼睛,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咽下去,吞进肚子里,藏进那个谁都不知道的、最深处的地方。 窗外,桃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像一场下了很久很久的雪。 月亮已经偏西,东方天光微微亮起。 可灯下的两个人,一个睁着眼睛,一个闭着眼睛,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凤婉的手渐渐停下,呼吸均匀,依然入睡。 虞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凤婉的肩头,落在那件月白色的中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虞江没有动。 他就那么侧躺着,脸埋在凤婉的肩窝里,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胸口一起一伏的节奏,感受着那只已经停下抚弄的手搭在他头顶的重量。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从凤婉肩窝里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凤婉的睡颜。 她睡着了。 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在夜里合拢的花。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精致得不像真的。 虞江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睛从酸变成涩,从涩变成干,从干变成一种什么都感觉不到的麻木。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凤婉的脸颊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沿着她的眉骨、鼻梁、嘴唇,一笔一笔地描摹。 没有碰到。 他不敢碰到。 他怕自己一碰到那张脸,就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死死地抓住,再也不松手。 可他不能。 他收回了手,将那只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嵌进那颗黑子硌出来的红痕上。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砖石地面上,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窜到膝盖,窜到腰腹,窜到心脏。 他没有穿鞋,就那么赤着脚,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凉透了的茶,苦得像是嚼碎了的黄莲。 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杯茶,把苦味含在嘴里,咽下去,吞进肚子里。 然后他放下茶杯,转过身,看着床榻上安睡的凤婉。 月光移了位置,从凤婉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上。 那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是成婚那天涂的,还没有卸掉。 虞江看着那双手,想起它们曾经握过他的手,曾经抚过他的头发,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为他留一盏灯,曾经在那些他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轻轻地说一句“我在呢”。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伸出手,将凤婉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暖的。 凉意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背,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醒。 虞江低下头,将凤婉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那点暖意从额头渗进去,渗进他的脑子里,渗进那些翻涌的、纠缠的、像蛇一样扭动的念头里。 “婉儿。”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你说你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叫什么名字,不管我在哪里,你都会找到我。” 他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如果你找到了我,发现我变成了你最不想看到的样子呢?你还会认我吗?你还会说‘我在呢’吗?” 没有人回答。 凤婉的手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额头上,暖意一点一点地散去,被他的凉意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放下凤婉的手,将那只手塞回被子底下,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月亮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屋檐后面,只剩下最后一抹银白色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床榻边,在凤婉身边躺下。 这一次他没有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而是平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幔。 帐幔是红色的,成婚那天换上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条路,那条路通往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可他必须走。 必须走。 不能回头。 凤婉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胸口,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的,像梦话。 虞江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凤婉埋在他颈窝里的脸,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样,蜷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忽然想哭。 第479章 在想什么 不是那种无声流泪的哭,是那种想嚎啕大哭、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的哭。 可他不能。 既以做出选择,又何必犹犹豫豫。 他的目光渐渐变的坚定,明日是新的开始,是梦的开始。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凤婉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凤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又沉了下去。 虞江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 …… 南疆通往大周的官道上,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不急不缓地行驶着。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那位姿容绝世的女子。 她倚在软榻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四个神情各异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回家的路永远都是愉快的,凤婉也不例外。 一别几个月,她想母后,想父皇,尤其是在得知东湖明月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后,更是激动的,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回去,抱抱那个小宝贝。 她的心情是很愉悦,但,马车上另外几位可就没她那么悠闲了。 自从阿宝那天无意间提起他们几人的位分问题之后,整个车厢里的氛围就没有对过。 “我说几位,这一路都快把大周的尘土吸进肺里了,你们就不打算说句话?” 凤婉纤纤玉指把玩着那串珠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 坐在她对面的四个男人神情各异,阿宝闻言,嘿嘿嘿笑了几声,嘴里嘟囔着:“咱还是吃美食吧,他们太吓人,婉儿,你也吃,不搭理他们。” 说着还把一盘水果往凤婉身边推了推,自己也趁机坐到了她身边。 虞江眼皮子都没抬,紧挨着凤婉另一侧,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凤婉顺手接下,放在身前的桌子旁,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静玄安静的坐在对面,将一切尽收眼底,很淡然的继续闭目打坐。 苏逸更是恍若无人般,手里拿着一卷不知写着什么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马车辘辘地碾过官道,车轮卷起的尘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凤婉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目光从四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 虞江坐在她右手边,垂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 阿宝坐在她左手边,嘴里塞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看虞江,一会儿看看静玄,一会儿又看看苏逸,像一只偷了油吃的小老鼠。 不过他这段时间是明显的胖了一大圈。 凤婉一度怀疑他在西域是被饿狠了,天天就想着吃。 静玄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凤婉注意到,他的手指捏着一串佛珠,捻动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那是他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苏逸坐在最角落,书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那本书他看了快一个时辰了,一页都没有翻过。 凤婉忽然笑了。 “你们四个,是打算一路沉默到大周?” 阿宝第一个开口,嘴里还含着糕点,声音含混不清:“我没有沉默啊,我刚才说了话的。” “你说了什么?” 阿宝想了想,眨了眨眼睛,“我说了……我说了让你吃水果啊。”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静玄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苏逸的书卷微微往下移了半寸,虞江叩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凤婉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得像碎玉落进瓷盘,在狭窄的车厢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好好好,你说了。” 她伸手在阿宝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话多。” 阿宝嘿嘿一笑,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又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话多怎么了,话多的人活得长。” 静玄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阿宝一眼。 阿宝的腮帮子立刻不动了,咀嚼的动作都放轻了。 静玄什么话都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阿宝松了口气,把嘴里的糕点悄悄咽下去,不敢再拿了。 凤婉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虞江身上。 虞江从上车开始就没有说过话。 他靠在车厢壁上,半阖着眼睛,像在养神,可凤婉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翅膀不停地翕动,随时准备飞走。 “虞江。”她叫了一声。 虞江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你在想什么?” 虞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个人,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凤婉没有追问。 她伸出手,将虞江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虞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指尖在他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阿宝看着这一幕,嘴里的糕点忽然不香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那块被咬了一半的桂花糕,看了很久,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噎得他直翻白眼。 静玄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递过一个水囊。 阿宝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终于把那口糕点冲了下去。 他抹了抹嘴角,把水囊还给静玄,低声说了句“谢谢师兄”。 静玄没有应,又闭上了眼睛。 苏逸终于放下了那本书。 他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襟,目光从凤婉身上移到虞江身上,又从虞江身上移到凤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殿下,再有半日路程,就要进入大周境内了。臣已经派人先行一步回京报信,陛下和娘娘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凤婉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苏逸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本书,重新遮住了半张脸,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只有马蹄踩在泥土上的嘚嘚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从路边的林子里传出来,清脆而短促。 凤婉靠在软榻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就掀起一层一层的波浪。 犹如她此刻的心绪,一点都不安生。 老天爷啊,谁能告诉我,回去之后,这几个男人到底该如何安排? 第480章 这样挺好 按照以前的想法,他们四个人每人一个府邸,至于晚上嘛,那就由着自己翻牌子呗! 可现在她有点头大,看来,这件事回去还是得请教请教高人啊,这还没怎么着呢,后宫的生活就变得如此压抑,以后还怎么活? 凤婉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又从那四个男人身上扫过一圈。 凤婉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透了的茶喝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又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她放下茶杯,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一刻都没有停。 四个男人。 一个夫君,两个未婚夫,一个臣子。 不对,也不能完全说是臣子, 其实最早走进自己心里的人,只有苏逸,其次才是虞江。 可现在虞江是慢慢,她们之间只剩姐妹之情。 马车又颠了一下,凤婉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是虞江。 虞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说“小心”,又像是在说“我在”。 凤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虞江松开手,重新靠回车厢壁上,又闭上了眼睛。 阿宝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你们说,到了大周之后,我们住在哪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静玄睁开了眼睛,看了阿宝一眼,那一眼不重,可阿宝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问问嘛。” 苏逸放下书,声音温润:“陛下已经为几位准备好了府邸。就在殿下东宫旁的一条巷子里,新修了三座宅子,挨着的,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三座?”阿宝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师兄、虞江,刚好三座。那你呢,苏逸?” 苏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臣……殿下说让臣……让臣常伴左右。” 车厢里忽然又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几个人各怀心思的沉默,像四根绷在不同调上的弦,虽然不响,但各自震着。 此刻的安静像是一只手猛地按住了所有弦,嗡的一声,全停了。 阿宝嘴里的糕点忘了嚼,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先看苏逸,再看凤婉,再看静玄,最后看虞江,像一只被突然拎起后颈的猫,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静玄捻佛珠的手停了,指节泛白,佛珠被捏得咯吱响,像随时都会碎。 虞江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苏逸,而是看着凤婉。 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是黑的,可井底有光。 他看了凤婉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又开始一下一下地叩。 凤婉坐在那里,嘴角的笑意还挂着,可她自己知道,那个笑已经僵了。 常伴左右。 这四个字是她说的。 在南疆的时候,苏逸问她回京之后如何安置,她随口说了一句“你自然是常伴左右的”。 那时候她说得轻巧,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这杯茶凉了再换一杯,像在说那些说了无数遍的、稀松平常的话。 她没想到苏逸会在这时候、当着这几个人的面、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苏逸说完那句话就低下了头,重新拿起了书卷,半张脸藏在书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一点红在车厢的光线里不太显眼,可凤婉看见了,其他三人也看见了。 故意的,苏逸绝对是故意的,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男人,如今也开始玩起了争风吃醋这一套。 凤婉看着苏逸耳朵尖那抹红,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人,读书读成了状元,做官做成了首辅,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从来都是进退有度、分寸极好的人。 今日倒好,当着三个男人的面,轻飘飘丢出“常伴左右”四个字,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荡得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而他呢? 说完就低下头,拿起书,遮住脸,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耳朵尖红红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一个得逞了的狐狸。 凤婉在心里骂了一句:苏逸,你可真行。 “也给你盖了新的宅子,与他们一起,回去我就让父皇先封你个异姓王,地位与他们一样。 七天后你们三个一起嫁给本公主,至于位份嘛!你们四人不分先后,不分大小,地位一样!”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苏逸的书卷从手里滑了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凤婉,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裂痕不大,像瓷器上一条细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可它在那里,深得透进了骨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不,她知道。 因为苏逸说了“常伴左右”,因为她看见了其他三个人眼底那些翻涌的东西,因为她受不了那种安静,那种像刀子一样一点一点割着皮肤的安静。 所以她开口了,用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把那张安静织成的网撕得粉碎。 七天后你们三个一起嫁给本公主。 不分先后,不分大小,地位一样。 她是皇太女。 她说了,就是圣旨。 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真的吗?” 阿宝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悦,“婉儿,你说的是真的吗?七天之后?我们三个一起?不分先后?不分大小?地位一样?和虞江也一样?” 凤婉看着阿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然一样。” 阿宝的嘴咧开了,咧得很大,大到能看见后槽牙上沾着的糕点渣子。 “嘿嘿,这就对了,要不然我怎么跟父王与母妃说,他儿子竟然要低人一等!” 阿宝开心的笑着。 “嗯,这样挺好,挺好,谢殿下!” 苏逸的声音依旧温润,但多了一点颤音。 凤婉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第481章 一切正常 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温润如玉的皮囊底下,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臣”这个字后面。 但这件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涉及到的事情太多。 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苏逸,等回去了,抽时间与他谈谈。 不,不需要谈,他会懂的,什么都不用说。 虞江的手指还在叩,笃、笃、笃,不急不缓。 但他眼睛余光在观察着几个人,左侧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多了一丝光。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光。 不远处殷鹤鸣勒住马缰,停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 树冠很大,浓密的枝叶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一地碎金,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的肩头。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身后站着六个暗卫,清一色的深灰色衣袍,腰间悬着短刀,安静得像六棵种在路边的树。 “大人,”一个暗卫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探子来报,殿下的车驾还有五里。” 殷鹤鸣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官道的尽头,望着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路,望着路两边那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稻田。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一直在马缰上轻轻叩着,笃、笃、笃,不急不缓,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暗语。 这一路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从南疆一路跟到大周,沿途布置了十几处暗哨,调集了暗阁在京畿地区的所有人手,甚至动用了三处从未启用过的秘密据点。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着那些人来,北疆的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王,樱花岛的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刺杀,没有埋伏,没有拦截,甚至连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出现。 车架走了几天,他就提心吊胆了几天,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去。 可那支箭始终没有离弦,弓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已经勒出了红痕,可猎物始终没有出现。 这不正常。 殷鹤鸣在暗阁待了二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他见过最疯狂的刺杀,见过最阴险的算计,见过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刀子,见过那些在黑暗里悄无声息伸过来的手。 他太清楚了,暴风雨来临之前,天总是最静的。 没有风,没有雷,没有闪电,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安静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让人窒息,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从哪个方向来,有多大的力量。 “大人,”另一个暗卫从远处策马奔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殿下的车驾已经进入视野,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殷鹤鸣听到这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这四个字是他在暗阁最不想听到的四个字。 因为“一切正常”往往意味着“一切都不正常”。 真正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会特意来报告。 特意来报告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知道了,”殷鹤鸣说,“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从此刻起,任何人靠近车架三十步以内,一律盘查。 不放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过去。” “是。” 暗卫领命而去,马蹄声渐渐远了。 殷鹤鸣翻身下马,将马缰拴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整了整衣襟,朝官道中央走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路标,又像一堵墙,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路面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车架越来越近了。 他看见了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看见了马车四周的侍卫,看见了那些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看见了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里面那位姿容绝世的女子。 凤婉倚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带着一抹慵懒的笑意,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惬意。 殷鹤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单膝跪地,在马车停在面前的那一刻,声音沉稳有力:“臣殷鹤鸣,恭迎殿下回京。” 车帘被掀开了。 凤婉探出头来,看见殷鹤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鹤鸣?你怎么在这里?本宫不是说了让你在京城等着吗?” 殷鹤鸣低着头,没有看凤婉的眼睛,“臣……不放心。这一路不太平,臣想亲自来接殿下。” 他没有告诉凤婉,他去过南疆,见过甄儿,也在调查虞江。 凤婉看着殷鹤鸣低垂的头,看着他肩头那层细细的尘土,看着他衣领上被汗水浸湿又被风吹干的痕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殷鹤鸣在暗阁待了二十年,从一个最底层的暗卫爬到了阁主的位置。 他见过的风浪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他受过的伤比任何人知道的都重,他藏在心里的秘密比任何人猜测的都深。 这个人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从来不会说不必要的话,从来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在这里,就一定有一个他必须在这里的理由。 “起来吧。”凤婉说。 殷鹤鸣站起身,退到一旁,目光从凤婉身上移开,扫过马车里的另外四个人。 殷鹤鸣的目光在虞江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垂下眼睛,退到马车旁边,翻身上马,跟在车队侧面,不紧不慢地骑着。 凤婉的车帘没有放下来。 她靠着车窗,看着殷鹤鸣的背影,看着他那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深灰色衣袍。 “鹤鸣。”凤婉叫了一声。 殷鹤鸣侧过身,微微低头,“殿下。” “明月最近怎么样?” 殷鹤鸣的手指在缰绳上顿了一下。 “回殿下,”殷鹤鸣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底下有暗流,“明月她很好,只是时常念叨殿下,孩子也很好。” 凤婉的嘴角弯了起来,但她的心里却有些发紧。 殷鹤鸣在撒谎,今早,暗卫传来的消息,说孩子昨夜不知何故,一夜啼哭,未曾睡眠,找了太医,推拿之后这才有所好转。 凤婉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看着殷鹤鸣那张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的脸,看着他那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那就好。”凤婉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下,凤婉将伸出车窗外的头收回,车窗顺手关上。 咔哒一声,让跟在一侧的殷鹤鸣心里一顿。 第482章 还能是谁 凤婉放下了车帘。 车厢里暗了下来,阳光被隔绝在外面,只剩下午后的闷热和四个男人各怀心思的沉默。 凤婉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笃、笃、笃,不急不缓,和虞江的节奏一模一样。 殷鹤鸣的忠诚毋庸置疑,那他对自己撒谎,究竟是因为什么? 宫里出事了? 不,不是,今早父皇还派人来传过话的。 他与母后都很好。 不是宫里,那就是自己? 关于自己的事情,要么是他还没有找到什么确凿的证据,要么就是这件事自己不能知道。 可有什么事是不能让自己知道,而殷鹤鸣还要瞒着自己的呢? 突然,她的眼神顿了一下,刚好停留在虞江身上。 虞江没有察觉到那道目光,因为他靠在马车上好像睡着了,身子随着马车的行进,一起起伏。 不,不会是慢慢的事情,凤婉在心里一个个想着这几个人的事,一个个排除着。 想来想去,车里这几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事情。 凤婉的目光从虞江身上移开,又落到静玄身上,又落到阿宝身上,又落到苏逸身上。 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像一盏灯,一一点亮,又一一熄灭。 都不是。 他们都不是殷鹤鸣要瞒着她的事情。 可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殷鹤鸣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单膝跪地的时候,右手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那是紧张。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顿了一下,那是疲惫。 他看虞江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那是审视。 对,审视,他刚刚特意留意的人,只有虞江! 对,审视。 他刚刚特意留意的人,只有虞江。 凤婉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睁眼,可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紧得像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 殷鹤鸣看虞江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她注意了殷鹤鸣的每一个细节,因为他太反常了。 一个从来不做多余事的人,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对她撒了谎。 凤婉忽然觉得心口很疼。 像是那种被一只手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的疼。 是因为什么事情,能让殷鹤鸣亲自出马,调查他? 凤婉睁开眼睛,看着虞江。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真的睡着了。 “虞江。” 凤婉叫了一声。 虞江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凤婉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虞江见她半天没说话,一脸疑问的看着她:“怎么了?” 凤婉失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看你犯困,想着一会儿就到了,别让人看了笑话,该醒醒了!” 虞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很听话的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襟,将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凤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他指尖从发间划过时微微蜷起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多余。 “不是很累,还可以,放心!”虞江说。 凤婉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紧得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师兄,你有没有发现,她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阿宝声音很小的蛄蛹了一下静玄的胳膊,将身子靠过去,趴在师兄耳朵边说着。 “阿宝!又嘀咕啥呢?你是觉得我们都聋了不成?” 凤婉借着这个机会,将目光从虞江身上猛地转向阿宝,那眼神像一只逮住了老鼠的猫,又凶又亮。 阿宝被她看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往静玄身后躲了半截,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虚得像偷吃了供果的小和尚。 “没……没嘀咕啥,”阿宝的声音从静玄肩膀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我就是跟师兄说,今天的糕点有点硬,硌牙。” 凤婉被他气笑了,“你刚才说的是糕点硌牙?” 阿宝拼命点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像一只被风吹乱了的狗尾巴草,“嗯嗯嗯,就是糕点硌牙,婉儿你听错了。” 凤婉看着他,看着那张写满了“我在撒谎”的脸,看着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睛,看着那只从静玄肩膀后面探出来的、像小耗子一样的脑袋,忽然觉得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静玄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伸手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阿宝的额头上。 脆生生的,像一颗石子儿掉进了瓷碗里,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宝“哎哟”一声,捂住脑门,整个人往静玄身上一歪,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他捂着额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静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师……师兄,你弹我干嘛?” 阿宝的声音委屈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尾音都拐了好几个弯。 静玄看都没看他一眼,手里的佛珠继续捻着,一颗一颗,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凤婉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阿宝的嘴瘪了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的,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凤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了声。 凤婉的笑声在车厢里荡开,像一颗石子儿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荡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阿宝抬起头,看着她,看着那张笑得皱巴巴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却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嘴角也跟着咧开了。 “婉儿,你笑起来真好看。” “阿宝,”凤婉说,“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阿宝的嘴咧得更大了,大到凤婉担心他的下巴会不会脱臼。 “那当然了,我母妃说了,我是西域最好看的王子。” 第483章 四个男人 静玄看了他一眼,阿宝脖子一缩往后撤回一步。 他偷偷看了静玄一眼,见师兄没有要弹他脑门的意思,才小声补了一句:“师兄也很好看,苏逸也很好看,虞江也很好看,大家都好看。” 凤婉看见,静玄捏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而且他的耳朵尖红了。 苏逸放下了书卷。 “阿宝殿下,”苏逸的声音温润如玉,“您嘴角有糕点渣子。” 阿宝愣了一下,伸手在嘴角抹了一把,抹下来半块桂花糕的碎屑,指甲盖大小,已经干巴了,不知道粘了多久。 他看着手指上那块干巴的糕点碎屑,看了很久,然后一弹指,把它弹飞了,弹到了车厢的角落里,不知道落在了谁的衣袍上。 “没了。” 阿宝说,理直气壮的,好像弹飞了一块糕点渣子就弹飞了所有的证据,好像只要看不见了,就等于没有发生过。 虞江看着那块被弹飞的糕点渣子落在了苏逸的衣袍上,粘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黄色的痣。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块糕点渣子从苏逸的衣袍上拈起来,放在碟子里。 苏逸抬起头,看着虞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谢谢。” 虞江摇了摇头,收回手,重新靠回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的氛围难得变得轻松,一路上几个男人都在默默较着劲儿。 现在却因为阿宝这么一个小插曲,让氛围变得像被风吹散的云,那些紧绷的、沉甸甸的东西,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阿宝见没人再追究他,胆子又大了起来,从静玄身后探出整个脑袋,慢慢将身子挪到了凤婉旁边。 凤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松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这四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四个不一样的人,四颗不一样的心,四种不一样的喜欢。 可他们都坐在她身边,都在这辆马车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凤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含在肺里,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通。 但她不急了。 急什么呢? 她是皇太女,是未来的天子,是这四个男人的天。 天有的是时间,天可以慢慢想,天可以慢慢等,天可以慢慢把这四个人一个一个地装进心里,装得下就装,装不下的就放在身边,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苏逸。” 凤婉叫了一声。 苏逸放下书卷,看着她,“殿下。” “回去之后,你先不要回你的宅子,跟我进宫。父皇母后那边,有些话需要你来说。七天后的大婚,礼仪规制,你帮我拟个章程出来。不分先后,不分大小,地位一样。但怎么让朝臣们无话可说,怎么让这这桩婚事桩桩都合乎规制,桩桩都挑不出毛病,你来想办法。” “臣遵命”苏逸说。 三个字,没有一丝犹豫,这就是底气,是苏逸给她的底气。 凤婉看着苏逸,本以种进心里的那颗种子,一下落了地,埋进了土里,等待着发芽抽枝。 皇城在望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变得愈发沉稳,像是连马儿都知道离家近了,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凤婉倚在车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 大周的京城坐落在平原之上,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城门楼上的旗帜迎风招展,金色的“周”字在日光里灼灼生辉。 离家几个月,她第一次觉得那座与她闻言有些陌生的城,原来这么好看。 “殿下,”苏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城了。陛下和娘娘,实在想念殿下,怕是已经在城门口等候了……” 凤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车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城郭上。 苏逸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凤婉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水光。 大周的京城就在眼前。 回来了,这里有疼爱她的父皇母后,有她的臣子,有她惦念的人。 虞江睁开了眼睛,顺着凤婉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座城,越来越近了。 城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照品级高低排列得整整齐齐。 从一品到九品,从内阁大学士到翰林院编修,从六部尚书到各寺监主事,能来的都来了。 没人敢不来。 因为皇帝皇后都来了。 凤逸轩站在最前面,明黄色的龙袍在午后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背着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树。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车架。 皇后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手帕,攥得手帕都皱成了一团。 她看着官道尽头,目光一动不动,像是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老东西,”皇后轻声说,“你说婉儿瘦了没有?” 皇帝没吭声。 “南疆那边吃得惯吗?她从小就挑食,不爱吃辣的,可南疆那边据说顿顿都有辣椒……” “你问我,我问谁?” 凤逸轩气鼓鼓的,“她自己要跑那么远,怪得了谁?” 皇后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嘴上说着怪谁,可凤婉说要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连夜批了三百里加急的折子,把沿途各州县的驻军都调动了一遍,确保那条路安全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虽然女儿是隐藏了身份走的,那些安排她一点都没用上。 “哎,你说,婉儿的大婚就定在七日后,日子是不是定的太早了些?”皇后又开口了,“你说婉儿带回来那几个……” 皇帝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听孩子的吧,”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男人,四个王,哼,还得是我家婉儿厉害!” 话虽如此,但他明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含在肺里,慢慢地、慢慢地又吐了出来。 自己女儿要被四头猪拱,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第484章 车帘动了 皇后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四个女婿,四个王,搁哪个当爹的头上都得掂量掂量。 “陛下,”皇后轻声说,“您手心出汗了。” 皇帝的手嗖地一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龙袍上蹭了蹭,面不改色:“胡说,朕是热的。” “今天这天,热?” “朕体热,不行吗?” 皇后笑而不语,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站在后排的朝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太清楚皇帝的脾气了,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多说一句话,明天就能收拾铺盖滚出京城。 可总有人觉得自己命长。 礼部尚书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殿下回京的仪仗规制,臣已经拟好了,是否?” “按最高规制。”皇帝头都没回。 “可是陛下,按祖制,皇太女仪仗……” “朕说按最高规制。” 礼部尚书立刻闭嘴了,退回去,在袖子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兵部尚书,用眼神问:怎么办? 孟怀远回了他一个眼神:闭嘴。 周慎之闭嘴了。 兵部尚书站在第二排,看着皇帝的后脑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在朝三十年了,见过这位皇帝陛下还是一字并肩王时的杀伐果断,也见过他当皇帝后,雷霆大怒的一面,可从未见过皇帝陛下,如今这般紧张得站都站不直的一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这位陛下,彻底被女儿拿住了。 “女儿奴”三个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自己激凌凌打了个冷战。 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皇帝陛下,身子往后面退了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来了来了来了……”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城门洞里跑出来,声音尖得能划破人的耳膜,“殿下的车驾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皇帝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 皇后的手帕攥得更紧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城门内外,鸦雀无声。 官道上,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不急不缓地驶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帘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的皇太女,未来的天子,那个让皇帝在城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人,就在里面。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皇帝看着那辆马车,嘴唇动了一下,强忍着这才没让自己跑过去。 皇后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车帘动了。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阳光照进车厢,照在那张所有人都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凤婉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看见了最前面那两个明黄色和凤红色的身影。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可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笑得像一轮初升的朝阳,笑得像一盏在深夜里亮起的灯。 她从马车上下来,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环,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株从画里走出来的兰花。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父皇和母后,看着他们鬓角那些藏不住的银丝,看着他们眼角那些挡不住的细纹。 “父皇,母后,婉儿回来了。”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城门前,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皇后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皇帝的眼眶也红了,可他忍住了,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天下的主心骨。 主心骨不能哭。 主心骨只能站着,站得像一座山,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山不会倒。 可这座山的山脚,已经松了。 “回来就好。”皇帝说。 凤婉迈开步子,朝父皇和母后走去。 皇帝终于没忍住,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皇后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在城门前相遇了。 凤婉扑进皇帝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父皇。” 皇帝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落在凤婉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瘦了。”皇帝说。 凤婉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没有,胖了。” “胡说,你明明瘦了。” “我真的胖了,父皇你看我的脸,都圆了。” 皇帝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还是瘦了。回去让御膳房给你炖汤,一天三顿,喝到胖回来为止。” 凤婉哭笑不得,“父皇,我又不是猪。” “朕不管,”皇帝哼了一声,“朕的女儿,不能瘦。” 皇后在旁边擦着眼泪,伸手把凤婉从皇帝怀里拉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又红了。 “黑了。”皇后说。 “母后,那是晒的,南疆太阳大。” “黑了,瘦了,头发也枯了,”皇后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你在南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没人照顾你?是不是……” “母后,”凤婉握住皇后的手,“我好好的,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皇后上上下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把眼泪擦干,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殿下回京!” 声音震天响,在城门洞里来回激荡,惊起了城墙上的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凤婉转过身,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们,嘴角弯了弯。 “平身吧。” 朝臣们站起来,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凤婉身后的马车。 那辆马车里,还有四个人在陆续下车。 礼部尚书嘴角抽了抽,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又偷偷看了马车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兵部尚书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后排涌上来。 “殿下在南疆刚成了亲……七日后又要……” “是呀,四个……啧啧,连苏状元都被收了……” “嘘……小声点,陛下在呢。” 皇帝的脸已经黑了。 第485章 唯独静玄 他转过身,扫了那群窃窃私语的朝臣一眼。 把冰冷的目光一扫,所有人立刻闭嘴了,闭嘴的速度比被掐住脖子的鸡还快。 “你们几个,”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不过来拜见一下朕这个老丈人?” 凤婉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过身,朝马车的方向招了招手,很像招呼自家养的几只猫。 “过来呀。” 四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阿宝第一个迈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静玄,用眼神示意:师兄你先? 静玄没理他。 阿宝又看了一眼虞江。 虞江也没理他。 阿宝最后看了一眼苏逸。 苏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诸位请!” 他站定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俨然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阿宝的眼睛瞪圆了。 这家伙,还没长伴东宫左右呢,就开始摆主人的谱了? 但阿宝没工夫计较,因为皇帝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那目光像一把剃刀,从四个人脸上刮过去,刮得阿宝脸上的笑都僵了半截。 阿宝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皇帝走去。 堂堂一个王子,在老丈人面前还是有些紧张的。 走到皇帝面前,阿宝停下来,咧嘴一笑。 然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域礼仪。 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特意练过的,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在对他行礼。 皇帝看着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西域的礼?” “是!”阿宝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西域正午的太阳,“陛下,这是我们西域表示尊敬的最高礼仪,我只对我父王和母妃行过,您是第三个。”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第三个?你父王、你母妃,然后朕?” 阿宝用力点头,点得头发都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像一只被风吹乱了的狗尾巴草,“对对对,陛下您排第三!” 凤婉在后面扶额。 这个傻子,当着父皇的面说排第三,是嫌老丈人好说话吗? 果然,凤逸轩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排第三?” 阿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陛下您别误会,我不是说您不如我父王母妃重要,我是说这个顺序,按照时间顺序,我先认识的父王母妃,后认识的陛下您,所以……” “所以朕排第三。” 凤逸轩面无表情地替他把话说完了。 阿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一幅画挂在墙上,好看是好看,就是不自然。 凤婉忍不住笑出了声。 皇后也笑了,伸手在皇帝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别逗孩子了。” 皇帝哼了一声,“朕逗他?朕还没开始逗呢。” 阿宝的脖子缩了缩,但很快又挺直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比之前还灿烂了几分。 “陛下,我不怕逗的。我在西域的时候,我父王天天逗我,说我再不练功就把我扔到沙漠里喂狼。我都听了二十年了,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皇帝看着他,那双沉沉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父王没把你扔到沙漠里喂狼,是他心软。” “那陛下您呢?”阿宝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您会把我扔到沙漠里喂狼吗?” 皇帝沉默了一瞬。 “大周的沙漠,就在西域。” 阿宝一愣,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对对,大周没有沙漠,哈哈哈哈,还得回西域去,是有点远哈!” 皇帝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终于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 阿宝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丝笑容。 立刻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皇帝能听见:“陛下,您笑了。” 皇帝立刻把嘴角拉平了。 “朕没笑。” “您笑了,我看见了,您嘴角弯了,弯了这么一点点。” 阿宝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等于没有。 皇帝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站一边去。” 阿宝站到了一边,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静玄走了上来。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衣袂翻飞间,隐隐可见衣摆内侧绣着的暗纹。 那是东夷王族的图腾,一株在风雪中盛开的雪莲花。 从前的静玄,穿着僧袍,手持佛珠,眉眼低垂,像一尊不问红尘的佛像。 可现在的静玄,虽然依旧是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可他的身上多了一些东西。 是威仪。 是王者之气。 东夷的王,从来不是靠刀剑打出来的。 东夷的王,靠的是脑子。 而静玄,曾经是东夷最锋利的那颗脑子。 凤婉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在西域沙漠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沉着冷静的模样。 想起他为了她还俗,褪下僧袍,换上俗衣之后的洒脱自在。 想起他站在东夷的王帐里,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东夷王族和臣子们,不卑不亢,只用三句话就让所有人闭了嘴。 想起他捻佛珠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那双手可以抄经,可以抚琴,可以在战场上运筹帷幄。 将来也可以在深夜里为她掖好被角。 静玄走到皇帝面前,没有跪,而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那是佛门的礼。 也是东夷的礼。 东夷人敬天敬地敬祖先,从不跪拜,即使面对中原的天子,也只是躬身行礼。 这是东夷的规矩,几百年来从未变过。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几个女婿,他都是做过深入调查的,每个人的品性,他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阿宝的资料最厚,厚到能砸死人。 西域王庭的王子,从小到大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练功偷懒、打架斗殴,事无巨细,全在暗阁的档案库里堆着。 虞江的资料也不少。 因为有张慢慢的事情所以与凤婉告诉他的大差不差。 苏逸的资料更不用说。 前朝的状元首辅,每日几时进宫几时出宫,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批了什么折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唯独静玄。 第486章 是真女婿 静玄的资料,简单得让皇帝有些不相信。 能查到的,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而其他人不知道的,他的暗阁竟然也没能再查到什么。 不是查不到,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能抹得这么干净的,这世上没几个人。 皇帝想起了东夷那个地方。 那个在大周东北方的强国,土地肥沃,民风彪悍,历代东夷王都是中原的心腹大患。 可十年前,东夷突然换了主人,新上任的东夷王将一切大权交给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铁腕治国,杀伐果断,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收拾得服服帖帖。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完颜静玄。” “臣在。” 完颜。 东夷王族的姓氏。 几百年来,这个姓氏代表着北方那片苦寒之地的最高权力,代表着大周东北边境上那座永远攻不破的城墙,代表着每一任中原皇帝都要掂量三分的重量。 所有人都看着静玄,看着这个穿着月白色衣袍、手持佛珠、眉眼低垂的男人,看着他如何在皇帝的威压下站稳。 静玄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平静如水。 “臣在。” 两个字,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像一颗石子儿扔进了深潭,咚的一声,涟漪荡开,然后又归于平静。 皇帝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欣赏。 也是警惕。 这个年轻人的沉稳,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这个年纪,面对天子的威压,大多数人的反应要么是惶恐,要么是讨好,要么是刻意地不卑不亢。 可刻意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静玄没有破绽。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千年的古树,风来了,枝叶动一动,根不动。 皇帝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叩了一下。 他想起了暗阁送来的那份资料。 薄薄两页纸,比他任何一个女婿的都薄。 阿宝的厚到能砸死人,虞江的厚到能当枕头,苏逸的厚到能砌一堵墙。 唯独静玄的,薄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查不到,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而且抹得干干净净,像雪落在雪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有通天的手段,要么是有通天的势力。 而静玄两者都有。 他是东夷的王。 一个曾经当了十几年和尚的东夷摄政王。 一个为了大周皇太女还俗的东夷王。 一个把自己的过往痕迹抹得干干净净的东夷王。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完颜静玄,”皇帝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次念得更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为了婉儿,还俗,将东夷一国送上,你可后悔?” 静玄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个未来的老丈人。 “陛下,”静玄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城门前,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臣不后悔。”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后悔?你用一个国家做嫁妆,不后悔?” “不后悔。” 静玄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公理。 “为什么?” 静玄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因为东夷不是臣的。”静玄说。 东夷不是他的? 他是东夷王,东夷不是他的,是谁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静玄没有让他等太久。 “东夷是东夷人的东夷。臣只是替东夷人守着。臣守了十几年,守得还不错。可臣找到了一个能守他更久的人。”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凤婉。 皇帝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住了。 “哦?” 静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凤婉。 凤婉看着静玄,眼眶红着,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 就因为丁一和玄寂的嘱托,他与阿宝就坚定不移地站在了自己身边。 是因为他们真的很相信他们的两位师父,还是他们真的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师父让我们来护着殿下。” “他说殿下是这天下未来的希望。” 当初他们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凤婉只是觉得丁一与老和尚有些玄。 但现在她觉得这份信任太重了。 静玄似乎感觉到了凤婉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不是丁一大师嘱托的分量,不是玄寂大师托付的重量,不是任何人的面子、任何人的情分、任何人的转交。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信她。 不是因为师傅们说了什么,是因为他见过她。 见过她在西域沙漠里把生活在地下的那些人救出来。 见过她在遇到危险时的那份沉着冷静。 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坚强的样子。 “很好,东夷以后就是大周的。你这个女婿,朕……认了。” 像一个普通的父亲,在女儿的婚事上点了头。 像一个寻常的岳父,把女婿当成了自家人。 皇帝伸出手,在静玄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在东夷王帐里坐了十年,没有人敢拍他的肩膀。 他是东夷的王,是那片苦寒之地的主宰,是那些彪悍部落首领都要低头的人。 可此刻,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是君臣之礼,是长辈之仪。 静玄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了来自长辈的关怀。 自己扛了太多年,原来他也想有个长辈,在他扛不住的时候,替他扛一扛。 “谢父皇。”静玄又说了一遍。 “哈哈哈,好,很好!” 凤逸轩开怀大笑,这是第一个开口叫他的女婿,不,准女婿! 真的女婿,他现在只有一个。 那就是虞江! 皇帝的笑声在城门口荡开,笑得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笑得皇后忍不住又推了他一把。 可笑着笑着,他的目光从静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站在一旁、穿着深青色衣袍的年轻人身上。 虞江。 他的真女婿。 凤婉在南疆已经与他拜过堂、成过亲的那个男人。 皇帝的笑声慢慢收了。 不是那种突然停住的收,是那种一层一层淡下去的收,像潮水退潮,像夕阳落山,像一盏灯被慢慢拧小了火苗。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已经不一样了。 第487章 不急不缓 之前对阿宝的笑是无奈的、纵容的,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之前对静玄的笑是欣赏的、赞叹的,像看一个值得托付的年轻人。 可此刻,他看着虞江,那笑里多了一些东西。 皇后最先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变化。 她挽着皇帝胳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陛下?” 皇帝没有应。 他的目光还在虞江身上。 虞江站在静玄旁边,垂着眼睛,不看任何人。 他穿着深青色的衣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清俊,气质沉稳,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这柄剑,已经是他女婿了。 皇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不舒服从哪儿来。 阿宝那孩子,没心眼,傻乎乎的,一看就知道翻不了天。 静玄那孩子,太聪明了,可他把整个东夷都交出来了,聪明归聪明,诚意摆在那里,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逸那孩子,知根知底,用着顺手,放着放心。 唯独虞江。 这孩子,皇帝说不上来。 他挑不出虞江什么错。 从南疆到大周这一路,虞江的表现无可挑剔。 对凤婉体贴,对其他人客气,对朝臣们有礼有节,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多说。 可就是因为挑不出错,皇帝才不舒服。 一个人太完美了,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 因为真实的人,都是有缺点的。 虞江的缺点是什么? 皇帝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没有缺点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 皇帝没往下想了。 因为虞江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他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南疆的礼,也不是大周的礼,而是最标准的君臣之礼。 “臣虞江,参见陛下。” 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不凉喉。 可皇帝觉得这杯温水里少了点什么。 他的礼行得挑不出毛病,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皇帝感觉不到他的心。 不是没有心,是藏得太深了。 深到皇帝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都看不透。 “起来吧。”皇帝说。 “你的情况婉儿已经告诉我们了,放心,以后大周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父母。” “谢陛下!”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凤婉站在旁边,看着父皇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忽然心里紧了紧。 她往前走了一步,挽住皇帝的胳膊,又伸手拉过虞江的手,将虞江的手牵在手心里。 “父皇,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宫吧,该见得你也都见了,难道连苏逸你也要见见?” 皇帝的目光落在凤婉牵着虞江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逸?” 皇帝哼了一声,“那孩子以后就住宫里了,朕想见就见,现在嘛,赶紧带我的宝贝女儿回宫吃饭去!” 皇帝说完这句话,转身用另一只手拉起皇后就走。 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翻飞,背影挺得笔直,可那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快到凤婉与皇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老东西,你慢点……”皇后在后面喊。 “慢什么慢?” 皇帝头都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朕的女儿饿了。” 凤婉闻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人群开始往城门口走去。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百姓在远处翘首以盼,禁军将士手持长枪,在道路两旁站成两道笔直的人墙。 阳光正好,旗帜在城楼上猎猎作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皇帝走在最前面,左手拉着皇后,右手拉着凤婉,背挺得笔直。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真正的帝王应该有的样子。 即使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让御膳房再加一道什么菜。 皇后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被他拉着,另一只手攥着手帕。 凤婉走在他们身后,左手牵着父皇,右手朝身后摆了摆,像在说“跟上”。 城门就在眼前。 青灰色的城门洞里,光线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 像一条很短很短的隧道,走过去,就是家。 皇帝迈进了城门洞。 皇后跟在他身边,迈了进去。 凤婉也紧跟着迈了进去。 阿宝跟在静玄身边,虞江等了等后来的苏逸也一同迈了进去。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禁军将士鱼贯而入,百姓们在远处欢呼着、雀跃着,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那一刻。 侍卫队伍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人。 他穿着和其他侍卫一模一样的深灰色铠甲,手持和其他侍卫一模一样的长枪,站在和其他侍卫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不一样。 他的眼神不对。 其他侍卫的目光都在皇太女身上。 不是在看她这个人,是在看她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是在执行他们作为禁军的职责。 可这个人的目光,不在凤婉身上。 在城门上。 在城门洞上方那块巨大的青石匾额上。 在匾额后面那个谁都不会注意到的缝隙里。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可那个弧度里装着的东西很大……大到可以吞下一座城,大到可以杀死一个帝国未来的天子。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中的长枪,笃、笃、笃,不急不缓。 像心跳。 像倒计时。 他在等。 等皇帝走进城门洞。 等皇太女走进城门洞。 等那四个人,不,等那四个男人,全都走进城门洞。 等所有他要等的人,都走进那个他精心准备了很久的陷阱里。 进去了,全都进去了。 那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还在敲,笃、笃、笃。 然后,停了。 他的手指在长枪上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到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那一刻响起。 第488章 不许说话 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 第一声从城门洞上方传来,那块刻着“大周”二字的青石匾额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砸在禁军将士的头上、肩上、枪尖上,砸在地上,砸出一片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第二声从城门洞两侧的墙壁里传来,那些砌了上百年的青砖被炸得飞了出去,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像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嘴,猛地合上了。 第三声从脚下传来。 不是城门洞里,是城门洞前面的石板路上。 那些铺了几十年、被无数人踩过的青石板,被炸得翻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翻的桌面,石板下面埋着的火药喷出炽热的火焰,将还没走进城门洞的文武百官炸得人仰马翻。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响。 整个城门楼都在颤抖,整座城都在颤抖,天地都在颤抖。 烟尘像一堵墙,从城门洞里涌出来,灰白色的、浓稠的、带着硫磺味和血腥味的烟尘,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吞没了。 呼喊声、惨叫声、马蹄声、刀枪落地的声音、砖石碎裂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混成一片恐怖的、让人窒息的噪音。 皇帝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本能地转身想将身旁的皇后与凤婉护住。 他的背被一块飞来的碎石砸中了,闷哼了一声,可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的两只手在烟尘中胡乱地摸索着,摸到了皇后的手,攥紧。 “别怕。”皇帝说。 皇后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可她感觉到皇帝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疼。 她没有挣扎,也攥紧了。 凤婉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人被气浪掀了出去。 她牵着父皇的那只手,被震开。 她听见虞江喊了一声什么,可她没有听清,因为她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下一秒两道人影先后出现在凤婉身边。 “小姐,你怎么样?” 最先来到她身边的是公羊,他的轻功快过了小七,先来一步。 小七追上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到有点吓人。 “没事!” 凤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她的手按在了一片黏腻的、温热的东西上。 她低下头,借着烟尘中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看见了。 是血,还有一些残肢! 不是她的。 她看到公羊左的时候,瞳孔骤缩。 然后猛地抬起头,在烟尘中寻找那其他人的身影。 “公羊,你怎么会在这里?虞江呢?” 凤婉的声音在烟尘中炸开,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羊左,瞳孔里的光又急又烈,像要烧起来。 公羊左半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扶着她胳膊,另一只手臂受伤严重,一截白骨赫然露在外面。 他的灰白色衣袍上全是灰,血从伤口处汩汩而出,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过烟尘,穿过火光,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一个方向。 “属下一直跟着殿下,大王刚刚在那边。” 他指了一个方向。 凤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烟尘中,隐约可见一个深青色的身影。 那身影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在胸前。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背微微弓着,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凤婉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推开公羊左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可她咬着牙,一步、两步、三步,朝那个深青色的身影走去。 “虞江!” 烟尘中,那个深青色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虞江的脸上全是灰,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血从眉骨淌下来,淌过眼角,淌过脸颊,滴在满是灰尘砖石的青石板上。 “别过来!”虞江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大到破了音。 凤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虞江捂着胸口的那只,手指缝里,有血在往外渗。 是他的胸口处在流血。 凤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跑过去,跪在虞江身边,伸手去捂他胸口的伤口。 手按上去的那一刻,温热的、黏腻的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像一条怎么也堵不住的河。 “虞江……虞江你看着我!”凤婉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你看着我!” 虞江看着她。 “没事。” 虞江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小伤。” 凤婉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虞江的脸上、手上、胸口上。 “你闭嘴!” 凤婉喊了一声,声音又凶又哑,“你闭嘴,不许说话!” 虞江听话的闭上了嘴,但他眼底里却陈满了冰冷的光。 他转头往周围看去,他的目光穿过烟尘,穿过纷乱的人群,穿过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青石板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了一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藏在烟尘深处,藏在混乱的侍卫队伍中,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 那是一双满是阴冷笑意的眼睛。 那个人没有跑。他甚至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在烟尘中,穿着和其他侍卫一模一样的深灰色铠甲,手持和其他侍卫一模一样的长枪,站在和其他侍卫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虞江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手从胸口慢慢放下来,血还在流,可他不再捂着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虽然动作很轻,但凤婉好像听见了他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站起来,挡在凤婉身前,用自己受伤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 凤婉的手还保持着捂在他胸口的姿势,指尖残留着他的体温和血液。 她看着虞江的背影,深青色的衣袍被炸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中衣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 可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 “虞江?”凤婉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第489章 苏逸遇刺 虞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还锁在那个人身上,像一条盯住了猎物的蛇,一动不动。 那人看到与虞江对视着,不急不慌,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在渐渐扩大。 然后他对着虞江做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像在说“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虞江看着他,胸口的那道伤口像被人又撕开了一次,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可他咬着牙,没有让那口涌上来的血压下去。 他咽了回去,咽得喉咙生疼,咽得眼眶发酸,可他没有吐出来。 这是自己和他商量好的,本意是要除去静玄、阿宝等人,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疯狂到这等地步。 虞江站在那里,挡在凤婉身前,像个什么伤都没有受过的人。 他的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柄剑的剑身上全是裂纹,随时都会碎。 但他的眼里渐渐蓄满了冰冷的杀意。 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可虞江读出了他的唇语。 “喜欢吗?去看看你的情敌们!” 虞江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情敌们。 静玄、阿宝、苏逸。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可他回了那人的三个字。 “晚上见!” 其它的都不重要了,虽然那人做的过火,但这样一来,自己的嫌疑无疑是被洗的干干净净。 但是他玩这么大,却没有告诉自己,他记下了,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婉儿,我没事,父皇他们怎么样?” 那人看到了虞江的留言,本来他还想说点什么,就见虞江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不再看他。 但那一眼,让他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让他脊背发凉。 “妈的,疯子!呸!” 那人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在混乱的人群中左拐右拐,不一会儿便失去了踪影。 烟尘还在弥漫,爆炸的余波像一双无形的巨手,将城门洞内外撕扯得面目全非。 虞江转过身,他的手还护在凤婉身前,那双沉如古井的眼睛在烟尘中搜寻着。 “父皇……母后……小七?” “小姐放心,陛下与皇后无碍!” 烟尘的另一边,皇帝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龙袍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明黄色的布料上沾满了灰和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耳朵还在嗡鸣,什么都听不清,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皇后在他身侧,被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皇帝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婉儿……婉儿呢?”皇后的声音在抖。 皇帝猛地转过头,在烟尘中搜寻。 灰白色的尘雾像一堵墙,将视线压缩到了只有几步的距离。 他看见了虞江深青色的衣袍,看见了虞江身后那一角月白色的裙裾。 “婉儿没事,那边!” 他拉着皇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方向走。 脚下的青石板被炸得翻了起来,露出底下的泥土和碎石,还有一些他不愿意去看的东西。 他的靴子踩在那些东西上面,发出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声响。 阿宝趴在地上,嘴里全是灰。 爆炸响起的那一刻,他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撞在一根断裂的木桩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顾不上疼。 他在地上翻了个身,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师兄!”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烟尘中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没有人回答。 阿宝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咬着牙,再一次撑着地面站起来,这一次他站稳了。 他在烟尘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踩到了一只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师兄的。 他继续往前走。 “师兄!”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大到破了音,大到喉咙像被刀片划过,火辣辣地疼。 “吵死了。” 一个声音从烟尘中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阿宝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静玄从烟尘中走出来,月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灰和血,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的脸上也挂了彩,额头上一道口子,血从眉骨淌下来,淌过眼角,在脸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师兄,你受伤了。”阿宝说。 “没事!” “疼不疼?” 静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可阿宝闭上了嘴。 静玄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不疼,走!” 阿宝揉了揉后脑勺,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他想起来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烟尘,什么都看不见。 “苏逸呢?”阿宝问。 静玄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多谢,死不了。” 三个字,淡淡的,依旧温润如玉。 苏逸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书卷不见了,衣袍上全是灰,左脚的靴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袜,袜子上有血。 他的耳朵还在嗡鸣,什么都听不清,可他看见有人在朝他跑过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衣袍的侍卫,年轻,脸很生,跑过来的脚步又快又急,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苏逸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暗卫跑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 苏逸听不清。 他看着那个侍卫的脸,很普通的一张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可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 苏逸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个侍卫凑近了一些,嘴又张了张。 苏逸还是没听清。 那个侍卫再次靠近。 苏逸的的右手也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指尖夹着一根针。 那个卫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 苏逸的眼睛也有了变化。 那个侍卫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短刀。 苏逸没有等他拔出那把刀。 手里的针刺了出去,又快又准,像一条从草丛里弹起的蛇,直直扎进了那个暗卫的颈侧。 第490章 必须手术 暗卫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开,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像水泡破裂的声音。 他的手还搭在短刀上,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拔出来了。 苏逸拔出针,那个暗卫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截被抽走了骨头的蛇,瘫在地上,血从颈侧的伤口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苏逸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喘着粗气,握着针的手在抖。 他看到静玄与阿宝相伴而来的身影在渐渐靠近。 他的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碎石硌得他生疼,可他顾不上了。 血从脚上的伤口渗出来,在灰白色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靠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针还攥着。 苏逸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嘴里也是一股一股腥甜涌上。 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溅在衣襟上,溅在静玄伸过来扶他的手背上。 “苏逸!” 静玄的手顿住了。 苏逸的身体像一堵被抽走了基石的墙,往前倾了一下,然后朝地面栽了下去。 等阿宝回过神来的时候,苏逸已经瘫在静玄怀里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上挂着血丝,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静玄月白色的衣袍上。 “苏逸?苏逸!”阿宝蹲下来,伸手去拍苏逸的脸,拍了两下,没反应。 苏逸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护驾,防守,围!” “陛下!” “殿下!” 混乱在一声声令下中渐渐收拢。 禁军将士迅速封锁了城门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出鞘,箭上弦,将整座城门楼围得水泄不通。 暗卫们像影子一样穿梭在烟尘中,无声无息,来去如风,将那些在爆炸中丧生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抬出来,排成一排。 殷鹤鸣黑着脸,眼神犀利的扫视着周围。 他这个暗阁首领,竟然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只因为一路上没有意外发生。 他便先一步进城去安排城里的布防。 那知,就在他刚踏进城门那一刻,身后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殷鹤鸣站在城门内侧,背靠着那堵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城墙,手指嵌进砖缝里,指甲盖里全是灰。 他的耳朵还在嗡鸣,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筑了巢。 可他的目光是清醒的。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 翻起的青石板、横七竖八的尸体、被血浸透的尘土、那些跪在地上哭泣的、躺在那里无声的、站在那里茫然的人。 想到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浑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查,城门上的火药,是谁埋的?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埋在城墙里的?” 身后的暗卫身子一颤。 “是!” “一个时辰之内,把结果给我摆到面前来,否则……我们提头去见殿下!” “是!” “一个时辰。” 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从三个暗卫脸上扫过去,像一把剃刀刮过骨头,“现在开始计时。” 三个暗卫单膝跪地,齐声应了一句“是”,起身的时候膝盖上全是灰,没有人拍,没有人低头,转过身,像三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殷鹤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 他在暗阁待了二十年,见过最疯狂的刺杀,见过最阴险的算计,见过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刀子,见过那些在黑暗里悄无声息伸过来的手。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刺杀,在皇城城门洞里埋火药。 没有内奸,此事做不成。 而且得是一个大内奸。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只是受了轻伤。 殿下也受伤不重,只是苏逸到现在好在抢救。 所有殿下与周玉柔姑娘全力抢救,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不说他是殿下的准驸马,只说他在朝中的重要地位,万一救不回来,对大周来说,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 更何况这次真的死了很多朝臣。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暗阁没能早早洞察到这个危险。 天子脚下,皇城门口,竟然能做出如此大的动静。 究竟会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 殷鹤鸣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爆炸前的每一个细节。 皇帝走进去,皇后走进去,殿下走进去,虞江、静玄、阿宝、苏逸,全都走进去。 然后引爆炸药,那他的目的是谁? 陛下还是殿下? 都没有,最终他们盯上的是苏逸这个文弱书生。 不对,自己肯定落下了什么! 殷鹤鸣在这里冥思苦想,整个京城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像一锅被烧到了沸点的油,表面上还在翻滚着气泡,可底下已经着了火。 城门爆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洞飞进了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宅院、每一间酒肆茶馆。 没人敢大声谈论,可每个人都在用眼神、用耳语、用那些比沉默更响亮的窃窃私语传递着同一个消息。 有人在天子脚下动了手,炸了城门,炸死了上百人,连陛下和殿下都差点没能走出来。 京兆府的人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查问,禁军封锁了所有进出城的路口,暗卫们的影子在屋顶上、巷子里、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穿梭。 百姓们关门闭户,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卷进这场谁都不知道有多大的风暴里。 可风暴的中心,不在街上,不在巷子里,不在那些被封锁的路口和被盘问的民宅里。 在东宫。 在东宫那间烛火通明的寝殿里,在苏逸那张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 太医院院正周正代带领着一众御医们,焦急的商量着救人的法子。 周玉柔跪在床榻边,手指搭在苏逸的手腕上,已经搭了很久了。 她微微颤抖着手,一次一次看向凤婉。 苏逸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凤婉对他的伤情早已心知肚明,但她却不知该如何救他。 情况太过危急,内腑受伤严重,必须手术。 而且是开胸大手术。 第491章 要做手术 可是现在这样的条件,完全不具备做这样的手术。 手术器械自己曾经做过好几套,这个不缺,可手术室是最难解决的一大难题。 可能一个感染就会要了苏逸的命。 凤婉站在床榻边,手扶着床柱,指节泛白。 她看着苏逸的脸,那张脸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只有嘴角那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痕,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 以前的苏逸,专注从容,走路不疾不徐。 会在自己喊到他的时候,微笑着说出“臣在”两个字。 曾经的温润如玉,如今都被这一抹苍白替代。 周正再次跪在床榻另一侧,花白的胡子在颤,手指在苏逸的颈侧探了又探,脉搏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他抬起头,看了周玉柔一眼,像是询问女儿,也是在向女儿求助。 他依然无能为力。 周玉柔与父亲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她将手从苏逸的手腕上移开,站起身,走到凤婉面前,行了一礼。 “师傅。” 凤婉看着她,那双红红的、却没有流泪的眼睛,像两口被烧干了的井。 “玉柔,只有那一个办法了,你去准备吧!” 周玉柔深吸了一口气。 “好!” 周玉柔转身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口气含在肺里,慢慢地压下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轻轻地关上了。 门外是等待,门内是生死。 另外一间屋子里,阿宝还蹲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他看见周玉柔出来,猛地站起来,膝盖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把那碗粥扣在地上。 “周……周太医,”阿宝的声音在抖,“苏逸他……” “殿下要给他做手术。” 周玉柔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放慢了速度,“开胸手术。我需要去准备一些东西,时间很紧。您还是要好好休息!” 阿宝端着那碗粥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的。 “我能帮什么忙?” 周玉柔看了他一眼。 “照顾好自己,还有其他两位,别让师傅担心,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阿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端着那碗凉透了的粥,站在门口,看着周玉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背影走得很快,快到衣袍的下摆都飞了起来,像一只被风吹走的蝴蝶,急着去往某个必须到达的地方。 阿宝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坨凝成块的粥,看了很久。 静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说得对。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阿宝转过身,看着静玄。 师兄靠在廊柱上,月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灰和血,左臂吊着,白布上渗出的红比之前又多了一些。 “师兄,你怎么样?”阿宝问。 “没事。”静玄说。 两个字,和以前一样。 可阿宝这次没有信,他走过来,站在静玄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目光从师兄的脸上移到左臂上,移到那层被血浸透的白布上,又移回脸上。 “师兄,你每次都这么说。” 阿宝虽是一国王子,但他从小是被父王母妃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也只有在拜师之后,吃了一些苦头,但也从未与死神这么接近过。 这次的事情,他是真怕了,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死真的只在一瞬间。 这个时候,他特别想念父王与母妃,他们也应该很担心自己吧! 刚刚走出门的周玉柔,远远就看到了三队人马正急匆匆赶来。 正是三国的使者。 他们本就提前来到了大周,为的是参加自己大王的婚礼,然后将国家平稳移交到大周手里。 三队人马在宫门前相遇,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 东夷的使者在左边,清一色的月白色衣袍,腰间悬着短刀,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领队的是一个中年文士,姓完颜,单名一个昭字,是静玄的族叔,头发半白,面容清瘦,眉目间和静玄有三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南疆的使者在中间,深青色的衣袍,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 西域的使者在右边,色彩斑斓的衣袍在晨光中像一片移动的花海。 领队的是一个高壮的汉子,身后紧跟着的正是阿宝的父王与母妃。 那抹熟悉的身影从西域使者的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阿宝手里的碗彻底掉在了地上。 碗没有碎,它落在台阶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静玄脚边。 碗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粥,黏稠的米汤在瓷面上缓缓流淌,像一面小小的、破碎的镜子,映着阿宝那张瞬间变了颜色的脸。 “父王……母妃……” 阿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颤抖的,带着铺天盖地的委屈。 他站在那里,膝盖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像一个在暴风雪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扇亮着灯的门。 西域老国王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眉宇间和阿宝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十年的风霜和杀伐之气。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可那座山的山脚,在看到阿宝的那一刻,也松了。 西域王后站在他身边,一身淡紫色的衣袍,发髻高挽,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的眼睛和阿宝一模一样,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此刻那两颗星星红了,眼底那层怎么也藏不住的水光写满了对儿子的担忧。 “阿宝。”西域王后叫了一声。 阿宝一瘸一拐的冲了过去。 他扑进西域王后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母妃的肩膀里,闷闷地叫了一声:“母妃。” 西域王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抱着阿宝,抱得很紧,紧到阿宝的肋骨都在疼。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母妃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我差点就死了”都藏在那一声闷闷的“母妃”里。 西域王站在旁边,看着妻子抱住儿子,看着儿子的肩膀在抖,看着妻子在哭。 第492章 你后悔吗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然后他伸出手,在阿宝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好了,我们进屋里去,听说苏状元状态不好,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西域老国王的问题也是其它两国使者在考虑的问题。 “父王,暂时不用,婉儿正在救他,我们耐心等着就好!” 周玉柔站在那间比较安静且容易消毒的密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铜匣。 匣子打开着,里面那套手术器械被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铺了白布的桌面上。 烛火在六盏烛台上跳动着,将那些铜制的器械映得忽明忽暗。 周玉柔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个太监。 两个太监手里各端着一个铜盆,盆里是刚烧好的开水,热气腾腾的,在烛火下泛着白色的雾。 “跟着我,别说话,脚步放轻。” 周玉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太监能听见。 两个太监点了点头。 周玉柔迈出步子,朝寝殿走去。 铜盆里的水在走动中微微晃荡,发出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静玄靠在廊柱上,捻着佛珠,一颗一颗,不急不缓。 东夷国的使臣们,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声不响。 他的目光落在周玉柔身上,落在那两个铜盆上,落在那两盆热气腾腾的开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阿宝坐在台阶上,靠在母妃怀里,脸上还挂着泪,可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周玉柔的背影,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苏逸会死吗?” 这是他想问出嘴的话,可他不想知道答案。 “那个就是凤婉殿下的徒弟?”西域王后轻声问。 阿宝点了点头。 “嗯。周玉柔,周太医。她很厉害的。不过婉儿更厉害。” 西域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阿宝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你呢?” 西域王后低下头,看着阿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厉不厉害?我的儿?” 阿宝愣了一下。 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西域王后眼泪又掉下来的话。 “我本来不厉害。可我怕他们觉得我不厉害,会看不上我,所以我就假装很厉害。假装久了,就真的有点厉害了。” 西域王后抱着他,将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闭上眼睛。 “我的儿,长大了。”西域王后说。 阿宝将脸埋进母妃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可是母妃,我不想长大。” “母妃知道。” “母妃都知道。” 阿宝没有再说话。 只是难得的享受着母亲的怀抱。 不久,苏逸被人抬到了那间临时的手术室里。 凤婉亲自为他做这个手术。 密室的门关上了。 关上的那一刻,走廊上的所有人都觉得,那声音比城门爆炸时的巨响更让人心里发颤。 因为城门爆炸时,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现在,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那扇门后面,苏逸的胸膛正在被切开。 他们知道凤婉的手正握着一把铜制的手术刀,在那道被炸开的伤口旁边,划下新的一刀。 他们知道那颗微弱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一样的心脏,正在烛火下、在凤婉的指尖前,艰难地、倔强地跳动着。 知道比不知道更可怕。 因为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骗自己说“也许没那么严重”。 知道了,就连骗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了。 完颜昭站在静玄身边,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落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静玄的脸,又看了看那条洇着红色的胳膊。 “大王,”完颜昭的声音压得很低,“您不去歇一会儿吗?您的伤……” “不碍事。”静玄说。 “大王,您有没有想过,”完颜昭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静玄能听见,“如果当初您没有还俗,没有来大周,您现在还在东夷的王庭里,还在做您的摄政王,还在捻您的佛珠,还在念您的经。您不会受伤,不会等在这扇门外面,不会因为一个与您无关的人,生死未卜而坐立不安。” 静玄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想过。”静玄说。 “那您后悔吗?” 静玄沉默了片刻。 “叔父,”静玄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您捻过佛珠吗?” 完颜昭愣了一下。 “没有。” “捻佛珠的时候,手指会疼。佛珠是硬的,硌在指节上,时间久了,会起茧。” 静玄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串佛珠,看着那颗被捻得最多的珠子,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可您不会因为疼,就不捻了。” 完颜昭的眼眶红了。 “您是因为疼,才知道自己在捻。” 静玄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 他闭上眼睛,手指重新捻动佛珠,一颗一颗,不急不缓。 虞江一直静静的站在走廊末端,南疆的使臣们都陪着他。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南疆王,南疆的使臣也不再是使臣。 他们现在同为大周的朝臣,说起话来反而比以前轻松了很多。 虞江就静静的听着他们说着一些往事。 然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四个宫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果品。 她们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衣袂飘飘,像四朵被风吹过来的云。 领头的宫女走到静玄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柔得像丝绸划过水面:“驸马,陛下命奴婢们给各位使臣送些茶点。诸位一夜未眠,陛下说,先垫垫肚子,等苏大人手术完了,再设宴款待。” 静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宫女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放下吧。”静玄说。 宫女们将托盘放在廊下的长椅上,茶壶、茶杯、点心、果品,一样一样地摆好。 领头的宫女又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柔得像丝绸:“诸位,茶要趁热喝。陛下特意吩咐了,这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用的是玉泉山的泉水冲泡的,凉了就可惜了。” 第493章 你吃一块 静玄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宫女们退下了。 她们的脚步依旧很轻,很整齐,不急不缓,像四朵被风吹来的云,又被风吹走了。 走廊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阿宝从母妃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些茶点。 他饿了,不是那种嘴馋的饿,是那种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样的饿。 粥洒了,碗碎了,他端了一整夜的粥一口都没喝上。 他盯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好一会儿,咽了一口口水。 “母妃,我能不能……” “吃吧。” 阿宝伸出手,拈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他没有嚼。 含在嘴里,含着那块甜甜的、软软的、带着桂花香气的糕点,含了好一会儿,然后咽了下去。 “好吃吗?”西域王后问。 阿宝点了点头。 “好吃。和西域的不一样,没那么甜,但是很香。” 他又拈了一块,递给母妃。“母妃,您也吃。” 西域王后接过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是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半块递给西域王。 “陛下,您也尝尝。” 西域王接过那半块桂花糕,看了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只是嚼完了,咽了,然后伸出手,在阿宝的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 阿宝没有躲。 他靠在母妃怀里,嘴里含着桂花糕的余香,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师兄,你要不要吃一块?”阿宝问。 静玄摇了摇头。 “师兄,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你不饿吗?” 静玄沉默了一瞬。 “不饿。” 阿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端着一碟桂花糕,走到静玄面前,将那碟桂花糕举到静玄眼前,举得很高,高到差点戳到静玄的下巴。 “师兄,你吃一块。” 静玄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看着阿宝那双亮晶晶的、不容拒绝的眼睛。 他伸出手,拈了一块。 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吃不下!” 阿宝无奈的摇摇头,再次端着盘子回到了母妃身边。 自己吃一口,喂母妃一口,偶尔也会喂父王一口。 一家三口边吃边看着那间紧闭着门的密室。 十二盏烛台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火光在铜制的灯盏里跳动着,将四面石头墙上的水渍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烈酒的气味、血腥的气味、还有蜡烛燃烧时那种淡淡的烟熏味。 几种气味混在一起,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凤婉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 集中在刀柄上、在针尖上、在那颗微弱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上。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在抖,感觉不到自己的腰在酸,感觉不到烈酒蛰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只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她指尖下的每一次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挣扎,拼尽全力想要浮上来,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止血钳。” 周玉柔将止血钳递给她。 凤婉接过钳子,夹住了一根正在出血的小血管。 钳口咬合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血止住了,那一小股从血管里涌出来的、暗红色的血,在止血钳咬合的那一刻,停了。 凤婉松开钳子,继续寻找下一个出血点。 她的眼睛在苏逸敞开的胸腔里搜寻着。 那颗心脏在她眼前跳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股细小的血珠从心室壁那个破口里渗出来。 凤婉知道,她必须找到那个破口,缝上它,在苏逸的心脏彻底失去力气之前。 可那不是她唯一要做的事。 心包里的积血还没有放干净。 暗红色的、黏稠的血堵在心脏周围,像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那颗心脏,不让它跳得快,不让它跳得有力,不让它好好地,像一颗正常的心脏应该做的那样,把血液泵到全身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 “吸引器。”凤婉说。 周玉柔将吸引器递给她。 那是一根铜制的细管,一头连着一个小小的皮囊。 凤婉将细管伸进苏逸的胸腔,周玉柔挤压皮囊,积血被一点一点地吸出来,顺着细管流进一个铜盆里。 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血,慢慢积满了那个铜盆的三分之一。 血放出来了一些,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可还是不够。 凤婉将吸引器递还给周玉柔,重新拿起手术刀。 她低下头,在心脏上方那个最薄的位置上,找到了那条她想象过无数次的线。 心包已经被切开了,可切得不够大。 积血还在往外渗,渗得很慢。 凤婉咬了咬牙,将刀锋沿着那道切口又延伸了一小段。 心包被切开的声音很轻,但凤婉感觉到了。 不是听声音,是她前世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练出来的手感。 那种刀锋划过韧性组织的手感,涩涩的,黏黏的,需要用力,可不能用太大的力,用力过猛会伤到心脏。 刀锋停在了该停的位置。 凤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口气含在肺里,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她放下手术刀,伸出手。 “缝合针。” 周玉柔将缝合针递给她。 那根针很小,很小。 针尖在烛火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一道细细的寒光。 凤婉捏着那根针,低下头,在心室壁上那个小破口旁边,下了一针。 针穿过心肌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她指尖下的跳动。 很弱,可它还在跳。 第一针。 她打了一个结。 线收紧的那一刻,那块裂开的伤口被拉拢了一小段。 从针眼里渗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一滴,一滴,又一滴。 她的手没有抖。 第二针。 这一次针穿过心肌的时候,那颗心脏猛跳了一下。 是那种有了力气的、像是终于感觉到了有人在救它的跳。 凤婉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她不能擦。 她满手是血,擦了也擦不干净。 她只能让那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她戴着的口罩上,渗进去。 第二针打完,她打了第二个结。 血渗得慢了。 第494章 不是神仙 不像之前那样一滴一滴地往外涌,只是一点点地、缓慢地、像一个终于被堵住了的泉眼一样,只剩下最后一丝水线。 还差一针。 凤婉伸出手。 周玉柔将第三根缝合针递给她。 周玉柔的手在抖。 她努力将针稳稳地递到凤婉手里。 凤婉接过针,看了一眼周玉柔。 “很好。”凤婉说。 周玉柔的眼泪掉了下来。 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凤婉低下头,在心室壁上那个已经缝合了大半的破口旁边,下了第三针。 这一次,针穿过心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她指尖下跳得比之前更有力。 第三针打完,她打了第三个结。 剪断缝线。 血止住了。 心脏在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比手术前快了,比手术前强了。 凤婉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看着那颗被自己缝好了的、重新活过来的心脏,忽然觉得浑身都软了。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松到她想瘫倒在地上,松到她想闭上眼睛睡一觉,松到她想哭出声来。 可她不能。 手术还没结束。 “周院正。” 凤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正一直候在一旁,看着这神奇的治疗之术,早已老泪纵横。 “臣在!” “你来帮忙,剩下的让玉柔来。” 周正接过女儿手里的器械盘时,手指与周玉柔的指尖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可周玉柔感觉到了,父亲的手指是凉的。 “爹,别紧张!” “好!” 周正已经转过身,做好了准备。 他很熟练的穿针引线,然后将针线递给了女儿。 周玉柔将缝合针接下。 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周正一本正经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凤婉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往苏逸嘴里灌。 药汁是浓黑的,苦涩的气味在烛火下蒸腾起来,弥漫在这间密室里。 可她已经闻不到那些气味了,她的鼻子在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烈酒、血腥和药味之后,已经彻底麻木。 她只看得见苏逸的喉咙在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勺药灌进去,他的喉咙都会动一下,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本能地吞咽着每一滴送到嘴边的水。 他没有意识,可他的身体还记得怎么活下去。 凤婉看着他的喉咙又动了一下,将最后一口药咽了下去。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药汁。 周正手里捏着缝合针,周玉柔的手里捏着持针钳。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彼此,可他们的动作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周正下一针,周玉柔收一针;周正代打一个结,周玉柔剪一根线。 针线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像两条交缠的河流,各自流淌,可在最深的地方汇在一起。 凤婉看着他们的手,看着那两双一模一样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尖有薄薄的茧。 那是被针柄磨出来的茧,是被药碾子压出来的茧,是被几十年的光阴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痕迹。 周正手上的茧厚一些,颜色深一些,像老树的皮,粗糙的且结实。 周玉柔手上的茧薄一些,颜色浅一些,像新树的皮,虽光滑,但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厚。 凤婉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靠在床柱上,让自己身体的重量从双腿转移到那根冰冷的床柱上。 她已经累到连抖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腰还酸着,从尾椎一直酸到颈椎,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又硬掰回来。 她靠在那里,看着周玉柔将最后一针收好,剪断缝线。 她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忍得很好,好到眼眶只是红了一下,浅浅的湿了一下。 “玉柔。” 凤婉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玉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那颗被自己咬破了的、结了痂的血珠。 她抬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笑得像一个终于交出了答卷的考生。 “师傅,伤口缝好了,药也敷了,纱布也裹了。苏大人他……他现在除了虚弱,生命体征基本正常。” 凤婉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非常好!”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苏逸。 苏逸的脸还是白的,可他的嘴唇上有了一点颜色。 不是血色,是比血色浅很多很多的那种颜色,像桃花瓣最边缘那一圈几乎透明的粉,淡到随时会消失。 他的呼吸也比之前稳了。 凤婉看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节奏很慢,慢到她以为自己数错了。 她伸出手,将苏逸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额头还是凉的,可凤婉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苏逸,你听见了吗?” 凤婉在苏逸耳边轻声说着,“你生命体征基本正常。你得醒过来,醒过来看看我。我哭了,你也得负责哄。” 苏逸没有回答。 可他的呼吸好像比之前深了一点。 也许是凤婉的错觉,也许不是。 她愿意相信是。 周正将最后一件器械放在器械盘里,退后一步,看着那道被自己和女儿一起缝合的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凤婉,看着凤婉靠在床柱上的样子。 “殿下,”周正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臣行医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治病方法。切开胸膛,露出心脏,在跳动的心脏上缝合。臣以为这只是传说,只是那些游方郎中喝醉了酒之后吹的牛。可今天臣亲眼看见了。” 他顿了一下,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袖子是脏的,沾了血、沾了药汁、沾了烈酒和灰尘。 他用那只脏袖子擦了又擦,擦到眼睛都红了,可眼泪还是往外涌。 “殿下,您是神仙。臣信了。臣这辈子,值了。” “周院正,我不是神仙。” 凤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只是一个不想让他死的人。这世上,想一个人活着,有时候比什么仙丹妙药都管用。” 周正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点得花白的胡子都在颤。 “谢殿下!” 第495章 您辛苦了 然后他起身,开始收拾器械盘。 他将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组织剪一件一件地放进铜匣里,每一件都擦干净,每一件都摆好,每一件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擦得很仔细,擦得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非常珍贵的、以后可能再也用不到的宝物。 他擦着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那把手术刀上,滴在刀柄上那朵凤婉亲手刻的花上。 周玉柔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被血和药汁浸透的衣袍,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爹。”她叫了一声。 周正的手顿了一下。 “您辛苦了。” “不辛苦。” “玉柔,你缝得很好。你现在比爹厉害!” 凤婉靠在床柱上,看着这对父女,看着他们一个在收拾器械、一个在擦眼泪,一个说“不辛苦”、一个说“你骗人”,一个说“你现在比爹厉害”、一个哭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皇。 想起父皇站在城门口等她的样子,想起父皇说“朕的女儿饿了”的样子,想起父皇被碎石砸中后背、可一声不吭、死死攥着母后的手不放的样子。 他也说“没事”,他也说“不疼”,他也说“皮外伤”。 凤婉忽然很想见父皇。 想见见他,想抱抱他,想靠在他肩上说一句“父皇,我做到了”。 她闭上眼睛,让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彻底松下来。 “苏逸,”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周院正说我是神仙。你说,我像神仙吗?” 苏逸没有回答。 凤婉笑了,笑得很好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密室外,阿宝靠在母妃怀里,眼睛还盯着那扇门。 他已经盯了很久了,久到眼眶发酸,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他不得不使劲眨眼才能把焦距重新对上去。 “母妃,怎么还没动静?”阿宝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快了。”西域王后说。 “您上个时辰也这么说。” “那这个时辰也这么说。” 阿宝抬起头,看着母妃。 然后他将脸埋进母妃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母妃,我饿了。” “母妃,我饿了。” 西域王后低下头,看着儿子。 阿宝的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截鼻梁,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痕。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把它擦掉。 “阿宝,你等着,母妃去给你拿吃的。” 她刚站起身,裙摆还没来得及从阿宝身下抽出来,西域王的手就按在了她肩上。 “我去。”西域王说。 王后抬起头,看着他。 西域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弯了一下,很幸福。 “父王,母妃,你们快点吧,看了几十年了还没看够?你们的儿子要饿死了!” 西域王收回手,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 暗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脚步又快又稳。 西域王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去,眉眼间的笑意像一盏被风吹不灭的灯,暖暖的,从年轻时候一直亮到了现在。 阿宝从母妃怀里探出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父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脸重新埋进母妃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母妃,您和父王看了几十年了,还没看够吗?” 西域王后低下头,看着儿子。 阿宝的眼睛亮亮的,亮得不像一个熬了一整夜的人。 她伸出手,在阿宝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你看婉儿可是能看够?”她问。 阿宝笑了,笑声闷在母妃怀里,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小狗发出的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嘿嘿嘿,是有点看不够呢。” 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兀自笑了起来。 王妃见他这样,不由跟着儿子一起笑。 西域王回来得很快。 阿宝从母妃怀里坐起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托盘,眼睛亮了。 “是我喜欢的几样点心,谢谢父王!”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高到走廊那头靠在墙上的虞江都睁开了眼睛。 西域王没有说话,只是将点心盘子端起来,递给阿宝。 然后二人就静静的看着阿宝吃,也吃着儿子不时投喂来的一点糕点。 “好吃吗?”西域王后问。 阿宝点了点头,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吃,好吃。” 西域王后看着阿宝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指尖陷进去软软的一小团,像戳在一块刚出锅的发糕上。 弹弹的,还带着桂花糕的碎屑粘在她指腹上。 很久了,阿宝不在自己身边,这次一家三口能团聚,她很珍惜这次机会。 过几天儿子就要大婚,以后就要久居大周都城,虽然自己也会在这里久居,但孩子毕竟有了自己的家。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倒是让气氛暂时松懈了一下。 阿宝笑得很开心,开心得不像一个从昨晚到现在经历了爆炸、受伤、等待、面对生死的人。 西域王坐在一旁,背靠着廊柱,手里端着那杯茶。 他一直没有喝,从端过来到现在,那杯茶他端了一路,端到走廊上,端到阿宝面前,端到自己的唇边,然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喝,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他不爱喝茶。 他爱喝酒,烈酒,烧刀子,那种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的酒。 茶太淡了,淡得像水,像他这辈子喝过的所有淡而无味的东西。 他将茶杯放在长椅上,没有看一眼。 阿宝又拈了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母妃,一半举到父王嘴边。 西域王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看了看,张嘴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咽了,然后伸出手,在阿宝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阿宝没有躲,咯咯笑着,将剩下那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父王,您说苏逸什么时候醒啊?” 阿宝一边嚼一边含混地问。 西域王沉默了一瞬。“应该快了。” 第496章 阿宝毒发 “应该快了。” 这句话不是西域王说的,而是静玄说的。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手端起那杯茶,送到嘴边,就要喝下。 突然阿宝扔下手里的糕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整个弓了起来。 额头上豆大的汗滴瞬间滚落。 阿宝的手从肚子上滑落的时候,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从他指缝间掉了出去,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静玄脚边。 静玄低头看着那块糕点,看了短短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宝。 阿宝的身体已经弓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不是那种肚子疼了会本能地蜷缩起来的弓,是那种身体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拉扯的、像一张弓被人从两端用力拉开的弓。 他的肩膀往后绷着,脖子上的筋一根根凸起来,像老树的根须爬满了干裂的土地。 他的脸朝着天花板,嘴张着,可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只有气流进进出出,发出急促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收缩,从大到小,从小到针尖大的一点,快得像有人在后面关了灯。 “阿宝!” 西域王后的声音尖得划破了整条走廊。 她伸出手去抱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阿宝的身体猛地一弹,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整个人从她怀里弹了出去。 他没有弹多远,只是从母妃的怀里弹到了地上,侧躺着,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指甲嵌进衣料里,嵌进皮肉里,在深青色的衣袍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他的膝盖蜷起来,蜷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带刺的球,谁都不让碰。 西域王蹲下来,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在抖,这只手握了几十年的刀剑,杀过人,劈过铁,砍过无数颗敌人的头颅,从来没有抖过。 此刻它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怎么都稳不住。 他不敢碰阿宝,他怕自己一碰,阿宝就会碎。 他只能蹲在那里,看着阿宝缩成一团的身体,看着他白得像纸一样的脖子,看着他脖颈侧面那根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一样的筋。 “阿宝,”西域王的声音在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像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忽然要开口,发现嗓子已经锈住了,“阿宝,你看着父王。” 阿宝没有抬头,没有动弹。 他的身体还在抖,从肩膀抖到腰,从腰抖到腿,从腿抖到脚,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抖。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沿着嘴唇的纹路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静玄蹲下来,将手里的茶杯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放在阿宝的后脑勺上。 “来人,去叫殿下来,就说……就说阿宝好像中毒了!” 他的声音在抖,这时候其他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虞江最先反应过来,他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然后几步就来到了阿宝身边。 视线从略过了那盘糕点,那壶茶水。 “阿宝。” 静玄叫了一声,阿宝的身体颤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从臂弯里一点一点地抬起来,露出半张脸。 半张皱巴巴的、挂着冷汗的、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疼红的,那种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疼把眼眶烧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口血哇的就吐了出来。 “师兄,”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我疼。” “阿宝不急,我先帮你施针,等婉儿来救你,你要坚持住!” 凤婉推开密室门的那一刻,嘴角是弯着的。 那道弧度不大,像一弯浅浅的新月挂在唇角,将落未落的,带着一种刚从生死线上抽身而出的疲惫和庆幸。 她的手还扶着门框,指节上残留着干涸的药汁,黑褐色的,嵌在指甲缝里,怎么也洗不掉。 她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密室里的那些气味,全都留在身后。 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带出去,带给那些在走廊上等了一整夜的人。 她想好了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好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要笑,要笑得好看,要让所有人看见她的笑,就知道苏逸救回来了。 她准备好了。 她抬起头,视线从门框移到走廊上,从近处移到远处,从模糊移到清晰。 然后她看见了一切。 阿宝躺在地上,蜷缩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唇角一直淌到下巴,滴在青石板地面上。 西域王后跪在他身边,浑身在抖,手里攥着阿宝的手,攥得关节泛白,嘴唇贴在阿宝的额头上,一直在轻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很低,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随时都会灭。 西域王蹲在一旁,一只手握着妻子的手,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更远处,走廊两侧,那些使臣们倒了一地。 东夷的,南疆的,西域的。 有人躺着,有人趴着,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蜷缩着像阿宝一样。 他们的脸色都是灰白的,嘴唇都是青紫的,呼吸都是微弱的。 有的人已经不动了,有的人还在抽搐,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截被电击了的木头,毫无意义地弹动着。 还有人在吐血,不是大口大口地吐,是从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像一条被堵住了的河,找不到出口,就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站在那些倒下的人中间的人,是静玄。 他背对着凤婉,面朝走廊那头,手里拿着针包,在那些人身上来回穿梭,一根根将针扎在他们身上。 “师父,快将好消息……告……这是怎么回事?” 周玉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石头堵住了的溪流,磕磕绊绊地往前淌。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也看见了,看见了凤婉僵在门口的背影。 看见了那只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颤抖。 看见了那个她准备好要说给所有人听的好消息,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玉柔,去将太医们都喊出来,赶紧救人!” 第497章 此毒无解 周玉柔什么都顾不上说,转身跑进了密室。 太医们从密室鱼贯而出,为首的是周正。 他怀里抱着一个檀木药箱,箱角磕破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茬。 听到女儿声音,知道外面出了大事。 他看见凤婉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行礼,膝盖弯了一半,被凤婉一把拽住了胳膊。 “免了,周院正,您带人去那边,看那些使臣。能救的救,救不了的想办法稳住,等我腾出手来。” 周正点了点头,抱着药箱朝走廊那头跑去,跑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停下来回头看着凤婉。 “殿下,您怎么样?还能坚持住吗?” “放心,我先去看阿宝。” 周正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 “好。” 然后他转过身,跑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那些倒了一地的使臣们中间,月白色的衣袍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凤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含在肺里,压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阿宝。 那几步路不长,从密室门口到阿宝躺着的地方,不过几十步。 可那几十步,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她蹲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顾不上。 她伸出手,搭在阿宝的手腕上,指尖贴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 脉搏很弱,很弱,弱到她以为自己摸错了位置。 她将手指往旁边挪了挪,重新搭上去,还是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风一吹就会断,不吹也会断。 “阿宝。”她叫了一声。 阿宝没有应。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那道干了一半的血痕。 他的嘴唇是紫的,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她把手指放到他鼻下,都几乎感觉不到那点气流。 凤婉的手开始抖了。 她跪在阿宝面前,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的脸,看着他额头上那层薄薄的冷汗,看着他脖颈侧面那根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一样的筋。 “阿宝,我来了,你坚持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第一根针刺进穴位。 针尖穿过皮肤的那一刻,阿宝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第二针、第三针…… 直至十二根针全部扎入穴位。 她退后一步,看着阿宝。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呼吸还是浅的。 什么都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 凤婉的眼睛开始发酸。 她伸出手,翻开阿宝的眼皮,瞳孔在散,散得很慢,可它在散。 她又掰开他的嘴,舌苔发黑,喉咙红肿,嘴角的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一半,像一条干涸了的河流。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词……鸩毒。 凤婉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着,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齿轮,咔咔咔咔地转着,快到她几乎跟不上。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 静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边。 他手里拿着针包,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我已经让人将茶点都安置妥当,确定茶水与糕点里都有毒。” “殿下,”西域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的,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了一下,“阿宝他……怎么样了?” 凤婉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他会没事的”? 说“情况不太好”? 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跪在那里,背对着西域王和西域王后,手指还搭在阿宝的手腕上,感受着那片寂静。 西域王后的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近到像在他耳边。 “殿下,阿宝他……他什么时候能醒?” “王后,”凤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对不起,阿宝他……” 她说不下去。 那句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卡在食道最窄的地方,上不来,下不去,每说一个字都扎得生疼。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反反复复,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域王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着她的手从阿宝的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侧,看着她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 他的眼眶红了,那只布满厚茧的手从阿宝的额头上移开,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 他没有问第二遍,不需要问了。 凤婉的沉默就是答案,她的肩膀在抖就是答案,她的手从阿宝手腕上滑下来就是答案。 西域王将阿宝从妻子怀里接过来,自己抱着。 他的手臂很有力,几十年的沙场生涯让他的肌肉像老树的根一样虬结着,坚硬如铁。 可此刻他抱着阿宝的时候,那只手是轻的,轻得像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阿宝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细软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拢着,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阿宝不怕,”西域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父王在。” 阿宝没有回答。 他的头靠在父王的臂弯里,脸朝着天花板,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一滴热泪从西域王眼角滑落,然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是吞咽的动作,是那种有什么东西从胃里翻涌上来,经过食道、经过喉咙、经过口腔,怎么也压不住、堵不回去的动作。 他的嘴张开,一口血从里面喷涌而出。 血溅在阿宝的衣襟上,溅在他苍白的脸上,溅在他闭着的眼睑上。 一滴,两滴,三滴,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触目惊心。 西域王后伸出手,想替他擦掉嘴角的血。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自己的喉咙也涌上了一股腥甜。 她偏过头,一口血喷在了地上,和阿宝吐的一模一样,和西域王嘴角挂着的如出一辙。 三个人,三种姿势,一种颜色。 凤婉看着这一幕,心已经彻底凉了。 这个毒她解不了。 凤婉看着西域王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 看着西域王后衣襟上那片正在洇开的血迹。 看着阿宝脸上那几滴被染红了的、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血痕。 心里那个一直撑着、撑着、撑到她自己都忘了有多重的东西,忽然塌了。 第498章 要飞走了 她跪在那里,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跪了太久,疼到麻木。 她闭上眼睛,将那些涌上来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压下去。 压到眼眶里,压到喉咙里,压到胃里,压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压住了。 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层水光还在,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那层霜,看起来不重,可怎么也擦不掉。 “周院正。” 凤婉叫了一声。 周正从人群中抬起头,花白的胡子在颤,衣袍上全是血,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也沾了血。 他看着凤婉,看着她跪在阿宝身边、满身是血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药碗,小跑着过来。 “殿下。” “那些使臣,中的毒和阿宝一样。” “茶水和糕点里掺的是两种不同的毒,分开吃不会立刻发作,但两种毒在体内相遇后,毒性会成倍增加。现在需要……” 她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需要一种能同时中和这两种毒的解药。尽量把轻症的人救回来!” 周正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些东西是心疼,是敬佩,是一个行医几十年的老人对另一个人的无能为力的感同身受。 “殿下,臣去翻太医院的药典。所有的毒方、解药方子,臣都翻一遍。一定找到配方的线索。” 凤婉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周正代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到花白的胡子在风中凌乱地飞着,像一面被风吹破了的旗。 西域王后倒下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像要去够什么东西。 也许是阿宝脸上那滴还没擦干净的血,也许是丈夫那双青筋暴起的手,也许是这世上她最后一点舍不得放下的温度。 可她的手指在够到之前就停了,停在半空中,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忽然被冻住了,花瓣还张着,可它不会再开了。 她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从西域王肩上滑下去,像一座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沙堡,从塔尖开始塌,塌到城墙,塌到城门,塌到地基,最后什么都不剩。 她倒在了阿宝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是苍白的,她的嘴唇是紫的,比阿宝的浅一些,比西域王的深一些,紫中带青,青中带黑 西域王伸出手,想扶住她。 他的手伸得很快,可他没有握住,他的手指从妻子衣襟上滑了过去,只抓住了一截空荡荡的衣袖。 那截衣袖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像一只蝴蝶落在指尖,翅膀还在扇,可它要飞走了。 他攥紧了,可那截衣袖还是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他没有再伸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了。 他的喉咙又涌上了一股腥甜,比前两次更猛,更急,更凶。 他偏过头,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层雾眨掉,可那层雾越来越厚,越来越浓。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两个人。 阿宝靠在他左臂上,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变成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 王后靠在他右肩上,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嘴角是弯的。 她在笑,在最后的那一刻,她在笑。 西域王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妻子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在西域的时候,在那些她坐在镜前梳妆、他从背后走过、随手将她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的时候,他都是这样做的。 以前他做完这个动作,她会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笑一下,说“大王去忙吧,臣妾自己来”。 她总是说“陛下去忙吧”,总是说“臣妾自己来”,总是把他往外推,怕他耽误了国事,怕他因为她而分心,怕她成为他的软肋。 可他从来不怕。 他只怕她不在。 西域王的手停在妻子的脸颊上。 他将手覆在她的脸颊上,掌心是粗糙的,布满了厚茧,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几十年的石头。 可那块石头是热的。 他最后一次将温度渡给她,从他的手心到她的脸颊,从那层厚厚的茧到她薄薄的、凉凉的皮肤。 他抱着他们,抱着这世上他最珍贵的两个人。 他的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抖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可他没有松开他们,也不会松开。 凤婉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还搭在阿宝的手腕上,那点微弱的脉搏在一点一点地弱下去。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唯一一次。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做了所有她会的、懂的、能想到的、该做的、不该做的、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 可阿宝还是没能醒来,王后也跟着一起走了。 西域王抬起头,看着凤婉。 “殿下。” 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凤婉看着他,看着他怀里那两个已经不会醒来的人,看着他的脸上那两道干了的血痕,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 “王上,您……” “没事。” 西域王声音嘶哑,“殿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凤婉看着他,点了点头。“您说。” 西域王将阿宝轻轻地放在地上,将妻子也从肩上放下来,让他们并排躺在一起。 阿宝在左边,王后在右边,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像睡着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被血浸透了一角,暗红色的,像一朵开在绢帛上的花。 他用袖子擦了擦那角血迹,擦不干净,血已经渗进去了,渗进绢帛的纹理里,渗进那些墨写的字里。 他没有再擦,将那卷绢帛双手呈给凤婉。 “殿下,这是西域归顺大周的国书。臣已经签了,盖了印。西域从此以后,便是大周的西域都护府。” 第499章 这就够了 凤婉颤抖着手,将这份信任与重任接下。 她的手在抖,从昨晚到现在,从切开苏逸的胸膛到缝合他的心脏,从阿宝中毒到王后倒下,她的手一直在抖。 “臣只有一个愿望。” 西域王用破碎的声音,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查出真相。找到下毒的人。为阿宝,为臣的妻子,为那些使臣们……报仇。” “好。” 只有一个字。 西域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谢殿下。” 他说完这两个字,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的阿宝和王后。 两张脸,两种表情,一个没有笑,一个笑着。 他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这样笑。 那是在西域的王庭,在杏花树下,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袍,手里捧着一卷书,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大王,您挡着臣妾的光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可她的光没有回来,太阳移走了,杏花树的影子移走了,那卷书上的字暗了下去。 她瞪了他一眼,可嘴角还是弯着的,说“大王,您把臣妾的光弄丢了”。 他说“赔你”。 她说“怎么赔”。 他说“一辈子”。 他赔了一辈子。 一辈子到了,该还了。 西域王的手从妻子的脸颊上滑了下来,落在阿宝的手上。 他将那只手握在掌心里,像以前那样。 阿宝还小的时候,他牵着那只手走过西域王庭的长廊,走过练兵场,走过那些他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路。 那只手很小很小,小到能被他整个握在掌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现在那只手很大了,大到他的手掌已经握不住了。 胃里一阵翻涌,一口血再次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他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倒在阿宝和王后中间,头靠着阿宝的肩,手握着王后的手。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他看着头顶的横梁,横梁上画着彩绘。 鸳鸯戏水的图案,和东宫走廊上的一模一样。 他看不懂那些图案,不知道那些鸳鸯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他的左边是阿宝,右边是王后,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 这就够了。 凤婉跪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卷被血浸透的绢帛。 她看着西域王倒下去的那一刻。 这个人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凤婉的身体往后倒去的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变得很慢很慢。 她看见头顶的横梁从视线的一端滑向另一端,横梁上画着彩绘。 鸳鸯戏水的图案,她母后亲手挑了花样让工匠画的,说是为了她大婚特意选的图案。 她当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她看着那些鸳鸯,看着它们成双成对地游在彩绘的湖面上,忽然觉得好累。 那种累不是从昨晚开始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从她第一次拿起手术刀开始,从她决定要救所有人、不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死掉开始。 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拼命,够不眠不休,够把所有的技能都用上,她就能把所有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可她抢不回阿宝,抢不回王后,抢不回西域王,抢不回任何一个在她面前闭上眼睛的人。 她谁都救不了。 她的身体继续往后倒,衣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听见有人在喊“殿下”,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她听不清是谁在喊,也许是周玉柔,也许是静玄,也许是虞江。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卷绢帛,攥得很紧。 她不会松开的,死也不会松开的。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不是她以为的方向,不是她以为的人。 她的肩膀靠进了一个胸膛,那胸膛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那气味她很熟悉。 她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虞江的下巴。 他的下巴线条很硬,棱角分明。 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紧到唇线变成了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 她看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脖颈侧面那根绷得紧紧的筋,忽然想笑。 笑他明明自己也受了伤、流了血、差点死了,还在这里接着她。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先带她回去休息,这里就交给你了!” 虞江对静玄说了一句,便抱起凤婉往房间里走去。 静玄看着虞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道深青色的身影走得很快,可静玄注意到,虞江抱着凤婉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从他站着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泛白,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截,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虞江在硬撑,他也在撑。 所有人都在撑。 静玄收回目光,看着阿宝。 阿宝躺在他脚边。 阿宝走了,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阿宝笑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里冒出来的那些水汽憋回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弯下腰,伸出手,将阿宝的眼皮轻轻地合上。 第一次没有合拢,手指移开的时候眼皮又弹开了,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他又合了一次,这一次手指多停留了片刻,等那层薄薄的眼皮彻底软下来、贴下去、不再弹起来,他才松手。 门关上了。 眼闭上了。 静玄直起身,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倒地、还在抽搐、还在求救的使臣们。 周正跪在一个东夷使臣身边,手里端着药碗,正在喂药。 那人已经咽不下去了,喉咙不动了,药汁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地上。 周正没有放弃,又灌了一勺,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 “喝下去,喝下去就有希望,别放弃!” 他没有擦,继续灌,一勺,又一勺,再一勺。 走廊那头,殷鹤鸣来了。 他走得很急,急到靴子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有人在拿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暗卫,清一色的深灰色衣袍,腰间悬着短刀,步伐整齐。 可他们的脸色都不好。 接连两天出了这么大两件事事,他们作为暗卫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阻止不了。 第500章 互不相识 殷鹤鸣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提着脑袋去见殿下了,这个暗阁首领做的太不称职。 殷鹤鸣走进走廊的那一刻,脚步猛地停了。 他看见了阿宝,看见了王后,看见了西域王。 三个人并排躺在一起,头挨着头,手交握着手。 殷鹤鸣的瞳孔缩了一下。 “西域王,”殷鹤鸣声音哽咽,“臣来晚了。” 静玄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晚,”静玄的声音很平静,“查案,不晚。” 殷鹤鸣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紧到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暗卫们。 “查。把那些宫女画影图形,全城搜捕。封锁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调查所有接触过那些茶点的人,御膳房的厨子、传菜的太监、领路的宫女,一个都不许放过。” 暗卫们单膝跪地,齐声应了一句“是”。 殷鹤鸣转过身,看着静玄。 “东夷王,殿下她……” 静玄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虞江抱着凤婉进去的那扇门,看了一瞬。 “她昏过去了,虞江在守着她。” 殷鹤鸣的眉头皱了一下。 “先处理这些事情吧,她只是太累了!” 殷鹤鸣的手指顿了一下。 后槽牙又咬紧了几分。 “阁主,那几个宫女太监全都死了,都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都是毒发而亡。” 殷鹤鸣看着前来报信的暗卫,咬紧了后槽牙。 又迟了一步。 那个暗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呼吸。 走廊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 “全都死了”。 还在呻吟的使臣们忽然安静了,静玄正在帮阿宝整理衣服的手指忽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殷鹤鸣身上,落在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落在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上。 “什么时候的事?还有什么发现没有?” 暗卫的肩膀颤了一下。 “回阁主,大约一炷香前。属下们赶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没有呼吸了。每个人的症状都一样。嘴角有血,瞳孔扩散,指甲发黑。和……和阿宝殿下的症状一模一样。” 殷鹤鸣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松开,蜷了一下又松开。 “还有呢?” “那四个宫女住两个房间,两个太监住一间。 每间房的门都是从里面反锁的,属下破门而入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死了。 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糕点,茶壶里还有茶,和送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而且……而且他们所有人脖子上有刺着一朵花!” “什么花?” “看上去像是樱花!” “你确定?” 这次问话的不是殷鹤鸣,而是静玄。 “是,可以确定!” 殷鹤鸣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 樱花。 樱花岛。 又是他们! 殷鹤鸣转过身,看着静玄。 静玄站在阿宝身边,手还保持着整理衣襟的姿势,五根手指搭在阿宝的衣领上,没有动。 “殷大人,阿宝的仇,我亲自报!樱花岛吗?哼,本王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一次又一次想要我们的命!先是苏逸被刺,又是阿宝中毒,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本王了呢?” 轰! 静玄的话,让殷鹤鸣脑袋里犹如炸雷一般轰然作响! 下一个是谁? 一个人影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里,渐渐变得清晰。 他想起了城门爆炸。 想起了苏逸倒下的那一刻,口吐鲜血,脸色煞白。 想到了那些茶点,想到了阿宝弓着身子、蜷缩在地上的那一刻,想起了王后倒下、西域王倒下、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的那一刻。 然后静玄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回响:“先是苏逸被刺,又是阿宝中毒,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本王了呢?” 难道是他? 真的是他吗? “殷大人怎么了?” 静玄见殷鹤鸣脸色连连变化,还以为他有了什么新发现。 殷鹤鸣闻言,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慢慢地压下了去。 这件事太大了,没有证据之前,谁都不能说,尤其是不能让殿下知道,所以自己要先稳住。 “没事。” 殷鹤鸣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睛看着静玄,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静玄身上,而是穿过了静玄的肩膀、穿过了那条长长的走廊、穿过了那扇紧闭的门,落在一个看不到的地方。 静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后面,虞江坐在床榻边,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垂在凤婉的手腕旁边。 他没有碰到她,可离得很近,近到他的指节能感觉到她脉搏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白净的手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好像看到他们沾满了鲜血。 上面有苏逸的,也有阿宝一家三口和使臣们的,还有那些死在城门口的将士们与大臣们的。 他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短短时间里做到这样。 是自己一直都小瞧了他。 虞江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他曾经以为是用来拿相机、被人信任的手。 此刻,却沾满了鲜血。 再也洗不掉、擦不干净,永远都会存在的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张又一张脸。 苏逸口吐鲜血苍白的脸、城门爆炸后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再也醒不过来的大臣们的脸。 那些倒了一地的使臣们的脸,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可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的人的脸。 最后是阿宝的脸,苍白的嘴角挂着血痕的脸,在他母妃怀里蜷缩成一团的脸。 那张脸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睁开眼睛也能看见。 它刻在了他眼皮的内侧,他每一次眨眼都会看见它。 “对不起,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只是与我不同道而已,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互不相识!” 他在心里与他们做着诀别。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香炉旁,小七看了一眼,以为虞江只是无聊而已,便继续看着凤婉。 虞江将香炉的盖子轻轻盖上,那一小截被他指尖捻碎的药末在炭火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转瞬就被满室的沉水香气吞没了。 第501章 北疆王族 他没有回头,从添香到盖炉,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也没有一刻的停顿。 小七趴在床沿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从均匀变得沉重,从沉重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几乎听不见。 她也许是太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也撑了一天一夜,撑到眼皮像挂了铅坠,撑到脑子已经停止转动,撑到那一缕从香炉里飘出来的、很淡、很轻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她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就被拽进了那个又黑又沉的梦里。 虞江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小七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她的睫毛不再颤了,手指不再动了,呼吸浅而均匀,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 他又看向了陷入沉睡的凤婉,伸手将她滑落在肩头的被子拉起,轻轻地帮她盖好。 凤婉还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婉儿,”他的声音很轻,“好好睡吧!” 虞江淡然转身朝后窗走去。 窗子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他将窗户推开,翻窗而出,衣袍的下摆从窗台上拖过去,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在阴影里,贴着墙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过东宫的长廊,走过那些还亮着灯的偏殿,走过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宫墙。 在东宫西北角一座废弃的园子里,有一个隐秘的小角落。 园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是挂着的,没有锁上。 虞江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没有犹豫,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园子里长满了荒草,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月亮从头顶照下来,将那些荒草照得像一片银白色的海洋,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沙沙作响。 园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叶浓密,月光照不进来,树下一片漆黑。 那个人就站在那团漆黑里。 银色的面具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浮在半空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那双藏在面具窟窿后面的、满是阴冷笑意的眼睛,也是让他感觉很讨厌的眼神。 那笑意像毒蛇的信子,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你来了。今天的大礼阁下可还满意?” 那个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虞江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那个面具,看着那双眼睛。 “你做过头了。”虞江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歪了一下头,像一个没有听清问题的人。 “什么?” “你差点伤到婉儿和她的父母!也差点将我也一起杀掉!” 那个人笑了一下。 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依旧闷闷的。 “你不是还活着吗?你的……哦不,我的婉儿不是也好好的吗?” 那个人歪着头,看着虞江冰冷的眼神和铁青的脸:“你活着,凤婉活着,她的皇帝老子和皇后娘也活着。一个都没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虞江看着他,后槽牙咬得很紧,紧到腮帮子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 “我说的是差点。差点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如果城门爆炸的时候,婉儿再往前走一步,她就会被炸死。 如果那杯茶不是阿宝先喝,而是被她端起喝下,她就会中毒。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你发过誓的。” “发誓?”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讥笑道:“虞江啊,你是小孩子吗?誓言是这个天底下最不可信的东西。” 那个人将双手背在身后,在荒草中踱了几步,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忽闪忽闪的,随时都会灭。 “还记得我父王要让凌风继承王位的时候,也是这个女人,她对着父王发过誓。 她说她会与北疆永结兄弟之好,说会让北疆国泰民安。结果呢?” 那个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我北疆王族几乎被屠戮一空,就连我那个傻外甥凌风,对那个女人情深意重,最终不都落得个斩首示众的结局? 这就是誓言。 发誓的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听的人却当了真。 虞江,我怎么会天真到,再去相信什么狗屁的誓言?” 虞江的手指在虚空中顿了一下。 那个人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银色的面具将他的脸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白;一半在影子里,就是一团黑。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时,不再像之前那样闷闷的,而是变得清晰、尖锐。 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刺进去的缝隙。 “北疆王族。”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银色的面具,看着那双手背在身后、在荒草中踱来踱去的脚步。 他终于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你果然是那个流浪在外的北疆王子。那个从来没有被记载在族谱里的北疆王子。” 那个人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月光下,银色的面具反射着冷冽的光。 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虞江。 “看来那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她查到了我?” 虞江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说道:“北疆王庭的史书里,有一个名字被抹掉了。” 虞江的声音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诉说,又像在试探,“不,不是被抹掉了。 是从来就没有写上去过。 北疆王最小的儿子,母亲是一个宫女,出生的时候难产,母亲死了,他被送到了宫外,交给一个奶妈抚养。 从那以后,北疆王庭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 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那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里带着一些自嘲还是什么?虞江听不太清楚。 “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那个人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低声呢喃。 第502章 只剩静玄 “你说得对。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的兄弟不知道我,我的子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但我的父王记得我。 他会经常来陪我,会安排人给我买玩具,送好吃的,会安排暗卫教我骑马射箭,教我防身打猎!” 虞江听着那个人的声音,听着它从低语变成嘶吼,从嘶吼变成一种压抑的、像被堵住了喉咙发不出来的呜咽。 他看着那个人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关节咯咯作响。 “你很幸福”虞江说。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攥成拳头的手,看着那双手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的样子。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在放开什么东西,又像在确认自己还可以松开。 “可是这一切都被毁了,就会在那个女人手里!凤婉……就是她……毁了我所有美好的回忆!”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面具后面那双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走,是扑,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困兽。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踩在荒草上,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两只手臂胡乱的飞舞着,“本来每天都会有一个人,盼着你归来。 从月初盼到月末,从春天盼到冬天,从你学会走路盼到你会骑马,从你会骑马盼到你能拉开一张弓。 而你每次听到马蹄声,就会跑到村口去等,等那匹枣红色的马从那条黄土路的尽头跑出来,等那个穿着暗金色衣袍的男人从马背上跳下来,笑着喊你……” 他忽然停了,然后仰望着天空,轻轻闭上了眼,像是在回味。 “我的宝贝儿子!”他说出了后面的话,但声音碎了。 虞江看着他那双黑洞洞的、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 他觉得这个人是个疯的,也许从他知道那个一直在等他归来的人,死的那天就疯了。 “你不是在报仇。” 虞江声音平淡,并不像是在安慰他,“你是在找一个理由活下去。你需要恨一个人,需要把你的痛苦、你的孤独、你的不甘心,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胡说。” 他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什么? 抓住了风,抓住了月光,抓住了虞江说出来的那句他不想听的话。 “你胡说!”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很多。 “你疯了。”虞江说。 那个人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月亮从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落在他银色的面具上,像一面被砸碎了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他那双黑洞洞的、没有光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树干上,看着那片被切碎的天空。 虞江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疯了吗?” 那个人靠在树干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头顶漏下来的月光,可它很快就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了,像他这辈子所有抓不住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那只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许吧。” 那个人忽然安静了,从嘶吼、呜咽、像困兽一样的扑腾,到安静。 他看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虞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再开口。 他想问他一个问题,一个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天就想问、可一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凤婉不可?” 那个人没有动,像没有听见,又像听见了却懒得回答。 虞江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面具边缘那些细微的划痕。 “你说你恨她。你说她屠了你北疆王族,杀死了凌风,你要报仇。可你为什么非要要她?” 那个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直勾勾的盯着他。 虞江突然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 “看来你还是很喜欢她的嘛?怎么?想要反悔了?” 虞江看着面具后那双直勾勾的、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的眼睛。 忽然觉得那张银色面具像一面镜子,映出来的是他自己。 一个同样被困在爱与恨、过去与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人。 那个人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心里的那点犹豫、那点不舍。 “我当然没有反悔。” 虞江说的平淡,可这句话在他心底翻涌。 “就当你没有反悔吧!” 那个人歪了一下头,面具在月光下微微转动。 “那你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凤婉?你为什么在乎?你怕了?怕我伤害她?还是怕你自己伤害她?还是你就不想伤害她?” 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朝虞江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虞江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很好,那我们的合作继续?苏逸只差一口气,找个机会把他解决掉,就只剩静玄了!” 虞江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面具后面那两团黑洞洞的东西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苏逸不好解决,现在他被看得紧!” 虞江话音刚落,就看到那人眼角笑意弥漫。 “这座皇宫啊,”那个人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像在描摹一张地图,又像在抚摸一个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东西,“看上去铁板一块,其实它早已烂成了一个筛子。” 虞江眯眼看着眼前之人。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停了一下,指尖朝着东边的方向,那里是太医院,是御膳房,是那些他说的“筛子眼”所在的地方。 “你以为那些宫女是怎么进来的?你以为那些太监是怎么被调去御膳房的?你以为那些茶点是怎么被送到东宫走廊上的?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凤婉可以做到这些吗?” 他收回手,指着虞江的胸口,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襟。 虞江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一紧,他仿佛隔着衣料感觉到了它的寒意。 “你以为殷鹤鸣的暗阁,真是铁板一块吗?” 虞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第503章 差的很远 他早就怀疑了,那些宫女脖子上的樱花,那些太监被调动的档案,那些茶点从御膳房到东宫的一路上经过了那么多人的手,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不是没有发现,是发现了没有说,是说了没有用,是有用的人已经被换成了他的人。 这座皇宫不是铁板一块,它早就是筛子了,而这个人就是那个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出那些筛子眼的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虞江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合作对象一点都不了解。 他比自己想象中要神秘的多。 那个人歪了一下头,面具后面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浓。 “你猜。” “三年前?五年前?还是……” 虞江顿了一下,后槽牙咬紧了几分,“还是从你父王那一代开始?或者更早?” 虞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不对,那些人不是你们北疆的人,他们是樱花岛的人。” 虞江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是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冷。 他在怕什么? 怕这个人,还是怕自己想到的那个答案? “不对。” 他脑子里闪过诸多画面,但每一帧画面都让他不寒而栗。 “那些人不是你们北疆的人。 北疆王庭被屠,王族几乎死绝,残存的势力早已被瓦解,你从哪里招揽那么多人手? 你从哪里训练那么多人手? 你从哪里养活那么多人手? 你一个人,没有封地,没有军队,没有钱粮,你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 光靠你在樱花岛攒下的那点家底,你不可能把钉子钉进这座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你不可能,你没有那个能力。” 他眯眼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银色的面具。 他想透过那张面具,看看那下面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弯着。 虞江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他想到了南疆那些献祭的大臣们,想到了那个没能复活成功的人。 樱花岛! 难道大周……不……曾经的大凉国,也已经被那个人和他的势力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那个人没能复活成功,现在的樱花岛又是谁在主导?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虞江的脑子里那些画面转得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抓不住。 “所以,你不是北疆的那个王子。你是樱花岛的人?你只是利用了他的身份而已!” 银面人依旧立在原地,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可那漫不经心的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殿外的风卷着晚春的落樱飘进来,淡粉的花瓣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指尖,竟让虞江莫名想起那些宫女颈间纹着的、一模一样的樱花印记。 一模一样的冷艳,一模一样的致命。 “利用?” 那人一步步逼近虞江,虞江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殿柱,砖石的寒气顺着衣料钻进来,却抵不上心底翻涌的寒意万分之一。 他自以为掌控了一盘死局,拉着这位“北疆遗孤”合谋夺权,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对方棋盘上,一颗早就算好步数的棋子。 银面人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的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停在虞江三步之外,微微俯身。 “南疆王,你猜了这么久,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怕了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虞江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缩:“你要做什么?” 此时的虞江再也没了半分虞江的从容淡定。 银面人笑了。 “真怕了?哈哈哈!” 虞江的后背紧贴着殿柱,他咬着牙,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努力让自己的双腿站直,但他控制不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虞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颤音。 银面人歪了一下头,仔细打量着虞江。 “你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不像虞江啊,难道我的情报出了什么错?” 银面人的目光像一把刀,从虞江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 从额头的冷汗刮到眼角的细纹,从眼角的细纹刮到嘴角那道微微发颤的弧线,又从嘴角刮到脖颈侧面那根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一样的筋。 “你真的是虞江吗?” 虞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银面人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你的反应不对。 虞江这个人,我在暗阁的档案里读过几百遍,在南疆的眼线嘴里听过几千遍,在那些和他打过交道的人的描述里见过几万遍。” 他围绕着虞江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 “虞江……老南疆王的儿子,王室大乱,从小流离失所,直到前几年才被大祭司老公羊找到,回南疆做了新一任的南疆王。” 银面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回荡着。 他看着虞江,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从那双手移到他的肩上,从肩上移到他靠着殿柱微微弯曲的脊背上。 他的目光像一条蛇,在虞江的身上慢慢地爬着,爬过每一寸皮肤,舔过每一道伤痕,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停下来,盘着身子,吐着信子。 “虞江回到南疆之后的所作所为,很有气魄,很有担当。” 银面人停下来,站在虞江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他能在那个乱了几十年的王庭里立足,并且以雷霆手段让那些有异心的王在短时间内归顺。 据说在他回到南疆的第三十七天,南疆王城发生了一场大火。 烧了三天三夜,烧死了十二个反对他的大臣,烧掉了所有的反对声音。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虞江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他记得那场大火,记得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记得那些大臣们的惨叫从火场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被宰杀的牲畜。 他站在王庭最高的那座楼上,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在火海里挣扎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件事确实是虞江的手段,但不是她张慢慢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了他。 但自己与他还是差的很远! 第504章 到底是谁 虞江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松开了。 怕什么,前路是自己选择的,既然选了就要一往无前。 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她现在还有凤婉对他的信任。 还有南疆在自己身后。 他还有山卫。 一种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由于风太大,而脚底的石头已经开始松动。 眼看就要万劫不复,可忽然发现崖壁上有一根藤蔓,于是伸手握住并且握得很紧。 心里瞬间便有底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的背渐渐挺直,整个人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银面人脸上的笑意随着虞江一步步的逼近,渐渐消失。 一步、又一步…… 虞江往前走一步,银面人往后退一步。 银面人的靴底碾过地上的花瓣,发出急促的声响,和之前那些不急不缓的脚步完全不同。 他在后退,从虞江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在退。 他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虞江,盯着这个刚才还在发抖、还在后退、还在靠着殿柱才能站稳的人。 虞江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比之前更大,更稳,靴底踩在荒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的一声,砸在银面人的耳朵里,砸得他的肩膀微微一耸。 “你在怀疑本王?” 他站在月光下,深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上的银色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虞江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深青色的衣袍扫过满地残瓣与荒草,将那些细碎的声响尽数碾在身后。 那双原本藏着惶惑的眸子,此刻淬满了锋芒,直直锁在银面人覆着面具的脸上,分毫不让。 那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可眼底翻涌的惊疑,却再也藏不住。 他分明看得清楚,不过片刻之前,眼前这人还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连站立都需依仗身侧的殿柱,可不过转瞬之间,那副孱弱不堪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血里渗出来的狠戾。 这种狠戾不是装出来的。 银面人见过太多装狠的人,那些人在酒桌上拍着桌子瞪着眼睛,声音大得像打雷,可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腿软得比谁都快。 虞江不一样。 他身上那种东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在眼前碎成齑粉、然后在一片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人才有的。 银面人的后脚跟磕上了一块凸起的石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他的下巴抬了抬,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本王?” 银面人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倒是在本王面前称起本王来了。” 虞江没有再往前走。 他站在月光下,离银面人三步远的地方,那张被月色映照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一半冷得像冬天的刀,暗的那一半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渊。 “你觉得本王不是虞江?那你觉得本王是谁?” 银面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虞江的手从袖中慢慢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要托起散落的月光。 “你刚才问本王,真的是虞江吗?本王现在问你,你确定你认识的那个虞江,就是真正的虞江吗?” 银面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虞江的脸上移开,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落在那五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看来你真的不是虞江。那你是谁?”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是他往前走,虞江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早该发现的。你的站姿,你说话的方式,你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你身上有太多不属于虞江的东西,可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你伪装得不够好,是你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角色。”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虞江只剩一步之遥。 “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伪装得不够,那是伪装得太好了。好到你把另一个人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把自己原本的样子忘得一干二净。” 俩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像是要将对方彻底看透。 “很好,我承认我不是虞江。虞江在南疆王被献祭那天就已经死了。” 银面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刻,他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 虞江看着他的模样,眉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放心,本王也不是那个想要活过来的老不死的。” 银面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 “你到底是谁?” 虞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银面人的心脏猛然缩紧。 “你很怕那个人?”虞江往前迈了一步。 银面人后退一步。 “你怕那个老不死的。”虞江又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才会在我提到他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 “你闭嘴。”银面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一声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你怕他活过来。你怕他一旦活过来,你这么多年布下的局、攒下的家底、收买的人心,全都会变成他的嫁衣。” “我让你闭嘴!” 银面人的手猛地抬起来,五指成爪,朝虞江的喉咙抓去。 那一下很快,快到只在月光下留了一道残影。 可虞江比他更快。 虞江的手从袖中探出,不偏不倚地扣住了银面人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像一把钳子,卡在他桡骨和尺骨之间那个最脆弱的位置。 银面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离虞江的喉咙只有三寸远。 可这三寸,他怎么都送不过去。 虞江看着他那张银色的面具,看着面具后面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充血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既然要合作,那我们便坦诚一些。光明正大的合作岂不更值得你我信任?” 虞江一边说着,另一只手也在慢慢靠近那张银色的面具。 “你要做什么?” 银面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不再是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而是一种无力感。 虞江的手指触上了面具的边缘。 第505章 你见过我 冰凉的触感传到虞江手上。 他的指尖贴着那道细细的边沿,从颧骨的位置慢慢滑到下颌,像在抚摸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本王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多一些坦诚,少一点猜忌,这样合作起来才能长久有效。” 他的手指还扣在虞江的腕上,不是他扣着虞江,是虞江扣着他。 他的手指只是搭在那里,没有力气,没有温度,像五根被人掰断了骨头、只剩一层皮连着的死物。 “不要。” 银面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低沉,竟有些颤意。 “哦?你这是,在求本王?哈哈,刚刚那个盛气凌人的小王子哪里去了?” 他的手顺势一动,月光毫无遮拦地浇在那张脸上。 虞江的瞳孔猛地一缩。 手指还维持着揭下面具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着那张脸,像被人一棍子闷在了后脑勺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被搅成了一锅粥。 “你……” 虞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卡在食道最窄的地方,上不来,下不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张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的脸。 银面人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绝美的容颜上。 一双杏目带着疑问看着虞江那张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脸上。 “你……见过我?” 一道清脆的女声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虞江脑子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 他不是男人。 她是一个女人。 虞江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揭下面具的姿势,可他的眼睛依旧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的容颜。 “你……你是人是鬼?” 虞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问完了他自嘲的笑了笑。 能站在自己面前,肯定是人不是鬼。 可她怎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当初若不是因为她,自己现在应该还在举着相机在整理那些文物。 凤婉也许还沉浸在实验室里。 虞江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退。 是踉跄。 后脚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银面人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些。 “你认识我。” 这一次她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你不仅认识我,你还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在你的眼里,我应该是个死人?” 虞江靠在墙边,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那幅画面。 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其实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的画面。 那个绝美的女尸就躺在墓室里,躺在那具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的棺椁里。 她的皮肤是完好的,完好到不像一个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嘴唇还带着淡淡的粉色,睫毛一根一根地翘着,像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过来。 她的身上穿着的衣袍已经被氧化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那串珠子不一样。 那串珠子像是新的一样,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站在石棺旁边,手里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 爸爸就蹲在墓室的角落里,拿着放大镜在看石壁上的壁画,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凤婉当时就站在她身边,一只手刚好触到了那串珠子。 “一下,就摸一下!” 她只顾着拍照,没有抬头。 拍完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串珠子上,也看到了一动不动的凤婉。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把镜头推近,对准了那串珠子,按下了快门。 咔嚓。 然后她鬼使神差的也伸手摸向了那颗珠子。 然后她就成了虞江,她的人生从此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杏眼,看着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在一具冰冷的、躺在石棺里的尸体上看见的容颜,忽然觉得很好笑。 笑她自己的命。 笑这个世界的荒谬! “你知不知道,”虞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毁了多少人的生活?” 银面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再没有面具下那种冰冷的模样。 “我毁了多少人的生活?” 她重复了这句话,声音从清脆变成了沙哑,那层伪装又裹了上来,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毁你什么了?” 虞江看着她,看着她那半张被月光照亮的、美得不真实的脸。 看着她的眉头从微皱变成紧锁,看着她的眼睛里从困惑变成警惕。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手被烫了一下,本能地弹开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垂了下去,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你叫什么名字?”虞江问。 银面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反反复复。 “没有名字。” 她终于开口,但说出的话让虞江皱起了眉头。 “没有名字?” 虞江将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 “那别人怎么称呼你?” 银面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一种无奈的似笑非笑的模样。 “小时候有过,但是心现在忘了。不过……虞江,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系,现在你看到了我的容貌,还不够吗?还想知道什么?” 虞江看着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突然没了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兴趣。 “够了。”虞江说。 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将她刚才被他揭下的那张银白色面具递了过去。 “还你。”虞江说。 银面人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面具,又抬头看着他。 “很好,看来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那下一步还如上次一样,你把我需要的东西送到指定位置,我会继续派人刺杀苏逸与静玄!” 第506章 太熟悉了 虞江的手悬在半空中。 面具还托在他掌心里,银白色的,沉甸甸的。 他的手指微微地蜷着,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从刚才那个明艳狡猾的人,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银面人。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银面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声音再次恢复到了沙哑低沉难以辨雌雄的状态。 “苏逸,静玄。你帮我解决掉他们,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公平交易,银货两讫。” 虞江留下这句话,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荒芜的角落。 但他心里的疑问与不安一点都没能减少。 凤婉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帐顶。 淡青色的纱帐,上面绣着银白色的兰草。 光线从帐子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盯着那些兰草看了很久,久到视线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的脑子里是空的。 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东西太多了、装不下了、溢出去了、最后什么都不剩的空。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了身下冰凉的丝绸。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气味,沉水香的气味,从床头的香炉里袅袅地飘出来。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沉水香。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香炉里燃的不是这个味道。 “小七。” 她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凤婉偏过头,小七趴在床边睡觉的正香。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激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床沿上,赤着脚,脚趾踩在冰凉的砖面上,没有穿鞋。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些干涸的药汁已经洗掉了,指甲缝里也是干净的,有人在她昏过去之后替她仔细地清洗过。 虞江呢? 她想起了自己倒下去的那一刻托住她后背的那只手,想起了那个温热的胸膛,想起了她睁开眼睛时看见的那个绷得紧紧的下巴。 她将脚伸进鞋里,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她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朝门口走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走廊上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走廊上很安静。 使臣们已经不在了,地上那些血迹也被冲洗干净了,青石板被水洗过之后泛着湿润的光,可石板的缝隙里还能看见一些暗红色的、怎么也洗不掉的痕迹。 阿宝躺过的地方,现在空了。 凤婉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空地。 她记得阿宝躺在那里的姿势,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 她记得阿宝嘴角那道干了一半的血痕,记得他说“师兄,我会死吗”时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将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靠在廊柱上的虞江。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柱子,双臂交叉在胸前,头微微低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衣袍还是昨天那件深青色的,下摆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印记,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脸色很差,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株被太阳晒了太久、快要枯死的植物。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凤婉先移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虞江眼睛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指尖,不疼,可总觉得不舒服。 “去哪儿了?”她问。 虞江站直了身体,将手臂放下来。 “睡不着,怕打扰你,出来吹吹风。”虞江说,声音有些哑。 凤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走出房门,赤脚踩着鞋,鞋底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上空荡荡的,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初春未尽的寒意,吹得她衣袍的下摆轻轻翻动。 她走到阿宝躺过的地方,蹲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冰凉的、粗糙的石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阿宝。”她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人应。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凤婉蹲在那里,膝盖蜷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她蹲着,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洗不掉的血迹,看着阿宝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虞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他看着凤婉蹲在那里的背影,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单薄的、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背影。 他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反反复复,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婉儿。”他终于开了口。 凤婉没有动。 “地上凉,你身体还虚,回去吧。” 凤婉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像是生锈了的合页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着虞江,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下巴,从他的下巴看到他脖颈侧面那根微微凸起的筋。 “慢慢,”她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喊的是慢慢,不是虞江。 虞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在怀疑我?”虞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凤婉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朝走廊那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慢慢,我们太熟悉了!熟悉到我不用问,就能感觉到。” 她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继续朝前走去。 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那扇半开的门后面。 虞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净的、修长的、曾几何时只用来拿相机的手。 他翻转手掌,看着掌心里那些细细密密的纹路,那些交叉的、纠缠的、分不清来路和去路的纹路。 他想起凤婉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她喊的那声“慢慢”。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她不是在质问,只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瞒不住她。 从来都瞒不住。 第507章 果然如此 可她从来没有拆穿过他。 虞江靠在廊柱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横梁。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银色的面具,那双在面具后面沉如寒潭的眼睛,那个低沉沙哑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 “苏逸,静玄。我帮你解决掉他们,你给我我想要的。” 然后他想起凤婉蹲在阿宝躺过的地方、缩成一团的样子。 想起她说“慢慢”时那种怀疑还是失望的眼神。 想起她说“我们太熟悉了”的时候,嘴角那抹淡淡的忧伤。 虞江睁开眼睛,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直起身,朝走廊那头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荡着,嗒,嗒,嗒,一声接一声。 像一个人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凤婉走进房间的时候,小七还趴在床边上。 也许是时间足够久了,也许是凤婉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她。 小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小姐……您醒了?” 然后她突然停住了自己的所有动作。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都吓白了。 整个人扑到凤婉面前,手忙脚乱地去翻看她有没有受伤。 “小姐!你有没有事。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睡着?不对劲!” 凤婉低下头,看着小七那双手在她身上翻来翻去,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没事,可能你最近太累了吧!” 小七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凤婉,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姐,”她的声音又哑又碎,像被人踩了一脚的瓷片,“是小七失职了。” 凤婉眼角扫过香炉,那里面还有香在缓缓燃烧。 她的眸色不由沉了一沉。 转头看着泪眼婆娑的小七,心里不由一紧。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小七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凤婉说,“我没事,小姐说话你还不信?你就是太累了!” “小姐,从老爷当初训练我们开始,我们这些人就不会在不知不觉中睡去。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那等着我们的结果只有一个……死!” 凤婉的手指停在小七的脸颊上。 “小七。”凤婉叫了一声。 小七的嘴唇在抖,可她咬着牙,把那层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跪下来,膝盖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小姐,是小七的错。小七不该睡着的。是小七放松了警惕,小七对不起老爷的培养。” 凤婉蹲下来,蹲到和小七平视的高度。 “小七,不怪你,你没有睡着。”凤婉说。 小七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解。 凤婉站起身,走到香炉前。 那只香炉是铜制的,巴掌大小,三足两耳,炉盖上镂空雕着缠枝莲纹,做工精细。 她记得很清楚,睡前小七亲手点的香,用的是她惯常喜欢的那款沉水香。 她揭开炉盖,里面还有小半截没有燃尽的香。 香没有任何变化,但是香灰里好像多了一层淡淡的褐色,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果然如此! 凤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沉到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着小七。 小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凤婉。 她的脑海里一帧帧回忆着昨晚的一切。 直到那一帧画面的停留,让她全身都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记得很清楚,虞江碰过香炉。 难道…… “香里加了东西。不是迷药,是一种让人睡得更沉的药。 加在沉水香里,闻不出来。 对普通人没什么用,可对你这样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那一丁点就够了。 够让你的身体以为自己在安全的环境里,够让你的警觉在一瞬间松懈下来,够让你,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小七的瞳孔缩了一下。 已经确认。 小七跪在地上,脊背一点一点地僵直。 她的脑海里,那帧画面停在原地不动,虞江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指腹轻轻拂过香炉的边缘,像在抚摸一件精致的器物。 当时她以为他只是随手拨弄,以为他只是无聊,以为他是这世上她最不需要提防的人。 “小七。”凤婉叫了一声。 小七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小姐,是虞江,他……他碰过香炉。昨晚。您昏过去之后,他一直守在您床边。他说他要守着您,等您醒。奴婢觉得他与小姐的关系那么好,觉得他不会害您,可……” 凤婉蹲下来,蹲到小七面前。 “你亲眼看见他碰了香炉?”凤婉问。 小七用力地点了点头。 “亲眼看见。他打开炉盖,用手指在香灰里拨了一下。当时觉得他只是无聊罢了,没想到……” 凤婉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香炉上,她想起自己醒来时闻到的沉水香气味,想起那种气味里若有若无的一丝苦杏仁的味道。 想起虞江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廊柱、说“睡不着,出来吹吹风”时的样子。 凤婉的手指从香炉边缘慢慢收了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没等凤婉应声,门已经被推开。 虞江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七和她对面的凤婉,语气轻快,像是在开玩笑。 “小七醒了?怎么样?睡得香不香?” 他也没等小七与凤婉说话,径直将手里的小包裹递给了凤婉。 “这是一小包酣睡散,是山卫搞出来的新玩意儿,今天在小七身上试了一下,看来效果还不错,这一包给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哦,小七,不好意思哦,没有提前跟你说!” 小七跪在地上,脊背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僵在那里。 她看着虞江递过来的那包东西,看着他脸上那副轻快的、像是完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的表情,瞳孔一点一点地缩紧了。 虞江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看起来很真诚,可在小七眼里,那比任何嘲讽都要刺眼。 “酣睡散。” 第508章 这是什么 小七慢慢地重复了这三个字,低沉到分不清情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虞驸马好雅兴,拿奴婢做试验。” 虞江的笑意僵了一下。 “虞驸马!”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 果然还是要跟在她的身后,驸马,没有她的公主,哪来自己的驸马? “小七你调皮了哦,看来得早点安排你和公羊的婚事了呢,小七好像都对我有意见了,是不是啊婉儿?” 虞江蹲下来,蹲到和小七平视的高度,语调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眼睛在看着凤婉。 “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小姐身边的人太辛苦了,想让你们睡个好觉嘛。 再说了,又不是毒药,就是让人睡得沉一点,现在醒来精神还更好呢。没副作用的。留着吧!” 他将那包“酣睡散”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凤婉的手。 “怎么?不喜欢这个礼物?”他语调轻扬,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凤婉和小七,捕捉着她们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凤婉没有接那包药。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虞江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小七,你先出去吧!” 小七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着凤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见凤婉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她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在门外停了一瞬。 然后脚步声瞬间变成破风声,一个纵跃,她消失在门口,出现在房顶上。 公羊不知何时已经在上面,小七看到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凤婉和虞江。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长一短,一高一低,像两棵种在同一片土地上、可根须从来没有交缠过的树。 虞江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里的药包还举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凤婉,阳光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婉儿?” 凤婉没有应。 她转过身,走到香炉前,揭开炉盖。 铜盖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镂空的缠枝莲纹硌着她的手心。 她用火钳从炉膛里夹出那截没有燃尽的香,放在瓷碟上。 香是灰褐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像干旱了很久的土地。 她将瓷碟端到虞江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是什么?”凤婉问。 虞江看了一眼那截香,又看了一眼凤婉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可凤婉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完成这个动作。 “香啊。” 虞江说,“小七给你点的沉水香,你不是一直用这款吗?” 凤婉将瓷碟往他面前又推近了一些。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这里面加了什么。” 虞江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将那包药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靠着窗台,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凤婉。 婉儿你怎么了?我刚不是说了吗?是试了一个新香!”他说。 凤婉站起来,端着瓷碟走到他面前,将瓷碟放在窗台上。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你不是在试香,你是在试小七的命。” 虞江低下头,看着那截灰褐色的香。 “哦,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小七最近也挺累的,刚好这个香对她有用,便试了一下。 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大家都挺累,公羊也天天念叨着,小七太累了,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所以我……” 凤婉将瓷碟往窗台上一搁,瓷器和石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所以你就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用一种从未验证过的药,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让我身边的人陷入无法唤醒的沉睡? 而且是在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的情况下,慢慢,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希望我们都坦诚一点,你究竟要做什么?” 虞江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可那个弧度已经死了,像一朵被冻住了的花,花瓣还张着,可它再也无法绽放。 “婉儿,你听我说……”虞江从窗台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凤婉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在听。”凤婉说。 “虞甄跟我说过这个方子。他说是山卫从南疆一个老药师那里收来的。 本来是为了给山卫自己人用的,那些山卫执行任务的时候几天几夜不能合眼,任务结束后需要用一种温和的药物帮助他们强制休息,不然身体会垮掉。 虞甄拿自己试过,他说没问题,我就想着……小七也可以试试。” 凤婉看着他。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没有其它事情瞒着我?苏逸和阿宝的事情,与你有没关系?” 凤婉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房间里气氛瞬间凝结。 虞江眼底的每一丝变化都被凤婉看得清清楚楚。 从错愕到受伤,从受伤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破碎的表情。 虞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凤婉,嘴角那抹已经死了的笑意还僵在原处,可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慢慢涌上来的那种红,是一瞬间的、像被人一拳打在了鼻梁上那种红。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很苦很苦的东西。 “你问我,”虞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之后才说出来的,“苏逸和阿宝的事,跟我有没有关系?” 凤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薄薄的一层,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那层霜,看起来很冷,可它在那里,怎么都擦不掉。 那层泪光没有落下来,就那样含在眼眶里,含着,忍着,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 “婉儿。” 虞江只叫了这么一声,然后停了。 第509章 一滴眼泪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口鼓了起来,深到他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他才把那口气吐出来,吐得很慢,像一个人在把身体里最重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卸。 他睁开眼睛,走到凤婉面前。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没有距离,没有任何东西挡在他们之间。 近到凤婉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婉儿,你看着我。”虞江说。 凤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苏逸被刺的那天,”虞江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蹦到凤婉的耳朵里,“你告诉我,我在做什么?我就在你身边,我也差点死在那一天。 你是第一时间看到我受伤倒地的,你现在问我,我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是攒够了委屈与冤枉,百口莫辩的那种抖。 “阿宝中毒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在你身边。 我从你手上接过苏逸,把他放进密室里,然后我出来,站在走廊上,一直没有离开过。 那块桂花糕不是我递给阿宝的,那杯茶不是我倒给阿宝的,那些宫女不是我安排进宫来的,那些太监不是我收买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以为这些是我做的? 婉儿,你真的以为这些是我做的?” 凤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泪光终于撑不住了,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回到南疆之前,”虞江的声音碎了,他瘪着嘴,委屈的看着凤婉。 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是一个摄影师,我拿的是相机,不是刀。 我看见血会头晕,看见死人会做噩梦,看见有人在我面前受伤会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连一只流浪猫都不敢收留,因为怕它死了我会难过。 凤婉,这些你不知道吗?你都知道,可……是什么让你这样怀疑我? 是谁前几天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一直守护着我,要帮我回去找爸爸妈妈? 是你…… 可现在呢?你现在在怀疑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越掉越快,越掉越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的,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 “你问我苏逸和阿宝的事跟我有没有关系?婉儿,我连杀一只鸡都不敢,你让我杀人?” 凤婉站在那里,看着虞江的眼泪,听着他的声音。 她在努力回想着那天的情形。 苏逸被刺的时候,虞江确实没有作案的时机。 阿宝中毒的时候,虞江确实也没有机会。 凤婉的心乱了,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虞江的眼泪还在掉,他没有擦,就那样站在凤婉面前,像一棵被暴雨浇透了的树,浑身湿透,枝叶低垂,可根还扎在地里,一动不动。 凤婉看着他,脑子里那些怀疑的、猜忌的念头,忽然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拂了一下,露出了一道缝隙。 她闭上眼睛,努力把那些混乱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让它们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退走,露出被淹没在下面的、最初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记忆。 苏逸被刺的那天,虞江就站在自己身边,和父皇母后在一起。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自己第一时间便找到了他。 他与那个刺客并没有什么交流。 阿宝中毒的时候,虞江虽然一直都在,但同时在这里的还有其他人,还有很多人,那自己应该怀疑的是所有人,而不是只有他。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怀疑他,是因为他在香炉里加了酣睡散。 但他也把原因说清楚了,他还带来了酣睡散给自己。 凤婉站在窗前,背对着虞江,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画着圈。 虞江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双腿蜷在胸前,像一个被抽空了的、瘪掉了的皮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凤婉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见虞江坐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疼。 她走过去,蹲下来,蹲到他面前。 “慢慢,我不是无缘无故怀疑你的。 你在我香炉里加了东西。 你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让守在我身边的人失去了意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虞江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可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还有一丝倔强。 “我说了,我只是想让小七睡一觉。” 凤婉看着他,看了片刻。 “小七不是普通人。她是暗卫,她的职责就是在任何时候保持清醒,尤其是在我身边的时候。 你让一个暗卫在你面前失去意识,这对她来说不是休息,是耻辱。 对她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虞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凤婉没有给他机会。 “而对我来说,”凤婉的声音软了下去,“这意味着我身边最信任的人,在我昏迷的时候,被人用最隐蔽的方式卸掉了武器。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闯进来,如果有人要对我不利,小七不会醒,我不会知道。 因为我们都在睡觉。” 虞江的手指蜷了一下,蜷成了拳头,又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我没想那么多。”他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 凤婉说。“你就是因为没想那么多,我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如果你是刻意为之,如果你是有预谋的、有目的的、存心要害我。 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你会被关在殷鹤鸣的暗牢里。 慢慢,我不是想要看你的眼泪的。 我是希望,你我之间不要有什么误会,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 凤婉站起来,退后一步,低下头看着他。 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起来吧,你个爱哭包,对不起,今天是我太紧张了,既然都是误会,慢慢,希望我们还是好姐妹!” 虞江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凤婉伸出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下,等着他去握。 第510章 不会道歉 虞江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只手。 久到凤婉的手开始微微发颤,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 刚要再次与虞江说话,他先一步站了起来。 却并没有握凤婉那只手。 凤婉收回手的那一瞬,指尖从他掌心的方向划过去,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凤婉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收回手。 有些无奈又有些拿她没办法。 “爱哭包,脾气还挺大。”凤婉说。 虞江没有接话。 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脸上那些泪痕干了之后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子。 凤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随时会咬人的猫。 “好了。” 凤婉说,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不握就不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能逼你不成?” 虞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事。” 凤婉的手停在他肩上。 “真没事了?” 虞江没有说话。 他看着凤婉那双浅如琥珀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红着眼眶、瘪着嘴,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的自己。 他不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自己。 凤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 她好像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什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退后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样的张慢慢她太熟悉了,敏感,脆弱,从小就这样。 “慢慢,”凤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怀疑你,是我太敏感了,我跟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好吗?” 房顶上的小七早已按耐不住,要不是公羊一直拽着她,她怕是早就冲进房间里去了。 公羊的手像一把铁钳,稳稳地箍在小七的手腕上。 小七试了三次,每一次用力,公羊的力道就跟着紧一分,不重不轻,刚刚好够让她动不了。 她转过头瞪公羊:“你松手。” 公羊没有松手。 “公羊!”小七的声音大了一些。 公羊看着小七那张因为愤怒涨红的脸,然后开口:“还不是时候!” 小七愣了一下。 “小姐,很信任他。” 小七的挣扎停了下来。 她安静了,像一壶烧开了的水忽然被人从火上端下来,还在冒泡,可泡越来越少,直到水面恢复了平静。 她听见了。 她当然听见了。 她跟着小姐这么长时间,听见小姐对很多人说过很多话。 可她从来没有听凤婉说过“对不起”。 凤婉不会道歉。 不是因为她傲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她在每一个当下都做了她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她不后悔,不回头,不道歉。 可现在,她在虞江面前,说着“对不起”,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在跟大人认错。 她知道小姐与虞江……不,应该是与张慢慢的一切往事。 她知道在小姐的心目中,张慢慢可能是她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公羊。”小七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公羊偏过了头,看着小七的侧脸。 “你信吗?”小七问,眼睛还看着下面那扇半掩的窗户。 公羊沉默着没有说话。 信吗? 肯定是不信的。 因为他心里早就做出了选择! “小七。”公羊终于开口了。 小七没有看他,目光还锁在下面那扇半掩的窗户上。 凤婉和虞江的影子从那道光线里穿过去,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像两条在溪水里游动的鱼,忽近忽远,忽聚忽散。 “我不信王上。”公羊说。 小七偏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怎么……” “我不需要信他。” 公羊打断了小七的质疑,“我现在需要做的,不是信他,而是守好小姐。” 小七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她觉得自己眼眶的皮肤都要被撑裂了。 她看着公羊,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是那种你以为你认识他、了解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有一天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完全听不懂的话。 于是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公羊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你再说一遍。” 小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公羊没有再说一遍。 他看着小七那双因为震惊而放大的瞳孔,有些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小七,以后我与你,将会一直站在一起,不会有分歧,我们有需要共同守护的人,不是王上,而是小姐!” 小七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非常清醒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梦。 “公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公羊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正如你想的一样,现在的王上不再是我需要保护的那个王上了。” “公羊,你刚才说,现在的王上不再是你需要保护的那个王上了。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是张慢慢吗?还是因为,你也怀疑他,他会对小姐不利?” 公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公羊,你回答我,是因为他是张慢慢,还是因为,你也怀疑他,他会对小姐不利?或者说,你有什么证据?” “小七……他……” 公羊正要说什么,忽然房间的门打开,虞江从里面走了出来。 “婉儿,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会很忙,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祭奠阿宝!” 公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微微地张着。 他与小七对视了一眼,两人看着虞江从门里走出来的样子。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冷峻的模样。 虞江似乎没有注意到屋顶上的他们。 他站在门口,侧着身,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伸向房间里,像是在与人挥手道别。 凤婉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走到虞江身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转头看向屋顶。 她的目光在公羊和小七身上停了一下,笑着趣道:“公羊,看来得打扰一下你们喽,去陪你家王上回去休息一下吧,小七我先替公羊请个假好不?” 第511章 睡吧睡吧 小七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小姐我们不是……” 可话到嘴边,看着凤婉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一个字都说不出。 公羊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小七的手,点了点头,一个转身就轻飘飘的来到了虞江身边。 虞江站在凤婉身边,靠着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飞身而下的公羊,伸手虚扶了一把正要行礼的公羊,然后看了一眼凤婉,说了一声:“走了!” “嗯!” 凤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一下,看向了已经回到自己身边的小七。 虞江和公羊的背影越来越远。 虞江的背影越来越挺拔,肩膀微微向后张着,头微微昂着,心情看起来很好。 公羊微微靠后一步,背影还是那样,有些单薄,看起来有点拘谨。 小七看着那两道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融进了走廊尽头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紧,眉心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将公羊说的话告诉凤婉。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来回地转着,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拼命地扇着翅膀,嗡嗡嗡地响,响得她头疼。 “现在的王上不再是我需要保护的那个王上了。” 她不知道公羊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话。 她只知道,公羊变了,以前的公羊一切以他的王为主。 可现在他抛弃了他的信仰,他把小姐看得比他的王更重!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 小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便看向了凤婉。 “小姐。” “嗯?” 小七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咙里排着队,挤挤挨挨的,谁也不肯先出来。 凤婉没有等到小七的话,转过身,看着小七。 看了片刻,发现小七有些欲言又止。 她走过去,走到小七面前,伸出手,拉住小七的手。 “小七,怎么了?还在想虞江下药的事情吗?放心,他都说清楚了,不是故意的。” 小七低下头,看着凤婉拉着她的那只手。 “小姐。” 小七又叫了一声。 凤婉没有催她,就那样拉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在等小七说出来。她感觉到了小七的不对劲。 在自己面前,小七从不会遮遮掩掩,唯唯诺诺,今天的小七太不对劲。 “小七,有什么话你就说,跟我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小姐。”小七停了一下,好像是在斟酌,这些话到底该不该说。 “我……我不是在想虞驸马下药的事。那件事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小七在想……虞驸马他……他是否值得小姐这样对他?” 凤婉皱眉看着小七,不知她这话又是从何而来。 “小七,出什么事了?公羊与你说了什么话吗?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七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起头看着凤婉。 但凤婉的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失望,只是很耐心的在等待着她。 那眼神让小七觉得更难受了,如果凤婉骂她一顿,或者质问她,或者用那种“你怎么能这样想”的眼神看她,她都可以应对。 她可以解释,可以道歉,可以跪下来认错。 可凤婉没有。 “小姐,公羊说他不信王上了。 公羊说他现在要守的人不是王上,是您。 公羊说……公羊说现在的王上不再是他需要保护的那个王上了。” 小七一口气说完了。 那些排着队、挤挤挨挨、谁也不肯先出来的话,终于在她嘴里挤成了一团,没有顺序,没有逻辑,一股脑的挤了出来,落在凤婉面前。 凤婉握着小七的手紧了又紧,越来越凉。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嘴唇在发白。 小七见凤婉迟迟没有应声,脸色也越来越差,心里不由一紧。 “小姐,对不起,小七不该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小七错了,小七不该怀疑虞驸马,不该把公羊的话当真,不该……” 小七说不下去了。 因为凤婉突然双眼紧闭,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小姐?小姐!太医,快传太医!” 凤婉倒下去的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变得很慢很慢。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衣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展开,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睡着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睡吧,好好睡一觉吧! 凤婉最后的意识彻底沉沦,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小七的手伸了出去,仓促之间竟没能将凤婉接住。 凤婉的后背撞在了桌沿上,桌沿磕在她的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身体被桌沿挡了一下,改变了方向,又朝旁边倒去,肩膀撞上了香炉。 香炉翻了,铜盖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灰白色的炉灰从炉膛里洒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雪。 最后一刻,小七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顾不上。 她伸出手,在凤婉即将落地的瞬间,将她的头托了起来,这个身子也重重的倒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小姐!” 小七颤抖着喊了几声,凤婉一点回应都没有。 “太医!快传太医!”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殷鹤鸣第一个冲进来的。 他的脸色几乎白到了没有一丝血色。 “小七,殿下怎么了?” “殷大人,快传太医,小姐晕倒了!” 殷鹤鸣跪下来的那一刻,膝盖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骨头直接磕在了石头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甚至没有听到那声响,他的耳朵里全是小七尖锐的呼叫声。 “晕倒了!” “殷大人,快传太医!” 小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大,更急。 殷鹤鸣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小七只看见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她眼前掠过,然后就听见了走廊上那一声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吼叫:“太医,所有太医都到东宫来!快!” 第512章 突然一问 走廊上的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 从东边,从西边,从太医院的方向,从御药房的方向,从四面八方,像无数条溪流汇聚成一条大河,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 周玉柔第一个跑进来。 “怎么回事?师傅怎么又晕了?” 周玉柔的声音还带着跑动之后的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药箱背带滑到了肩膀的边缘,随时都会滑下去,可她顾不上扶。 她扑到凤婉身边跪下来,第一时间搭脉,然后努力让自己静下来。 “呼……” 不一会儿,她长出一口气,脉象显示师傅只是身体虚弱,急火攻心,暂时陷入了昏迷。 她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药丸在她掌心里滚了一下。 她将它塞进凤婉的舌下,又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垫在凤婉的牙齿之间。 “小七,又出什么事了?” 小七跪在对面,和凤婉隔着她。 她看着周玉柔那双抖得厉害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拧得很紧,紧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碎掉了。 小七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这个时候她不能哭,小姐还躺在这里。 可被周玉柔一问,眼泪不听她的话,自己从眼眶里涌出来,一股一股的,热热的。 她伸出手擦了一把,又流出来了,又擦,又流,怎么都堵不住。 “玉柔,”小七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小姐可能是心里太急了,我也没想到小姐怎么就……” 周玉柔明白了,小姐怕是又受到什么刺激了。 但现在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再问。 她的手从凤婉的手腕上移开,翻开凤婉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凤婉的嘴看了看舌苔。 “师傅累了,她太累了。我们一直以来,都觉得她是铁打的,都觉得她是神仙,都觉得她不会倒下。 可她也是人,她跟我们一样,会饿,会困,会疼。 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是她的心在撑着。 她也是一个女人,她也知道累,既然师傅想睡,那边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殷大人……” 周玉柔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周围的人听。 “玉柔姑娘,你说!” 殷鹤鸣听到周玉柔在叫他,赶紧应声,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有些焦急。 “殷大人,师傅这里需要安静。人太多了。” 她看着殷鹤鸣,殷鹤鸣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好像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殷鹤鸣转过身,他看着走廊上那些还在往这边涌来的太医们。 还有正在赶来的静玄、虞江等人,然后他一挥手,让暗卫将走廊堵了个结结实实。 “殿下需要静养,所有人都先请回吧!” 虞江与静玄对视了一眼,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殷鹤鸣打断。 “二位也请先回吧,这里有玉柔姑娘和小七在,放心!” 虞江的脚步停在了殷鹤鸣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殷大人,让我进去看看她。她刚刚还好好的!” 公羊紧跟在虞江身后,一脸担心,他想知道小姐怎么了?可小七还在房间里,没人能解答他的疑问。 殷鹤鸣没有让开。 他的手臂还横在那里,没有收回去,意思很简单,“不能过去”。 “虞驸马,殿下需要静养。请回!” 殷鹤鸣很少在虞江等人面前表现得这么强硬。 他的反常举动让一旁的静玄皱起了眉头。 他睿智的眼神看了看殷鹤鸣,又看了看虞江,视线在两人之间巡回了一圈,然后若有所思的静静站在那里。 “您进去,她也不会马上醒过来。您在外面等,她也不会多睡一会儿。您在这里和在偏殿里,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虞江的手指蜷了一下。 “既然殷大人如此说了,虞江,我们就先回去吧,婉儿没事我们也放心。” 虞江又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又看了一眼殷鹤鸣,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要往回走。 “好,等她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静玄则是跟殷鹤鸣点了点头,这才回身跟上虞江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公羊又看了看那扇门,见小七还是没有出来,也不得不紧跟着虞江往回走。 一路无话,静玄见虞江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在岔路上打了声招呼,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公羊,那天城门爆炸时,你在哪里?我怎么有些记不起来了?” 跟在虞江身后一脸心事的公羊,一头差点撞在突然停下脚步的虞江身上。 公羊的脚步猛地刹住,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几乎要贴上虞江的后背,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稳住。 虞江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公羊。 公羊看着虞江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思绪有些理不清。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那天自己第一时间去救殿下,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哪知,他今天竟然突然这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难道大王开始怀疑自己了? “回王上,城门爆炸那天,臣本是跟在您身后的。 爆炸发生的太突然,臣当时直接被炸飞了出去。 刚好倒在了与凤婉殿下很近的地方,所以第一时间想到要保护殿下的安危。 虞江沉默着,背对着公羊,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到公羊的脚尖处。 公羊看着那道影子,身体不由向后退了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着,跳得很快。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的部分是他确实被炸飞了出去,确实倒在了离凤婉很近的地方。 假的部分,他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是他被炸飞之后,下意识就想着殿下是否安好,小七是否安好。 那时候的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想着要去保护自己的王。 “哦,没事,救的好,婉儿没事最好!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喊你!” 虞江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公羊觉得不正常。 公羊站在那里,看着虞江的背影。 “是,王上。”公羊应了一声。 第513章 不想承认 虞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半张侧脸。 “嗯” 简单的一个字自鼻腔发出,然后他轻轻摆了摆手,推门而入,关门。 公羊驻足停留了片刻,微微侧耳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脚步声渐行渐远。 公羊站了片刻,见虞江没有再唤他,便也转身而去。 但他没看到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一直在看着他。 虞江直到看不见公羊的身影时,才自顾走到里间的那个梳妆台前。 这是给凤婉准备的房间。 虞江独坐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另一个灵魂。 张慢慢。 每每念及这个名字,虞江……或者说此刻的张慢慢,便会觉得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凭什么? 凭什么她张慢慢就要穿越到一个男人的身体里,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 凭什么凤婉就能穿到王府,锦衣玉食,呼风唤雨? 明明她们是一起穿来的啊。 明明……她们本该是朋友。 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妹。 可这世道,哪有什么? 张慢慢对着镜中人勾起唇角,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人脊背发寒。 虞江啊虞江…… 她轻声呢喃,声音是男子的低沉,语调却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那座充满霉味的古墓里,你是死的,我是刚来的…… 她的手指抚过镜中人的眉眼,动作轻柔,轻轻勾勒着。 也就是那一天,他见到了比她来的早一些的凤婉。 那时候她就知道了,她和凤婉终究还是有差距的,一如在父母面前。 她们从来就不是同一路人。 凤婉是光,她是影。 光所在之处,影只能匍匐在地,卑微地仰望着。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张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看着外面的同一片天空。 可现在不同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现在,我是虞江。我是曾经的南疆王,是你的夫君,是你最信任的人。而你身边的那些人…… 眸光骤然转冷。 一个一个,都会消失。 阿宝一家三口已经走了。 苏逸,那个只剩半口气的书呆子,也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一刀刺得极深,若非救治及时,只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不过,下次怕是就很难再让他有机会醒来了,很快。 还有静玄…… 张慢慢的目光落在天上翱翔的那只小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怀疑又如何? 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她张慢慢,最擅长的就是…… 杀人于无形。 接下来,该轮到谁呢…… 她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翌日,晨光熹微。 凤婉睁开眼的时候,枕边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梦魇。 她梦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站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深渊中燃起的鬼火。 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 凤婉猛地坐起身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小姐? “师傅!” 小七和周玉柔的声音同时响起。 您醒了吗? 凤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微笑着看着紧张的俩人:没事了,放心吧! 周玉柔看了看凤婉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 师傅,我还是再帮您把把脉吧!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凤婉接过小七递过来的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心绪稍稍安定了些,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只一晚而已!” 小七说完,犹豫了一下,又道:静玄公子一早便派人递了信来,说等小姐醒了,一定要先告知他一声。 静玄?凤婉的眸光微微一闪,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细说……小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他提到说,如果小姐醒了,务必先见他之后再见虞驸马! 凤婉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虞江。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其实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那次无意间喊出了而不是,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时。 或许是他说那句我们太熟悉了,熟悉到我不用问就能感觉到时,那语气中微妙的不协调感。 又或许是…… 她知道他碰过那个香炉开始。 可她不愿相信。 虞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是她最信任的人,是那个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陪伴她的人。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多疑,也不愿相信虞江会害她。 可…… 凤婉抬起头,看向窗外,具体在看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小七。 你说……凤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一个人做了坏事,真的可以伪装到看不出来吗? 小七愣了一下。 凤婉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目光是散的。 周玉柔的手在凤婉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她没有说什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凤婉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被角掖好。 可她低着头,小七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小七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的茶盏。 她看着凤婉的侧脸,苍白、瘦削。 她也明白小姐不是真的在等自己的答案。 “玉柔。” 小七叫了一声,周玉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凤婉,然后拉着小七的手,把她从床边拽开,拽到了窗边。 两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凤婉,面朝着窗外,视线落在那些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上。 “小七,师傅问那句话,不是在问你。” 小七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我知道小姐是在问她自己。她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想承认。 我们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让她自己把那些东西理清楚。 我相信小姐她会理清楚的。 她一向都很清楚,只是这一次,她不想清楚。” 第514章 一查到底 周玉柔沉默了一瞬。 “真是难为师傅了,那可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怕是只有等到事情自己水落石出,等到真相逼到她面前,等到她再也没有办法假装看不见的那一天,她才会真的接受吧!” 凤婉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变的绵长。 周玉柔跪下来,跪在凤婉的床边,将凤婉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凤婉的手很凉,周玉柔用两只手把它包住,用她的体温去捂,从手指捂到手腕,从手腕捂到手臂。 “玉柔。” 凤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周玉柔抬起头,看着凤婉的脸。 凤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正看着她。 那双浅如琥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师傅。”周玉柔心疼的叫了一声。 凤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玉柔你也累了,回去吧,顺道去把静玄叫来。” “师傅,您刚醒,身子还虚,应该多休息。有什么事等您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凤婉摇了摇头。 “不等了,等了太久了,再等下去,有些人就该等不及了。” “好。” 周玉柔紧了紧凤婉的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凤婉。 “师傅,不管发生什么,徒儿都在您身边。 小七也在。殷大人也在。您不是一个人。” 凤婉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周玉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发出吱呀一声,像一个人叹了一口气。 “小七,辛苦你了。你也去休息一下,让其其格来陪着我吧。” 小七摇了摇头。 “不辛苦。小姐才辛苦。” 凤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凤婉听出了那脚步声是谁的,前面那个轻一些的、快一些的,是周玉柔。 后面那个重一些的、慢一些的,是静玄。 小七早已在门口等着。 凤婉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可她知道,下一秒它就会被推开。 推开门的那个人,会站在门口,看着她,叫她一声“婉儿”。 那个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手上还裹着纱布,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就站在门口,逆着光。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 今天他又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僧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莲花纹,那些莲花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朵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婉儿。” 静玄叫了一声。 凤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静玄,进来。” 静玄走进来,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同时被关在门外的还有周玉柔与小七。 静玄走到凤婉床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看她。 凤婉靠在引枕上,乌发散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抬眸看着静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微微泛青的下眼睑、还有那件月白色僧袍上隐约的药渍。 “你也没休息好吗?”她问。 静玄没有否认。 “苏逸……如何了?”凤婉问。 “昨夜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周院正守着,说是脉象还算比较平稳。”静玄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凤婉的眼睫颤了颤。 “还好,只是阿宝……” “师弟那里有我在,你放心,灵堂已经布置妥当,只是……西域那边听到消息,怕是会有些事情。” “西域那边,”凤婉轻轻的闭上了眼,仰了仰头,“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静玄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 凤婉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你让人带话,说让我先见你,再见虞江,为什么?” 静玄轻轻坐在床边,伸手将凤婉的手抓起,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凤婉的身子僵硬了片刻,这是静玄第一次主动与自己如此接近。 “因为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一件你听了之后,心里会更有数的事。” 凤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静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凤婉面前的被面上。 是一块帕子,白色的绢帕,边缘绣着一朵小小的樱花。 帕子里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像是细碎的粉末。 凤婉看着那朵樱花,目光停了一瞬。 “昨夜我在东宫西北角的废园里找到的。” “阿宝中毒的那个时辰,有人在那里待了很久。 地上有踩踏的痕迹,荒草被踩倒了一大片。 这个帕子就落在草丛里,被落叶盖着,我的人搜了三遍才翻出来。” “帕子里的东西呢?” “送去太医院了,周院正亲自验的。” 静玄看着她,“是鸩毒的残渣。和阿宝中的毒,一模一样。” 凤婉的目光落在那朵樱花上,看着那五片花瓣的形状,看着那细细密密的花蕊。 “樱花。”她说。 “对,又是樱花。”静玄说。 凤婉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宫女脖子上的刺青,那些太监衣领下的烙印。 如此美丽的图案,带来的却全都是血腥。 “这些与虞江……有关系吗?”她问。 静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凤婉,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她咬住了,没让它落下来。 “我不知道。”静玄说。 凤婉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些与虞江有没有关系,”静玄的声音很慢,像一个人在深水里行走,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落下下一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还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诬蔑。诬蔑你的夫君,就是诬蔑你。我不会那样做。” 凤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今天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静玄将她的手放在被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我是来告诉你,”静玄说,“从今天开始,我会查这件事。查樱花,查鸩毒,查那些宫女太监背后的线,查每一个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我会查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凤婉。 第515章 你看着我 “如果查到最后,这件事跟虞江没有关系,我会当面向他请罪。他打我骂我,我都认。” “如果查到最后,这件事跟虞江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 “你会怎么做?”凤婉问。 静玄看着她,嘴唇抿得很紧,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快步走回到床前。 他伸开手臂,轻轻将凤婉抱在了怀里。 凤婉的身体僵住了。 静玄的怀抱很轻、很温暖。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肩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一点一点的,像春天里化冻的溪流。 凤婉僵硬着身子,不知该怎么办,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男子接触,但静玄不一样,他一直与自己保持着相应的距离。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抱住了她。 不是礼节性的拥抱,不是安慰性质的轻轻拍抚,是真真实实的、将一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的那种抱法。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肩窝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喉结的滚动,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经年累月焚香诵经染上的气息,沉静且安定。 凤婉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以前有苏逸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有虞江一直一直在自己左右。 静玄好像感觉到了凤婉的情绪变化,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婉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鸣,“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谢谢!” 凤婉的声音也闷闷的,她的双臂终于也环抱住了他的腰。 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就那样抱了很久。 久到凤婉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泡在温水里的鱼,浑身上下每一个僵硬的关节都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 静玄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僧袍传过来。 像一座在地下燃烧了千百年的火山,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动静,可深处全是滚烫的岩浆。 凤婉的手环在他腰上,指尖触到的是他腰间那条粗糙的麻绳。 那是他用来束袍的绳子,简单、朴素,打了两个结,一个在正面,一个在侧面,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清心寡欲,可细细看过去,到处都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解开的结。 “静玄。”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心跳好快。” 静玄没有说话。 凤婉将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了他的下巴。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垂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凤婉看着那片颤动的阴影,忽然觉得喉咙很干。 “静玄。”她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一声叹息。 静玄的眼睛抬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很深,越看越深,像是有一个旋涡在拉扯着自己,让自己越陷越深。 凤婉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寸一寸地往下坠。 她不想挣扎,甚至不想呼救,她想就这样沉下去,沉到井底,沉到那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静玄的手从她的脊背慢慢移上来,移到她的后颈。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佛珠磨出来的。 那层茧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擦过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凤婉的呼吸乱了一拍。 静玄的手指停在她的后颈上,没有动。 他的拇指轻轻搭在她耳后的发际线上,能感觉到她鬓角细碎的发丝在他指腹下微微发颤。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苍白、疲惫、眼下有一片乌青,嘴唇干裂起皮,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种时刻的人。 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像火焰。 所有人都以为它快要灭了、可风一吹它又亮起来的火焰。 静玄低下头。 他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滚烫、潮湿,带着彼此体温。 “婉儿。”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我……” 他顿住了。 凤婉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着的、他拼命想要压下去可怎么都压不住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嘴唇。 那些干裂的起皮蹭着她的指腹。 像久旱未雨的土地。 她的指腹沿着他的唇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描过去,从上唇描到下唇,从左嘴角描到右嘴角。 静玄的呼吸彻底停了。 凤婉看着他那双因为屏住呼吸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她问。 静玄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我想……”他说了两个字,又停了。 凤婉没有催他。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嘴唇上,指腹感受着他唇瓣的温度,比他掌心的温度高,比她想象中柔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静玄虽是东夷王族,但他出家那么多年。 他没有碰过任何人。 没有牵过手,没有拥抱过,没有亲吻过。 他的身体是一座被封印了很久的宫殿,门窗紧闭,蛛网尘封,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现在,她站在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凤婉的手指从他嘴唇上移开,移到他脸上。 她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耳垂,像在抚摸一件被尘封了太久、终于重见天日的珍贵文物。 静玄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颤,比刚才颤得更厉害。 “静玄。”凤婉叫了一声。 他没有应。 “你看着我。” 他睁开眼睛。 凤婉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再也压不住的岩浆,轻轻地、慢慢地凑了过去。 她的嘴唇贴上他嘴唇的那一刻,静玄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第516章 护你一人 他没有动,他就那样绷着,绷到肌肉都在微微发颤,绷到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凤婉的嘴唇贴着他的,也没有动。 她就那样贴着,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从凉变热,从干燥变得湿润,从僵硬变得柔软。 然后她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一样地,啄了一下。 静玄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凤婉退开一点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 “静玄,吻我!” 这三个字像一缕春风,直直撞进静玄心底最隐秘的禁地,撞碎了他二十余年持守的清规戒律,撞垮了他层层堆砌的理智防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颈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常年握佛珠、翻经书磨出薄茧的指节泛着青白,连呼吸都变成了滚烫的粗喘,檀香味混着他身上骤然升腾的燥热气息,将凤婉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垂着眼,死死盯着她泛红的唇瓣,那是刚才轻触过他的地方,软得像云,烫得像火。 喉结疯狂滚动了数次,胸膛剧烈起伏,僧袍下的身躯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看着怀中人眼底的赤诚与依赖,让他沉寂半生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凤婉就那样抬着头,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只有满满的温柔,指尖轻轻勾住他腰间粗糙的麻绳,轻轻一扯。 就是这一下轻扯,成了压垮最后一丝克制的砝码。 静玄再也忍不住,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压抑太久的珍视与汹涌的爱意。 起初是生涩的、小心翼翼的触碰,下一秒便化作了失控的洪流,带着他心里的那份滚烫,密密实实地将她裹住。 他的唇瓣不再干涩僵硬,变得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一遍遍描摹着她的唇形,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温存,刻进余生的每一寸骨血里。 凤婉闭上眼,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直起身子回应着他。 他的吻带着佛门弟子独有的清寂,却又藏着最炽热的深情。 不像苏逸的温润,也不似虞江的张扬,是独属于静玄的、克制到极致后爆发的温柔。 能抚平她所有的不安与疲惫,能让她漂泊的心,瞬间找到归处。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透过相贴的身躯,清晰地传给她。 那座看似沉寂千年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喷发,滚烫的岩浆淹没了一切,什么佛法,什么戒律,什么身份隔阂,在这一刻,都比不上怀中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些许,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相蹭,呼吸交缠,两人都在粗喘。 他眼底的沉静早已散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薄唇微微泛红,平日里澄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深邃得让人沉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婉儿,我破戒了。” “虽早已做好准备,也还了俗,但我一直在坚持,但,此刻确定我动了凡心,乱了情根,此生……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不是在陈述过错,而是在交付余生。 青灯古佛可弃,戒律清规可破,王族身份可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人一分。 凤婉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眼眶再次发热,伸手捂住他的唇,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不用回头。” “静玄,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 话音落,她再次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静玄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俯身回应着她,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所有默默的守护、所有挣扎后的坚定,都融进这个绵长又深情的吻里。 窗外天光渐暖,室内檀香缠绕,两个被世事裹挟、满心疲惫的人,终于在彼此的怀抱里,找到了此生唯一的安稳。 那些未查清的阴谋,那些未解决的纷争,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此刻,只有他,只有她,只有满心满眼,再也分不开的彼此。 他闻言,周身紧绷的力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环在她后颈的手缓缓收力,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离。 凤婉埋在他的肩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还有那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又滚烫,撞得她心口发酸发软。 他身上的檀香依旧清浅,却不再是佛门的疏离冷寂,反倒染上了人间的暖意,裹着她,让她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静玄垂眸,看着怀中人细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梳理着她鬓角凌乱的发丝,动作笨拙又虔诚。 他活了二十余载,自幼出家,诵经礼佛,清心寡欲,从未对谁动过心,更从未这般亲近过一个女子。 方才那个吻,耗尽了他半生的勇气,也让他彻底明白,什么佛法轮回,什么戒律清规,都抵不过她一句“吻我”,抵不过她此刻安安稳稳待在他怀里的模样。 “婉儿,”他轻声唤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的温柔,“无论此事查出来,与虞江有无关系,我都会护着你。” “若与他无关,我亲自去他府上请罪,任凭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若与他有关……” 他顿了顿,下颌线再次绷紧,眼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冷冽,那是佛门弟子不该有的戾气,却只为她而生,“谁敢伤你分毫,我便让谁,付出代价。佛法不渡,我便自渡;戒律不容,我便破戒。天下之大,我只护你一人。” 凤婉的身子微微一颤,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他眼底不再有挣扎和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意,笑容却亮得像破云而出的光,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蹭过他泛红的薄唇。 第517章 不离不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与你共担 静玄没有再深吻下去,只是贴着她的额角,缓缓平复着气息。 他素来持戒修身,心气最是沉稳,可只要一贴近她,心跳便总也稳不住,连呼吸都带着烫意。 他稍稍退开半寸,指尖轻轻擦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却也渐渐沉下了几分清明。 他终究不是沉溺儿女情长之人。 此前的拥抱与亲吻,是情难自禁,是心之所向,可他答应过她的事,一刻也不会忘。 凤婉也从情动里慢慢回过神。 她看着他眼底渐渐收起缱绻、浮出坚定的神色,非但没有失落,反倒更心安了几分。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温存缠绵,而是一个在风雨里站在她身前、言出必行的人。 静玄从不会用甜言蜜语搪塞,他说护着她,便是真的会把她的安危,放在自己的戒律、名声、甚至性命之前。 她轻轻抬手,抚平他微乱的衣襟,又将他腰间松了些的麻绳束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紧实的腰侧,两人都微微一顿。 凤婉先笑了,眼尾弯起一点浅弧,带着晨起的软意,却也藏着一丝清醒:“你一认真,便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静玄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曾经在你面前,我是静玄。”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从今往后,在人前,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护你之人;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人。” 凤婉心口一热,眼眶微微发热。 她这半生见过太多假意周旋、利益交换,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暗藏算计,可眼前这个人,愿为她破戒、为她动心、为她以身入局,连一句承诺都说得如此干净赤诚,没有半分保留。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我信你。” 静玄看着她眼底的信任,心头一暖,俯身又在她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一吻无关情动,只关承诺。 “再躺片刻,我让人送热水和干净衣物过来。” 他缓缓起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你近日劳心太过,不必急着起身,一切有我。” 他起身时僧袍微垂,线条清挺,明明已是动了凡心、乱了情根的人,站在阳光里,却依旧一身清寂风骨。 只是那双曾经只映得见佛前灯火的眼睛,如今满满当当,只盛得下她一人。 凤婉倚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叫住他:“静玄。”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不管查到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与你一起担。” 她目光明亮,没有半分退缩,“不是你护着我一个人,是我们一起。” 静玄怔住,随即眼底缓缓漾开笑意。 那是凤婉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暖意:“好。我们一起。” 他转身正要出门,身后凤婉的声音再次传来。 “静玄,先把阿宝的葬礼办完再查吧,你先陪我去看看他,而且……而且,我想去看看苏逸,不知道他手术后恢复的如何?” 凤婉眼睛一直看着静玄,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想要逃避。 静玄脚步彻底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僧衣,手指不由攥紧。 今日穿成这样本就是为了师弟葬礼一事。 转过身望向床头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怅然的凤婉,方才眼底浓烈的温情尽数化作温润的心疼。 他缓步走回床边,俯身坐在榻沿,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语气温和又妥帖:“都听你的,先安顿好阿宝后事,再去探望苏逸,追查之事暂且延后,万事以你心意为先。” 提及阿宝,凤婉眼底泛起淡淡的酸涩,指尖微微蜷缩,低声轻叹:“阿宝天真纯粹,从无害人之心,无端卷入纷争丢了性命,我心中始终难安。” “逝者已矣,莫要过度伤怀。” 静玄柔声宽慰,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背之上,暖意缓缓传递过去,“我会亲自为阿宝诵经超度,寻一处清净安稳之地安葬,让他来世平安顺遂,再不受俗世纷扰。” 凤婉抬眸看向他,心头酸涩稍缓,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她又想起尚在养伤的苏逸,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苏逸此番身受重伤,动了大手术,不知现下身子能否撑住,我心中一直记挂。” 静玄眸色微沉,知晓苏逸于凤婉而言,亦是重要之人,并未有半分介意,反倒温声应下:“吉人自有天相,先去上香,之后我便陪你一同前去探望,看看他伤势恢复情形,也尽一份心意。” 他素来通透大度,心中唯有凤婉一人,从不会因旁人而生出狭隘妒意,只愿她心中安稳无憾。 凤婉见他事事依从体谅,心中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衣袖:“有你在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静玄反手将她柔荑牢牢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坚定而深情:“往后所有事,我都陪你一同面对,哀痛也好,牵挂也罢,皆由我与你共担。” “阿宝的后事交由我来打理,一应礼数周全体面,绝不会让他走得冷清委屈。”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屋内檀香悠悠,温情脉脉。 那些暗藏的阴谋诡计暂且搁置,眼下唯有眼前人的牵挂与哀思,最为重要。 凤婉靠在他肩头,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在此刻彻底松弛。 静玄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安抚:“莫要忧心,一切有我。你且安心休养片刻,我这便下去安排诸事,备好膳食热水再来唤你。” 语罢,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轻柔一吻,起身之时依旧动作轻缓,生怕扰了她片刻安宁。 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离去,凤婉坐在床头,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失去友人的悲痛,亦有牵挂旁人的忧心,可更多的,是被静玄这般全然偏爱与守护的安稳暖意。 前路纵有风雨诡谲,可她从此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519章 回不去了 静玄缓步踏出房门,一眼便望见廊下倚柱而立的小七,还有那焦躁踱步、满脸不耐的侍女其其格。 小七听见脚步声,垂眸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微微凌乱的僧袍领口,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随即又恢复平日沉静模样,并未多言窥探,但眼底同样闪过一丝不满。 来回踱步的其其格可没有小七这么好说话,见静玄出来,立刻停下脚步,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 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语气里藏着担忧:“静玄大人,您可算出来了,殿下身子本就孱弱,连日劳心伤神,本该好生静养,您这般久留,实在不妥。” 她一心惦记凤婉安危,全然不顾她眼前人身份,话语直白又恳切。 静玄神色温润平和,并未因侍女直言而动怒,周身清寂气场柔和几分,轻声道:“是我疏忽,扰了她歇息。” 静玄回到自己住处时,下边人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他回到房间,走到铜盆前,舀起一瓢冷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洗着手。 水很凉,凉到指尖发麻。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又洗了一遍,这一遍比刚才更慢,手指一根一根地搓过去,指缝、指根、每一个关节,都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 洗完手,他解开僧袍的系带,将那件月白色的袍子脱下来,叠好,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他赤着上身站在黑暗中,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绷带缠得很紧,纱布边缘露出几道结痂的划痕,是城门爆炸时留下的。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走到香炉前,点燃了一炉檀香。 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一道灰白色的弧线,像一个人伸出手,在虚空中写了些什么,又抹掉了。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 嘴唇微微动了动,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房间里没有佛像,因为阿宝走后,他把佛像请去了灵堂,让阿宝能在佛前安安静静地躺着。 此刻他面对的是一面空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面空墙,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没有用蒲团,就那样直接跪在冰冷的石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搁在大腿上。 他没有念经。 他只是跪着,面朝那面空墙,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家长回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檀香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一缕一缕的,缠绕在他赤着的肩背上,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他。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凤婉的脸。 那张疲惫苍白的脸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将那双发酸的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阿宝。”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师兄做错事了。” 他在心里说。 还是没有应。 他跪在那里,面朝空墙,耳边是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春虫初醒时细细密密的鸣叫。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柱站稳。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僧袍,都是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莲花纹,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他伸出手,在最里面那一件上停了一下。 那一件是他出家的那天穿的,现在穿稍微有点小了。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了,莲花纹也磨得看不清了,可他一直没有扔掉。 他收回手,拿了最外面那一件,慢慢地穿上。 系好系带,理好衣领,将袖口的褶皱一寸一寸地抚平。 然后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还是湿的,垂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眼下那片乌青还在,嘴唇上的干皮被抚平了一些,可还看得出痕迹。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然后拿起梳子,将头发慢慢地梳顺,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他拿起桌上的檀木佛珠,挂在手腕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稳,可这条路他今天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 因为他知道,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不止凤婉一个人。 虞江也在那里。 因为他看到公羊左正与小七说着什么。 静玄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凤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说话时那种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的感觉。 “慢慢,你想过回去吗?” 静玄的手指顿了一下。 慢慢。 她叫的是慢慢,不是虞江。 虞江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来,比凤婉的低一些,沉一些。 “想过。你呢?” “我也想过。” “想回去做什么?” 凤婉沉默了一瞬。 “想回去把那张照片洗出来。那天在墓室里拍的最后一组照片,我还没来得及导出来,相机就……” 她没有说下去。 虞江也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静玄站在门外,手悬在门板上,没有推开。 他听见虞江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到隔着门板几乎听不清。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字…… “对不起”“如果”“不一样”。 然后凤婉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没有什么如果。”凤婉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静玄的手从门板上放下来。 他没有推门,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给里面的人留出一些他说不清为什么要留出来的时间。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叩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凤婉,是虞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门槛。 第520章 一朝别离 虞江穿着那件深青色的衣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的人。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上也有了血色,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看着静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僧袍上,又从僧袍移到他手腕上的佛珠上,最后落在他那双还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来了。” 静玄看着他,点了点头。 “虞江。” 虞江笑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婉儿在等着呢。” 虞江这副主人翁的形象,让静玄心里有了一点不舒服。 但他没有深想,觉得自己应该是对虞江这个人心里有芥蒂的缘故。 静玄迈过门槛,走进房间。 凤婉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一身素白的衣袍,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刚被雨水洗过的白梅。 她看见静玄进来,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虞江站在门边,看着凤婉走向静玄的那两步,看着她的嘴角弯起来的那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里亮起来的那一瞬。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笑容的边缘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走吧。”凤婉说。 她走到静玄身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虞江。 “慢慢,一起走吧。” 虞江点了点头,从门边走过来,走到凤婉的另一侧。 三个人并肩走出了房门。 小七、公羊和其其格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其其格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小七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小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羊一副心不在焉的感觉,与小七并肩安安静静地走着。 他的目光从虞江身上移到静玄身上,又从静玄身上移到凤婉身上,最后落回虞江身上。 “公羊!” 公羊听到虞江在喊自己,赶紧上前一步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跟着。 “王上!” “所用之物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而且殷大人也在那边。” 虞江“嗯”了一声,转头看了凤婉一眼。 凤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 四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一道又一道月亮门,走向东宫最深处的那座殿宇。 那是凤婉特意为阿宝新盖的驸马府。 可惜阿宝没有等到那一天。 白色的帷幔从高高的横梁上垂下来,随风轻轻飘动。 三具黑色的灵柩停在殿中央,沉沉的。 凤婉在门口站住了。 她看着那三具灵柩,看着灵柩前面摆着的那些供品、香炉、长明灯,看着那张放在灵柩正前方的、阿宝与父母的画像。 最终视线定格在阿宝的面容上。 画像上的阿宝穿着西域王子的衣袍,笑着,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 那幅画画得很像,像到凤婉觉得阿宝就在画像后面看着她,像到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静玄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她沉一些。 虞江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三个人走进灵堂的那一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殷鹤鸣站在灵柩左侧。 没有做声,只是对着凤婉行了一礼,又分别与静玄与虞江见了礼。 只是视线在虞江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他们身后还跪着一些凤婉叫不出名字的官员,都是西域的使臣。 每个人都是一身素服,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满是悲痛。 凤婉走到灵柩前,跪了下来。 她接过一位使臣递过来的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双手举着,朝着阿宝的画像拜了三拜。 第一拜,她想起阿宝笑着说“母妃,您和父王看了几十年了,还没看够吗”的样子。 第二拜,她想起阿宝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痕的样子。 第三拜,她想起西域王倒下之前说的那句话……“查出真相。找到下毒的人。为阿宝,为臣的妻子,为那些使臣们……报仇。”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香在指间微微发颤。 她将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跪在蒲团上,低下头。 静玄跪在她左边,虞江跪在她右边。 三个人并排跪着,面对着阿宝的画像。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和帷幔在夜风中飘动的沙沙声。 凤婉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膝前的青石板地面。 然后她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是静玄。 他在念经。 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虔诚的念法,是那种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低声说话的念法。 凤婉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静玄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嘴唇在轻轻地动,手指捻着佛珠,一颗一颗,不急不缓。 凤婉静静看着他,心头那点沉郁的酸涩骤然漫开。 她知晓静玄与阿宝关系一向亲近,二人又是师兄弟。一起生活经历那那么多事。 一朝别离,便是永别。 静玄心里应该是对自己没有照顾好师弟,让他出了这样的事情而耿耿于怀的。 静玄嘴里念着经,脑海里往日的种种翻涌而来。 那个白衣少年软糯的撒娇、西域王沉稳的叮嘱、王妃温柔的笑意,悉数定格在生死一瞬间。 一句句“师兄”,在此时此刻充满他的脑海。 风从殿外穿堂而过,拂动满室白幔,簌簌声响细碎又凄凉,像是无人听见的呜咽。 凤婉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湿意,也遮住了那一层隐忍的猩红。 身侧另一边,虞江始终静默无声。 他跪得笔直,身姿挺拔如初,哪怕身处灵堂素白肃穆之地,也不见半分颓败散漫,依旧是矜贵沉稳的模样。 无人知晓,他低垂的眼眸之下,情绪早已层层沉敛,深不见底。 第521章 她的一切 他余光始终落着身侧女子纤细单薄的肩头。 方才凤婉走向静玄的那两步、望向静玄的眼神、下意识亲近的姿态,尽数刻在他心底。 面上的温和笑意早已彻底敛尽,只剩一片凉淡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之下,是无声蛰伏的占有与酸涩。 他历经生死劫难,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回来,唯一的执念便是她……的一切。 她的家,她的国,她所拥有的一切,他都要拥有。 护着她吗,时机允许的话,护一下也无妨。 但他要的是,坐稳她身后的整片山河。 从前他只想凤婉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可一场场惊天变故,一件件险些让他丧命的算计,让他彻底清醒。 乱世浮沉,情、爱最是脆弱。 唯有权柄在手,掌控一切,才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人,想要的一切。 今日这满堂素白,这三具冰冷灵柩,这满城悲戚,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阿宝惨死,凤婉痛彻心扉,这所有的委屈与伤痛,都与他有关。 风又起,白幔纷飞,遮住了殿内几分昏暗的灯火,也遮住了虞江眼底翻涌的阴翳。 他依旧跪着,脊背笔直如松,神色淡漠无波,无人窥见他心底的风起云涌。 左边是诵经垂泪、满心愧疚的静玄,是能轻易让凤婉心软亲近的人。 中间是沉痛隐忍、强忍悲恸的凤婉,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所求。 这般刺眼的画面,让他胸腔里的酸涩与占有欲,一寸寸疯狂滋长,压得他呼吸微滞。 静玄的悲悯是真的,念给逝者的经文是真的,可他落在凤婉身上那小心翼翼、暗藏爱慕的目光,亦是真的。 虞江看得一清二楚。 世人皆道僧人清心寡欲,六根清净,可偏偏这无尘佛门之人,偏偏对他的婉儿动了心,念念不放。 想到这里,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自己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下一秒,他整个人脸色变得煞白。 虞江…是虞江的情绪影响到了她。 难道虞江被自己吸收之后,他的一些情感也会影响到自己吗? 她心头猛地一颤,一缕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上来。 长久以来,她以为吞噬融合虞江的魂魄,掌控的是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从头到尾主导一切的都是自己。 她笃定自己能剥离他的执念、他的偏执,只取所需,不染其性。 可此刻胸腔里那股疯狂、阴鸷、近乎病态的占有欲,陌生又汹涌,根本不属于隐忍克制的她。 是虞江。 是残留魂魄里最深的执念,在潜移默化侵染她的心神。 殿内诵经声绵绵不绝,低沉肃穆,字字句句皆是超度亡魂的悲悯。 可落在她耳中,却变得无比嘈杂。 眼前的画面依旧刺眼。 身侧凤婉肩头微颤,纤细的身子裹在素白丧衣里,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 她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翻涌的血泪,沉默得让人心疼。 而身侧另一侧,静玄僧人袈裟素雅,眉眼悲悯,诵经的嗓音温和清润,余光始终若有若无萦绕在凤婉身上,带着佛门弟子不该有的牵挂与疼惜。 这一幕,再次激起心底那股暴戾的占有欲。 不是她的情绪,是虞江的。 那股情绪如同蛰伏的毒蛇,顺着魂魄相融的缝隙钻出,盘踞在她心口,疯狂叫嚣着排斥、掠夺、独占。 她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从不是她彻底同化了虞江。 魂魄相融本就是双向的侵蚀。 她在夺走虞江一切的同时,虞江刻入骨髓的偏执、阴翳、不择手段,也在一点点蚕食她的本心。 方才那一瞬间的酸涩、嫉妒、近乎疯狂的掌控欲,皆是最好的佐证。 她甚至差点顺着虞江的心意,生出迁怒静玄、隔绝所有靠近凤婉之人的狠戾念头。 “阿弥陀佛。” 静玄一声佛号轻落,恰好结束一段经文。 他微微侧目,视线扫过始终笔直跪地、沉默死寂的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方才一瞬,他似是察觉到身侧之人气息骤冷,阴沉得不像方才那般淡漠平静,转瞬却又恢复如常,宛如错觉。 凤婉也在此时缓缓抬眼,眸光湿漉漉的,带着深重的疲惫与哀恸,轻轻看向身侧的人。 这一眼落下,盘踞在她心口的阴翳骤然暴涨。 虞江的执念太过深刻。 这是他拼尽性命护下、倾尽所有执念困住的人,是他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光,绝不许任何人觊觎,哪怕半分温情、半分亲近,皆是冒犯。 她心头猛地一醒,强行压下那股不受控制的汹涌情绪。 不能被影响。 她是她,不是虞江。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尽数褪去,恢复成一片清冷平静,仿佛方才所有的风起云涌从未存在。 只是紧握的指尖,依旧泛着青白,泄露了心底尚未平息的波澜。 殿外寒风再次穿门而入,翻飞的白幔扫过冰冷的地面,灵柩前的长明灯烛火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映得满殿素白更显凄冷。 她静静跪着,脊背依旧挺拔。 可心底已然生出无尽警惕。 虞江的神魂,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执拗、更加霸道。 他的爱意是囚笼,是占有,是不择手段的掌控。 而如今,这牢笼,已然开始困住了她自己。 若是长久如此,终有一日,她会不会彻底被这股情绪吞噬,变成第二个偏执疯狂、为凤婉不择手段的虞江?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慌。 诵经声还在继续,满城悲戚未散,灵堂肃穆寂静。 无人知晓,这静默跪地的人,心底正经历一场神魂颠倒的博弈。 一场她与虞江,本心与偏执的拉锯。 良久,静玄低沉的诵经声缓缓消散在风里。 殿中骤然一空,死寂再度席卷整座灵堂。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泪痕未干,原本清冷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猩红,透着无尽的颓然。 他侧过头,目光落回凤婉单薄的背影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过:“婉儿,逝者已逝,万般皆是命,你切莫太过伤怀,损耗自身。” 第522章 破碎翻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差你很多 剧烈的神魂拉扯还在躯壳之内疯狂肆虐,张慢慢强撑着清明,与虞江偏执滚烫的执念死死对峙。 周身气息暗潮翻涌,只差一丝便要彻底失控。 可下一秒,身侧始终沉静隐忍的凤婉,忽然猛地回神。 方才听闻虞江倾尽山河为她撑腰的诺言,心底刹那漫开的动容、脆弱、险些沉沦的儿女情长,在脑海轰然碎裂。 灵堂肃穆凄白,长明灯摇曳恍惚,光影斑驳间,她眼前骤然闪过阿宝天真烂漫的笑脸。 阿宝单纯无邪的笑容、叽叽喳喳围在她身侧,婉儿长婉儿短,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情感流露。 从前种种亲昵嬉闹的画面,走马灯般掠过心底。 那样鲜活、热烈、本该岁岁无忧的性命,终究化作了棺木里冰冷的尸骨,化作了她此生再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心口骤然骤缩,刺骨的寒意瞬间冲散所有温情浮动。 凤婉睫羽狠狠颤抖,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被彻骨的冰冷彻底覆盖。 儿女情长,温柔庇护,一时依靠,何其虚妄。 乱世浮沉,血海未清,逝者长眠,生者含冤。 谈何情长,谈何安稳? 唯有活着,唯有握紧利刃,站稳脚跟,亲手撕开这层沉沉黑幕,才有资格谈公道,谈余生,谈来日方长。 她没有资格沉溺温情,没有资格软弱动容。 一念清醒,万绪归沉。 她更没有忘记,身陷绝境、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苏逸。 他重伤垂危,生死未卜,躺在冰冷床榻之上,不知能否熬过今夜,能否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阿宝惨死,苏逸命悬一线。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血债,皆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 她若此刻贪恋片刻庇护,沉溺一时温情,便是对不起枉死的故人,对不起拼死相护的爱人。 凤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悲恸、动容、纷乱心绪尽数压平,只剩一片坚韧。 她侧过脸,避开虞江深沉厚重、裹挟着万般庇护的目光,褪去了所有脆弱,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多谢虞驸马好意。” 一句疏离客套的称呼,瞬间划开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牵绊,将方才所有的温情许诺尽数推开。 “但我的仇,该我自己报。西域的血债,该我亲自去讨。” “旁人庇得了我一时,庇不了我一世。乱世无安,唯有自身立刃,方能不负逝者,不负生者。” 她抬眸,目光澄澈又冷硬,掠过满堂灵柩素白,掠过摇曳灯火,最后落向幽深暗沉的殿门外。 那里是暗流汹涌的朝堂,是藏污纳垢的黑暗,是她即将孤身奔赴的战场。 静玄看着她骤然清醒、斩断所有情丝牵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疼惜。 她太清醒,太决绝,太懂得在绝境之中,舍弃所有柔软软肋,独自扛起满身风雨。 这般风骨,令人敬佩,更令人心疼。 一旁的殷鹤鸣眸光微深,暗自颔首。 还得是殿下,殿下不是那些寻常女子。 大悲大痛之下,反而心智愈坚,心性愈发沉定。 这般的殿下,远比沉溺情爱、软弱易碎之人难对付百倍。 而跪地的躯体之内,张慢慢与虞江的神魂对峙,因凤婉这一番决绝之言,骤然掀起更汹涌的波澜。 虞江的执念暴怒又酸涩。 张慢慢艰难的抬眸看向凤婉。 “婉儿?你何至于我与这般生分?虞驸马?哈哈哈,好一个虞驸马!” 那笑声低哑破碎,猝然炸在死寂的灵堂里,带着极致的自嘲与刺骨的悲凉,不像平日里沉稳深沉的他,反倒透着一股濒临疯魔的狼狈。 声声笑意,落在满殿寂静中,刺耳又苍凉。 张慢慢只觉头颅像是被生生撕裂两半。 可虞江的残魂不依不饶,翻涌的悲怒死死攥住这具躯体,让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指尖发麻,呼吸发紧。 虞驸马。 多么规矩,多么体面,多么疏离。 一字称谓,斩断经年牵绊,隔出天涯陌路。 “虞江,你听到了吗?她与你如此生分,你还处处想着她,给我安分一点,以后,这个天下,就是你我的,她也是你的。” 张慢慢在心底大声大声呐喊。 灵堂里破碎苍凉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方才肆虐冲撞、几乎要撕裂躯壳的神魂狂澜,如同被骤然冻结的海啸,刹那间平息无踪。 虞江那股偏执滚烫、裹挟着滔天不甘与酸涩的残魂执念,在听见那声冰冷疏离的“虞驸马”后,剧烈震颤几番,翻涌的戾气、执念、悲怒尽数层层敛去。 暗潮消退,戾气归寂。 周遭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轰然消散。 张慢慢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一松,那股割裂神魂的剧痛缓缓褪去,被侵占、被裹挟、被操控的窒息感彻底荡然无存。 她重新完整掌控了这具身体。 死寂瞬间笼罩整座灵堂。 方才那疯魔自嘲的笑音还萦绕在梁柱之间,余音袅袅,此刻无声的沉寂,反倒比方才的癫狂更让人窒息。 张慢慢缓缓垂落抵着眉心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细密的震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唇瓣血色尽褪,眼底深处,彻底没了虞江那深沉偏执的影子,恢复成了她原本温和疲惫的模样。 只是那双眸底,沉淀着一层浓重的无力与唏嘘。 虞江安静了。 是彻底的沉寂,是执念被生生击碎后的颓然蛰伏。 他纵有覆尽山河护她的滔天执念,纵有刻骨的深情牵绊,终究抵不过凤婉一心斩断情丝、决绝赴仇的冷硬心性。 一句生分称谓,一场断然推开,便困住了他所有滚烫执念,让他再无半分气力相争。 张慢慢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朦胧摇曳的长明灯火,直直落在身前立着的女子身上。 凤婉依旧身姿挺拔,素白孝衣衬得她眉眼清冷孤绝,周身再无半分方才动容软弱的痕迹,像一株立于漫天风雪中、宁折不弯的寒松。 她眉眼冷澈,心绪沉定,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动容沉沦,从未出现过。 “婉儿果然心硬,这才是真正的你吧?我差你很多!” 第524章 一个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她很清楚 苏逸伤势感染愈发明显,体表时常泛起低热,昏迷之中眉头紧蹙,似是被剧痛折磨,单薄的身躯隐隐发颤,看得人心头发紧。 凤婉不敢有半分懈怠,翻阅古籍医方,亲自配伍清热解毒、镇痛护伤的草药,日夜守在药炉旁熬制汤药。 药汁苦涩刺鼻,她却从无半分嫌弃,待汤药温度适宜,便耐心扶着苏逸肩头,轻柔撬开他紧闭的牙关,一勺一勺缓缓将药汁喂入喉中。 哪怕对方始终昏迷不醒,她也从不会间断一日药剂,只求药力能缓缓渗入体内,压制蔓延的热毒。 喂完汤药,便是每日固定的换药时辰。 冰凉的草药触碰到红肿伤口,昏睡中的苏逸下意识闷哼一声,单薄脊背微微绷紧,看得凤婉心头一揪。 “再忍一忍,熬过这一关便好了。” 她低声轻语,语气温柔又坚定,像是说给昏迷之人听,又像是在安抚自己,“我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就此倒下。” 苏府之内药香萦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流言。 凤婉只顾得上救苏逸的命,也顾不得虞江还在等着她。 而另一处居所之中,虞江静坐窗前,指尖轻轻抚着眉心。 他的对面正坐着那个银面人。 “苏逸那边正是关键时刻,只要你能让凤婉离开那里,我的人立刻就会取了苏逸的性命!” 虞江沉思片刻,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窗沿,眼底翻覆出一片沉沉冷光。 灵堂那一瞬神魂撕裂的痛楚还刻在骨髓里,凤婉那句决绝的诘问,如同寒冰淬刃,将他心底最后那一丝情分割得支离破碎。 “把你手里的东西拿来吧。这次看来需要好好博一次了!” 良久,虞江缓缓抬眼,嗓音褪去了先前的虚弱,只剩一片淡漠的寒凉,“凤婉心性坚韧,重情重义,苏逸如今性命垂危,她绝不会离开苏府半步。除非……” 银面人身形微顿:“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人马上就要死了,而这个人,在她心中很有分量!” 银面人看着手里的那包东西,悠然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这个你要自己用?” 虞江垂眸,目光落向银面人掌心那一小包灰白色的药粉。 纸包轻薄,触手便知内里粉末细腻无奇,可懂的人都清楚,这东西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直入五脏、用之必伤根本。 “我自己用。” 他说得极轻,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竟是没有半分犹豫。 银面人眼底的震惊更深,倏然攥紧掌心药包,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凝重:“虞江,你疯了!你这样,万一……” “没有万一,赌一把,不就是一死吗?赌赢了,嫌疑尽消,赌输了……” 虞江握紧那包药粉,抬眼看着窗外蓝蓝的天空。 “赌输了,大不了魂飞魄散。” 他语气极轻,淡得像秋风落尘,听不出半分惧意,只剩一片燃尽热忱后的荒芜死寂。 “我本就是凭一缕残魂、半分执念苟活至今。作为一个女人,占着一个男人的身体,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说到底,我这条命,本就已经废了。” 听闻此言的阴面人再次震惊的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你不是虞江?你是个女人?那你是谁?” 虞江看着那个一脸震惊的银面人,脸上苦笑之色更浓。 “哈哈,我是谁?没想到我张慢慢会跟你讲起我是谁!” 银面人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人,望着这张属于虞江的清俊面容,嗓音骤然发颤,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稳冷厉:“张慢慢?张慢慢是谁?” 这个名字陌生又突兀,从未在朝堂流传,从未在江湖听闻,却莫名带着一种穿透宿命的寒凉重量。 虞江……不,是张慢慢。 她抬眸,眼底是千帆过尽的疲惫,是藏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我不是虞江。” 她轻声道,“虞江早就死了。死在那次南疆大变,死在那次祭祀之中。而现在活在世上的,是我张慢慢,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我,与她成婚的是我,而现在与她作对,要毁了她一切的人,也是我……都是我张慢慢。” 一语落定,满室死寂。 窗外晴空万里,微风拂动檐下风铃,清脆声响落入屋内,却衬得这方寸天地愈发寒凉荒芜。 银面人周身一贯沉稳冷冽的气场彻底崩裂,身躯猛地一震,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属于虞江的清俊眉眼,耳畔反复回荡着张慢慢三个字,还有那句震碎所有认知的告白。 虞江早死了。 活着的,从来都是旁人不知的张慢慢。 “成婚……相伴……” 银面人喉结剧烈滚动,面具下的瞳孔骤然紧缩,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那……凤婉知道吗?” “当然!” 张慢慢缓缓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苦、极自嘲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眉眼,指尖触到的是属于虞江的温热皮肉,可内里支撑着躯壳的,是她的魂魄。 “她比谁都清楚。” 张慢慢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烟,温柔里裹着淬骨的寒意。 说到这里,她猛然抬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银面人。 眼底所有的悲凉、自嘲、偏执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封千里的冷厉。 银面人被他盯的浑身发毛,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你是不是想问,我与她来自哪里?是不是想知道这么离谱的事情又是怎么发生的?” 银面人喉间一哽,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一股彻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他纵横权谋半生,见过诡局千层,见过人心百恶,可眼前之人眼底藏着的颠覆世间的秘密,让她莫名心慌,浑身发僵。 她确实想问。 借躯活魂,女身男相,半生相伴、半生对立,连凤婉对此都心知肚明却闭口不提。 这桩事从头到尾,荒唐得根本不似人间因果。 “如……如果你愿意讲的话,我是愿意听一听的!” 银面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可紧绷的声线、僵硬的身形,依旧藏不住心底翻涌的震撼与慌乱。 第526章 一腔悲凉 她闯荡朝野江湖数十年,阅尽阴谋诡计、诡谲人心,自认没有什么秘辛能再撼动自己。 可眼前张慢慢的存在,早已超脱了权谋争斗的范畴,是颠覆常理、逆乱阴阳的宿命诡事。 这般横跨数年、瞒遍世人的替身活局,背后必然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前尘过往。 张慢慢定定看着他,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裹挟着数不尽的沧桑与荒芜,像沉埋岁月的尘埃被风轻轻吹起,落满一室悲凉。 “也罢,也罢,虽然不知你为何长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但相逢便是有缘,把面具摘了,今日我便与你讲讲那段荒唐的往事!” 银面人突然想到那天虞江摘掉自己面具后的的表现。 那天的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她明显的感到了他的惊恐、慌乱,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畏怯。 彼时她心神纷乱,突然被人摘掉面具,露出真容,心里实在不安,便也未曾细究。 可今日静思复盘,所有突兀的细节尽数串联,化作一道通透惊雷,劈开了层层迷雾。 那天她问过他,你见过我? 虞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很惊讶的问自己是人是鬼?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曾经真的见过自己? 或者……他见过一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而那张脸的主人,与他和凤婉,有什么纠葛? 一念至此,银面人眼神骤然深沉。 “摘了。” 张慢慢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 “不必再藏,也不必再躲。你在我面前戴这张面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银面人指尖微颤,僵立良久。 最终,那枚覆了数年风霜、藏尽秘密的银色面具,自指尖缓缓滑落。 清脆轻响落地,一张清冷寡淡的容颜,赫然展露在天光之下。 眉眼清丽,骨相绝佳,堪称惊世惊艳。 可此刻,张慢慢望着熟悉的面容,心底没有半分惊艳,只剩一片荒芜。 她收回落在银面人脸上的目光,垂眸看着自己这双属于虞江的男子手掌,嗓音低沉沙哑,缓缓掀开了那段尘封入骨、埋了两世的童年往事。 “我幼时,阖家安稳,岁岁无忧。” “我有疼我的母亲,宠我的父亲,我是家里唯一的掌上明珠,是被所有人偏护独宠的小姑娘。那时候的我,骄纵鲜活,肆意明媚,从不知何为落差,何为偏爱,何为求而不得。” 她语气极淡,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可字句之间,藏着自幼扎根心底、经年累月发酵的酸涩。 “凤婉不一样。” “她是孤儿,无父无母,无根无依,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尝尽世间冷暖,看遍人情凉薄。 她性子安静温顺,不争不抢,却偏偏自带一股温润干净的气质。 她安静站在人群里,便自带光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倾尽所有去呵护。” “那年我七岁。” 一句轻落,瞬间拉回数十年前的旧时光。 旧日光影斑驳翻涌,清晰如昨。 “我父亲不知听了何人劝解,心生意善,带着家里的物资去孤儿院做慈善。 我吵着闹着要跟着去,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凤婉。”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怯懦畏缩、眉眼拘谨,唯独她不一样。 她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抢不闹,不卑不亢,明明身处泥泞,眼底却盛着星光,温柔又坚韧。” “她不算最明艳漂亮的那一个,可偏偏鹤立鸡群,牢牢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攥住了我父亲所有的偏爱。” 张慢慢唇角勾起一抹悲凉的自嘲,指尖微微蜷缩。 “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是人心偏爱,只是很久以后才发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将会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拉着父亲的衣袖,小声问他。” 她顿了顿,复刻出七岁那年软糯的童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爸爸,我们……把她带回家吧!” 她那时满心笃定,自己会多一个伙伴,家里多一份热闹。 原以为家里的温柔、宠爱、偏爱,永远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命运从不会给人如愿的机会。 父亲心软,见凤婉孤苦无依、温顺懂事,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一纸领养文书,从此,她多了一个温柔懂事的姐姐凤婉。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她彻底失去了独属于自己的、毫无保留的父爱。 “自从凤婉踏进我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彻底变了。” 张慢慢的声音微微发颤,压着数十年未曾释怀的委屈与不甘。 “曾经万事顺着我、宠我入骨的父亲,眼里再也没有我的骄纵明媚,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温顺懂事、惹人怜惜的养女。” “家里最好的衣裳、最甜的糕点、最妥帖的呵护,尽数给了凤婉。我从前所有的独宠,一夜之间,分毫不剩。” “我闹过、哭过、任性过、撒娇过,可换来的,从来不是父亲的妥协温柔。” 她抬眼,眼底翻涌着幼时最刺骨、最伤人的那句训斥。 “他只会皱眉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冰冷又失望地告诉我……” “你什么都比不上婉儿。” “你性子骄纵、偏执任性,不如她温顺懂事,不如她善良大度,不如她惹人疼惜。你样样不如她。” 一句句,一遍遍。 贯穿了她的整个年少岁月。 字字诛心,刻骨入髓。 “从小,我活在她的阴影里。” “她是所有人夸赞的好孩子,是父母眼中的贴心棉袄,是人人偏护的温柔月光。 而我,是骄纵任性、不知好歹、永远比不上她的多余之人。” “我看着父亲事事以她为先,看着母亲处处怜惜于她,看着所有人都偏爱她、迁就她、呵护她。” “我明明才是那个原生归家、血脉至亲的孩子,最后却活成了寄人篱下、格格不入的外人。” 银面人静静伫立,看着眼底盛满悲凉偏执的张慢慢,眼底掠过深深的唏嘘与了然。 虽然她不懂他说的什么孤儿院,学校,但她好像能共情他的一腔悲凉。 第527章 两世执念 原来那跨越两世、疯魔入骨的执念,那不惜逆天改命、借躯相守的痴妄,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 是幼时经年累月的落差,是从未被抚平的不甘,是一辈子都争不到的偏爱,最终熬成了跨越轮回、无法解脱的宿命枷锁。 “我小时候不懂。” 张慢慢轻声呢喃,嗓音浸满荒芜。 “我不懂为何乖巧听话无用,不懂为何血脉至亲无用,不懂为何我拼尽全力去争、去抢、去讨好,永远都赢不过一个半路而来的凤婉。” “我只知道,我讨厌她,嫉妒她,可我又忍不住看着她、跟着她、守着她。” “她无依无靠,我便下意识护她周全;她温顺怯懦,我便习惯性替她撑腰。” “厌恶是真的,嫉妒是真的,可从小到大,寸步不离的守护,也是真的。” “后来长大,岁月磨平了年少的尖锐,却磨不灭心底的执念。” “我以为长大便可释然,以为脱离家庭便可摆脱这份落差。 可天道弄人,我与她在那次工作中,就因为那张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我们跨越时空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她依旧耀眼,而我只能顶着这副男人的躯壳继续苟活着!” 银面人褪去面具的清丽面容上,眸色骤然收紧,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瞬间冲破桎梏。 果然。 果然世间真有一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 此前无数次萦绕心头的疑惑、初见虞江时对方失控的惊惧、数次交锋里暗藏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尽数有了源头。 她望着眼前顶着虞江面容、满心疮痍的张慢慢,嗓音压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一字一顿追问:“和我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张慢慢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的眉眼,目光沉沉,似穿透了眼前之人,落回了遥远模糊的前尘时空里。 “她是谁?呵呵,说起来好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的墓室里,不知她死于何时,不知她来自哪里!” “什么?死了?” 张慢慢望着那张熟悉到刺骨的眉眼,眸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荒诞:“对,死了!” “我与凤婉随父亲考古一处古墓,那座墓室闭塞幽暗,四周无碑无铭,无任何身世记载,仿佛是被世间彻底抹去的一个人。” “整座墓室简陋孤清,没有奇珍陪葬,没有符文镇墓,唯有一具静静平躺的女子棺骸,棺木千年不腐,棺中人容貌完好如生。 而那棺中女子的脸,和你此刻摘下面具的模样,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银面人浑身一震,双脚宛若钉在原地,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无人知晓、无籍无铭、沉睡不知多少年月的古墓女子…… “那……那你们……” “是,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个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当时凤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伸手碰到了它,所以她的魂魄就来到了这里,成为了现在的凤婉。 而我是看到她不对劲儿,才伸手摸了一下,结果我也来到了这里…… 可笑的是,我竟然来到了一个落魄王子的身体里。 从此我就成为了虞江,最后做了南疆的王。” 银面人僵立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千年古墓,无名女骸,栩栩如生的眉眼,和她天生的面容别无二致。 张慢慢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看着那张复刻了千年古骸的容颜染上惨白,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极尽苍凉的笑。 “是不是很荒谬?”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抚过这副不属于自己、禁锢了她一生的男躯,眼底是积了两世的狼狈与不甘。 “凤婉捡了一副温柔安稳的皮囊,来世顺遂无忧,被世人偏爱,被众生怜惜。唯独我,落得个寄人躯壳、雌雄难辨的下场。” “我顶着虞江的身份,手握南疆万里山河,权倾一方,万人臣服,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都是那个活在凤婉阴影里、永远争不到一丝偏爱的张慢慢。” “我护了她一世,嫉妒了她一世,追逐了她一世,到头来,连轮回重来的机会,都比不过她分毫。” 话音落地,她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银面人的双眼,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千年未解的谜团,重重砸在人心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么?” 张慢慢眼底的悲凉骤然翻转为刺骨的冷讽,方才缱绻的宿命怅然尽数褪去。 只剩满身历经算计与寒心的疲惫。 她站直身躯,南疆君王的凛冽气场骤然铺开,压得屋内的气场都骤然一滞。 银面人抬眸,心头巨震未平,又被她骤然转变的神色攥紧了心神。 “我耗尽两世执念,困于轮回枷锁,到头来,不仅天命负我,就连我拼尽全力护着、守着、让着的人,从头到尾,从未信过我半分。” 张慢慢低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自嘲。 这些时日的蛛丝马迹、暗处的步步紧逼、旁人隐晦的揣测,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压得她胸腔翻涌着无尽涩意。 凤婉。 那个她从小护到大,跨越时空依旧下意识偏袒的人。 在所有流言蜚语袭来、所有阴谋诡计栽顶的那一刻,没有半分迟疑,第一时间选择了怀疑她、猜忌她。 不止凤婉。 殷鹤鸣冷眼旁观,步步试探,始终将她视作居心叵测的异族王者、暗藏祸心的敌人。 就连素来沉静通透的静玄,眼底也藏着挥之不去的疑虑,暗中设防,从未真正放下对她的戒备。 世人看她手握南疆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又是唯一与大周皇太女成亲的驸马,以为她无所不能、步步为营,要算计什么。 可无人知晓,她孤身一人困在陌生的天地,顶着不属于自己的皮囊,守着无人知晓的过往,到头来众叛亲离,满心赤诚被碾得粉碎。 “他们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心怀不轨,是我执念作祟祸乱时局,是我为了一己痴妄不择手段。” 张慢慢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第528章 全盘皆活 “呵呵呵,可他们有谁知道我心里的痛,我心里的不甘。 既然他们都这么认为了,那我再加点料给他们看看,不就是让时局更乱一些吗。 不就是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吗?不就是要让苏逸和静玄的命吗?我……全都要!” 话音落地的刹那,屋内最后一丝温暖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张慢慢从未展露过半分的阴戾与疯绝。 从前的张慢慢,眼底有不甘、有酸涩、有求而不得的偏执。 可此刻的她,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所有温柔赤诚尽数焚烬,余下的唯有焚心彻骨的恨意与不择手段的癫狂。 两世真心,喂了风雨,喂了猜忌,喂了所有人理所当然的偏见与辜负。 那便碎了这安稳世道,掀了这荒唐棋局。 “我守规矩、念情分、步步退让。” 张慢慢抬眸,漆黑的瞳孔里再无半分波澜,嗓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字字淬毒,句句带锋。 “换来的是人人猜忌,个个设防,是真心烂泥不如,是半生遍体鳞伤。” “既然世间公道不配我守,人心善意不配我惜,那我便做这乱世里唯一的恶人。” 既然好好做人,满身疮痍。 那索性,逆道而行,肆意癫狂。 那便演一场苦肉戏,只求半分清白、一丝信任,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张慢慢唇角勾起一抹妖冶又森冷的笑,眉眼间残留的苍凉尽数化为杀伐戾气。 “那我便真遂了你们的愿。” “时局乱,我便让它更乱。人心疑,我便让它彻底崩碎。” 森冷的字句落尽,屋内杀伐戾气翻涌不止。 银面人静静看着眼前彻底癫狂决绝的张慢慢,背脊莫名窜起一层刺骨寒意。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隐忍卑微、困于执念与不甘的可怜人。 她是从两世磋磨、全员辜负里爬出来的恶鬼,亲手掐灭了心底所有温柔,只剩一身倾覆世道、反噬人心的狠绝。 良久,银面人轻轻吐息,压下心口震颤,眼底浮起一抹通透又漠然的了然。 她与张慢慢,本就是同局沦落人。 一个困于异世躯壳,被执念锁了半生。 一个困于面具阴影,被宿命藏了岁岁年年。 彼此心知肚明,前路棋局荒唐不公,世人偏见入骨,与其继续被动任人揣测、任人拿捏,不如顺势破局,逆势而为。 一念起落,两人心思已然不谋而合。 死寂的屋内,气氛悄然达成默契。 银面人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完美无瑕的眉眼。 她眸光微闪,忽然灵机一动,生出一步绝妙险棋。 凤婉。 凤婉也是触碰古墓灵珠而来的异世之人,也是因这张千年古颜,被卷入这场跨越时空的轮回纠葛。 这么多年,相信凤婉也很想知道其中缘故,却始终抓不到半点头绪。 那若是,让凤婉亲眼看见这张脸呢? 看见这张贯穿所有谜团、串联两世轮回、一切宿命起源的容貌? 银面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 一旦她亲眼目睹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相信她定不会无动于衷。 而于她而言,这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必再终日覆着丑陋面具,藏身暗处,做一个无人知晓、无名无姓的影子。 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立于众人眼前,以真身入世,再也不必遮掩容貌、藏于阴影,不必一辈子活在晦暗与隐秘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愈发清晰笃定。 银面人抬眸,直视张慢慢眼底的戾气,轻声开口,语带算计: “凤婉因她而来,困于此世半生疑惑。” “如今我真身现世,正好解她所有疑窦。” “我不必再戴面具藏形,你也不必再独自背负所有秘密,被世人无端猜忌。” 张慢慢闻言,漆黑眼底骤然一亮,积压许久的沉郁阴霾瞬间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通透、运筹帷幄的精明冷冽。 一瞬间,她彻底想通了全盘棋局。 绝佳的时机,绝佳的替身,绝佳的借口。 她唇角的森冷笑意愈发浓烈,心底瞬间敲定了一套滴水不漏、完美脱罪、顺势翻盘的万全计策。 世人皆疑他藏秘太深、心怀鬼胎、刻意欺瞒。 凤婉更是屡屡心生隔阂,怨她有事隐瞒、从不坦诚。 那她便顺水推舟,遂了所有人的猜测。 张慢慢目光沉沉,望着眼前容貌绝艳的银面人,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句句筹谋: “好主意。” “既然人人都觉得我有事瞒着他们,觉得我暗中布局、暗藏祸心。” “那我便真的告诉他们,我一直在瞒,一直在查。” “我就对外坦言,我所有的隐秘、所有的疏离、所有的不近人情,皆是因为我偶然发现世间有你存在。” “我忌惮你的身份,疑惑你的来历,一直暗中追查,生怕你这未知变数祸乱世间,所以才处处缄口、事事藏私。” 一句话,直接洗尽她所有刻意嫌疑。 从前的隐瞒,是诡谲心机。 从今往后,便是心怀天下、暗中察查、隐忍有度。 所有的猜忌,瞬间变成她的深谋远虑。 所有的疏离,瞬间变成她的谨慎戒备。 而若在此次,中毒濒死,那这九死一生的苦肉戏,便是天赐良机。 张慢慢眼底算计渐明,语速平缓,步步缜密: “我此次剧毒缠身、险些殒命,对外便是遭暗害、遇诡谋。” “而你危急时刻出面找人救我,恰好被凤婉发现,情理相融,天衣无缝。” “所有人只会以为,你是我无意间发现,一直悄悄留在身边之人,而我中毒,则是继苏逸被刺,阿宝中毒之后的第三个受害者,那……现在他们最应该怀疑的对象便是静玄!” 如此一来,全盘皆活。 银面人不必再面具遮颜、藏身暗处,可光明正大现身人前,拥有堂堂正正的身份。 先前苏逸遇刺重伤、阿宝莫名身中奇毒,两桩怪事接连发生,时局本就人心惶惶,无数双眼睛早已暗暗锁定在自己身上,只是缺一个确凿的由头,缺一个顺理成章的定论罢了。 而他这场濒死的剧毒之灾,便是最完美的洗脱自己嫌疑的契机。 第529章 温顺无助 “三桩祸事,接连落在亲近之人身上。” 张慢慢缓缓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寒芒。 “苏逸、阿宝、我,相继出事,旁人可能会怀疑突如其来的你,所以你要保证你没有任何尾巴留在身后。 到时候,他们查不到实据,只会顺理成章的认定,是静玄为扫清障碍,不惜痛下杀手,剪除所有掣肘。” 银面人闻言微微颔首,指尖收回,一身疏离淡漠的气质里,添了几分入局的冷意。 “放心,我身后干净得很。” 她声线清冷,不带半分波澜,“既然决定了,那这包药就交给你了,待你毒性发作、气息垂危之际,我以你身边人的身份现身,寻医相救,刻意留痕,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撞见。” 这个分寸,要拿捏的恰到好处。 她突然很期待,凤婉骤然见到自己这张脸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一番计策敲定,张慢慢看着手里的药包,指尖触到粗糙纸皮,眸中不见半分怯意。 他缓步走到案前,抬手斟满一杯清水,当着银面人的面,将药粉尽数倾入杯中。 淡灰色药粉入水即融,清澈茶水转瞬泛起浑浊暗沉,隐隐透着诡异的腥气。 张慢慢目光定定望着杯中药汤,过往两世的委屈、冷眼与偏见尽数在脑海中翻涌盘旋,心口酸涩剧痛尽数压下,只余下彻骨寒凉。 他不再犹豫,抬手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刺骨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刹那间一股寒凉戾气直冲五脏六腑,经脉之内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开来。 五脏如同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忍,额角转瞬便沁出细密冷汗,方才还尚且平稳的气息,顷刻紊乱急促。 银面人静静伫立一旁,望着她强忍痛楚、不肯流露半分示弱模样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轻声叮嘱:“此药药性霸道,片刻便会发作,你撑住身形,莫要真伤了根本。” 张慢慢抬手撑住桌沿,指尖因剧痛微微泛白,唇瓣迅速失尽血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她低低喘出几口寒气,沙哑着嗓音开口:“我心里有数,这点痛楚,比起两世所受的苦楚,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是皮肉之痛,比起人心凉薄,早已算不得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药性彻底肆虐开来,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脑海,四肢发软无力,浑身筋骨阵阵发麻,胸口闷堵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身子重重跌坐于床榻之上,单薄身躯微微颤抖,一双原本盛满算计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虚弱涣散的雾气,看上去当真如同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之人。 那副濒死孱弱之态,毫无半分破绽,逼真得让人心头发紧。 “药性已起。” 张慢慢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翻涌的剧痛,抬眼看向银面人,声音虚弱断续,“接下来,便按计划行事。” “记住,行事急切慌张,尽显担忧焦急之色,万万不可露出半点谋划痕迹。” 银面人闻声瞬间敛去眼底所有冷静筹谋,顷刻换上满面极致的慌乱焦灼。 她身姿微颤,抬手慌乱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慢慢,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恐无措,凄厉的呼救声划破屋内死寂:“来人!快来人!虞驸马出事了!” 她语气破碎慌张,双手死死按着张慢慢的肩背,指尖微微颤抖,将一副手足无措、满心惶恐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半点看不出方才并肩筹谋、步步算计的冷静模样。 急促的呼喊穿透房门,穿透庭院的寂静,远远传了出去。 一直在屋外值守的公羊本就寸步不敢远离,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呼救,心头骤然一紧,不敢耽搁分毫,大步流星推门而入。 木门被猛地撞开,带起一阵穿堂冷风。 公羊抬眼的刹那,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床榻之上,虞江软软倚靠在床头,脊背塌垮,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清冷坚韧。 他面色惨白如霜,不见一丝活人血色,唇瓣干裂泛青,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前鬓发,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滚落,打湿了单薄的衣襟。 方才还能强撑着言语的人,此刻双目半睁半阖,眼睫无力垂落。 眼底覆着一层深重的涣散与死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胸膛起伏浅淡微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苦的轻颤,当真一副气若游丝、濒死垂危的模样。 而床边立着的银面人,素色衣袂翻飞,一张毫无瑕疵、绝美至极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再无面具遮掩。 公羊瞳孔骤缩,脑中惊雷炸响。 虞府内外,守卫森严,寻常婢女侍从都不得随意近身,此刻屋内竟凭空出现一位素衣绝色女子,面容陌生,身份不明! 再看床榻上气息奄奄、中毒垂危的虞江,所有的疑点瞬间尽数堆砌在眼前。 无需多想,定然是这陌生女子暗中作祟! “大胆贼人!” 公羊厉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屋中空气骤然一凝,满身凛凛杀气瞬间迸发,“竟敢潜入府邸,暗害驸马!来人!即刻将此来历不明的女子拿下,严加看管,半步不得离开此地!” 院外值守的侍卫闻声尽数涌入,铁甲铿锵,步履整齐,瞬间将整间屋子团团围住,利刃隐隐出鞘,寒芒森森,牢牢锁定床边女子,只待一声令下,便即刻动手擒拿。 银面人绝美脸庞上没有半分慌乱惊惧,更无丝毫反抗之意,身姿依旧微微发颤,一双清眸盛满惶恐与担忧,软糯的嗓音带着急得泛红的颤意,声声恳切,毫无破绽。 “别管我……求求你们,先救人!驸马快撑不住了!速速请太医,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双手依旧轻轻托着张慢慢虚软的身子,指尖颤抖,俯身时眉眼间皆是焦灼急切,全然一副心系旁人、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的模样。 温顺又无助,任侍卫上前抬手扣住自己双臂,乖乖束手就擒,不曾挣扎分毫。 第530章 二人演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你是何人 用自己濒死之际的一句求情,给这神秘女子披上一层特殊亲近的外衣。 待到凤婉赶来,暧昧、疑点、祸事层层叠加,无需任何人举证,自己的嫌疑便会少去不少。 庭院外,急促的脚步声、车马声层层逼近,裹挟着满城风雨的躁动,冲破院落的寂静。 不过瞬息,几道身影疾步入院,为首数名太医手提药箱,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宫人侍从。 “快!速速诊治!”公羊急忙侧身让开,声音紧绷沙哑。 数位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围至床榻前,一人俯身查看虞江面色唇色,一人抬手探上腕脉,指尖刚搭上肌肤,神色便是骤然一变。 “脉象紊乱至极,五脏气机溃散,是剧毒侵入本源之兆!” “肌肤冰凉、气血逆涌、心脉欲绝,此毒阴寒诡谲,发作迅猛,绝非寻常市井毒物!” 太医们两两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心惊,指尖不停细细探查,片刻后,为首的老太医沉声定论:“此毒,药性阴狠,专损心脉,无声无息,最难察觉,来事凶险,危矣!”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公羊浑身一震,眼底彻底沉寒。 就在此时,院外狂风卷帘,一道清冷决绝的身影踏风而入。 凤婉一袭素色长裙,鬓发微乱,风尘仆仆,素来温婉沉静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她踏入屋内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床榻。 看着那抹气若游丝、面色青灰、濒死无力的身影,心口骤然狠狠一抽,尖锐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可这痛意只持续半瞬,便被彻骨的寒意覆盖。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床边那名安然伫立、眉眼温柔、泪痕未消的绝色陌生女子身上。 凤婉脚步猛地钉死在门槛处,整个人如同被骤然冻住一般,呆立当场。 殿内烛火摇曳,明明暖意缭绕,她却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从头颅冻至四肢百骸。 床边那抹素衣倩影,眉眼清丽、身姿窈窕,泪痕沾湿腮边,柔弱得不堪一击,但那张绝色面容,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陌生女子温顺守在濒死的虞江身侧,眉眼间的焦灼与担忧看似真挚无比。 怎么会? 她是谁? 她与虞江……或者慢慢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团翻涌而出,堵得她呼吸一滞,纷乱的思绪瞬间缠成乱麻。 就在凤婉心神巨震、死死盯着陌生女子,满心疑虑翻腾之际,为首老太医焦灼的声音骤然响起:“殿下来了!殿下医术卓绝,或许虞驸马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句急切的提醒,如同惊雷贯耳,猛地拽回了凤婉飘远的神智。 她骤然回神,僵硬的目光猛地从陌生女子身上撕扯开来,死死落向床榻之上。 这一眼,让她整颗心骤然被狠狠攥紧,疼得她呼吸都险些停滞。 床榻上的人,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挺拔凛冽的模样。 虞江面色覆着一层死寂的青灰,唇瓣惨白干裂,毫无半点血色,方才还能勉强溢出细碎气音的唇角,此刻紧紧抿着,再无半分动静。 他双目轻阖,长长的眼睫无力垂落,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胸膛起伏浅淡至极,若不细细凝视,几乎以为已然断绝生机。 冷汗浸透了他一身锦袍,层层叠叠的湿痕贴在单薄的衣骨上,将他衬得愈发孱弱破碎,浑身萦绕着一股油尽灯枯、濒死将绝的颓靡之气。 太医指尖依旧搭在他腕脉之上,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把脉的指尖微微颤抖,可见脉象衰败到了何等极致。 剧毒侵体,心脉欲断,气机溃散殆尽。 所有人的神色、太医的定论、虞江此刻毫无生机的模样,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虞江快要活不成了。 换言之,占据这具身躯、步步筹谋、隐忍布局的张慢慢,此番服毒苦肉计,竟是真的走到了生死垂危的绝境边缘。 刺骨的恐慌与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凤婉五脏六腑,压得她心口发闷,喉间泛起一阵浓重的腥甜。 前几日此人还身姿挺拔、从容运筹,于朝堂权谋之中进退自如,纵使身负轻伤,依旧风骨凛冽、心智坚韧,怎么短短一日光景,便毒发至此,落得这般命悬一线的下场? “脉象如何!” 凤婉瞬间压下心底所有惊涛骇浪,褪去一身风尘,大步疾步冲到床榻前,清冷的声线里藏着难以压制的颤抖,却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冷静。 她俯身而下,指尖精准覆上虞江另一只空置的腕脉。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片刺骨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而上,直窜心口。 紊乱涣散、几近虚无的脉象,疯狂冲击着她的感知,心脉断裂般的衰败感,让她瞳孔骤然狠狠一缩。 剧毒已然侵入本源,彻底缠上心脉,寻常汤药、针灸根本无力压制,生机流逝的速度,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迅猛百倍。 一旁的素衣女子见凤婉俯身诊治,身子微微往后轻撤半步,依旧垂着眸,泪珠断断续续滚落,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小心翼翼开口:“凤婉殿下,求您救救驸马……方才他还勉强能出声,现下已然全无气力,气息越来越弱了。” 她语气卑微恳切,满是惶恐无助,姿态恭顺又柔弱,看似全然只为虞江安危担忧,毫无半分破绽。 可这般恰到好处的示弱与求情,落在心绪紧绷、满心疑虑的凤婉眼中,只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凤婉眸光微寒,一边凝神探查脉象、飞速思忖解毒之法,一边余光冷冽扫过身侧女子:“你是何人?你与她是何关系?何时入的寝殿?” 女子肩头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冷厉的质问惊到,猛地抬头,一双含水的眸子盛满慌乱与无措,泪眼婆娑望着凤婉,声音酸涩软糯:“民女无名无籍,几个月前偶然得遇驸马,听闻驸马说民女长相酷似他的一位好友,便在驸马爷的照拂下,寻得了一个谋生的活计,今日冒昧前来探望,未曾想竟撞上这般祸事……” 她话未说完,便骤然哽咽,泪水落得更凶,自责不已:“若是知晓会累及驸马身陷险境,民女断然不敢前来……殿下明鉴,民女从未有过半分加害驸马之心,求殿下一定要救救驸马。” 字字恳切,句句自责,姿态卑微柔弱,任谁听闻,都会心生恻隐。 第532章 生机消散 床榻之上,双目轻阖的张慢慢,神识不再清明。但他迷糊之间也听的分明。 可他终究撑不住那股摧枯拉朽的剧毒侵蚀。 方才强撑着维系的清明神智,如同风中残烛,被汹涌而来的昏沉与剧痛彻底掐灭。 耳边的人声、太医的喘息、凤婉冷厉的质问、银面人的哽咽,全都变得模糊遥远,像隔了一层厚重的雾霭,嗡嗡作响,再也听不真切。 唯有心底最后一丝念头,清晰得刻入骨髓…… 此计,成了。 银面人的说辞天衣无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疑点尽数落在这个“酷似故人、受他照拂”的陌生女子身上。 凤婉满心疑虑,公羊戒备丛生,满殿人皆被这层刻意营造的暧昧亲近牵着走,再无人会怀疑,这场惊天毒局,是他自己布下的死局。 心头那根紧绷至极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可这一丝松懈,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浑身最后一点气力彻底抽干,喉间最后一丝微弱气息骤然断绝,原本微不可察的胸膛起伏,瞬间归于死寂。 张慢慢头微微一偏,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这具身躯里疯狂流逝。 “不好!” 为首老太医指尖猛地一颤,失声惊呼,“驸马心脉骤停,生机全无!”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满室人魂飞魄散。 凤婉覆在虞江腕脉上的指尖,骤然感受到一片彻底的死寂。 没有搏动,没有流转,没有半分气血生机。 方才还残存的一丝微弱脉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触手一片冰凉僵硬,再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慢慢……!” 凤婉浑身剧震,清冷自持的面具彻底碎裂,一声凄厉的呼喊破喉而出,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沉静。 她顾不上仪态,顾不上满殿侍卫太医,甚至顾不上身侧那个疑点重重的陌生女子,整个人瞬间扑在床沿,死死攥住他冰凉的手,眼眶瞬间赤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滚落。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这具身体里是张慢慢,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若她真的就此撒手,她该怎么办? 滔天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理智彻底崩断,她再也顾不得半分遮掩,疯了一般转头,对着身侧僵立的公羊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 “公羊!快去找玉柔!把那台透析机拿来!所有减毒、护心、吊命的药材,不管多珍稀,全都拿来!快!立刻!马上!” 她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平日里的沉稳冷静,此刻全然乱了方寸。 公羊被这声嘶吼震得浑身一僵。 看着往日清冷自持的凤婉殿下,此刻泪流满面、失态至极的模样,再看床榻上彻底没了气息的虞江,心头巨震,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深知事态已到绝境,半点不敢耽误,当即展开他绝佳的轻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满殿太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慌忙拿起银针,想要施针吊命,可指尖落下,却发现这人早已生机尽散,无从下手。 一旁的银面人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紧张,却依旧维持着满面泪痕、惶恐无助的模样,哽咽着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垂泪,将所有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知道,张慢慢赌赢了。 但他的命还能保住吗? 凤婉已经彻底乱了心智,满心满眼只剩救人,再无半分精力追究她的来历、她的疑点。 这场以命为注的棋局,他们已然占尽先机。 凤婉死死握着张慢慢冰凉的手,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泪水疯狂滑落,滴在他毫无血色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却暖不热他一身刺骨的寒凉。 “慢慢,撑住……求你撑住……” “我马上救你,你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她一遍一遍喃喃低语,声音颤抖破碎,往日里运筹帷幄、冷静淡然的凤婉,此刻只剩满心狼狈的恐慌与哀求。 她亲手探过无数濒死之人的脉象,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绝望。 他的生机,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若是救不回来…… 她不敢想,也绝不能接受。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满室人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一边是生机尽散、生死一线的垂危之人, 一边是失态疯急、不顾一切施救的凤婉, 一边是隐忍蛰伏、暗藏玄机的神秘女子, 还有满殿手足无措、心惊胆战的太医侍卫。 这场精心布下的毒局,终于在张慢慢彻底晕厥的那一刻,成功了! 殿内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死寂裹挟着慌乱四处蔓延。 太医们围着床榻反复探查,指尖几番起落,换来的只有愈发无力的摇头。 心脉彻底停摆,气血不再周流,周身温度还在不断往下跌落,种种征象都昭示着性命已然悬于发丝之间,随时都会彻底陨落。 凤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强迫自己迅速稳住心神。 此刻悲痛无用,唯有尽全力施救,才能将人从鬼门关拉扯回来。 “所有人散开,留出通风空间!” 凤婉骤然抬眼,赤红的眼眸里褪去失态,重新凝起决然锋芒。 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太医立刻施针,刺激周身要穴,强行唤醒微弱气血,切莫让魂魄彻底涣散!” 一众太医不敢迟疑,立刻调整站位,寒光闪闪的银针快速捏在手中,找准穴位稳稳刺入。 针尖入肉的轻响接连响起,可榻上之人依旧静躺不动,躯体僵直,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殷鹤鸣立在一旁,心绪纷乱繁杂。 一边是气息断绝、命不久矣的驸马,一边是言行处处透着古怪的素衣女子。 一桩桩怪事堆叠,让他心中疑虑愈发深重。 他目光冷冽地锁定那名女子,见对方始终垂着头默默落泪,看似满心担忧,可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镇定,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你暂且站在原地,不许挪动半步!” 第533章 心肺骤停 殷鹤鸣沉声出声,语气戒备森严,如今生死关头疑点重重,绝不能放任可疑之人随意行动。 素衣女子身子轻轻一颤,顺从地点了点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床榻,模样依旧柔弱无助,看不出丝毫异动。 不多时,公羊满头大汗,手中小心翼翼捧着构造奇特的器械快步冲进内殿。 “殿下,器械带来了!药物玉柔姑娘在后面一并带来,她让我先把这个送过来!” 凤婉闻声立刻转头,目光牢牢锁住那台造型迥异寻常器物的透析机,眼底焦灼中迸出一丝希冀。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台机器了。 曾经它也与阎王抢回来一条命,希望这次也能将张慢慢救回来。 她当即抬手示意公羊将器械放置床侧空处,指尖已然做好随时调试启动的准备。 “你们都出去吧,剩下的我来,玉柔来了,让她直接进来。”凤婉语速急促,动作干脆利落,方才崩溃失态的情绪尽数收敛,此刻只剩医者救人的决绝。 公羊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透析机平稳摆好。 殿内一众太医、侍卫闻言齐齐躬身退避,脚步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方才满室慌乱喧嚣尽数敛去,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衬得床榻周遭的死寂愈发窒息。 殷鹤鸣驻足原地,并未即刻离去。 他目光沉沉扫过床榻上毫无生机的人,又落向一侧垂首拭泪的银面女子,眸底疑虑层层堆叠,根深蒂固。 可此刻人命关天,容不得他深究盘问,终究是攥了攥袖拳,对阴面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银面人泪眼婆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殷鹤鸣对凤婉点了点头,转身跨步退出内殿,守在殿门之外,目光紧锁殿内动静,严防任何异动。 片刻间,偌大内殿便只剩俩人。 凤婉已然摒除了所有杂念,眼底再无泪水,只剩医者临危施救的极致专注。 她动作熟练的消毒,扎针,当机器开始运转,红色的血液顺着管道流出来那一刻凤婉的神经都绷紧了。 输出来,再输进去,反反复复,能不能将毒素清除干净,就得看命运的安排了。 猩红的血液顺着冰凉透明的管路缓缓流淌,一圈一圈循环往复,在精密奇特的器械中缓缓过滤、净化。 机器运转的细微嗡鸣,成了死寂内殿里唯一的声响,单调、冰冷,却又是此刻唯一的生机。 很快周玉柔带着一箱子瓶瓶罐罐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将那些药物放在凤婉身前。 凤婉跪坐在床榻边,脊背挺得笔直,一双赤红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流转的血色,连眨眼都极为吝啬。 每一寸血液的过滤,每一丝杂质的析出,都牵动着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她认真分辨着每一瓶药物的功效,然后一次次将药物喂进虞江口内。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可他身躯依旧冰凉刺骨,肤色惨白如纸,长睫死死垂落,毫无半分颤动,安静得仿若一具彻底失了魂的躯壳。 毒素已经浸透五脏六腑,扎根经脉骨髓,哪是短短片刻便能肃清的。 凤婉的指尖始终轻贴在他的心口位置,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时断时续的心跳。 太轻了。 心口一空。 那缕苦苦支撑了数个时辰、微弱却顽固的跳动,彻底没了踪迹。 死寂轰然砸落。 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都要冰冷。 透析机还在不知疲倦地低鸣,猩红血液依旧在管路里缓缓流转,可床榻之人的身体,已经彻底放弃了生机。 凤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指尖贴着他温热尽失的胸口,空空落落,再无半分起伏。 “不。” 她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字,沙哑得破碎,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气息。 短短一瞬,眼底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镇定、所有强撑起来的医者冷静,寸寸崩裂,彻底坍塌。 “不准停。” 她俯身,掌心狠狠覆上他冰冷的心口,力道极重,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虞江,不准停!” 话音落,她不再有半分迟疑,双膝跪稳,上身前倾,双手交叠,精准压在他死寂的胸腔之上,用力按压。 一下。 沉重、僵硬的胸腔被动下陷,再回弹,毫无自主反应。 两下。 他眉目依旧垂闭,长睫静得决绝,仿若真的成了一具毫无牵挂的亡躯。 周玉柔脸色一白,手中药盏险些脱手,快步上前扶住摇晃的器械,稳住凝滞的血路,声音发紧:“殿下!他心肺已停,毒浸根本……怕是回天乏术了!” “不,不行,玉柔,还记得我教你的急救法吗?一会儿替我。” 凤婉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犹豫。 她额间冷汗疯狂滚落,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虞江惨白的脸颊上,碎成微凉的水痕。 一下,又一下。 按压的力道沉稳、精准,用尽了全身气力,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搏命的决绝。 她学医半生,救人无数,从来都是从容冷静、方寸不乱。 可这一刻,她手抖。 每一次按压,她都怕,怕手下永远是这片死寂,怕再也等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弹搏动。 “回来。” 她抵在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到极致的颤抖,近乎哀求。 “张慢慢,虞江,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了多少事……你现在必须回来。” 殿外。 守立的殷鹤鸣敏与公羊左等人听见内殿传出细微异动,那规律沉闷的按压声,隔着厚重殿门隐隐传来。 俩人脸色骤然剧变,周身凛冽寒气瞬间暴涨。 心肺骤停? 王上! 公羊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绷起,几乎要推门而入,可最后还是死死按住冲动,沉身守在原地,眼底阴云翻涌。 风声死寂,整座寝殿如同被封入一口千年寒棺,连烛火都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凤婉的按压从未停歇。 沉重、机械、搏命的起落,一下下砸在虞江冰冷死寂的胸腔上。 她掌心发麻,手臂酸胀到几乎脱力,额前冷汗浸透青丝,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细密的冷汗顺着脖颈滑落,浸透层层衣料。 可她眼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濒临疯狂的执拗,赤红的眼底覆满水光,却死死咬着牙,不让一滴眼泪坠落。 第534章 不信天命 周玉柔立在身侧,双手牢牢稳住透析器械,看着管路里依旧循环的猩红血液,再垂眸望向床榻上毫无生机的人,心头寒凉层层蔓延。 心肺停跳,全身毒阻经脉,气血断绝,这本就是逆天难救的死局。 行医之人最清楚生死边界,可看着凤婉不惜耗竭自身气力、拼死施救的模样,她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全数咽了回去。 她俯身屈膝,牢牢守在旁侧,时刻等候凤婉交替的指令,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你来。” 凤婉沙哑吐出两字,嗓音早已磨得破碎不堪。 周玉柔接替凤婉继续心外按压。 她也没有闲着,配合着做人工呼吸,侧身低头,捏住虞江寒凉失温的下颌,俯身渡气。 温热的气息一次次送入他死寂的肺腑,可那具身躯依旧冰冷僵硬,没有丝毫自主起伏,像一捧彻底失去温度的寒玉,死寂得让人绝望。 短暂换气过后,周玉柔继续按压动作。 “张慢慢。” 凤婉抵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字字泣血。 “你骗我。” “你说过,你会陪我到老,陪我生生世世的。” “你说过的……” 从前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医者的冷静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不再是从容沉稳的医女,只是一个拼命想要留住好姐妹、濒临崩溃的普通人。 殿门外。 沉闷规律的按压声断断续续透过厚重殿门传出,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殷鹤鸣和公羊的心上。 公羊双拳死死紧握,浑身气血翻涌,背脊绷得笔直,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惊惧。 他跟随虞江多年,早已将此人当作唯一的主君,虽说最近出了很多变故,他也做出了其它选择。 但他依然不希望这个人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此刻听闻殿内的急救声响,只觉心口沉甸甸的窒息,几乎喘不过气。 他数次抬手想要推门,指尖抵在冰冷的木门上,又死死收回。 可那死寂里的按压声,太过折磨人心。 殷鹤鸣立于冷风沉沉的廊下,心底那道固若金汤的疑虑壁垒,第一次出现细碎的裂痕。 他半生谋断,行事素来多疑审慎,从不轻信表象,更不会被情绪左右判断。 这段时日,虞江身上层层叠叠的疑点、突如其来的变故、朝堂隐秘的异动,桩桩件件都太过蹊跷,由不得他不戒备、不深究。 可此刻殿内那声声沉闷绝望的按压,声声泣血的低语,狠狠撞碎了他笃定的揣测。 若虞江真是藏奸匿诡、筹谋算计之人,怎会落得这般毒发濒死、命悬一线的凄惨下场? 若所有阴谋皆出自他手,他何须以性命为赌,将自己逼入这九死无生的绝境? 殷鹤鸣眸底寒色翻搅,黑白分明的眼底浮起几分自我诘问的沉郁。 难道他真的偏执太过,查错了方向,疑错了人? 难道所有的诡异蹊跷,从来都不是虞江自导自演,而是暗处有人布下天罗地网,借他之手,一步步剪除王上羽翼、颠覆朝局? 他们此前步步设防,皆是因为笃定虞江身份存疑、心怀异谋。 尤其是在见过甄儿之后,这份疑心就再也没有动摇过。 可一旦此人身死,所有算计皆成笑话。 有谁会真的拿自己命去算计别人呢? 殷鹤鸣薄唇紧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寒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纷乱。 沉默,便是最大的动摇。 内殿之中,时光绵长如炼狱,每一寸流逝的光阴都浸满绝望。 周玉柔的手臂早已酸胀颤抖,额间汗水不断滑落,浸透衣襟。 她咬着牙维持着最标准、最精准的按压频率,不敢有半分偏差。 心肺复苏早已过了最佳时辰,常人这般心肺骤停许久,早已生机断绝,肉身冰冷,再无救活可能。 可凤婉不肯放弃,她便不敢停。 漫长的施救仍在徒劳般持续。 殿内烛火摇摇欲坠,光影惨淡地覆在虞江毫无生气的面容上,他唇色青紫,肌肤冷白如死,连喉间最细微的气息起伏都彻底断绝。 周玉柔的动作早已僵硬麻木,每一次按压都靠着残存的意志支撑,眼眶泛红,呼吸急促,心底早已判了死刑。 时间太久了。 毒入骨髓,心肺停摆,肉身早已濒临衰败,这世间再高明的医术,也难从阎王殿里抢回这缕残魂。 “殿下……真的……撑不住了。”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的无力,按压的力道几近涣散,“人力……终究抵不过天命。” 凤婉跪在榻前,身姿笔直却摇摇欲坠,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一双赤红空洞的眸子死死凝着眼前人。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退让,只是微微俯身,掌心覆上虞江冰冷的眉心,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渡着微薄暖意。 她不信天命。 更不信,那个熬过无数绝境、藏着满身坚韧与执念的人,会这般无声无息的陨落。 透析机依旧嗡鸣不止,管路中流转的血色渐渐褪去极致的暗沉,那些淤积在血脉、脏腑、骨髓中的剧毒杂质,正被一点点过滤剥离,只是速度太慢,慢到根本追不上生机流逝的速度。 可就是这微乎其微的净化,成了绝境中唯一的星火。 无人察觉的刹那,虞江垂落的眼睫,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 像濒死蝶翼掠过微风,细微到近乎幻觉。 周玉柔疲惫的按压未曾停顿,可下一秒,掌心之下死寂僵硬的胸腔,骤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本能的回弹起伏。 周玉柔浑身一震,麻木的四肢瞬间绷紧,所有的疲惫尽数消散,瞳孔骤然紧缩。 “殿下!动了!他胸腔动了!” 凤婉死寂的眼眸猛地炸开光亮,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俯身,指尖死死抵在他的心口。 一瞬,两瞬,三瞬。 死寂过后,一道细若蚊蚋、微弱却清晰的搏动,悄然从冰凉的皮肉下传来。 咚…… 轻如悬丝,却生生撕裂了满殿的死寂与绝望。 停滞的心脉,通了。 断绝的气血,回了。 第535章 活下来了 “继续!别停!”凤婉瞬间回神,沙哑的嗓音里迸出狂喜的颤抖,立刻抬手精准落针,数枚银针飞速刺入他心脉、气海各大要穴。 银针震颤,丝丝药力顺着针孔疯涌而入,配合着透析机的净化之力,硬生生冲刷着堵塞的毒脉。 周玉柔咬紧牙关,用尽最后气力加快按压节奏。 一下,一下,又一下。 随着一次次按压推送,胸腔的自主起伏越来越清晰,那缕濒临熄灭的心跳,从游丝般微弱,一点点变得稳缓、绵长。 原本惨白如纸的面容,悄然褪去死气,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喉间骤然溢出一声破碎极低的闷哼,气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弱气息。 这一声轻哼,彻底击碎了满殿的寒凉绝望。 凤婉的指尖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砸在虞江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她死死攥着他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之上,声音哽咽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庆幸:“慢慢……活着……活着真好……” 就在这时,那紧闭许久的修长睫羽,再度剧烈颤栗。 数次细微的抖动后,终于,缓缓掀开。 一线狭长、涣散、浑浊的眸光,艰难地破开黑暗,露了出来。 眸子半睁半阖,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白雾,视线模糊不清,意识依旧混沌沉滞,残留着中毒濒死的剧痛与无边黑暗。 他看不清人影,听不清声响,耳边只剩嗡嗡耳鸣,浑身筋骨无一不痛,像是被生生碾碎、又强行拼接回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涣散的目光茫然扫过周遭,最后定格在近旁那张满是泪痕、憔悴苍白,却盛满光亮与欣喜的脸庞上。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不肯放弃他的执着。 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一丝,濒死的剧痛渐渐褪去,心底深处紧绷到极致的执念,轰然松弛。 干裂青紫的唇瓣极轻地翕动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挤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婉……儿……” 一字落尽,微弱的气息彻底透支,眼帘重重一垂,再度陷入沉沉昏睡。 可这一次不同。 胸腔起伏安稳绵长,心跳清晰稳健,掌心温度缓缓回升,绵延四肢百骸。 死局,彻底破了。 生机,稳稳落定。 殿外廊下。 当那声微弱至极的闷哼穿透殿门,隐约飘入耳畔的瞬间。 僵立良久的殷鹤鸣,紧绷了数个时辰的肩背,骤然彻底松弛。 心底层层堆叠、反复纠葛的猜忌与疑虑,轰然崩塌大半。 公羊双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眼底。 活着。 王上真的活下来了。 殷鹤鸣望着紧闭的殿门,眸底沉寒褪去,余下深深的复杂与愧色。 是他错了。 夜色渐深,行宫被沉沉冷雾包裹,四处侍卫林立,戒备森严。 殷鹤鸣负手立在廊下,夜风掀起他衣袂,面色冷沉如水。 公羊已依令将行宫全数封锁,往来通路尽数截断,当日近身伺候的宫人太医,皆被带去偏殿逐一盘问,气氛肃杀压抑。 唯独那名银面女子,被安置在偏院厢房外,由重兵层层看守。 她依旧一身素衣,眉眼柔弱,眼眶泛红,时不时朝主殿方向遥遥眺望,身姿凄楚可怜,惹得旁人心中怜惜。 可落在殷鹤鸣眼中,这份柔弱,总是透着一丝诡异。 他缓步移步走去,步履轻缓,不带半分戾气,周身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女子见他走来,身子微微一颤,连忙躬身行礼,语声轻柔沙哑:“殷公子。” “毒是何时下的?” 殷鹤鸣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银面女子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底盛满惊慌与错愕,泪水顷刻涌出:“公子何出此言?妾身一心挂念王上安危,从未有过半分歹念,怎会下毒害人……” 她言辞恳切,神情惶恐,一举一动皆无破绽。 殷鹤鸣眸光愈发冷冽:“虞驸马中毒之时,全场之人皆有慌乱失态,唯有你镇定自持,只懂垂泪感伤。事发前后,你离他最近,寸步未离。” 女子脸色愈发惨白,连连摇头,泪水滚落不断:“公子冤枉我,我真心担忧王上,何来刻意之说?王上待我恩重如山,我断无加害之心!” 她拼命辩解,模样委屈至极。 殷鹤鸣静静凝视片刻,未再继续追问。 此刻无确凿证据,强行逼问只会打草惊蛇。 “安分待在此处,不得随意走动。” 言罢,他转身离去,心底却是再次怀疑起自己。 难道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直觉,在一次次的与事实发生偏离。 内殿之中,夜色静谧。 凤婉始终守在床榻之侧,彻夜未眠,时不时探察虞江脉搏,更换汤药,调试透析机的运转节奏。 机内血液愈发清澈,体内残存毒素日渐消散,他身上的冰冷尽数褪去,肌肤慢慢恢复温润色泽,苍白的面容也多了一丝血气。 夜半时分,虞江昏睡中眉头轻轻蹙起,似是被体内残余痛楚折磨,喉间溢出细碎的低吟。 凤婉立刻俯身,轻声安抚:“慢慢,别怕,我在。”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心,掌心暖意温柔,缓缓抚平他体内残存的刺痛。 昏睡里的虞江,似是感知到这份安稳,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愈发均匀绵长。 凤婉望着他憔悴的容颜,心底百感交集。 自己怀疑过她,而且是已经认定了那些事与她有关。 可今日她就差一点死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怕! “慢慢,快点醒过来吧。” 她低声轻喃,语气满是期盼。 不知又过几时,天边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窗棂,洒落殿内。 彻夜运转的透析机缓缓停下嗡鸣,净化彻底,体内毒素清除十之八九,再无性命之忧。 凤婉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不愿离开半步。 就在此刻,床榻上的虞江,眼睫再度剧烈颤动。 比昨夜更为清晰,更为有力。 半晌,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眸,缓缓睁了开来。 第536章 就一会儿 眸子褪去混沌浑浊,恢复往日深邃清明,只是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疲惫。 视线缓慢聚焦,第一时间便落在身侧的凤婉身上。 看清她憔悴倦容、满脸疲惫的模样,虞江沉寂的心骤然一揪,酸涩蔓延心底。 但眼底深处的那丝侥幸与后怕也是真的存在。 他差点就真的死了。 在黑暗来临的刹那,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心里只留下一个念头:完了,玩儿大了! 直到他再次恢复听力,恢复思考能力他才意识到,凤婉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她的医术还是那般高明,还是从阎王爷手里把自己抢了回来。 成了,真死过一次,自己的计划将再无破绽。 沙哑到极致的嗓音,轻声响起: “婉儿……辛苦你,守了我一夜。” 眼底深处的那丝清明之下,藏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隐忍凉意。 那是属于张慢慢的城府与筹谋,在虞江虚弱温柔的皮囊之下,悄然蛰伏,分毫未露。 但也多了一些不一样的 凤婉闻声一怔,熬了整夜的疲惫骤然翻涌而上,鼻尖一酸,忍了整夜的泪水险些又落下来。 她俯身在床边,不敢用力触碰他虚弱的身子,只是眸光灼灼凝着他苏醒的眉眼,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与劫后余生的绵软:“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一夜悬心,彻夜无眠,从鬼门关将人硬生生拉回来的极致煎熬,在此刻尽数化作细碎的委屈与庆幸。 虞江微微动了动指尖,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体内残余的毒素还在隐隐作祟,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脱力的钝痛。 可他还是勉力抬起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憔悴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未干的泪痕。 动作极轻极柔,带着大病初愈的孱弱,温柔得恰到好处。 “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嗓音干涩低哑,语速缓慢,眼底盛满愧疚与温柔,完美复刻着虞江往日的模样,“是我不好,太大意了,害你又熬了整整一夜。” 凤婉被他这声温软的安抚戳中心底所有紧绷的防线,连日来的猜忌、疑虑、忐忑不安,还有昨夜看着他气息断绝、濒死垂危的极致恐慌,尽数翻涌上来。 她微微偏头,贴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上,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慢慢,我以为……我以为我留不住你了。” “方才你心跳停滞的那一刻,我脑子都是空的。” 她从未这般害怕过。 不怕权谋险恶,不怕人心叵测,不怕前路刀山火海,唯独怕眼前这个人,就此长眠,再也不会睁眼唤她一声婉儿。 虞江眸心微动,眼底温柔不减,内里却飞快掠过一丝冷沉的算计。 苦肉计已成。 濒死一劫,足以洗去大半嫌疑,更能彻底瓦解凤婉心底的猜忌,就连多疑谨慎的殷鹤鸣,此刻定然已是心生愧意、疑虑动摇。 这一场九死一生的毒劫,赌得凶险,却赌得值得。 他轻轻收拢手指,轻柔攥住她的侧脸,力道温柔缱绻,字字轻声,极尽温存:“不会的。” “我舍不得留你一人。” 短短一句话,温柔缱绻,暖意绵长,精准熨帖了凤婉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凤婉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她竟有些分不清,眼前说话之人,到底是自己的好姐妹张慢慢,还是自己曾经爱上的那个虞江。 凤婉垂眸,看着他苍白依旧、却依然温润的面容,看着他澄澈温柔、满目皆是她的眼眸,心底那些根深蒂固的怀疑,正在一点点崩塌、消散。 前几日所有的蛛丝马迹、所有的反常疑点,在他九死一生、苏醒后第一句温柔致歉面前,尽数变得微不足道。 是她多疑了。 是她被纷乱的局势蒙蔽心智,险些辜负了拼死涉险的他。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稳住微微颤抖的气息,轻声道:“你体内毒素清了大半,只是身子还极虚,千万别动,好好躺着休养。” “我去给你端温热的补药,喝了能更快恢复气力。” 她说着便要起身,手腕却骤然被人轻轻攥住。 虞江力道很轻,虚弱得不堪一击,却攥得格外坚定。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依赖与虚弱,低声道:“再陪我片刻。” “就一会儿。” 他刚苏醒,眼底尚浮着一层淡淡的倦色,脆弱又温顺,全然是一副劫后余生、满心依赖她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心生怜惜。 凤婉心头一软,所有的疲惫与委屈尽数消融,当即坐回床边,柔声应道:“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她静静坐在身侧,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殿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可无人知晓,躺在床上看似虚弱温存的人,垂落的眼底深处,早已寒意彻骨。 时机刚刚好。 主殿之外,天光彻底破晓。 晨雾缭绕在行宫楼宇之间,清冷的日光洒落,驱散了昨夜的寒凉死寂。 廊下,殷鹤鸣依旧负手而立,一夜未动,衣袂被晨风吹得微微翻涌。 整夜,他都未曾离去。 殿内那声微弱的“婉儿”,那安稳绵长的呼吸,早已告知他结果。 虞江活了。 堂堂当朝驸马,于万众瞩目之下,中毒濒死,九死一生,硬生生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虞江本就身子亏空至极,毒伤尚未痊愈,强撑着神志温存安抚凤婉,早已耗尽了身上仅剩的气力。 被她柔声安抚过后,眼底那点刻意维系的清明,终于缓缓褪去。 长睫轻颤,如同倦极归巢的蝶,轻轻垂落覆下眼睑。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轻柔,带着大病初愈的浅弱平稳,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安稳,眉眼舒展,褪去了方才刻意的温柔,只剩一片毫无防备的苍白温顺,看着格外脆弱无害。 凤婉坐在床边静静凝望良久,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背,眼底满是后怕与疼惜。 确认他气息平稳、再无凶险之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那块悬了整夜的巨石稍稍落地。 可这份安稳尚未持续片刻,心底深处,那道盘踞多日的阴影骤然翻涌而出,瞬间冲淡了所有温存与庆幸。 她惦记着一个人。 第537章 隐秘裂痕 那个长相明艳、身段绰约,眉眼间带着张扬锐气的陌生女人。 那张明艳眉眼,张扬艳丽,风骨灼灼,与那具古墓玄棺之中,历经百年不腐、栩栩如生的神秘女尸,面容分毫不差,宛若一人。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彻骨的诡异。 古墓沉寂百年,与世隔绝,棺中女尸本该是尘封的过往、湮灭的故人,可偏偏现世出现了这般容貌一模一样的活人。 更让她寝食难安的是,她出现在张慢慢的身边。 而慢慢中毒差点丢了性命。 凤婉正欲起身,殿门被轻轻推开。 晨光顺着门缝泻入,勾勒出一道修长冷肃的身影。 殷鹤鸣缓步而入,步伐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床上昏睡之人。 他面上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冷淡模样,可一夜未眠的痕迹藏不住。 眼底浮着浅浅的血丝,衣袂上沾着廊下晨露的湿意。 凤婉起身示意他出去说。 殷鹤鸣微微颔首,转身出去的瞬间,视线越过凤婉的肩头,落在床榻上那道苍白安睡的身影上,目光沉沉,辨不出情绪。 殿下,有几件事,须得与殿下汇报一下说。 凤婉心下微沉,随他步出殿外。 廊下晨雾未散,二人立于转角僻静处,殷鹤鸣恭敬而立。 虞驸马中毒之初,神志尚清时,有一阵极不寻常。 凤婉神色微紧,未接话,只静静听着。 殷鹤鸣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而后缓缓开口:毒发极猛,他当时已痛到说不出完整的话,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意识却还撑着一口气不肯散。 就在那时,他忽然攥住我的袖子。 凤婉呼吸微窒。 殷鹤鸣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一字一字道:他让我……放了她 他弥留之际,仅剩的那点意识,用来让我放过那个女人。 凤婉看了她一眼,示意他继续。 殷鹤鸣声音不疾不徐继续道:后来那女子被押来,我亲眼看着她的反应。 她站在门外,听说驸马毒发,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两晃,险些当场站不住。 而后她冲进去……不顾侍卫阻拦,不顾自己被扣押的处境,直接扑到他床前。 她攥着他的手,大声呼唤着虞驸马,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止都止不住。 殷鹤鸣话音微停,目光沉沉落在凤婉面上:那神情,那语气,看上去不像是萍水之交感觉两人关系匪浅。 殿下,您要去见见她吗? 凤婉闻言久久未语,澄澈的眼底却一寸寸沉下寒意,那点温和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寂。 那女人凭空现世,容貌与古墓百年女尸别无二致,诡异离奇,可偏偏,张慢慢在生死弥留、剧痛蚀骨之际,心心念念的,竟是护她周全。 凤婉指尖微蜷,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不必。” 殷鹤鸣微怔。 “不见了,等他醒了一起去见吧,鹤鸣,你先下去吧。” 凤婉抬眼,目光望向殿内紧闭的雕花木门,语气清淡。 “慢慢身子尚未安稳,经不起半点惊扰,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晨风吹起她鬓边碎发,衬得那张清丽端庄的容颜,此刻冷得近乎疏离。 殷鹤鸣垂首应声:“是,属下遵令。” 可他终究忍不住多提一句:“那女子……一直被关押在偏殿厢房,一夜未眠,滴水未进,始终僵立在窗前,目光死死盯着主殿的方向,神情焦灼悲戚,不似作假。” “真假虚实,从来不是靠眼泪和神色判定的。” 凤婉淡淡开口,语气凉薄,“百年古墓,玄棺不腐,这般匪夷所思的怪事都能出现,演一场动情戏码,又有何难?” “查一下她的来历!” “是!” 殷鹤鸣领命,转身踏步离去,玄色衣袍扫过阶前晨露,悄无声息隐入薄雾深处。 廊下瞬间只剩凤婉一人。 晓风凛冽,卷起她宽大的宫袖,凉意浸透肌理,却抵不过心口那一点滞涩的寒凉。 她静静立在原地,望着远处沉肃的偏殿方向,眸光清冷如霜。 世人动情可真可假,泪水可演可装,可慢慢弥留之际那句执念,却做不得半分伪。 那是剧毒焚心、意识溃散的最后一瞬,是人最本能、最无伪的念想。 他痛得五脏俱裂,连呼吸都是酷刑,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护一个来路诡异、凭空出世的陌生女子。 最主要的,她从未向自己提起过这位女子。 凤婉缓缓垂眸,视线落向自己纤细的掌心。 昨夜,就是这双手,寸寸不离,以秘法渡力、彻夜施救,靠着极致的隐忍与心力,硬生生将游走在生死边界的虞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她究竟在做什么?还瞒着自己什么,只能等她醒来,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良久,凤婉轻轻吐出一口微凉的气息,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沉郁,重新抬步,轻缓推门入殿。 殿内静谧无声,晨光透过雕花窗格,筛下细碎温柔的光斑,落在床榻之人苍白的侧脸。 虞江睡得极沉。 凤婉缓步走到床前,俯身坐下。 她伸出指尖,极轻地拂过他微凉的额发,触感一片清冷。 “张慢慢,”她低声轻唤,嗓音极轻,带着无人察觉的哑意,“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无人应答,唯有一室死寂。 虞江依旧沉眠,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似是在梦魇之中,听见了谁的低语,藏着细碎的挣扎。 凤婉静静凝视着他,眼底的寒凉渐渐褪去。 她从不信巧合。 百年古墓封存秘境,棺中女尸容颜永驻,百年后一模一样的人骤然现世,精准出现在虞江身边,紧接着便是一场夺命奇毒。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绝非偶然。 凤婉收回指尖,静静坐在榻边,目光凝在虞江毫无血色的脸上,心绪百转千回。 她执掌权柄多年,阅尽人心诡谲、朝堂阴私,最擅洞察破绽。 可唯独面对慢慢,她一次次放下戒备,信他赤诚,信他坦荡,以为二人之间从无秘密,祸福与共、心意相通。 直到今日这场死局,才狠狠撕开了一道隐秘的裂痕。 第538章 我想回家 日头缓缓爬升,驱散了殿中最后一缕阴寒,暖意落满床榻,却暖不透凤婉心底的微凉。 她就这般静坐守候,不言不语,目光寸寸不离榻上之人。 一夜劳心耗神,眼底早已藏着淡淡的倦意,却硬是不肯合眼片刻。 她要等他醒。 等他亲自给她一个解释。 半个时辰后,榻上之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微乱。 虞江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像是被困在无边黑暗里挣扎浮沉,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带着剧毒残留的灼痛。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子初醒时一片浑浊迷茫,充斥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脑中剧痛翻涌,昨夜毒发焚身的刺骨痛楚、五脏俱裂的酷刑感尽数回笼,让他下意识蹙紧眉头,脸色愈发惨白。 视线模糊良久,才慢慢聚焦。 入目是熟悉的殿宇帷幔,再抬眼,便撞进凤婉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里。 她依旧端庄温婉,眉眼清丽,只是那双往日盛满温柔宠溺的眸子,此刻清清冷冷,沉敛无波,辨不出喜怒,只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虞江心尖莫名一紧。 他太懂凤婉了。 她从不会将怒意摆在脸上,越是心底郁结、心生隔阂,越是平静淡漠。 “婉儿……”他嗓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虚弱。 话音刚落,他便想起昨夜弥留之际的画面,想起那道明艳张扬的身影,想起百年古墓里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心头骤然一沉。 残存的混沌彻底散去,所有记忆尽数回笼。 他记得毒发的剧痛,记得死死攥住殷鹤鸣衣袖的执念,更记得那句脱口而出的……放了她。 虞江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难道自己在睡梦中不小心暴露了? 虞江的指尖骤然绷紧,被褥下的指节泛出青白。 凤婉静静坐着,身姿端得笔直,一身素色衣裙沐着天光,温柔的轮廓里裹着彻骨的凉。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故人。 漫长的沉默压得殿内空气愈发凝滞。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她眸底翻涌的情绪,让人丝毫窥探不透。 “你醒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得像一捧流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没有担忧,没有嗔怪。 虞江喉间滚动,干涩得发疼,虚弱的身子微微发颤,他勉强撑起一点身子,想要靠近她,胸口却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迫使他重重倒回枕上,低低闷哼一声。 昨夜剧毒侵体,虽经救治捡回一命,可五脏六腑的灼伤依旧分毫未愈,稍动便是钻心的疼。 这一声痛哼,终究是换来了凤婉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她眸光轻轻一动,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积压了整夜的焦灼、惶恐与寒凉,在他苍白虚弱的面容前,悄然松动了一丝,却还是没有半分温情流露。 “没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虞江垂下眼帘,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再抬眼时,目光里已换上一层坦诚而歉疚的温色。 婉儿,是我不好。 他嗓音低哑,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一个亏欠了别人,还在努力组织措辞解释的模样,这件事……我本想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凤婉没有接话,只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依旧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等着他自己将石头沉下去。 虞江心中暗暗掂量…… 她的沉默不是暴怒前的压抑,而是审慎的斟酌。 她还没有定性,还在等他的话能不能自圆其说。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胸腹间隐隐灼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这痛倒是真的,不必演。 半月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从虚弱的身体里挤出来,我带人巡视城南旧仓,撞见一个银面人潜入其中。本该当场拿下,可她身手极快,交手时面罩被划落……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 凤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虞江将这一丝异动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那张脸……婉儿,你可还记得,就是那古墓里躺着的那个人? 殿内一瞬间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凤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只是那双眸子的光,倏然暗了暗,像烛火被一阵不期而至的风压了一压。 “嗯,你继续,我听着……? 凤婉这一声我听着,语气平淡至极,既不催促也不追问,像极了寻常闲话时漫不经心的应和。 可虞江听在耳中,却比任何厉声质问都更叫他脊背发寒。 她在等。 等他说完,等他自己把线头递到她手里,然后她会一寸一寸地捋,一针一针地挑,直到把每一个缝隙里的破绽都翻出来见光。 虞江很清楚。 他今天这番话,不是在哄一个伤心的人,而是在同一个比他更擅长隐忍的对手过招。 我当时也以为是眼花,他继续说,语速刻意放慢,像是一个人在艰难地拼凑零散的记忆,那张脸太过鲜明,和古墓里见过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可百年古墓中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他停了停,偏过头咳了两声,苍白的唇上漫出一丝血色,又迅速被他用舌尖抿去。 凤婉的视线在那缕血痕上停了一瞬,眸光微动,随即移开,像是根本不曾看见。 虞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涩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接着道: 所以我没声张,也没有惊动旁人,只带了心腹将她悄悄带回府中,帮她找了点活计干。 我想着……先查清她的来历…… 她究竟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与古墓中人的容貌如出一辙。 我在想……在她身上会不会找到回家的路…… 婉儿,我真的是这样的想的,我想爸爸,想妈妈,想我们那里的一切,我想回家! 但这件事需要查实,最近咱们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我不敢太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第541章 我不怪你 想爸爸,想妈妈。 这五个字落在殿中,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无声,却一圈一圈荡到了凤婉心底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膝上的指尖蜷了一下。 喉间那股酸涩来得毫无预兆,硬生生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她只能死死抿着唇,把那点翻涌的脆弱吞回肚里。 想家。 她何尝不想。 师父泡茶时哼的那首走调的小曲,师母站在门口喊她吃饭时半嗔半笑的神情。 实验室里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深夜外卖的油腻香气,还有那帮师兄弟…… 争论课题时拍桌子瞪眼,转头又凑钱买奶茶,一杯七分糖,谁也不许偷喝。 那些日子多简单啊。 不用揣摩谁的心思,不用防备谁的暗手,不用在刀尖上走路还装作若无其事。 她只需要守着显微镜和数据,困了趴在桌上睡,饿了叫外卖,日子虽寡淡,可安稳得像一条笔直的路,闭着眼都能走到头。 而现在呢。 她坐在这金碧辉煌的殿里,穿着几层锦绣华服,身边是毒发初醒的丈夫,殿外是波谲云诡的朝堂。 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故乡远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隔的不是万里山河,而是生与死、古与今,是此生再也跨不过的天堑。 窗缝里漏进一丝风,凉飕飕贴着面颊过,鬓边碎发被拂得微微飘动,眼底那点潮意险些没兜住,被风一带,倒像被吹散了些,实则只是换了个法子往心里沉。 虞江靠在枕上,气若游丝,可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凤婉的脸。 他看见了。 她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湿润,手指蜷缩的弧度,喉间没说出口的哽咽。 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他顺势侧过头,目光虚虚地望着她,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又浸了水,软塌塌的,带着大病初愈的人特有的孱弱: 婉儿,你要信我。骗谁我也不会骗你。 顿了顿,像是攒了攒力气,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那人提来,我同她当面锣对面鼓,你看着,有没有半句假话。 凤婉搁在眼角的手指僵了一瞬。 方才满心翻涌的那些酸涩念想,被他这几句恳切到了骨头里的话拽了回来,思绪像被一根线猛地扯住,从故土旧梦里拽回了当下。 她抬眼看他。 病中的人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贵从容,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呼吸都带着颤,像风里摇摇欲坠的烛火。 可那双眼睛望着她,又认真又委屈,像极了做了好事却挨了骂的孩子,叫人硬不下心肠。 他说想家。 她也想家。 一样被抛进这全然陌生的乱世,一样夜夜枕着思乡入眠,一样把二字刻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当成了这辈子唯一还想搏一把的执念。 若他私藏那个来历诡异的女子,真不是为了旁的,只是因为那一丝渺茫的归家之望。 这个理由太疼了,疼到她没办法再去怀疑。 所有的猜忌和冷硬,在这一刻稀里哗啦碎了大半。 凤婉的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垂下眼,把那一闪而过的湿意压下去,语气缓了下来,我信你。毒的事,我让鹤鸣去追。你先别操这些心,把身子养回来要紧。 虞江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像夜色里一道电光,转瞬便被柔软的暖意和劫后余生的依赖盖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点了点头,睫毛颤了颤,像一只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家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婉儿这句话,我就不怕了。 他抬手,想碰一碰她的袖口,手指却抖得厉害,虚虚地够了一下,没碰到,便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姿态可怜又温顺,叫人看了心口发酸。 我知道这事瞒了你,是我不对。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说重了她又会冷下去,不该一个人扛着,让你白白担心。 可是婉儿…… 他停了停,喉头微微滚动,眼眶里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将一个异乡人的孤独和无措铺陈得分外真切: 我实在是太怕了。 这地方……没有爹娘,没有故人,什么都没有。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我看不透,人心是红是黑我分不清,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也许、也许还有一条路能回去。 那个人一露面,我心里乱极了。怕她是假的,怕她是圈套,怕一个不小心,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碎了,还把你拖下水……我不敢赌,也不敢声张,只能先藏着,想自己摸清楚再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最柔软的地方掏出来的,带着血和温度,落在凤婉心尖上,烫得她一阵一阵地酸。 她忽然觉得,是自己太紧绷了。 连日来被阴谋毒计一层层裹住,疑心病越养越重,竟忘了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个被困在异世的寻常人没根基,没靠山,满心惶恐地在这乱世的夹缝里求一条活路、寻一线归途,和她的处境并无分别。 我不怪你。 凤婉俯下身,替他拉了拉滑下去的被子,手指沿着被角仔细抚平,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碰疼了他,又像是在借着这点琐碎的动作,安放自己无处着落的心绪。 想回家,谁都是一样的。换作我,多半也忍不住。 虞江望着她,眼底那层水光还没散,唇角却微微弯了弯,浮起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笑意,虚弱而真挚: 我就知道……婉儿最懂我。 凤婉没有应声。 她将被角掖好,在榻边又坐了片刻,日光从窗棂间筛落,碎金般铺了满殿,照得一切都暖融融的。 可她心底有一根极细极细的弦,没有被这暖意完全抚平…… 它还在微微颤着,像一根落了灰的琴弦,无人拨弄,却始终不曾真正安静下来。 凤婉起身,走到殿门前,步履沉稳如常。 抬手推门的刹那,掌心贴着冰凉的门扉,她微微顿了一瞬。 方才虞江说骗谁都不会骗你时,他的眼睛没有避她。 可一个人说真话时,是不需要那样用力地望着对方的。 她没有回头,提裙迈出了门槛。 第540章 太过蹊跷 殿外日光灼灼,落得人满身暖意,凤婉心头却浸着一缕化不开的微凉。 小七快步上前,语声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将方才门外等候时听闻的消息据实禀报。 身侧的公羊垂着眉眼,身姿恭谨,再度轻轻颔首补言:“属下日夜随侍殿下左右,寸步未离,却从未见过任何陌生女子出入寝殿,亦未曾听闻殿下与之有所往来。” 一句实话,却衬得殿内方才那番剖白,处处都是耐人寻味的破绽。 凤婉立在廊下,迎着穿堂而过的清风,长长的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怒。 连朝夕相伴、贴身伺候的公羊都从未见过那人。 要么,是虞江藏得极深,缜密到丝毫不露马脚,瞒着身边所有人。 要么,从头到尾,他方才所言的半分委屈、半分惶恐,皆是精心铺陈的谎话。 方才殿中,他眼底水光潋滟,句句皆是思乡苦楚,字字皆是真心相待,恳切得能揉碎人心,几乎让她彻底放下连日的猜忌与戒备。 他说怕念想成空,怕牵连于她,所以独自隐瞒、暗中查证。 可若是真的暗中查证,怎会连最贴身的公羊左都毫无察觉? 无非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晓,包括她凤婉。 小七见她久久不语,面色沉静得看不出分毫情绪,心里愈发没底,忍不住低声催促:“小姐,那女子还在偏殿候着,遣人来问了两次了,执意要知晓驸马伤势,说实在放心不下恩人的身子。” “担心他的身子?” 凤婉终于缓缓抬眼,唇瓣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无笑亦无怒,只透着一种洞明世事的清醒。 天底下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此。 虞江在殿内,对着她诉尽孤身异世的惶恐,坦言唯一的念想便是归途,字字委屈,句句真诚。 可殿外,那个被他藏起的、唯一知晓归途秘密的女子,却堂而皇之地登门,牵挂他的安危。 一人在内示弱博取心软,一人在外等候暗藏玄机,一明一暗,将她蒙在鼓里。 凤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袖口,方才殿中被他勾起的思乡共情、心生的怜惜谅解,此刻正一点点褪去,重新被沉淀的冷静取代。 她懂那种困于异世、无依无靠的恐慌,所以方才心甘情愿选择信他、谅他。 可体谅从不是纵容,心软亦不是愚钝。 他可以有私心,可以执念归途,可以独自冒险,唯独不该对着她百般伪装,用软肋博取她的全然信任。 “既这般挂念。” 凤婉抬步,步履平稳从容,朝着偏殿的方向缓步走去,语声清淡,听不出半分波澜,“那就让她等着。” 小七一愣,连忙快步跟上:“小姐不去见见吗?” “不必。” 凤婉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眼底温润的底色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清明。 “他方才病弱体虚,气息微弱,一副经不住半分惊扰的模样。既是真心牵挂,便该耐心等候。” 顿了顿,她轻声续道,字字轻柔:“我倒要看看,这位藏在暗处、勾着他唯一念想的故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到底想要什么。” 公羊跟在二人身后,始终沉默不语,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了然。 他家小姐从来温柔,却从不是任人蒙骗、任人拿捏的软弱之人。 她方才在殿内选择信虞江,是情分,是体谅;此刻不愿仓促相见,是理智,是分寸。 偏殿距离此处不过数步之遥,穿过雕花回廊,便见殿门半敞,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窗前。 那人一身素衣罗裙,身姿温婉,脊背挺得笔直,看似安静等候,眼底却藏着几分焦灼与急切,频频望向寝殿的方向。 凤婉立在廊下,远远看了片刻,并未即刻入内。 她隔着一重光影,静静打量着这个让虞江不惜撒谎隐瞒、独自背负所有秘密的女子。 陌生,也不陌生。 她确定这个女人真的和那具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小七看着那道身影,忍不住低声嘀咕:“看着倒是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心怀诡计之人……” 凤婉收回目光,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百转千回。 她不急不躁,轻声吩咐:“去回一句,驸马毒伤初愈,身子虚弱,现下正在安睡静养,不便见客,让她好生在偏殿待着,等驸马可以见客之时便让他们相见。” 小七应声要走,又被凤婉轻声叫住。 “等等。” 她眸光微敛,添了一句清淡却带着威压的话:“让人盯着偏殿,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报给我。不许任何人靠近搭话,也不许任何人怠慢失礼。” 不审,不问,不见。 先观其行,再定其心。 公羊瞬间领会其意,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 风过回廊,吹动凤婉鬓边的碎发。 她回头望向方才虞江静养的寝殿方向,眼底最后那一点因他示弱而生的柔软,彻底归于平静。 她可以体谅他的孤身无依,可以理解他的归途执念。 但信任一旦有了裂痕,便再也无法完好如初。 虞江,你想瞒着,想独自周旋。 那我便陪你好好看看,这场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局,到底是谁,骗了谁。 凤婉依旧静立廊下,临风而立,眉目清淡如水,心底却早已冷静如冰。 公羊垂手立在一旁,低声开口:“小姐,属下暗中探查多日,驸马私下并无密会行踪,府中下人也从未见过陌生女子出入。此人凭空出现,太过蹊跷。” 凤婉眸光微凝,轻声道:“越是毫无痕迹,越是需要多加留意,查查此人和樱花岛可有什么联系。” “他方才与我所言,句句委屈可怜,字字皆是异乡孤寂,我险些彻底信了。” 凤婉语声轻缓,带着一丝微凉怅然,“可连贴身侍从都不曾知晓的秘密,怎会单单留着一丝破绽,让外人寻上门来?” 公羊沉默不语,心中已然通透。 这般刻意的巧合,本就处处透着不对劲。 第541章 步步精准 不多时,小七匆匆折返,面色略显凝重:“小姐,那人听闻驸马安睡不见客,并未离开,反倒愈发焦急,执意要等驸马醒来,还说……还说她可能知晓驸马身上剧毒的根源。” 此话一出,凤婉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眼底温和尽数褪去,浮起一层清冷凛冽。 知晓剧毒根源? 虞江身中奇毒,来路隐秘,追查多日毫无头绪,这女子突然现身,张口便说可能知晓其来历,绝非偶然。 一语牵出惊天线索,廊下清风瞬间凝滞。 凤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方才平复的心绪,再度掀起一层细密的寒浪。 她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只眸光沉沉,望着偏殿紧闭的窗棂,淡淡开口:“她真这般说?” 小七重重点头,语气愈发凝重:“一字不差。奴婢特意反复确认过,她言之凿凿,说驸马所中剧毒诡异非常,寻常医者无从查证,唯有她知晓些许内情,执意要等驸马醒来说明原委。” 知晓剧毒根源。 这六个字,精准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紧绷的一处。 虞江此番假死中毒,毒性阴诡无解,太医院全员束手无策,要不是有凤婉这个另类,虞江这次怕是真要去见阎王的。 所以最近几日朝野一直在暗查,结果却是连半点毒源踪迹都未曾捕捉。 这般无解诡毒,偏偏被一个凭空出现、身世不明的女子一语道破关键,太过刻意,太过凑巧,巧合到处处皆是算计。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脚步声自回廊尽头传来。 殷鹤鸣一身黑衣劲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快步走近廊下。 他素来行事利落,此刻眉宇间却凝着几分难解的凝重,躬身对着凤婉低声复命。 “殿下,属下循线追查驸马过往隐秘行踪,查到一桩旧事。 数月之前,曾有一名佩戴通体银面之人,数次暗中与驸马隐秘接触,二人会面极为谨慎,全程避开所有侍从眼线,行事诡秘至极。” 银面人! 凤婉睫羽骤然一颤,心底某一处模糊的疑点瞬间落地。 “那人如今何在?”凤婉语声清冷,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锐利。 殷鹤鸣微微垂首,如实回禀:“查无踪迹。自驸马入京、入府、直至此番中毒卧床,那银面人便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再无半分现身痕迹,属下翻遍京中暗线、周遭据点,皆寻不到丝毫线索。” 来得隐秘,去得彻底。 只留一段无人佐证的过往,悬在暗处,捉摸不定。 一旁静默待命的公羊适时上前,躬身接过话头,补上了另一路探查的结果:“小姐,属下同步彻查了偏殿女子的身世人脉,结果极为蹊跷。此女无户籍、无亲眷、无旧友,京城内外、江湖朝野,竟无一人识得她。” 小七闻言骤然瞠目,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活生生一个人,怎会半点人脉痕迹都无?寻常乡野百姓,亦有邻里亲故,怎可能全然凭空出世?” 公羊神色沉肃,缓缓道出其中诡异:“正是全无半分牵连。她像是从未在这世间活过,无过往、无踪迹、无渊源,好似是凭空出现在京城,今日又径直找上王府,精准寻到驸马身上。” 一个凭空现身、知晓无解剧毒根源的陌生女子。 一个悄然隐退、曾与虞江密会往来的银色面具人。 两条线索,一明一暗,一现一隐,偏偏尽数缠绕在虞江身上。 廊下风声簌簌,吹得檐角风铃轻响,细碎声响落在耳畔,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森然。 凤婉静立原地,心底所有零散的疑点尽数串联,原本混沌的脉络骤然清晰。 难怪公羊寸步不离,从未见过陌生女子近身虞江。 难怪府中上下无人察觉异样,无任何人知晓此人存在。 这女子根本不是虞江刻意藏匿、朝夕牵挂的旧识故人。 她是刻意出现的局中人。 是有人布好棋、算好时机,精准送到虞江面前,送到她凤婉眼前的棋子。 恰逢虞江毒伤未愈、卧病在床,恰逢银面人彻底隐匿无踪,这无依无凭、无迹可查的女子骤然登门,手握毒源底牌,打着故人的旗号,牵挂为名,试探为实。 这般算计,步步精准,拿捏得恰到好处。 凤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褪去,只剩透彻的清明与凛冽。 她先前尚且犹豫,虞江的隐瞒,是孤身异乡的自保怯懦,还是刻意为之的虚情假意。 可如今看来,他的秘密,远比她预想的更深、更险。 他口中唯一的归途念想,他眼底万般的孤身孤寂,未必全是谎言,却一定藏着真假难辨的算计。 那所谓无人知晓的过往,所谓独自背负的苦楚,背后牵扯的,或许是远比朝野纷争、江湖恩怨更可怖的局。 “无亲无故,无迹可寻。” 凤婉轻声重复一遍,语声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静。 “这般干净的身世,从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刻意抹去,尽数清剿,只为让她干干净净、毫无破绽地入局。” 殷鹤鸣颔首附和:“小姐所言极是。寻常人总有迹可循,这般彻底的空白,唯有顶尖势力的暗部手笔,方能做到滴水不漏。” “还有那银面人。” 凤婉眸光远眺,望向沉沉天际,思绪飞速流转。 “数月之前暗通往来,驸马入京后骤然消失,如今驸马重伤卧床,无根无凭的女子携毒源秘密登场……二者绝非无关。” 她几乎可以笃定。 银面人隐退,是避人耳目,是蛰伏待机。 陌生女子现身,是接替入局,是开启棋局。 亦或者,他们二人本就是同一个人! 而虞江,便是这盘惊天棋局中,最关键的棋眼。 小七听得心头阵阵发寒,低声道:“那……这女子所言的毒源之事,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她为何要主动找上门?若是假的,她竟敢拿驸马的上势做文章,胆子也太大了!” “真假各半,虚实相生,才最惑人。” 第542章 还我自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天地立誓 凤婉眸光微凝。 与他们二人都关系颇深。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块寒石沉入心底深潭,漾开层层冰凉的涟漪。 她静静望着眼前女子那张足以以假乱真的眉眼。 与古墓沉睡女尸别无二致的容颜,再想起虞江将她关在此处,只为查清事实,心口那点积压已久的郁气,缓缓翻腾上来。 “本宫与驸马成婚至今,朝夕相伴,竟从未听他提过半句。” 凤婉的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庭院里,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何谓与我二人颇深?是前世纠葛,还是今生孽缘?” 女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神色恬淡,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惘然:“民女不知全貌。驸马从不多言过往,只嘱我安分蛰伏,切勿露面扰了殿下,更不许随意牵动朝中局势。他说,我的存在,一旦曝光,于殿下、于他、于整个大周而言都不是怎么好事。” 凤婉眸光微滞,心头猛地一震。 这番说辞,这般措辞,就连字里行间藏着的分寸与顾虑,竟和虞江从前私下对她寥寥解释的只言片语,几乎分毫不差。 一字契合是巧合,句句重合,绝非偶然。 死寂的西偏院里,冷香沉沉,压得人呼吸发紧。 凤婉立在原地,方才翻涌的郁气骤然凝滞,心底莫名打起了鼓,生出一股难言的恍惚与自我怀疑。 难道……是她真的错了? 是她太过偏执,太过多疑,凭空揣测,狠狠冤枉了隐忍不言的虞江?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遮掩,藏下此人,从不是心存私情,不是刻意欺瞒,仅仅只是为了查清深埋的真相,为了护住朝堂王府的安稳,才不得已将这桩隐秘独自背负。 若真是如此,那连日来她心底所有的猜忌、隔阂、冷意,尽数成了一场荒唐的自作多情。 可这念头才刚刚冒头,便被心底更深一层的寒凉疑虑狠狠压下。 凤婉眼底的柔和转瞬褪去,重新覆上层层凛冽的沉冷。 不对。 世事岂能这般凑巧? 一个凭空出世、无迹可寻的人,一段藏于王府禁地、无人知晓的过往,两人的说辞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完美得太过刻意,完美得找不到半分破绽。 这世上最可疑的从不是破绽百出的谎言,而是毫无破绽的伪装。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盘踞了她的整个心神。 倘若一切都是假象呢? 倘若虞江的隐瞒,从来都不止于此。 倘若他与眼前这容貌诡异的女子,根本就有着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深入、更加隐秘的合作与牵扯。 他们或许早就算好今日局面,提前串好所有说辞,统一了所有口径。 一句“切勿惊扰殿下”,一句“牵连大周局势”,看似是虞江顾全大局、心存忌惮,实则是二人早已商量好的托词,是专门演给她一人看的戏码。 目的,就是为了洗白彼此的纠葛,消解她的疑虑,让她以为所有的隐秘都止于查探真相,让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戒备,彻底相信他们的清白无辜。 思及此,凤婉心口那点微弱的愧疚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她从不惧虞江有难、有秘辛、有身不由己的过往。 她唯独怕的,是他次次温柔以待、句句坦诚模样的背后,从来都藏着精心算计的疏离,藏着从未对她敞开的真心。 他愿意独自扛下凶险,是真;可他与旁人串通说辞,层层欺瞒,亦是真。 “原来如此。” 凤婉缓缓开口,语调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可眼底早已是风雨翻涌、晦暗沉沉。 “他倒是思虑周全,事事都盘算得一清二楚。” 女子听不出她话里的冷意,只当她已然信了大半,微微垂首,语气愈发恭顺恳切:“驸马素来谨慎,心系家国,更不愿让殿下为此纷扰烦心。故而只能委屈民女蛰伏此地,静待水落石出。” “委屈?” 凤婉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落满寒凉。 “蛰伏禁地,与世隔绝,看似委屈,可从头到尾,是你们二人牢牢攥着所有真相,藏着所有牵连,唯独将我蒙在鼓里。” “你说,这是怕我烦?” 她微微侧首,眸光锐利如锋,直直逼视着身前的女子,不肯放过她眉眼间半分异样。 “还是你们二人,本就有着无数我不知道的牵扯,提前串通妥当,句句滴水不漏,只为哄我心安?” 这一句诘问,锋利破风,瞬间刺破方才所有温吞的假象。 院中风静,药香滞凝。 那女子背脊猛地一僵,方才从容恭顺的姿态,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垂着的眼眸剧烈颤了颤,指尖死死扣住袖中布料,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平静。 “殿下何出此言?”她抬眼,眉目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民女与驸马不过是相识一场,牵扯到到了驸马的一些陈年往,别无私情,更无任何串通欺瞒之意。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 “句句属实?” 凤婉轻轻重复,唇角凉弧愈深。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人。 太干净了。 表情干净、说辞干净、态度干净,连慌乱与破绽都干净得过分。 若是寻常百姓,骤然被当朝殿下厉声质疑,早已惶恐失态、语无伦次。 可她无根无迹、凭空入世,直面威压依旧进退有度、应答规整,一言一行都精准踩在最得体、最能洗脱嫌疑的分寸上。 这根本不是蛰伏多年、胆小避世之人该有的模样。 这是久经局中、深谙人心、提前备好全套说辞的棋子。 凤婉心底的揣测愈发笃定。 她方才短暂的愧疚,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哪里是她冤枉了虞江。 是虞江太会藏,太会演,太懂得如何用一副隐忍孤苦的模样,拿捏她所有的心软与信任。 他对她坦白的那几句过往、那点顾虑,根本不是坦诚。 是筛选过后、刻意露出来的边角碎片。 他主动告诉她“此人牵连甚广、不宜露面”,转头便与这女子统一口径、字字对应,让她以为一切仅此而已。 可真正最深、最暗、最不能让她知晓的纠葛,尽数被他们藏在了滴水不漏的默契之下。 “你无需对天地立誓。” 第544章 礼遇软禁 “你无需对天地立誓。” 凤婉眸光淡淡扫过她故作坦荡的眉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天地辨不了人心真伪,誓言也困不住刻意算计的局。真假对错,从来不在口中,在眼底,在心底,在你们藏了无数日夜的缄默里。” 昏暗的西偏院,药香清冷凝滞,压得人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那女子眼底的茫然微微碎裂,一丝极淡的慌乱终于无可遮掩地掠过瞳孔,快得转瞬即逝。 她依旧垂着眸,温顺的姿态无懈可击,可微微绷紧的肩线,已然出卖了心底的波澜。 “殿下执意不信,民女百口莫辩。” 她语声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民女身世飘零,无依无靠,承蒙驸马收留庇身,唯有安分守己,从不敢妄生事端,更不敢构陷欺瞒殿下。 今日所言,字字真心,绝无半分虚言。” “安分守己?” 凤婉缓缓抬步,青石地面冰凉沁骨,她一袭素衣沐着从门缝漏进的微弱天光,身影清挺孤绝,步步朝那女子逼近。 距离一寸寸拉近,压迫感也随之层层堆叠。 她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眼前这张与千年古骸别无二致的绝色容颜:“若真安分守己,为何恰逢驸马身中奇毒、朝野动荡之际骤然现身?若真清白无争,为何偏偏知晓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毒源秘辛?” “你蛰伏此处数月,与世隔绝,不闻世事,不问朝堂,偏生在他九死一生、我遍查无果之时,手握关键线索,款款入局。” 凤婉字字清晰,落地铿锵,击碎满院虚假的平和。 “这般精准的时机,这般刚好的知晓,可不是一句‘安分守己’便能搪塞过去的。” 女子唇瓣微抿,一时语塞,再找不出妥帖的说辞辩驳。 眼底的温顺褪去些许,悄然染上一层深沉的冷意,却依旧藏得极深,只敢静静迎上凤婉的目光,默然不语。 无需多言,沉默,已然成了她此刻唯一的自保。 凤婉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最后的迟疑彻底散尽。 果然是演的。 从虞江病榻前的思乡示弱、委屈剖白,到眼前女子的温顺恭顺、无辜自证,从头到尾,是一场编排周密、环环相扣的大戏。 虞江算准了她的共情,拿捏住她同为异世孤魂、执念归途的软肋,用最柔软的姿态,筑起最坚固的谎言壁垒。 而眼前这人,便是他布在暗处,用来圆尽所有谎言、抹平所有破绽的最佳棋子。 更何况她还长着这么一张脸。 良久,凤婉轻轻吐出一口微凉的气息,不再步步逼问,反倒侧过目光,望向院中那间紧闭的屋门。 竹窗蒙尘,隔绝天光,内里昏暗一片,看不见分毫景象,却藏着数月来日日夜夜的隐秘相处,藏着她从未窥见的真相。 “他每日入夜来此,待多久?你们都聊些什么?有关你的这张脸,他可有提到过什么?或者你知道一些什么?本宫既然问了,那本宫还是得劝你一句,别再挑战本宫的底线。”凤婉轻声发问,语气听似随意,却威压骤降。 女子垂首如实应答:“一两个时辰不等,风雨无阻。有时静坐无言,有时低声自语,大多时候,只是独自伫立窗前,望着宫外夜色,良久不语。” “自语?”凤婉眸光微凝,“说些什么?” “多是零碎闲话,偶尔提及故土旧景,提及年少过往,偶尔会低声唤一个名字。” 女子话音微顿,抬眼看向凤婉,字句清晰:“唤的是……婉儿。” 短短二字,骤然砸在寂静庭院之中。 凤婉心口微窒,说不清是涩是凉。 深夜无人,幽院独处,幽暗方寸之间,他避开世人耳目,避开她的视线,在这间囚住外人的暗室里,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是真心惦念,还是刻意铺垫,用来圆满日后所有的情深人设? 她分不清,也不愿再自欺欺人。 越是深情款款的细节,此刻看来,越是讽刺刺骨。 “倒是有心。”凤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人前相守相伴,人后隐秘私谈,连惦念都要分明暗两面,她活得当真通透,算计得当真周全。” 女子闻言心头微紧,连忙开口辩解:“殿下误会了!驸马从无私心杂念,他在此处,不过是排解孤身异世的孤寂,探寻归途线索,从未有过半分辜负殿下、欺瞒殿下的心思!” “有无辜负,有无欺瞒,你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 凤婉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身缓步朝外走去。 厚重的黑暗在她身后缓缓褪去,门外的天光遥遥映照而来,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清冷孤绝。 “此地阴暗潮湿,久居伤身。” 她步履从容,语声淡漠,“不必再困于西偏院了。小七,将她迁至东跨院别院安置,专人看守,好生礼遇,不得怠慢,亦不得放行半步。” 不囚,不审,不放。 礼遇为壳,软禁为实。 既然二人联手布下迷局,那她便静静看着,看他们接下来还能演出多少花样,看这场横跨两世、暗藏诡秘的棋局,最终落子何处。 女子浑身一震,没想到凤婉最终会给出这样的处置。 看似松了禁锢,实则是彻底被纳入掌控,从此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暴露在凤婉眼皮底下,再无暗中周旋的余地。 她抬眼望着凤婉清冷决绝的背影,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凝重。 这位皇太女,远比张慢慢预判的,更冷静,更通透,也更难对付。 看似被温柔假象打动、被思乡共情裹挟,实则自始至终,清醒自持,分毫未乱。 “民女……遵殿下旨意。”她只得躬身俯首,恭顺应下。 走出幽暗封闭的西偏院,暖光骤然铺满身躯,清风拂面而来,吹散了满身清冷药香。 凤婉立在廊下,微微眯眸,望着天边澄澈日光,心底百转千回。 西偏院的三道锁,竹屋经年不散的冷香,日夜不间断的私访,完美无缺的说辞,凭空出世的故人…… 第545章 赌赢大半 所有线索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中央,也将虞江……不,是张慢慢的隐秘,层层包裹。 她可以体谅他的孤身无依,理解他的归途执念,容忍他的身不由己。 可她永远无法容忍,日复一日的坦诚相待、倾心相守,换来的是层层伪装、句句算计。 “殿下。” 殷鹤鸣的身影自回廊尽头快步而来,神色沉肃,躬身低声复命:“属下复查近日京中动向,查到一处异常。半月之前,曾有一批乔装之人悄然入京,行踪诡秘,无牌无籍,全数隐匿在城郊山林,不涉朝堂,不扰市井,似在暗中护着什么人。” 凤婉眸光一凛:“何人麾下?” “查无归属。” 殷鹤鸣摇头,语气愈发凝重,“不属于大周任何一方势力,不属于江湖门派,亦非藩邦探子,如同凭空现世,与那名女子一般,无迹可寻。” “凭空现世……” 凤婉低声重复这四字,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地。 原来从来不是一人一局。 这女子不是孤身入局,她身后藏着完整的势力,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而这一切,慢慢她可是尽数知晓?对她却尽数隐瞒? 他中毒濒死那一刻,是真的中毒颇深,还是给自己演的一出苦肉戏? 他深夜独处的孤寂模样,他剖白真心的思乡苦楚,难道全是假象? 可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事。” 殷鹤鸣垂首续道,“属下核查驸马中毒当日的所有出入记录、人手动向,发现驸马当日独处书房半时辰,屏退所有侍从,无人知晓其内动静。毒源,最有可能出自他自身之手,或是那名女子之手!” 一语落定,风声骤停。 廊下死寂无声,连檐角风铃都悄然静止。 凤婉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死死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钝痛蔓延开来,却不及心口半分寒凉。 出自他自身之手? 自导自演,以身饲毒,九死一生,只为一场苦肉,一场洗白,一场让她彻底心软、彻底放下戒备的骗局。 他赌命,赌她心软,赌她重情,赌她会因为他的濒死劫难,彻底打消所有猜忌。 而他,赌赢了大半。 方才病榻之前,她的确心软,的确愧疚,的确险些放下所有疑虑,选择全然信他。 良久,凤婉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温柔、迟疑、酸涩尽数褪尽,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冷寂。 “鹤鸣,你可是早就对他有所怀疑?” 殷鹤鸣闻言,脊背微绷,垂首的姿态恭谨而郑重,没有半分躲闪。 他沉寂片刻,声音压得极低,穿透廊间徐徐拂过的清风,字字落地有声:“属下的确早有疑虑。自驸马骤然性情大变、属下便觉诸事蹊跷,处处透着刻意。” 风掠过檐角,卷起细碎尘絮,天光落在凤婉冰封的眼眸里,掀不起半点暖意。 她静静立着,身姿孤挺如松,只淡淡吐出二字:“继续。” “属下未曾早早禀报,是无实证,不敢扰殿下心神,更怕打草惊蛇,乱了殿下布局。” 殷鹤鸣俯身一揖,将心底盘算与隐秘见闻尽数道出,“除此之外,属下暗中见过一人,此人知晓驸马诸多隐秘,且立场与驸马、与那西偏院女子全然相悖。” 凤婉眸光微动,冷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何人?” “虞甄儿。” 三字落地,清晰分明。 “哦?” 虞甄儿,虞江特意赐姓,山卫现任首领。 岩伯最得意的弟子和继承人。 “属下在殿下从南疆返程之前见过他,是他通过我安插在山卫的人特意联系了我。” 殷鹤鸣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对虞甄儿的欣赏。 殷鹤鸣语声沉稳,将虞甄儿吐露之事,一一据实禀明。 “虞甄儿亲口告知属下,他的恩师岩伯,并非自愿,而是死于驸马步步紧逼的算计。” 风停廊静,天光稀薄,落在凤婉素白的衣袍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静默伫立,眼底冰封未消,静静听着下文。 “昔日山卫只听岩伯调遣,忠心护持朝堂,护持南疆的王。 山卫独立于朝野之外,只守本心,只护明君,从不依附任何权贵。 正因岩伯近来经常随侍殿下左右,事事以殿下为先,驸马便心生忌惮。” 殷鹤鸣微微垂眸,字字恳切:“他忌惮山卫兵权旁落,忌惮岩伯忠心不附于他,更忌惮有人事事清醒,看穿他的伪装,挡了他的布局。” “于是他便动了杀心。” 一句结语,利落冰冷,撕破了虞江往日温和平善的假面。 “驸马要彻底掌控山卫,便要拔除旧根,抹去所有忠于旧主、忠于殿下的旧部。 岩伯一死,山卫群龙无首,最是容易洗牌重塑。” “而虞甄儿,是岩伯一手从街边拾回、亲手教养长大的流浪孤儿,是岩伯毕生心血所托,也是山卫上下默认的下一任继承人。” 殷鹤鸣缓缓道出其中症结,层层剥开这场长久布局的恶意。 “驸马看得通透。他知晓虞甄儿根基最稳,最得山卫人心,只要收服虞甄儿,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彻底拿捏整座山卫。” “所以他逼死岩伯,再借着赐姓之名,破格提拔虞甄儿,将他推上山卫首领之位。 在外人看来,他是恩重如山、栽培后辈的仁厚驸马,无人不赞他胸襟开阔,知人善任。”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桩人心。” 殷鹤鸣抬眼,望向凤婉清冷沉寂的眉眼,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他以为虞甄儿只是无根无凭、可随意拿捏的棋子,以为养育栽培之恩,足以盖过师徒亲情、血海深仇。 他以为一个自底层爬起的孤子,只会感念他的提携,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忤逆。” “可他不知,虞甄儿自记事起便随岩伯度日,师徒二人相依为命数十年,恩同父子,情同骨肉。 岩伯于他,是乱世浮世里唯一的归处,是黑暗人生里唯一的灯火。” “师徒情分,早已入骨入血,绝非他几句恩赏、一场提拔便能抹平。” 第546章 隐秘进京 廊下死寂无声,唯有远处宫墙深处,隐约传来零星的落尘轻响。 凤婉静静立在原地,心口那片寒凉,好似又沉下去数分。 原来从很久以前开始,她的算计,就已开始。 她以虞江之身,步步为营,想要悄无声息的除掉他的竞争者。 岩伯忠心耿耿,伴他数年,护他周全,最后落得被逼致死的结局,只因为靠近她、忠于她。 而后他假意恩待虞甄儿,捧其高位,掩人耳目,将所有人蒙在鼓里,让世人只知他善待旧部、宽和仁厚。 何等缜密,何等凉薄。 如今阿宝已去,苏逸还在死亡线上挣扎。 只剩他自己与静玄。 若自己这次真信了他,那下一步他定会对静玄下手,还有继续对苏逸下手。 想到这里,她心里便是一惊,自己为了照顾她,这两天实属有些忽略了苏逸那边的情况。 他可还好?有没有清醒?会不会有人…… “殿下放心,苏大人那边一直有暗卫在值守,而且确实有几个鬼祟之人出现,不过都已经被暗卫拿下,可惜没审出什么来,他们在被擒的那一刻全都自杀了。” “什么?” 凤婉语声微沉,音调清冷。 猝然抬眸的瞬间,眼底残留的微凉恍惚尽数褪去。 死士。 清一色咬毒自尽、不留活口的死士。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报?” “回殿下,此事发生在殿下全力救治虞驸马的档口,是陛下与娘娘不让微臣告知殿下的!” “怎地惊动了父皇与母后?他们可还好?” 凤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寒,声音已然恢复平稳,只是指尖悄然绷紧,骨线泛出冷白。 殷鹤鸣继续汇报,语气凝重肃穆:“就在昨夜寅时,苏大人府墙外,潜伏五名黑衣死士,身法诡秘,不似大周江湖路数,目标明确,只为潜入内室行刺。 属下值守之人察觉异动,即刻合围擒拿,五人无一活口,全数当场毒发身亡。” “身上无令牌、无信物、无铭牌,口中藏剧毒,训练严苛,只为灭口刺杀而生。” 字字句句,皆是刺骨寒意。 凤婉闭了闭眼,心口那点残余的柔软彻底碾碎成灰。 “苏逸可有受惊?” “没影响到苏大人!” 他没事,父皇母后没事,凤婉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两日她困在虚实难辨的情分里,心神纷乱,恍惚失措,竟真的疏忽了最该守护的人。 若暗卫稍有松懈,若昨夜防线慢上半步…… 苏逸必死无疑。 就如岩伯、如阿宝一般,无声无息,殒于暗处,死于他精心布下的杀局之中。 “除了死士,可有其他异常?” 凤婉再睁眼时,眸底已是冰封千里。 “有。” 殷鹤鸣颔首,沉声再报:“城中暗线回报,近三日,常有陌生面孔出现在茶楼酒肆,看似寻常过客,实则一直在打听苏大人的身体状况。 且太医院近日有人频繁打探苏大人的用药情况,意图隐晦,不过这些人都已被属下暗中盯控。” “层层盯防,步步紧逼。” 凤婉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自嘲。 “好手段。” 凤婉缓缓吐气,胸腔里翻涌的后怕、愤怒、寒凉,最终尽数沉淀为刺骨的冷静。 “人前温良仁厚,与世无争,隐忍谦和。人后刀刀致命,斩我羽翼,断我臂膀。” “慢慢……你藏得真深,几十年的情分,当真抵不过这皇权富贵吗?” 从前她总忍不住为他寻借口,念他异世飘零不易,念他朝夕相伴情分,次次退让,次次留情。 可如今看来。 她的留情,是给他屠刀的底气。 她的心软,是葬送身边人的利器。 “传我命令。” 凤婉抬眸,眸光锐利如霜,字字铿锵落地。 “即刻增派双倍暗卫,死守苏逸别院,内外三层布防,寸步不离。 但凡陌生之人、异动声响,无需禀报,直接擒拿,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 “另外。” 她语声一沉,杀意骤浓,“即刻传令静玄,从今日起,让他搬到东宫去,暂时断绝一切外间往来,不接外物、不纳任何汤药点心,一切用度皆由我东负责。” 她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折在这场肮脏的算计里。 岩伯已逝,阿宝难归,她已经错了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暗卫迅速领命,身形一闪,隐入廊下暗影,飞速传讯而去。 空旷宫廊,再度归于死寂。 凤婉独自立在晚风之中,周身寒凉彻骨。 她终于彻底看清这场棋局。 从来不是他被动入局,身不由己。 是他主动执棋,步步为营,以情为网,以善为刀。 杀她忠良,翦她心腹,孤她势、乱她心、谋她权、夺她江山。 所有的温柔皆是伪装,所有的隐忍皆是筹谋,所有的无辜皆是假象。 “你想断我所有依仗?若事成,你又会如何对我?如他们那般,杀了吗?”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连日来被假意温情与重重算计缠绕的思绪,此刻彻底清明。 “太医署那边打探消息的人,仔细盯着。” 凤婉对殷鹤鸣沉声吩咐。 “顺着他们的踪迹往上查,不必打草惊蛇。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替他传递消息,又是谁,敢在皇宫里这般为虎作伥!” 殷鹤鸣躬身领命,语声沉肃:“属下即刻彻查,定将宫内潜藏的眼线一一揪出。” 话音刚落,他又接着说起虞甄儿,说他想见见凤婉,要不然他在南疆不知该如何配合凤婉的部署。 “让他隐秘进京,尽量少带人!” “是,殿下,虞甄儿那边的密信,属下即刻以暗阁秘线送出,全程无痕无迹,绝无被人察觉的可能。” 殷鹤鸣压低声音,字字郑重,“属下会特意叮嘱,让他行事比往日更恭顺、更畏怯,尽数复刻虞江想要的模样,打消所有疑心。” “不够。” 凤婉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落地,不带一丝波澜,却精准掐住棋局要害。 “传密令,让虞甄儿入京之后,主动向虞江递上山卫布防图、京城据点分布图。还有所有已经打入暗阁的人员名单,当然,这个你们俩自己商量着来!” 殷鹤鸣眸光一亮,殿下如此部署,当可稳住他一时半会儿。 第547章 收网破局 她缓缓抬手,指向远方重重叠叠的宫墙,目光穿透层层殿宇,落向那间静养的寝殿。 “他以为蚕食暗阁、掌控山卫、坐拥私兵,便是稳操胜券。 那我便让他站在虚假的巅峰之上,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权柄加身、势压朝堂,让天下人都以为,大周储君早已被他拿捏掌心。” “高处愈稳,跌落愈碎。” 殷鹤鸣瞬间彻悟,躬身沉声道:“属下懂了。假意放权,纵其张狂,养其自负,待时机成熟,一击必杀,不留半分余地。” “嗯。” 凤婉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衣袖纹路,动作轻柔雅致,宛如寻常闲立,可口中所言,皆是诛心覆局之策。 “除此之外,暗中召回暗阁所有外派旧部。被他同化的底层暗卫,不必阻拦,任由其替他传递假消息、报送假情报。” “真正忠于我的核心精锐,全数隐匿,蛰伏京畿各处,不露头、不动手、不发声。” 温水煮蛙的算计,虞江会,她亦会。 他蛰伏,蚕食她的根基;她便假意溃败,诱他入局困笼。 “城郊那批私兵,不必围剿。” 凤婉再度下令,语调平稳从容,“命人二十四小时隐秘监视,记录其作息、布防、兵器、人数,摸清所有联络暗号与接应路线。” “留着他们,不是姑息,是留作日后定罪的铁证。” 樱花岛跨境谋逆,豢养私兵,干预大周朝政,勾结朝臣觊觎皇权,多次暗杀皇储。 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 从前无凭无据,无从问责;如今虞江步步露痕,处处留迹,便是她将樱花岛、将他所有阴谋,彻底暴晒于天光之下的最好契机。 殷鹤鸣心神凛然,一一记下:“属下即刻部署,全程隐秘运作,滴水不漏。” “去吧。” 凤婉微微抬手,遣他退下。 廊下风声渐缓,落尘轻响归于寂静。 偌大宫廊,只剩她一人孑然而立。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碎碎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映得她眉眼清绝,却无半分烟火温度。 无人知晓,方才短短片刻,这位被视作身处绝境、情伤深重的皇太女,已然悄无声息,改写了全盘棋局。 寝殿方向,隐约传来内侍轻细的问安声,想来是宫人正在悉心照料那位“重伤未愈、孱弱无辜”的驸马。 凤婉望着那片殿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慢慢啊! 你以异世孤魂为皮囊,以温柔深情为伪装,以樱花暗流为依仗,布尽天下最缜密的骗局,赌尽一生筹谋,只为夺我江山。 可你不知,你所有的胜算,皆是我既往不咎的纵容。 你所有的张狂,皆是我刻意成全的假象。 她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指尖彻底舒展,再无半分僵硬颤抖。 爱恨嗔痴,尽数归零。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为张慢慢心软落泪、会念及姐妹之情的凤婉。 只有镇守大周、执掌山河、杀伐果断的皇太女。 “你慢慢收网,我慢慢破局。” 她轻声低语,字句寒凉,落于风间。 “你想摘我的江山,我便碎你的底牌、断你的根脉、毁你的执念。” “樱花岛倾覆之日,山卫归位之时,暗阁肃清之际。” “便是你筹谋尽数成空、满盘皆输之时。” 风再起时,扫过空寂长廊,带走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温柔。 一场始于骗局的相逢,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 终究要落幕于她的掌心。 他演尽情深戏码,骗尽人心世事。 她便坐看风起云涌,静待尘埃落定。 这局棋,他起子,她收局。 他执念万丈,她一念覆之。 宿命昭昭,从此刻起,他所有的步步为营,皆为通向覆灭的不归途。 暮色浸漫宫廊,将青石地砖染得暗沉一片。 风彻底歇了,整座东宫静得可怕,只剩远处宫墙断续的落尘声,像是谁在暗处悄然落子,敲碎无边死寂。 凤婉立在原地,周身素衣清冷,眉眼间彻底褪去数年温柔缱绻,只剩储君临局的漠然与杀伐。 棋局已然重新落定。 他自以为蚕食千里、手握全盘,殊不知从她清醒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筹谋,都已然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约莫半炷香的时辰,廊尾传来轻浅的步履声。 宫人垂首缓步而来,气息恭谨,却难掩几分忐忑,低声回禀:“殿下,驸马贴身内侍前来求见,言道驸马重伤初稳,心系殿下,听闻殿下连日劳心费神、心绪不宁,特意撑着病体,想要亲自前来探望。” 凤婉眸光未动,唇角那抹凉淡的弧度未曾增减。 来了。 果然沉不住气。 她方才接连布下死局,隐匿暗阁精锐、监控私兵眼线,动静虽隐,脉络却动。 虞江何等缜密多疑,定是察觉凤婉久久未归,宫里又无大事发生,心里便有所怀疑。 还真是演了一场又一场,不肯落幕。 “让他好生养着别乱动,我稍后便到!” 凤婉语声清淡,听不出喜怒,周身气场平静无波,宛如寻常静待故人,丝毫不见方才布下杀局的凛冽杀意。 宫人闻言躬身退下,廊下重归死寂。 凤婉静立片刻,抬手轻轻拂去衣袂上沾染的暮色风尘。 方才排布的层层杀局尽数沉于心底,眼底翻涌的寒霜杀伐,被她一寸寸尽数敛去。 片刻之间,她眉眼复归温和恬淡,依旧是那个心软重情、牵挂驸马的大周储君模样。 外人所见,永远是她念及数年情分、不忍苛责、处处体恤虞江的宽厚。 唯有她自己清楚,这副温柔皮囊之下,早已是冰封万丈、寸草不生的决绝。 她慢条斯理抬步,沿着长长宫廊,缓步朝虞江静养的寝殿走去。 沿途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微光铺洒在青石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孤冷。 一路静谧安宁,宫人各司其职、垂首行礼,整座皇宫看似一如既往的平和安稳。 可只有身居棋局中心的两人知晓,这片祥和之下,早已暗流腐骨、杀机藏渊。 不过半盏茶时分,便抵达虞江寝殿外。 殿门半敞,暖意与药香交织着扑面而来。 第548章 有心无力 内侍宫女尽数屏息立在两侧,鸦雀无声,将殿内衬得愈发静谧无害。 远远望去,锦纱帐帘轻垂,隐约可见榻上倚坐的清瘦身影。 虞江并未卧躺静养,而是早早撑着身子坐起,一袭素白寝衣,外披薄绒披风,面色苍白孱弱,眉眼倦怠,连呼吸都轻浅微弱,仿佛稍稍动一动,便会牵动虚弱不堪的身躯。 完美无缺的虚弱,完美无缺的无辜。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眸。 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恰到好处地漾起担忧与欣喜,含着浅浅的委屈与依赖,声声轻柔,落在静谧殿中。 “婉儿,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语调沙哑虚弱,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愧疚自己疏于陪伴。 凤婉立于帐外三尺之处,未曾靠近,亦未曾疏离。 她垂眸颔首,语气温和,一如往昔:“听闻你心绪不宁,执意等我。身子尚未痊愈,何苦强撑?” 短短一句,关切真切,温柔如故。 虞江望着她,眼底柔光愈甚,微微抬手,似是无力,又似隐忍牵挂,轻声轻叹:“听她们说,这几日是你一直陪着我,给我喂药,都没有好好休息。 最近宫中接连出事,苏逸遇刺,阿宝中毒,人心惶惶。 我卧于榻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日日忧心你,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他字字恳切,句句深情。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扮作一个无力护妻、只能忧心牵挂的可怜人。 全然不提,那场轰动宫城的刺杀,本就是他一手策划。 全然不提,苏逸九死一生、缠绵病榻,皆是拜他所赐。 凤婉眸底寒凉掠过,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缓步走入殿中,立在榻前,目光淡淡扫过他苍白的面容,语气轻柔似水:“不过是些许宵小作祟,有父皇在,足以稳住大局,无需你挂心。你好好养伤,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父皇毕竟年岁已高,大多事情还是得你拿主意,我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虞江微微倾身,动作极轻,似怕牵动伤势,眼底盛满真切的疼惜,“婉儿,近日我总觉宫中风气诡异,人心浮动。苏大人无端遇刺,死士横空出世,无迹可寻,我怕有人暗中针对朝堂,针对你。” 他刻意引导话题,假意替她剖析危机,实则是在试探,她是否查到了蛛丝马迹,是否对他生出疑虑。 凤婉垂眸,淡淡应声:“乱世藏奸,不足为奇。我已命人严加彻查,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她答得平淡从容,毫无破绽。 虞江心头微松,唇角一抹笑意悄然勾起。 看来终究是他想多了。 纵然接连出事,纵然风声诡异,凤婉心里,终究是信他的。 数十年情分根深蒂固,她重情心软,永远不会将他与这些肮脏阴毒的算计牵连在一起。 他眼底阴霾散尽,再度换上温柔模样,轻声细语,缓缓开口:“我近日卧病无事,细细思虑许久,总觉得京中兵力有些薄弱。 现下,四方皆归大周,其实也可以从四疆抽调一些兵力前来,顺道也让四疆之士看看我大周的儿郎们是怎样一番威武气派。 一来可以加强护卫,二来也可以让士兵之间交流熟悉一下,不知婉儿觉得如何?” “我已传令虞甄儿,命他即刻整顿山卫,尽数入京布防。 婉儿,山卫,我也想把它交给你,可惜啊,虞甄儿那一根筋,说什么都不听。 非得说山卫只保护南疆的王,其他人他们一概不负责!” 凤婉心中冷笑彻骨。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 哪里是京中兵力薄弱,分明是他借故调四疆兵力入京,又以山卫为由头,步步蚕食朝堂兵权。 虞甄儿忠心耿耿,死守南疆底线,不肯将私兵轻易交付朝堂,反倒成了他博取同情、拿捏话柄的棋子。 他字字句句,皆是为公,皆是为她,可字字句句里,藏的全是私心算计。 凤婉抬眸,眼底温润依旧,无半分波澜,仿佛全然听不出他话里的层层算计。 她目光落在虞江苍白脆弱的脸上,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虞甄儿毕竟是岩伯的徒弟,性子耿直忠烈,山卫只认旧主,亦是情理之中。 我就不打山卫的主意了,你留着吧,毕竟……这个世界不太安全,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一场刺杀,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一些!” 虞江见她全然不疑,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眉宇间的郁色散去大半,顺势微微蹙眉,添了几分无奈与恳切:“话虽如此,可如今宫城动荡,危机四伏。 山卫战力卓绝,若能入京,让他们配合暗阁的行动,这样也算是不浪费这一支兵力,你的安危也能多一重保障。 我躺在床榻之上,日日夜夜惦念的,从来都只有你的平安。婉儿,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去见父母呢!” 他说着,指尖微微蜷起,做出一副心力交瘁、无可奈何的孱弱姿态,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深处汹涌的野心与筹谋。 “我本想亲自劝说甄儿,奈何身子不济,有心无力。” 虞江抬眼,目光灼灼望着凤婉,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托付,“婉儿,山卫是我南疆最精锐的一支暗卫,我信得过你。 他日若真有变故,有山卫在侧,你的安全也多一份保障。 你可否帮我一次,出面安抚虞甄儿,令他率山卫入京驻防?” 这话看似托付,实则是逼她入局。 只要凤婉开口调遣山卫,日后山卫但凡有半分异动,所有罪责,便都会扣在她这位当朝公主身上。 一旦山卫脱离南疆属地、入驻京畿,从此便再无纯粹的南疆暗卫。 他就像暗阁一样,永远存在于别人不知道的地方,见不得光明。 但他们究竟属于谁?听谁的话?山卫来了之后,对暗阁有没有影响? 这些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虞江在赌,赌凤婉对她的无条件信任。 赌凤婉会像以前一样,即便是再不合理的要求,都会满足她。 第549章 与虎谋皮 虞江静静等着她应声,眼底含着温柔的期许,笃定以二人多年情分,以凤婉素来心软护他的性子,绝不会拒绝这份看似赤诚的托付。 良久,凤婉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也罢,山卫扎根南疆多年,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保护南疆王而存在,你现在人都在这里了,让他们留在南疆确实是有些行不通。 最近又不太平,此时调山卫全员入京,也可以对你的安全多加一层保护。 至于让他们都听命于我,那倒是没必要,你我之间何需分得这般清楚。” 凤婉话音温软,字字都似顺水推舟的成全,听在虞江耳中,便是全然的信任与妥帖。 他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倦怠似乎都消散了大半,只剩纯粹的动容。 “我便知道,世间唯有婉儿最懂我。” 虞江试着微微抬臂,指尖虚虚朝她方向探了半寸,力道孱弱不堪,堪堪悬在半空,一副想要触碰、却又体虚无力的模样,完美复刻着情深无奈的姿态。 “有你这句话,我便彻底安心了。” 殿外晚风穿廊而过,拂得帐帘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苍白清俊的面上,衬得那副无害柔弱的皮囊愈发真切。 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落定棋局。 只要凤婉松口,虞甄儿带领山卫入京,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届时南疆最后一支只忠于旧主、不受朝堂辖制的精锐,便会落入京畿腹地。 近可制衡暗阁,远可拿捏南疆属地,进退皆是他的筹码。 凤婉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浅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冷冽与嘲讽。 她太懂她了。 懂他每一句温柔下的算计,懂他每一次示弱背后的贪婪,更懂他今日执意调山卫入京的狼子野心。 可惜她算错了山卫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刚好虞甄儿要见自己,这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殿中暖意融融,药香淡淡弥散。 虞江心头大石落地,山卫这步棋走得顺水推舟、毫无阻碍,让他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舒缓。 他望着身前身姿清雅、眉眼温柔的凤婉,眼底的缱绻情意看似真挚无比,可思绪却早已悄然飘离殿内,落向了另一个神秘莫测的人身上。 山卫的棋局已然敲定,大局尽在掌握,可一桩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隐患,依旧悬而未决,让他片刻不敢松懈。 便是那个来去无踪、诡秘难测的银面女。 一念及此,虞江眼底的温柔浅浅褪去几分,藏在倦怠皮囊下的眸光,变得幽深晦暗,翻涌着重重疑虑与警惕。 于他而言,银面女从头到尾都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面刃。 她能与他达成默契合作,为他递出关键线索,暗中推波助澜,帮他搅动朝堂风云、制造宫城乱象,次次出手精准狠戾,不留半分痕迹,替他省去无数麻烦。 可与此同时,她太过神秘、太过莫测,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永远让人摸不透蛰伏的姿态,看不清真实的目的。 最让他耿耿于怀、日夜探究的,是那张冰冷银面之下的容貌。 那眉眼轮廓的隐约气韵,与古墓之中那具沉睡千年、保存完好的神秘女尸,重合得太过诡异。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样貌?是血脉传承,是刻意模仿,还是另有惊天秘辛? 这个疑问盘踞在他心底许久,让他执念深重,非要彻查到底不可。 不止是容貌蹊跷,银面女身上的能量,更是超乎常理的骇人。 大周皇城守备森严,禁军、暗阁层层布防,密探遍布宫城内外,可她却能自如穿梭其中,肆意搅动朝堂局势,插手苏逸遇刺、阿宝中毒一桩桩事端,游走在所有风波中心,行事张狂却缜密至极,从头到尾不留下半分把柄,让人查无可查,抓无踪迹。 这般通天手段,绝非一人之力能够做到。 她的身后,必定藏着一股庞大且隐秘的势力,亦或是手握足以撼动大周根基的秘辛底牌,才有底气在天子脚下肆意妄为。 虞江微微阖眼,孱弱的呼吸轻浅起伏,看似静养休憩,脑中却飞速推演盘算。 她主动寻他合作,步步贴合他的筹谋,顺着他的布局搅动风雨,看似与他互利共赢,助他蚕食权柄、搅动朝局。 可她自始至终,从未暴露过半分自己的诉求,从未坦露过半分自己的目的。 她究竟想要什么? 是觊觎大周江山,是为古墓秘宝而来,是怀揣千年恩怨复仇,还是只为搅乱世间格局,坐收渔翁之利? 无数个疑问缠绕心头,让他心底生出阵阵寒意。 他素来擅长布局算计,惯于操纵人心、拿捏全局,可唯独看不透这个银面女人。 良久,一个冰冷清醒的认知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自以为利用银面女的势力扫清障碍、达成野心,步步占据上风,可细细想来,这场看似双赢的合作,根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何尝不是在与虎谋皮? 猛虎蛰伏身侧,看似温顺借力,可一旦时机成熟,便会瞬间反噬,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思绪翻涌间,虞江再抬眼时,眼底的幽深猜忌已然尽数敛去,重新覆上温柔孱弱的暖意,抬眸望向身前静默伫立的凤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病中慵懒的随意试探: “婉儿,近日宫城怪事频发,除了作乱的宵小,我总觉得暗中藏着一个神秘之人,处处搅动风波,手段极为诡异。” 他刻意模糊说辞,只提怪事,不露自己与银面女的合作半分破绽。 凤婉闻言,垂着的睫羽极轻一颤,快得无人察觉。 她心底瞬间了然。 虞江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 那自己正好也可以试探一下,他们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嗯,是有一股势力蛰伏在皇城里,暗阁都未能找到一丝消息。” 凤婉语调清淡,坦然承认暗处势力的存在,不躲不避,反倒让虞江揣度的心愈发沉了几分。 他原本只想随口试探,看她是否知晓内情、是否暗中有所牵扯,可凤婉这般坦荡自若,竟让他一时摸不透深浅。 第550章 怎么可能 虞江眉心微蹙,带出几分病中困惑的柔弱模样,声音依旧沙哑低缓:“连暗阁都查不出踪迹?可见此人藏身之深、手段之厉,绝非寻常江湖势力。不知婉儿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他刻意抬出暗阁,一是佐证那幕后势力的可怕,二是隐晦暗示自己掌控的暗线已然尽力,撇清自身与秘事的关联。 “连日风波不断,刺杀、毒祸、死士作乱,桩桩件件看似零散,实则隐隐有一只黑手在背后推着。” 虞江抬眸,目光定定落在凤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赤诚,“婉儿,我只怕此人目标从来不是朝臣,不是寻常权贵,是这大周江山,更是你。” 字字皆是忧心她安危的姿态,句句却在不动声色打探凤婉的底牌。 他想知道,凤婉到底知情多少,是否早已和银面女暗中交手,是否手握他不知道的线索。 凤婉闻言,浅浅抬眸,眸底一片澄澈平和,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回道:“江山浮沉,自古不乏暗处谋逆之人。本宫坐镇朝堂,执掌诸事,自然是对方首要针对的目标。不过这次对手确实很强大,还没有什么收获!” 她语气从容大气,不卑不亢,随即话锋微转,轻描淡写反问一句:“你如今卧床不出,倒是对这暗处之人,好似格外关注。” 一语轻落,不尖锐,不凌厉,却似一缕清风穿破迷雾,轻飘飘点中要害。 虞江心尖微倏,转瞬即逝。 他面上温柔不改,顺势低低一叹,借力示弱,完美遮掩瞬间的失态:“我虽是卧床养病,却日日悬心朝堂、悬心于你。宫人内侍闲言碎语,我听得多了,自然也能猜出几分端倪。”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警惕,模样温顺又无害:“我只是怕那人太过诡谲,防不胜防,终有一日会伤了你。我如今身子孱弱,无力护你,夜里常常辗转难眠。” 凤婉静静凝视他片刻,将他眼底刻意掩饰的波澜尽收心底,面上依旧温软无波。 她太熟这套说辞了。 虞江见她不语,以为自己已然圆过破绽,心头微定,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迟疑,似是随口猜测:“我听闻,此人行事极为怪异,时而搅乱朝局,时而暗中出手制衡各方,似乎……并无固定立场。” “婉儿你说,此人究竟想要什么?她又会藏身何处?” 他半倚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如纸,眼底裹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忧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早已悬起千斤巨石。 银面女自自己醒来之后就没有露过面,自己不问,凤婉也不提。 他自己这边一切进展顺利,但银面女那边有没有出问题,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凤婉手里? 凤婉看着他这副病弱茫然、全然为局势忧心的模样,眼底静澜不起,心底却早已洞若观火。 虞江问得太急了。 急得刻意,急得破绽暗藏。 旁人只当他久病卧床、心系朝野,故而对屡屡作乱的幕后人心存忌惮。 可凤婉清楚,自那场毒祸平息、虞江卧病静养之后,素来与他牵扯极深的银面女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无半分踪迹。 凤婉故意不提,就是等他自己着急询问。 看来他还是沉不住气了。 “我也不知,鹤鸣哪里没有进展,不过……那位女子……她倒是挺有趣,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虞江周身的气息几不可察地一滞,方才还浮在面上的茫然与忧色瞬间僵住。 被褥下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一颗心直直悬到了嗓子眼。 那位女子。 短短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凤婉竟直接点出了“女子”,而非笼统的幕后之人。 这便意味着,她不仅早已知晓对方的身份特征,甚至连银面女的存在,都早已了然于心。 更让他胆寒的是后半句。 倒是挺有趣,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突破口? 是想顺着这条线追查到底,顺藤摸瓜揪出银面女,再一步步挖出二人之间千丝万缕的牵连吗? 还是她已经在银面女那里有了什么突破,从而开始怀疑上了自己?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转,冷汗顺着后脊悄然漫开。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先是缓缓蹙起眉头,做出一副懵懂不解的神情,声音依旧维持着病后的沙哑:“女子?婉儿此话何意?我竟从未听闻作乱之人是位女子。” 他佯装全然不知,试图先把自己摘干净,同时借着问话,试探凤婉究竟掌握了多少细节。 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深处的惊惶与戒备,模样依旧是那副孱弱无害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初次听闻此事。 凤婉负手立于原地,眸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将他这一瞬的色变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冷不热,意味深长。 她本就是故意抛出这话,就是要看看虞江的反应,如今果如所料,对方已然乱了阵脚。 “嗯?你不知?那她为何出现在你的房间里?还说与你关系匪浅?” 一句话,轻慢从容,落地却如惊雷炸响。 轰然砸在虞江耳畔,瞬间震得他四肢发凉,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虞江瞳孔骤然微缩,眼底所有伪装的茫然、孱弱、懵懂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一瞬极致的错愕与慌乱。 心底滔天巨浪翻涌,面上却硬生生僵住,拼尽全力维持着病弱的姿态。 怎么可能。 银面女素来谨慎,行事滴水不漏,怎会自己露出这么多马脚? 难道是陷阱? 这个想法一出,虞江头脑立马清醒了几分。 “婉儿,你不会在说那个女尸吧?哦不……是和那女尸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吧?” 原本步步施压的凤婉,眸光终于微微一顿。 女尸。 三个字轻飘飘从虞江病弱沙哑的嗓音里吐出来,却像一把沉寂已久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层层尘封的旧局,打破了方才凤婉绝对掌控的压迫态势。 第551章 颠倒因果 虞江心头剧烈跌宕过后,反而骤然冷静下来。 他一瞬便想通透。 银面女绝不会自曝底细、自毁靠山。 凤婉突如其来的发难、句句针对他的试探,根本不是掌握了实锤,而是……在诈他。 但也让他得出一个结论,她终究还是对自己起疑了。 那这次的苦,自己怕是就白吃了,还差点丢了命。 不,不能让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对自己的怀疑,也一定要让它扼杀在摇篮里。 他抬眸,褪去了方才所有刻意的懵懂慌乱,眼底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后怕,糅合着病中虚弱的倦意,语气真切无比: “前几个月发现她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婉儿你也知道,那具绝世容颜的无名女尸,至今都是你我心中的一根刺。 没有她,你我不可能莫名来到此处,不可能远离父母,不可能远离我们的世界。” 他缓缓吸气,胸口微微起伏,带出久病体虚的孱弱感,语声低缓凝重:“我初见她时,便觉诡异至极。我心底始终存着疑虑,总想查清根源,弄清你我二人莫名异世而来的真相。” 他目光坦然迎上凤婉澄澈锐利的眼眸,褪去了先前所有的躲闪试探,只剩一片诚恳的无奈,将自己的动机全然归为两人共同的身世谜团。 “所以后来再撞见这位与女尸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我便暗中留意,悄悄派人查过她的底细,并无半分私心,更无任何瞒着你的图谋。 我所想的,不过是查清隐患,护你安稳,也求一个真相罢了。” 话音落,他低低叹了口气,眉宇间染满徒劳无功的怅然,语气愈发无力:“可这数月追查下来,毫无半分头绪。 她只说她从小流浪街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还委托我帮她好好查查,她也想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所以我就将她留在了府里,几个月观察下来,人还是很本分的,没有什么问题。不知婉儿最近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至极,进退有度,甚至主动抛出“收留府中、代为查身世、其人本分无害”的说辞,看似全然交底,实则步步为营,提前堵死了所有风口。 既解释了女子出入他院落的缘由,也合理化了二人私下接触的次数,更以“受托查身世”的姿态,将自己从共谋者,彻底洗成了善意相助、静观其变的旁观者。 卧榻之上,他身形单薄孱弱,面色苍白憔悴,一双眸子干净又恳切,盛满久病之人的无力与纯粹,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心系二人来路、担忧朝堂安危,一片赤诚可昭日月。 凤婉静静看着虞江滴水不漏的眉眼,看着他恰到好处的怅然与真诚,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凉得愈发明显。 本分无害? 若当真安分守己、无波无澜,大周近期接连的毒杀、刺杀、死士暴动,桩桩血雨腥风,难道皆是凭空而生? 若当真身世空白、懵懂求生,一个四海流浪的孤女,怎会手握搅动朝堂、操控死士的滔天手段,怎会藏得连殷鹤鸣的暗阁都查无可查? 虞江这张嘴,最擅长颠倒因果、粉饰破绽。 他不仅在骗她,更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今日这番说辞一旦坐实,日后哪怕银面女东窗事发,他也可以一句“识人不清、受人所托、全程观望”轻松摘身,半点牵连无有。 凤婉心中洞若观火,面上却不露分毫锋芒,只缓缓垂了垂眼睫,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原来如此。” 简单三字落地,气氛却未有半分松弛,反而愈发凝滞压抑。 虞江心下稍稍落地,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些许。 看来这番说辞,暂时稳住了局面,压下了她方才骤然发难的疑心。 他顺势趁热打铁,眼底添上几分真切的探询,虚弱开口:“婉儿近日可有多与此人接触? 以你方才所言,难道她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或者她对你有所冒犯?” 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一副不知情、静待解惑的模样。 凤婉抬眸,眸光沉沉落于他脸上,目光澄澈如镜,似能穿透他层层伪装,直抵他最深处的算计与私心。 良久,她才轻启朱唇,声线温软,却字字带着细针: “并无冒犯。” “只是本宫觉得,世间从无这般巧合。” “一具牵动你我异世宿命的无名女尸,凭空现世。 转眼,又冒出来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无根无源,无依无凭。 慢慢,你我异世而来,本就是逆天脱轨,是世间最大的蹊跷。 那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无因无果,无人可解。 如今这张复刻一般的面容骤然现世,偏偏卡在你我立足大周、朝堂暗流涌动的时刻,绝非天意巧合。” 她往前轻移半步,天光透过窗棂落于她眉眼间,衬得那双眸子清明锐利,将虞江眼底所有潜藏的慌乱、侥幸与算计,照得一览无余。 “若她只是寻常孤女,只求身世归途,那你我便可帮她遂了这个愿。若她真是有备而来,要对你我,或者对我大周江山有所图谋,那就别怪我凤娃辣手摧花!” 凤婉语声平平,却裹着身居高位者杀伐果断的凛冽,轻描淡写一句“辣手摧花”,没有半分戾气张扬,偏偏透着覆水难收的决绝。 在她眼底,从无男女之别、强弱之分,但凡祸乱朝纲、暗藏杀机者,皆可诛之。 虞江心口重重一震。 他听得出来,凤婉不是随口放话,她是真的动了彻底彻查、不惜出手除掉银面女的心思。 这一瞬,无数顾虑疯狂窜入他的脑海。 银面女手握他半数隐秘,知晓他所有布局,更是他暗中制衡朝堂、搅动局势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此人现在绝不能死,更不能折损在凤婉手中。 一旦银面女被查落网,或是身死败露,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他刻意装病避祸、暗中操盘的所有真相,都会被层层扒开,彻底暴露在凤婉眼前。 他苦心经营至今的一切,便会轰然坍塌。 第552章 苏逸未死 极致的慌乱压下,虞江反倒愈发冷静。 他不能急,一丝都不能急。 但凡流露出半分维护之意,便是不打自招,坐实了二人勾结的嫌疑。 他当即敛了心神,眉眼间迅速铺展开真切的认同与忧心,顺着凤婉的话头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带着久病的虚弱:“婉儿所言极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她当真包藏祸心,借着身世可怜的由头潜伏近身,伺机作乱,那留着她,终究是大周隐患,是你我身边的祸端。” 他字字附和凤婉的决断,主动将自己摆在与她同仇敌忾的位置,彻底撇清干系。 可垂落的眼睫之下,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沉沉阴翳,指尖在被褥下死死收紧,暗自蓄力。 面上却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抬眸望向凤婉,眼底带着诚恳的征询:“只是婉儿,现在也只是无端猜测,还是要先找一些真凭实据的,先不想了,好好休息吧,你这几天太累了!” 他刻意话音一转,轻巧避开方才刀锋对峙的话题,顺势抬手,骨节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轻轻拉起凤婉的手,一如曾经那般。 他用最体贴的姿态强行收束对峙,试图将这场步步诛心的试探,化作姐妹间最寻常的温存叮嘱。 唯有如此,才能不给凤婉继续追问、继续深挖的余地。 凤婉静静垂眸,看着他那只苍白无力的手,眼底清光微敛。 “好几天没去看苏逸了,你即已好转,我今日便去陪陪他,你自己好生歇着,公羊一直在外面候着,有事喊他!” 掌心相触的刹那,一片微凉的虚弱温度漫过来。 凤婉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挣脱,却也未曾半分回握,只静静垂着眼,任由他虚虚握着,态度疏离又平静。 虞江指尖落在她温热的手背上,本想借着往日温存缓和僵持的气氛,冲淡方才句句诛心的对峙,可触到她这片淡漠的死寂,心头骤然一凉。 她顺从得太假,温和得太刻意。 没有嗔怪,没有软和,连一丝一毫往日的温情暖意都无,只剩身居上位、审视棋局的冷静与隔阂。 虞江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晦涩的沉郁,快得无人捕捉。 他清楚,方才那番交锋,终究是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她心里的猜忌一旦生根,便再难抹去。 他缓缓松开手,顺势落回被褥之间,姿态依旧孱弱温顺,带着病中人的无力迁就,哑声轻道:“也好。” “你连日操劳朝堂,也该借着陪他的时机,稍稍松缓心神。 替我问候他一下,等我能行动了,定会亲自去看他。” 字字体贴,句句大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绝不拦她,更不会流露出半分不悦。 此刻的他,只能做一个久病缠身、无力相伴、唯有成全体谅的弱者。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早已掀起暗涌。 苏逸。 他竟然还活着,那先前的谋划便是失败了,是银面女没有行动,还是行动失败了? 虞江静静目送凤婉转身离去。 雕花木门被侍女轻轻合上,隔绝了外殿的天光与人影,也隔绝了方才那层刻意维系的、温和虚假的和睦。 殿内骤然寂静无声。 方才温顺诚恳的神色,一寸寸从他脸上褪去。 那层久病孱弱、人畜无害的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漆黑幽深,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冷色与焦躁。 被褥下紧攥的指尖缓缓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苏逸未死。 短短四字,在他心底反复盘旋,压得他胸腔发闷。 他筹谋许久,步步布局,本以为以自身性命为赌注,将凤婉引到自己身边,那边便会成事。 如果真能除去这枚隐患,那凤婉就是失去了最有力的一条臂膀。 下了这么大功夫,没曾想竟是功亏一篑。 银面女迟迟未有动静,任务落空,不仅让苏逸留存于世,更让他所有的算计悬于半空,处处皆是破绽。 今日凤婉言语试探、句句诛心,已然是心生疑窦。 长此以往,不用旁人揭发,他早晚要被层层深挖,彻底暴露底细。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见到银面女。 二人必须当面对账,厘清始末,重新商定后续计划,补全所有疏漏,稳住岌岌可危的局面。 可难题也横亘在此处。 凤婉没有向自己透露银面女的行踪,但是被关起来了?还是依旧是自由身? 如今这府里府外,全是暗阁的人,自己想要去探查一下,也是处处被盯着,更何况这个身体是真的不行。 殿内寂然,落针可闻。 虞江倚在软枕上,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副病弱颓靡的皮囊之下,是翻江倒海的缜密思虑。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遮去眼底所有凛冽锋芒。 看似安分休养,脑中却早已飞速梳理起所有利弊破绽。 暗阁布控全域,凤婉的眼线无孔不入。 他如今形同被软禁在这寝殿之中,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 别说外出探查银面女的下落,便是开窗透气、传唤下人,都逃不过暗处之人的耳目。这具残破的躯体更是最大的桎梏,气血亏虚,四肢绵软,连起身走动片刻都需喘息良久,根本撑不起半分隐秘行动的底气。 局面已然被动到极致。 苏逸尚存,便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此人是凤婉左膀右臂,沉稳忠诚,洞察力远超常人。今日凤婉已然心生猜忌,待苏逸养愈归来,只需二人细细复盘过往蛛丝马迹,他苦心经营数年的伪装、布局与隐忍,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不能等。 片刻都不能。 虞江缓缓闭上眼,胸腔里的闷压感愈发浓重,指腹轻轻摩挲着被褥细腻的纹路,指尖力道极轻,分毫不敢外露。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银面女,弄清刺杀失败的真相。 是中途败露受阻,是故意留手,还是暗藏别的谋划? 唯有厘清始末,他才能填补破绽,重新布局破局。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冷定,再无半分方才的焦躁慌乱。 第553章 掀了棋盘 凤婉既拿捏了主动权,他便偏要在这密不透风的牢笼里,撕开一道生路。 他微微侧首,望向殿外庭院的方向。 此时日影西斜,庭中梧桐枝叶轻晃,光影斑驳。 按照惯例,暗阁暗卫隐匿四周,明面上则是侍女轮番值守,唯有每日申时,会有后厨杂役送汤药点心入内,是全天唯一一次人员轮换的空隙。 也是他目前唯一可利用的契机。 银面女在宫里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相信,那个女人即便被关起来,也有办法给自己传递一些消息。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人现在还可不可信?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猝不及防扎进虞江心底最深处。 他从前信她、用她,是因银面女孤绝无依,身世泥泞,与他同是暗处浮沉之人,看似最是利益捆绑、牢不可破。 可如今一场刺杀全盘落空,苏逸安然无恙,所有败局都来得太过蹊跷。 人心最是难测,更何况是常年行走刀尖、以命搏利的死士。 她是真的失手? 还是看清局势,见他身陷疑局、步步受限,早已暗中倒戈,择了新的出路? 虞江眸色沉沉,指尖微凉,心底的猜忌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若是她已背叛,那此刻任何传信、任何试探,都是自投罗网。 一旦消息落入凤婉手中,便是铁证如山,他的伪装、步步筹谋,顷刻间便会尽数作废。 可若是她依旧还和自己是一路人,只是身陷囚笼、身不由己,那他此刻迟疑观望、错失时机,待到苏逸痊愈归来、所有破绽被一一拆穿,依旧是死路一条。 赌,是九死一生。 不赌,是坐以待毙。 殿外风过梧桐,叶声簌簌,像是暗处潜伏的窥探者,步步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虞江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光影,苍白的面上无半分波澜,唯有眼底寒芒明灭不定,翻涌着挣扎与狠绝。 他没得选。 横竖皆是绝境,不如放手一搏。 申时将至,庭院的光线渐渐沉了几分,后厨送药的时辰越来越近。 虞江缓缓调整睡姿,重新塌靠在软枕之中,肩背松弛,呼吸绵长微弱,将那副孱弱无力、心力交瘁的病容演绎得淋漓尽致。 唯有藏在被褥下的手,悄悄摸向枕侧暗缝。 那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镂空银哨,纹饰古朴,无声无息,是他与银面女独有的暗记。 非紧急绝境,绝不启用。 哨身冰凉刺骨,贴着指腹的一瞬,也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焦躁。 他指尖轻轻摩挲哨身纹路,脑子飞速推演所有可能的后果。 若银面女未叛:杂役携哨传信,她见信物便知他处境凶险,必会想方设法递来实情,二人尚可里应外合,修补残局。 若银面女已叛:这枚银哨便是引狼入室的诱饵,凤婉即刻便会抓准把柄,坐实他私养死士、蓄意谋逆的罪证,当下便可收网定罪。 一瞬的迟疑后,虞江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冷静。 他太了解凤婉。 如今她虽满心猜忌,却无半分实证。 她今日步步试探、句句诛心,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依旧在观望、在权衡,舍不得彻底撕破脸皮,也不敢贸然定他罪名。 她还在等,等他出错,等他自露马脚。 那他便偏要逆水行舟,以身为饵,赌一次人心,赌一次生机。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浅有序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柔的通传:“公子,汤药备好了。” 木门轻启,日光随着人影斜斜落入殿内,驱散一室沉闷。 进来的依旧是每日送药的后厨杂役,低眉顺眼,步履规整,眉眼间毫无多余神色,是府中最不起眼、最无存在感的小人物,也是虞江唯一能利用的传信渠道。 暗阁之人从不将底层杂役放在眼里,这便是最安全的破绽。 杂役端着药盘缓步至榻前,躬身垂首,动作恭顺规矩。 侍女立在一侧,目光平直,寸步不离,牢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分毫不敢松懈。 全程皆在监视之下,半分异动便会暴露。 虞江微微抬眼,眸光虚浮涣散,一副病中昏沉的模样,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气音:“扶我一把。” 侍女连忙上前伸手搀扶。 就在侍女俯身、视线偏移的刹那,虞江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一弹,那枚细小的镂空银哨精准无声,落入杂役掌心。 速度极快,动作极轻,不过电光石火之间,无痕无迹。 杂役掌心微麻,指尖下意识收拢,稳稳攥住那枚冰凉的银哨,面上依旧纹丝不动,垂眸递上汤药,全程没有半分异常破绽。 虞江就着侍女的手,小口小口饮下苦涩药汤,动作迟缓倦怠,喝完便微微偏头,似是不耐药味侵袭,轻声喘咳两声,孱弱姿态毫无破绽。 “退下吧。”他闭着眼,声音虚弱疲惫。 “是。” 杂役躬身应声,端着空药盘,依旧是那副木讷安分的模样,稳步退出寝殿,木门再度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光景。 殿内重归死寂。 虞江维持着虚弱休憩的姿态,静静躺着,可心神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一个决定他生死棋局的答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日影西沉,暮色渐渐压落,将整座寝殿染得暗沉。 一炷香。 两炷香。 全程无任何人异动,府中依旧平静无波,没有暗卫闯入拿人,没有凤婉折返质问,死寂得诡异。 这份平静,非但没有让虞江安心,反倒让他心底的寒意层层下沉。 若无回应,便是最坏的征兆。 要么,银面女早已被重兵囚禁,隔绝所有外界讯息,根本无从接信。 要么,她已然背叛,不屑回应,只静静等着他一步步走入死局,坐等凤婉收网。 虞江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深得可怕,再无半分温软孱弱。 他可以接受任务失败,可以接受布局疏漏,唯独不能接受背后捅刀、心腹反水。 若是银面女真的反了…… 虞江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极致狠戾的冷光。 那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所有小心翼翼维系的虚假和睦,便再无意义。 既然所有人都要逼他绝路,那他便掀了这整盘棋。 第554章 他等得起 而此刻,银面女所处的那个房间之中。 方才杂役借送物之机,早已将银哨秘密送入地牢。 冰凉的小小银哨,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看见信物的刹那,她沉沉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光。 虞江急了,他沉不住气了,要铤而走险了。 银面女缓缓摊开掌心,看着那枚熟悉的银哨,眸色沉沉,无人知晓她心中所想。 良久,她低低勾唇,溢出一抹极轻、极冷的笑。 刺杀失败虽是意外,可她半生浴血、练就的死士本能刻入骨髓,就算任务倾覆,也绝不可能给凤婉留下半分可供追查的线索。 刀刃干净,退路干净,痕迹干净。 哪怕自己身陷囚笼,也断不会让暗处盘踞多年的势力,被一场失手的刺杀拖入深渊。 外界猜忌汹涌,虞江本就身陷疑局、步步受限,此刻见她久久无声回应,心生迟疑、揣测也情有缘。 这枚银哨一出,便是他对自己处境的一个试探。 赌她定能收到自己的消息,并且能够给他带来有用的消息。 “信任吗?这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觉?” 银面女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的哨身,眼底所有晦暗尽数沉淀,眼里有一丝细碎的光渐渐亮起。 “等,勿动!” 这是她回给虞江的话,如今之际,只有继续蛰伏,才能继续后续的动作。 否则以虞江如今孤立无援、被层层监视的处境,只会在猜忌中乱了阵脚,或是为求证真相贸然出手,亲手落入凤婉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而自己这边,看守森严,四壁封闭,门窗皆有暗卫值守,连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窥探,寻常传信路径早已被彻底封死。 凤婉看似松弛看管、不审不罚,实则是以她为饵,静静等着自己的同伙急极失智、自露马脚。 这般处境,纸笔皆为祸证,半分痕迹便是灭顶之灾。 银面女垂眸,视线落向自己掌心纵横的旧疤,那是多年执行死任务留下的印记,粗糙斑驳,无人会细查端倪。 她抬手,指尖屈起,以指甲为笔,以掌纹沟壑为痕,飞快刻下独属于她们组织的暗语。 字字凝练,无半分冗余。 三个字,不多不少,不易察觉。 刻完最后一字,她掌心微微用力,将银哨死死扣住。 她早留了后手。 凤婉只防外讯入内,防她向外传信,却从未防备这皇宫之内,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布下了很多暗桩。 只是这些人以前都是为了颠覆大凉国准备的,不成想,大凉被凤婉父女俩给直接抄了底。 作为大遂国的后裔,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颠覆大周,让大遂国重新出现在世上,复辟……是他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 曾经的大遂国被那个姓凌的摆了一道,这才走向了灭国的境地,只是没想到报应不爽,大凉国竟然也走上了大遂国的老路,被姓凤的摆了一道。 银面女想着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底气十足。 这个皇宫,简直就是她的后花园。 比如负责每日送水送食的狱卒,看似是暗阁最底层的棋子,实则是她师傅当年安插、从未启用的隐桩,只为今日绝境留一条唯一生路。 不多时,门外传来缓慢规整的脚步声,狱卒拎着食盒如约而至,推门而入时目光平直,全然一副麻木值守的模样,视线不偏不倚,未曾在她身上多落半分。 银面女依旧垂首蜷坐,身形颓靡单薄,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完美契合弱女子无助的姿态,骗过周遭潜藏的所有眼线。 就在狱卒弯腰放置食盒的刹那,她垂在身侧的手极轻一翻,扣着银哨的掌心飞快擦过狱卒腕间暗纹标记处。 一瞬触碰,转瞬别离。 无声,无息,无痕。 狱卒脊背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摆好碗筷,例行公事般沉声叮嘱:“安分待着,少生事端。” 语毕,转身离去,落锁闭合,全程行云流水,无半分异常。 厚重石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内外光影。 囚室重归死寂,阴冷潮湿的气息再度裹挟而来。 银面女缓缓抬眼,透过狭小的窗棂望向虞江寝殿的方向,面具下的眉眼冷冽沉静。 她不惧被俘,不惧软禁,甚至不惧凤婉日后严刑逼供。 她一身孤命,本就是为暗处棋局而生,可此刻,她希望虞江也能坚持住,因为这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信任的人。 虞江寝殿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室暗影层层叠叠。 方才掌心骤然触到的细碎暗痕,早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拢于袖中。 那一抹独属银面女的隐秘印记,浅淡却清晰,是地牢深处递来的唯一答复。 悬在心头数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连日来的焦灼、猜忌、彻夜难眠的紧绷,尽数在此刻缓缓散去。 他背脊微松,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唇角那点连日不散的沉郁,终于淡去几分。 等。 短短一字,落地生安。 他彻底懂了银面女的意思。 刺杀失手,棋局骤乱,他身陷凤婉布下的重重桎梏,朝野上下皆是监视的眼线,一举一动皆被人拿捏揣测。 他先前情急之下送出银哨,本是兵行险着,是绝境里的一次试探,赌的是她安然无事,赌的是她多年蛰伏的底气,赌的是这盘濒临倾覆的棋局,尚有回转余地。 他甚至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是迟迟无回音,便意味着她已然出事,所有暗线暴露,他只能拼死一搏,强行破局,哪怕引火烧身、满盘皆输。 所幸,她接下了信号,也稳住了阵脚。 虞江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星月隐匿,乌云压顶,一如如今大周朝堂晦暗不明的局势。 他等得起。 此刻最忌妄动。 凤婉布下天罗地网,看似按兵不动、松弛戒备,实则就是在静静等候。 等候他心浮气躁,等候他情急出错,等候他为救人、为求证,露出半分破绽。 一旦他贸然出手,便是自投罗网。 届时不仅救不出地牢中的人,反而会暴露所有潜藏势力,让多年经营的暗棋尽数作废,彻底落入对方掌控的棋局之中。 第555章 洗清嫌疑 不闻,不问,不查,不动。 便是当下最稳妥、最高明的蛰伏之道。 虞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袖中残留的淡淡印记。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外露的锋芒与戾气,将所有心思、所有算计尽数压于心底。 朝堂纷争、流言蜚语、旁人猜忌、帝王试探,他尽数坦然受之。 任凭朝野之中风声四起,任凭旁人暗中窥探揣测,他只做那个身陷疑局、无力辩驳、束手无策的驸马爷。 假意颓靡,实则蓄势。 凤婉想等他出错,那他便偏不如所愿。 长夜漫漫,寒烛灼灼。 虞江静坐于案前,周身气场沉静如水,再无半分躁动。 他耐心蛰伏,静静等待。 等待时局松动,等待风云反转,等待地牢之中的那人,寻得破局之机。 待到天时地利俱备之日,便是他们重整棋局、逆风翻盘之时。 夜色更深,整座皇城静谧无声,暗流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汹涌、酝酿。 东宫暖阁灯火通明,与虞江寝殿的沉敛昏暗截然不同。 凤婉凭窗而立,一身素色朝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淡无波,看似闲赏夜景,指尖却轻轻捻着一枚温热的玉棋子。 身侧暗卫垂首跪地,声线压得极低:“主子,虞侯今夜静坐整夜,无外出、无密会、无传信,寝殿内外,无半点异常。” 闻言,凤婉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幽光。 太稳了。 稳得反常。 自刺杀案落幕,银面女被囚,朝野猜忌缠身,虞江素来心思深重、性情隐忍,却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换作寻常,即便不敢明目张胆动作,也定会暗中试探、四处周旋,哪怕只是半分心绪外露,也合乎情理。 可今日的虞江,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无焦躁,无辩解,无营救之意,甚至连看向皇城地牢的方向,都从未有过半分流连。 仿佛那个数次与他暗中博弈、牵扯极深的神秘女子,当真只是萍水陌路,与他毫无瓜葛。 “无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 凤婉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落在寂静殿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锐。 她太懂虞江。 他骤然收尽所有锋芒,沉寂得毫无破绽,绝非认命,只可能是死……收到了定心的答复。 是地牢里的人,传信稳住了他? 她是如何做到的? 还是自己的侍卫婢女们出了岔子? 凤婉垂眸,松开指尖玉棋,棋子落于紫檀棋盘之上,轻响一声,却重如落锤。 “看来,本宫是得好好去会会这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自大皇城内接连出事,凤婉就断定,这座城里怕是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在见到自己后还能稳稳妥妥的套自己的话。 那这人,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很厉害! 若真是她搞得这一切,那她的城府、手段、退路,便都是顶尖。 区区一座皇城地牢,看似看守森严、密不透风,可若真是困死她的绝境,反倒太过简单。 她故意不审、不刑、不逼,假意松懈看管,就是要给二人留一线缝隙。 留缝隙,才会有暗流涌动。 留余地,才会让蛰伏之人,露出马脚。 “继续盯着。” 凤婉缓缓转身,目光望向虞江居所的方向,眼底凝着浅浅的算计,“盯死他一举一动,但凡有半分异动,即刻回禀。” “是。” 暗卫应声退下,殿中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映着凤婉清冷的眉眼,她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 虞江想等反转,想蛰伏待时。 无妨。 那她便陪着等。 棋局对弈,最忌心急。 如今双方皆按兵不动,看似平和僵持,实则每一寸光阴,都是无声的博弈。 虞江在等破局之机。 而她,在等他们自曝巢穴。 另一边,虞江寝殿。 天光微亮,长夜将尽。 静坐一夜的虞江缓缓抬眼,眼底焦躁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冷静。 他知晓凤婉必定在盯着自己。 自己越是沉寂,对方的疑心只会越重,试探只会越多。 可他别无选择。 唯有忍,唯有等,唯有彻底沉住气,伪装成束手无策的困兽,才能让暗处的银面女安心布局,才能让凤婉的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他抬手推开窗,微凉晨风涌入殿内,吹散一室烛味。 晨光稀薄,落于他眉眼之间,洗去连日沉郁。 蛰伏,仍在继续。 这场藏于皇城深宫、不见硝烟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最沉默的对峙阶段。 地牢深处,阴冷依旧。 银面女靠着冰冷石壁静坐,面具覆面,无人窥见神情。 她听见远处天际传来更漏声响,知晓一夜已过。 掌心那枚银哨,依旧被她死死攥着,微凉触感穿透皮肉,稳住她所有心神。 她知晓虞江必定看懂了她的暗语,必定已然安分蛰伏。 如此,便好。 她可以等。 虞江可以等。 那就耗下去。 耗到凤婉耐心渐失,耗到朝堂局势生变,耗到他们布下的暗桩尽数苏醒,耗到属于大遂的翻盘时机,轰然降临。 天光彻亮,金辉铺满大周皇城的琉璃飞檐。 早朝如期而至。 百官列立丹墀,衣袂肃整,殿内落针可闻。 人人心中都揣着一桩事…… 深宫状元郎被刺杀、虞驸马被下毒之事,会不会牵连到朝中之人,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此案悬而未破,具体有什么进展,也被殿下压着不发,朝堂人心惶惶,无数双眼睛,都暗中瞟向立于武官首列的虞江。 谁都知道,那日刺客入宫,路径蹊跷,最有嫌疑包庇、最有动机之人,便是虞江。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中毒差点丧命。 嫌疑就此打消。 御座旁,凤婉垂眸看着下方文武,神色平淡端庄,听着朝臣例行启奏,却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隔过众人,淡淡落于虞江身上。 他身姿挺拔,立得端正恭谨,眉眼温顺内敛,连日流言缠身,他却半点不见局促,亦无辩解之态,仿佛外界所有风风雨雨,皆扰不动他半分心神。 越是这般滴水不漏,凤婉心中的戒备便越深。 待诸事奏毕,殿上将静未静之时,凤婉终于开口,声线清浅,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第556章 不容置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可有异议 众人下意识侧目,余光纷纷扫向首列的虞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四案之中,最蹊跷、最耐人寻味的便是驸马中毒一案。 就在所有人都将嫌疑的目光投向这位驸马爷的时候,他便身中奇毒、濒死垂危,以一场九死一生的劫难,完美洗去所有嫌疑,将自己彻底摘出了风波之外。 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朝野私下揣测不断,可无人敢当众点破。 可如今凤婉强势成立密查司,铁血彻查所有旧案,矛头隐隐所向,已然不言而喻。 殿中气氛愈发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虞江终于缓缓抬眸,上前半步,躬身垂首,姿态恭谨有度,语声温和澄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病后虚弱与坦荡。 “殿下圣明,朝堂乱象不除,国无宁日,民无安心。 臣身涉毒案,亲历祸事,深知暗处祸患凶险诡秘,愿全力配合密查司彻查,自请上交近期所有行踪笔录、往来名册,任由殷统领核查,绝无半分隐瞒。”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兼备,瞬间赢得不少朝臣暗自认同。 不少文武大臣暗自点头,心底对虞江的信任更甚几分。 这般温润恭谨、坦荡无私的人物,怎会是搅动朝堂祸乱的幕后黑手? 想来过往流言,皆是小人恶意造谣、无端揣测。 可凤婉看着他这副完美无缺的模样,心底的寒凉只增不减。 她太熟悉虞江的手段。 真正的布局者,从不会主动辩驳、刻意自证,只会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以最坦荡的姿态,藏最深的算计,用最无害的模样,行最狠的杀戮。 他主动配合核查,看似坦荡无畏,实则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所有痕迹尽数清理,所有破绽提前补齐,所有往来尽数洗白,任凭殷鹤鸣如何彻查,都查不出半分与他相关的罪证。 不仅能安然脱身,还能借此收获朝野贤名,一举两得,步步稳赢。 “驸马深明大义,为公无私,可堪朝臣表率。” “谢殿下谬赞。”虞江垂首应声,眉眼温顺,谦恭有礼,眼底无半分波澜。 无人察觉,他垂落的袖中,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凤婉的夸赞越是温和公允,越是意味着她的试探未停、猜忌未消。 这场朝堂问责,既是清查朝野内奸,亦是二人不动声色的第二次对弈。 他赌她无实证,不敢贸然动他、撕破脸皮。 她赌他沉不住气,终将在层层核查中自露马脚、自行崩盘。 凤婉目光再度扫过百官,沉声续道:“除此之外,南疆近日异动频发,边防驻地频频调动,边境暗流涌动。 虞江,南疆事务还未成交割完毕,你可知如此大规模调兵遣将,究竟为何?” 满朝目光瞬间齐聚虞江身上,静待他作答。 虞江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似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缓缓开口,语声诚恳恳切:“回殿下,南疆近期无外敌侵扰,无藩邦挑衅,百姓安居,边境安稳。 边防之所以小幅调动,只因现在正是大周全面接手南疆事务的关键时刻,臣观摩大周军纪之威严,觉得南疆军队管理松散,故而小幅整编队伍,规整军纪,以稳固南疆防务,绝无半分异动谋乱之心。” 一番话,情理周全,完美无瑕。 将边防的所有异常调动,尽数归为规整军纪的正常操作,轻轻巧巧,便将所有隐患、所有疑点、所有暗流尽数遮掩。 随即,他微微蹙眉,露出几分无奈恳切,顺势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完美承接此前二人私谈的内容:“臣此前便与殿下提过,让边防四国各自带一部分将士前来大周观摩学习,互相交流,不知殿下可同意此举?” 字字句句,皆是为公。 处处皆是体谅朝堂、忧心凤婉、心系大周的赤诚模样。 既洗白了边防异动的嫌疑,又再次铺垫了调士兵入京的诉求,同时塑造了自己有心无力、一心为公、体恤储君的贤良形象。 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无懈可击。 百官闻言,纷纷附和。 “原来如此,倒是误会南疆将士们了。” “虞驸马一心为国,事事为公,实在难得。” 称颂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尽数落在虞江身上,为他堆砌起一身贤名。 凤婉静静听着周遭议论,看着虞江坦然温顺的眉眼,心底冷笑无声。 好一个事事为公,好一个有心无力。 他哪里是要让将士们来学习,他是处心积虑,想要借自己的口、借朝堂的势,名正言顺将南疆的精锐调入京畿腹地。 还有她那天提出的,想要山卫入主大周皇城的想法,很明显这是要为自己找帮手罢了。 山卫扎根南疆,独立于朝野之外,只忠于南疆王室、忠于南疆本心,不受京畿辖制,不涉皇权纷争,是唯一一支虞江可以彻底掌控的精锐力量。 一旦山卫全员入京,虞江便有了可用之人,一旦大军前来,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山卫可制衡暗阁兵力,牵制她的贴身势力;大军前来便可慢慢掌控京畿布防,渗透朝堂兵权;进退之间,皆是他的筹码。 一石二鸟,步步精妙,层层阴毒。 虞江看似被动无奈,实则步步主动,早已算尽所有利弊。 凤婉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面上依旧温润平和,语气淡然接话,顺着他的话头缓缓开口:“原来竟是如此。那便依了驸马之意,传令,东西南北四疆域,分别挑选万人入京,届时我大周会派遣八万将士,以二对一的形式,将所有人打乱,重组,让将士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虞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他本以为凤婉会顺势拒绝,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很大度的同意了自己的请求。 这一步退让,看似温和纵容,实则瞬间破了他的节奏。 二对一,四疆域彻底打乱重组, 那一共就是十二万精锐,自己的一万兵力放进去,简直就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不知驸马可有异议?” 第558章 拉他一把 “不知驸马可有异议?” 殿中风声沉寂,百官无人察觉这一来一回的凶险交锋,只当储君大度容人,驸马恪尽职守,皆是一派君臣相和的盛景。 虞江唇角笑意温和无差,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极淡的沉色。 他精心筹谋的南疆兵力入京之计,本是想借观摩之名,保全精锐、扎根京畿,可凤婉这一手打乱重组、二对一制衡,直接将他暗藏的后手拆解得干干净净。 四万四疆精锐混入八万大周禁军之中,番号打散、兵员拆分、将领对调,不消半月,他亲手培植的南疆兵力便会彻底消融在大周军制里,再无独立掌控的可能。 可他此刻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半分异样都不能流露。 不仅不能反驳,还要坦然领旨,落得个配合朝堂、无私为公的美名。 他缓缓躬身长揖,衣袂垂落,姿态恭敬谦卑:“殿下思虑周全,此举既能融各地军纪所长,又能整肃边关风气,实乃大周之幸,臣心悦诚服。” 字字恭顺,句句称颂,将所有暗藏的挫败尽数掩去。 凤婉居高临下望着他,眸色清淡如水,不见分毫波澜,仿佛当真只是随口施政、广纳良言。 她心知虞江隐忍入骨,这一局,他看似应声退让,必定暗藏后手。 短暂的平静之下,是两人无声的拉锯与较量。 殷鹤鸣立在殿侧,将二人神色交锋尽收眼底,指尖微扣刀柄,眸光沉凝。 他清楚,这场朝堂博弈远未落幕,今日看似殿下占尽上风,可虞江此人藏得太深,心也太狠,绝不会就此束手。 满殿称颂声中,一场更凶险的暗流,已然悄然在京畿地底翻腾滋生。 “既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这支大军就交由东湖老将军统领。 原东湖大军移交给明月统领,以一年为期,陆续交换其他将领前来集训。” 此言落下,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东湖老将军大半生戍守东疆,性情刚正不阿,他也是第一个自愿追随凤婉殿下的老将军。 徒弟也是他的女婿殷鹤鸣的暗阁也是那时候被年轻的凤婉殿下收入囊中。 女儿东湖明月更是与殿下私交甚笃这一家子人,可以说只效忠于皇太女殿下。 凤婉将十二万重组大军交由他统领,无疑是彻底掐断了虞江暗中操控兵力的所有可能。 虞江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声攥紧,宽大的朝袍遮掩了这一丝极致的失态。 他本以为兵力被打散重组已是最大损失,却没料到凤婉棋路更狠,直接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他染指这支兵力的任何途径。 北疆、南疆、四域兵力尽数落入东湖老将之手,他此前所有筹谋、所有铺垫,顷刻间尽数落空,沦为一场空。 心底寒潮翻涌,面上却依旧温润如玉,不见半分阴霾。 他微微抬眼,语气温和依旧,恭顺无措:“殿下识人善用,东湖老将军德高望重,统兵再合适不过,臣万分赞同。” 恰到好处的坦荡,完美遮掩了满腹算计落空的隐忍。 百官见状,愈发赞叹君臣和睦,只觉储君英明决断,驸马心胸开阔,为国无私。 唯有殷鹤鸣冷眼旁观,看清了这步步紧逼的棋局。 凤婉步步拆解虞江底牌,招招精准狠戾,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凤婉俯瞰阶下,淡淡颔首,声线沉稳铿锵:“传旨各疆,一月之内,将士尽数入京整编,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旨意落地,再无转圜余地。 虞江躬身领命,低垂的眉眼间,一抹凛冽的寒芒转瞬即逝。 一局棋输,他不急。 今日朝堂之辱、算计之败,他尽数记下。 这场博弈,来日,他必百倍讨回。 凤婉今日的每一步、每一句话,都太过清醒、太过精准、太过滴水不漏。 此前他以为她心软迟疑、易被拿捏,以为数十年情分足以让她永远退让包容、心存侥幸。 可今日金銮殿一场对峙,他才骤然察觉,褪去温柔情深的凤婉,心思缜密、布局沉稳、杀伐有度、步步控局,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他心软、为他迟疑、为他让步的女子。 她醒得彻底,冷得决绝,稳得可怕。 这场棋局,早已悄然逆转。 凤婉淡淡颔首,语声沉定,收尾朝会:“此事已定,另……在查案期间,百官各司其职,谨言慎行,不得私相揣测、不得私下串供、不得泄露案情、不得私通外人。但凡有异动者,密查司绝不姑息,从严论处。” “臣等遵令!” 百官齐齐躬身领旨,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当然也有一些人心里在打鼓,冷汗涔涔。 还有一部分人,只是面露冷笑,一脸不屑。 “退朝。” 凤婉袖袍轻拂,转身转身步入内殿,身姿孤挺清冷,不带半分留恋。 百官依次散去,殿内人流渐疏,议论私语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高声妄言。 虞江立于原地,静静伫立片刻,目送凤婉身影消失在殿宇尽头,温润的眉眼之下,眼底幽深晦暗。 片刻后,他缓缓抬步,随人流缓步退出金銮殿,步履从容,神色平和,依旧是那副温润贤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无人知晓,他袖中的指尖,早已掐出深深的血痕。 东宫暖阁 朝会散去,天光渐盛,暖阁之内静谧无尘。 凤婉端坐案前,一身朝服未卸,指尖轻叩紫檀木案,声声轻响,在寂静殿中格外清晰。 殷鹤鸣垂首立于下方,身姿肃挺,静待指令。 “朝会之事,你都看清了?”凤婉语声清淡,缓缓开口。 “属下看得透彻。”殷鹤鸣沉声应答,“虞驸马步步铺垫、句句藏谋,意在全盘调动山卫入京,掌控京畿兵权,蚕食殿下势力。 殿下分寸拿捏,拆解其布局,断其全盘掌控山卫的图谋,极为精妙。” “精妙不过是表面制衡。”凤婉抬眸,眼底一片冰封寒凉,“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鹤鸣,难道沾上皇家,真的就无情了吗? 我……还是想给双方留一点余地,今日我阻他全盘调兵,他便会另寻出路,伺机再动。 这也许也是个机会,还有虞甄儿入京之事,他也与我讲过,顺其自然,你双管齐下,希望能在他铸成大错之前,帮我拉他一把!” 第559章 虞江探苏 “属下明白。”殷鹤鸣躬身,“属下已按照殿下吩咐,暗中传信虞甄儿,令其隐秘进京,全程隐匿行踪,轻装简从。 至于他手下那些人,臣让他分开不同路径,以不同身份打乱如今,以便日后隐藏身份。 也能避开朝野耳目与虞江眼线。 入京之后,不公开觐见、不暴露行踪、不与任何朝臣接触,先行隐秘面见殿下,听候密令。” “很好。”凤婉微微颔首,“还有此前吩咐的事,做得如何?” “回殿下,暗阁外派旧部已全数隐秘召回,蛰伏京畿各处,隐匿踪迹、不动声色、不参与任何明面事务、不流露任何异动。 被虞江渗透同化的底层暗卫,属下未曾阻拦,任由其传递虚假情报、报送不实讯息,全程顺势演戏,麻痹对方,让其以为暗阁底层大半势力已被其掌控。” 殷鹤鸣条理清晰,一一回禀:“城郊山林的私兵势力,属下已安排二十四小时轮班隐秘监视,全程不打扰、不围剿、不惊动,完整记录其人数、布防、作息、兵器储备、联络暗号、接应路线,所有讯息尽数存档,留作日后定罪铁证。 同时,太医院打探苏大人病情、窃取药方的眼线,已全部锁定,暗中布控,静待时机,一网打尽。” 所有部署,尽数落地,滴水不漏。 凤婉眸底冷光微闪,缓缓开口:“温水煮蛙,本就是双向的棋局。 这些人,蚕食我的势力、瓦解我的臂膀、剪除我的羽翼,以为步步占优、稳操胜券。 那我便顺势溃败、假意弱势,让他尽享掌控的快感,让他站在虚假的巅峰之上,肆意张狂、肆意自负。” “高处愈稳,跌落愈碎。” 短短八字,藏尽覆局杀伐。 殷鹤鸣心神凛然,深深躬身:“殿下圣断。” “虞甄儿入京之后,你亲自对接。” 凤婉沉声吩咐,“将山卫布防图、京畿据点、暗阁卧底名册,尽数‘主动’交给虞江。 做得逼真些,不要刻意,要让虞江觉得,虞甄儿依旧对他忠诚无比。” “是,属下晓得!” “还有苏逸那边。”凤婉语声稍缓,“别院三层布防不可松懈,日夜轮值、无缝值守,任何人不得擅入,任何汤药点心、外物书信,必经三层查验,分毫不得疏漏。” “属下谨记。”殷鹤鸣郑重应下,“苏大人居所暗卫全数死守,无一人懈怠,近日再无任何死士异动、任何人作祟,局势安稳。” 凤婉微微闭目,心底依旧藏着几分后怕。 阿宝已逝,苏逸重伤,如今身边仅剩静玄一人,他的安全也要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良久,她睁眼睁眼,眼底温柔彻底归零,只剩储君的漠然杀伐:“阿宝出殡在即,静玄入宫之事,便也不能堂而皇之操办,以免西域那边再生变故。” “回殿下,已然安排妥当。” 殷鹤鸣回道,“静玄公子已秘密由府邸迁入东宫深处居所,断绝所有外间往来,不接外物、不纳外食、不收书信,一切用度皆由东宫内侍亲手打理、层层查验,绝对安全,无人可以暗中作祟。” “好。接下来,就是大清理的时刻了,从上往下查,这次怕是要大动干戈了,能把皇城搅成这个样子,这后边可能不知一条大鱼。 切记,让张良、陆逊二人,暗中联系这几年科考榜上有名且信得过的人,随时准备补缺吧!” “是,臣这就去办!” 正说话间,门外内侍轻步而入,躬身低声禀报:“殿下,驸马府来人禀报,驸马身子已好转,很挂念苏状元安危,特命人前来请旨,想要去探望苏状元!” “殿下……要不要……” 殷鹤鸣立刻看向凤婉。 凤婉轻轻摇了摇头,语声平淡道:“准。传本宫令,准许驸马去探望苏状元。” “是。”内侍躬身退下。 内侍领旨离去,暖阁内再度归于沉寂。 殷鹤鸣眉色微凝,沉声道:“殿下当真准许?苏大人伤势关键,驸马心思难测,此番探视,恐暗藏风险。” 凤婉起身移步窗前,望着晴空之下静谧的皇城,眸色清冷通透:“越是戒备森严,越显心虚。本宫坦荡放行,便是最大的障眼法。更何况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那属下即刻加派暗卫,隐匿别院四周,全程监视驸马一言一行?”殷鹤鸣沉声请命。 “不必刻意增兵。”凤婉微微抬手,语气淡然,“维持原状即可。松弛的表象,才能让他放下戒心,敢伸手试探。只要他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棋局对峙,最怕一方永远静默。 她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的从来不是死守防备,而是虞江主动暴露的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驸马府车马缓缓驶出府门。 虞江一身素色常服,面色依旧带着病后浅淡的苍白,眉眼温润无波。 车帘轻垂,隔绝了街景与人声,也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沉沉暗绪。 此番探视苏逸,一是顺势而为,迎合世人眼中贤良坦荡的人设;二是亲自一探,确认苏逸真实伤势,查清东宫最深的底牌;三是借机窥探,摸清凤婉如今的真实心思与布局。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直抵苏府门外。 守卫肃穆而立,依规行礼放行,礼数周全,不见半分紧绷戒备,一切如常无异。 虞江缓步下车,抬眸望着这座守备森严、重兵环绕的别院,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别院清幽寂静,庭前清风拂过枝叶,悄无声息,唯有廊下暗卫静静伫立,气息沉敛,无声镇守四方。 虞江随着引路内侍缓步踏入内室,房中药味浓郁厚重,苦苦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萦绕不散,是日复一日煎药养伤的沉滞气息。 内室帘幔半垂,遮去大半天光,光线柔和却昏暗,恰好衬得床榻边人影孱弱单薄。 苏逸早已清醒。 他斜倚在软枕之上,长发松散披垂肩头,面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唇瓣毫无血色,较之那日血泊之中,仅仅是多了一缕微弱的生气。 第560章 暗藏机锋 前胸贯穿伤感染未消,古时无消炎良药,只能靠苦寒清热、活血祛瘀的草药日日敷治、内服调理。 药性缓慢,压制得住蔓延的热毒,却压不住彻骨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起伏,都牵扯伤口翻裂似的疼,皮肉灼烧、肿痛发麻,日夜反复,无一刻停歇。 他周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起身行礼、迎客相迎,只能静静倚靠着枕榻,勉力维持神志清明。 听见脚步声靠近,苏逸微微抬眸,漆黑的眼眸沉静如水,犹如在静候老友前来叙旧。 “虞驸马。” 他嗓音干涩沙哑,是久未多言的低沉,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数。 虞江止步于床前两步之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显探望关切之礼,又避了窥探近身之嫌。 他目光淡淡扫过苏逸苍白孱弱的面容、单薄无力的身形,眼底温润笑意不变,分毫不露心底算计。 “苏先生重伤卧床,遭此大难,着实辛苦。” 虞江语声温和平缓,一如平日谦谦君子模样,“听闻你连日高热反复,伤口难愈,心中一直挂念,今日身子稍愈,便即刻前来看看。” 他语气真切,眉眼含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关切,任谁看了,都会信是同僚情深、心怀体恤。 可只有虞江自己清楚,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细细探查。 苏逸神志清醒,却浑身受制、寸步难行,伤势缠绵难愈、反复感染,绝非短时间可以痊愈。 这就意味着,东宫如今确实折损了最锋利的一柄文臣利刃。 凤婉痛失臂膀,身边可用之人锐减,看似依旧稳握朝局,实则内里空虚、处处掣肘。 虞江唇角温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很好。 越难愈,越虚弱,对他的棋局,便越有利。 苏逸静静看着虞江,只是轻声答了一句:“劳驸马挂心,也多谢殿下庇佑,侥幸苟活。前几日听闻驸马中毒之事,逸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只可惜这身子不利索,不能前去探望,还请驸马恕罪!” 一番话说得得体周全,礼数周全,谦卑温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逸卧病在床、身不能动,仍心系同僚安危,这番体恤之言落入旁人耳中,只会愈发衬得他品性端良、胸襟坦荡。 虞江眸底微动,面上笑意愈发温润无害,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大度:“苏先生言重了,你身遭重创,九死一生,尚且自顾不暇,何须拘于这些俗礼。你我同朝为……臣,各遭祸难,本就无需这般见外,何况还有婉儿这一层” 他缓步上前半步,目光落于苏逸渗着淡红药渍的衣襟,似是由衷感慨:“深宫诡谲,风波迭起,你我皆是局中人,身不由己。若非先生福泽深厚,命数坚韧,此番贯穿重伤、热毒反复,怕是早已熬不过去。” 字字皆是体恤关怀,句句皆是同僚温情。 苏逸静静凝着他温和儒雅的眉眼,脊背伤口一阵灼烧剧痛席卷而来,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分毫未显。 苏逸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清明的洞悉,语声依旧沙哑轻柔,顺势淡淡带过:“生死有命,皆是定数。想来是朝中积弊太深,奸佞暗藏,才引得接连祸事频发,搅动大周朝堂不得安宁。” 虞江眼底极轻一凝。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不愧是状元郎。 卧病重伤之人,看似无力孱弱,口舌心思依旧锋利通透,半分不肯落下风。 “先生所言极是。” 虞江不动声色接话,语气怅然,“近来皇城乱象丛生,刺客横行、毒杀频发、大案迭起,的确是宵小作祟、暗处作乱。如今殿下成立密查司,彻查朝野,想来不出时日,必定能揪出幕后真凶,还朝堂清明。” 他故作坦然,顺着朝堂公论而言,半点不沾自身嫌疑,反倒顺势附和凤婉的决断,塑造自己一心向朝、拥护储君的姿态。 话锋微转,他似随口闲谈,漫不经心问道:“先生卧病多日,久居别院,不知近日可有察觉半点异常?或是刺客残余势力、暗中异动踪迹?你是亲历之人,所见所感,或许比朝野查探更为真切。” 这一问,暗藏机锋。 他看似问询案情线索,实则是试探苏逸手中是否握有底牌、是否藏有刺杀真相、是否掌握指向他的证据。 只要苏逸言语有半分破绽、透露半分线索,他便可即刻预判局势,提前布局退路。 苏逸心底澄澈通透,瞬间洞悉他的用意。 剧痛反反复复啃噬肌理,他却神色不改,缓缓抬眼,眸光平静无波,坦然相对:“重伤高热之时,数次昏迷混沌,神志不清,唯有剧痛缠身,无暇顾及外物。” “醒来之后,别院守备森严,暗卫层层驻守,无半分闲杂人等靠近。” 他语气诚恳,句句属实:“我不过是个侥幸存活的伤者,卧榻难起,无力探查局势,所能知者,唯有病痛缠身、度日维艰罢了。朝堂查案、追查真凶之事,自有殿下与诸位大人费心,非我如今孱弱之身所能企及。” 一番话,彻底堵死虞江所有试探之路。 无能、无知、无暇顾及。 以孱弱病躯为盾,将所有暗藏的打探尽数挡回,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虞江望着他苍白平静、毫无破绽的模样,心底暗叹一声。 苏逸此人,果然是凤婉手中最锋利、最难对付的一柄利刃。 哪怕重伤卧床、动弹不得,心思依旧缜密如丝,口舌交锋、心思周旋,分毫不让、半分不漏。 他试探无果,寻不到半分破绽,也寻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虞江敛去眼底所有深意,再度恢复温和模样,轻轻颔首:“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先生安心养伤即可,其余俗事,不必挂怀。” 他不再追问案情,转而闲话静养之术,语气轻柔:“热毒伤口最忌心绪烦乱,你且放宽心神,好生调理。朝堂风雨,自有旁人周旋,无需你劳心费神。” “多谢驸马宽慰。”苏逸微微颔首,气息微弱,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久病的疲惫倦怠。 虞江见状,知晓再留无益。 第561章 假意颓势 今日一趟探视,他已然确认。 苏逸伤势沉重、缠绵难愈,短时间内绝无可能重返朝堂、制衡局势。 凤婉痛失臂膀,东宫战力折损,眼下正是他暗中布局、步步翻盘的最佳时机。 目的已达,无需多做停留。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先生好生休养,我也不便久留,改日再来看望。” “驸马慢走。” 苏逸轻声应下,垂眸闭目,一副疲惫难支、无力相送的模样。 虞江转身缓步离去,踏出内室的刹那,方才温润无害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温度,眼底只剩一片沉沉寒渊。 庭院清风萧瑟,吹起他衣袂边角。 看似一场温情探病,实则全程试探、步步博弈。 而卧于床榻的苏逸,在虞江身影彻底离去、脚步声彻底消散后,方才平静隐忍的眉眼骤然蹙紧。 后背翻江倒海的剧痛猛然席卷全身,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发,苍白的唇瓣死死抿紧,才压下喉间欲溢的痛哼。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空旷庭院,眼底再无半分温顺倦怠,只剩锐利清冷的洞悉。 虞江的试探、隐忍、算计、侥幸,他尽数看穿。 这场皇城棋局,看似风向偏移,实则步步皆是凤婉布下的诱敌之局。 温水煮蛙,假意示弱。 为的,就是让他这般志得意满,主动踏出致命的一步。 苏府别院的清风穿廊而过,卷走满屋苦涩药气,却吹不散室内凝滞的暗流杀机。 虞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车马辘辘的声响渐次远去,彻底淡出别院守备范围。 紧闭的内室之中,方才隐忍温顺、虚弱倦怠的氛围,骤然碎裂殆尽。 榻上,苏逸猛地松开死死抿紧的唇瓣,一声极轻极压抑的痛哼,自喉间溢出。 方才为了瞒过虞江眼底层层算计,他硬生生凭借意志力压制住翻裂的伤口剧痛,全程神色不改、气息平稳,伪装出病弱无力、心神倦怠的模样。 此刻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贯穿前胸后背的重伤痛感瞬间汹涌而上,席卷四肢百骸。 细密冰冷的冷汗层层浸透他额前碎发,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不断滑落,浸湿了贴身里衣。 后背的贯穿伤口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撕裂,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剧痛,连胸腔起伏都带着刺骨的钝痛,稍一动弹,便是牵筋动骨的煎熬。 他缓缓侧过单薄身躯,避开伤口受压的位置,漆黑的眼眸彻底褪去方才的温和隐忍,淬满寒彻通透的锐利精光,再无半分久病孱弱的倦怠。 虞江此人,城府之深、伪装之真、算计之精,远超朝堂任何一位老谋深算的权臣。 方才短短半刻探视,句句是温情体恤,字字藏步步试探。 他看似闲叙病情、关怀同僚,实则全程都在窥探虚实、拿捏局势、揣测东宫底牌。 他要确认苏逸的伤势,判断东宫文臣支柱是否彻底崩塌;他要试探朝堂内情,排查自己是否留有疏漏破绽;他更要观察凤婉的状态,笃定储君是否因接连祸事、心腹重伤而心绪大乱、战力折损、无力控局。 而苏逸方才所有的示弱、所有的谦卑、所有的无理说辞,尽数是顺水推舟的伪装。 他心甘情愿化作一枚“废棋”,借着重伤缠身的假象,坐实东宫颓势,给足虞江底气与侥幸。 唯有让虞江认定凤婉折损臂膀、孤立无援、步步被动,认定自己布局周密、掌控全局,这只蛰伏暗处的毒蛇,才会彻底放下戒备,主动露出藏在温良皮囊下的獠牙。 “公子。” 一道低沉的黑影自梁柱阴影中悄然现身,暗卫单膝跪于榻前,气息沉稳,躬身低语:“虞驸马全程神色无差,言谈得体,无半分异常破绽,离去时步履从容,心绪看似平稳无波。” 苏逸微微颔首,气息依旧微弱,语调却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他越是平稳,越是心中笃定。” “今日探视,他已然确信我重伤难愈、无力参政,笃定殿下接连遭遇祸乱、心腹折损,朝堂局势尽在他掌控之中。” 清冷眸光望向窗外澄澈天际,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芒:“告诉殿下,鱼,已经初步入瓮。” 暗卫应声领命,身形一晃,再度隐入阴影,悄无声息传递密信而去。 偌大别院重归寂静,只剩药炉炭火噼啪轻响,衬得这步步为营的棋局,愈发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返程的马车平稳行驶在宫道上。 鎏金车辇华贵低调,厚重的墨色车帘严密垂落,隔绝了街外繁华喧嚣,也彻底掩去车内之人所有神色心绪。 他端坐车中,脊背挺直,褪去了病后孱弱、温润恭顺的假面,往日温顺谦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幽深晦暗的冷色,温润褪去,只剩城府沉沉、算计森森。 方才苏逸的虚弱、无力、倦怠,绝非伪装。 贯穿胸腹的致命重伤,反复不退的热毒感染,日复一日的汤药煎熬,足以磨垮任何一个人的体魄心神。 哪怕苏逸天赋卓绝、心智坚韧,短期内也绝无可能起身归朝、参与政务、制衡朝局。 东宫最重要、最锋利、最擅长周旋朝堂的文臣利刃,已然彻底废损,形同折断。 阿宝惨死西域王族覆灭一案,死士尽数自尽,线索全无,悬案无解;城门爆炸案清理干净,无迹可寻;他自身的中毒一案,以一场九死一生的劫难完美洗清所有嫌疑,全身而退。 如今四桩惊天大案,全数沦为无头悬案,朝野追查数日,一无所获。 凤婉空有储君之权,空设密查三司,却无半分可用线索、可定罪证。 虞江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膝头锦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昨日朝堂一局,凤婉看似步步占优,拆解他南疆调兵之计,打散他精心培植的精锐势力,看似雷霆控局、杀伐果断、步步封死他的后路。 可实则,不过是赢了表面方寸之地,输了全盘根基大势。 兵力被打散重组又如何? 第562章 辛苦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心知肚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