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录!》
第1章 城市静默
昨晚,一夜的风雨,把整个宁城从空气到绿树、从高楼大厦到穿城轻轨、从柏油马路到人行步道都洗刷刷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仿佛一幅刚刚开光的水彩画。
江春生静静的站在百米高处巨大的落地窗前,隔着比昨日明亮了许多的玻璃幕墙,居高临下。他呼吸不到室外清晰的空气,也听不到室外的喧闹,更看不见这个城市跳动的脉搏:昨天,还在他眼下涌动的连绵不断、五光十色的各式汽车全部不见了,露出了这个时间段难道一见的纵横交叉的灰褐色马路;常见的骑着各式各样电动车在汽车边穿行的成群结队的行人也不见了;甚至连轻轨上也长时间没发现有地铁的快速穿行;再看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都不动了,一眼望去,长长一条全都透着红光;眼光再仔细鸟瞰了一圈,马路上只有几个零星的、穿着白色疫情防护服的身影在不慌不忙的移动……
宁城停摆了。
前天,宁城例行核酸筛查,在清江区发现五例阳性,宁城疾控中心立即安排全员核酸普查,昨日的核查,在清江区、陈桥区、北湾区共发现三十余例阳性感染者。
事态严重,时隔不到半年,宁城再次全城封控,喧闹的城市,顿时安静下来。
全城进入“静默管理”。这是国家防控部门为了尽快阻断疫情传播蔓延,防范疫情风险外溢扩散而采取的城市管控措施;各类公共场所、所有生产经营活动和无关的社会生活活动全部停止、非防疫工作的人员和车辆禁止流动、企业不上班居家办公、所有门店关门、学生停课改上网课。
“咚”的一声沉闷的巨响,江春生转身一拳重重的砸在身侧的会议桌上。
这该死的新冠病毒,不仅创造了“城市静默”封城的世间奇迹,而且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疫情还毫无结束的迹象,据说病毒还在不断地变异,这不就是在不断“升级”吗!让你研制出的疫苗,也别想一劳永逸,即使大家都打了数次疫苗,但毒株又变异了。
“何时才能到头啊”!
江春生抱怨着走到了他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拔掉充电线,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抬手靠近耳边。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立刻通知陈恒尧、杜旭峰、赵健尽快到我办公室……”不等对方发声,江春生以急切的口吻吩咐道。
“……不管他们想什么办法,两小时内我要见到人”。江春生紧接着要求道。
“总裁!您--您知道现在全城封控了,他们可能没办法出来,不如我马上帮您安排一个腾讯会议……”电话里传来弱弱的女声。
“我要的是见人,见面会!不是网会!”江春生打断了对方的自作聪明。
“--哦!--哦!我马上通知”对方急忙回应,又补充道“应该不需要我也到公司吧”。
“不用!”江春生挂了电话,重新把充电线插在手机上,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改天治一下这个小助理的想法,看她还这么自作聪明。
他转念又想到了陈恒尧。
江春生知道,虽然现在全城管控,但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他们三人都住在离公司不远的名都佳苑,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这个小区是集团下属弘盛地产十年前开发建设的,小区物管是集团公司的下属企业,他们三人还能出不了小区?!
江春生穿过办公室背景墙边的隐形门,走进休息室,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一间布置的简洁而又不失温馨的卧室。采光明亮的室内,以米黄色为主色调,纯天然的暖色地板上摆放着一张线条精致的大床,高品质的床上用品尽显床铺的柔软与舒适,床头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的彩色照片,照片上一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青年男女,各自抱着一个与他俩性别相对的幼儿。床头两边各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床头柜,柜上一边放着一个典雅的台灯,而另一边立着一个精美漂亮的白色保温杯。床头的对面是落地窗并且正好朝东,江春生常常靠在床头,拿起遥控器按开窗帘,就可以欣赏到清晨太阳的冉冉升起与万道霞光。卧室的另一面是一个全封闭的磨砂玻璃隔断,隔断靠边还开了一扇镶了金黄色金属边框的玻璃门。
江春生径直走近床头柜拿起保温杯,返身回到办公室,走到墙边的饮水机前,拧开杯盖接了一些热水,缓缓的吸了一口,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放下保温杯刚要坐下,手机突然唱歌了~~~
他顺手拿起手机,电话是陈恒尧打来的。
“领导啊!小区三处门都有街道安排的人员看守,禁止通行了……”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陈恒尧的声音:“……我们只能爬小区围栏了。”
“——爬墙还需要你打报告?!”江春生以不满的口气接过话头道。
陈恒尧赔笑道:“嘿嘿!-不是-不是,我们都穿着工作服……”
江春生打断道“——工作服怎么了?又没有公司标识,翻墙被抓你们就自认倒霉吧。”
“――不是不是,我们是这样考虑的:这工作服大几千元一套,平时我们都靠它感受你给我们的温暖,如果翻墙把裤子搞破了,这不就跑光漏风了吗?所有我们……”陈恒尧在电话里很认真的叙说着,同时还传来了其他人忍不住的笑声。
“陈恒尧——”江春生对着电话一声呵斥,手机充电线也应声脱落。他紧接着严肃的道:“你可是集团公司高管,全公司2号人物,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公司到了破产边缘,生死存亡之际,你还有心思扯蛋。给我立刻——马上到集团办公室。”
“――是--是是!老板别生气,我们知道你的压力大,只是想让你分分心,放松一下。不管公司有什么困难,艰难险阻我们都会和你一起扛,一起共度难关。你可千万要举重若轻!举重若轻啊!”陈恒尧急忙道。
“――好了好了!别再电话里啰嗦,快去想办法出来。”江春生尽量以平静的口气说着又补充道“-我跟你们三个说啊!翻墙都小心一点,别把人搞受伤了,否则,不仅不给你们报销医药费,而且还要扣你们的工资。”
“――感谢总裁关心!”电话里传来的不是陈恒尧的声音,而是另外两个异口同声的男声,瓮声瓮气的明显是隔着口罩。
江春生从前面电话里传出背景笑声时就听出来了,那是杜旭峰和赵健。同时也早就感觉到陈恒尧把电话开了免提。
“万恶的资本家啊!还要不要人活了,我们可是你的子民加兄弟啊!”陈恒尧却仍然不识时务般的调侃卖惨。
江春生恶狠狠地道“兄弟怎么了?!坑爹杀弟风险小,还节约智商。”
“‘坑爹杀弟,节约智商’。老板语录,经典啊!”陈恒尧不失时机的拍上了。
江春生懒得理他,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联系一下物业的王经理,让他帮你们找几件防护服套上,我看路上有巡查人员。明白吧!不要节外生枝。”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好--好--好!--哈哈,鱼目混珠,我们也干一回地下党。”陈恒尧会心一笑地应声道。
“你们都把家里安排好,这几天就住在公司下面的接待室,等静默解除了再回家。”江春生吩咐着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按掉了电话。
刚才接电话时,他已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办公室边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下面马路上几个慢慢移动着的白色防控人员身上,静静地看了一会才回到办公桌前,身体一仰,躺在了老板椅上。
第2章 老婆来电
江春生的整个身躯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双脚抬得很高,并且还穿着鞋子就这么平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这样的姿势虽然看起来不太文明,但是人感觉却十分的舒服和轻松。
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半。不出意外的话,陈恒尧他们最迟在中午12点前应该可以到公司。现在宁城的员工都基本禁足在家,他觉得应该给大家提点要求,时间可是很宝贵啊!
他翻看起微信,停在一个署名“嘻嘻”的女孩头像上,点开:“总裁您好!已通知到陈、杜、赵三位老总。我住的小区通知下午2点在大门口全员核酸,您需要吃的吗?我下午想办法帮您送些来。”
微信是十多分钟之前发来的。
江春生按出“嘻嘻”的语音通话界面,刚准备点语音通话,一转念点了取消,改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安排办公室在集团公司员工群里,针对居家办公人员发个通知,主要内容是:1、服从防控人员的管理,及时参加所在街道、社区的全员核酸普查,不准有一次缺漏。2、保证电话24小时畅通,保持与各业务部门,往来单位,尤其是合作单位的正常联系。3、尽一切可能的在线上开展工作,同时,每个部门每天都要组织一次线上会议,由部门负责人整理好会议纪要,发到办公室。4、加强专业知识、业务能力、公司制度、时事政治、国家政策、法律法规、等等吧--的学习,要求每人每天上报学习心得体会至少一篇,并且纳入月度考核。5、号召公司全体人员……”
有电话打进来了。他停顿下来,看了一眼来电人,没接,接着道“……给公司的创新发展、提质增效献计献策,一经采纳,公司将给与奖励甚至重奖。对公司的建议材料,全部由你负责收集整理,直接交给我。听明白了吗?”
对方回应道“听明白了。五个关键点:1是……”
“――好了!”江春生打断对方,没有让对方说下去,
“就这样吧”。江春生挂断电话,翻出刚刚的未接电话,标注的是“老婆”二字,立即回拨过去。
“嘟——嘟——嘟——”响了好几声。
“---老公,你还好吗?!”电话一下通了,还没等他出声,对方温柔又关切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老婆!我很好。只是这两天外出会不太方便了。”江春生平静地回答道。
“我刚刚刷抖音,看见说宁城封城了是吧?!”对方语速不紧不慢的道。
“没有那么严重,冒出几例本土的阳性,为防止扩散静默管控几天吧。等动态清零就会解除了”江春生尽量以轻松的语气道。
“—-哦!老公:你现在是在山庄还是在公司啊?”对方语气充满关切。
“我这几天都睡在集团办公室”江春生如实的回答。
“那你准备好了吃的东西吗?”对方语气透出了担心。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有两箱方便面,还有面包、蛋糕,--还有鸡腿和卤蛋。”江春生语气平缓的叙述道。
“哦~这就好!-老公啊!我们年龄都不小了,两个孩子还没有成家呢,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对方悠悠地关心道。
“放心吧!我的身体你还不了解吗?!冬天都可以下长江游泳……”紧接着江春生暧昧的调侃道。“……现在都还可以让你一夜睡不成觉。你信不信?!”
“――老公~~,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电话里传来了老婆娇声委婉的责备声。
“我跟你说的也是正经的啊!-我的意思是跟你拉家常,谈天说地讲故事,讲恐怖故事吓到你一夜不敢睡,是你想偏了吧--嘿――嘿。”江春生继续调侃道。
“你当我还是当年的小姑娘吧,被你吓的骗上了贼床”对方的语气听不出怨气,倒是充满了娇气。
“不敢不敢!老婆大人可是春雨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吓坏了周大人,我怕被阎王惦记上。”江春生逗趣道。
“怕了吧!知道就好!”紧接着电话里的语气沉重起来“--唉~老公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个《春雨慈善基金会》只是我们个人行为成立的一个小组织。这两年来,我们基本上已经没有能力举办什么活动,疫情对各行各业的影响都很大。所以我想在年底前组织一次募捐活动。”
“你看着办吧!只要不忘初心,量力而行吧。做慈善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人多才力量大。我们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就是成就。”江春生尽力以安慰的口吻说着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然后贴近另一边的耳边继续道:“――老婆啊!你整天别忙的太累,顺其自然,保重身体。“”
“老公!放心吧!我都知道的。”对方回应道
“这几年集团公司都在走下坡路,最赚钱的板块变成了最大的负担……”。江春生突然感觉失言了,立即停顿下来,他不想让自己的老婆了解到自己扛着巨大压力,尽量以轻松的口气继续道:“……不过,我已经有了思路,再重新整合一下资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老婆啊!咱们的女儿快回来了吧”。
江春生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
“嗯!昨晚刚刚和她视频了,她说下个月拿到硕士学位就回国。老公啊!不是我要说你,一个多月都没有给她电话,你这父亲开始不合格了,我看你喜欢霞儿都是假的吧。”提到女儿,电话里就传来了故意的埋怨。
“旭儿的电话我不也没有打吗。”江春生毫无底气的找理由。
“你还好意思说!――老公!本来霞儿不让我说的,但我还是告诉你一点信息,她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折磨你,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帮你哟。”对方的口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哦~?!是吗?她准备怎么折磨我啊?――就不怕打雷?!”江春生还真有点怕这个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身具男孩性格但并不影响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
“――反正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对方没接他的话题,而是得意般地警告。
尽管隔着手机屏幕,江春生依然能感觉出对方有一股浓浓地等着看好戏的味道传过来了。
“……好日子快到头了……”江春生不由自主的在默念中想起了公司这两年多来每旷日下的经营状况,内心忍不住又开始沉重起来。在不知不觉中竟对着电话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唉~,这疫情也不知何时能结束。”
“—-老公!北湾的项目是不是搞不下去了?!”对方感到了江春生情绪的变化,哪怕只是一点点痕迹,都没有逃过她的感应。
“没有!你别这么敏感。”公司的事,无论大小,江春生以往就很少和对方探讨,同时,他也一直非常感谢对方所奉行的“后宫不干政”,而对方也从未希望被带入进去。
江春生继续道:“我只是对当前宁城爆发的疫情感慨一下而已,我估计这次管控可能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解除静默。”
“—-老公!新冠疫情爆发两年多了,对全球经济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老公啊!我们的年龄都不小了,奋斗了半辈子,你别再那么拼了,知足常乐!收收好吗?”电话里传来的语气充满了真诚与心疼。
收!江春生两年前就想了,自从房地产业银根紧缩,几个主要的投资城市相应出台了限购政策,他追逐了房地产三十多年的执着热情就开始降温了,而已经付之行动的布局,多年的努力与铺垫,又岂是能停下来的,骑虎难下啊。搞房地产建设,涉及近百个行业,同时用工用人密集且众多,公司资金短缺,又加上疫情的爆发,已让集团公司房地产板块的开发项目基本上全部停滞。这世上没有谁愿意搞烂尾楼,但下坡路上刹不住车,止损难啊。
“—-嗯”江春生不想和老婆继续这个话题,尽量克制住情绪回应着,不让对方感到自己在承受着巨大压力。他努力让语气透出坚定接着道:“我这两天会和几个高管好好研究一下公司的发展战略,你放心吧!‘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老婆大人送我的这句谨言,我早就刻进大脑里面了。”
“你呀---总是对我报喜不报忧,被你忽悠了几十年,等着霞儿回来收拾你吧。”电话里的语气似乎是无奈,但更多的是幸福。
“你是家主,家里最大的领导,哪里敢忽悠你啊!”江春生让自己的语气带着浓厚而又真诚的笑意进入手机里。紧接着又转移话题道:“---爸妈他们都还好吧。”
“你放心吧,两边的都好!就是两边的老爸都一个毛病,耳朵都不行了,给他们买的助听器都不肯用,跟他们说话总不在一个频道上……”。对方滔滔不绝的开始诉说起家事来。
江春生时不时“嗯”、“好”、“听你的”、“你做主”···响应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最后在对方一句“—-老公我爱你!”中结束了通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江春生自言自语地仍然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性格温柔的老婆亏欠的太多太多,以至于每次和老婆通话,他都是尽可能的把挂断电话的权利交给对方。
他从桌上放下双脚,滑动了一下老板椅,拿起充电线重新插在手机上,划开屏幕翻看了一下公司员工群里的通知,以及数十个“收到”之类的回复,顺手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拿起保温杯,小心的吸了几口茶水,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着脚下空旷宁静的交通路网,顿时生出无限惆怅。银根收紧,市场收缩,疫情又不断的在火上浇油。这哪里是雪上加霜啊,完全就是雪上加冰雹。说公司现在的状况就是苟延残喘一点也不为过,寄托了公司全部希望的北湾项目,就这么的多灾多难吗?――活路!――出路!!――生路!!!在哪呢?
第3章 声东击西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江春生漫无目标的思绪。
“进来。”应该是陈恒尧他们到了。
宽大的双扇办公室门被推开了,风风火火的走进两高一低三个被防护服包裹的严严实实一模一样的白人。
“老板!你看我们这---,够味吧!嘿嘿!”三人站在宽大的办公室中间,离他最近的一个高个头白人随着说话声转了一圈身体,尽管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但江春生还是能听出来说话的是陈恒尧,那个矮个的自然是杜旭峰无疑,那另一个高个就应该是赵健了。
“你们去把防护服脱了再过来。”江春生对三人第一时间来找他报到十分满意,尽量以温和而平静地口气吩咐道。
“――好嗫。”三人异口同声的回应,随之转身鱼贯而出。
江春生看着很快消失在门口的白影,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抽开右侧的上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又在桌上的笔筒里随意抽了一支签字笔,一起捏在左手上;又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到南侧窗边会议桌短边前那张属于他的专属座椅边坐下来。
会议桌是全实木的,但比较小,正常只能摆放六张椅子,由于江春生比较忌讳“乌龟型”布置方式,于是就只安排布置了五张椅子,把他对面的位置空了下来。桌面一尘不染,深色的木质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桌的中心摆放着一盆正盛开着桔红色花朵的君子兰,君子兰的叶片厚实而翠绿,花朵娇艳而芬芳,宛如一个姿态婀娜的小精灵,静静地立在桌上。办公室的另一侧摆放着“4+2”一组舒适的浅色真皮沙发, 把一个巨大树根茶台围在中间,茶台上有序的排放着一套高档的青瓷茶具,那是平常供会客时使用的。以往,江春生找下属谈要事,都是在这张小会议桌上进行的,以彰显慎重,今天也不例外。
很快,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三人各自拿着同款同色的笔记本来到总裁办公室。本来三人还在一路隔着口罩交谈着,当他们走到会议桌前,见未带口罩的江春生一脸严肃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时,立刻安静下来,按部就班的各自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就心领神会的摆好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处,静待总裁停笔发声。
顿时,桌上君子兰的四周,弥漫起严肃的会议氛围,仿佛她就是靠吸收这种氛围而茁壮成长的。
不一会,江春生放下笔,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看右手边的陈恒尧,又转眼看看左手边的已习惯离一个空挡入座的杜旭峰、赵健两人,见三人仍然带着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包裹着大半个脸,清了清嗓子询问道:“你们三人都没有感冒发烧或者咳嗽症状吧?!”
“没有――没有——没有”,
“一切正常。”陈恒尧最后又补充道。
“把口罩都摘掉吧,这样大家说话都方便一点。”江春生随口要求道。
自从两年前疫情爆发以来,口罩就变成了每个人的必配装备,衣服可以少穿,但口罩不能少戴,仿佛口罩成了每个人每时每刻必须要呼吸的空气一样,不戴口罩想出门?寸步难行!大家都会自觉不自觉的相互监督和提醒,必须对自己负责、对他人负责、对社会负责。而在疫情爆发初期阶段的半年里,口罩异常紧张,给亲友赠送一包口罩,尤其是N95,简直就是上等礼品,雪中送炭啊。而近期,江春生找公司高管商议工作,双方隔着口罩,他总会产生出些许生分感,而且还看不明对方的表情。尤其是今天,他需要毫无障碍的和他们三人直面议事,透过表情窥视内心。
“我早就想摘了。但考虑到我们是从外面回来的,怕老板你介意,没敢取。”陈恒尧说着第一个取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略显黝黑的圆脸,头发显然是染黑的,看不见一丝杂色,并且全部向后倒,显现出饱满的前额,他顺手在桌面上把口罩压平顺,然后收进了西服内口袋。
“再没完没了的带下去,耳朵都要哭了。”杜旭峰调侃着把取下的口罩,直接收进西装的内口袋,露出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嵌在双眼皮中闪着光与37式分头交相辉映,若反串出镜,定然不输当红女星。
“你们还好一点吧,我既有眼镜又加口罩,耳朵都哭了一两年了,并且镜片还时不时跟着呼吸上雾,经常被搞得人都看不清楚。”赵健接过杜旭峰的话题一边言笑着,一边把眼镜和口罩一起取下来,露出一张略显白嫩的鹅蛋型脸,脸上的胡须虽然刮得十分干净,但仍然能看出鳃边白肤下透出的一丝丝黑雾。他把缠在眼镜腿上的口罩松紧绳解开来,认真的重新戴上眼镜。
“看不见人就对了,谁叫你这小子带一群女手下,天天就想着看美女,你这是被你老婆施了法。”陈恒尧接过话题开始调侃赵健。
“我们赵总可是年轻有为的帅哥一枚,每天出门都会被老婆做记号吧。”杜旭峰也开始凑热闹。
“杜总:你可别忘了,那天你家老婆……”赵健正要掲一下杜旭峰的短,作为回击,但话题被江春生拦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别瞎扯了。”江春生语气还算温和的打断他们的调侃。
三人非常配合的安静下来,迅速做好了记笔记的准备。
江春生扫视着左右三人,在他们所分管的板块各自开展工作,就执行力方面而言,他们都能独当一面,算是做到了既有分工负责,也有团结合作,还算过得去。但他要的不是他们的执行力,尤其对三人在疫情期间的工作表现是不满意的。疫情:不仅成了开展正常工作的客观障碍,而且还被当成了工作不达标的护身符。所以他今天打算敲打敲打他们,给这三人上上紧箍咒,激发激发大家的智慧和能动性,好共同化解公司面临的棘手难关。
“今天找你们来,是要郑重的告诉你们,公司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面临即将破产的严重后果。”江春生不想跟他们废话,单刀直入主题。扫视了一圈三人的表情,似乎都只是感到意外而没有吃惊。
江春生知道:“意外”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作为老板,会毫无掩饰、直言不讳的亲口告诉他们公司已经走到了生死边缘。“不吃惊”是因为他们都是公司顶层的高管,对公司的运营状况基本了解。
陈恒尧刚想说什么,江春生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接着以拉家常的口气道:“现在是2022年9月,恒尧:我们在一起共事几年啦?!”
“09年开始的,十二年多。”陈恒尧迎着江春生的目光未加思索的回答。
“你和我一样,都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对吧!”江春生继续道。
“嗯!今年52,比你小4岁。”陈恒尧认真的回答,但心里开始疑惑:老板这是咋的啦?
“杜总你呢?应该早过了不惑之年吧?!”江春生目光转向杜旭峰问道。
“是的--总裁!我—-46。”杜旭峰急忙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是哪年来公司的?”江春生继续问道。他只知道杜旭峰来公司应该快有10年了,但不确定是哪一年进公司的。
“13年上半年。”杜旭峰道。
“嗯——,马上就10年啦!”江春生说着目光离开杜旭峰,转眼看着离自己最远的赵健问道:“——赵总呢?40冒头了吧?”
“是的!总裁。80年的,属猴,今年42周岁。”赵健谨慎的回答。
三人都顿时感到室内氛围的异样,出奇一致的内心忐忑、表情严肃。
“你应该是15年进公司的吧?”江春生继续问道。
“是的!刚来时只是公司营销部门的经理。这要感谢总裁的信任和提拔。”杜建一脸感激的回答道。
江春生收回目光,重新扫视着三人,郑重的道:“你们三个,一个是常务副总裁,主管房地产与生产;两个副总裁:一个主管政策研究与战略发展;一个主管市场营销与运营。”
江春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跟了我这么多年,风霜雪雨里闯,酸甜苦辣都尝,披星戴月的干。――我很感谢你们!――也一直把你们当着兄弟,总希望能和你们一起走下去,一起多赚钱,一起干事业,把公司做的更大更强。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老板!――你――你这是何意啊?”陈恒尧惊诧的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冒出一句。
江春生看三人同时都露出了异常吃惊的表情,眼睛一个个瞪的像山竹,把放在桌上的双手立起来前后压了压,示意他们别大惊小怪的出声。他现在不想三人的妄自揣摸打断自己的话题。
“当然,我希望我们的宴席不散,希望我们的早中晚都能吃到可口的好饭好菜,甚至到了凌晨-半夜还有夜宵。然而,现实很残酷!赵总:你是负责给公司把脉的,虽然有些东西是不可预测的,比如说两年前疫情的突然爆发,比如说自然界的地震,但是事后的自救、赈灾、防控---等等都该是人力可为的吧。
12月中旬,北湾项目3个亿的土地贷款到期,虽然公司向资金方争取到了续贷,但至少公司需要先拿出3个亿的现金流去掉头。资金从哪里来?我们马上就面临无米下锅,无饭可吃的绝境。而如果一但因还不了贷款而被诉上法庭,就会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后果不堪设想。”
江春生平静了一下,把提高的声调压了下来,继续道:“你们也清楚,我们在北湾项目投入了大量的时间、资金和精力,把宝都压在北湾项目上。寄希望通过北湾项目的商业和住宅来平衡项目的代建投资,通过首期住宅的开盘来解燃眉之急!
――陈总:你先来说说,北极星项目发展计划的第二个里程碑节点:10月20日拿到预售许可证还有问题吗?”
江春生目光冷峻的直视着陈恒尧。
陈恒尧一脸愧疚的迎着江春生的灼人目光,忐忑的答道:“北极星项目原计划10月20号前拿到预售许可证,但现场的形象进度已无法达到要求。本来我已协调好宁城建总从他们外省的工地征调一批工人来赶工,但现在……若非防疫人员,进出城全被禁止。---刚刚在来到路上,赵总联系了他一个防疫部门的朋友,了解到今天宁城又查出来超过100例疑似人员,还没有对外通报。看这情况,没有十天半月,解禁不了。”
江春生的目光转向赵健。
赵健感到了江春生目光里传来的问询,急忙把与在防疫部门工作朋友的通话情况进行了如实汇报。最后补充道“我认为:即使北极星项目如期拿到了预售许可证,销售情况也不容乐观。尽管我们已做了很多推广,尽一切力量的蓄水,但受市场大势的影响,加之宁城又有几条限购政策,所以收效难尽人意。短期内要回笼3个亿的资金,十分困难。所以我建议还是设法融资来解困。”
杜旭峰接过赵健话题认真的分析道:“现在全集团公司能融资的项目,就只有北湾区的北极星,而北极星的土地两年前就已经做了抵押贷款,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建工程了。
根据公司跟区政府的协议,项目一期必须先建五星级酒店,主体封顶后才批建商住楼。土地贷款基本用在了建设酒店上。赵总你也知道:酒店主楼以及附属群楼半年前就封顶了,出于资金上的考虑,公司当时就暂停了酒店的施工。这中间区政府催了几次进度,都被公司以疫情原因搪塞过去了,其实他们也知道我们要拉商住回些资金,双方也就心知肚明的都拿疫情说事。
现在动的十二万平米高层,还在施工地下室底板,--陈总!对吧!”
杜旭峰不等陈恒尧应答,紧接着继续道:“大家都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宁城这波疫情,我认为至少将影响后续工期一个月。能在11月中旬完成到正负零,施工单位就已经是排除万难了。我也曾经接触过几个朋友介绍的资金方,近期也有过沟通,利息高低是次要的,关键是条件。四证齐全是最基本的门槛,形象进度也要满足要求,最低需要达到主体楼层的三分之一。并且额度还会下压很大幅度。
所以,我认为12月中旬,靠北极星项目融资来解决问题,基本不可能。”
江春生面无表情的一边喝茶,一边听杜旭峰叙说,对于这些情况,他早就了然于胸,而他想听到的是难题的解决方案,哪怕是异想天开,哪怕是断臂求生。
“完了?”江春生见杜旭峰不再开口,低声问道。
“嗯!暂时没了。”杜旭峰回答道。
“陈总!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江春生对正襟危坐、默不出声的陈恒尧问道。
“我--”陈恒尧犹豫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的道“――暂时没有。”
江春生十分不满的盯了陈恒尧两眼,抬高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正要站起身,赵健已敏捷的奔了过来,从他手中接过了保温杯。
很快,赵健把加好热水的保温杯轻轻的放在江春生的面前,又回身用一次性纸杯端来两杯温水分别递给陈恒尧和杜旭峰,最后自己也端来一杯水回到了座位上。
“你们三人让我很失望!---特别是陈总陈恒尧。”江春生移动了一下保温杯,以严厉的语气开始了训斥。
“我不是叫你们来讨论问题的,过程我比你们谁都清楚,我要的结果!结果!!结果!!!是解决问题的方案。你陈恒尧身为常务副总裁,有组织大家群策群力,讨论过化解方案吗?你的敏锐、你的智慧、你的敬业精神都到哪里去了。你的能力就是改计划吗?这是小学生都能干的事吧!想想我们国家的军工:航母是怎么下水的?歼20是怎么上天的?---疫情!疫情成了你们不讲效率、不要效率、无视效率的借口;难道就不应该拿出赶超方案、赶工措施,把耽误的时间夺回来吗?!无事防有事,万事有预案。你陈总还知道要求施工方拿出火灾、重大事故、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就什么都不会了???”江春生忍不住敲响了桌子,声音虽然不算大,但足够直击人心。
“你们是集团的高管,是顶层设计者,不是照本宣科的部门经理。――你们口口声声的叫我老板,我是不是还可以当甩手掌柜啊!你们这般做派,我永远都别想!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们憋死。不!现在就快被你们憋死了。”
三人不敢看江春生斥责的脸色,而是不约而同的看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纸杯上印着的醒目广告语“北极星·希望之星\/未来之星”似乎透出了讽刺的味道。
“你们三个都是过了不惑之年的头脑,难道就研究不出一条活路,你们的智慧呢?都用到哪里去了?还好意思拿行不通的死路在这里说。”江春生的眼光看向了杜旭峰,刚好碰上杜旭峰转头看过了的目光,见他惭愧的收回目光,低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手中的纸杯,一副完整的等着继续挨训的姿态。
江春生却把目光看向了赵健,这才是他今天的火力引爆点。
第4章 商业模式
企业的成败,取决于管理者的智慧,有了超人的智慧,才能帮助管理者在有限的条件下,整合各种资源,促进企业的生存与发展。
销售,是企业生存与发展的基石;
销售部门是企业的龙头;
而销售岗位不仅仅是销售产品和服务,更是企业与客户的桥梁,是企业推广品牌、拓展市场的重要途径,是企业发展的重要支撑,是企业实现销售目标和业绩的重要保障,是赢得市场竞争的重要途径。
······
这些关于销售方面的定义、概念、意义、重要性……江春生相信赵健比他学的更加透彻,但是,如果要说在实操中真正理解销售、读懂销售、把握销售,看来赵健还有很大差距。卖方市场,房子愁建不愁卖,小学生也可以干好;银根紧缩,市场疲软,产品标配化,而你还围着产品做销售,注定将失败。
“赵总:你刚刚说到融资解困,说说你的想法。”江春生直视着赵健,希望能在他的思路中看到闪光点。
听到点名,赵健急忙转头迎着江春生犀利的目光急忙回答道:“总裁!我—”赵健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心态慎重的继续道:“我是这样考虑的,公司急需要在短期内,准确的说应该是在11月底之前,回笼3个亿的资金,就北极星项目本身来说,开工的二期10栋商住高层,总体量12万方,其中临街底商近3万平米,其余全是住宅。目前北湾的住宅房价,毛坯房在2万左右,总体成下降趋势。”
赵健停顿下来,转动了一下座椅,朝江春生调正了一下身体,接着道:“9万平米左右的住宅,根据上个月报您批准的推盘方案,我们按起售价一万八,送地下车库,送十年免费物业,送装修礼金五万进行了推广试水,到昨天为止,差不多进行了半个月,尽管我们有区位优势和远超同行的让利幅度,卖点很亮,但反响还是比较平淡。主要原因还是大家手上都缺银子,想买但是没钱。——限贷让他们只能望房兴叹!
因此,我认为,即使我们10月中下旬拿到了预售许可证,选择10月26或28号开盘,再走点擦边球,到11月底能回笼5000万就十分理想了。所以我说只能通过融资来脱困。”
“怎么融!”江春生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嗯——这个~”赵健想到了杜旭峰前面的一席话,惭愧的低头道:“――我还没有想到可行的方案。”
“赵健同志,——赵副总裁:我对你很失望!”江春生强压着情绪,十分不满的直视着赵健道:“我把决定公司生死的部门交给你,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服务。——没钱用就去借,这是幼儿园的小孩都知道的道道,还要你来说?——需要你来提点吗?
——你掌握着公司的要害部门,年纪青青就身居高位,但你的智慧还停留在部门经理的位置上,你的眼光看到的还只是产品,你的行为还只是在‘产品---管理---营销’的圈子里转悠。”
江春生看着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并开始认真做起笔记的赵健,心里并没有一点宽慰:尽管这小子聪明好学,一点就通还做事踏实,还算能干,但缺少闯劲,思路也打的不够开,得好好敲打敲打。
“你们应该都还记得有这样一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董存瑞是怎么炸碉堡的?找不到地方放炸药包,没有条件,那就用身体顶上。商场如战场,企业走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断臂求生,有何不可!”说到激动处,江春生忍不住捶击了一下桌子,虽然不重,但足以让三人都震惊。
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从震惊中默契的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个同样的疑问:老板这是要搞大动作吗?!
他们跟了江春生这么些年,知道老板的魄力,尽管对他们的要求很严厉,但他们仍然愿意跟随。究其原因就是八个字“工作严厉,生活快乐。”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江春生每次在企业发展的重要关头,总能展现出非凡的智慧,让他们由衷叹服。
三人都不敢出声,也不能出声,静静的等着老板继续训话。
江春生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态接着道:“断臂求生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弄不好会断头,会身心俱灭。因此,这就需要设计出最符合我们的企业现状和未来发展的营销模式,--一整套精准的营销模式。”
“---模式!赵健副总裁同志。”江春生用强调的语气看着赵健接着道:“你的身份是顶层设计者,必须要从传统的围绕产品的圈子里跳出来,一头扎到模式的圈子里去,要敢想,去走别人不敢走的路,趟别人不敢趟的水,去吃别人不敢吃的螃蟹。以精准的商业模式闯出一条新路。”
江春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给你们讲二则故事吧:希望你们,尤其是赵健,能从中受到启发,否则,你就可以打包回家了。
——有一个卖猪肉的王姓老板,他的摊位位置不好,生意总是被其它摊位的同行拦走了。怎么解困呢?他想到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于是他打出了一个广告:凡是姓王的顾客,凭身份证来本摊位可以领半斤肉,凡是其它姓的顾客来本摊位买肉,都可以凭身份证抵三块钱使用,结果他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于是王老板宣布:明天有活动,买30元的肉送30元的鸡蛋;第二天来了很多顾客,他又告诉大家,30元的肉是一次性买走,30元的鸡蛋一共是60个,分二个月拿走,每三天领走3个鸡蛋,二个月领完。结果很多顾客都买了30元的肉,并且获得了一张30元的鸡蛋领取卡,这些顾客每隔3天都拿着卡来领鸡蛋时,王老板又说:由于你是我的老顾客,如果你的鸡蛋不要的话,可以抵用3块钱买肉,结果很多的顾客都把鸡蛋的领取卡当着买肉的现金券来使用,肉老板就用这招解决了客流量、成交率、回头率的三大难题。每天卖出去的肉是同行的几倍,赚的盆满钵满。”
江春生的眼光扫了一圈正埋头书写的三人,最后停在了赵健微白的脸上,继续道:“第二则故事:
——有个小伙子在山上养了一万多只鸡,每天都能下一万多个蛋,可找不到销路,成堆的鸡蛋卖不出去,十分苦恼。于是他请教了一位做营销的朋友,朋友十分仗义,了解情况后给了他一个方案,他依计而行,结果一下净赚200余万。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小伙子策划了一次活动:充值2980元,立即免费赠送价值2980元的电动车一辆,并且可以马上骑走。再赠送2980元的鸡蛋:鸡蛋每个月送60个,连续送三年共2160个。鸡蛋的成本按0.5元一个计算, 2160个鸡蛋就是1080元。前后组织了近5000个客户参与了这个活动,因是大批量售出电动车,因此直接从厂家拿货,省去了中间商赚的差价,还有厂家返点,经过洽商,小伙子从厂家拿电动车的实际成交价格为每辆1500元;鸡蛋和电动车两项加起来的总成本是就是2580元,一个客户他净赚了400元。最重要的是:鸡蛋是分三年给的,这三年内,小伙子手上沉淀了大量现金流,有了现金流能做很多事,同时推出各种绿色农家产品等从后端维持客户的黏性,在三年的过程中,他面对锁定的众多客户群,挖掘出更多商机。”
故事讲完了。
江春生看了一圈还沉浸在故事里的三人,正色道:“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你们三位听好了,你们一直是我江春生最信任的同事加兄弟。你们要加强学习,开阔视野,发挥出更大的智慧,为公司排忧解难。光有敬业是不够的,要德才兼备啊!”
“老板放心吧!我们会的。”
“我们一直都在这么做。”
“我们会加倍努力。”
·····
江春生压压双手,制止了三人的表态,他要的不是这些,于是继续说道:“做生意,重在商业模式。搞开发,建造几栋乃至几十栋楼都很容易,关键是能不能把变成了房子的钱再变回来。
我们北极星的房子能不能卖出去,不在房子本身,而在于我们能不能盘活现有资源,借力使力,同时贴近客户打造让人无法拒绝的方案。使它真正成为我们和广大客户之间共同的希望之星、未来之星!”
江春生似乎感觉有点累了,停下了叙说,双手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叉托住了下巴,微微闭上双眼,仿佛一下陷入了冥想。
陈恒尧停下手中的笔,看到了江春生似乎在闭目养神,不敢打扰,瞟了一眼还在不停书写的杜旭峰和赵健,仿佛想起了什么,迅速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
不到十个呼吸,江春生猛然睁开眼,端起保温杯,喝了几口茶水,他的眼光似乎因为刚刚的闭目变得明亮了不少,眼光从陈恒尧与杜旭峰中间穿过,直视已停笔抬头的赵健。
“赵总:你知道现在老百姓最大的需求是什么吗?”江春生带着些许考究但更多是共同探索的意味道。
“――是钱!有了钱才能买房子。”赵健还算是明白人,知道江春生所问的话题,并不是在国家大事的层面,而是基于本公司项目的诉求。
“你还算是明白人!在宁城,准一线城市,住宅还是有很大市场的,特别是外来人员这部分客群,只是限购政策断了他们的银行按揭支撑,也断了购房者与开发商之间的链接。这个链接就是钱--就是融资渠道。”江春生引导着赵健的思维方向。
“你必须跳出原来的“产品--管理--营销”圈,站到更高的层面,围绕“模式--融资--渠道”去思考,客户贷款难,我们融资难,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江春生忽然豁然开朗。
“我们可以借钱给老百姓来买我们的房子,并且是全款买。”江春生心里一种顿悟之感油然而生。
“我们借钱给客户???”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三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陈恒尧更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公司都在等米下锅呢。
三人谁也不知道江春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春生扫视了陈恒尧与杜旭峰一眼,没有理睬他们,紧盯着赵健道:“公司现在为什么要融资啊?”
“还贷款,掉头!确保公司后续的正常运营。”赵健不假思索的回答。
“公司贷款来到钱都干什么啦?”江春生接着问道。
“建房子。”赵健继续简短的回答。
“我们把钱用来盖了房子,钱变成了不动产,而这不动产,在我们手上,只能算商品,等我们把作为商品的房子卖掉,不动产又变成钱回来了,并且是带着较大甚至很大的利润回来的,对不对?”江春生继续深入道。
“是的。”赵健似乎有些明白了
“而客户呢?是要把钱变成房子,但他们只有支付首付的能力。怎么办?”江春生反问道,他要看看赵健还适不适合现在的岗位。思路已经上线了,赵健如果还绕不过来,他不介意换人,因为这个模式一但形成实施方案,必将象十几年前他在锦绣湾项目推出的“体验建房快乐、见证家的成长”活动一样,全国首创,全城轰动。
“我们可以把房子借给客户,然后让客户分期还钱给我们,反正房子是不动产,跑不掉,交付后,每个月都有固定的现金流回笼,本质上我们既是开发商,又是帮客户托底做按揭的融资单位。挣客户两次钱,他们还心甘情愿。一箭双雕!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赵健激动的脸也一下子红润起来。
“高啊!!!”
“绝妙的一局棋”
陈恒尧和杜旭峰也一下反应过来了。
······
围绕着这个思路,大家进行了一番兴奋而又热烈的讨论。
江春生看看讨论的差不多了,敲了敲桌子,又开始了他的一言谈:“--好了!我把这两天的工作重点给你们布置一下。
恒尧:
1、安排北极星项目公司通知宁城建总,把非主楼区域的地库施工停下来,集中资源抢主楼,争取10月25日前到达正负零,万一完成不了浇水泥砼,必须确保钢筋绑扎完成,并以主楼外围的后浇带为界,把外脚手架和安全围网上到二层楼面的高度。告诉他们:配合好了我们的销售拿证,春节前我们可以提前支付一笔款项给他们。”
“老板!他们本来就应该要垫资到主体封顶。”陈恒尧忍不住插话道。
“我知道。――这第二:负责组织杜旭峰、赵健对北极星营销托底方案的讨论与完善,最迟明天晚上10点前,把1.0版本交给我,要打印稿。后天上午8点,我在这里组织开会。”
江春生转向杜旭峰道:“你的工作重点是:
1、负责制定出的方案符合国家、地方的政策与法律法规,有些方面可以打打擦边球,但绝不允许踩红线。
2、负责和张律师沟通,请他对方案把把关,规避法律风险。”
“好的!”杜旭峰回应道。
江春生最后看向赵健郑重的说道:“赵健:你的工作最重要,也最重。
第一:负责方案的起草,要做的周全、精细、贴切。
第二:负责《住房抵押贷款合同》的起草。
以上要注意两个关键点:
一是首付款的比例,够我们收回土地和建安两大成本就可以了,但不能低于20%;给政府建的五星级宾馆的土地和建设成本不要算进去,代建的湿地公园也不要算。
二是合同要严谨,尤其要把握好细节,其中明确几个硬条件:
1)连续三个月我们收不到分期还款,房子收回,已付款不退;2)房子转手再卖,我们收回房产,已付款不退;3)房产证压在本公司统一管理,最后一期还款完成归还房产证;4)鼓励五年内提前还款,全部免息。”
布置完工作,江春生顿觉一身轻松,一股饥饿感也袭了上来。他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4点了。难怪。
“好了!你们没有其他事就散会吧。---你们都有吃的吗,没有的话我这里有方便面和面包。”江春生说完站起了身。
“我们都准备了吃的。”三人回应道。
杜旭峰与赵健收起笔记本站起身准备离去。
陈恒尧却保持着坐姿没动。
“老板: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单独沟通――汇报一下。”陈恒尧要求道。
“哦!”江春生并不意外。
“那你们两人先去吧。”
江春生吩咐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第5章 股份稀释
前面开会时,江春生点到陈恒尧,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确定了陈恒尧是想单独和自己谈事。
他并不着急,而是又重新站起身对陈恒尧道:“你先等一下。”
江春生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书柜边,打开下面的柜门,拿出了两袋面包和两盒纯牛奶,转身回到会议桌边。
“恒尧:――来!填填肚子,边吃边说。”江春生将面包和牛奶递了一份给陈恒尧。
陈恒尧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看了看原味面包道:“有甜一点的点心吗?”
“你这熊样,一边喊减肥,一边还爱吃甜食,我看你再这样下去离糖尿病不远了。――柜子里有蛋糕,要吃自己去拿。”江春生坐了下来,打开面包就是一大口。
“糖尿病是胰岛素出了问题好不好。”陈恒尧说着站起身,毫不见外的走到江春生刚才拿面包的柜子边,翻出两个大蛋糕回来了。
“来!老板大哥:我请你吃蛋糕,――你一个,――我一个。”陈恒尧在江春生面前放了一个蛋糕后,嬉笑着坐了下来,开始揭包裹蛋糕的油纸。
“你吃吧,我有面包就行了。”江春生把蛋糕推给了陈恒尧,接着道:“――什么事?说说吧。”
陈恒尧咽下一口蛋糕道:“上次来咱们公司找你谈过合作的正泰公司的胡总你还记得吗?”
“正泰――胡总――”江春生想起来了:“那家伙太不知天高地厚,开口就要70%的绝对控股权,神经病才会跟他合作。――怎么,他还不死心?”
江春生把从牛奶盒上扯下来的塑料管插入盒内,吸了起来。他对这个正泰的胡总提不起任何兴趣。
陈恒尧并不在意江春生的态度,接着说道:“前天很晚了,――11点多钟,北湾的李杰李副区长给我打来电话,意思是说:区委区政府一直非常关心北极星项目的进展,特别的宾馆的建设,希望我们加快推进,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政府都会给予支持和帮助,若是资金上有困难,可以找找合作单位,千万不要把项目做死掉了,大家都下不来台。我告诉他放心吧,有总裁把舵,绝对不会搞成烂尾楼的。
和以往一样,本来这些都是官场上的道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找到你,你反而乐得清静。我也当成走走过场,结果你猜怎么着?”陈恒尧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随后把剩下的最后一点蛋糕塞进嘴里,拿起纯牛奶,扯下塑料管插进盒内,一口就把盒子吸的瘦成了皮包骨。
江春生看到陈恒尧这副模样,立马猜到了什么,因此以肯定的语气道:“我敢断定,昨天正泰的胡总联系你了。――看来有点故事啊!”江春生感慨起来。
“对!若不是疫情发作,胡今天就来公司找你了。”陈恒尧也不矫情,接着道:“昨晚胡打电话说:他非常希望和我们合作,条件可以再谈,基本方向是:股份可以只占51%,合作商住部分,不介入代建工程。”
“嘿嘿――”江春生自己都说不清发出的声音是苦笑还是郁闷的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看来大家都以为底价拿来的地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五年来我们付出的是什么。现在的政策和大环境下,住宅是那么好卖的吗?!
――有不有可能是巧合啊!”江春生转念又道。
“不是!胡倒是很直接的跟我说:他跟区里边有比较深的关系,另外,区招商局的莫局长和他是大学同学并且还同寝室。所以他才从南边过来,想在这里发展发展。”陈恒尧道。
“――恒尧啊!看来这个正泰我们要慎重点对待了。别搞得被人在背后插了刺,我们还蒙在鼓里。”江春生把剩下的面包往桌边上挪了挪。
陈恒尧正了正略显肥胖的身体,认真的说道:“老板大哥:其实啊――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对你说。”
“哦~?是吗?还有你陈恒尧不敢说的话?!”江春生着实有些意外。
“当然!你当我是屁屁虫吗?什么都往外放。”陈恒尧咧了咧嘴说。
“是吧!――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江春生鼓励道。
“我说了你千万不要见怪哦。”陈恒尧还没有放下顾虑。
“婆婆妈妈的,这还是你陈恒尧吗?”江春生开始生气了。
“好吧!那我就说了――”陈恒尧还是不放心的冒了一句后才继续道:“其实,我认为公司独资操作北极星项目压力实在太大,引进合适的企业或者个人,进行一些股份稀释,未尝不是好事。”
“就这事?还不敢说?”江春生满脸微笑地直视着陈恒尧。
“当然!于公你是君我是臣,于私你是哥我是弟,里里外外都犯上,而且公司是你和嫂子二人的,我自然是顾虑重重,老板大哥!对吧。”陈恒尧的语气既有俏皮又十分诚恳。
“股份稀释我早就考虑过了,什么时候搞?肯定不是现在。你看啊~,目前公司就靠北极星项目在支撑,而北极星项目前景一片灰暗,与企业合作,我们的利益不仅得不到保证,还会受到最大程度的打击和伤害,――就像正泰。”江春生喝了一口水继续道:“――邀个人参股,能不能融来资金先不说,只会惹出一身骚。
――恒尧啊,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你也知道集团公司是我和我老婆持股:我95%,周雨欣5%。北极星公司是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我打算在适当时候,对北极星公司进行重组,集团持股51%,拿出49%出去,这49分成两块,拿出30%对外融资;19%分解给集团公司与北极星项目公司的全体干职人员,包括你们三个。当然,这19%以干股的形式存在,不需要出资,也不承担亏损,只参与年度盈利分红。”
陈恒尧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江春生孜孜不倦地叙说。不由得从内心深处肃然起敬,――这19%,先不管到每个人头上是多少红利,江春生作为民企老板,不拿出来是本分,拿出来是大义、是关爱、是分享。他忍不住真诚的说道:“老板:你已经给我们很多了,还有这样更深的考虑,我替大家由衷感谢你。”
江春生冲他摆了摆手,接着继续道:“――什么是适当时候?!国家不再受疫情困扰,老百姓视新冠病毒为流感,不再惊、恐、怕,全民免疫,各行各业恢复正轨,市场恢复活力,经济复苏。公司止亏为赢,就是实施的时候,否则就是空头支票,只会招来大家的口水。”
“是的!是的!――只是这疫情吧,都两年多了,我们国家还把它当做各级政府工作的第一要务,弄不好就摘帽子,大家都怕啊。唉~”陈恒尧说完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太久了。其一:国外很多国家都已经开始全部放开,包括我们的邻居,人口大国印度,一副躺平状态,生死由命顺其自然。其二:我们国家虽然各地时不时有疫情发生,但死亡的案例非常少甚至没有,基本上都能得到治愈,完全不像前一年沾冠色变。现在在多数老百姓心里,都已经把新冠病毒当成厉害一点的流感病毒来看待了,只是政府还没有松劲。
我估计,过了年底传统春节的人流高峰后,最多是到明年的5-6月份,我们国家就会放开了。”江春生分析判断道
“但愿如此吧。”陈恒尧附和了一声站起身,拿起已经变空的纸杯,又顺手拿起江春生的保温杯,快步到饮水机旁接好热水,又回到了会议桌边。
“恒尧啊!这两天你要帮我做一个方案。”江春生要求道。
“什么方案?”陈恒尧问道,心里却暗想:不会是股权稀释的吧。
“股权稀释!――明知故问。
――你呢?不要有什么顾虑,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也很希望听到你的真心话。”江春生一脸诚恳的说道
“――我现在已经是当局者迷啊!你可以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想法,你要毫无顾虑的从你的思想角度出发,认为股权怎么样稀释,北极星项目公司怎么重组,最符合和有利于当前与今后公司的发展,你就怎么设计,然后我们来小范围的讨论研究。
你嫂子上午还在电话了劝我呢!――恒尧啊!我是真想当甩手掌柜啊!”
江春生的一席话,不仅没有让陈恒尧感到责任重大,反而内心十分忐忑,他深知江春生的魄力、能力甚至包括房地产行业各方面的专业知识,都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陈恒尧忍不住苦笑起来道:“――老板大哥啊!你也太看得起我啦,我肚子虽然有点大,但装的都不是有用的货啊。我有的只是一孔之见,一个小孔洞而已。”
“好了,你不用给我装了。这几天我们的重点是营销模式;股份稀释的方案给你十天的时间。”江春生的口气不容置否。
“――好吧!”陈恒尧只能应下。
“另外有件事你要注意:就是正泰的胡,我不会和他再见面,你要挡在前面给公司留退路。可以和他多联系,尽量的跟他把战线拉长,方便的时候请他喝喝酒,交交朋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插花,而不是栽刺,明白了吧!” 江春生细致的安排道
“明白。你就放心吧!” 陈恒尧连连点头。
“多摸摸他的底,若他真有雄厚的资金,尽可能的引导他投资酒店,这也是区政府愿意看到了。多跟他展望展望未来,这不是你的拿手菜吗!”江春生继续道
“现在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菜?!”陈恒尧逗趣的站起身,对着江春生询问道:“没有其他的安排我就找他们两个去了。”
“没事了!”江春生站起身拿着保温杯刚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叫到:“哎~恒尧!”
已快到门口的陈恒尧停了下来。
“告诉杜晓峰和赵健:营销方案没有推出前要严格保密,只限我们几个知道,律师那里也要交代一声。谁要是提前泄露出去了,严厉问责。”江春生郑重的交代道。
“好的!”陈恒尧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江春生看着办公室门被重新关上,顿觉一阵倦意袭来。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径直走进了隐形门后面的休息室。
他合衣靠在柔软的床头上,床头的斜面正好紧贴着他的后背与后腰,让他感觉到久违的放松和舒服。
他点开手机微信,有很多条新进的未读消息。他随意翻看着,停在了王雪燕的头像上,点开,几条消息滑屏而出:
“春生:本想打你电话和你说说话,可我听馨儿说你在公司开会,我怕打扰到你,给你发个微信。”
“又闹疫情了,公司压力很大吧。别像拼命三郎似的,我们都是过50的人了。这几天你身边陪伴的一个人都没有,自己要多保重哦!”
“馨儿说你这些天都会在办公室里睡觉,睡得还习惯吧!好好的豪华别墅不去住,在办公室受罪,真可怜!”后面跟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这几天都准备了吃的吗?顿顿吃方便面对身体会不好的,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还是要荤素搭配才好。明天我在家烧点饭菜,让馨儿想办法给你送过来,你不准拒绝哦!”
“馨儿说你办公室有个卧室,不是金屋藏娇的吧!――跟你开个玩笑。我想卧室里应该有放换洗的衣服吧,你换下的衣服让馨儿带过来,我来帮你洗。”
“好了,就这些吧,多保重哦!――想你!真想来陪陪你!”后面跟着三个红红的嘴唇表情。
“这个老燕子。”江春生心情复杂的摇摇头,快速的输入回复:
“雪燕:别这样麻烦,更不要让馨儿随便出门,外面不安全。”
正准备发出去,突然又停了下来,全部删除后放下了手机。
他累了,好想睡,于是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江春生的大脑里,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场景:
朦胧中,在远方的乡间小路上出现一个淡淡的轮廓,由远而近,向他走来;轮廓渐渐走近,虚幻渐实,身影开始变得婀娜多姿;是她吗?他想看清身影的模样,近一点!再近一点!!模样就清晰可见了。然而,多姿的身影忽然变成了一袭背影,悬挂在后脑上的两条下垂过腰的粗黑长辫显得格外耀眼;是她!他想靠近前面的身影,却无法迈开双腿,只能静静地看着那双长辫在风中轻轻地摇摆;身影回头,眼光从他身上扫过,似乎并没有看见他,随后便缓缓地迈开了脚步;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人来过,但身影离开后,却在泥土地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忽然一阵晚风袭来,地上的枯叶、还有粉尘翻滚着掩盖起地上的本就不深的凹槽……
他的腿突然可以动了。
他毫不犹豫迈开双腿快步朝前冲去,不一会,前面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乡镇,老远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十分热闹,不知不觉中,他健步如飞的一头扎了进去……
第1章 参加工作
江春生怀揣着县供销社开出的介绍信,再次回到阔别一年多的治江区。
江春生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治江区的小镇上长大、读书。
直到参加高考,他自认自己还是很聪明的,智商也够高,可是现实就是落榜了。
那一届他们全校的高中毕业生,四个班近200名学生参加高考,居然没有一个中榜,太残酷了。他把原因归结为基础没有打牢,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总共才学了九年,还有很多知识没有学到,再加上乡镇的学校,师资力量相对比较弱,考不上也算正常。即使再回母校复读,也没什么希望,还不如蹲在家按照父亲的要求:帮母亲烧烧饭、练练字、多看看书,等到了十八岁就可以出去工作了,在工作中再找学习机会。
一年前,因工作需要,组织上把他父亲从治江区调到了县城的公路部门任职,于是,举家迁到了县城。
江春生在家蹲了两年,总算年满十八岁,父亲在母亲的天天唠叨下,找到在县供销社工作的老战友,求给安排个工作,老战友也没推辞,但为了避人口舌,只能先安排到下面的基层社锻炼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再调回城里。考虑到父亲以前一直在治江区工作,环境熟悉熟人多,此事就这么敲定了。为此他父亲还专门打电话给治江区基层供销社的王主任,请他严格要求,不听话就k。王主任哪有不明白的,自然会照顾一二。
现在的社会形势,在改革开放的洪流中,那怕是乡村集镇,发展的速度也是让人兴奋与感慨。
仅仅才过去了一年多。治江区镇就变得更加热闹了:
缝纫机摊,修鞋摊,饮食摊、个体商贩百货日杂摊……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在镇中心十字路口周围,把后面区供稍社的门市部店面,除大门外都挡的死死的,本来还算宽敞的马路,也被这一个个的个体摊位挤占的只剩下仅能通过一辆汽车的通道。
现在正处春夏之交,周边村组的人们都来赶集了。街面上人流涌动,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声音最大、最吵、最刺耳的当属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上,一个卖灭鼠药的地摊。摊主是一个偏瘦且黝黑的中年男人。他蹲在地上,一手抖搂着各种老鼠药,一手拿着用已粘满了污浊的红布片裹着的麦克风,操着浓厚的外地口音,一声声地叫唤着:\"老鼠药、老鼠药,老鼠吃了跑不掉,大家都来看一看瞧一瞧,我这里有最新灭鼠新产品,ttA高效灭鼠药,碰着死、嗅着亡、不吃也得见阎王……”
一个单声道收录机拖着一根连着麦克风的黑线立在地摊的红布上,不大的喇叭里扩放着摊主沙哑的嗓音向四周扩散,几乎要穿透整个小镇。
为了证明他所卖的老鼠药管用,摊边上还堆放着一堆死老鼠,大大小小不下三十只,旁边还有几扎干枯的老鼠尾巴。
江春生身穿一件米黄色时尚款式风衣,脚蹬黑色皮鞋,提着一个黑色的布面行李箱,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今天早晨,他从县城乘坐第一趟班车来到了治江区中心乡镇。他要赶在上午到治江区基层供销社办公室报到。
刚走到卖老鼠药的地摊边,提箱子的手臂突然被人拽住了。
“哎~真的是你!江春生!到底是城里人了,搞得又时髦又帅了。”
江春生一怔,马上认出原来是高中同班同学王兵。
“哦~是你小子。”江春生的父亲是区里的干部,使他在同学面前,内心时不时会冒出些优越感来。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还提个箱子。”王兵一脸好奇。
“我马上去供销社报到上班。你在这里干什么?”江春生道。
“供销社上班?真的啊!你家不是到城里去了吗?怎么还回乡下来啊?不会是你爸爸又调回来了吧。”王兵好奇道。
“就我一个人下来的。”江春生看着变黑瘦了不少的王兵道。
“哦,哎~,正好!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去找这家伙要几根老鼠尾巴!”王兵指着被多人围在摊位中间、已站直身体手拿麦克风回答众人问题的黑瘦摊主道。
“要这个干什么?”江春生有些奇怪。
“你先别管,等会告诉你。”王兵道。
“你自己不也一样要吗?”江春生道。
“我昨天要过了。我怕他认岀我不愿给了。”王兵解释道。
“――行吧!我试试。”江春生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要新鲜的。”王兵小声补充道。
江春生挤到地摊边上的一堆死老鼠前,放下行李箱,指着死老鼠道:“老板,你这些死老鼠都快要臭了,把老鼠尾巴送几个给我行吧!”
\"不送不送,想要,就是5毛钱一根,一根5毛。\"扩音出来的声音十分刺耳。
围着的人群中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老板真不地道,老鼠尾巴还卖钱。”
那知老板耳朵尖听到了,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这老鼠都是用药换来的,5只老鼠换一瓶药,也是花成本的。良心生意、童叟无欺。”
“最近城里都在要求交老鼠尾巴呢,少一根一块钱,一块钱一根,我这才5毛钱一根,够便宜了。”鼠药老板继续解释。
“你昨天不是都免费送吗?”人群中有人质疑。
“昨天不知道情况,今天知道了,不送了!但是象征性收点成本。” 鼠药老板仍然不厌其烦的解释说明。
“――不送就算了,走吧,”王兵失望的说道。
两人走出人群。
“你要老鼠尾巴干什么?”江春生不解的问。
\"刚才卖老鼠药的那家伙不是说了吗?!城里现在好多单位要交老鼠尾巴,每人3根,少一根扣一块钱工资,我姐在城里上班,让我5天内帮他找齐12根老鼠尾巴,现在才到手5根。”王兵解释,免不了心生埋怨地道:“我姐也真烦人,知道老鼠难抓还要我帮她找这么多,――看来这两天得到粮站看看,说不定能捡到被别人药死的老鼠。”
怪不得这个卖老鼠药的摊子前这么多人。莫非都想帮城里人弄老鼠尾巴吗?今天清早才从家出来,也没有听爸妈说要交老鼠尾巴啊!江春生暗暗想着看了一眼垂着头走路的王兵说道:“你不如回去找那老板买几根尾巴,5毛一根挺划算的。”
“再过两天,不行再说。”王兵不为所动。
“别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江春生道。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朝前走。身后的吵闹声依然繁杂。
供稍社办公室就在前面不远处区卫生院斜对面的一栋三层楼里,眼看就要到了,江春生不知道王兵为什么要陪自己一直走。莫非念着同学间的友情,他要陪自己去报到?他心里产生出不少对王兵的好感来。
“我去年就上班了,在前面的棉花采购站。”王兵突然说。
原来如此!想多了。
“我出来都快一小时了,得赶紧回去,那该死的组长总跟我过不去,有空来找你玩。”到了供销社办公楼前,王兵丢下一句快步朝前面的棉花采购站去了。
江春生放下行李箱,看着这栋并不陌生的供销社办公楼。印象中好像还和几个玩伴一起跑进去玩过,不过,那时候好像是旅社,供销社开的。在这个乡镇上,有百分之七十的临街物产都是属于供销社的。这间镇上最大的旅社,在改革开放后,因受区政府新建宾馆的冲击,很快就倒闭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供销社的办公楼,整幢楼座北朝南共三层,像一个巨大的火柴盒立在马路边,外立面已经陈旧,并且多处墙面的粉刷层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浅红色砖砌体,窗框是木头的,油漆已经起壳脱落,裸露出的木头已经包浆。楼的西侧是一个较大的门厅,六扇木框玻璃大门,只有中间两扇朝内敞开着。
江春生记得:门厅内有一个宽敞的水泥面楼梯直达三层楼顶大平台。
江春生重新提起行李箱信步走进空无一人的大门厅,刚放下行李箱,就见从迎面楼梯上走下来一位衣着朴素中年妇女。
他急忙迎上去问道:“请问一下供销社行政办公室在那?”
中年妇女停下来看看江春生道:“从这走廊进去,南边第二间就是,――不一定有人,张主任到分店搞检查去了。”
“哦!谢谢!”江春生拎着行李箱拐进了右边的走廊。
走廊没有开灯,左右两边都有房间,房间门大部分都关着,使得走廊没有采光而显得十分昏暗,倒是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远远看去,就是一个白白的大方洞。
江春生眨了几下双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了一些,南边第二间的门是开的,门口地面上印着一片白光,仿佛是一块白色的地布。
他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一眼看去:
南面的一扇大窗给室内提供了足够的采光,二张老旧的办公桌拼接在一起靠在墙边,一位身穿浅蓝色春秋装的女人背对着门正伏案工作。办公桌上部的墙上,并排挂着两个镜框,分别镶嵌着“办公室主任岗位职责”与“办公室人事主管岗位职责”。另一面墙边靠着两个一人多高的木质老旧文件柜,门边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茶水桌,边上随意的摆着一张靠背椅。
江春生径直走到办公桌边停下道:“请问这里是办公室吗?”
“是的,你找谁。”女人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看拎着箱子的江春生,面无表情的问。
原来是一个肤色白净长相还算俊俏的少妇。
\"我是来报到的,这是介绍信。”
江春生把介绍信打开递了出去。
少妇接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满脸堆笑的热情起来。
“――对对对!――江春生,我们昨天接到了县供销社的通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是负责人事的黄惠,你的宿舍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办公室三楼。你先住下来,然后下午三点后你再过来,张主任会跟你安排工作上的事。” 少妇介绍道。
“好的好的!”江春生应道。
“你稍等一下,我让小赵带你上去。”少妇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少妇走到第一间办公室门前,直接推开门冲里面说道:“小赵,你带小江到三楼,认一下宿舍。”
“黄姐,你让燕子帮忙带一下吧,王主任等着要这份材料,我中午吃饭都没有时间了。”里面传出少女的声音,但有些沙哑,同时还伴随着“咔叭一-咔叭叭”的机器敲打声。
“黄主管:你把钥匙给我,告诉我那一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江春生已跟了出来站在走廊里。
“你刚来不熟,一会就到中午了,还要带你去一下后面的食堂。我请燕子带你去吧。我手头事着急,不然我带你去了。”黄惠说着转身越过江春生朝走廊深处走去,过了几道门后才停下来:一边推门一边叫到“燕子!帮我一个忙,把小江带到三楼认一下宿舍。”
开门的瞬间,一道白光投射到昏暗的走廊,形成一道光幕。
“你就会拉我的差。”里面传出清脆的女声。
“帮帮忙嘛!以后有事我帮你。”少妇道。
“这可是你说的。” 不大的声音语调委婉悦耳。
少妇在昏暗的走廊里往回走,后面跟着一个身材比她略高的少女,随着办公室门的闭合,刚才的光幕消失了。两人被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射着只能看到两个重叠在一起黑色人影。
两人很快到了少妇的办公室,江春生跟了进去,终于他看清了少女的模样:
白皙如玉的肌肤,柳叶眉下一对明亮乌黑的大眼睛,深邃而神秘。挺拔的鼻梁下,镶嵌着娇艳欲滴的红唇。颈项修长,线条优美,宛如白天鹅优雅的曲线,乌黑的头发如墨染江,缕缕发丝在脑后会聚成二条精致的长辫在光滑中透着柔软一直垂到腰下,辫梢扎着一道浅蓝色丝巾,形状像一只蝴蝶停在上面;修长的身材,一袭深蓝色女款职业装尽显端庄。
太美了!
江春生情窦初开,平时本来见识的美女就少,眼前少女的气质和魅力,让他无法抵挡,他开始失神。
“小江,燕子可是我们基层社的社花。”少妇可是过来人,见江春生失神的看着燕子,不由得暗笑。
“你才社花呢。”少女两腮飞出了红霞,柔美地眼光从江春生脸上划过。
“小江,社花带你去看宿舍,这是基层社对你最好的欢迎,是吧。”少妇一边逗趣,一边从文件柜抽屉里找出二把钥匙递给少女继续道:“南边的第六间,看过宿舍以后你再带小江去认一下食堂,再带他去找老胡买饭菜票,如果老胡不在,你就先借一点给他。拜托了!谢谢!”少妇满脸堆笑的冲少女拱了拱双手。又对江春生说道:“介绍信我收了,你跟燕子去吧。记得下午3点左右来办公室。――哦!对了,每层楼的最里面、是卫生间和洗漱间。”
少妇周到的安排让江春生倍感温暖,身边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更是让他觉得乡下的基层供销社竟是如此美好。
“好的好的!谢谢了!”江春生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地道完谢,随即转身跟在少女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第2章 独立之日
少女曼妙的身姿在前方稳健的踩着楼梯一步一步的上升。整栋楼内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笃、笃笃、笃笃……”的脚步声在楼道回荡,仿佛是一首钢琴独奏曲在奏响。
江春生错开大半个身位刻意离开两步楼梯的距离跟在少女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两条乌黑而又柔软的长辫,随着少女身体的移动在轻轻的摇摆;辫尾散开的如丝般柔顺的发梢在空中漂浮着,在钢琴的伴奏下仿佛要绘制一幅如梦的画卷……
“咔”的一声,少女按了一下走廊口的开关,三楼昏暗的走廊瞬间亮了。
“哎~,请问一下你叫什么?”江春生打破沉默想找她说话。
“我啊~,王雪燕!大家都叫我燕子。”少女微笑着看了江春生一眼,优雅的朝走廊深处走去。
“――你就叫我燕子好了。”少女并没有回头的补充道。
“好的!――我叫江春生,你可以叫我小江。”不等对方询问,江春生主动的介绍了自己。
“嗯,我知道你,你家以前就是我们镇上的,对吧!”少女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目光停在江春生脸上。
江春生的目光迎了上去,瞬间的对视,让他从对方的双眼中,如同看到了明净的泉水,瞬时星河荡漾。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目光。
少女很快将钥匙插入锁孔,门开了,她退了几步让到了门边。
江春生没接刚才的话题,有点慌乱逃避似的转身走进房间。
房间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木质单人床,床上铺着一套浅蓝色床单和被褥;一张双抽屉桌;一把木质靠背椅;
这几件东西,已经陈旧,显然是原来开旅店时留下来的。屋子还算干净,应该是刚刚打扫不久,明媚的阳光透过南面的大窗洒在地上。
“床上的用品都是原来旅社用过的,不知道睡过些什么人,也陈旧了,建议你别用,去街上买套新的。”少女站在门外委婉地说道。
“嗯!确实该买新的。新启新发,用的也安心。”江春生赞同道。
“你最好就到治江分店的百货门市部去买,那里品种全花样多。外面个体店的虽然便宜一点,但质量会比较差。”少女热心的推荐道。
“好的。――那麻烦你先带我去找那个--老胡吧,应该是司务长对吧。”江春生说着把刚刚随手放的行李箱移到桌子边上。
“嗯!――买饭菜票不用着急的,老胡若不在我可以先借给你。”少女显然误会了江春生的意思,但她的热情却触动着江春生的心。
“我的意思是食堂不用去了,找到老胡就都解决了。如果碰不到老胡就再去食堂看看。”江春生解释着走到门口,看见还插在门上的钥匙,伸手拔了出来。
“好吧!”少女轻声点了一下头,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哎~那个――燕子”江春生第一次直呼少女的小名,自我感觉是既陌生又亲切。
“这三楼走廊都有灯,怎么一楼没有啊?”江春生询问道。
“原来也有的,前两天突然就不亮了,找五金店的吕光伟来查了一下,他说线路老化了要全部换线,就暂时搁下了。”
······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交流,虽然江春生仍然走在后面,但两人的身体已经靠的很近,他已经完全可以嗅到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阵阵体香,这诱人的味道,实在让他感到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直到他们在后院一排平房的一个房间里,顺利的找到了司务长老胡,这醉人的体香才离他而去。
老胡的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长着一副国字脸,十分热情的以浑厚有力声音向江春生介绍情况。按照老胡的建议,江春生买了30元的饭菜票,说是正常情况下可以吃一个月。
离开后,他又去治江分店的百货门市部选购了一堆日常生活用品,一中一少两个女营业员都非常热情,送了两个大提袋装东西,还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门外。搞得他直感慨,现在的营业员还真的是服务周到啊!
回到三楼宿舍,江春生看着地上的两大包日常用品,一股突然长大成人的心态直入脑门。从今天开始他就要一切自理,独立自主了。今天是1984年4月18日,星期三,他要永远记住今天的日子,这是只属于他个人的独立之日。
昨晚,母亲送他了一块崭新的上海钻石牌手表,说以此作为他参加工作的礼物。又给了他三百块钱,让他添置日常生活用品和吃饭,他本来对三百元没有什么概念,多少不知,今天一番花费,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手上还剩一百零五十几元,他十分意外,看来,母亲给的钱算很多了。第一次自己当家作主,能省下一半钱来,他非常开心。
生活就是从节省开始的。
江春生看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十一点四十分。想起买饭菜票时老胡告诉他: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晚上五点半到七点是开饭时间,过时不候。早上不供应早餐。
他得赶紧去食堂吃饭, 而此时肚子似乎也非常配合的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于是,他从一个大提袋里拎出一个绿色塑料桶,把装在里面的东西清理到桌上,仅留下一大一小两个搪瓷碗和一把金属勺子,又把新买的蓝色塑料热水瓶放里边,然后提着桶下楼去了。
江春生的内心不知不觉中升起了一种希望,就是在食堂能再次见到王雪燕,她那灵动的双眼,秀丽的长辫已经刻进了他的脑海,正唤醒着他的某一种神经。
他“啪啪啪……”快步下楼,出了后门,快步穿过楼后面的篮球场,踏上一排老旧平房的檐廊,拐进了最前面的一道门。
这就是供销社的职工食堂吗?怎么这么安静,一个吃饭的人都没有……,脑海里的疑问一个个直冒。眼前的一切和自己心里所想的场景反差也太大了。
想想老胡指点的就是这里啊,完全没有错。墙上“民以食为天”几个红色大字已经无声地解答了他的疑问。标语的下面靠墙摆着两张长条桌和几张圆凳子,桌上桌下都很干净,没有被用过的痕迹。对面墙上开着一个门和一个半人高的长方形洞口,洞口内侧的木质推拉门紧闭着,四周静悄悄,空中无菜香。难道没有饭吃???
江春生放下桶,疑惑的走进内间,他判断里面应该是后场。果然,他看到里面靠洞口放着一个很大的木案板,案板上扣着一个不大的防蝇罩,里面可以隐约看到有两小盆菜,一扇后门敞开着通向屋外,看来后面应该有人。
“请问有人吗?”江春生不想找出去,朝门外大声问道。
“--哎~,来了来了来了。”随着一串厚重成熟的女人声,快步走进来一个系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妇女,昏暗的头发盘在头顶上,脸上布满了沧桑。
她看了一眼眼生的江春生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看来中年妇女没有把江春生当做是来吃饭的。
“我是来吃饭的。”江春生说道。
“哦!你――新来的?”中年妇女还有疑问。
“是的。”
“你是哪个办公室的。”中年妇女走到案板内侧墙边贴有白色瓷砖的水泥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今天刚到,还没有分配。”江春生感觉这中年妇女的话有点多了,不过他并没有产生反感。因为他知道农村妇女没有什么文化,就是喜欢唠叨。
“哦~,你姓什么?”中年妇女转身揭开了案板上的防蝇罩。
“姓江,长江的江。”
“哦!--你带碗没有?”
“有”江春生走到饭厅把桶提了进来。一手拿出热水瓶一手拿出搪瓷碗。
“把碗给我。”中年妇女伸出一只粗糙的手。
“刚买的,要先烫一下。”江春生道
“我知道。给我帮你洗。”中年妇女坚持着。
江春生只得把碗和勺子一起递给她,看着她撕掉碗底的小标签,然后放到身后贴了瓷砖的水泥池内,把勺子放进碗里,又从案板下拿出热水瓶,将开水倒进了水池内的碗里,放回热水瓶,随后打开水龙头放水降了一下温,挤出洗洁剂把两个碗和勺子认真的洗了起来。她一连串的动作熟练而又流畅。
很快,中年妇女在旁边的一个较大的柴火灶锅里铲起米饭,往大一号的碗里打了满满一碗;又往小点的碗里装满一荤一素两个菜,然后一起放到了江春生面前。
“一起五毛钱,饭菜不够都可以加。这个桶里还有汤,免费的。”中年妇女指着案板外侧角上的一个不锈钢小桶道。
“好的!谢谢!”江春生从风衣口袋里拿出用橡皮筋捆在一起的饭菜票,抽出一张伍角的递给她。
等她收好饭菜票,江春生端起饭碗道“这碗饭太多了,吃不完浪费,你帮我退一半出去。”
“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就吃这么少。”中年妇女接过饭碗退了一些米饭到旁边的锅里,回身看着江春生道:“我姓张,你以后叫我张妈就行,燕子她们都这么叫我的。”
“燕子?”江春生内心一颤。
“对啊!――哦,你刚来,还不认识。”中年妇女把饭碗重新递给了江春生。
“燕子可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女孩子,好多小伙子看到她就眼睛挪不动了。”中年妇女继续介绍道。
江春生端着饭菜坐在了外面的长条桌前,吃了起来。
大锅饭真的是很香,香干炒肉丝和炒青菜烧的味道也都不错。
江春生默默的埋头吃着饭菜,他有一种想向中年妇女了解一下王雪燕的冲动,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大家还不熟,怎么好意思问?!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了吃起来。
中年妇女热情的帮江春生端了一碗紫菜蛋汤来,见他吃的这么香,甚至有点狼吞虎咽得模样,十分高兴的问道:“我烧的饭菜不难吃吧。”
“嗯――好吃。”江春生口里嚼着饭菜连连点头。
“燕子也喜欢吃我烧的菜。”中年妇女在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哦!”江春生很高兴听她说到了王雪燕,但表面却不露声色。
“你不知道吧!燕子还是供销社的干部。有点大的那种。”
江春生明白了,中年妇女其实是在向他炫耀,供销社的干部都喜欢吃她烧的饭菜,说明她受欢迎,能干。这就是她的思维,简单而又直接。
“哦――是吗?她是什么干部啊!”江春生尽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好像是支部书记。”
“支部书记?”江春生吃了一惊,这么年轻就当上基层供销社的支部书记,打死他也不相信。
江春生想到办公室黄惠找燕子帮忙时的态度和称呼后肯定道:“你肯定搞错了。”
“没有没有!”中年妇女连连摆手,又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道“――对!对对!!是团支部书记!团支部书记!”
“这就对了!”
看来得向团组织靠拢了。江春生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来食堂吃饭的人怎么这么少。”江春生好奇的问。
“平时也就3-5个。今天赶巧了,到现在为止就你一个。”
“哦~。――这3-5个人都是哪几个部门的?”饭菜吃的差不多了,江春生把饭菜合到了一个碗里。
“一个是跑业务的小杜,司机小王,加工厂的小陈,还有燕子,副食门市部的小郭,都是你们年轻人。――经常还有下面分店的经理和会计到办公室办事就会过来吃饭。”中年妇女认真的介绍道。
“哦~”江春生把碗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没有吃饱吧,我再帮你加一点。”中年妇女起身热情的说。
“饱了饱了!我是不想浪费。”江春生说着把桌上的一碗紫菜蛋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一般来食堂吃饭的,家都是外地的吧!”江春生想到了王雪燕用心地问。
“是的。家在这里的都是回家吃。”
江春生起身想到后面去洗碗,但硬是被热情的中年妇女给拦住把碗抓过去了。
中年妇女注意到了江春生带来的水桶和热水瓶,又热情的把他带到隔壁的房间,告诉他自动开水机的位置,还把那个新热水瓶先用开水烫了一遍,再加满一瓶开水才交给他。
真的是太热情、太友善了。令江春生感慨万千。
回到宿舍,江春生有点内急,决定去卫生间侦查侦查。他走到了走廊尽头,在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门洞前,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正常的男厕所布局一目了然。地面的白色瓷砖上有一条明显的行走痕迹,痕迹外是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是长时间都无人打扫了。从地上单一的脚印可以看出,使用频率很低,空气中也没有太多的异味。
看来这三楼住的人很少啊!走廊从头到尾近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个个都是静悄悄的。这大中午的,整层楼显然就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人来。
回到房间的江春生,立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马路边是两排还算整齐的法国梧桐,斜对面有一大片被浅蓝色围墙围起来的区域,里面的十余栋平房,墙面也全都是一致的浅蓝色;排楼似的大门墙头顶上,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字标志和“治江区卫生院”几个白色大字格外醒目。
这个地方他本应该很熟悉,在他的记忆里,曾经是最怕进去的地方,进去了基本上就会被扎针,但充满了救死扶伤的气息。现在鸟瞰过去,只是一片沉寂的破房子,没有生气,十分陌生。
突然,江春生看见大门口和路边聚集起很多人,并且越来越多。马路两头尤其是连十字路口那头的路上,还有各色各样的人,不断地在朝卫生院门口奔来。
江春生的第一感应就是:出事了!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平常。
江春生迅速从床上抓起风衣,冲出门去······
第3章 正式入职
区卫生院门口,已被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围的水泄不通。
江春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了核心区—卫生院大门内门诊的大门口。刚才在外围时,从围观人群的七嘴八舌中,他已经听到说是有一个男人喝农药了。
区卫生院是离农药使用者最近的基层医院,前些年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一两起喝了农药的主角被送来抢救,多数是农村妇女,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对处理这种急诊,已经比较有经验了,所以,送来及时的,基本上都能从阎王殿里拽回来。而近几年已经没有这样的事件发生了,突然爆出一个久违的大瓜,四周闲与不闲的人都蜂拥而至。知道点信息的,以充满自豪感的激情,对着认识不认识的人群,乐此不疲的一遍又一遍的广播他的先知先觉。
江春生本打算就在外围听听,这里面想不开的男人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当他听到说是基层供销社的职工时,顿时上来一股冲劲,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排。
眼前:在围观的众人自然形成的半圆圈中间,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围绕躺在医院手推车上的男人周围,男人嘴里插着一根粗粗的半透明塑料软管,另一头连着一个漏斗,漏斗被一个医护人员一手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红色塑料瓢,把从一个塑料盆里舀出来的乳白色溶液朝漏斗里倒。地下有一大滩污水,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农药味和说不出来的其它怪味。男人被灌得又“哇哇――”大吐特吐,手脚不停的挣扎,意识似乎是清醒的,趁着呕吐的间隙,好像说的是“~别管我~让我走——。”他还在一个劲的求死。医护人员可不管你这么多,反正一股劲的灌水洗胃……
江春生想看清男人的模样似乎不是时候。
身后的人还在一个劲的挤挤挪挪,但大家都很自觉的维持着半圆圈的界限。江春生开始退出去,侧过身体往外挤,还好出来比较容易。
突然,大门口传来了撕心裂肺声。
看来是家人来了。江春生寻声挤了过去:只见一身穿黄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少妇呼天抢地的要朝院内冲,三个年龄相当的少妇抱腰拽臂的约束住她,一个劲的劝:
“――你不要进去,医生正在抢救。”
“他会没事的···”
“求你们让我进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黄衣少妇一个劲的哭喊,挣扎。
“千万别给她进去了。”
“她不能过去。”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助力,甚至有好些人自动组成了人墙,挡在了前面。
······
看这少妇的表现,似乎也是夫妻情深啊!一个大男人,还是供销社的职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搞得要用农药来“解忧”?
江春生好奇起来,想知道这后面的故事。于是,他在人群的外围走走停停,把听来的议论串联起来,竟然是一个有趣又伤感的故事。甚至有的人听了还在旁边浇油:这要是我,就来个双保险,先喝药再上吊。还真是看戏的不怕事大。
男人被推进屋内做第二步抢救去了。众人纷纷散去,黄衣少妇
死冲硬闯的进了卫生院大门,当她看到前面地下的一大滩灰白色污水时,挣开左右两个少妇的手刚冲了两步腿一软,倒在水迹上就开始象母狮般的嘶吼着打滚。
两个守护她的少妇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把她从污水中架了出来。
然后把她弄到了门诊内的地上坐着,由着她继续撕心裂肺的哭喊。
从里面快步走出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一声断喝都安静了。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明知道是但还得问,这大概就是规矩吧。
“嗯――”已是一身污水的黄衣少妇,泪眼怜怜的看着医生直点头,一点声音也不敢再多发出来。
“这是他老婆。”边上一个看护的少妇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道。
“病人现在神智基本清醒,但还没有脱离危险。你呆在这可以,但要安静!安静!!不要影响我们施救,明白了吗?”医生说完转身走进了抢救室。
但愿尽快脱离危险。江春生内心祈祷着瞟了黄衣少妇一眼,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刚进办公室大门,就听见走廊内传出男男女女的说话声,他朝走廊内看去,不见一个人影,抬腕看看表,两点零几分。时间还早。他未做停留的直接上楼,回到自己了宿舍,脱掉风衣躺在了床上。
他想休息一会,刚刚听来的故事,不知真假,他不去想了。因为他判断,那男人既然是供销社的职工,发生这么大的事,最迟明天供销社肯定会做出反应。睡会吧!
一觉醒来,居然3点过几分了,整整睡了一个小时。
江春生翻身起床,直接用毛巾在桶里沾水擦了擦脸,“蹬-蹬蹬”的快步下楼,来到一楼的行政办公室门口。
门是敞开的,里面坐着三个女人,背对着门的自然是黄惠,她的对面桌前是一个披着齐肩短发的中年妇女,黄惠的边上,侧身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开胸针织衫的少女。三人好像正在谈论喝农药的事,她们在交谈中多次提到的“李晨”,应该就是喝药的那个男人。
“挷-挷挷”江春生敲响了办公室门,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黄主管,你好!请问――”
“――哎~小江,这就是张主任,正等你来呢。”黄惠打断江春生的问话,站起身冲对面的中年妇女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道。
“哦――张主任你好!我叫江春生。”江春生客气的问候道。
“哦!小江!真是个大帅哥啊!欢迎欢迎!”张主任热情的站起身又冲穿红色针织衫的少女道:“小赵,快去打字吧!把位置让给小江,我们要谈正事。”
“天天打字,都烦死了。”红衣少女抱怨着站起身,给了江春生一个平静的眼神扭了一下腰出去了。
“这小妮子。――小江,坐。”张主任热情不减。
等张主任先坐下了,江春生移了一下椅子也坐了下来。
“小江啊!你的岗位领导已经做好了安排,到监事会,跟老田一个办公室,岗位是办事员。没有问题吧!”张主任介绍道。
“没问题!没问题!”江春生表态道。
“没有问题就好。老田是在我们基层社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连续两届的老监事啦,能力很强,经验丰富,你要多向他学习,年轻人不懂就多问……”张主任耐心的做了一番交代,最后问道:“住宿、吃饭都安排好了吧!”
“黄主管帮我安排的非常好,都落实好了。”江春生不经意的恭维了一下黄惠,让在边上一直填写着什么表的黄惠十分高兴,忍不住抬头含笑看了江春生一眼。
“这就好。――小江!好好干!”张主任说完抬起右手掠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看着黄惠道:“――黄惠啊!带小江去监事会办公室,把入职登记表给他填好。另外把监事会办公室钥匙给他一把。――一会我得去对面看看李晨怎么样了。唉~突然冒出这档子事。”
“这两天有的忙了。”黄惠附和了一句。
“小江,走吧!”黄惠站起身,拿起桌上已经准备好的空白表格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张主任,那我就过去了。谢谢!”江春生道完谢快步跟了出去。
“嗯!这小伙子还不错。”
江春生身后传来张主任的自言自语。
监事会的办公室在走廊进来的第四间。
室内陈设和行政办公室一样,只是门洞口开在左侧,室内摆设翻了个方向,在办公桌上部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镜框内镶嵌着“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监事会工作职责”。
“里面是老田的位置,你就坐这张吧。”黄惠指着外侧的办公桌道。
“好。”
“他这几天去万星分店了,下周才会回来。”黄惠说着把一张表放在桌上继续道:“你把这张表填好,一会拿给我。――你没有带笔吧,可以到第一间打字室找小赵领。”
“好的。”
先前下楼急,有笔没有带。江春生跟着黄惠出了办公室。
“小赵――,帮小江领一支钢笔和笔记本。”黄惠对着隔壁半开的办公室大声地吩咐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江春生直接走进打字室。
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中间靠墙横摆着一张办公桌,那个叫小赵的红衣少女坐在桌后,面对着门,正操作着手动式的机械打字机“咔叭一-咔叭”的把活动铅字往滚筒上面的蜡纸上打,这种打字机他上初中的时候在区政府办公室就见过了,好几次还把上面的铅字抠出来玩,当时就觉得很神奇。没想到在这又看见了。里面靠窗立着一个文件柜,进门右手顺着墙边靠着一个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油印机,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上面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框内镶嵌着“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打字员岗位职责”。
“下次进来要先敲门,我同意了才能进。”红衣少女停下动作,似乎是很认真地对已到眼前的江春生道。
“哦!对不起!我重来,重来。”江春生一时玩心突起,竟真地走出去了,还把刚才进来时半开的门完全带合缝了。
“挷――挷――”江春生举着手正准备敲第三下,门就开了。顿时一愣。
“――请进!”红衣少女已经站在了眼前“――我是跟你开个玩笑。”圆圆的脸蛋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我――可以――进了吧。”江春生看着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红衣少女,用正好举着的手向里面示意。
红衣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挡路了!并且两人的身体因为开门的同时她朝前面走了一步而几乎靠在了一起。
“哦――哦”她急忙转身,也许是为了掩盖刚才的窘态,她直接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了一个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又拿出一本红色的硬面抄,转身坐在打字机前,打开硬面抄翻到留空处,拿起桌上自己的钢笔开始做记录。而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尽,反倒是给她增加了不少妩媚,披肩的长发烫着大波浪,散发着一股淡淡地清香充斥在油墨的墨香中,隆起的胸部给她的身材增加了不少优美。
这个小赵,也还算是一个美女,但和王雪燕比起来就差多了。江春生暗暗评价。
“来――在这签个名。”红衣少女把硬面抄掉了一个头,把手里的钢笔也递了过来。
江春生张开三个手指,接过钢笔,认真地在指定空处签上了大名。
“江――春――生”红衣少女看着签字本,认真地念出了江春生的名字,接着赞扬道:“你的字写地真好看。”
“见笑见笑!”江春生表面谦虚着,而内心还是比较自信,不然近两年在家的“修炼”不是白练了。
“我叫赵一凤。”红衣少女主动介绍道。还将硬面抄首页上的签名指给他看:“喏,就这三个字。你也可以叫我小赵。”
“好的。”
赵一凤把笔记本和新钢笔递给江春生说道:“老田那里应该有墨水的。”
“好!谢谢。”
江春生转身走出来,帮她带好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看前面,门都关着。团支部的办公室应该就这前面两间处,但没有任何动静。
他有点不明白,这偌大一个办公室,竟然没有几个人呆在办公室办公,怎么都是在外面跑呢?王雪燕这个团支书也不在。难道是都去看喝了农药的李晨去了?!想起传说出来的喝农药原因,若是真的,这又岂是女孩子可以关心的。
江春生暗自想着抬头突然发现了贴在门顶墙上的办公室铭牌,陈旧的铭牌比较小,银灰色的底黑色的字,在昏暗的走廊里,不在意就会被忽视。
眼前这间是“监事会”,再看看右边的――“理事会”,江春生左转身开始往里走:“工会”、“团支部”、“多种经营”、又“多种经营”,前面就是卫生间了。而走廊北面的所有门上都没有铭牌,门全部紧闭着,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书记和主任们在哪里办公呢?还有业务部门的办公室、财务部门的办公室难道在二楼?仔细想想又不像,好几次上下楼经过二楼,并没有感觉到二楼走廊有灯光和动静。
江春生绕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在老田的办公桌上找到一小瓶蓝黑墨水,打开,用钢笔吸了几下,竖起来轻轻弹了几下钢笔,看看钢笔软套里装进的墨水已经过半,于是,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废纸,擦拭了一下钢笔头,套好钢笔外套。
江春生把登记表拿到眼前:“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集体所有制职工入职登记表”几个表头大字映入眼帘。
“哎~前天在县城供销社办公室不是填过这份表吗?”表格的内容也完全一样。――不管了,她们需要就填吧。江春生心里默念着刚要落笔,发现了区别,那天表头上是“临江县供销合作社”。
很快,他轻车熟路地把填好的登记表拿给黄惠,黄惠看着江春生写出的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自然是一波夸赞,借着兴奋点一个劲的让江春生以后就叫她黄姐,别“黄主管黄主管”的见外。
“好吧!我以后就叫你黄姐。”江春生只得应了下来。
“这就对了。――这把是办公室钥匙。”
黄惠开心的看着离开的江春生背影,神秘的一笑,轻声地自言自语道:“这下可找到可以帮我做事的人啦。”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直接对墙上挂着的监事会工作职责来了兴趣。
他想知道自己今后的工作主要是干些什么。
他开始从在心里默念,后来直接念出了声音:
“ (一)监督理事会贯彻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执行情况;
(二)监督理事会章程和代表大会决议的执行情况;(三)监督理事会对上级社委托的各项工作任务的完成情况;(四)监督理事会对社有资产所有权代表职责的履行情况;(五)向理事会提出改进工作建议;(六)对理事会的重大决定有不同意见,提出建议未被采纳的,有权向代表大会反映; (七) 提议临时召开理事会全体会议……
――好像监事会的责任很重大啊!”
他开始把这些内容转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一遍抄完,他觉得自己都能背下来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朝窗外卫生院的方向看去,这里依然可以看见斜对面的卫生院,只是中间遮挡了些大大小小的树木。
“不知道这个李晨怎么样了。但愿已经脱离危险。”江春生的内心不由得升起的同情心,并且越来越强烈。
第4章 如沐春风
江春生刚刚收拾好屋子洗完手坐下来。安静的三楼走廊里,由远而近传来了脚步声。静了片刻,前面隔壁的门打开了,随后传来拖椅子的声响。看来总算有同伴了。
不一会,脚步声更加近了。
“挷――挷挷”门竟然被人敲响了。
“谁-”江春生随口叫了一声起身过去拉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一个个头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陌生男青年。他理着小平头,肤色有点黑,偏长型的脸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
江春生好奇地问道:“你――有事吗?”
“你是新来的吧,我姓陈,住你隔壁,我看你房间有灯光,所以过来看看,认识认识”男青年说话的语速很快。
“哦~请进”江春生把男青年让了进来。
男青年扫视了一圈屋子感慨道:“你这屋子收拾的清清爽爽,真好。不像我的,乱七八糟。不过你这窗子前面两边墙上对拉一根铁丝才好,可以挂衣服。”
“是的。我还没有来得及搞。”江春生附和道。
“蚊帐要搞,这里蚊子多,快出来了。”男青年友好的提示道。
“等两天找来竹竿就可以挂了”江春生回应道。
“哦!差竹竿,没关系,明天我找加工厂的同事带几根来送你。” 男青年还真是热心肠。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江春生也算是回到了老家,去找几根竹竿还是不难的。
“没关系!你不用管了,我帮你弄来。――哦!忘了介绍,我叫陈和平,在加工厂做糕点,你叫什么?”男青年道。
“我叫江春生,今天刚来报的到。――请坐”江春生率先坐在了床上,把椅子留给对方。
“是在门市还是在办公室啊?”男青年还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在监事会做办事员。”
“哦~,那挺好!小干部嘛。”男青年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不像我天天跟面粉鸡蛋打交道。”
“那不很好吗?我听说做糕点可以随便吃,是吧!”江春生道。
“说是这么说,天天做这些东西,尝一下就饱了。”男青年在房间走动了一圈站在窗子边继续道:“当时选了这么个专业,以为可以留在城里的副食品厂,结果给分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家里没人啊!”
“哦~,你家就是县城的?”江春生问道。
“嗯――住城中的民主街,你呢?是哪边人啊”男青年走到椅子边移动了一下坐了下来。
“我也是从城里下来的,住城西。”江春生道。
“哦――哎~我告诉你啊,这里有好几个从县城分下来的,对面卫生院搞检验的李志超,小学的美术老师黄新华,音乐老师张瑞涛,财政所的白鹏。都是去年78月份下来的。改天我带你去认识他们,没事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去玩玩。”男青年热情的介绍道。
“哦~,你是哪一届的啊?”江春生问道。
“81届,然后读了两年中专。你呢?我看你好像比我小一点吧。”
“82届――读完高中就结束了。”
“哦~这样反而好。直接弄个小干部当当。我是读完高中又去上了两年中专,真不该读的,亏大了!不然绝对不会到乡下来。家里又没有路子,还不知哪年才能回到城里去,唉――”男青年的情绪低落了下来,他站起身接着道“――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白天有空到加工厂转转,让你尝尝我做的糕点。”
“好!好!”江春生感觉他属于性格偏外向的豪爽之人,值得一交。
男青年快步走了出去,转身往走廊尽头去了。
江春生关好门,看看时间,不到九点,时间还早。他移过椅子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开始记今天的流水账。
“挷――挷挷”门又被敲响了。
“小江!-江春生。”是陈和平的叫声。
什么情况!江春生起身上前打开了门。
“厕所是不是你打扫的,搞这么干净。”不等江春生出声,站在门口的陈和平就急切的问道。
“哦!-我说什么事呢!就这种小事啊!――吃完晚饭,我也没什么事,就把厕所冲洗了一下,用起来舒服一点。”江春生平淡的说道。
“你是个好人!――今天累了,睡觉去了!”陈和平说罢朝自己房间走过去,忽然又回头丢下一句:“改天我请你喝酒。”
江春生看着灯光下陈和平的背影,轻轻的摇了摇头,关上了房门。
昨晚有点睡不着,早上的太阳还没有冒头,江春生就起床了。
一番洗漱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套黑色的春季休闲运动服套装,穿上后又换上黑色运动鞋,就精神抖擞地直接下楼来到十字路口的一家早餐店,吃了一碗肉丝面,另外还加了两个茶叶蛋,太饱了。
随后,江春生来到了办公室。
他刚走进门厅,就发现走廊口北面的第一个门是开的,里面还亮着灯。
江春生走过去,见里面竟然坐着一个满头花发的老大爷,悠闲地抽着香烟。
“小伙子,你干什么的?”老大爷站起来走到门口,爬满皱纹的脸布满警惕,一双灼眼狼似地盯着一身黑色的江春生问。严厉的声音比较低沉。
“我来上班啊!”江春生道
“上班?――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老大爷仍然毫不客气道。
“张大爷,他是我们同事小江,昨天刚来的。”
江春生身后传来熟悉而又动听的声音。是王雪燕!
江春生迅速回身,绝美少女立在眼前,依然是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职业装束,令江春生如沐春风。
“燕子!早!”江春生含笑问候道。
王雪燕回应了一个无声的微笑,恰是一朵飘香的粉红色百合花在脸上绽放。
“哦?!――小伙子别见怪。”老大爷的冷脸立刻充满了笑容。
“没关系!没关系!”江春生又转身看着张大爷笑容满面地连连道。
王雪燕径直走到了江春生面前,淡淡的清香扑面而至。
“张大爷是我们的门卫――”王雪燕对江春生轻声道。
“――我先去宿舍放一下东西,回头找你说点事。”王雪燕继续说着走上了楼梯。
江春生这才注意到王雪燕手上还拎着个并不大的红色纸袋,里面装的大概率是衣物。
“你也住上面?”江春生好奇的问。
“是啊~,我们女生住二楼。” 已经走到楼梯中间的王雪燕停顿了一下,含笑回眸看了江春生一眼。摇晃着脑后漂亮的双辫继续上楼去了。
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江春生感慨的走进监事会办公室,刚才他已经从楼顶上清脆的脚步声中很容易得听出王雪燕走进的是南面第二间宿舍,也就是行政办公室的上面。
江春生按了一下灯开关,顶上的两根日光灯闪耀了几下亮了。他又到窗边把下面的六个窗扇全部推开。让室外清新的空气飘进来。
他看了一下表。刚过8点,距上班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整个办公室就来了他一个。先打扫一下卫生吧,四周看看没有发现扫帚,
只看见茶水台下有个塑料桶。
张大爷那里应该有。于是江春生去找门卫张大爷,张大爷表现的十分热情,只是让他用完扫帚撮箕就及时还回去。因为张大爷说他只负责守夜,到了大家的上班时间,就是他的下班时间,白天他还要回家干农活,东西都要收进去。难怪白天门是关的见不到人。
江春生很快打扫完办公室,把扫帚撮箕还给了张大爷。又提着塑料桶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去打水,竟然发现这个卫生间和三楼的不一样,三楼是只有男卫,这个更大一点,进去是一个公共空间,里面再分男女。在公共空间的角上,放着两套扫帚和撮箕,还有拖把。
江春生忽然觉得这张大爷还挺好的,他应该知道卫生间有打扫卫生的工具,但问他借他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事虽然很小很小,但更能体现做人的格局啊!
江春生在办公室好一阵忙碌,刚刚收拾好坐下来,王雪燕就来了。
“小江!――哟,打扫的这么干净。” 王雪燕进门扫视了一圈监事会办公室,明亮的大眼睛顿时更亮了。
“哪里!我也就随便扫了扫。请坐请坐!”江春生眉开眼笑的邀请道。
其实,他知道王雪燕一定会来他的办公室,为了给她留下美好印象,他是刻意的认真搞了一遍卫生,包括门窗上的灰尘都擦拭过了。
王雪燕大方地在江春生对面的桌前坐下来,把一双白嫩地纤纤玉手环抱在一起轻轻地放在桌上。
“你都不知道,老田很少打扫办公室;监事会是最脏的。――不对不对,是办公室最脏。不好意思啊!” 王雪燕温婉柔和而又如风铃般的声音似娟娟泉水感染得江春生忍不住笑出来声。
“我算听明白了,不是干净,只是反差太大。就好比一头牛,滚了一身的臭泥巴,然后主人把牛带到不臭的泥巴水里洗,洗完了主人就会说:总算干净了,而其实牛身上还是一身泥巴水。”江春生笑道。
“噗嗤~”王雪燕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银铃般的笑声早已充斥在空气中。
江春生顿时陶醉在王雪燕的模样和笑声里。一时竟然失神。
“――不能说了不能说了,被老田知道了又要讲我了。” 王雪燕好不容易忍住了眼笑眉飞。
“你喝水吧!我帮你倒一杯。”江春生热情的说道。
“不用不用,我那边有。” 王雪燕拒绝完接着道:“我找你是要给你说两件事:
一个是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还连着青年节,我准备出一期墙报,也就是宣传栏,明天就会下个通知,要求各办公室、各部门、各分店投稿。宣传和讴歌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现代农民的新生活,我们基层社的新人新事新风貌。诗歌、散文、美术图画都可以,想请你和我一起审稿、组稿、出墙报。同时,也会要求各分店在各自所在地单独出墙报,我们负责审稿,其它的他们自己完成。”
王雪燕含笑看着江春生,她那如水葡萄般的双眼皮大眼睛里,少了柔美,多了韧劲和些许期待。
“出墙报”,江春生倒是不陌生。他在上初中时就是班级的小班长,每学期都会出那么几期黑板报。想不到参加工作了还有这样的活干。倒也有趣。而更关键的是,王雪燕的出现,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唤醒的他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激发了他去认真做事多做事做好事的热情,从昨天开始,在他心里就产生了希望有机会和她一起做同一件事的念头,这样就会有更多地相处时间来深层次的认识她。眼下王雪燕主动邀请自己协助她一起去完成这么一项工作,看起来似乎还挺有意义,关键这种和美少女结伴做事、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好啊!”江春生怀着兴奋爽快的答应。
“――不过,你是不是需要跟老田沟通一下。”江春生想到还没有见面的顶头上司。
江春生的周全考虑,让王雪燕十分欣赏。
“这个你放心吧,老田那里我会和他沟通好。把你借调几天,王主任已经同意了。” 王雪燕的眼睛里柔美又多了起来。
“――我们先说好了,我跟你打下手,你出智慧我出力,脏活累活看我的”江春生看着她那双明净清澈的美瞳表态道。
“是吗?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就把你当牛使唤了。” 王雪燕俏皮的看着阳光般灿烂的江春生道。
“没问题,只要你别让我滚臭水坑就行。”江春生附和道。
“反正你一身黑,再怎么滚也黑不到哪去了。” 王雪燕逗趣道。
“是吗?!”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声又笑出声来。这次她把手背轻贴在了丹唇玉齿之上。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笑的这么开心。”声到人到,赵一凤身着粉红色春秋套装已经站在了办公桌边,一双杏目看看王雪燕,又看看江春生,眼睛难以掩饰的顿时一亮;又回眼看着王雪燕,同时有意识地挺了挺胸部。
“我们在谈工作上的事。” 王雪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谈工作还笑的这么开心?!”赵一凤根本就不相信,江春生才来了一天,怎么两人的关系就走的这么近了,她很奇怪。
“谈工作就不能笑了吗?” 王雪燕并未生气,但却是并不客气的反问,说话的同时还抬手顺了一下因为刚才向左偏了一下头而搭在了肩上的一条粗黑的发辫。
看到王雪燕这样的自然流畅的掠发动作,江春生心里一热:这个动作实在太美了。往往真正美的东西,都是在不经意和无意中闪现出来的,而刻意的表现就是做着。刚才的一瞬若能定格,定然是美不胜收。
“你骗鬼还差不多。”赵一凤说完,想起了来这的目的,于是转身面向有点发呆的江春生道:“小江,帮我一下忙好吗?”
赵一凤的语气一反刚才清冷地质疑,变得异常温柔。
“我~,什么事啊?”江春生回过神道。
“下面分店要的几份材料,帮我印一下行吗?”赵一凤说道。
“你自己不是可以印吗,我跟小江还有事没说完呢。” 王雪燕插言道。
“反正小江现在没有什么事,我找他帮一下忙不可以吗?!”赵一凤根本就不相信王雪燕和江春生是真的有事。只想把江春生赶紧叫走。
王雪燕看着赵一凤一副有点不依不饶的样子,想到要和江春生说的第二件事,不方便有其他人在场,而这个小赵若真要是印材料,想必不会要多长时间,若是两个人,只会更快。她不想跟眼前这个固执的丫头纠缠,于是问道“小赵:材料要印多长时间?”
“半个多小时吧!”赵一凤见王雪燕让步,语气柔和了许多。
王雪燕伸手拨开另一只手的衣袖口,看了一眼手表,对江春生道:“小江,我回办公室等你,帮她印完就来我办公室。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
“好!”江春生愉快的回答。
王雪燕说完起身走到赵一凤身后时,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轻声道:“你可别把小江当牛使唤哦!”随即给江春生送去了一个迷人的笑脸出门去了。
“要你管――”赵一凤扭头冲门口甩出一句。
走廊的脚步声已渐行渐远。
“小江:你和燕子刚才在说什么开心的事啊。”赵一凤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身运动装帅气爆棚的江春生问。
“没什么。――走吧,帮你印材料去。”江春生搪塞了一句站起了身,等着赵一凤走在前面。
“――那我们走吧!”赵一凤虽然有些失望,但昨天刚刚认识江春生,彼此还没有那么熟。她没再坚持,转身带着江春生回到了打字室。
“小江,你以前搞过油印没有?”赵一凤问道。
“没有。”江春生如实回答。
“那一会我来推油墨你负责翻纸。”赵一凤说着从柜子与窗子之间的空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的围裙挂在脖子上,系好腰绳,又从抽屉拿出一双已沾染了些许油墨的黄色塑胶手套戴在手上。
“你看我――像不像杀牛的。”赵一凤举起双手旋转了几下。
“不象。象洗猪大肠的。”江春生回应道。
赵一凤凸起小嘴“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她打开了油墨罐,小心翼翼的用刮刀挑出油墨涂在滚筒上。浓厚的油墨味迅速充斥了整个房间。
赵一凤把涂好油墨的滚筒放在一个黑乎乎的托盘上,开始认真不停地来回推拉滚筒,目的是让油墨走均匀。
江春生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女孩做打字员似乎挺不容易的,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并且还只有出身好,政治可靠的人才能干上这一职业。这赵一凤,看她表现出的固执与任性,自然也应该是某一个干部的子女,但干起事来,倒也熟练和认真,并且十分投入。
赵一凤把油印机从桌子的中间移到了最左边,她站在桌子的正面,让江春生站在侧面。油印机上面已卡好了厚厚一沓a3白纸,她又让江春生从抽屉拿出两张有字的废纸放在油印机的一沓白纸上,她将已卡好蜡纸的滚桶筛压下来,把右手所持的滚筒在筛网上匀速的推了一下,抬起滚筒筛,废纸上出现了粗黑的文字。推重了。他让江春生拿掉上面一张,然后重复来了一次,打开看看,字迹淡了很多。
“好了!我们开始吧。――你负责操作滚筒筛和翻纸,我负责推滚筒印,一共有九张半蜡纸,每张蜡纸印二十份。”赵一凤安排道。
江春生被赵一凤认真负责的态度所感染,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印刷过程的配合中,甚至中间有好几次两人的头都碰在了一块,但两人都十分默契般的心无旁骛,只想着快点印完。
――终于印完了。
江春生实实在在的体会到干打字员的不易,而偏偏又是众多女孩所追求的理想岗位,不是一般女孩能得到这个岗位的,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想都别想。真是人前吸睛人后流汗啊!
赵一凤找了一块干净的抹布递给江春生,一边让他擦手上粘上的一点油墨,一边由衷的说道:“小江!谢谢你帮我,今天是我最轻松的一次。――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
赵一凤说到此,秀丽的双眼已柔情似水。
“不用不用。以后碰到材料多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找我,只要我有空就一定帮你的忙。”江春生真诚的说。
“好!谢谢啦。”赵一凤的开心胜过了感动。
“那你先忙。我走了。”
“嗯――”赵一凤把江春生送到了门口,看着他朝走廊深处走去。
江春生要去王雪燕的办公室,王雪燕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找他……
第5章 共进午餐
走廊的光线实在太暗。
江春生琢磨着,改天找个时间把线路检查一下。他有点不相信到了要全部换线的地步。灯线、开关都是明线敷设的,要找到问题应该不难,何况他还掌握了一些物理知识。
团支部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春生抬起手:“挷――挷挷。”
“请进。”王雪燕的声音清脆顺耳。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只见王雪燕端坐在一张横在墙边的办公桌后面,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一会就好。” 王雪燕平静的看了江春生一眼,又开始继续工作。
“好的。”江春生把门还原到虚掩状态,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眼前的办公室果然清新整洁。
王雪燕伏案工作的办公桌上,除了一摞书外,还摆着一盆高30公分左右的文竹,在白色青花瓷的花盆里长的十分茂盛,两根刚抽出的新芽更是生机勃勃。办公桌上部的墙上,挂着统一的镜框,里面镶嵌的是“团支部书记岗位工作职责”。南面大窗前,挂了一副从中间向两边分开的米黄色暗花落地窗帘。另一面墙靠近窗的是一个一人高的木质文件柜;一组黑色的皮革单人沙发顶着柜子顺在墙边,沙发中间卡着一个木质小茶几,茶几上放了一盆10来公分高的君子兰,翠绿而厚实的叶片相互环抱着,花盆同样是白色青花瓷的。沙发上部的墙上,江春生在坐下前,已看到是一幅草书的“上善若水”横幅。整个办公室竟然透出不少书卷之气。
江春生静静的看着在这书卷之气中,全心投入工作的王雪燕给他带来的另一种美的冲击。感受着眼前的美少女,时时处处都在不经意之间展现出的迷人魅力。
“总算写完了。” 王雪燕自言自语的说着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门边的茶水桌前,拿出一个白色的兰花瓷杯,放了点茶叶,注入开水,放到了江春生边上的茶几上。
“小江,先喝点水。” 王雪燕客气道。
“谢谢!”
王雪燕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并不小,但她只坐进了半个身体,整个上身挺的很直,隆起的胸部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两条粗黑的辫子,一条在胸前,弯曲着落在大腿上,另一条在身后。
“小江:你应该知道昨天发生的事”。王雪燕侧身面向江春生,把一只手臂自然的轻放在沙发扶手上,也没有卖关子,继续道:“――昨天中午那个喝农药的人,是我们酒厂的李晨。这个李晨呢,是我们酒厂唯一的一个技术员,还是前年专门派出去学了酿酒技术回来的,可以说是目前酒厂的顶梁柱。
昨天,人是救过来了,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喝农药的原因有好几个版本,不过都是因为家庭原因,与工作并无关系。
昨晚,王主任做了两个安排:由办公室张主任他们负责在卫生院陪李晨和他爱人,两个目的,一是陪护,二是与李晨和他爱人沟通了解情况,有什么困难?是什么坎让李晨过不去?
另外安排我和你去他的家看看,从他家的左右邻居、熟悉他家情况的人和妇女主任那里了解了解情况,深入调查一下李晨喝农药的原因。”
“好!”听到和王雪燕一起出门办事,江春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同时还可以了解一些李晨的故事,正好看看和昨天听来的那些街谈巷议是否合拍。
他重新坐直了一下身体,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小心,水有些烫。” 王雪燕细心的提醒。
江春生谨慎的啜了一小口,放下茶杯,以清澈明亮的目光看着王雪燕秀美的面容继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李晨家。”
“我计划中午吃完饭就去。他家就在治江二组,我们中午吃饭时间去,这样容易碰到人。” 王雪燕迎着江春生纯净的目光道。
江春生知道,治江二组就在区镇的西面,与镇子距离不到一公里。他在上高中时,有两个同班同学就是那里的。治江二组的边上有一个漂亮的小水库,有一年暑假,他还和镇上的几个同学约在一起,骑车到那个水库里游了好几次泳。
“哎!问你一个题外话。可以吗?”江春生道。
“我能说不可以吗?” 王雪燕把胸前的一条辫子的辫梢拿在手上玩了起来,辫梢的浅蓝色丝巾就像一只蝴蝶停在她的手边。
“当然能!”江春生看着王雪燕迷人的模样,知道她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自然给她一个进退自如回答。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王雪燕鼓励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也就是昨天看你没有在食堂吃饭,想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
“哦~这个呀!平时我都是到我二叔家吃饭,二婶还专门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所以我也经常住我二叔家。办公室这边晚上人气太少,特别是起风下雨的晚上,到处都是异响,我有些害怕。” 王雪燕认真的说道。
“二楼不是还有其他女同事吗?”江春生问。
“说起来是五个,一个是多种经营的,三个是门市部的,她们四个也都是很少住上面,主要都在门市部值班。” 王雪燕介绍道。
“哦!难怪晚上那么安静。”江春生明白了。
王雪燕突然想到中午去李晨家需要交通工具,于是问道:“――你带自行车了吗?”
“没有。怎么啦?”江春生不解的问。
“我们不是要去治江二组吗?总不能走着去吧。一会我去把二叔家的自行车骑来交给你,我再去门市跟他们借一辆。”
“好!听你安排。”
······
两人融洽的聊着,时间也过得飞快,看看快到中午下班时间了,王雪燕说先去她二叔家拿自行车,让江春生在食堂等她,一起吃完饭就去治江二组李晨家了解情况。这样不耽误找人的时间。
两人出了办公室,燕子直接拿自行车去了。江春生回到三楼宿舍,从抽屉拿出饭菜票,就直奔后面的食堂。
张妈见江春生进门,满脸堆笑就迎了出来,打个招呼就抢着去了隔壁的开水间,从柜子里帮江春生拿出了存放在这里的餐具。
“张妈:燕子的碗放在这吗?”江春生一边从张妈手上接过饭碗,一边问道。
“在。――上面那两个绿色的就是她的。”张妈回答。
江春生伸手把那套浅绿色的碗勺拿了出来。
“你――这是――”张妈疑惑的看着江春生。
“哦!燕子一会来吃饭,我帮她把碗先拿出来。”江春生解释道。
张妈“哦~”了一声,带着满是不解的疑惑离开了。
燕子这一套浅绿色的搪瓷饭碗还真的是漂亮,也不知是从哪里买到的。江春生琢磨着把几个碗用开水烫了一遍后来到了饭厅。
“小江:燕子一会真的会来吃饭?”张妈走过来追问道。
“是啊!一会吃完饭后,我和她要一起下乡办事。”江春生进一步说明道。
“哦~”张妈弄明白了:“――我得赶快帮她炒几个鸡蛋。”张妈自言自语的说着就往后面去了。很快,后堂的锅里就传出了炸油的声音。
一会功夫,张妈到前面来拿王雪燕的餐具。刚好看见王雪燕手臂上挂着一个米黄色小皮包走进餐厅,顿时眉开眼笑:“哎呦~燕子来了,本来今天中午吃鱼,我不知道你来,烧的有些辣。刚才我特意帮你炒了几个鸡蛋,我这就帮你盛来。”
“谢谢张妈!” 王雪燕冲着坐在餐桌前回头转身的江春生温婉的一笑,走上前把小皮包放在江春生面前餐桌上的最里面,转身跟着张妈进里间去了。
江春生起身拿着餐具也来到里间。
张妈已把刚刚在锅里炒好的鸡蛋全部盛到了王雪燕的大腕里,又转身往小碗里盛了大半碗米饭,接着把清炒的小青菜盖在了米饭上,然后把两个碗一起递到王雪燕手上。
王雪燕接过来并没有端走,而是放到了面前的案板上。接着她从口袋拿出饭菜票抽出两张,向前俯身并伸直手臂将两张饭菜票放在张妈身前的案板上,说道:“张妈,小江的我一起给。”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江春生连连道。
“张妈:就收我的。” 王雪燕以坚定的口气补充了一句,含笑扫了江春生一眼,端着碗走出去了。
“小江:把你的碗给我。”张妈从江春生手上接过碗,在菜盆里挑了一条稍大一点的红烧鲫鱼盛进大一号的碗里,又把小青菜也堆在了里面。
江春生也同样放了两张饭菜票在张妈面前,并认真的说道;“张妈:收我的。把燕子的还给她。”
“张妈:别听小江的。”外厅传来王雪燕的银铃声。
江春生端着饭菜坐在了王雪燕对面。
张妈也跟了出来,双手各拿着两张饭菜票,她刚才看了一下票面值,四张全是一元的。她开始左右为难,看看王雪燕,又看看江春生:“你们两个都要给,我怎么收啊?”
王雪燕看到张妈的样子,笑了。
“张妈:你不用为难了,我们各出各的吧。” 王雪燕说完端起鸡蛋,就朝江春生饭碗里拨。
“哎-哎-你这是――”江春生想拒绝已经反应迟了,鸡蛋已经快有一半到了他的饭碗里,如果不是因为快掉出来了,王雪燕还会继续。
“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 王雪燕道。
张妈看着王雪燕的动作,大惑不解,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迷惑中思考着什么。
“张妈:你正常收餐票吧。” 王雪燕看着有点发呆的张妈道。
“哦哦!――一人5毛钱。”张妈说完转身往后面去了。很快她把找好的饭菜票分别放到了两人面前,看着两人的有说有笑,她觉得今天的王雪燕,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王雪燕对同龄的男孩子都是冷脸相对,最多也就应付的笑一下而已。而对这个刚来的小江却这般热情,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矜持。这是对上眼了吗?!
王雪燕吃饭的样子温文尔雅:只见她左手轻轻的扶着碗边,右手拿着饭勺,一小勺一小勺的把饭菜送到嘴边时,才俯下身,微微低着头,朱唇轻启,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一点声音也没有。
江春生却是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很快,碗里的饭菜就被他吃的只剩下小半碗了,包括王雪燕拨给他的鸡蛋,但一条并不算大的鲫鱼却剩下很多,仅仅只是从鱼背上拨开鱼皮挖走了点肉。
“你不喜欢吃鱼吗?――还是烧的不好吃?” 王雪燕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着江春生碗里的基本上没怎么动的鱼轻声道。
“不是!只是辣了一点,不太习惯。”江春生解释道。
“哦!你是不喜欢吃辣还是怕辣呀?” 王雪燕有心地继续问道。
“两者都有,但主要的是身体不太适应吃辣。”江春生道。
“哦~先前应该再多给你些鸡蛋的。” 王雪燕悠悠的道。
“是吧!――那下次我全部帮你代劳啦,包括饭。”江春生笑道。
“不是吧?!你也太贪了吧。” 王雪燕知道江春生是在跟她逗乐,她也不含糊。
江春生“呵呵”的站起身,准备去打两碗汤,却见张妈已经端着两个小碗汤来了。
“谢谢!”两人不约而同的道谢。
一顿愉快的午餐,把江春生和王雪燕的关系拉近了更多,一点也不像是昨天才刚刚见面才认识的,两人一见如故似曾相识的默契表现,恰似老友多年不见后的第二次握手,处处体现出自来熟与亲切。
两人的餐具都被张妈抢走收拾去了。
江春生与王雪燕一身轻松的从食堂餐厅出来,来到球场边的一辆自行车旁,――只有六层新的上海产永久牌28型自行车,俗称28大扛。
“你来骑车带我吧!我们先去五金门市部,我找老吕他们借辆车。” 王雪燕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把上面挂着一条红色塑料小鱼的钥匙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伸手去接钥匙,一大一小,一黄一白两只手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江春生的身心瞬间象触电般的一颤,手也条件反射的缩了回来。燕子似乎也是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但是钥匙却“啪!”的一声落到了水泥地上。
江春生的反应也算够快,迅速弯腰捡起钥匙,他不敢去看王雪燕,而是顺势俯身打开了自行车锁,一脚蹬开支撑卡让支撑架弹了起来,把自行车原地移了一下方向,抬腿跨了上去,坐垫的高度正好,左脚尖刚好可以点地。
江春生这才回头看了还在发愣的王雪燕一眼道:“走,上车吧。”
“上死的?” 王雪燕疑惑的问。
“嗯!放心吧,我的技术好得很!也免得你还要跟跑再上。”江春生自信而又体贴的道。
王雪燕默默地走过来一手扶住后座的最前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后座上。
江春生右脚用力一踩踏板,自行车稳稳的动了起来······
第6章 被摸辫子
乡村的四月美丽怡人、处处充满生机。
江春生与王雪燕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前方的天空湛蓝无云,阳光和煦,天空下,远处村庄的轮廓掩映在墨绿的树丛中,有几缕炊烟正从轮廓中冉冉升起,在空中流畅的散发出勃勃生机;乡村的田野一片翠绿的麦子顶起了燕尾般的麦穗;小路上、田地里、河渠边到处还可见到仍然还在辛勤劳作的农民,他们有的在播种、有的在锄草、有的在施肥壮苗……时而还有布谷鸟的欢叫声。
王雪燕骑着一辆26型自行车,行进在江春生的前面,两人相距不到两辆自行车长度的距离;和暖的清风、清新的空气不断拂过王雪燕秀美的面容,带走了她的体香,继而又不断拂过江春生英俊的面庞,这不断袭来的迷人体香,让江春生如同坠入到了美人怀抱。
人间四月天,唯美四月天。
四月,还真是蕴含希望、热情和梦想的时节啊!
难怪民国女神林徽因要以“你是人间四月天”来抒发最美的情话:一树一树的花,燕子在清唱,爱情在明媚春光里萌芽,和暖的阳光催生着万物的成长,让未来充满希望。
江春生一路感叹,一路陶醉,一路遐想。
王雪燕骑行的速度更加的慢了。小路的两边盛开着不知名的小花,一丛一丛的,有红的、白的,还有粉红色的;她似乎早已被眼前的一切所陶醉。而江春生则更希望这条乡间小路似“漫漫长路无尽期”,他就可以和王雪燕永远的就这样走下去。
尽管他们是如情侣踏青般的慢慢骑行,但仍旧很快就来到了村口。
王雪燕已经下了自行车,车把手的左边挂着她的小皮包。
“我们先找个人问问吧,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王雪燕一手扶着自行车把道。
“我们去那个冒烟的家里问问吧。”江春生手指着左前方的三间白墙青瓦房道,瓦房的顶上还飘着一缕薄纱般的青烟。
“好!”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过一个红砖小院,来到三间大瓦房前,支好了自行车。
刚刚他们走过来,在屋外就已看见左边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高瘦老人正在里面摆弄着几袋化肥。于是江春生刻意让王雪燕走在前面,而他则跟在王雪燕身后走了过去。
“噗――噗噗”王雪燕抬手拍了几下门道:“大爷:请问一下,您知道李晨住哪里吗?”
“谁!”老大爷的声音粗犷有力。
“李晨!”王雪燕重复道。
“李晨~”老大爷停下手直起身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
“那~张香茹认识吗?”王雪燕想了想换了个人问道。
“香如啊!――你是她什么人啊?”老大爷好奇的打量起王雪燕,又看看江春生继续道:“你们找她干什么啊?”
“大爷!我是香茹的朋友,来找她有事的。”王雪燕道。
“你找不到她了。”老大爷直接拒绝道。
“大爷:为什么呀?”王雪燕装作并不知情。
“她家出了事,都不在家。”老大爷摆出不愿再搭理的姿态,开始忙化肥,用一个葫芦瓢把大袋里的化肥往小袋子里舀。
“谁呀~”随着问话声,一个略显单薄的矮个子老太从后门走了进来,身上还挂着灰呼呼的围裙。
“找香如的。”老大爷搭理了一句。
“老奶奶:您好!我们是要找张香茹的家。”王雪燕突然意识到刚才被老大爷带偏了,连忙更正道。
“她家啊!你们回头往村口南边去,顺着路一直往前走,看到水库边的第一个楼房,就是香如的家。”老太倒是比老大爷热情许多。
“你这倔老头子,人家小姑娘问一下路,不好好告诉别人,还倔声倔气的。”老太数落起老大爷来,眼睛却没有离开王雪燕。
“她问的是香如,不是她家还不好!――小姑娘对吧。”老大爷开始倔上了。
“是是是,――老大爷,是我刚才没有问好!”王雪燕连忙附和。
“你看看!――对吧。”老大爷表现出了一副得理劲。
“好好!你能!――饭好了,去吃饭吧!”老太不屑与老大爷较真,扭头又仔细看看江春生,好一对装束清新的帅哥靓女。
“小姑娘,你这对辫子好漂亮啊!可以让我老婆子摸摸吗?”老太突然提出来一个似乎无理的要求。
“可以的!”王雪燕毫不犹豫的答应,并且走到老太面前,主动把一条辫尾扎着浅蓝色丝巾的长辫从身后顺到身前,双手捧在手心递了出去。
老太似乎有些激动,刚刚伸出满是皱褶与老茧的双手,突然又缩了回去,把围裙的里面翻了到外面,仔细的在上面擦起了双手。
“老奶奶:没有关系的,您就这样摸吧,”王雪燕向前走了一小步,把发辫下端放到了老奶奶的手上。
“真是又黑又软啊!”老奶奶的眼睛开始失神,渐渐地热泪盈眶起来。
“老奶奶:您这是~”老太的突然失态,王雪燕疑惑了。
“她这是怀念她的长辫子了。”一旁的老大爷说话了。“小姑娘:当初我老太婆的辫子可不比你的短,和她成亲两三个月的时候,趁她睡觉,我就咔咔两剪刀帮她绞了。她硬是五天没吃饭,一个月不理我,不理我也绞,只要留长了我就绞。”
“绞绞绞!时间要是能回去,我就是拼着变不成人,也不会跟你这么个倔不死的死老头。”老太回过神,抒发着心里的恨意,松开了抚摸发辫的双手。
老大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从地上拾起一根麻绳开始扎肥料的口。
“小姑娘,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不要找会绞辫子的对象。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辫子有多宝贝。”老太唠叨着瞥了江春生一眼。
老太的一番话,逗得王雪燕暖心扬唇地笑了。
“你们两个一起就在我家吃饭吧!没有准备,随菜便饭。”老太热情的邀请起来。
“谢谢——谢谢。我们已经吃过了。”两人异口同声的道谢。
“老奶奶!老大爷!打扰你们了,我们走了。谢谢啦!”王雪燕真诚地向两位老人道别,温柔的声音像百灵鸟唱歌一样动听。
江春生和王雪燕各自推着自行车并排已经走出去了十几米远,两位老人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燕子: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啊?”江春生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问题啊?”王雪燕有点疑惑。
“你问的是‘香茹’,可是两个老人一直说的‘香如’,我总觉得两人可能不是一个人。”江春生越说越认真。
“我觉得就是一个人,只是他们的发音就是平时的习惯。”王雪燕分析道。
“反正不对!我觉得‘香炉’不应该和‘香茹’挂钩,而是应该和――”江春生故意停下来不说了。
“和什么呀?”王雪燕追问。
“‘香炉’应该是和――让我想想!应该是和――寺庙与和尚挂钩。”江春生一脸严肃的装腔作势道。
王雪燕先是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灿烂的笑容在她动人的脸上绽放开来,并伴随着一阵红晕,使她的脸上顿时充满了艳丽的光彩。左手早已随着“噗嗤”声的爆发挡在了唇前。
从昨天见面开始,江春生就喜欢听王雪燕的笑声,看她脸上的笑容,特别喜欢她突然之间瞬间爆发的那种情不自禁地笑容与姿态。他现在又体会到了这股醉意。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坏,成心逗我。”王雪燕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嗔怪起江春生。
江春生并不在意,而是想到了刚才王雪燕问路时出现的一个真正疑问。
“燕子:我又想到一个问题,真的。――嘿嘿嘿。”江春生忍不住自己都笑了起来。
王雪燕故作严肃,其实心里也忍着笑;还来?看你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你刚才问的张香茹,我想应该就是李晨的老婆吧!”
“是的!这还是昨晚王主任告诉我的。”王雪燕摆出一副:你就编吧,我配合你。
“你想啊!你问李晨,那个老大爷不知道。但是你问张香茹,他却认识,并且称呼还很亲切。你说是不是不正常啊!”江春生提示道。
“嗯~还真是有点不正常。我还以为你又想来逗我呐。”王雪燕产生了同感。
“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正常一个家庭,男人应该被外人知道的多一些,而且……”
“――你不用瞎想了,喏-这个应该就是李晨家了。答案就在里面。”王雪燕打断了江春生的臆想。
原来,江春生王雪燕已经顺着脚下这条石子路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村口南边第一栋小二楼的前院门口。
两人停了下来。
江春生看看眼前的小楼,独门独院,再朝左前方看过去,连续好几栋外形基本相近的小二楼,夹杂着几栋大瓦房,远看似乎都连在一起,近看其实都间隔着一点距离,中间种植着不知名的大大小小的杂树;而一个较大的水库就在这些房子的后面,也是西面,或者应该说整个治江二组都在水库的东岸,直通区镇的主村口把整个村庄分成了南北两条边;说起来房子是在水库边,其实最近的房子到水边都还有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离,并且还是一个缓坡下去才能到水边。所有房子的前面是一条只有二三米宽的石子路,弯弯曲曲的连通到每家每户的小院前。大家都说只有万元户才盖得起楼房,但在江春生看来,这几个小二楼,基本上都比较简陋:平顶、下面三四间,再搭两间上去就是二层楼房了。外墙基本上就是用泥沙粉刷的,看不出用了水泥,甚至有两栋小楼的外墙就是裸露的红砖墙,并非没有建完,而是一看就知道已经使用了至少一年以上,根本就是只有楼型没有楼质。不过,在当代农村,有这么一栋小楼,就已经是生活美好富足的好形象了。若是在五年前,根本就是想无可想。
眼前李晨家的小二楼还算不错,底层四间,中间两间加上去了一层,全是小平顶,房子的正面都刷上了白色涂料,窗台以下的墙裙,还分色刷成了天蓝色,门窗都是木质的,小二楼门前院子的南侧还有两间朝东开门的小平房,房顶上竖起一个高高的烟囱。整个院子都是泥土地,看起来很坚硬,只在东面的矮墙边种了三颗才一人高的小树,大大的长叶子一看就是枇杷树。
“燕子:你就在门口别进去,我先进去看看有狗没有,不要突然窜出一条狗来咬到你了。”
“好!”
江春生的一席话,给了燕子一种受到保护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江春生支好自行车,走进院子,四周看看,没有什么发现;他又直接走到南边两间小屋的檐廊下。透过窗玻璃看看里面,一间是厨房,里面有一个占了半间屋子的柴火灶;一间是饭厅,里面摆着桌椅板凳。没有狗,更没有人。江春生转身来到朝南的大门前,两个门扇,一扇被插销固定死了,另一扇虚掩着。
“梆――梆梆,请问有人在家吗?”江春生没有推开门,他是真的担心突然窜出狗来咬人,他以前已经吃过这样的亏,所有他选择敲门后大声问。
没有反应。
“家里有人在吗?”再次大声询问。
“――谁呀!”最东边的屋子里传出了女人的声音。
江春生刚转过身,东头第一间房的门 “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略胖的中老年妇女,睡眼迷离,板着一副满脸皱纹的冷脸,粗言狠语地问到:“你找谁?”
“哦!大妈!请问这里是李晨的家吗?”江春生压低声音以温和地口气问。
“李晨是这家里的,你是干什么的?” 中老年妇女警惕起来。
“我――”
“大妈:我们是供销社的,来你们家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王雪燕拦下了江春生的话头,手挂小皮包已快步走到老妇女面前。
“大妈:这是我们供销社的王-王书记。”江春生即兴介绍起来,并把刚刚想说的“支书”转念间改成了“书记。”
“王书记?”老妇女先是一愣,这么年轻?还是女的?再看看这气质,倒也有点像。
“哦哦!请进屋坐,进屋坐。”老妇女立即转变了态度热情起来。
江春生与王雪燕对望了一眼,江春生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意思是让她充当一下老大,但不知她理解到了没有;他们面无表情的跟着老妇女进了大门。
房屋的进深较大,外间是客厅,里面还隔着一个套间;客厅里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配着一副红底黑字的春联“节节高升富贵荣,猛虎下山助神威”。图的下面摆着一个神案,案上的正中供着一盘苹果,那苹果一看就是蜡制的。右手的墙边摆了一个深绿色人造皮革的三人坐沙发,沙发的边角、收口都不周正,一看就是自家手工制作的,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放着好几件小女孩的衣裤。
老妇女迅速地撸起沙发上的衣裤放到里间,很快就走了出来邀请道:“王书记,你请坐。――小伙子,你也坐。”
王雪燕也不客气,直接移步到沙发里头坐了下来。既然江春生说她是书记,她需要十分配合的弄出点派头演演。再说她也的确是书记,只是党团之别,江春生给老妇女一个糊涂的概念,她也就顺着糊涂概念上。这样有利于了解到想要的情况。
江春生见王雪燕开始演上了,看来她理解自己的意思了,还真是有默契啊!他也不甘落后,急忙上前抓住老妇女手中的竹椅子:“大妈!椅子我来坐,你陪我们王书记坐沙发好说话。”
“你这小伙子!好好好!”老妇女对江春生的态度前后是一个天一个地。
老妇女在沙发的另一头刚坐下来,突然又站了起来:“哎呀!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忘了给你们倒茶。”
“我来我来!”坐在门边的江春生也站了起来。刚才他已经看见了茶壶和几个玻璃杯就放在神案的边上。
老妇女自然不会让江春生倒茶。
还真是有些渴了。
江春生接过茶杯就喝了两大口。
王雪燕应该也是渴了,但她却是不慌不忙、动作优雅的从玻璃茶几上端起茶杯,靠近身前,微微附身然后将茶杯轻轻的贴近红唇,抬了一下杯底,无声无息的喝了一小口,随后把茶杯放了回去。
“大妈:你家的李晨发生了意外,我们也非常震惊。好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否则既是你们的悲痛,也是我们的损失。李晨可是我们酒厂的顶梁柱啊!”王雪燕如实的说道。
“王书记啊!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李晨啊!说起来是我女婿,我是从来都把他当儿子看待的。他就是一个死脑筋。”老妇女开始了诉苦。
江春生与王雪燕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明白了什么。
“大妈:家里现在有什么困难啊?是不是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我们组织上来尽力的帮你们化解。”
“哎哟喂!――王书记啊!这个难还真的只有你才能解决了。不然,我家的房子就要被拆了啊!”老妇女一副可算找到了救星的模样。她可是昨晚一夜没睡,不然怎么可能大白天的还在家睡觉呢。
“哦~有这么严重?”王雪燕十分吃惊。
“是啊!――你知道李晨为什么要喝药吗?”
“为什么啊!”王雪燕问。
“他是不愿意去结扎。”老妇女说出了原因。
“结扎?!”王雪燕虽然昨天就知道了一点情况,但现在从李晨的岳母口中讲出来,仍然感到吃惊。
“结扎?!”江春生非常吃惊。
江春生首先想到的就是:男人结扎会变成太监。
第7章 化解矛盾
昨天的街谈巷议还真的是有依据的,并没有胡编乱造。
结扎是根据计划生育的需要而采取的一种医学手段,李晨因为抗拒结扎而走极端,至于吗?不去做不就行了吗?怎么还和拆房子挂上勾啦?为什么他老婆不结扎,生孩子不都是女人的事吗?把男人弄成了太监对她有什么好处啊!两人感情不好吗?看她昨天那拼死拼活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
江春生想开口问:为什么不是张香茹去结扎,但想到自己的角色是陪同人员,就忍住了。他想:燕子应该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
王雪燕作为尚未开人事的少女,甚至都还没有谈过恋爱,和老妇女讨论计划生育上的问题,她心有芥蒂。再加上有江春生在场,她更是开不了口。
她才不会当着江春生的面说结扎的事,而且还是说男人结扎。
王雪燕想到老妇女刚刚提到的要被拆房子,于是问道:“大妈:刚刚你说房子要被拆了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书记啊!你是不知道,本来这结扎的事就是他们两口子商量好的,让李晨去,结果这该死的又不肯去了。村里的张主任来催,他就是不去,昨天早上张主任送来了通知,说三天之内,必须要去做好结扎手术,否则村里就会派人来拆房子。”
“哦!――张主任是管计划生育的吗?”王雪燕问。
“是的!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跟我们家还沾点亲呢。”老妇女一脸的无奈。
“那份通知可以给我看看吗?”王雪燕想看看通知的内容。
“通知是我女儿收的,在她那呢。”
“李晨为什么要变卦不去了呢。”王雪燕不想说“结扎”二字。
“他前两天就开始变卦了。也不知道他听什么人说的,男人结扎会变成太监,被我女儿骂了一顿,我女儿又去把张主任找来告诉他,扎男扎女都一样,根本就跟太监的那什么――对净身不搭边,还告诉他四组就有一个扎男的,名字都告诉他啦,让他可以亲自去了解。这该死的倒好,搞出这么一出。死了倒好,省的害我们母女不好过,亲戚也交不了差。”老妇女自然流露出的语言满是恨意。
江春生与王雪燕对视了一眼,默契中透给对方一个同样的信息:李晨是这家的女婿,平时过得很窝囊,并且很受气。
“大妈:你知道李晨的农药是从哪里来的吗?”王雪燕想知道李晨喝农药是有预谋的还是临时起意。
“是家里的。王书记呀!你也知道,这农药化肥都是你们供应的,家家户户都有,他自己要喝,谁管得住啊。要不是我发现的早,这人就没了。”显然老妇女理解错了意思。
“大妈:虽说你们是一家人,但李晨一定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我也代表供销社谢谢你,我们的酒厂可不能没有他啊!”王雪燕想以此向老妇女传递一个信息:李晨不是无用之人,供销社对李晨很重视,你们母女俩应该对他好一点。
“唉~,我也不图他什么感谢,不记恨上我就阿弥陀佛啦。――以后他们两人是我也懒得再掺和了。”老妇女似乎想通了什么。
王雪燕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转眼看着江春生,冲他抿了一下嘴,意思是让江春生接替她和老妇女聊聊。江春生却翘起大拇指朝门外指了指,意思是可以走了。
王雪燕不露声色的微微点了一下头,伸手去端茶杯,打算喝点水了就告辞。
“王书记啊!我想请你帮个忙,行吗?”老妇女突然以弱势的姿态、用请求的口气说道。
“大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我一定尽力而为。”王雪燕道。
“我想请你帮我们去跟村里的张主任说说,宽限我们些日子。计划生育是国家政策,也是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这些我们都懂;本来女儿要二胎时,我就是坚决反对的。他们两人谁去扎,他们自己商量,我不掺合了。”
本来就计划要去找妇女主任呢,正想着怎么开口问地方,真是刚想睡觉就送来了枕头。
“哦~这――”王雪燕故意矜持了一下:“大妈:我这就去找张主任,李晨进了医院她肯定也是知道的。这两天她也不应该会为难你们;――如果找她去说说就会更好,大家都有了台阶下,就坡好下驴是吧。”
“是的是的!你再帮忙说说话我们就更放心了。”
于是,老妇女主动说明了张主任的家庭地点,还千恩万谢地把江春生和王雪燕送出了院子。
江春生和王雪燕顺利的找到了张主任。一个年过四十,中等身材,皮肤较黑,说话较快精神抖擞的中年妇女。
他们从张主任那里了解到:刚开始,张香茹是愿意去结扎的,但被她母亲知道后坚决不同意,说他们生二胎,是李晨坚持要的,现在生了二胎的夫妻要结扎一个,那就扎李晨。
本来,李晨张香茹夫妻二人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张香茹的的确确是不想生了,妊娠反应太大,还因此住进了医院,生孩子的时候又不是顺产,可以说吃了很大的苦。但李晨一心想要个男孩,刚开始香茹妈不同意让女儿再生,她就这么一个独身女,从小就宝贝的不得了,生怕她吃苦受罪,所以才招上门女婿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又不反对了,应该是张香茹被李晨说同意了,母女两也都希望第二胎能生出个男孩,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结果又是一个女孩。张香茹生下孩子的当天,老岳母就开始发飙了,把李晨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祖上没有积德,这辈子才没有生儿子的命,自己命不好还连带他们母女跟在一同受罪……”还有更难听的话都出来了。这李晨性格本来就内向,从此就成了母女两人的出气筒。回到家什么事都做,包括大人小孩的衣物基本上都是李晨洗。真的是应了那句“出门做女婿,受两母女一肚子的气”,而且受的气还没有地方说。
李晨喝农药的当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张主任送去了书面通知。李晨不在家,说是凌晨5点就赶去酒厂抢点干活去了。通知是张香茹接的,当时就表示一定配合好张主任,做好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让李晨及时去结扎。
中午李晨回家吃饭,母女两个就开始斗争李晨,让他下午三点之前必须要到村里找张主任,去把结扎手术做了。如果不去,那明天就去民政局办离婚,你李晨净身出门。反正张香茹是不会去结扎的。二胎是你李晨要生的,那你就去结扎。
李晨当时就蒙了,饭也没吃就一头扎进房间闷头发呆去了。
张香茹下午还要上班,走了时候一再交代她母亲,一定要盯着李晨,让他去找张主任,结果李晨就走了极端。
“张主任:你看李晨搞成这样了。这事该怎么解决呢?”王雪燕并无他意,只是单纯的希望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王书记啊!你也知道计划生育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没有人可以例外。我们村有七八家都做了结扎,包括我自己带头扎。唯独香茹家,拖拖拉拉,躲躲闪闪,以为和我有点亲戚关系就能混过去。我这人就是越和我沾亲带故我越不含糊。”王主任说的慷慨激昂。
“看的出来,你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主任。”王雪燕由衷地说。
“我也是沾了改革开放的光,帮国家做点事而已。不是我跟自己戴高帽子,我是真的看不惯那些跟国家过不去的人。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是越过越好,但国家底子薄啊!人口一多负担就更重,你生一个,他生两个,到时候地球都被人占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张主任的思绪一下就发散开了。
江春生在一旁仍然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听,听着张主任的一番言辞,不得不心生佩服,这张主任还真是一个称职的好主任。
“……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解决问题就两个字――结扎。他们两个,必须要扎一个。”王主任的态度十分坚决,毫无余地。
“王主任,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是把李晨弄去结扎,这工作恐怕更难做了,我是想建议你去做做张香茹的工作,让她去。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唉~王书记啊,你是不知道,这李晨啊,你头前说还是你们酒厂的骨干,但在家里就是个窝囊废。哦――王书记呀,你不要介意。他就是被两母女吃的死死的,一点不像个男人。说起来香茹她妈,见面我还得叫她一声姨,她就是一个死脑筋,护的要命,一天到晚搅和在他们两人中间,生怕她女儿吃苦。”
“张香茹的父亲不在了吗?”王雪燕问出了心中所想。
“很早就不在了。骑自行车出车祸死的。后来香茹她妈也没再讨人,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宝贝的不得了,也算吃了不少苦。舍不得嫁,这才招了李晨这么个――人进来。”‘窝囊废’三个字王主任没好意思再说出口,也算是对王雪燕的尊重。
“张主任!之前我和小江在香茹家,她母亲明确说:以后不再掺和他们的事了……”王雪燕把香茹母亲之前表明的态度向张主任做了一番说明。
听完王雪燕的叙述,张主任若有所思。
王雪燕也不急于打扰,静静地看着张主任微黑的脸。
江春生默默的陪在边上,不时的喝上两口水。一直静静地听她们说话。现在她们安静了,江春生的心里又冒出一个问题:这男人结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想等会单独问一下张主任。
“王书记!如果香茹妈说的是真心话,的的确确的不再掺合了,那李晨这药喝的也就值了。就怕她只是说说而已,过几天又忘了。”
以张主任对香茹母亲的了解,她不太敢信。
“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以我的看法:发生一个事件,就一定会促进一些事物的改变。更何况我们发现张香茹对李晨的感情还是比较深的。昨天下午在卫生院哭的死去活来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我想,合适的时候再去找一下张香茹,一定能解决问题。”王雪燕表现的十分自信。
江春生被王雪燕的这一形象迷住了。说出的话更令他刮目相看。尤其是那句“发生一个事件,就一定会促进一些事物的改变。”太经典了。到底是团支部书记啊!格局与水平就是不一样。
张主任似乎也接受的王雪燕的观点,说等李晨出院了就和张香茹谈谈。
两人从张主任家告辞出来,
江春生突然让王雪燕到外面等他一下,说有个问题要问一下张主任。于是他又把张主任请到屋内,毫不避讳的请教给男人结扎的相关知识。
张主任倒是毫不隐瞒的告诉他:“结扎”就是绝育手术,是通过手术的方式将输卵管或输精管进行阻塞或切断,从而实现避孕的效果。临床上常见的手术方式包括女性的输卵管结扎术和男性的输精管结扎术。结扎手术是一种相对安全的手术,也有一定的风险和并发症,如感染、出血、疼痛等。男人在输精管结扎术后小概率有可能会出现痛性结节、附睾淤积症、性功能障碍等后遗症。具体因人而异。张主任也十分坦诚的告诉江春生,做结扎手术,女人比男人要合适。
江春生向张主任道完谢出来,推上自行车,刚刚走到正在院子门口等他的王雪燕跟前,王雪燕就好奇的开口了。
“你刚才问张主任什么事啊,怎么走出门了才想起来问。”
“哦!我就问男人结扎是怎么回事,怕你在场尴尬。”江春生毫不隐瞒的说。
“你去做一下不就知道了吗?”王雪燕想都不想就说出了口。
“什么知道了?”江春生问道,王雪燕的话他是真的没有听清。
王雪燕突然发现这话说跑堂了,一股热血“撺”的一下就冲上了头。她一扭头就飞身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就朝回去的路上直奔。
江春生还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弄明白王雪燕怎么突然一下跑这么快。招呼也没打,莫非生气了?没道理啊?!
江春生疑惑的跨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第8章 结交朋友
江春生骑车一直跟在王雪燕身后,径直来到镇中心十字路口东北角的供销社五金门市部门口,王雪燕进去还掉手上的自行车,又从江春生手上接过另一个自行车,躲着江春生疑惑的眼神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去还车。”然后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就走了。
王雪燕的态度变化,让江春生莫名其妙,看着远去的背影,一时没有想出所以然。算了,明天上班再问问是什么情况。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二十几分钟,还是先回办公室吧。
办公室十分安静,所有的门全都关着,走廊的光线更暗了。
“得找个时间把这走廊的灯搞亮。”江春生自言自语地回到办公室,他从抽屉拿出笔记本,开始静下心来写工作日记。
天色刚刚暗下来,江春生已在食堂吃好了晚饭,回到宿舍。
整栋楼南北六十多个房间,除了只有一楼的张大爷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楼内十分安静。
江春生坐在桌前,拿出日记本。他想写日记,今天下午和王雪燕去治江二组,有一幕令他印象深刻:就是那位老奶奶提出要摸她的长辫子,江春生以为王雪燕会有所犹豫。看来王雪燕除了靓丽的容貌外,还有一颗善良与善解人意的心。而那位老奶奶更是视长辫为珍宝,仔细擦了一遍手才去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结,可能只有她们两人懂。不知不觉中江春生尽然也产生了摸摸王雪燕那双长辫子的想法。
“梆梆梆――小江,快开门。”门外是陈和平的声音。
“走!带你去外面转转,蹲在房间多没意思啊!”江春生刚把陈和平让进门,陈和平就拽着他要往外走。
“转到哪里去呀?”江春生不解地问。
“带你认识认识从城里下来的几个兄弟。”陈和平兴致勃勃地说道。
“行!”江春生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也希望多认识几个朋友。
两人很快下楼走出了大门。
马路上两边的路灯,一盏盏矗立在并不高大的梧桐树之间,在昏暗中静静地绽放光华,为夜行的路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带来了安心与平静。
“我们去对面找找李志超,看他在不在。”陈和平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卫生院。
“李志超在卫生院哪个科室啊?”江春生问。
“化验科,他每天轻松得很,就是看看显微镜。”陈和平十分熟悉的带着江春生在卫生院内穿行,很快来到最里面围墙边的一排平房前,走上了檐廊下的开敞走廊。
前面传来了吉他的弹奏声,弹奏的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显然还是初学者,弹奏的断断续续,连不上节奏。
“这家伙又在弹吉他,快活死了。”陈和平走到中间的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吉他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笃笃笃”陈和平抬手敲门,“——李志超。”随着陈和平的喊声,里面的吉他声戛然而止。
门“吱扭”一声开了。
“李志超,我带了个新同事来和你认识认识。”不等对方说话,陈和平就急猴猴的说明来意。
“哦!欢迎欢迎。”李志超已看见门口的江春生,立刻笑脸相迎:“进来坐,进来坐。”
江春生跟在陈和平身后走进屋子。
房间很小,里面摆了一张已经挂上了白色蚊帐的单人床,一张双抽屉桌,一把木质靠背椅,一个铁制的洗脸架,就再也没有多少空间了。
“小江,你坐椅子我来坐床。”陈和平喧宾夺主的安排道。
李志超把床上的吉他朝床里挪了一下,陈和平毫不客气的率先在床尾的一头坐了下来。
江春生把椅子朝离开床边的方向移了一下,坐了下来。
“小江是吧!你也是在加工厂做糕点?”李志超在靠近桌子的床头坐下来。
“我……”江春生刚要回答,话头就被陈和平接了过去。“……小江是我们监事会的,刚来,住我隔壁。”
“——小江也是城里下来的。”陈和平继续道。
江春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志超:中等身材,胖瘦适中,鸭蛋式的脸型,短发,偏白的肤色一看就是长期在室内工作的,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仿佛就是专为看显微镜的镜头所生。
“我听陈和平说你是去年来的?!”江春生问道。
“嗯――上了两年卫校,想留在城里的,无奈家里都是农民,没有什么关系和后台,就被分配到这来了。你呢?学的什么啊?”李志超平静的问。
“我什么都没有学,读完高中就结束了。跟你们不能比啊!”江春生平淡地笑笑。
“多读这两年中专有什么用啊。反而分配到乡下来了。”李志超的心里透露出些许不平衡。
“就是,也不知哪年才能回去。”陈和平附和道。
“你们都拿有文凭,今后的潜力会比一般人的大得多。好的机会也会比别人多。”江春生道。
“但愿吧。哎~小江,你家住在城里哪里啊?”李志超问。
“我家住城西,你呢?”江春生反问道。
“我家在城北的郊区。哦!对了,我一个高中同学也住在城西,去年也被分配到这来了。”李志超说着转头对着陈和平接着道:“我带你去他那里玩过,就是小学的美术老师黄新华,他当时考上的是师范学校,家里也没什么路子,就被分配到这里来了。”
“哎~,你带我们一起到他那里玩玩去,如何?让小江也认识认识。”陈和平提议道。
李志超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八点过几分,时间尚早。
“走!一起去黄新华那里串串。我也好多天没去找他玩了。”李志超毫不犹豫的站起身。
三人说走就走。
很快,三人在温暖的路灯下一边交流一边快步的朝治江小学走去。
江春生的小学五年,都是在这所学校读的,自然毫不陌生,直接走过镇子中心的十字路口,再直线往前一百五六十米就到了。
沿途的交流,让他们相互之间增进了更多的了解,也让陈和平、李志超两人一致认定:江春生尽管只是高中毕业,但家庭条件要比他们好很多,相信过不了两年,江春生就会回到城里去了。江春生却不这么想,他首先想到了王雪燕,觉得这里真的是很美好。
李志超带着江春生陈和平穿过学校操场,直接来到了学校最西面围墙边的教工宿舍区。他们走近后面的一排平房,这一排平房有七八个房间,其中有两个不相邻的房间门完全敞开着,室内明亮的灯光穿过门洞照在门口的走廊上,像铺上了一张光毯。
李志超带头直接走进了近处的那扇敞开的房门。房间进深很大,里面一个矮瘦的身影正在认真作画,空气中充斥着松节油的气味。
“黄新华,这么忙啊!――这又是帮什么人画的?”李志超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操作。
黄新华缩回了手,把画笔轻轻放在调色盘上。看了一眼李志超,又看看陈和平和江春生,冲他们礼貌的点了点头。
“老同学,先别画了,给你介绍个新朋友。”李志超抬手向黄新华示意道:“这是小江,江春生,供销社监事会的。和我们一样从县城下来的。”
“哦~,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去借两个凳子来。”黄新华三步并着两步出去了。
江春生走到刚刚的画作前:一块差不多一米五长,一米左右高的木板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画布,立在抽屉桌中间,倾斜着靠在墙上。画布上面用油彩画着一块褐色的礁石,汹涌的海浪击打在礁石上,绽放出飞天的白色浪花。画板下面的桌上放着一张巨浪拍打礁石的照片。看来,黄新华正在对这张照片进行临摹放大,画作似乎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八十。
“来来来,请坐请坐。” 黄新华拿着两个木质方凳子进来了。然后,他又把家里原有的一张靠背椅和一个方凳移了出来,大家一起坐了下来。
“黄新华,我记得你一直都是画水彩画,怎么又搞上油画了,档次提高了嘛。”李志超好奇道。
“我也是刚开始学。”黄新华笑笑,看了江春生一眼。
江春生对绘画不懂,抱定只听不言的态度。
“黄新华,哪天有空帮我画一幅画呗,山水画,水彩就可以啦。”陈和平开口道。
“可以!不过,你出材料我出力。”黄新华一本正经地道。
“又不是要你帮我画油画,干嘛这么小气啊!”陈和平笑道。
“不是我小气,你不知道,画水彩画需要用专门的水彩纸,我这里没有,镇上也没有卖的,要到城里的大书店才有。你要是真的想要我帮你画一幅,你就到城里买一张水彩纸,颜料我这有,我这里还有些山水图片,到时候你选一张喜欢的,我抽空帮你画。”黄新华诚心实意地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周日就到城里去找水彩纸。”陈和平内心的喜悦已经弥漫到了脸上。
“黄新华!不能这么轻易的帮他画。”李志超突然怪笑道。
江春生看着李志超的模样,断定他是想从中找点什么乐子出来。
“李志超!这是我和黄新华的事,你别想从中插一杆子搞破坏。”陈和平不想给李志超找事的机会。
“你想要陈和平做什么我才能帮他画?”黄新华也来了兴趣,笑着看向李志超。
“李志超!你这家伙太坏了。”陈和平笑的牙齿直咬。
“小江!你以后要防着这家伙一点,不是个好人。”陈和平又对着江春生拉起来统一战线。
江春生不置可否地笑笑算作回应。
李志超毫不在意,继续在嬉笑中依然坚持他的念头不动摇:“要他给你送两斤他自己亲手烤的蛋糕,同样是我们四人都在场,吃了都说好,你才能帮他画。”
陈和平明白了李志超的意图,立即道:“没有问题!不就是想敲我一顿吗?!我再增加点内容:我把酒厂刚出锅的原酒带点来,再带两个菜,李志超再带一两个菜,小江你就什么都不要带了,我们一起都到黄新华这里,我们四个新朋老友一起庆祝一下。时间黄新华定,如何?”
“这个主意好!”李志超第一个赞同。
“小江!没有问题吧。”陈和平问道。
“听你们的。”江春生没有异议。
“黄新华,你应该也没有问题吧!”陈和平又问道。
“当然!欢迎你们把我这里当家。”黄新华乐得其所。
“黄新华,你看定在下周什么时间比较好?我们几个人,下班后就没事了,可能就你的事情比较多。”李志超趁热打铁。
“嗯~,周一学校有会,周二我的课比较多。周三周四比较轻松,那就下周三吧。”黄新华计划道。
“到时候我把学校教音乐的张瑞涛喊一下。他也是县城来的,大家一起乐乐。”黄新华紧接着说道。
“对对对,到时候我们把张瑞涛介绍给江春生认识认识,――这家伙的手风琴拉的非常好。”李志超附和起来。
“哎~现在不是就可以把他叫来吗?!”陈和平提议。
“对对对!我们怎么迂了。” 李志超看向黄新华:“你快去把他找来一起聊聊天,让他和江春生认识认识。”
“他昨天就请假回去了,估计要到周日晚上才回来。”黄新华有点遗憾地说道。
“他家好像是住在城东的临江轴承厂对吧。你看我们几个啊!我家住在城北,你黄新华家在城西,陈和平家在城中,江春生家在城西……”
“哎~小江你家住城西哪里呀?”黄新华打断了李志超,看向江春生道。
“城西的公路管理段。”江春生道。
“公路段?!我们俩住的很近哎。我家就是永城三组的。前两年我老妈还差点到公路段去了,当时公路段在我们三组征了几亩地,需要带两个人进公路段,村里安排我老妈去,我妈听说要被安排到道班修马路,就没肯去。”黄新华道。
“我爸也是近两年才调过去的。不过我觉得公路段挺好的,福利待遇挺高。你老妈没肯去,应该是有点亏,毕竟进去了就是国家工人。”江春生道。
“还是别说这些了,说说我们的乐子吧”陈和平插言道。
“对对对!哎~黄新华,帮我们搞点水来喝喝,到你这来水也不给我们喝。就给我们干讲吗?”李志超责怪起黄新华。
“要有杯子我早就跟你们倒水啦。我就一个茶杯,早就想喝水了,就因为没有给你们喝水,我才没好意思喝。”黄新华说出了难言之隐,一脸的尴尬模样。
“那你怎么不喝的呢?”李志超挖苦道。
“嘿嘿――你这家伙当我什么规矩都不懂啊?!”黄新华反斥道。
“用碗也可以啊!”李志超提示道。
看来他是真口渴了。
“嘿嘿嘿――碗也只有两个。”黄新华继续尴尬。
“两个碗加一个杯子不就够了吗。”李志超站起身,对黄新华要求道:“你把碗和杯子拿来给我,我去洗洗。等我们喝好了你再喝。”
“我来我来我来。”黄新华起身过去揭开桌边上的一个白色的瓷杯的杯盖,放在边上,拿起瓷杯,把里面的存水随手倒入桌下的蓝色带花的搪瓷脸盆里,又从画板后面掏出了两个白色搪瓷碗。
“你们梢等,我出去洗一下就来。”黄新华说着就走出去了。
江春生看着黄新华刚刚直接把杯子里的存水倒掉的细小动作,不由的对着李志超发出了感叹:“你看见没有,黄新华被你说的一点水都不敢先喝了,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他要好意思先喝,这里我就再也不会来了。”李志超认真的说。
陈和平坐在一旁直笑;“看来你们俩的关系比我原来想象的要好。”
“这是当然,以前我们都在临江二中上学时,他又瘦又小。有同学要欺负他都是我出头。没想到中专毕业后被分到这里还能碰到一起。”李志超道。
“说明你们俩有缘。”江春生说道。
他想起了去年在家看的《易经》里说到的什么阴阳轮回、因果报应,他还没有完全搞懂,但知道缘分就是天注定的,这一辈子的相遇就是前世的相约。他又想到了王雪燕,两人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这就是缘分吗?!
“来喏~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黄新华双手持碗,一个碗里装一个瓷杯,另一个大点的碗里装着3个玻璃杯回来了。
“茶杯你也好意思找人家借?!真是服了你。”李志超一看就知道玻璃杯是借来的。
“我这不是被你逼上了梁山吗?再说小江是第一次来,用碗喝水可不是待客之道。”
“行吧行吧!快点搞点水我们喝了好走,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李志超催促道。
“你们喝吧,我不用。”江春生道。
黄新华拿起热水瓶很快倒好几杯,端起两杯。他首先将一杯茶水递给江春生,另一杯递给陈和平。江春生也不客气的接下茶杯,水似乎不是很烫。
李志超已起身走了过去,自己端起一杯喝了起来。
四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继续聊天,话题转到了工作上。黄新华说李志超每天就是看看显微镜,轻松死了。李志超却反驳道:天天看镜头,干净人做脏事,工资也不高。陈和平则笑着说自己每天做的是吃的东西,而李志超每天看的是拉出来的东西。两人结合起来就是一条龙服务。
江春生听着他们的神侃,并没有太多的插言。
几人三言两语后,杯中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李志超起身提议告辞。
于是,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屋子。
走出房门,大家再次敲定了下周三到这里来聚会喝酒。李志超也再次提醒黄新华多买几个杯子备用,别再搞得连几个破茶杯还要找别人借,丢人。
三人离开学校走到了卫生院门口,临分手之际,李志超告诉江春生,为什么要陈和平提两斤蛋糕来,因为他觉得陈和平烤的蛋糕特别好吃,想让兄弟们都尝尝。陈和平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告诉他:你上次去加工厂玩,吃的是刚出炉的热蛋糕,冷了后就不是那个味了。
李志超不可置否的走进了卫生院。
江春生和陈和平刚走进宿舍一楼大厅,在办公室值夜班的张大爷手上夹着一根烟就迎来上来。
“小江啊!你总算回来了。”张大爷粗犷的声音在室内产生了共鸣。
“张大爷,您有事吗?”江春生看出张大爷似乎有事找他。
“燕子先前来找过你。走的时候让我给你带个信,让你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她办公室找她。”张大爷道。
“燕子?――找他?”陈和平看着张大爷,又看看江春生。满脸惊讶与疑惑。
“怎么?不找小江难道是找你呀。”张大爷不屑的嘀咕了一句,抽了两口烟转身走了。
“张大爷,谢谢啦!我知道了。”江春生大声的向张大爷道谢。
燕子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了,不管是什么事,都是喜从天降。
江春生拍了一下还在一旁发愣的陈和平道:“走吧!上楼睡觉。”
江春生大踏步的登上楼梯······
第9章 一顿早餐
清晨,江春生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前看天气。
淡蓝色地天空漂浮着几朵白云,微风吹拂着路旁的梧桐树叶在轻轻晃动,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欢叫着来回蹦跳,仿佛在告诉人们,快起床吧,新的一天开始了。
又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晴好天气日。
江春生看看时间,一番收拾后穿上风衣就直接下楼。
刚刚下到一楼走廊口,看到门口的张大爷,正要开口问候一句,张大爷已抢先说话了:“小江啊!燕子已经在等你呢!”
“哦!谢谢!”江春生已经看见昏暗的走廊里面,有一间办公室门开着,灯光照射在走廊里形成了明亮的光幕。
走廊没灯的感觉实在不好,他决定今天务必抽空把这里的灯修一下。
“张大爷,您这里有老虎钳和起子吗?”江春生手头没有工具,他想看看张大爷这有没有。
“这里没有,在家里。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啊?”张大爷好奇的问。
“我想把房间的灯搞一下。”江春生没有提准备修走廊的灯。
“你还会电工?”张大爷怀疑道。
“小打小闹,算不上会。”江春生应付起来。他不想在这耽误时间。
“哦!电可不能乱碰,会死人的。”张大爷善意地提醒道。
“好的!谢谢啦!”
江春生赶紧往走廊里面走去。
他到了监事会办公室门口,开门开灯一气呵成,但他并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团支部办公室。
王雪燕请江春生坐到了沙发上,茶几上还帮他放上了一杯白开水。
她今天换了一套紫色的套装,全身上下除了保持不变的端庄本色,又带上了不少妩媚。
“小江,我昨晚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去卫生院看看李晨的,结果你不在,我就自己去了。”王雪燕的声音如涓娟泉水温婉柔和。
“哦!李晨怎么样了。”江春生问
“恢复的很好,精神也不错。我们去了和李晨还能说上话,但李晨对他老婆张香茹就象仇人,完全是不理不睬。”王雪燕道。
“他应该是心里还有恨。人活了心还没有活。”江春生道。
“是的!他的心结还没有解开。”王雪燕附和道。
“还是我们昨天跟张主任说的,除非张香茹同意自己去手术。”
“嗯,王主任也这么说。”
“哦!对了,你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还要我也来这么早?”江春生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其实也没什么。昨天我把去李晨家的情况详细地向王主任做了汇报,王主任听了非常满意。他也没有想到李晨在家里的地位会这么低,就把酒厂的万厂长找去办公室谈话。今天又安排了万厂长、副食品加工厂的周厂长还有治江分店的陈经理他们,今天上午分别去卫生院看望李晨,帮他提高提高家庭地位。”王雪燕叙述道
“哦~那你和我都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吗?”江春生问道。
“没有!我是看你昨天陪我到乡下跑了半天,所以特意买了点早餐,请你一下。”王雪燕在娟娟细说中满脸已升起了红晕,宛若初开的玫瑰。
江春生这才发现王雪燕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
王雪燕拿起保温桶放到了江春生面前,还不忘放上来一双筷子。
“你准备用一顿早餐就把我给打发了?”江春生调侃道。
“你的待遇已经是最高的了,要换个人连水都没有。”王雪燕已回到桌前,看似调笑,实则心里话,若是其他人,愿不愿意同行都不一定。
江春生打开了保温桶,上面一格是两个茶叶蛋,下面应该是肉包,看不出来是几个。
“我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王雪燕见江春生正要说什么,抢先开口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那~明天还有吗?”江春生突然问了个意外的问题。
“明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王雪燕直接断了他的念头。
“哦!那我就细水长流,留一些明天吃。”江春生逗笑地说罢站起身准备把早点拿回自己办公室。
“哎~不准拿走,我要看着你吃完。”王雪燕满眼都是坚定地制止道。
“我吃相很难看的。”
“又不是没有看过。”
“――那好吧!”江春生只得重新坐下来,筷子也不用,直接上手拿出茶叶蛋就开始剥壳。
王雪燕快速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张废纸走上前放在江春生身侧的茶几上。
俩人的头差点就碰到了一起,一条发辫带着辫梢黑色的丝巾摆到了身前搭在了江春生的手臂上,少女的体香顿时拥抱住了江春生,他不敢抬头,忙乱的把手上的蛋壳放在纸上,然后把一颗完整的鸡蛋塞进嘴里。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差点噎住地模样,无声地笑了,她就喜欢看江春生狼吞虎咽的样子。
江春生喝了口水,开始吃第二个鸡蛋。
“我听见你进来的时候向张大爷借老虎钳?不急的话等中午时间我帮你到五金门市部去借。”王雪燕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前,两条发辫一前一后自然垂落在身上。
“不着急,我准备借几样工具来,今天抽空把这走廊的灯修一下。”江春生道。
“你?――修走廊灯?”王雪燕满眼都是疑问。
“你不信?”江春生看出了王雪燕的怀疑。
“不信,吕光伟都没有修好。你能行?”王雪燕直言不讳的道。
“他是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只是想个办法让灯亮起来,这天天黑洞洞的实在不方便,还影响办公室形象对吧!”江春生解释道。
“亮了不就是解决问题了吗?”
“可以怎么理解。”
“我有点不信。”王雪燕轻轻摆了一下头,摆动的幅度小的连脑后的发辫都看不出有动静。
“要不我们打个赌。”江春生满脸微笑地提议道。
“怎么赌?”王雪燕问
“就赌灯能不能被我搞亮。”
“你想赌什么?”王雪燕开始警惕,她要先知道赌什么,再确定赌还是不赌。
“赌一顿饭,我赢了你请我。你赢了我请你。”
“这不是一样吗。”
“怎么是一样呢!做东出钱的人不一样,对吧。”江春生解释道。
“不行,我觉得是一样,要换。”王雪燕笑着坚持道。
“――那你定吧!”江春生只得放弃主动权。鸡蛋吃完了,他又把肉包拿出来吃了起来。
“嗯~,我们就赌打扫办公室。谁输了,谁就帮对方打扫三天办公室。”
“――好吧!”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坚定的眼神只能同意。
“别急!我还有条件,”王雪燕一副不轻易上当的姿态。
“哦!什么条件?”
“要限时间,不然你没完没了怎么算。”
“也对!两个小时行吗?”江春生主动道。
“两个小时?这可是你自己定的。我还准备给你半天时间呢。”王雪燕笑了,脸上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娇艳。
“两个小时附带两个小要求。” 江春生补充道。
“……”王雪燕怀疑江春生是不是有什么坏点子,犹如一泓清水的双目开始警惕起来。
“一是要请你帮我借几样工具来。”
“什么工具?”
“一把老虎钳,一把尖嘴钳,一把小号的十字起,一只试电笔,然后再找两根长度一寸半左右的缝衣针,就这些。”
“那二呢?”王雪燕追问。
“就是帮我打打下手。”
“你需要我做什么?”王雪燕刨根问底。
“就是帮忙抬一下桌子搬搬椅子什么的,我爬上去的时候,如果有需要,帮忙递递工具。仅此而已,简单吧!――谢谢你的早点。我吃饱了。”江春生把保温桶盖了起来。
“里面应该还有两个包子吧。”王雪燕道。
“你太买多了。”
“一共才四个肉包,你只吃了两个。――我想看见你吃完可以吗?”王雪燕温柔的声音,像带上了电流。
江春生看着楚楚动人的王雪燕,他明白了,不吃完似乎过不了关。看似早点,实则心意,甚至有可能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同龄异性买吃的。以她对人对己的态度来看。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毫不陌生自来熟,似曾相识续前缘的感觉。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剩一个字“吃”,撑死也得吃,他可不想看见王雪燕不高兴。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拿出包子,三下五除二的干了起来。
看着江春生的吃相,王雪燕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声突然爆发,一只手又情不自禁的挡在了唇齿前。
醉人之姿再现,江春生如坠蜜海,口中明明是咸味的肉包居然吃出了甜味。
“我去洗一下手。”江春生把最后一点肉包吞下肚,喝了一口水,拿起保温桶逃跑似的出了办公室,直接快步朝走廊深处而去。
回来时,江春生在走廊深处碰到了黄惠,简单打了个招呼,回到了王雪燕的办公室,准备放完洗好的保温桶就回自己办公室。
王雪燕已调整好了心态,站在办公桌前平静地对进来的江春生道:“小江,一会我们去领导办公室那边,帮我一起把劳动节墙报的东西准备准备。”
“原来你请我吃的是鸿门宴啊!”江春生调侃道。
“吃饱了就得干活,是你自己说愿意当牛的。”王雪燕笑道。
“那就听你使唤吧。我先回办公室,走到时候你叫我。”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从文件柜拿出两本材料翻看起来。隔壁理事会仍然无人,十分安静,倒是行政办公室那边,时不时有人说话,王雪燕似乎也从门口经过了几次,都没有进来。
终于,王雪燕敲了两下门进来了,她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通知放到江春生面前。江春生拿起来看看:
题头是“关于五一国际劳动节暨五四青年节的征稿通知”,要求各办公室、各分店、各生产厂4月25日前交稿,落款是行政办公室与团支部。
“这个简单,改天我从报刊上抄一篇交给你。”江春生轻松地说道。
“别想着偷懒,要自己写,必须要原创,特别是你的,字数要超过一百个。”王雪燕要求道。
“不是吧!要求这么高?写一首小诗不行吗?”江春生试探道。
“你们是监事会,不应该做表率吗?”王雪燕明亮的双眼透出的全是不含糊。
“哦!”江春生暗想:燕子还真是对工作充满了一丝不苟的热情。
“——我们走吧!到那边办公室去。”王雪燕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手上还拿着一小沓通知,转身就走。
江春生跟在王雪燕身后来到楼外,王雪燕从门边的几辆自行车中推出一辆,回头以平静的口气对江春生道:“我去把附近的几份通知送一下,你先到政府大礼堂对面的日杂门市部门口等我。我送好通知就来。”说完,跨上自行车先走了。
这个燕子,干起工作来,还真有一股认真劲。
“哎~江春生.”一个灰衣青年跨在自行车上一脚撑地挡在了江春生身前。
“王兵?!”
“你已经在这上班了?!。”王兵从口袋掏出香烟弹了一下,伸到江春生面前:“来一根?”
“我不抽烟。”江春生拒绝道。
王兵自己叼出一根,掏出打火机甩了两下,打火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烟。
江春生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你现在住在哪里啊?”王兵问。
“就在这楼上。”江春生道。
“哦!这里好,改天来找你玩。我要去五金店买点东西。走了。”王兵脚蹬了一下自行车坐好身体头也不回的骑走了。
区政府的大礼堂就在镇中心十字路口的南面,前两年江春生的父亲还在区政府工作时,他家就住在礼堂边上。用了不到五分钟,江春生就走到了位于大礼堂路对面的日杂门市部门口。
江春生四处看了一眼,王雪燕还没来,应该是通知还没有送完。
他决定到日杂门市部里面看看。
进门是一组转角柜台,里面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炊事用品用具、清洁卫生用品、日用陶瓷器皿、土纸、还有鞭炮。另一面的墙边分两层摆放着竹、木、草、麻、藤制品。江春生看到了墙角竖着的若干捆竹竿,他想到蚊帐还没有挂,正好需要几根竹竿。
整个店里很安静,没有一个客户,一个女营业员正背影朝外整理货架。
“请问一下竹竿零卖吗?”江春生走上前隔着柜台问道。
女营业员停手回转身。是一个模样普通的成熟少妇。
“不拆零,认捆卖,一捆三十根,才要二块五,很便宜的,要不要来一捆?”少妇的表现十分热情。
“我只需要几根挂蚊帐。”江春生实话实说。
“哦!那就没有办法啦。”少妇又转身自己忙去了。
江春生走出店门,一眼就发现王雪燕骑着自行车从十字路口的方向过来了。
“小江,这边,快跟我来。”王雪燕在离江春生还有七八米就下了车,推着自行车朝日杂门市部北头的一个大的门廊走去。
江春生急忙跟上,他知道这个门廊存在很长时间了,门廊的北面是百货门市部,南面就是日杂门市部,两个门市部的山墙相距有五米左右,两边都有墙升高上去,在上面加了一个大大的屋面形成了门廊,并把两个门市部连了起来,里面是一圈单层瓦房围成的一个大院子,江春生没有进去过,还不知道用途。
王雪燕在门廊下等着江春生。
“看,这里就是我们要出宣传栏的地方。”王雪燕指着日杂门市部一侧的山墙告诉江春生。
整个山墙十分高大。地面齐肩高以上。有一圈突出墙面的水泥线框,线框框出来的一大块墙面就是专门用来出墙报的宣传专栏处。框的顶上是八个红色大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下面尽是一些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陈旧烂纸片纸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花花绿绿的广告纸片。对面墙上是一排带玻璃门的橱窗,橱窗里面全部是宣传供销新风的各种图片还有图表,橱窗上部是一条红色宣传语“发展合作经济,服务三农建设,共创供销辉煌”。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面墙清理干净。”王雪燕说道.
“这个简单,找个梯子和一把铲刀,我一个小时就解决了。”江春生自信的说。
“那走吧,我们先去日杂门市部借梯子。”
王雪燕带着江春生走进了日杂门市部。
“李姐,找你借点东西。”王雪燕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哎呦~燕子啊!今天穿这么漂亮。象个新娘子似的。”成熟少妇看见王雪燕进来,笑的花枝招展。
“哎~你这身衣服真漂亮,在哪里卖的。”少妇说着隔着柜台伸手摸了摸王雪燕的手臂,感觉了一下面料的柔顺与光滑。
“家里亲戚去上海办事,帮我带的。”王雪燕道。
“哦~哎――这位是……”少妇发现了站在王雪燕身后的青年是刚刚进来过的那个人。
“哦!这是新来的同事,监事会的小江,江春生。”王雪燕介绍道。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啊,先前我不知道。你需要几根竹竿随便挑,我免费送,”少妇热情的对江春生说完转眼看着王雪燕接着道:“什么借不借的,燕子你是来专门打我脸的是吧?!”
“竹竿?打脸?”王雪燕左右看看两人,如坠云雾。
“哦!李姐!你误会了,我是陪燕子来问你借梯子的。”江春生急忙解释。
“借梯子?”李姐满脸疑问。
王雪燕把要清理宣传栏的墙面,需要梯子和铲子,最好还有水桶和抹布说了一遍,又问竹竿是什么情况。李姐就把先前江春生要买竹竿挂蚊帐的事说了一遍。并说自己由此产生了误会而呵呵大笑起来。
“竹竿就算送我了.我下午来你这找几根。”王雪燕道。
“你?只要燕子你搬得动,我一捆都送给你。”李姐笑道。
“才不要你这么多呢!――小江,六根就够了对吧。”王雪燕道。
“嗯。燕子,竹竿还是我自己来找李姐拿吧。”江春生不想让王雪燕帮自己干这类活。
王雪燕看看江春生坚决的模样道:“那好吧!――哎李姐:快帮我们去拿梯子,不然上午清不完了。”
李姐带着江春生从后门进去拿出来一个木质人字梯。
江春生又在店里找了一把合适的铲子,王雪燕提着水桶和抹布,两人很快来到门廊下,江春生脱掉风衣,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衣,他把风衣交给王雪燕帮他拿着,并让她站在边上指挥就行。随即卷起衣袖,精神抖擞的爬上梯子,从上至下的开始清理起来。
“小江,你小心一点,我去里面的业务办公室发几个传真就来。”王雪燕说罢拿着衣服进院子里面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王雪燕拿着扫帚撮箕回来啦,并开始清理下面的乱纸屑。
江春生站在梯子上,清理着墙面,想到王雪燕说到里面的业务办公室,于是问了一些心里的疑问。他总算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有宣传栏,原来基层社书记、主任、三个副主任都在这里办公,还有财务、业务两大核心办公室也在里面。江春生还了解到王雪燕经常提到的王主任是行政一把手主任。他立刻想到被安排到监事会办公室,应该就是父亲打电话给王主任后,被关照的结果。上班两三天了,还没有给家里打电话,走的时候母亲给了他一个办公室电话号码,让他有事的时候可以打这个号码找她。
他决定下午到街上找个公用电话,也该和家人通通电话了。
第10章 突然亮了
下午刚上班,王雪燕就走进了江春生的办公室,把一卷报纸放到他面前。
“工具帮你借来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些。”王雪燕坐在江春生对面,一双秀目既黑又亮,充满神韵。
江春生打开报纸,不错,正是他需要的工具,并且还都是八九成新的,干干净净,另外多了一个针线包,里面有近十根大大小小的钢针。
他拿出试电笔,在墙上的插座孔里测试了一下,红灯亮起没有问题。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手电插进裤袋,转身把茶水桌收拾出来,示意王雪燕帮忙一起抬出去。
桌子并不重,只是一个人不好搬出门。两人轻松地抬着桌子到了走廊,把桌子放在了第一个灯下面的墙边。
打字室的门开了,赵一凤出现在门口,她首先看到了门口的王雪燕。十分好奇道:“燕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学雷锋啊!”王雪燕调皮的说道。
“学雷锋?”赵一凤终于看见了站在暗处的江春生“――小江?!你们俩弄个桌子放我这边上干什么啊?”
“刚刚燕子不是说了吗?学雷锋,为人民做好事啊!”江春生微笑着从王雪燕的身后擦身而过,回办公室去了。
“燕子:小江想搞什么鬼?”赵一凤并不笨,她已猜到小江想干什么。
“他想把走廊的灯修好。”王雪燕如实相告。
“他会电工?”赵一凤一脸的不相信。
“我也不知道。”王雪燕也说不准。
江春生已脱掉外衣,拿着工具来了。
王雪燕与赵一凤不再说话,而是不约而同看着江春生“表演”。
江春生来到走廊口打开手电,用试电笔的小平口从开关面板下面伸进去敲开了面板,又换起子松开了开关面板上的两颗螺钉,然后把开关连带着里面的电线都拉了出来。
“我来帮你打电筒。”赵一凤热心的凑了上来。
“不用!站过去一点,不要影响我。我这里有电,不要把你电到了。”江春生直接拒绝了。
赵一凤看看拉出来的开关,什么也没有说就退了回去。
江春生把起子放回桌上,又拿起试电笔,分别碰触了开关内的两个固定进出线的螺丝,按动了一下开关,重复测试了一次后,他确定开关是好的,进出线都有电。
他把开关按到通电状态,然后爬上了桌子,打开了圆形吸顶灯的玻璃面罩,把面罩递给了下面的王雪燕。他又旋下白炽灯泡,拿出手电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灯丝,连接完好,灯泡也未漏气,是好的。
他用试电笔碰触了几下灯头触点,电笔没反应,看来就是线路问题了。查线路断点,江春生自有简单又实用的秘法。
江春生把灯泡装回去,又让王雪燕把灯罩递给他重新装好后,从桌上跳了下来。
江春生看了一眼门边的赵一凤道:“小赵:你去忙吧!有燕子帮我就行了。”他可只想王雪燕在这陪他。
“没关系,我现在没有什么事。”赵一凤道。她觉得看江春生忙事的那股认真劲是一种享受。
江春生开始移桌子,王雪燕刚想搭一把手,江春生已把桌子移到了灯开关和刚才那个吸顶灯的中间墙边,然后爬上去站在桌上,开始翘顶上阴角处的木质电线槽。
“咔”的一声,一段一米来长的线槽盖条脱落下来。露出里面两根电线。
线槽盖条吸满了灰尘,很脏,他不想这东西脏了王雪燕的手,于是弯腰把它放在了脚边的桌上。
他一手拿起老虎钳,又拿出一根大号的钢针,针尖朝外夹在老虎钳上,一手拿出手电找准红色火线,顺着电线走向把钢针小心翼翼的插进了火线,在确定进入的钢针已接触到了线芯后,他把老虎钳直接放进了自己的裤袋,换出试电笔,反复触碰钢针,没有反应。由此,他确定有问题的线路就在钢针到开关这一段。
他打着手电仔细顺着线路检查,线路都是敷设在贴墙的木线槽里,外观完好无损。连接开关的导线在上顶后有一个直角转弯,其它段都是直的,江春生判断,问题可能就在转弯处。
他拔出钢针,跳下桌子,冲王雪燕笑笑,示意帮忙抬一下桌子。
王雪燕立刻帮忙把桌子移到了走廊口的开关处。
江春生再次站到了桌上。
赵一凤也许觉得有些无聊了,拉着王雪燕聊起了衣服的穿搭、流行色和港台风。
江春生拿着尖嘴钳已把线槽的交叉转角点都拆开了。然后把火线的直角转角段直接往外拽,走廊灯突然闪亮了几下。闪的王雪燕和赵一凤都不说话了,一脸惊讶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掏出口袋里的老虎钳,把直角捏平后,用两个钳子夹住电线两端朝中间稍稍用力一挤,走廊里的几盏灯彻底亮了起来。
江春生跳下桌子。
王雪燕和赵一凤看着灯光下江春生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江春生被笑的莫名其妙。
王雪燕已经笑的转过身去,赵一凤则转身进屋,拿出来一个小镜子嬉笑着递给江春生:“你自己看看。”
江春生接过来凑近一看,原来是自己刚刚在拆线槽时不小心在脸上弄上了两处黑灰。难怪他们笑的这么开心。随他们笑吧,反正要搞完了才会去洗。
赵一凤又去拿来一条小毛巾递给江春生,让他擦一下。
“我手太脏,不用了,搞完了最后一起洗。”江春生说着把小镜子还给了赵一凤。
王雪燕已经不再笑了。
江春生说他到街上去买点电线和绝缘胶布来接线,结果王雪燕、赵一凤都说你这样去会把人家笑死的,表示自己帮忙去买,江春生一句话“你们不知道要买什么样的电线”也仅仅只是把赵一凤堵住了,王雪燕仍然坚持说:“我去五金门市部找吕光伟,他来修过,知道什么线可以。”
“千万别去,你去就是打他的脸。”江春生阻止道。
“为什么?”王雪燕不明白。
“你看这上面,――我实际上只需要用20公分长的电线接个头就行了。你应该明白了吧。”江春生解释道。
“我好像知道你的意思。你应该想多了,他要这么没有肚量就不是吕光伟了。”王雪燕并不担心。
“我是替你着想,既然你不介意,那你直接跟他要20公分长的电线来就可以啦。”江春生道。
“你替人家着想,人家不领你的情吧!”赵一凤等王雪燕走远了,对江春生笑道。
江春生看了赵一凤一眼,没说话,认真的把灯开关恢复原样,又让赵一凤帮忙把桌子移到灯下面,把先前撬下来的一段线槽盖条扣回去,他总觉得有点松动,便找赵一凤要来粘纸用的胶水,挤出一些涂在木条两头后重新合上去。
“就这么将就将就吧。”江春生自言自语的说着跳下桌子。
“干了就会粘住的。――小江,真没想到你还会电工,好厉害哦!”赵一凤秀目圆睁,满眼都是小星星。
“我也就是滥竽充一下数而已,小赵:再帮我抬一下桌子。”
“好咧!”赵一凤开心的响应。
桌子又移回到开关边上。
江春生问赵一凤借来一把小刀,关掉开关,他又爬上桌子,借助微弱的光线,用老虎钳把刚刚拉出来的火线从原来的折弯处剪断开,再用小刀把两个断头的绝缘橡胶清除一段,裸露出里面的铝芯。
刚刚做完这些,王雪燕进来了。
“吕光伟不在,另一个营业员小胡在。我说要接走廊里的四个灯线,他就给了我这种,说是2.5的。”王雪燕把手上的一截绿色电线递给江春生,又把一卷新的绿色绝缘胶带往上递,江春生伸出三指去接,避免碰到王雪燕那只令他心乱头晕的柔荑。
电线是铜芯的,有四五十公分长,足够了。
江春生把电线比划了一下,剪下一截,多余的任其掉在了桌上。再把铜芯线两端的铜芯清出了一大截,然后用尖嘴钳把铜芯线缠在铝芯线上,又把铝芯线的端头折弯回头捏紧压在接头上。
江春生拿出手电仔细检查了一下接头,很牢靠。低身按下灯开关,灯亮了,一切正常。
江春生关上开关,用绝缘胶带绑好接头,重新把电线折成直角放回线槽。接头变粗了,好不容易卡进去,没法盖了,好在一共也就撬开了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就这样吧,不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圆满结束。
江春生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跳下桌子。
“好了。时间应该没有超过吧!”江春生迎着王雪燕那双深邃似海的眼光笑道。
“算你厉害。”王雪燕说罢,帮江春生抬起了桌子。
赵一凤看着江春生和王雪燕两人的表情,眉头一皱,转身进了办公室。
两人把桌子抬回监事会办公室,王雪燕让江春生快去洗洗,江春生清理了一下走廊的杂物就直接上楼回到了宿舍,洗好手脸,换了一身衣服后快步来到办公室。
王雪燕早已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整理好工具,重新用报纸包好,在桌子下面的水桶里洗了洗手。他要把王雪燕借来的工具交给她还回去,还要把买电线和绝缘胶带的钱给她。
走廊里亮着灯,敞亮无比,让人心情倍感畅快。
江春生来到王雪燕办公室。
“哟!又帅回来了!”王雪燕看着换上白衬衣黑长裤的江春生调侃道。
“燕子:这是工具。你抽空还回去。还有这是买电线和绝缘胶带的钱。”江春生拿出五块钱放在办公桌上。
“我没有花钱,电线和胶带都是小胡送的,我给钱他不要。骗你是小狗。”王雪燕认真道。
“哦!那你先忙,我要去打个电话。”江春生转身就走。
“哎~把钱拿走。”王雪燕抓起钱冲上前一手抓住江春生的手臂把钱塞进他的手上。动作麻利的一气呵成。
江春生愣在了当场。
王雪燕也同样一愣,一股气血“嗖”地冲上了头。她立刻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转身就逃。
“我打电话去了。”江春生反应过来。不敢回头的冒出了一句话,快步走出了门。
江春生心无旁骛的直接快步走出办公室大门,朝镇中心走去。他的一只手和手臂仿佛还保留着刚才的触感和温度。刚才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那种心里突然生出的一种异样感觉,让他渴望和痴迷。他不由得抬手摸摸手臂上刚才被王雪燕抓过的地方,似乎想细细感受被王雪燕一握后留下的余韵。渐渐地他有点明白了,他是在渴望着被心仪之人的亲近,难道这就是情窦初开。
走了一段路,江春生的心平静下来。他记得在小学的对面有一个邮局,那里打电话既方便又清净。
一栋绿色统一的标志性建筑很快就到了,里面没有其他顾客,的确很安静。
江春生拿起公用电话,掏出一个小纸片,开始拨打上面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接电话的是陌生女性。
“请帮我找一下徐彩珠接电话。”江春生客气地对着电话道。
电话里传来了“徐会计:你的电话。”
很快,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是春生吗?”
“妈!是我。您和老爸都还好吧!”
“我们都好!你呢?吃饭睡觉怎么样?一人在外还习惯吗……”徐彩珠问了一连串生活上的问题,声音不仅充满了慈爱,而且显尽母亲的责任和关怀。
“妈!我星期天会回来的,这些具体等我回家后再说吧。总之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江春生安慰道。
“唉~你这孩子,今天才打来电话。工作安排好了吗?在办公室还是在门市部啊?”徐彩珠又转了一个话题。
“王主任把我安排在监事会做办事员,挺好的,我很喜欢这个岗位。我打电话给您,就是想让您跟老爸说一下我工作安排的事,让他感谢感谢王主任。”江春生说出了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这个不用你说,也不是你关心的事。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把你自己管管好,记住你爸的话:做人要诚实守信。不要结识不三不四的人,不要学抽烟。没事在宿舍多看看书。”徐彩珠温和的表明了做父母的关切点。
“妈!您就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
“光知道不行,要做到。”
“我会的!您就放心吧!”
“另外,在办公室要勤快一点。每天要尽量早上班晚下班,不要踩着点上下班……”
徐彩珠好一番语重心长的交待,最后告诉江春生:“……昨天,家里帮你买了一辆自行车,这样你工作起来方便,周末回家也方便多了。”
“妈:谢谢您和老爸。”江春生发自内心的感动。因为他知道,家里的收入很一般,买一辆自行车,差不多又要用掉父母加在一起后的两个月工资。江春生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多挣钱,让父母过上舒心的日子。
江春生打完电话从邮局出来,心情完全没有了来时的轻松和愉快,他仿佛刚刚睡醒,而睡醒后的心情完全可以用沉重来表达。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脸上感受着微微地拂面清风,心里开始合计:来这里工作,父母给他买了一块手表,给了他三百元钱,现在又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应该说把家里的积蓄都用在了他身上。他本来对钱没有什么概念,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他现在每天在食堂吃饭,一顿五毛钱,还是荤素搭配,吃的饱饱的。对比一下,那父母在自己身上的花费,完全就是巨额的支出啊。
他想明白了。父母的如此付出,就是要在他刚刚开启的人生路上,助他扬帆起航;就是要尽一切力量为他创造好的工作条件,让他安心工作,努力工作,在工作中取得成绩。
夕阳在树间徘徊,这是落山前最后的残阳。残阳是美丽的,比起刚开始火红的骄阳,它更美丽,因为它更具备生的希望;因为它是明天升起的朝阳……
第11章 优选之法
监事会办公室内,江春生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报纸。室内及其周边环境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嘈杂声,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无声的摇着叶片;阳光已透过窗玻璃洒在室内的地上,方方正正的一大块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王雪燕昨天要求江春生创作一篇超过一百字的文稿。说真的,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写,写什么。所以今天早上一上班,他就从黄惠那里拿来了这个月的人民日报,开始翻看起来。希望能找到涉及供销社方面的具有典型意义的报道或者文章,学习学习,再写一篇读后感就可以交差了。
已经翻阅了近两个小时,还没有找到“灵感”。他决定看完这个月的就看上个月的。
“啪-啪-啪”有人拍门。
“小江――在吗?”王雪燕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在-在在。”江春生赶紧上前拉开办公室门。
王雪燕一身黑色装扮走了进来。
“小江,对不起啊!今天应该帮你打扫卫生的。只是一早就到区政府团委开会去了。明天,哦!明天周日休息,那就下周一吧。”
“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我都忘记了。”江春生是真的不愿意让王雪燕来打扫办公室,自己帮她去打扫还差不多。
“你忘了可以,我可不能不讲诚信。”王雪燕十分认真的说道。
“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王雪燕一脸兴奋的在江春生对面坐了下来,又特意把两条粗黑的长辫顺到身前。随身的米色小皮包也放到了桌上。
“什么好消息?”江春生也来了兴趣,顺手把眼前的报纸折起移到边上。
“李晨的事解决了。昨天下午张香茹自己主动跑去找妇女主任把手术做了。”王雪燕开心的像刚喝了蜜糖,那笑容如同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娇美而富有生机。
江春生也被她感染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他有些恍惚,王雪燕绝美的脸上洋溢着的醉人表情,让他看到一阵痴迷。
“哎~你听见我的说话没有。”王雪燕不知道江春生为何走神。
“――哦哦!那个――他老婆怎么会一下变得这么迫不及待的。”江春生回过了神。
“李晨一直不理她,她准备的东西李晨也不吃,但是又吃其他人的,急的他老婆都要崩溃了。再加上我们的办公室张主任,在一旁对她说:李晨这是已经对你死心了。想要他回心转意,就只有你去找你们妇女主任这一个办法。张主任是上午说的,结果她下午就真去了。”
“张主任还真是会火上浇油。总算是圆满了。”
“――到我那边去坐吧,我泡茶你喝,我也想喝水了。”王雪燕提议道。
“好!”江春生毫不犹豫的答应。
两人来到团支部办公室,王雪燕给江春生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办公桌上。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揭开杯盖,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清一色嫩绿的芽尖在清澈的水中悠然绽放。居然还是今年的新茶。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真香!你这茶叶真好,并且还是新茶。”
“这是我昨天从王主任那里要来的。你平时喝茶吗?”王雪燕道。
“很少喝。小的时候我对喝茶比较好奇,会偷偷喝我爸爸泡好的茶,被我妈发现了就吓唬我说:小孩子喝茶后会长不高的,我就再也不敢喝了。”江春生自我寒碜道。
“现在不怕长不高了吧?!”王雪燕笑道。
“不怕,因为我现在已经长到了想要的高度。”
“你现在多高啊!”王雪燕不露声色的问。
“光脚量一米七六。”
“比我高八公分。”
“哦!你的身高在女孩子里面已经算高的了。”
“嗯,不过如果再高两公分就更好了。”王雪燕的语气十分随意,并没有一丝遗憾。
“我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再长高一点。”江春生想到了他看见过的一个小广告,当然他知道王雪燕绝对不会去做,纯粹只是聊天调调侃,他喜欢看到她开心。
“肯定是什么坏点子,我才不上你的当呢。”王雪燕笑道。
“真不是骗你的。有种‘电击增高法’,就是用适当的电流刺激人的相关穴位和关节,促进增高。”江春生煞有介事地介绍道。
“这你也懂?”王雪燕满是疑惑。
“我也只是从广告上看来的。”江春生实言相告。
“哦!对了,说到电我想起来了,你昨天怎么会这么快就能找到断点的?――好像你用针扎了几下就知道问题在哪啦,我觉得好神奇哦。”想起昨天查电线,王雪燕满脸都是钦佩。
“我用的是优选法,看起来很神奇是吧!”江春生道。
“优选法?”
“对!优选法。”江春生重复道。
“我好像听说过,你可以详细给我讲讲吗?”王雪燕要求道。
“可以!”江春生很乐意跟王雪燕谈这样的话题。
王雪燕高兴的起身端着茶杯坐到了江春生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把胸前的一条长辫顺到脑后,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啜了一小口茶:抬起明亮的双眼看着面前的王雪燕认真的讲解道:“优选法:就是在生产和科学实验中,以数学原理为指导,合理安排试验,以尽可能少的试验次数尽快找到最优方案的科学方法就叫做优选法。
常用的方法有五种:一是层次分析法;二是灰色关联分析法;三是熵权法;四是分数法;五是0.618法,――这是一种在数学上寻找函数极值的较快较精准的计算方法,也叫黄金分割法。”
“黄金分割法?”王雪燕重复道。
“对!黄金分割法是运用最广、最贴近社会实践、最能有效解决生产生活甚至部队建设中诸多问题的有效方法。华罗庚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我们国家着名的数学家。”
“对!华罗庚从1964年开始,就走出校门,深入到全国各地的工矿企业、甚至部队中推广黄金分割法,并运用黄金分割法解决生产中的实际问题。在优化生产工艺,提高生产效率上发挥了巨大作用。还受到了毛主席的高度赞扬呢。
黄金分割法,也就是华罗庚推广的优选法的智慧点就是用最少的试验次数找出最优的答案。
你也看到了,我昨天修电灯时,先用简单地排除法,检查开关、灯泡和灯头,发现这些都没有问题,那就应该是导线某个地方有断点,导致电流不通;我先仔细检查电线外观,没有发现有外伤,说明断点隐藏在导线的绝缘层里面,靠感官很难发现。这就必须要用优选法来找到断点的位置。由于查电线故障比优化生产工艺要简单的多。我就直接用了中分切割法。”
“中分切割法?”王雪燕有点疑惑。
江春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看着已听的入迷的王雪燕继续道:“对!中分切割法!这是我取的名字。”
“你发明的?”
“不是!这只是黄金分割法的演变。比如说一根长度十米的导线,中间有看不见的断点,我首先在中间五米的位置插入钢针……
――哦,之所以插钢针,是为了不破坏导线的完好,检查完后导线还可以继续正常使用。
用试电笔测试插好的钢针是否带电,以确定哪一头的五米导线中有断点。第二次再把钢针插到有问题的五米导线中的中间位置,也就是2.5米的位置,用试电笔测试钢针是否带电,以确定哪一头的2.5米导线中有断点。
依次类推:第三次1.25米;第四次0.625米;第五0.313米;第六次0.157米
这就是说,我只要测试六次,就可以把导线的断点确定在长度16公分内的位置。燕子:你说是不是这样?”
“你太厉害了。”王雪燕眼冒金星,由衷佩服。
“是优选法厉害。实际上,昨天我发现问题段的导线有一个直角折弯。在我理直的过程中,电灯出现跳闪,提前发现问题这纯属于运气。我判断可能这个点在折弯时铝芯已经受伤,由于长年使用后的老化、热胀冷缩、更换开关时的拖拽等等原因吧!导致最终铝芯断开。
其实啊,黄金分割法在现实生活中的运用,有几个相当典型的案例。”江春生道。
“我想听。”王雪燕毫不犹豫,语气不置可否。
“这第一个就是:你知道为什么很多白酒都是53度吗?52度或者54度不可以吗?”江春生列举道。
“为什么?”
“50~100度之间的高度白酒,到底多少度口感最佳?最受消费者欢迎?根据优选法,进行黄金分割,也就是0.618法;第一次直接取61.8度,发现酒精度偏高;第二次选择就是0.618x0.618取38.2,显然这个度数低了;第三次选择38.2度~61.8度的黄金分割点就是52.8度。
所以,燕子你看,包括茅台酒在内的国内很多经典白酒度数基本上都是53度左右。”
“你说的很对。好像低度酒定38度左右,也是黄金分割点的分割数对吧。太神奇了。”王雪燕赞同道。
“是的。黄金分割同时也是黄金比例,如果把一条线段分成两段,使其中一段与全长的比值等于另一段与这一段的比值,那这个比值就是黄金比例0.618。所以在美学、艺术、绘画、建筑和设计等各个领域,只要出现这个比例值,就是最佳状态,最具美感。就是在人体美学上,也讲究黄金比例身材。”
江春生停顿下来,突然大胆的以纯粹无邪的柔和目光对王雪燕扫视了一圈,含笑道:“根据我的目测,你的身材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比例。”
“别胡说,我才不是呢!”王雪燕一声娇责,红晕顿时布满如玉的脸颊。为了掩饰她的娇羞,她立即起身拿来水瓶给两个杯子都续了些开水。
江春生不知道是喜欢看王雪燕干练的模样多一些,还是看现在这小女人般害羞的模样多一些,总之王雪燕的各种模样他都喜欢。
江春生知道万事点到为止,刚才的话题不能再往下继续,得换方向。
“其实优选法里0.618的另一种分解方式更是解决了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很多问题,也提供了我们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江春生道。
“哦!是吗?!”王雪燕已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捧着一条发辫辫梢的浅蓝色丝巾,双眼依然充满期待。
“燕子!你看啊!把一个整数分出0.618,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二,对吧!也就是说,一个东西,不!一个事物吧,都可以分成三个三分之一来优选组合,使这个事物达到最有效、最完美的状态
比如说:一个大型工程现场,需要组建几支10人一组青年突击队。优质资源有限,把共青团员、积极分子、一般青年怎么分配,团队力量、整体战斗力最强呢?自然就是三三配最优化。三个团员、三个积极分子、三个一般青年,交给一个有经验的党员带着上,最终结果就是整个现场百花齐放,热火朝天,而不是随意组合的一支独秀。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江春生止住话头,啜了一口水,平静的看着沉默中的王雪燕。
“――百花齐放!一枝独秀!你还真会比喻。还有事例吗?我还想听。”王雪燕满眼执着。
江春生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那我再说说眼下最实在的事吧!你不是马上要把迎接劳动节和纪念五四青年节的宣传栏合起来办吗。”
“嗯。”
“严格来讲,五一国际劳动节是迎接;五四青年节是纪念。这两个意义不相同的节日宣传栏,应该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出现。但现在的条件是只能放在一块。我认为就需要分一下主次,劳动节的现实意义更大一些,用那块墙的三分之二墙面,五四青年节的内容占三分之一墙面,在垂直方向分块。同时又是一个整体。就像一张报纸,由一个大点的版面和小点的版面共同组成,每个版面再按三三配安排内容。
三分之一诗歌;三分之一散文杂文;三分之一综合内容。
这样既和谐统一,又丰富多彩。以上纯属个人观点,还请王书记雅正。”江春生说完,不忘逗乐一下。
“你……”王雪燕抬起了手,突然感觉不对,赶紧把手放了下来。一脸严肃的责备道:“以后不准再这么说,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有这么严重啊!”江春生看着王雪燕认真的模样,内心直乐。
“是啊!”王雪燕仍然十分严肃。
“――那好吧!”江春生认真地答应。
“江-大-师-先-生,这还差不多。”王雪燕语言调皮节奏缓慢地说。
江春生突然有种被王雪燕牵着鼻子绕了一圈的感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王雪燕不动声色的回敬,让江春生哑然失笑。
“说真的,我感觉今天被你上了一课,受益匪浅。真的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雪燕坐正身体正色道。
“不是吧!我也就是当当搬运工,把我看过的东西倒给你而已。”
“不知道我们酒厂的酒是多少度的,改天我找王主任说说,用你的方法来调调。”王雪燕联想道。
“……”江春生一时沉默,埋头喝茶。
“你这优选法是在哪里学来的?”王雪燕兴致勃勃的问。
“我看了华罗庚写的一本书叫《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改天回家后我把书带给你看看。”江春生毫不隐瞒的说。
“好啊!――哎呦,快过饭点了,走吧!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王雪燕突然惊醒般的站起了身。
和王雪燕一起去吃饭,江春生自然乐得其所……
第12章 一凤同行
食堂的张妈已经开始收场准备回家了。见江春生与王雪燕两人进来,高兴地立即给他们准备饭菜,今天中午居然吃的是红烧肉,张妈知道王雪燕不爱吃肥肉,所以特意挑了一些瘦肉打进她的碗里。
“谢谢张妈!”王雪燕客气的接过碗,来到饭厅坐下,她并没有开始吃,而是等着江春生。
江春生端来饭菜刚坐下来,王雪燕就把菜碗里仅有的几小块肥点的肉开始往江春生碗里放。
“停停停。肥肉吃了美容的,你确定都不吃?”江春生抬手张开五指盖住了自己的碗。
“不吃!”王雪燕坚定地摇头。
“那我用瘦的和你换。”江春生提出条件。
“不换!”王雪燕继续摇头,一双明净似水的双目都带上了笑意。同时用眼神朝张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好吧。”江春生明白了,她是不想让张妈在一旁看他俩的热闹,于是立即妥协的拿开了手,但坚定的表示:只能给肥肉多的。
一旁的张妈满脸堆笑的看着江春生和王雪燕的互动,感觉十分新鲜。这哪里是刚认识几天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要谈恋爱的感觉。以前大家都说燕子是打心里排斥男生,这是排斥男生的样子吗?眼前这两人都快要吃到一个碗里去了。
“还真的天生的一对!”张妈自言自语的打心眼里替两人高兴。
王雪燕停止了正常吃饭的动作,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还在大口吃饭的江春生问道:“你会画画吗?”
“画画?——不会!”江春生摇摇头,接着反问道:“怎么啦?”
“我想:在宣传栏上如果配些插画插图什么的,就完美了。”
“你还真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江春生感慨道。
“追求尽善尽美不好吗?”王雪燕反问道。
“当然好!——我应该能替你找个外援来帮忙画一画。”
“真的?!”王雪燕露出了惊喜。
“当然!是我一个朋友,小学的美术老师。”江春生想到了黄新华。他觉得只要拉着卫生院的李志超出面,请出黄新华来帮忙画几幅简单的插图应该没有问题。
“你还真是……个福星。”王雪燕露出了惊喜,情急之下差一点冒出来几个敏感又暧昧的字眼。
“你刚才是不是把中间几个什么字当饭吞到肚子里去了。”江春生抓住王雪燕刚才语言中近似结巴的断头逗乐道。
“我不止会吃文字,而且还喝墨水。”王雪燕刚说完自己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拿着勺子的手背正好挡在唇齿之前。
醉人之姿突现,江春生一下呆了。王雪燕这一情不自禁的笑声和姿态,只要一爆发出来,着实让他痴迷。
“哎~哎~我们快吃吧,张妈还等着回家呢。”王雪燕已止住笑,在江春生眼前晃了晃手提醒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慢慢吃,我不着急。”张妈在一旁连忙表态道。
江春生回过神。两人默契的不再说话,一心一意的加油吃饭。很快两人都把碗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从食堂出来,王雪燕问江春生明天休息准备干些什么?江春生告诉她,昨天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会回家的。王雪燕也告诉江春生,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家了,昨天跟王主任请了假,下午就会乘车回家一趟。交谈中,江春生这才知道王雪燕原来住在长江南岸的郢南区,是临江县下辖的最大一个区镇。她回家需要过长江,很耽误时间,所以需要提前走。
王雪燕要先回她二叔家,江春生和她道别后直接到了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开始翻阅报纸。
一沓报纸翻完了,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看看手表,过三点了。
去副食品加工厂找陈和平去,让他晚上陪自己去找李志超,正好也顺便参观参观他们做糕点的过程。江春生拿定主意,拿起报纸打算把报纸还回办公室,但办公室门锁了,他看见隔壁打字室的门虚掩着,抬手敲了几下门,听见里面传来“请进”声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哎~小江,你拿报纸来干什么啊?”赵一凤坐在办公桌后不知道在看什么书,打字机已经移到了桌子边上,她见进来的是江春生,立刻惊喜地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我要出去一下,黄姐来了你帮我把这报纸还过去一下。谢谢!”江春生说着把报纸放到了油印机边上。
“你到哪去啊?”赵一凤问道。
“我到加工厂去一下。”江春生说话间,人已走出了办公室门。
“哎~小江等等我,我正好也要到那边去。”赵一凤语气轻快,充满朝气。
听到赵一凤的叫声,江春生停在了走廊里。
赵一凤拿着一个梢大的紫红色皮包跟了出来。她今天上身外套一件红色针织开胸衫,内衬白色低领紧身衣,使一对圆润的胸部展现的淋漓尽致,下面着一条黑色百褶长裙,脚穿黑色皮鞋内衬白色丝袜。而头上还配了一个漂亮的彩色发箍,把整个人点缀的甜美可爱。
两人并肩走出了大门,朝着东面的镇中心走去。
“你到加工厂干什么去啊?”江春生边走边问。
“酒厂昨天出了两锅酒,万厂长让我过去拿点酒,给我爸爸帮忙看看。”赵一凤说着,把红色的开胸针织衫朝饱满的胸口处整理了两下。
“你爸爸会品酒?”江春生有些好奇。,
“我爸哪会什么品酒,平时也就是喜欢喝喝。每天都要喝酒,我和我妈都烦死了。”赵一凤语气平静,并无埋怨,倒是有几分娇嗔。
“小江!你喝酒吗?”赵一凤扭头看着江春生问。
“目前不喝,今后会不会喝不好说。”江春生道。
“是吗?最好还是别喝。酒一喝多,人就会发神经。――你知道人家都把喝多酒的人叫什么吗?——酒疯子。”赵一凤连珠炮似的说完“嘻嘻嘻”的笑开了。
……
太阳已经偏西。
他们已经走到了区镇中心的十字路口。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后,街上穿梭着熙熙攘攘的行人,嘈杂声此起彼伏,而对面五金门市部内播放着邓丽君的歌声,时而醇厚、时而轻婉、时而脆快清冽、时而高亢豪迈、时而纯净温柔,她那颤倒了无数人的特殊颤音,与乡村经济的繁杂交织在一起。
“走!陪我去一下五金店,老吕说送我一盘邓丽君原声带的。”赵一凤拽着江春生的胳膊就往五金门市部走去,她手心的柔软和温度迅速传递到了江春生的胳膊上。
江春生吓了一大跳,这赵一凤竟然这么大胆,在大街上就这么拽上了他的胳膊,也不怕人误会。
江春生想叫她松开手,却见她一脸的兴奋,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也只能随她了,他不想在大众场合让人难堪。
走进五金门市部,赵一凤松开了他的胳膊。
看来赵一凤还是有分寸的。
“小胡:老吕在不在?”赵一凤冲着正在给一个老人称钉子的矮胖青年问道。
“什么?”柜台里一台大喇叭收录机播放的邓丽君歌声声音太大,矮胖青年没有听清。
“老吕在不在?”赵一凤提高了音量。
“在后面。”矮胖青年回应了一声,继续自己忙自己的活。
赵一凤也不客气,绕过几辆自行车陈列品,从柜台边的缺口走进去,直接拐到货架后面去了。
一会,赵一凤和一个男人说着话从后面出来了。
江春生打量了一下跟在赵一凤后面走出来的中年男人。一身灰色衣裤,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而最显着的特点就是头顶半开,剩余的头发都一致的向后倒,给人一种积累了很多生活阅历的感觉。
看来这人应该就是吕光伟了。
中年男人把收录机的音量调小了许多,声音柔和顺耳了。然后他从柜台内一张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盒正面是红色邓丽君大头像的磁带递给赵一凤。赵一凤心满意足的一直道谢,喜滋滋的把磁带放进包里,与江春生一道走出了五金门市部。
加工厂在十字路口的北边,要经过收购门市部和粮站。
应该说加工厂在区镇的最北边,到了加工厂再过去就是水渠、荷叶塘与大面积的麦地。
“小江!你喜欢听邓丽君的吗?”赵一凤问道。
“还行吧!”
“我最喜欢听她唱的‘甜蜜蜜’和‘我只在乎你’。——小江你呢?”赵一凤说的十分认真。
“‘甜蜜蜜’的确好听,不过我最喜欢听的还是‘小路’。”
“可惜办公室不准听歌,不然,我把家里的收录机拿来天天放歌给你——给大家听。一边工作一边听歌才是最愉快的。”赵一凤一路兴致勃勃。
江春生和赵一凤很快就走到加工厂门口,一股刺鼻的酒糟味就扑鼻而来。粮食被发酵后的味道实在不好闻。赵一凤不再言语,双手紧紧捂住了口鼻。
江春生现在才知道,酒厂和副食品加工厂在一块。从一排平房中间的大门洞进去。左边一个大的厂房,透过一个大门洞就能看见里面的地下堆着很长一条蒸馏完后从锅里铲出来的酒糟,还冒着热气,刺鼻的异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右边也是一个同样的大厂房,能看见有人在里面忙碌。
“小赵,这个是副食品加工车间吧。”江春生指着右边的厂房问道。
“嗯。”赵一凤双手捂着口鼻,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点点头。
“我到里面去看看。”江春生朝厂房大门走去。
“我陪你进去。”赵一凤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跟了过去。
“哎呀~小凤,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舍得跑这里来了。”一块巨大的木质案板对面内侧的角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看着随江春生走进来的赵一凤,立刻笑逐颜开的打起招呼。
厂房里充满了烤面粉和鸡蛋的香味,酒糟的异味在这里基本上被冲散了。大案板边围着四个人,除中年妇女坐在外,还有三个小伙子,都站在案板前,每人身上挂着沾满面粉的灰白色围裙。一个矮个的肥胖青年站在背对着江春生案板的一侧,手里拿一个木滚筒,把王妈包好馅的面饼坯压扁滚平;对面一个自然就是陈和平,他见江春生进来,抬头笑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双手并没有停下,只见他光着手臂正把面前已压扁的面饼往一个椭圆形的木模具里按,然后叭的一声在案板上嗑出来,面饼上立刻就印上了花纹:中间是一个双喜,外围是一圈麦穗般的花瓣,挺漂亮。案板外角上是一个高个的黑瘦青年,他拿起印好花纹的面饼,一个个摆进旁边黑色的梯形铁盘里。
“王妈好!我是陪小江来的。”赵一凤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
“你这小丫头,越来越漂亮了。这是你男朋友吧!”中年妇女笑道。
“王妈~”赵一凤一声娇羞的责怪,同时还不依不饶般的忍不住扭动了两下身体,而脸上早已被红霞布满。
“小江是我们同事,监事会的。和田叔一起的。”赵一凤解释道。
“哦哦!小江是吧!你来是――?”王妈拖出长音等答案。
“王妈!我和陈和平是邻居,今天是特意来参观参观的。”江春生说明来意。
“周厂长不在的时候,副食品生产这一块就是王妈负责。”一直不说话埋头干活的陈和平终于说话了。
“这做的是一种什么饼啊?”江春生看着王妈还在熟练的捏了一小团馅料往面皮里包,不禁问道。
“这是喜饼,农村上订婚用的。在订婚前一天,男方都必须要送200个喜饼到女方家里。我们镇上不兴这个,下面村上有这习惯。”王妈看看赵一凤,又看看江春生,一边忙一边介绍道。
“小凤啊!你找了男朋友就让他到我这里来订喜饼,王妈给你做最好吃的。”王妈开起了玩笑,眼光在赵一凤和江春生之间打量。
赵一凤此时竟然鬼使神差的先朝身旁的江春生看了一眼,才看着对面的王妈娇声道:“我才不要找男朋友呢!”。
“哈哈哈——小凤啊!你这话说的鬼都不信!”王妈大笑起来。
江春生不想掺和在赵一凤和王妈的玩笑中。看见陈和平身后有一大块封闭起来的墙,边上的铁架子上摆着若干层黑铁盘。他产生了兴趣。
“那边是烤炉吗?”江春生好奇的绕过案板,走了过去。
陈和平放下木模具看了王妈一眼跟了过去。
“这是旋转烤炉,一次性可以烤12盘。”陈和平打开了扁长的炉口铁皮门。
江春生弯下身体看进去:里面没有明火,但温度很高,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圆形钢筋盘,怪不得黑铁盘是一头大一头小的梯形,原来是配合里面这个圆盘的。
“这些喜饼的面上刷的是一层纯鸡蛋吗?”江春生看着外侧铁架子上已刷上了一层蛋液的生饼坯问道。
“对,刷鸡蛋是为了上色,烤出来就是金黄色,美观。你看里面那些,就是烤好的,”陈和平指着内侧靠墙一排铁架子上放着的几层铁盘子道。
耳边传来了赵一凤和王妈的说话声。
“哎~刚来就挂上了赵一凤,你是真牛啊!”陈和平一脸羡慕的小声道。
“嘘~别乱说。晚上陪我去找一下李志超。”江春生小声说着伸手从内侧铁盘子里拿出来一个面色金黄的喜饼,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鸡蛋和烤面粉的香味。
“什么情况?不会是上过床了吧!”陈和平狡诈的瞪大了双眼。
“胡思乱想。”江春生抬起另一只手捶了陈和平手臂一拳。
“哎!你尝一个试试,味道应该还可以,今天这馅都是新鲜的。”陈和平介绍道。
江春生心里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他把饼子放了回去,走了出来。
赵一凤已经坐在了王妈对面案板边的凳子上,一句接一句的和王妈说笑。看的出她们的关系非常好。
“哎~王妈,这喜饼能搞成机械化生产吗?这全手工操作人多累啊!效率还低。”江春生已走到赵一凤身后插言问道。
“这饼子只在有人订了货的时候我们才做,并且是订多少做多少,哪能搞得起机械化。”王妈道。
“哦~哎!小赵我们走吧!下次有空我们再来陪王妈说话。”江春生客气的提议道。
“嗯!王妈: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您。”赵一凤站起身道。
这个赵一凤,嘴巴是真的甜。
江春生与王妈等几个人客气的道完别出来,见赵一凤又捂住了口鼻,笑道:“捂这么紧别把自己闷死了。”
赵一凤直摇头,披肩长发在她头上泛起了波浪,丰满的胸部也产生了共振。
“到哪地方拿酒?我陪你去。”江春生道。
“嗯!”赵一凤点点头,带头朝加工厂里面走去。
绕过酿酒大厂房,后面有一栋四间屋的红瓦平房。只有一个门是开的。
这边的异味小了些。赵一凤已放下了捂口鼻的手,径直走进了开着门的屋子。江春生则停在了门外的边上,他没有打算跟进去。
“李姐:万厂长让我来拿酒。”里面传出来赵一凤的声音。
江春生看不见里面,但能清楚的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哦!来啦。――好像又长大了嘛。你这是天天在家吃什么吃的。”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低沉而性感,让人不禁产生遐想。
“李姐:你别再取笑我啦。”赵一凤娇嗔的声音。
“好了好了。鬼丫头。拿好,别摔碎了。”随着成熟女性的提醒声传出,赵一凤已经走了出来,脸上的红光还没有退静,手上也多了一个黄色的塑料袋,里面显然装着一瓶酒。
“我们快走吧。这鬼味道难闻死了。”赵一凤脚步不停地朝外直走。
江春生也不喜欢呆在这股味道里,几个大跨步赶上了赵一凤。
第13章 互相帮忙
时间已是黄昏,晚霞已经消退,天空进入灰暗,暮色弥漫,四处的灯光星星点点的亮起。
江春生提着大半桶热气腾腾的水,穿过球场,“蹬蹬蹬”轻松的爬上了三楼。整栋楼里,除了一楼张大爷不时的弄出些响动外,上面两层都十分安静。
江春生踩着节奏般的脚步声回到了房间。洁白的蚊帐已经挂好并且十分周正,窗前两边的墙上对拉了一根铁丝,上面用衣架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与毛巾;还算洁白的墙上,贴了两幅带年历的风景画;床边的双抽屉桌上也铺上了一块浅灰色的桌布,地面虽然还是水泥地,但却已打扫的基本上没有了灰尘。整个房间洁净温暖,充满生机。
江春生简单的收洗了一下后坐到桌前。
也不知道陈和平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这两天他都回来的很晚,白天也不去食堂吃饭,两人还是上前天见的面。所以今天特意到加工厂找他,他若是到晚上七点半还没有回来,江春生就打算自己去找卫生院的李志超,答应帮王雪燕找人的,这事可不能耽误了。江春生打定主意,开始写日记。
“江春生―,江春生--!”门外传来了拖着尾音地叫喊声,听声音好像是同学王兵。
江春生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谁呀?”江春生面朝走廊进口,看见两个身影正在那晃动。
“我!王兵。”王兵在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壮实一点的青年人走了过来。
江春生把两人让进屋。
王兵今天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花格子衬衣,衬衣的腰部以下扎进了下面一条黑色大脚喇叭裤里面,完全一副社会青年的打扮;同来的青年倒很平常,上身穿着一件蓝色体恤,下身配一条深色长裤,胖胖的脸蛋小眼睛,有点显黑,壮实的身材比王兵略高。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这来了。”江春生想着等会要出门,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热情。
“没什么事,来找你玩玩。这是我好兄弟华子,食品站的,他老爸是站长。你以后买肉可以找他。”王兵早已习惯江春生这种不冷不热的模样,毫不介意的介绍道。
“我姓齐,整齐的齐,齐永华,兄弟们都叫我齐华子。”体恤青年主动接着介绍自己。
“哦!请坐请坐。”江春生把椅子移给齐永华,然后把方凳子上的脸盆拿下来,用抹布擦了一下移到王兵边上。
“你住的这地方好诶,搞点什么都没有人打扰。”王兵走到窗前朝外看看。
“还可以吧,晚上比较清静。”江春生把桌上的日记本收进了抽屉,侧身坐在了床头。
“就是门口那个老头太烦,我跟他说了好几遍是你同学,还不停地问。”王兵愤愤地道。
“看门是人家的责任,自然要问问清楚。”
“我听王兵说你前两年一直住在政府里面,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齐永华坐在椅子上,操着有些粗犷的声音问道。
“你也住那里面吗?”江春生问道。
“没有,我就是经常过去找他们玩。姚秉和、王长秀他们,你应该认识吧?!”齐永华说着从体恤口袋里掏出一包牡丹,示意江春生抽一根。
“他不抽烟。”王兵眼疾手快的抽走一根烟,掏出燃油打火机开始打火,连续划了几下都没有接上火,他使劲甩了几下,继续划,还是不行。
齐永华看不下去了,掏出来一个红色小巧精致的打火机,“啪”的一声冒出了蓝色火焰,居然是最时尚的电子燃气打火机。
“哎~你这是哪里搞来的,给我看看。”王兵点燃香烟,露出了火焰般的眼神。
“看可以,别打火,烧没气了就歇菜了。”齐永华把电子打火机递给王兵不放心的道。
“你别以为我没有见过,这屁股下面不就是加气的吗?!”王兵指着电子打火机下面的加气孔道。
“你有气给我加吗?”齐永华毫不客气的道。
王兵顿时无语,直接坐在了凳子上,翻来覆去的应该是想看看里面还装有多少气,可惜什么也看不见,他忍不住还是“啪”的一声打出来蓝色火苗,又快速灭掉。
齐永华瞥了王兵一眼没出声。
江春生不抽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看着吸了口香烟的齐永华道:“我跟你刚才说的两个人都不熟。我基本上都是家——学校两点一线,平时我不怎么出门。”
“难怪。”齐永华明白了。
“在这个镇上我们还有十几个同学,王兵对吧。毕业后大家都忙自己的事,我也都不去找他们玩。”江春生进一步道。
“你要联系他们也找不到了,可能都跑广东深圳那边去了。哎~江春生你知道吗,坐你前面的那个黄佳慧,去年元旦嫁人了。”王兵插言道。
“是吗?好像年龄不够拿结婚证吧。”江春生道。
“什么证不证的,先睡了再说。华子对吧!”王兵朝齐永华笑笑,把打火机还给了他。
齐永华没有说话,但也用无声的笑回应了一下。
“江春生,你明天休息吧。”王兵问。
“嗯!我明天要回家一趟,拿些东西来。”江春生听见王兵问话的语气,估计明天王兵想找自己干什么,因此把要回家的安排先说了出来。
“哦~我还准备找你一起去押花姑娘当托,挣点酒钱呢。”王兵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押花姑娘?”江春生有些好奇。
“押花姑娘就是拿三张扑克牌,其中两张是10以内的点子牌,一张花牌――皮蛋,三张牌他会让你看见花牌放在哪里。放好位置了你就可以下注押。押到花牌了就赢钱,押到另外两张了就输钱。”齐永华替王兵说明道。
“这不就是用小魔术赌博吗?还弄出这么个奇怪的名字。”江春生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一两个托在边上串,就会有人上当了。”王兵道。
“王兵,我劝你还是别搞这坑人的事,到头来害人害己。”江春生无所顾忌的直言相劝。
“江春生我跟你说啊!王兵这家伙整天就做着发财梦,净想些歪门邪道。”江春生没有想到齐永华会这般说王兵,尽管是满脸带着笑意。
“我能跟你比吗,天天有吃有喝,还有女孩子玩。我一个月才30来块钱工资,根本就不够花。不想办法弄点外快怎么过?”王兵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我不也拿这么多钱吗!?哎~江春生,你工资多少?”齐永华问道
“我刚上班几天,多少工资还不知道。”江春生正说着,陈和平手上拿着几根长竹竿来了,人还没有进门,竹竿倒是磕磕碰碰的先进来了。
“哎哟!你这里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齐华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陈和平一眼看见了熟人,露出了惊喜。
“我陪王兵来找他同学江春生玩。”齐永华看着陈和平手上的竹竿想开口问拿着竹竿干什么,但忍住了。
“我在这住啊!就在隔壁。――哎,你找到竹竿啦。”陈和平发现江春生的蚊帐已经挂好。
“我去日杂门市部要来了几根。”江春生道。
“你这是不相信我吧。我说帮你找就会帮你找来。那这竹竿还是你的。”陈和平把竹竿顺在了墙边的地上
“你和齐华子认识?”江春生问陈和平,他其实是想知道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是啊!我们在李志超那里见过面,齐华子对吧!”陈和平倒也明白江春生的意思。
“是的!这世界真小。”齐永华发出了感慨,表现出一副和他年龄不相称的城府很深的样子。
“是这个镇子太小了,就这么几个人,转着转着就碰一块了。”陈和平认真的说道。.
“哎!你下午说要到李志超那里去的,今晚还去吗?”陈和平看了一眼王兵扭头问江春生。
江春生心里一阵舒爽,这陈和平还真对胃口,一来就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正好顺着梯子赶紧爬。
“这是我高中同学王兵,齐华子是陪他一起来认个门,好方便以后来玩。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齐华子你不也认识李志超吗?我要找他帮忙办点事,我们大家一起过去玩玩?”齐永华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江春生客气的邀请道。
“他那里地方太小了,去两个人都嫌挤。”齐永华说话间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接着又道:“再说你是去找他有事的,你们去吧,一会我和王兵去采购站,找几个人一起打几把牌玩玩。”
这齐永华倒也十分识趣。
“哦!那就不好意思了。”江春生说罢四人一起下楼。
到了大门前的马路边,齐永华一再邀请江春生有空到食品站玩,江春生满口答应。
四人分手。王兵、齐永华往采购站的方向去了;江春生与陈和平则直接朝斜对面的卫生院走去。
“你找李志超什么事啊,不会是有情况了吧。”陈和平神情嘻嘻的道。
“我去找他是想请他同学黄新华帮我画半天画。”江春生懒得听陈和平瞎扯,直接说出了目的。;
“哦!这事还真要李志超出面才行。”陈和平有同感。
“我怎么发现你和小赵的关系不一般啊?!她看你的眼神满是柔情蜜意哦!”陈和平道。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了。”
“是变甜了吧!你可能还不知道,小赵可是区武装部部长的独身女,眼界很高的,一般男生她理都不理。我们加工厂那个王妈,是看着她长大的,她都看出不对了,你可别装糊涂哦!”陈和平有些羡慕的提醒道。
原来赵一凤是武装部赵部长的女儿。江春生对那个赵部长还有印象,两年前还到他家去找过他父亲,这赵部长身材不算高大,但模样有些凶,生个女儿居然还这般漂亮,看来赵一凤肯定是像她母亲。
江春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无语的默默往前走。还是同样的吉他声,还是邓丽君的那首甜蜜蜜的曲调,这李志超还真是执着。
“砰砰!李志超。”陈和平也不再多话,开始叫门。
门开了。李志超热情的邀请两人进屋坐。
“明天是星期天,你们都没有回去呀!”李志超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俩。
“本来是计划回去的,可惜明天要加班。”陈和平道
“晚上没有车了,我明天上午回去。”江春生道
“你没有骑自行车来吗。骑回去也就一个小时,你家住城西会更快一点”李志超示意两人坐。
“我没有骑车来。”江春生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你们坐,我晚上吃多了就在门口站站。”陈和平没有进屋。
“下次要回去直接来找我,骑我的车。哎~对了,你现在还可以骑车回去嘢。”李志超十分热心肠的对江春生笑道。
“不用不用,我明天早上坐车回去,再骑自行车来,以后就方便了。”江春生心有感动。
“那倒也是。”李志超赞同的点点头。
“江春生有事要找你帮忙。”门口的陈和平替江春生说明来意。
“哦!什么事尽管说。能帮上的话,绝不推辞。”李志超表态的十分爽快。
“我想请黄新华帮我画半天广告画。”
“这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关键看是什么时间,时间合适的话,我跟你打包票。”李志超满怀信心地说道。
“下个星期天,也就是29号。”江春生已经查过时间。
“哦!哎~陈和平,我们不是定了下周三到黄新华那里聚会吗。正好,我们当面确定,江春生你看这样好不好。”李志超提议道。
“这样最好了。”江春生赞同道。
“哎~我们三个一起去压压马路吧!晚上有点吃多了。”陈和平摸了摸肚子道。
陈和平的提议,受到江春生、李志超的响应。
三人一行走出了卫生院,一路向东走去。
乡镇的夜没有城市的灯红酒绿,除了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叫,还算宁静,路两边的门店都已关门,也没有灯光。只有两旁的路灯一如既往地照亮着人们回家的路。不时会有几个赶路的身影在路灯下穿行。
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少许凉意,也很清新。
江春生回到这里上班好几天了,今晚是第一次出来闲逛,并且是和李志超、陈和平两个男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好像纯粹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甚至是陪陈和平消食。他想到了王雪燕,不知道和王雪燕一起像这样压压马路、逛逛夜景,纯粹地体会体会身边的温度会是怎样的心情和感受,而此心此意在他心里已是十分向往。
“哎~江春生,冒昧问一下,你爸爸是不是叫江永健啊!”李志超打破了短暂沉默。
“是的。怎么啦?”江春生有点好奇。
“你爸爸原来在这里当过副区长吧!”
“嗯。在这农村乡镇里面当了几年芝麻小官。”
“看来我猜对了。”
“什么情况?”陈和平也开始好奇。
“下午我姐夫打电话给我,说县公路段有一个从治江区调过去分管行政和机务队的副段长,叫江永健,让我在这里找找可以够上他的关系。我就了解到了他在这里的一些情况。还发现和你江春生上次说的住公路段的情况能连上。所以我猜,搞不好就是你爸爸。果然没有猜错。”
“你姐夫是干什么工作的,找我爸爸干什么?”江春生有些不解。
“我姐夫是一个小村干部,具体找你爸干什么,他没有说。我明天问问他,到时候说不定要请兄弟你帮忙呢!”李志超把握着分寸,十分亲近般的拍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
“行。到时候我尽力而为。”江春生想到还需要李志超帮他当说客,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
以江春生对父亲的了解,如果真有什么事要找到他父亲帮忙什么的,他父亲会是什么态度,并不是他能左右的。以前在治江区政府这边工作时,有人找他父亲办事,若是在原则范围内符合规矩的事,尤其是农民的事,他都会尽力的帮助排忧解难,但如果不合规矩,会一概拒绝,谁说都不行。自从调到县公路管理段后,找他父亲办事的人基本上没有了,这自然是因为基层公路部门,本就是吃国家财政拨款的业务单位,管的是公路,修的是马路,干的是与沥青石子打交道的活。这李志超的姐夫似乎是削尖了脑袋找关系找到这边来啦,还真是有心人啊。
江春生十分好奇,从公路段还能捞出什么好处吗?
第14章 透骨之爱
终于到家了。
县公路管理段就位于县城最西边的城乡结合部。
城西边唯一的一条进城公路把县公路管理段一分为二:南边一块是一栋小二层办公楼与两栋宿舍楼;北边是一个大院子,临公路边是一长排中间留由车辆出入口的平房,里面就是机务队,停了十多辆清一色的绿色解放牌卡车。
江春生提着一小袋橘子和一小袋苹果,走进南边的单位宿舍区,来到最里面的一栋宿舍前。这是一栋70年代盖的四层老式住宅,一栋楼两个单元,一梯四户,江春生的家就在东边户的三楼,他爬上了熟悉的楼梯,掏出钥匙打开了入户木门。
“妈!我回来了。”江春生进门,看见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徐彩珠,语气充满亲近。
“嗳嗳~!永健,春生回来了。”徐彩珠急忙从厨房出来,冲着主卧室喊了一声,跟随江春生走到了长条沙发边坐下来。
江春生顺手把水果放在玻璃茶几上,拿出一个橘子剥开递给了母亲。徐彩珠也不推辞,接过来就塞进两片到嘴里。似乎橘子的味道特别香甜,江春生打记事起直到现在,都知道母亲始终保持着一个让别人不可思议的习惯,这就是不管江春生给她什么吃的,她都会毫不拒绝的吃掉。仿佛她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儿子回应给她的爱,记得小时有一次他把从玩伴家的葡萄树上拽下来的两颗青油油的葡萄,恶作剧般的塞进了母亲嘴里,接着就是母亲眼泪哗哗直流的硬是吞下去了,而脸上却还挂着笑。从此他再也不敢胡来了;他开始学习观察,从观察母亲的喜好开始。
如今的徐彩珠已是人到中年,一头基本看不见杂色的乌黑齐肩短发,衬托出她面容端庄的气质,岁月在她秀丽的脸上留下痕迹,却也为她增加了稳重与慈祥。
江春生知道,母亲对他的爱已深达骨髓。
回家的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晒到了温暖的阳光,把江春生身上的疲惫瞬间融化的干干净净。家中弥漫的祥和和疼爱扑面而来。
“――吃的还习惯吧!”
“――住的还好吧!”
“――衣服好洗吗?大件的东西自己别在那里洗,星期天带回家我来洗……”
徐彩珠一阵连珠炮似的嘘寒问暖、备至关怀,达尽慈母恩情。再想想儿子回家就只能睡沙发,心里就难受,又忍不住想抹眼泪。
主卧室的门无声的开了。江春生的父亲――身着白衬衣的江永健从容地走了出来。
江永健年近五十,中等偏高身材,略显发福。头发灰黑,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深邃、老城、干练的目光。因喜欢皱眉的习惯,岁月已在他的前额刻上了几条深深的皱纹。
“刚才正在写东西。”江永健冲徐彩珠不满的眼神陪笑着在唯一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由于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并且面积也是小号的那种,客厅也就只能摆一个三人条发和一个单人沙发,再多点什么吃饭的餐桌就没有地方放了。两个卧室,大的自然是父母的,小的是还在上高一年级的妹妹用的,江春生则没有卧室,一直睡沙发;自从搬到公路管理段这栋老宿舍后,江春生就开始在沙发上过夜了。每天晚上,母亲徐彩珠都会在沙发边加四把椅子,把沙发加宽;而这四把吃饭用的椅子,更是她让江永健特别加工过的,将每个椅子的腿都锯短了一截,让其高度比沙发面略低,上面好加铺棉絮以确保睡得舒适。早上再把东西收拾归位,天天如此。江春生觉得睡沙发挺好的,冬天铺被褥,夏天垫竹席加电扇,不比睡床差。
“这两天上班怎么样。”江永健关心了一下江春生的工作,又询问了治江区镇上几个地方的现状,对于知道的,江春生说的还算详尽,不知道的直接就告知不清楚。
中餐徐彩珠准备的很丰盛。有红烧肉有鱼还有老母鸡汤。由于江春生的妹妹今天在学校补课,中午不回来。一大桌子的菜,三人还没吃掉多少就都饱了,江春生的饭量徐彩珠是知道的,今天他吃的也算够多的了。看着剩下的这些菜,徐彩珠心里倒也没有怨言,她知道是她准备多了,下午女儿回来就多了一个人,希望可以消掉这些菜。
吃完饭,江春生进厨房想帮母亲清洗碗筷,但硬是被母亲推了出来,让他去妹妹房间休息一会。
“我中午不用休息。再说春燕现在已经长大了,她不在我还是尽量少去她房间比较好。”江春生走到阳台上,挪动了一下挂在当面晾晒的衣服,顿时十分熟悉的两个一大一小藕塘和一大片菜地映入眼帘。
藕塘的水面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叶片。藕塘的东面是一个小学,小学上方的远处,就是一大片城市的群房,黑压压的,天际线既平缓又低矮;往南的视线尽头,是一条高高的长江大堤,比整个县城的房顶还要高,就像一条墨绿色的巨龙横卧在天边,昼夜守护着整城为创造幸福生活而奔忙的人们;西南面则是大片的菜地,地里还能看见菜农在不辞辛苦地劳作。
住在这里,尽管江春生每晚都得睡沙发,但他觉得比以前住在治江区政府的宿舍楼里面要好很多,这并不是因为单纯的住在了县城边。而是原来住的二楼,房子里虽然多一个房间,但四面都是建筑,视野受阻,他内心总觉得堵得慌。而现在的这里,既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贴近郊区农村的宁静与祥和,又能极目远眺,穷尽千里目,在无边的视野,看夕阳西下而发出的万道霞光;“落日余晖应晚霞,流光溢彩似仙境。”每当此时,他仿佛置身于诗情画意之中,感受大自然的美丽与神秘。因此,只要是日出之日,他都会站在这看着夕阳西下燕归去,他日无鳞还复来。
今日的天空,晴朗少云,西边的尽头云雾缭绕,那正是万霞生辉的依托。
收回目光,江春生看向阳台的最里头高脚凳上的那盆他精心养了五年多的红玫瑰。几枝拇指粗的主干上发出了近十根新茎,每根都很是粗壮,新茎的头上都顶着一个黄豆大小的花苞垂直向上生长,新出来的叶片都是紫红色的,油润光洁。整盆冠径比几天前大了很多。看来它被母亲照顾的很好,再过几天,鲜红的玫瑰花就要绽放了。
“春生啊!来一下。”
听见母亲的叫声,江春生回到客厅,看见徐彩珠坐在沙发上正在拆一件藏青色衬衣的包装。
“妈!您又帮我买衣服啦!”
“你现在参加工作了,没有几件新衣服怎么行啊!——来,把身上那件脱掉,试试这个,不合适我好下午就去换。”徐彩珠说着把衬衣抖开来,等着江春生试穿。
在自己母亲面前暴露上半身,并无忌讳与不雅。江春生很快换好了衬衣。
衬衣丝滑柔软,很是舒适,大小也合适。
“嗯~大小正好。”徐彩珠帮江春生整理好衬衣,前后看看,十分满意。
“这件白色的就不用试了,两件一样的大小的,你明天一起带走。”徐彩珠继续道。
“妈!我已经有好几件衬衣了。这件给爸穿吧。”江春生拒绝道。
“你爸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再说了,以后单位都会经常要求穿白衬衣的,一两件哪里够。”徐彩珠道。
“哎~妈,我爸呢?”江春生见主卧室的门敞开着,家里没有发现父亲的身影。
“他呀!去找车队的瞿队长谈事去了。星期天都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妈!您还是把这件留给爸穿吧!我有这件就够了。”江春生笑着继续坚持。
“你这孩子。你爸老都老了,哪里配穿这么好的衬衣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徐彩珠已经做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
江春生刚刚试衣服时,就已经发现身上这件衬衣是纯桑蚕丝材质的,所以他希望那件白色的衬衣,母亲能给父亲穿。看来行不通了。
“好吧!我全要了。——妈,还有吗?”江春生嬉笑着开始和母亲逗趣。
徐彩珠冲江春生神秘的一笑,走进卧室,很快拿出了一个崭新的黑色手提式公文包与一根皮带。
“妈!您这是~”江春生愣住了,这是真的还有啊!
“别这是那是啦,这是你爸昨天帮你参考买的。”徐彩珠打开手提式公文包,从里面又拿出一个小一圈的文件包。
“这都是你爸做主给你买的,说是你在监事会做办事员,经常会有些文件需用携带和搜集,甚至还会经常出差,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公文包才方便开展工作。你身上这根皮带,还是上高中的时候帮你买的,现在也该换换了……”
江春生的鼻子开始发酸,眼泪要出来了。他躬身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卡住鼻子,按住眼眶,硬是把要流出的眼泪给堵了回去。
徐彩珠看见了江春生情绪的变化,坐在了他身边,语重心长的继续道:“孩子啊!我和你爸爸能力有限,在你上学时,没能给你提供好的学习条件和环境,让你升学无望。我――”
江春生的双手仍然紧紧捂在自己的脸上,没有发现徐彩珠此时的停顿是为了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水。
“――我和你爸为你能做的不多,连生活上的照顾都做不到了。你一人在外……你现在也算成年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这一辈子,尽管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但我们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任何事,你只要管好你自己,谨慎交友,努力工作,在工作中做出成绩,就是给我们的最大安慰了。”
“妈!您放心吧!”江春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松开捂脸的双手,改为侧身把徐彩珠的一只手捧在了手心。继续道:“妈!您就看着好了,我会努力工作的,并且在工作中学习,在学习中提高。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回报您和爸的养育之恩。”
“嗳~你这孩子。也别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徐彩珠看着江春生坚决的眼神十分欣慰,她拿出双手反过来把江春生的双手捏在了手里,由于她的手比江春生的要小很多,只能轻轻的爱抚起江春生的手背,感受牵着童年爱子的小手去游乐的那种温柔,但那种感觉早已一去不复返。
“唉~真是时光如梭啊!”徐彩珠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哎~妈!我想起一件事。”江春生发现母亲开始沉浸到了回忆中,并且心情开始沉重,于是立即转移话题道:“您前两天不是给了我300块钱吗?我买东西花了差不多150块,这两天用了10块,还剩下140块。”
江春生起了一下身从裤子口袋掏出折起来的一沓10元的人民币,放在母亲手上,继续道:“这是140块钱,我呢,留下20块零用,剩下的120块还给您。”
江春生说完从母亲手上拿出来20元。
“这钱就是给你用的。”徐彩珠把钱塞回江春生手上。
母子两人拉锯了好几次,江春生一再说明,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饭菜票也准备了一个月的,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了,最后徐彩珠只得妥协,但是只收下了100元。
徐彩珠又开始这里收收那里拾拾的忙起了家务。
江春生想起答应过王雪燕要把华罗庚写的《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带给她看,于是,他冲徐彩珠说了声我去妹妹房间找本书就径直走进了小房间,轻车熟路的在书柜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一本并不太厚的绿皮书,书名正是《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又从上面抽出一本厚厚的《中华上下五千年》。
江春生拿了一把椅子放到阳台上。他要像以往一样,在阳台上看书,直到夕阳西下,再极目远眺看漫天红霞。
江春生刚刚在阳台上坐下来。家里的入户门就被打开了,走进一个脑后扎着一个马尾辫的小少女。
“妈!我哥回来了吗?”小少女进门就冲着正在卫生间清洗地面的徐彩珠问道。不等得到回答,她已瞥见阳台上江春生的半个身影,随手把书包朝沙发上一扔就奔了过去……
第15章 兄妹进城
小少女是江春生的胞妹江春燕,二八年华,在治江一中上高中一年级。
“哥!我想死你了。”坐在椅子上的江春生的整只手臂被江春燕双手紧紧拽着直摇晃。
“小妹:快松手,松手!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
“就不!城里这两天在放《少林寺》,我要你带我去看。”江春燕撒娇道。
“少林寺?”江春生已经被江春燕拉的站了起来,看着整整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妹妹,一脸无奈。
“嗯!我好几个同学都看了,今天是放映的最后一天了。错过了今天不知道等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呢!”江春燕已经把江春生拉到了客厅。
《少林寺》好像前年在香港首映时,产生了很大反响,被评价为新武侠电影的开山之作,展现了真正的中国功夫。江春生也心动了。
“那好吧!我陪你去看。”江春生满口答应了。
“哥!你真好。”江春燕满脸兴奋,冲着已经走出卫生间的徐彩珠叫道“妈!我和哥看电影去了。”
兄妹俩的对话徐彩珠全都听的清清楚楚,她从茶几上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小串钥匙交给江春生,并告诉他:给他新买的自行车放在对面机务队的小仓库里,江春燕知道找谁开门拿车,最后不忘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家吃饭。”
兄妹俩来到楼下,江春生推上江春燕一直骑着上学的父亲的那辆老永久,心里就开始琢磨:明天就骑这辆车走,把新车留给春燕。
到了马路边,江春生把母亲给的三把新钥匙递给了江春燕。
江春燕兴冲冲快步向对面的机务队奔去,脑后一条短马尾上下左右的直晃。
江春生觉得江春燕的“马尾”上缺点装饰。
很快,江春燕骑着一辆崭新的小凤凰轻快的从对面出来了。
“哥!你看,妈跟你买的小凤凰好漂亮哦!”江春燕在江春生身后下了自行车。
“嗯!是很漂亮,你喜欢吗?”江春生已经决定把这辆小凤凰换给江春燕使用。。
“喜欢!”江春燕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以后就骑它上学吧!这个车小了一点不适合我。”
“真的啊!——可是我怕妈会说我。”江春燕露出来担忧的神色。
“放心吧!我会跟妈说好的。――快走吧,我们赶紧进城去。”
江春燕兴奋地跨上了小凤凰,两个崭新的车轮反射着闪烁的阳光,十分炫目的走到了前面,江春生紧随其后,朝城中的电影院而去。
用了不到十分钟,兄妹俩就到了位于城中的红星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门头上挂着巨幅电影宣传剧照,左边的两个售票窗口聚集的全是人,完全算得上人山人海,并且大多数都是形形色色的青年男女;电影院门口的一大块场地上,外围围绕着上下两道粗绳子,里面有序的停满了寄存的自行车,这应该都是当前这一场次的看客寄存的。
江春生在路边支好自行车,让江春燕就在这外围等着。他穿过一群一群的青年男女,越靠近售票窗口人员越密集。他还不想往里挤,只是来到人员密集的边缘,凭着一点身高优势仔细看着售票窗口边的公告栏,上面用彩笔写着各放映场次的时间点,他看了一下手表,两点四十分,下一场的时间是三点十分,再下一场就是五点十五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场。
这一场应该马上就要散场了。母亲让他们早点回家吃饭,看三点十分这一场最合适,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票。江春生开始寻找排队的尾巴,却发现硬是没有找对。只能往前挤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刚刚挤过几个青年男女,有人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哎!要不要票?”
江春生转身看见两个男青年直视着自己,示意手上捏着的电影票。
“几点的?”江春生退了出来问道。
“接这一场的,三点十分。”拿着票的男青年道。
“有几张?”
“你要几张?”
“要两张,连号的。”
“有!要就五毛钱一张。” 男青年开出了价格。
“正常价不是一毛钱一张吗?你这加的也太多了吧!”江春生刚才已经在窗口的公告栏上看到了票价。
“你看这:人都堆起来了。我拿来就三毛了,总得赚一点吧。”男青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
“我们没有跟你要多。窗口的票都卖到晚上七点以后那一场了,不信你挤进去问。”旁边的另一个男青年也开始帮腔。
“――好吧!给我两张位置靠后一点的。”江春生不想耽误时间。
“放心吧!都是好位置。”男青年把手上捏着的几张票展开,撕下两张,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看了一下位置:17排14座和17排16座,位置还行,背后的时间也对。
付完钱,江春生很快来到江春燕的身边,把电影票递给她。
“哥!你真厉害。”江春燕没有想到江春生进去了一会就买到了电影票。
江春生笑笑,他可不会告诉江春燕,买来的是高价票。
电影散场了,江春生把江春燕护在身前,在洪水般的人流中直接被推了出来。
“真是太精彩太好看了!”江春燕还沉浸在快意泯恩仇的电影剧情中。
“哥!刚才电影里面说的东都是哪里啊!”江春燕问。
“东都是现在的河南洛阳,在当时是隋朝的首都。”江春生解释道。
“哦~难怪。”江春燕还沉浸在剧情里。
取出寄存的自行车,江春生并没有要急于回家,他想帮江春燕买点小东西。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江春燕的头上就简单的箍了一根黑色橡皮筋,他觉得完全应该像王雪燕一样加点装饰。
江春生带着江春燕走进了县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大楼,在一楼找到了卖发夹、头花的专柜。江春生要给她买东西,她知道不能客气,满心欢喜的挑选了两款漂亮的镶水钻的装饰发夹。
兄妹俩从商场出来,黄昏已经降临,街道上的路灯也已经逐渐亮起,店面门头的霓虹灯也都开始了闪烁。看看这天色,兄妹俩顿时生出相同的念头:“我们快点回家吧!别让爸妈等的太久。”
“咦哟~我们家的两匹野马终于回家了。”江永健坐在沙发上看着进来的一双儿女慢悠悠的逗趣道。
“爸~我们才不是野马呢。您看,六点四十,时间正好。”江春燕娇嗔的指着墙上的挂钟。
“你爸今天心情好,逗你们玩呢!――快去把手洗了来吃饭。”徐彩珠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来。
“哦?!老爸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啦。让我和哥也开心开心。”江春燕走到江永健身边开始了她的抓手臂要答案动作。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快去吃饭。”江永健似乎不吃这一套,拿开了江春燕的手。
“哼!--没意思。”江春燕噘着嘴巴绕到江春生边上坐下来开始吃饭。
餐桌上一家四口各坐一方,家人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面前是丰盛的晚餐,饭菜飘香四溢。徐彩珠热情的给儿女夹菜,眼中满是关爱,就连好久没给孩子夹过菜的江永健今晚也破例给一双儿女一人夹了一块红烧鱼,说吃鱼是补脑的。哪知江春燕突然冒出一句:老爸这是在嫌弃我和哥头脑笨,引得大家一阵欢笑,而江永健的笑与他们不同,他完全是被气的。
晚饭后,江春燕被父亲安排到房间学习去了。江春生则被父亲叫到沙发上坐下,说是父子俩聊聊天,其实就是江永健给他提出了很多工作、生活、学习、交友等多方面的要求以及要注意的方式方法,不时还列举一两个实例,江春生倒也不抗拒的照单全收,他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更何况这也是父亲第一次跟自己苦口婆心的说这么多。这难道就是父亲心情好的结果?!
“梆——梆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江春生急忙起身上前去打开了门。
“请问江段长在家吗?”门口站着两个身材比江春生还高一点的男人。两人长得很像,有点像两兄弟,在前面敲门的显然要年轻一点。
“哦!小李啊,快进来坐吧!”江永健已经看清了来人,客气地招呼。
江春生将两人让进屋,又转身去倒来两杯茶水,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江段长:这是您儿子吧!”小李道。
“嗯!”江永健应了一声转头对江春生道:“我刚才说的你可都有记住了。你去房间和你妈说说话吧!”
江春生知道父亲是要支走自己,他们要谈事,于是转身走进了大房间并关上了房门,母亲徐彩珠正在床边折叠洗好晾干的衣服。
“妈!外面那个小李是干什么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江春生有点好奇的问着走到床内侧靠窗边写字桌前的方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是后面机务队的司机,跟他们瞿队长产生了点矛盾,前天晚上来找过你爸。”徐彩珠道。
“哦~妈!吃饭前您说爸今天心情好,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啊?”
“--跟你有关。--你爸下午给你们王主任打过电话了。说王主任在电话里表扬了你。”徐彩珠一边简单地说着一边把折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
“哦~”江春生有点意外,自己还没有见到过王主任呢,甚至连顶头上司老田都还没有见到过,仅仅才工作了三天而已,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王主任就表扬自己?他想到了王雪燕,想到他总是在自己面前提到王主任,看来肯定是她在王主任面前替自己说了不少好话,回去见面得好好谢一下她了。
江春生又把和妹妹换自行车的事和母亲说了,徐彩珠倒也开明,只说“自行车是买给你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江春生觉得有点内急,起身出卧室走进了卫生间,解决了一下出来正在外面洗漱水池里洗手时,听见那个小李在说:他哥哥想请机务队的车帮他进山去拉一车旧屋架到临江县城。
江春生听着有点新奇,好奇心顿起,直接绕到阳台上关好沙门坐了下来,虽然他没有坐在阳台门口,也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能清楚的听见他们的说话。
“找其它单位的车和我们的车进山拖货有什么差别啊?”江永健问道。
“江段长,这个差别很大。像我们的车跑外地拉材料,进出县界都有检查站点,还经常会遇到流动检查的交警,但看见我们车门上的‘临江公路’几个大字,基本上都是直接放行。进山拉木柴也一样,同样的木柴,我们的车去拉,林业检查站只要看到了‘临江公路’,就知道我们拉木柴是化沥青去的,直接放行。其它单位车辆拉的,要被查半天,有时候还会直接扣下。”说话的是那个小李。
“嗯!这我倒是听瞿队长说过一些,这跟你哥哥进山拉旧屋架有有什么不一样啊!”江永健继续问道。
“江段长,是这样……”
“哥!还是我来说吧。”小李打断了他哥的话,接着道:“江段长,不瞒您说:我哥要拉的这车旧屋架,是要卖到我们县的一家木制品厂去的。做个转手生意赚点小钱补贴补贴家用。本来他在县机械厂翻砂车间工作,前年嫂子去世了,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就只有把老娘接到他那里帮忙看孩子。本来收入就少了一半,还增加了一个吃饭的人,日子过得实在是艰难。他看见现在很多人借着现在的政策和形势,到处跑生意挣钱,他也就想着跟别人跑跑,挣点小钱给孩子改善改善生活。如果用货运公司的车,路上的风险会比较大,这倒不是货物有什么问题,而是只有被拦下来,至少得送出去几包好烟。这一路下来,还不确定会被拦几次,弄不好就没有钱赚了,甚至还会贴本。”
“我明白了。”江永健继续道:“哎!小李啊,你哥叫什么?”
“我叫李大鹏。”陌生人的声音。
“哦!那你现在还在机械厂上班吗?”江永健问道。
“在。做这个只是用业余时间在跑。”李大鹏道
“嗯!这就好。一份稳定的工作来之不易。不能轻易弄丢了啊!”江永健道。
“是的是的。”兄弟俩异口同声道。
“小李啊!你好像是叫李大顺对吧!”
“是的!”
“今天瞿队长跟我说了想利用我们车队车辆的空闲时间,开展承接外来业务改善职工福利的想法。我觉得他这个很好。我已经让他最迟后天上午拿出书面的实施方案,我拿去和陈书记沟通。”
“江段长:开展外来业务,我们十几个司机基本上都跟瞿队长说过,并且几个月之前就开始说了。他一直没有当一回事……”
“小李啊!瞿队长有他的考虑,你们不仅要理解他,而且要支持他。他作为一个军转干部,共产党员,作风正派、说话耿直、热心快肠,这都是我们要学习的。为大家多谋福利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这一周,瞿队长应该会安排一两台车试跑几趟外来业务,你明天就可以去找他说说你哥的情况,以他的性格和为人,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和你交流,也应该会有合适的安排。”
“江段长,您知道的,前天我跟他……”
“小李啊!你应该知道瞿队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工作出发。你也应该要拿得起放得下。放心吧!你听我的不会错,明天你尽管去找瞿队长,应该会有收获的。”
“大顺啊!我们就按江段长的安排办吧!”
……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兄弟俩告辞走了。
“永健!快来帮忙把茶几挪一下,我要帮春生铺床,他明天还要起早床赶去治江上班呢。”徐彩珠急匆匆的从卧室出来,招呼江永健搭把手。
江春生已抢在父母前面张开双臂,一个人就把茶几挪了出来。
“哥!真是委屈你了,每次都睡沙发。”江春燕也从房间出来了。
“睡沙发很舒服的。”江春生道。
“春燕!别再这里碍事,快去洗了睡觉。”徐彩珠从卧室抱来了垫絮放在了沙发上。
“等等,我先上一下卫生间。”江永健说着直接进卫生间去了。
江春燕冲母亲徐彩珠做了个鬼脸,然后凑到她面前,把后脑勺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妈!你看,哥帮我买的,漂亮吧!”
“嗯!把学习搞好,考上大学就更漂亮了。”徐彩珠看见了江春燕头上的紫罗兰发夹,的确漂亮。
“妈!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考上的,并且是好大学!——哥!是吧。”江春燕自信满满的道。
“嗯!相信你是这个!”江春生冲江春燕竖起了大拇指。
兄妹之间关系如此融洽,身为父母自然十分欣慰。
第16章 初识老田
清晨,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江春生就在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出了门。
他这是第一次骑自行车从家里往位于治江区乡镇的单位赶。
他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前天听卫生院的李志超说:正常速度大约一个小时。具体多少时间,他心里没有底,上班不能迟到,因此他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希望八点之前可以到达。
早晨的空气,湿润中带着青草的芬芳,纯净的可以洗刷人的身心和灵魂。江春生骑着父亲的老永久,后面衣架上绑着一个不算大的纸箱一路畅行。他骑行的速度虽然不算快,但基本上都是他在超同向的骑行者。好长时间才会有个别年轻的骑行者从他身旁飞驰而过,一看就知道这应该也是和他一样赶时间上班去的人。
318国道够宽了,双向四车道的柏油马路还算平顺,只是现在是清晨,路上行驶的汽车还很少,多数都是自行车、人力板车和少数的拖拉机。
看到前面“治江”的指路牌了。一路西行的江春生在丁字路口左转弯拐进了只有两个车道宽的乡镇公路。
这是一条通往治江区乡镇的专线。路上的行人更少了。走过交叉路口两边的房屋集中区,过了一道大的灌溉水渠,路两边基本就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麦田。
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江春生可以毫无顾忌的在道路中间骑行。
太阳已经升起,给天空中的白云撒上了一片红霞。江春生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七点十五分。他知道这条专线的全长不到四公里,就目前这速度,最多十五分钟可以到。他突然想起王雪燕说周一要兑现赌约帮他打扫办公室的。不行!不能让她帮忙,必须要在她上班之前,自己先把办公室打扫了。他加快了速度,一路飞奔。
终于到了。江春生支好自行车,看看时间,七点二十五分,好像是六点四十正式上路,共骑行了四十五分钟。整段路程好像不算远。江春生心里有底了。以后没什么事的时候,可以多跑跑,既能常回家看看,又能锻炼身体,一举多得。
江春生抱起纸箱“蹬蹬蹬”的快步上楼,把纸箱放到房间就反身下楼来,快速到办公室就开始打扫卫生。
其实,自从江春生上班以来,每天早上都会打扫一遍卫生,天天如此就十分轻松了。拖完办公室的地,江春生看看时间还早,又把走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的张大爷又是点头又是夸赞。
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放好工具,洗了洗手出来,江春生老远就看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监事会办公室。
“莫非是老田来了?!”江春生内心嘀咕着走进办公室。
“你就是小江吧!”还不等他开口,坐在对面桌前身穿灰白中山装的高大男人,就对刚刚走到门口的江春生道。
“是的!您是田…田叔?”
江春生看着满头花白头发、身材偏瘦的男人:只见他皮肤微黑、长脸型尖下巴,花眉下的一双大眼睛深邃而平静,透露着历经风雨的坚定与淡然,脸上皱纹并不深但眼袋较大。江春生感觉他比自己父亲的年龄要大,因此直接用了最简单而又有礼貌的称呼。
“嗯!怎么样?上周我不在,工作还习惯吧!”老田平静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本土乡音,眼中似乎能看到些许慈祥。
“还好!——只是您不在,我不知道具体该干什么,正等着听您安排呢!”江春生可不傻,他才不会表达出你老田不在,我什么都好的意思出来。而且尽管王雪燕已经告诉他了王主任的安排,但是他不会笨的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主动说这些。
江春生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眼睛落在老田面前的一个带盖的大玻璃茶杯上,这个玻璃茶杯一看就知道应该用了不少年,茶杯的外面套了半截彩色塑料丝编织的网格杯套,杯套已经完全褪色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老颜色。而杯中的茶叶占了茶杯的一半高度,茶色深沉。
老田对江春生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嗯~,王主任已经跟我说了,五一节燕子那边要出专栏,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这边近期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就去给燕子帮几天忙,具体干什么,听燕子安排就行啦。”老田语速不紧不慢地安排,随后端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茶水。
“好的!听您安排。”江春生一脸平静的道。
“燕子见过了吧!”老田道。
“嗯!前天为酒厂李晨的事,跟她去过一趟治江二组。”江春生知道,李晨的事,在全基层社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了。
“小江啊!帮燕子做事你可要注意一点,这丫头做事特认真,性格还要强,你要是跟她把什么事搞砸了,她会把你说的连吃饭都有罪。你可别被她的漂亮给迷惑了。”老田很认真的善意提醒,从脸上可以看出并不是在开玩笑。
“哦?!这么厉害啊!”江春生有些惊讶,想不到王雪燕在老田眼里,居然有这么强势而又难相处的一面。
“她就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丫头!你小心一点。”老田继续提醒。
“哦!”江春生有点明白了,王雪燕和老田应该就是属于两个冤家,老田很可能在王雪燕面前吃过“苦头”。
“伍主任见过了吧!”老田以和善的语气又道。
“吴主任?还没有。——到目前为止,您是我见到的最大领导。”江春生略带自嘲的道。
“不是吴,是伍!单人旁那个伍。”老田更正道。
“哦!伍主任。”江春生站起身,从茶水桌上拿起热水瓶往老田的玻璃茶杯里加了些开水。
“我呢!不是什么领导,只是一个老监事而已。伍主任是我们基层社的第一副主任,兼任监事会主任。同时还分管基层社的整个业务板块的工作。业务工作是基层社最忙的一块,所以监事会的日常工作就需要我们两人来多担责。——我已经老咯,今后就要靠你们年轻人来干了。以后工作上有什么疑难,可以随时问我。”老田说着从桌上的一个黑色旧提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又拿出一个眼镜盒,取出老花镜戴在眼睛上,井然一副账房先生的味道,就只差一个算盘了。
“小江啊!你父亲还好吧!”老田在笔记本上低头书写着并没有抬头的问道。
“还好!田叔!您认识我爸爸?!”江春生道。
“嗯!以前打过几次交道,找你父亲办过事。你父亲很热心很正直。你父亲现在在那边做什么具体工作啊!”老田停下了笔,一双大眼睛直视着江春生。
“在县公路管理段负责行政和机务队。”
“你父亲今年应该还不到五十吧!”
“是的!”
“上次只是平调。以他的能力和工作作风,应该还会提升的。”
“田叔!回来啦。”随着话音,走进来一个身着白衬衣的男青年。
“我再不走他们就要开躲了。”老田笑道。
“哎~,田叔啊!这位是……”
“这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小江,小江啊!小王是隔壁理事会的。”老田简单的介绍道。
“你好!我叫江春生。”江春生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王宜军,理事会的办事员。”王宜军握住了江春生的手。
“小王啊!怎么样,任务都落实下去了。”老田道。
“没有什么问题了,比计划多出了一百来亩。田叔啊!这几天把我可跑的累死了。落实种植黄麻本来就是他们多种经营的事,老叶非要拉着我陪他一起跑。”男青年移了一下椅子,对着老田一屁股重重的坐了下来。
两人开始了热烈的交谈······
坐在一旁的江春生仔细打量起男青年:一头乌黑的短发,修剪的整齐干净,还算英俊的国字型脸显露出健康的微黑,并且明显比脖子下面的皮肤要黑不少,这显然是阳光的“馈赠”。单眼皮,眼睛是深邃的黑色,身材并不魁梧但还算结实,在和老田交谈的过程中,脸上总带着阳光般的微笑,时不时还流露出一种不服输的气质。
两人把话题又扯到了李晨的事件上,并且约好下午两人一起去卫生院看看李晨。
“……我也该过去忙一会自己的事啦!”王宜军站了起来,转身又对着江春生道:“小江:没事的时候去隔壁坐坐。”
“好的。”江春生站起身爽快的答应。
“小江,李晨那里你去看过没有。”等王宜军走了,老田冲着江春生问道。
“我和他彼此还不认识,一个人不方便去。”江春生道。
“嗯!这倒也是。下午下班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江春生爽快答应,他的内心也的确想去看看李晨了。
“今天燕子这丫头怎么还没有来?”老田似乎是自言自语。
江春生没有接话,他想起了王雪燕发的一份通知,随即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老田。
“田叔:这是燕子那边发来的一份通知。”江春生道。
老田无声的接在手中看了起来,随后把通知还给江春生,吩咐道:“你就按通知要求写一篇稿子交给她。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多干多学多锻炼,进步才会快。”
“我现在刚刚才参加工作,连新兵都还算不上,还需要田叔您多提点。”江春生十分诚恳的说道。
“小江啊!我看的出来你很聪明。不管什么事,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不明白的、拿不准的随时可以问我。”老田说罢停顿下来,抬手指着墙上的岗位职责继续道:“这上面的几条都看过了吗?”
“读了好几遍,应该说可以背下来了。”对这事江春生不想谦虚。
“嗯!不错。这些东西看起来这么一大堆的内容,我总结出来就是八个字:‘用心尽责,实事求是!’——小江啊!你若把这8个字吃透了,今后无论你干什么,一生都会受用无穷。”老田毫无隐瞒激情四射的指点道。
“用心尽责,实事求是!”江春生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以加深印象。
“嗯!”老田对江春生表现出的认真领悟与学习的态度十分满意。
这个年轻人还不错,还是颗好苗子。老田在心里默念着继续开口道:“你平常没事的时候,要多看看书。
我们新中国的缔造者毛主席曾经就说过‘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以一日不读。’书中充满了前辈的经验和总结,你只要读明白看进去了,那怕你没有同样的经历,但同样有了知识和方法的积累。你站的就会比别人高。别人不会的你会,别人干不了的你能干。小江,你说对不对啊!”
“田叔!您说的很对。”江春生对于老田的这一番话充满了感动,这可都是肺腑之言啊!由此看见,老田把他这个刚见面的小字辈,完全是当作自己的晚辈来引导。
“你看看现在外面一些年轻人,穿些奇装怪服,裤脚像扫帚一样的喇叭裤,跳些乱七八糟的摇摆舞。这简直就是浪费青春、浪费生命。小江啊!现在你父母不在身边,你千万要管好自己,不要跟这类人学。把多余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等过了二十年三十年,你再回头看,现在的学习,给你带来的是多么巨大的财富。所以古人总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是多么的精深高绝啊!
只可惜我已经老了。你们可是赶上了好时代啊!”老田感叹着拿起茶杯喝了几大口茶水。
江春生急忙拿起热水瓶帮他把开水续满。
老田的一席话,江春生是完完全全的听到内心深处去了。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金玉良言啊!华罗庚的优选法,他仅仅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就觉得受益匪浅,前人那么多的丰硕成果,拾之一二,都将受益无穷。
江春生更加坚定了把更多的业余时间用来看书学习的信念,不为别人,只为自己,他不想做平平淡淡、碌碌无为的人。他坚信,只有通过学习,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然而,学习不是漫无目的地学,需要聚焦“本领恐慌”的“痛点”,有针对性的学习相应的知识,补齐能力素质的短板,才能在自己所选定的道路上披荆斩棘。
江春生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他好像说不出来。在他上小学时,老师曾出过作文题:我的理想。他写的是:我长大了要当一名解放军战士,手握钢枪,保卫毛主席,保卫天安门。
而现在,江春生反而茫然了。自己的理想是什么?自己追求的目标是什么?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心里似乎有方向,但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感觉,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总不能跟着感觉走吧,他觉得应该好好的思考思考,树立自己的人生目标。在追求自己人生目标的过程中,可以有阶段性的过度,但不能有盲从般的糊涂。
“嗳~,田叔!您终于回来了。”王雪燕银铃般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沉思中的江春生。
第17章 稿件出炉
王雪燕身着黑色职业装,全身散发着她特有的淡淡体香,精神抖擞的走进监事会办公室。
“田叔,看见您回来,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王雪燕说着移动了一下椅子,挺着直直的身体坐了下来,两条长辫一前一后的贴在身上。
“你这丫头!恐怕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吧!”老田取下老花镜,白了王雪燕一眼,脸上毫无表情。
“那您说我是怎么想的?”王雪艳针锋相对地反问道。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田老头总跟你过不去,半年不回来才好呢!”老田有点不打自招似的盯着王雪燕。
“才不会呢!我这几天都在念叨您呢。不信您问小江。”王雪燕转头微笑着对江春生眨了几下眼睛。
江春生很配合的笑了笑冲对面的老田,微微地点了两下头,算是回答。
“我说这两天又没有感冒,怎么会打喷嚏呢!原来是你这丫头在背后说我坏话啊!”老田开始拿王雪艳逗趣。
“是您老伴在骂您了才对吧!”王雪艳反驳道。
“她呀!给她十个胆也不敢。”
“您就嘴硬吧!”
“嘿嘿~鬼丫头,说说吧!跑过来想干什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老田扯开话题,摆出一副讯问的姿态。
“没有!我就是来当面谢谢您,能同意让小江来帮我的忙。”王雪燕十分诚恳的道。
“哼!小江刚来,在我这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你挖了墙角,你就用一句话打发我田老头?”老田一本正经的道。
“什么挖墙脚?您说话也太难听了吧!——这叫截胡,先到先得。不跟您讲了,走了。”王雪燕故作生气的站起来,转身冲江春生笑笑,快步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这丫头!——小江啊!看见了吧,以后可要防着这丫头一点。”老田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道。
江春生知道老田从一开始就在逗王雪燕,否则他不会一回来就安排自己去帮王雪燕。王雪燕似乎也知道老田拿她寻开心,因此也毫不示弱,但也把握着分寸,毕竟老田是长辈。所以对于老田的话,他也只能以陪笑的方式作为回答。
“小江啊!通知要求的稿件你可要认真对待,不能马虎,可不能丢了监事会的面子,让燕子那丫头抓根稻草来寒碜我们。”老田认真的要求道。
“田叔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先起草一下,您再把关修改,没问题了再给燕子。”江春生道。
“不用这么麻烦,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大家都不是诗人和作家,稿子好好写用心写就行啦。重在参与和态度。我前面说的要你认真对待不是让你搞出一篇什么惊人之作,而是态度上的认真,不能敷衍。这也是一种锻炼和自我成长。”老田侃侃而谈。
“好!我明白了。”江春生是真的听明白了。
“小江啊!我要出去一下。若有人找我,你就让他到分店陈经理那里找我。”
“好!我知道了。”江春生立即回应。
老田说完,站起身。江春生也陪着站了起来,立即感觉到对面的老田的身高比他还要高出一点点,估计老田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腰也挺的很直,井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老田把茶杯和眼镜放进黑色旧提包里,提着包迈开自信的步伐走了出去。
江春生坐了下来,刚拿出笔记本开始思索着写稿。穿着一件绿色连衣裙的赵一凤,在门口“啪啪”的拍了两下门就走了进来,在老田桌前提了一下裙摆直接坐在了老田的位置上。
“小江:刚才老田是不是批评你啦。”赵一凤把双手放在桌面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视着江春生,秀丽的圆脸上满是关心。
“没有啊!老田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怎么啦?你那边能听到我们的说话声?”
“嗯!门都开着就能听见。”赵一凤说着把身体前倾凑近江春生压低声音轻轻的道:“老田的嘴巴很讨厌的,仗着年龄大老喜欢说人,你当心一点。”
“哦!”赵一凤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到了江春生的鼻子里,这种清香,江春生并不排斥。
“你忙吧!我先走了。”赵一凤给了江春生一个温柔的微笑,站起身抬手向后理了一下脖子两边的卷发,轻盈地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感受到了赵一凤的关心,而她也不失为一个美女。人已离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清香,但这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根本就打动不了江春生,他喜欢的是王雪燕身上散发出来了那种天然的少女体香。
对了!去燕子办公室坐坐,顺便问问她有没有收到其他人的投稿,看能不能找出一点启发。
江春生拿定主意,立刻起身朝王雪燕办公室走去。
“梆--梆梆!”江春生敲响了虚掩的团支书办公室门,听到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后,江春生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嗳~小江!请坐!”王雪燕坐在办公桌前,停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江春生依旧坐到了他常坐的那张沙发上。
“喝水吗?”王雪燕知道江春生那边有水,因此只是单纯的客气一下。
“不用,在那边都快喝饱了。”江春生自然地笑笑。
“本来今天说要帮你们打扫办公室……”
“哎哎~燕子!你别把这事老放在心上。行吗?!”江春生打断了王雪燕的话,以不可商量的语气满脸真诚的道:“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来帮我们打扫办公室的,一次都不行。真的!”
“不是帮,是我要兑现承诺才对。”王雪燕坚持道。
“这哪算什么承诺,我们就是找个题目说说玩玩而已,你千万别再当真了,好吗?”
“你是想让我一直欠着你吧!”王雪燕半开玩笑半当真的笑道。
“就算是吧!你要是不想欠那就换一顿饭吃吃。”江春生嬉笑着道。
“嘻嘻~你这家伙,贼心不死。”王雪燕被江春生逗的笑了起来,玉面如盛开的桃花,娇艳而妩媚。
听到王雪燕笑声的一刹那,江春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意所笼罩,让他陶醉在这温柔四溢的笑容中。他不想破坏这种感觉,只想在沉默中静静的体会。
“——老田出去了吗?”王雪燕很快止住了笑,随即换了个话题问道。
“——嗯!他去分店找陈经理去了。”江春生回过神回答道。
“你的稿子写好了吗?”王雪燕又问。
“没有!我今天才从家里赶过来,准备今晚写。”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我也是今天才从家里出来的。本来计划是昨天就回来的,结果家里有事走不掉,就又跟王主任多请了今天上午半天的假。”
“你从家里出来到这里正常要多长时间啊?”江春生关心道。
“一般是三个小时左右,我要先坐班车从郢南到县城,再从县城到治江。今天早上过江还算顺利,十点过几分就回到了镇上。如果遇到过江排队的车多,就不好说了,有时候过个江都需要两个多小时。”王雪燕一边说着一边把身前两条发辫辫稍有点松动的黑色丝巾熟练的重新扎了一遍。
“哦!过长江还真的是太不方便。”
“是的!好在我不是经常回去。”
“对了!我听说王主任表扬我了,是你在他面前替我说了不少好话吧!”江春生问道。
“你的消息还蛮灵通嘛!是谁告诉你的?”王雪燕很好奇。
“嘿嘿!——不是基层社的人,不方便说。”江春生第一次没有明确回答王雪燕的问题,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又确实不想说是通过父母知道的。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惭愧的表情,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我只是如实汇报了一下。——哦对了!王主任对优选法非常感兴趣,说有空了会专门和你聊聊优选法的事。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哦!”王雪燕提醒道。
“谢谢!——书我帮你带来了,下午我拿给你。”
“哦!你真好!”王雪燕竟然当面冒出这么一句话,把自己都惊愣住了,脸上顿时布满了红晕。她急忙用双手捂住了开始发热的脸,通过指缝偷偷的看了一眼江春生,见江春生的眼光只是平静的落在茶几上的那株君子兰上,并无异样,心顿时安定下来。
王雪燕刚才的话,江春生完全听清楚了,但他没有把王雪燕冒出来的“你真好”三个字当重点,他的心还用在王主任要抽空和他聊优选法这件事上,他的眼光落在君子兰上,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清楚的看见君子兰,他的眼光是茫然的。
“哎~小江!小江!江春生!”王雪燕看着发呆的江春生轻轻地叫了几声。
“嗯~”江春生回过来神。
“想什么呢?”王雪燕道。
“哦!抱歉抱歉!刚才想优选法走神了。”江春生满脸惭愧。
“哎~燕子!现在有人交稿件了吗?”江春生想起了来的目的。
“还没有。我准备下午全部催一遍。”
“那我得赶快去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江春生说罢起身告辞。
“不按时完成就罚你一天不准吃饭。”王雪燕嬉笑的声音把江春生送出了办公室。
下午一上班,江春生就把《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拿给了王雪燕。两人交流了几句,江春生就回到了办公室。老田还没有来。为劳动节投稿可是政治任务,王雪燕有要求,老田有安排,江春生不敢含糊,从赵一凤那里要来几张白纸,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几经易稿,最终把文稿认真的撰写了一遍。
江春生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撰写好的稿子来到王雪燕的办公室。
“王老师,作业完成了,交给你。”江春生把稿子放在王雪燕面前,反身准备回办公室。
“哎——等等,你先坐一会,我拜读拜读。看看能不能过关。”王雪燕叫住了江春生,俏皮的笑道。
“劳动人民辛苦了几个小时,你可别打压我哟!”江春生也俏皮的回敬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哇!真没有想到,你的钢笔字写的这么好!像印刷的一样。”王雪燕还没有看内容,就被江春生的字给惊住了。
为劳动者而讴歌
小镇苏醒,天边几缕白樱,带一层粉红,尽染在静静地黎明。
我站在红五月的首端,想起了几天前——参加工作报到的日子。
阳光明媚树枝摇曳,满地碎金婆娑斑斓,四月的治江人勤地旺。
带着入伍的喜悦,带着建设美好家园的强烈愿望,我成了一名供销新兵。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将是我的宗旨!
服务三农振兴供销将是我的目标!
阳光雨露春风,春播夏耘秋收,劳动者的勤劳与欢乐,伴随着处处莺歌燕舞,令治江的大地充满诗意,让治江的金秋点染画意。
田野上有他们留下的脚印,乡村的每一个角落有他们奔波的身影,百里沿江大堤上有他们抗洪赈灾的血汗。
满是老茧的双手如钢铁般厚实有力,滴滴汗珠如珍珠般闪耀光芒,
一腔热血飘洒出祖国山河的壮丽。
你看到了吗?!劳动人民才是大地的主宰和精华。
为了祖国的繁荣,为了民族的富强,是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和智慧
不惜挥汗水洒热血奉献无悔的青春。
把荒野变成美丽的良田,让石头变成钢铁洪流,在乱石废岗上建起高楼大厦,穿越崇山峻岭筑就一条条高速公路……
是劳动人民创造了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
是劳动人民构建起文明社会主义新风尚!
在这激情澎湃的季节,
在这国际劳动节特别的日子,
让我们以崇敬的心情,衷心祝愿:
——伟大的劳动者节日快乐!
读完江春生的稿件,王雪燕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天巨浪,她被江春生的文采所折服,为书写出勤劳劳动者的伟大产生出的共鸣而热泪盈眶。
“江春生!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王雪燕强压着心中的波澜,对江春生轻声道。
“好吧!”江春生没有感觉到王雪燕称呼上的变化,起身走出办公室,并且还贴心的帮她带上了门。
老田还没有回办公室。江春生又朝理事会办公室看看,门是开的,但没有人。
就在办公室等吧!上午老田说要带他去卫生院看看李晨的。
第18章 志超来访
临下班时,老田来了。他告诉江春生,李晨上午已办理了出院,回家休养去了。计划只能取消。
晚上,江春生正躺在床上看书,门外传来敲门声“梆——梆梆!江春生!”
是陈和平的声音。
“来啦!”江春生起身打开了门,门外居然还有李志超。
“请进请进!”江春生热情邀请。
“你们这里比我那边住的舒服多了。”李志超在屋内扫视了一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看起了窗外的夜色。下面的马路、路灯、对面的民房、小门店、一大片的卫生院一目了然。
“哎!李志超请坐!”江春生说着拿出今天早上刚从家里带来的玻璃杯,帮他们倒了两杯开水分别递给李志超与陈和平。
“我这里没有茶叶,白开水,将就一下。”江春生抱歉的笑道。
“你这里比黄新华那里好多了,至少有杯子喝水。”李志超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调侃道。
“嘿嘿嘿,不瞒你说,我这杯子也是今天才有的。”江春生毫不隐瞒的说道。
“这我可以证明,前两天他这比黄新华那里还穷。”陈和平掺和一句。他把凳子移到了窗户边坐下来,把茶杯放在了窗台上。
“你们两个得请我喝酒。”陈和平对李志超和江春生道。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我现在成了你们两个人的接头人啦。像搞地下党一样,江春生要找你李志超,先跑我那里去找我;你李志超要找江春生,也跑我那里去找我。”陈和平笑道。
“以后不会再找你了。”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
“你们这是过河拆桥。不行!必须要请我吃一顿。”陈和平不依不饶。
“后天晚上到黄新华那里陪你喝两杯。”李志超笑道。
“那个是我和黄新华请的,喝了也不算。”陈和平道。
“这样吧,先记在这,找个合适的时间我来请。”江春生答应道。
“不用你请,到时候我来。”李志超见江春生答应,立刻表明了态度。
陈和平的目的达到,冲江春生眨了两下眼睛,满意的笑了。
李志超喝了两口水,看着坐在床边的江春生道:“你还记得前天我跟你说的我姐夫事吧!”
“嗯!”江春生点头。
“昨天上午我联系了姐夫,他把情况都跟我说了。
是这样的:他们村里在黄阳县的山里订了十车木柴,要找车拉回来。我姐夫说从山里面拖东西出来,路上会有很多卡点拦车检查,弄不好一路下来要多花不少冤枉钱。他们村里有一户人,家里有人在公路段下面的五里铺道班干养路工,他跟我姐夫提供了一个消息,说公路段的车经常进山拖木柴回来烧火化沥青,从来都是一路畅行没人敢拦。所以我姐夫……”
“噗——噗噗,江春生!”门口传来的女声打断了李志超的话语。
是王雪艳的声音。江春生一个激灵站起身就走到了门口。
四目相对,江春生激动地说道:“燕子!请进请进。”
江春生退回来两步侧过身体给王雪燕让开了路。
“你这有客人嘛!——哟!小陈也在。”一身酒红色连衣裙的王雪燕满面红光大大方方的走进来,随着她的行走,裙摆轻轻荡起,优雅端庄。
江春生看着另一种形象的王雪燕,感受着她带来的一种全新的美丽与温柔。
“燕子你好!”陈和平站了起来,热情的打招呼。
李志超见走进来一个优雅的绝色美少女,也站起身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坐你们坐!我就找江春生说一个事。”王雪燕说罢转身面向江春生接着道:“我们去外面说吧!”
“好!”江春生点点头,继而对李志超和陈和平道:“你们先坐一会,喝喝水聊聊天,我去一下就来。”说完,他跟在王雪燕身后走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了楼梯口的大厅。
“王主任想跟你谈谈,让我来找你。”王雪燕开门见山道,语气平静温柔。
“哦!什么时候?”
“本来是说今晚的,我看你现在有朋友在,好像在说什么拖木柴的事吧!”
“嗯!里面那个叫李志超,是卫生院的,他在帮他姐夫找我联系一件事。”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我回去就说没有找到你,让王主任改个时间吧!反正不是要紧的事,他也只是找你随便聊聊。”王雪燕把脑后的发辫顺了一根到前面拿在手上玩了起来。
“哦!这样不好吧!”江春生心有顾虑。
“没有关系!真的!”王雪燕安慰道。
“真的没有影响?”江春生心里还是不踏实。
王雪燕见江春生还是不放心,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语气轻柔的说道:“这么跟你说吧!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的,王主任是我的亲二叔。”
“——你现在放心了吧!”王雪燕的神色又透出一丝调皮。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江春生十分意外,王雪燕经常提到的她二叔和王主任竟然是同一个人。
“那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让他们等一下没关系,我送送你吧!”江春生已经没有了任何压力。
“嗯!”王雪燕也不矫情,露出了少女的羞涩,转身走在了前面。
王雪燕今晚的一袭酒红色连衣裙的装束,不仅将女性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彰显出飘逸曼妙的身姿,而且一改往日职业装端庄干练、清雅自信的气质,多了少女的温文尔雅,全身散发出更优雅的魅力。
所谓女为心仪者容,王雪燕今晚应该是特意如此装扮的,就是想让江春生看见一个不一样的她。
江春生很想当面打心里赞美王雪燕几句,但又觉得直接说不仅太冒昧,而且还庸俗。
“你今天很特别!”江春生想到了适当的用词。
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楼的大厅。
“是吗?!——你觉得我是穿职业装好,还是现在这样的好!”王雪燕面对着江春生轻声道。声音如春燕细语。
“都好!”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回答。
王雪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骑车来了吗?”江春生问
“没有!走过来的。”
“我骑车送你一下吧!”
“不用,你快上去吧。你朋友还在上面等呢。我自己走回去就行。”王雪燕提醒道。
“你等我一下。”江春生说罢回到大厅,掏出钥匙打开了放在墙边的自行车,看了在走廊口转悠的张大爷一眼,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走吧!我送你!——有陈和平陪李志超说一小会话没有关系。”江春生已推着自行车走到了王雪艳的前面,抬腿坐上了自行车座垫,脚尖点地停在原地。
“快上来吧!晚上走夜路会不安全。”江春生坚持道。
“那好吧!你把我送到政府大礼堂对面的那个大门口就行了。”王雪燕不再坚持,尽管路程并不远,但还是愿意江春生送送的,于是,她一手扶着车座下面,一手提着裙摆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把裙子弄弄好,别让搅进钢丝里面去了。”江春生提醒道。
“你好像很有经验,是不是经常带女孩子啊?”王雪燕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
“有一次带我妹妹,不小心把她的裙子搅进去搞坏了。所以,就有了前车之鉴。”江春生道。
“哦~。好了,可以走了!”王雪燕已经整理好了裙摆。
江春生双脚配合着用劲让自行车平稳的滚动起来。
夜幕低垂,道路两旁的路灯像夜行人的守护者一样,静静地立在路边,把柔和的光线洒在柏油路上,为小镇增添了一抹温馨与宁静。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王雪燕,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两人都没有说话,自行车车轮转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江春生轻松的骑行节奏,仿佛在诉说着属于这个时代的青春故事。
王雪燕安静的坐在后座上,她脑后的长辫随风飘动,与江春生的短发形成鲜明对比,散落在自行车一旁的裙摆,在气流的作用下轻轻摆动。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一会被拉长,一会被压缩,这和谐的画面,在宁静的夜色中充满活力。这一刻,时间仿佛已经凝固,留下的是青春美好的记忆。
很快就到了宽大的门廊口,江春生依然单脚点地的停住了自行车。
王雪燕轻松的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道:“你快回去吧!”
“嗯!你快进去,我走了。”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开始掉头。
“哎~江春生,你等一下。”王雪燕突然叫道。
江春生停了下来,正要开口问有什么事,王雪燕接着说道;“明天早上你不要到街上来吃早饭,我反正顺路,帮你带过去。”
“不用,我还是自己出来吃吧。”
“你不是说用打扫卫生换吃的吗?就这么定了。我走了!”王雪燕说完不容江春生拒绝的回头就朝里面走去,只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
江春生看着消失在门廊里的背影,呆立了片刻才骑上了自行车。
回到办公楼,江春生在大厅放好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的“蹬蹬蹬”爬上楼,快步回到房间。
“对不起啊!多有怠慢多有怠慢。”江春生满脸陪笑着拿起热水瓶准备给他们两人的茶杯加水,却发现两个杯子里的水都基本是满的。
“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要是等你来加水早把我们俩干死了。”陈和平表情夸张的说道。
“我已经做好了等你一个小时的准备,没想到你二十分钟就回来了。——你这也太快了吧!”李志超笑道。
“——什么太快了?”江春生没有听明白。
“你说呢!”李志超暧昧的反问,陈和平则在一旁暧昧的偷笑。
江春生一下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解释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燕子是来告诉我,王主任找我有事的。”
“哎~,江春生老弟啊!你前两天是小赵,今天又是燕子。两个都是基层社的大美女,你这桃花运也走的太火了吧!要不把你的桃花运分一点给我。”陈和平道。
“哎~,江春生啊!你好真别说,你们的这个燕子,我在卫生院就听说了,说她是你们供销社的社花,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男人都看不上。我还不以为然,今天一见,还真是养眼,不是一般的漂亮,岂止是社花,在这个镇上,就没有人能跟她比,听说还是团支部书记对吧。——我发现她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嘢,而且她对你也不是一般的有好感。你可要好好把握,对这样的美女都不奋起直追,我相信你要后悔一辈子。”李志超侃侃而谈。
“哪有什么不一般的,我们也就是同事关系而已。”江春生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
“你也别不承认。刚才你没有回来前,我和陈和平就探讨过了。
这第一,你听见她的声音,就像兔子一样‘飕’的一下就窜过去了。”
“我怎么感觉这话到了你的嘴里就变难听了。”江春生道。
“难听就对了!这叫忠言逆耳。陈和平对吧!”
“——嘿嘿嘿”陈和平以笑声回应。
“这第二,你听好了:小江!——江春生!你听出差别了吗?”李志超认真的演示。
“不明白!”江春生知道平辈之间叫姓氏只是基本礼貌,叫全名才是亲切。但他装起了糊涂。
“你也别装糊涂,我们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燕子叫的是江春生,而不是小江。”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江春生继续不认同。
“——这第三,我听陈和平说,他来这里一年多了,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就是炎热的夏天,都只看到燕子穿职业装,今天是第一次见她穿连衣裙,并且是非常有档次的连衣裙,——我认为就是晚礼服。你不觉得她这是在为你用心的打扮自己吗?”
“……”江春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 还有第四,燕子晚上居然一个人跑到这没什么人的宿舍来找你,先不管什么事,这是对你的信任和好感已经爆棚的表现,对你完全不设防,就等着你去追她了。——哎!陈和平,我想起了一句古诗叫:任君来采撷,美人正相思。”
“呵呵呵呵!好你个李志超!高!”陈和平大笑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诗被你篡改成了牛屎。别扯这些了,我们还是继续说说正事吧!”江春生道。
“哎!江春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这样的好女孩,对你又有了意思,千万不要错过了,赶快去追吧。需要兄弟们帮忙的,说一声,兄弟们帮你快马加鞭。追到手了我们也能养养眼,陈和平!对吧!”
“我们就当望梅止渴啦。呵呵呵呵!”陈和平笑开了。
“望梅止渴?亏你想的出来,好!哈哈哈哈!”李志超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也别乱扯了!”江春生被他俩一唱一和地整得无奈的笑笑,转移话题道“我们还是说说你姐夫的事吧!”
“——好吧!我们刚才说哪里啦?”李志超安静下来。
“说到你姐夫听说公路段的车拉木柴没人拦。”江春生提示道。
“对对对!我姐夫就去公路段车队,找了他们车队的瞿队长,跟他说想请公路段的车帮忙进山拉木柴,运费按照县货运公司的价格结算。那个瞿队长很夹生,太不好说话,甚至我姐夫都说到了可以预先多付运费,拉完了再结算,他还是不同意,说车队的车一律不对外。
其实我姐夫在找瞿队长之前,已经通过熟人找过了公路段的两个司机,他们都说只要瞿队长同意,他们没有问题,并且还告诉我姐夫,那条路他们经常跑,很熟悉,沿路的几个检查点也全都熟悉公路段的车,减个速按两下喇叭就直接通过,听得我姐夫心里直发痒。
现在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想尽办法请到公路段的车。所以,想看看,你父亲能不能出面帮忙说说话。”李志超说完,满目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原来是这事啊!”
江春生想到了昨晚李大鹏、李大顺两兄弟……
第19章 认识领导
江春生昨天回家,已经知道父亲是支持瞿队长提出的利用机务队车辆的空闲时间,接外来业务为职工谋些福利的。瞿队长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实施,是因为需要拿出可行的实施方案,经上级领导批准了才能开展此项业务。这就需要有一个过程,要等待些日子。也许三五天,也许十天半月。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项业务肯定会开展起来,如果李志超姐夫不是急等着要车去拉,可以等些时间,倒也可以水到渠成。
“李志超,这样吧!你先问问你姐夫这事能不能等几天,最好是能缓个十天左右,这事就能成了。”江春生胸有成竹的说。
“你确定等几天就没有问题了?”李志超有点意外。
“我们也算是兄弟了,不瞒你说:我昨天回去,已经碰到有人和你姐夫一样的事情找到我们家去了。我老爸正打算让机务队开展这项业务,现在需要在内部先做点工作。所以需要等几天。到时候我再帮你姐夫去说说。”江春生道。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来跟我姐夫说说吧,让他想办法迟几天。事成之后我让姐夫来感谢你。”李志超觉得这事有门了。
“我们之间还谈什么感不感谢的,都是兄弟。”江春生道。
“对!都是兄弟,不谈感谢!只谈喝酒。”陈和平附和道。
“好说好说!到周末了我来请。”
李志超说完高兴地起身告辞,还一再与陈和平约定周三晚上多喝两杯,不醉不归。
陈和平也随之走出了江春生的宿舍,回他自己的宿舍去了。
今天是江春生第一次骑这么远的自行车,客人刚走,一阵疲倦就袭了上来。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顿觉全身心的放松下来。他想到了今天王雪燕的特别,竟然突然就改了对他的称呼,还真是意外……他还想继续想下去,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特别香甜,甚至都没有做一个梦。小鸟已经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开始 “叽叽喳喳”地叫他起床了。
江春生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六点半,但他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昨晚王雪燕说今天早上要帮他带早点来,从内心来说,他不想让王雪燕帮他带早餐,因为他知道买早餐的钱,他是给不出去的,也不能给。现在要不要出去自己吃,他很矛盾。算了!顺其自然吧,王雪燕的好意肯定是不能拒绝。否则两人的关系就死定了。只能以后找机会请回去!
江春生想明白了,翻身起床,一番洗漱后直接到楼下,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外面后,脱掉外套就开始搞办公室的卫生,然后又把走廊连带着一楼大厅都扫了一遍。本来这是张大爷的活,弄得张大爷爬楼扫楼梯去了,嘴里还不停地夸赞江春生。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了起来。
八点不到,走廊里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江春生猜测:可能是王雪燕来了。
“你今天又来的很早嘛!”一身黑色职业装的王雪燕已经微笑着站在了江春生的办公桌边,把保温桶放在了桌上。
“为了等天上掉馅饼下来,我在这里已经守了快半个小时了。”江春生开心的笑道
“是吗?你再等一年也不会有馅饼掉下来的,只会吹来东南风。”王雪燕笑道。
“这不就已经掉下来了吗?”江春生伸手准备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哎~,等等!这里面可不是馅饼。你先猜猜是什么,不能碰保温桶。猜对了有奖。”王雪燕含笑道。
“猜错了呢?”
“猜错了罚你明天继续吃我带来的早餐。”
“那猜对了是什么奖励啊!”
“嗯——还没有想好!可以先记着。”
“嘿嘿!你这是诚心没有打算我猜对。”江春生心似明镜。
“快猜吧!”王雪燕露出不可辩驳的态度。
“嗯!我猜还和那天的一样吧。”
“——你打开看看!”
江春生打开保温桶,里面居然是肉丝面加煎鸡蛋,鸡蛋捂在里面不知是几个。
“你慢慢吃吧!我过去了。”王雪燕把藏在身后一只手上的一双筷子递给江春生,狡诈的笑笑,接着叮嘱他一定要吃完,最后让江春生吃完后到她办公室去一下,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哑然失笑,他要是看见筷子一定会猜对的。
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江春生心里倍感温暖,立刻大口的吃了起来。
很快江春生把洗干净的饭盒还到王雪燕办公室。王雪燕正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全身溢出干练的气质。见江春生进来,她立刻停下手中的笔,高兴地轻声询问道:“吃饱了吗?”
“非常饱!像这样吃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大胖子。”江春生道。
“不至于吧!面条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味道挺好的!”
“我一直都是吃这家做的面条。今天就让你也尝尝。”王雪燕的连绵细语如潺潺流水。
“是街上哪一家?”
“东头的老肖面馆,每天去他家的人都比较多。”
“哦!”江春生频频点头,一副明白的模样。
“一会九点,我带你去王主任办公室,他要和你聊聊。”
“哦~,那我回办公室了,你先忙,走的时候叫我。”
“嗯,——给区团委写份报告,一会就好。”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都到上班时间了,老田还没有来。看来是又有什么事去了。
没等多长时间,王雪燕来叫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江春生提议道:“我们骑自行车过去吧。”
“好!”王雪燕毫不犹豫的答应。
江春生推出自行车,仍然让王雪燕上死的。两人很快穿过镇中心的十字路口,来到了百货与日杂两个门市部中间的大门廊。进门廊有一个向上的缓坡,王雪燕正准备下来,江春生提示让她坐好抓牢,王雪燕在不经意间抬手扶住了他扎在衬衣外的皮带处。
自行车冲上了缓坡,紧接着出门廊就是一个下坡,江春生轻轻带了一下刹车,但王雪燕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上半身的侧面和头都贴上了江春生的宽大的后背。尽管两人刚刚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就分开了,但是瞬间如电流激发出的酥麻感觉,让他们都心跳加速,血液中迅速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左前方第一间。”王雪燕压制着心里的慌乱提示道。
自行车在灰色平房前的廊檐前停了下来。王雪燕下车直接走进了第一间办公室,进去后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又反身走了出来。
江春生已支好自行车,踏上了檐廊。
“王主任正在里面等你!”王雪燕的秀美玉面透着还没有散去的红霞,等江春生走到身前轻声道。
“好!”江春生的脸上还残留着激动,转身走进王主任的办公室。
一张稍大一点的老旧办公桌横在室内的后半间,桌后坐在一个双手放在桌面上中年男人,年龄在五十上下,一头灰褐色短发整齐的斜趴在头顶上,鸭蛋型脸,浓眉下配一双细长的眼睛,满脸基本上看不见什么皱纹,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穿一件海军蓝中山装,风纪扣也扣的周周正正,尽显稳重与庄严。
“王主任您好!”江春生不卑不亢的问候道。
“哦!小江啊!坐坐坐。”王主任操作长江南边的口音,抬手朝他前方墙边的长条沙发示意了两下。
江春生突然发现王主任的眼睛并不是细长的,也可以睁得很大。刚才应该是把眼睛眯起来了,就像一樘窗前的窗帘,本可以全部打开,但他却只开了一半。
看来王主任的眼睛有些近视,眯眼应该是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江春生暗想着在靠近王主任的沙发端头坐下来。
“小江啊!怎么样?还习惯吧!”王主任关心道。
“都非常好!感谢您的关照。”江春生真诚的表达出内心的感谢。
“这就好!小江啊!你很不错,年少好学聪明,还不藏私。——你的那本华罗庚的优选法,燕子给我看了一下,还挺深奥的,我还没有看懂。”王主任毫不隐瞒的说道。
“我也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
“学的一点皮毛就知道在实际工作中灵活运用,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这点很难得啊!——下月头,我会安排酒厂老周按黄金分割法调酒。到时候你也参加,提提建议。”
“好的!听您安排。”
“其他三个副主任见过了吗?伍主任、杜主任还有胡主任。”
“都没有!您是我见到的第一位领导。”
“哦!等会让燕子带你去认识认识,把人熟悉了才好开展工作。”
“是的!王主任,我想冒昧问一下,我们基层社有书记吗?”江春生问出来心中的疑问。
“当然有。原来的陈书记上个月调到县供销社去了,新的书记下个月应该会到了。小江啊!好好干,我们基层社很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王主任鼓励道。
“好的!我一定努力工作!”江春生表态道。
“嗯!你父亲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王主任接着与江春生聊了些他父母的话题,江春生一一作答。
最后,王主任让江春生带他向自己的父亲江永健问好,就让他去财务办公室那边去找燕子,让她带他去认识其他领导。
江春生走出王主任办公室,便直接朝东边的一排平房走去。他记得前几天和王雪燕清理宣传栏的墙面时,王雪燕告诉他东边那一排房子是财务业务的办公室。
刚刚走近座南朝北的这排平房,就听见了王雪燕的说话声。声音是从右边第二间传出来的。右边的几个门窗上都装有银色的金属防盗栅栏。
江春生刚走近房子檐廊,还没有等他跨上去,面朝外的王雪燕就看见了他。
“哎~,江春生。”王雪燕已经站起身迎了出来。
王雪燕带着江春生重新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间前后两个门的大间办公室,里面摆了三组共六张办公桌,还有好几个文件柜,里面坐着四个人,一男三女。
“这就是我刚刚跟你们说的新来的同事江春生。”王雪燕先把江春生介绍给了里面的四人。
四人看着身穿白色衬衣,藏青色长裤的江春生,眼睛都是一亮。
王雪燕接着就跟江春生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财务部蔡经理。”王雪燕首先把一头花白头发的国字脸中年男人介绍给了江春生。
“蔡经理好!”江春生客气的点点头。
“这位是李会计。”王雪燕指着穿着蓝色外套的短发中年妇女道。
“李会计好!”
“哎~,那天在那边办公室向我问张主任他们的好像就是你吧!”李会计一眼就认出了江春生。
“是的!那天多谢啦!”江春生再一次道谢。
“这两位呢,这个是张会计;这个是郑会计。”王雪燕把两个模样还算漂亮的少妇一起向江春生介绍。
“两位会计好!”江春生礼貌的点点头。
“哎!燕子,刚才李会计说小江都来好几天了,你怎么今天才介绍给我们认识啊!你是不是看见小江长得帅,就被你私藏了几天?”模样更漂亮一点的张会计开起了王雪燕的玩笑。
“张姐,你在乱说我就去告诉张主任,让她使劲收拾你。”王雪燕笑着吓唬道。
“你去说吧!我现在不怕她啦。”
“不跟你们说了,我现在带江春生去业务室那边。”王雪燕说罢转身对江春生道:“我们走吧!”
江春生跟在王雪燕身后走出了财务室。
“伍主任他们几个都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再带你过来。”王雪燕说着,已经走到业务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业务办公室与财务室一样,也是一前一后两个门的大空间,里面共摆了四组八个办公桌。靠一面山墙并排靠着四个文件柜。里面坐着一中一青两个男人。
“孙经理:我带新同事来和你们认识一下。”王雪燕说着走到了中年男人坐的桌子边。
“这位是——”中年男人站起了身。
“这是监事会的江春生;——这是业务部的孙经理。”王雪燕给两人介绍道。
“你好!”孙经理主动伸出手,江春生迎上前,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你好!”
两人算是认识了。
“这是业务员小黄。”王雪燕介绍道。
“你好!”江春生与小黄互相问候着握了握手,他的眼睛礼貌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而对方的眼睛却在左飘右扫。
江春生觉得小黄看人的眼睛很特别。他刚进门时就注意到小黄的眼光,从王雪燕出现开始就一直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而王雪燕也应该是感觉到了,却始终视而不见。看来她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来了这么多天,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王雪燕被这样的眼光扫视,也第一次发现男人还能发出这样的眼光。
江春生实在是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光。“灼热?”“痴迷?”“渴望?”“直愣?”“呆滞?”好像都不是,又好像全是。
但有一点江春生却明白,这种眼光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发狂。一旦让有这种眼光的人得到机会,王雪燕就难逃一劫。
江春生想着,得找个时候提醒提醒王雪燕,提防这样的人。
第20章 陪加夜班
下午刚上班,王雪燕就来到江春生办公室,告诉他伍主任回来了,在那边办公室,
江春生兴致勃勃的跟着王雪燕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老田提着他的老皮包精神抖擞的迎面走来了。
“站住!你把我们小江骗到哪里去啊!”老田已经站在了王雪艳的前面。
“田叔~,什么叫骗啊!这叫带,我准备把江春生带到伍主任那里,请伍主任帮忙把他卖了,然后我和伍主任分钱,没有您的份。”王雪燕调皮的说完,冲江春生连眨了几下眼睛。
波动的眼光叩响了江春生的心弦。
“那好啊!回头我去找你二叔,让他用你的嫁妆,再把小江换回来。你没有了嫁妆,我看你还怎么嫁的出去。”老田也不含糊。
“我才不嫁人呢。”王雪燕骑上了自行车甩出一个迷人的笑脸走了。
“这可是你说的。”老田看着渐渐远去的王雪燕,回头又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到老田身边说道:“田叔,我过去见见伍主任。”
“嗯!快去吧。——哎等等!”老田突然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江春生
“小江啊,给你半年的时间,替我把这丫头拿下。”老田刚才已
经看出了王雪燕冲江春生眨眼时透出的情愫。
“嘿嘿嘿!田叔:这个恐怕不行!”江春生尴尬的笑笑。
“有我老田在,你尽管冲,强扭的瓜也很甜哦!”老田鼓动道。
江春生“嘿嘿”地笑着骑上了自行车。
王雪燕已经在坐东朝西的那排领导办公的平房前等着江春生。等江春生支好自行车,王雪燕带着他走进了第三间办公室。
“伍主任:这就是江春生。”王雪燕把门口的江春生指给了伍主任。
“小江!进来坐,坐!”伍主任操着当地的口音,声音醇厚有力。
江春生走进伍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和王主任的办公室完全一样。而伍主任的形象,却让江春生着实一愣。
伍主任粗壮的身体完全可以和某岛国的相扑运动员匹配,完全就是重量级的,他的上身只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圆领衫。浓眉下一双既大又圆的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江春生。饱满而又红润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皱纹,也看不出他的年龄。
“伍主任:我就先出去了。”王雪燕跟伍主任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伍主任:您好!”江春生说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江啊!来基层社好几天了吧!有什么感觉啊!”伍主任道。
“多的体会还谈不上,就是觉得大家都很忙,尤其是领导,更忙。”江春生道。
“嗯——有这个体会,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很年轻,以后的路还有很长。要多想、多干、多吃苦。我们的服务宗旨就是服务三农嘛。——你知道什么是三农吗?”伍主任问道。
“就是农业、农村、农民。”江春生回答。
“对!我们搞供销的,就是要当好农民的总后勤。为农民排忧解难。帮助他们增产增收。他们过上了好日子,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你说对不对!”
“您说的对!”
“你知道我们监事会是干什么的吗?”伍主任又问。
江春生想到了监事会的岗位职责,于是,把监事会岗位职责熟练而又完整的叙述了一遍。
“嗯~,不错不错!看来你是用心学习了。这样很好。你不仅要会学,还有去多做,要学以致用、知行合一。老田是我们的老同志了,你要多向他学习,多分担他工作,年轻人不要怕吃亏。”
……
江春生从伍主任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若不是财政所的那个什么郭所长来找他,他还会和江春生继续聊,当然基本上都是伍主任在滔滔不绝的给江春生“上课”,让江春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才是能说、会说之人。这中间江春生至少“喧宾夺主”的帮伍主任加了三次水,伍主任也十分满意江春生的表现,偶尔会忍不住当面夸赞江春生几句。江春生也从他的长篇大论中收获颇丰。江春生打算今晚回到宿舍后好好写一下今天的日记,记下伍主任的深沉、健谈与热心快肠。
江春生回到监事会办公室,老田不在,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刚喝了几口,赵一凤进来了。
“小江:今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赵一凤身着一件V领碎花连衣裙站在办公桌边,满眼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晚上?帮忙?”江春生不解。
“嗯!领导要的一份材料,很急,今晚要打好还要印完,明天早上一上班他们就要带走。我想请你陪我加一下班。”赵一凤无奈的说道。
“内容很多吗?”江春生刚问完,就觉得说了句废话,他相信材料不多赵一凤是不会来找他的。
“有点多。”
“好吧!”
“谢谢你!——我先去打字了。”赵一凤开心的走了。
一直到下班,王雪燕走了就一直没有再回这边办公室,整个办公室一共也就三个人:江春生、黄慧和赵一凤。
下班后,江春生准备先去食堂吃饭,他走到打字室门口,里面传出“咔-叭-咔-叭”的打字声。
张大爷已经来了,江春生与他打了个招呼就敲响了打字室的门,
听到里面的“请进”声,江春生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小赵:你晚上怎么吃饭啊!”江春生问道。
“我准备了一点零食。”赵一凤看了一眼江春生继续在敲击字。
“要不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一点。”江春生提议道。
“你去吧!我想早点打完。”赵一凤一直没有停止操作。
“好吧!我吃点饭了就来。”
江春生走出办公室,带好门,就直接往后面的食堂去了。
仅仅过了十来分钟,江春生手里端着两个碗回到了打字室。
“小赵,来!我帮你带了份饭,吃了再忙吧!”江春生把两个碗放在了打字机边上的空处。
“这?——”赵一凤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吃惊的看着江春生,按在打字手柄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帮你带的,人是铁饭是钢,吃饱饭了干活才有劲。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对吧!”江春生看着眼前的赵一凤笑道。
赵一凤呆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用仿佛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快吃吧!等会就冷了。”江春生催促道。
“嗯!”赵一凤移动了一下打字机,把饭菜移到自己的面前,拿起了碗里的勺子。
“——我不要你在这看着我吃!”赵一凤犹豫了一下,抬头挺胸,睁大圆润的秀目,温情的看着江春生道。
“好吧!那你慢点吃。”江春生说完转身走出打字室。
江春生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工作日记,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要点。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赵一凤的,她并没有进来,而是直接过去往走廊深处去了。
一小会,脚步声又近了。
赵一凤拿着洗干净的碗勺走进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小江!我吃饱了。好饱好饱!”赵一凤神采飞扬的把碗勺放在江春生桌上。
“这就好!我写完笔记就过去。”江春生道。
“嗯!——我加油砍柴去了。”赵一凤兴奋的打字去了。
写完工作日记,江春生走进了打字室。
“打完几张蜡纸啦!”江春生关心的问道。
“打完了三张,应该还有三张半。”赵一凤道。
“哎~,小赵,你看可不可以这样,你打字,我来印,我们同时进行,这样不就快了吗?”江春生提议道。
“是的!但我怕你推不均匀,浪费太多。要是把蜡纸弄坏了就更麻烦。”赵一凤说出来自己的担心。
“你把要领跟我说说,再找些废纸给我试几下,我应该就会了。”江春生心想,这种粗活,试两下不就会了吗?!
“——那好吧!”赵一凤停了下来,看看江春生的白衬衣道:“我这里虽然有围裙,但你最好还是去换一件衣服,白衣服粘上了油墨会洗不掉的。”
“好!”
很快,江春生上楼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衣下来了。
赵一凤把已准备好的围裙主动帮江春生挂在脖子上,在整理围裙系腰绳过程中,赵一凤的双手,在有意和无意之间数次碰触到江春生结实的身体,使她的脸上充满红晕,模样含羞而妩媚。
油印机上有一张前次印过的废旧蜡纸,赵一凤拿出一小沓废纸放在油印机上让江春生试印,江春生一边推油墨一边听赵一凤讲解要领。很快江春生就初步掌握了推油墨滚轮的窍门。印出来的实验品过关了。
原来是如此简单易学。
赵一凤换上来新打好的蜡纸,告诉江春生要印三十二份,看江春生印了两张还不错,就自己打字去了。
江春生很快就印完了第一张蜡纸,江春生发现材料的内容是多种经营经验交流材料。这多种经营都干些什么?江春生打算一会印完了材料看看内容。
赵一凤担心江春生搞坏蜡纸,停下打字,替江春生进行更换。
打好的蜡纸很快印完了,还有约两张半蜡纸的内容赵一凤还在打,江春生坐了下来,看起来刚刚印出来的材料。
室内除了打字机发出的“咔叭咔叭”地打字声,十分安静。
赵一凤一头披肩卷发,配多彩碎花连衣裙,坐在桌前一心一意的在打字机字盘上快速的寻字敲打;江春生则是一头短发一身漆黑,身系灰色围裙,如杀猪匠一般的坐在边上看材料,两人在巨大的反差之下形成了和谐与统一。
等赵一凤打完材料再印完收拾好,已是晚上十一点。
“小江!可以送我回去吗?太晚了我害怕。”赵一凤悠悠的道。
“你不说我也会送你的。不然你要是被人扛跑了明天就没人打字了。”江春生调侃道。
“哼!才不会呢!”
两人在张大爷的目视下出了大厅,江春生从边上推出了他的自行车。
“坐的时间太长了,我想走回去。”赵一凤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春生看看赵一凤一副已打定主意的坚定目光,把自行车掉了个头推进大厅顺到墙边锁了起来。
“走吧!你家是不是住在政府里面啊!”江春生猜测到。
“嗯!”赵一凤点头。
两人并肩走上了柏油马路。
夜已深,小镇十分宁静,静的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了。江春生与赵一凤并肩行走在路灯下,漆黑的天空,没有月亮的身影,只有路灯发出的柔和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到脚下,时而长时而短,时而又跑到了身后,就像一对影子精灵陪伴着他们。
江春生与赵一凤一路沉默着往前迈步,每一步都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让宁静的夜晚有了生机。两人的身体离的也很近,但并没有挨上。江春生目视着正前方,心里想到了王雪燕,他真希望现在走在身边的是王雪燕,他就可以深切的体会到与王雪燕在这宁静的夜色中散步的惬意。
夜晚的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阵凉意。赵一凤突然挽住了江春生的手臂,身体也微微靠了上来。
“你是不是冷啊!”江春生没有拒绝赵一凤的动作,因为他也觉得有点凉。
“嗯!”赵一凤点头。
江春生的胳膊被挽的更紧了。
“那我们快点走吧”
两人加快了步伐。
镇政府很快就到了。江春生把赵一凤送到了前院的大门口。
“你快进去吧!别冷生病了。”江春生见赵一凤站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出声催促道。
“小江,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燕子吗?”赵一凤仿佛突然鼓起了勇气,神态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燕子?你问这个干什么?”江春生不知道赵一凤是怎么想的。
“我想知道。”赵一凤坚持道,她抿抿嘴定了一下神,神态也坦然了很多。
“你问的好奇怪哦!”江春生既不想回答喜欢,又更不想回答不喜欢。因为对于王雪燕,他觉得不是用喜欢或是不喜欢来衡量。王雪燕已经进入到了他的内心世界,住进了他的心里,准确一点说应该是王雪燕自他有生以来就一直在他的心底,只是如幻影一般的朦胧存在着。现在是他心里的存在与现实中的存在已经完美契合,他要保持这种与生俱来的缘分的自然发展与水到渠成,就像《易经》中的阴阳与天道轮回,万事都有它自身周而复始的运行规律,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还小,二十岁都还没有到呢?好多的未知世界还等着自己去探索、去弄明白。而和王雪燕的关系任其自然发展就好。老田倒好,什么强扭的瓜也甜,不熟怎么甜?不懂。
“我现在还小,我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是喜欢和不喜欢。”江春生沉思了片刻,郑重的道。
赵一凤盯着江春生发起了愣,黑暗中一双大眼睛能看出闪烁着光亮。
“——我知道了!——你真傻!——傻的可爱!”赵一凤说完转身就朝院子里面快步走去。
江春生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我傻吗?她知道什么啦?这个小赵肯定是理解岔了。莫非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第21章 青年节颂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江春生刚刚洗漱完,陈和平就进来了。
两个人做了多天的邻居,陈和平早上来江春生房间,这还是第一次。
“昨天你好像回来的很晚,是不是约会去了。”陈和平好奇问道。
“昨晚到同学那去了。”江春生不想跟陈和平八卦,编了句假话搪塞他。
“哦~”陈和平似乎是相信了,没有再继续深入。
“晚上六点我们一起去黄新华那里。”陈和平提议。
“好啊!你看我们在那里会合。”江春生已经穿好衣服。
“小学大门口吧,不见不散。”陈和平道。
“没问题!——哎!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的。”
“什么事?”
“我很好奇:你天天都不去食堂吃饭。不应该是天天都有酒喝吧?”江春生说出了多天前就有的疑问。
“哦~,就这事啊!——你还记得那天去加工厂,有一个摆盘子的瘦高个吗?”
“记得,好像你们都喊他黑子是吧!”
“是的!他就住隔壁的粮站,他父亲是粮站的老站长,他们食堂的饭菜好吃,就把我带进去了。去粮站吃饭,离得近方便,特别是中午,不用跑那么远。”陈和平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一次都见不到你呢。”江春生释然了。
“哎!一起下去吧!我们一起到街上吃早饭。我知道有一家牛肉面好吃,我带你去尝尝。”陈和平邀请道。
“是吗! 走。”江春生爽快的答应。
两人关好门走下楼。
“哎~小江,燕子让你在办公室等她,她找你有事。”张大爷看见江春生下楼来,立刻叫住了他。
江春生听到张大爷的传话,心里一暖。他昨天猜输了,王雪燕肯定是要跟他带早点来。江春生昨晚回来的很晚,这张大爷是看着他进来的,什么都没有说。看来王雪燕是赶早来跟张大爷说的。还真是有心啊。这份心意可不能辜负了。
“——那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去吧,我在这等燕子来。”江春生满怀歉意的对陈和平道。
“你——,算了!那我走了。”陈和平把想说的话忍回去了。
等陈和平走了,张大爷把江春生叫到他跟前告诉他:燕子早上天刚亮就来了,请他守着自己带话。江春生向张大爷道完谢,开始打扫办公室卫生。
江春生正打扫着走廊,王雪燕就来了。张大爷倒是很懂人情世故,硬是从江春生手上拿走了扫帚。
江春生洗完手来到王雪燕的办公室。
王雪燕平静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整理辫稍上的紫色丝巾,见江春生进来,轻启朱唇说道:“江春生:我们还是和昨天一样,猜对有奖,猜错明天继续。”
“猜对有奖,奖什么还没有想好。”江春生接话道。
“对!你真聪明。”王雪燕夸赞的眼神里全是调皮。
江春生在沙发边坐下来,就开始俯身,准备把头伸到保温桶边,看看能不能闻到保温桶里面的早餐味。
“不准闻!”王雪燕立刻制止,见江春生乖乖地缩回了头,满心欢喜地接着道;“只准单纯的猜。”
“干猜?那能给点提示吗?比如说只能用筷子吃,或者可以用手拿着吃。”江春生道。
“给你提示可以,那你就得猜的更准确,比如包子,你得说出是什么馅的,鸡蛋是茶叶蛋还是煎鸡蛋,面条是肉丝、三鲜还是牛肉的。”王雪燕要求道。
“行!”王雪燕要求的还算合理,江春生被动的答应。
“那我可以提示你,可以用手抓着吃。”王雪燕给出了提示,表情平静自然。
“那我还猜肉包子加茶叶蛋。”江春生凝视着王雪燕。
“你确定?”
“确定!”
“你还真是执着!昨天在肉包子上面犯了错,今天还来。你打开看看!”王雪燕表情依然平静。
江春生快速打开保温桶,一股牛肉面的味道瞬间冒出来。里面同样还有煎鸡蛋。
“这——这不是面条吗?这手能拿吗?”江春生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谁说面条就不能用手抓着吃了!”王雪燕调皮的反问道。
“——算你厉害!——我!认输。”江春生一脸无奈的说道。
见江春生低头认输,王雪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原本放在桌上的双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红唇玉齿。
醉人之姿又现。江春生有些呆了。
这个王雪燕还真是花样百出。面条的确可以抓着吃,江春生不服输都不行。
王雪燕终于止住了笑,起身拿了一双筷子递到江春生的手上。
江春生也不客气,立刻大口的吃了起来。
“江春生!”王雪燕轻声叫道。
“嗯~。”江春生觉得王雪燕叫他的名字时,格外的温柔与亲切,仿佛是亲人在呼唤。
“昨天财务的蔡经理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啦?”
“他的一手毛笔字写的非常好。我昨天已经跟他说好了,请他帮我们书写稿子上墙。”王雪燕说道。
“哦!那就太好了。哎!稿子收的怎么样了。”江春生说罢塞了一片牛肉在嘴巴里。
“收了五六份,都是几个办公室的。昨天下午我又全部催了一遍,要求他们在今天下午三点前要全部交稿。”王雪燕道。
“下面分店的稿子他们来得及交来吗?”
“他们都有传真,会发到业务办公室那边。我已经跟业务的孙经理讲好了,收到稿件的传真就拿给财务的蔡经理。”
“你安排的真周到。”
听到江春生的夸赞,王雪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业务室的那个小黄你了解吗?”江春生想起了昨天的一幕。
“不怎么了解,怎么啦?”王雪燕疑惑的问道。
“我感觉他有点不正常,建议你离他远一点。”
“是吧!那个张姐张会计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看来我得听你的,离他远一点。——哎~,你快吃吧,我们光顾着说话了。不跟你说了。等你吃完我们再说。”王雪燕说完不再说话。
她把身后的一条发辫顺到身前,把两条辫稍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长短,就开始拆一条辫稍的丝巾,然后又松开黑色橡皮筋,拆散一小节辫子又重新辫了起来。她辫的非常认真。
江春生被王雪燕的这种旁若无人的投入吸引住了。连嘴巴都忘记了咀嚼。真的跟李志超说的一样,王雪燕这是对自己完全不设防啊!
这是对自己信任到了什么程度才让她如此的自在与放松。难道真的有前世、有约定、有轮回。江春生决定有空再把《易经及其注释》找来仔细研读研读。
“哎!江春生:你怎么不吃了。”整理好辫子的王雪燕看着有点发呆的江春生道。
“哦!我已经吃完了。”江春生说完起身拎着保温桶就“逃”出了办公室。
等江春生再次来到办公室,王雪燕把收到的几份稿件递给江春生,让他也看看。告诉他其中有一篇是她写的,并客气的要他提提意见。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的认真读了起来。
除了一篇散文,其他的几篇都是诗歌。
手上的这篇散文正是王雪燕写的,字迹十分隽秀。
江春生忍不住抬头,看了正在办公室前认真书写材料的王雪燕一眼,开始读了起来。
散文的题目是:青年节颂
有人说:青春是一首歌,回荡着欢笑、美妙的旋律;有人说青春是一幅画,镌刻着绚丽、浪漫的色彩。凭着一腔爱国血肉,他们不畏军警的镇压与逮捕,坚持抵抗北洋政府签署损害中国主权的《凡尔赛合约》,要求“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
1919年的青春已过,青春不会再回,年轮不会再回,历史不会再回,但她却永远记在中华民族的丰碑之上,闪烁着不朽的光辉。
梁启超说的好“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
青春是什么,青春是整个人生旅途中最绚丽的一站、最奇妙的一站、最灿烂的一站。青春孕育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去开采、去挖掘、去释放。每一个生命都是美丽的,最小的花也不会拒绝开放。
我们是五月的花海,就该用青春拥抱时代;我们是初升的太阳,就该用生命来点燃未来;
亲爱的青年朋友们,党在召唤,国家在召唤,时代在召唤,让我们以崇高的理想,创新的意识,无畏的勇气发挥青春的智慧、风采和力量吧!在治江基层供销社、在农村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在伟大祖国的蓝天下,放飞青春!放飞理想!放飞未来!让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微笑,成长……
写的太好了。少年强则国强……每一个生命都是美丽的,最小的花也不会拒绝开放……以青春的名义微笑,成长……
王雪燕的内心充满了激情与火焰。
“燕子!——燕子!”江春生先是轻轻地叫了一声,见十分投入写材料的王雪燕没有听到,便提高了声调。
“嗯!”王雪燕停笔抬头平静的看着江春生。
“你的这篇散文写的太绝了!我拿过去仔细拜读拜读。”江春生说罢起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太绝了?——这家伙还真会戴帽子。”王雪燕自言自语的摇摇头继续埋头书写。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老田带着老花镜正在办公桌前认真的阅读报纸。
“田叔!”江春生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坐下来拿出工作日记本,准备把王雪燕的《青年节颂》抄录在日记本上。
“小江啊!你已经被我借出去了,这边可以少来。多去燕子那里呆呆。”老田看了一眼江春生继续看报。
“哦!”江春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交给你的半年任务可别忘了,完不成我可饶不了你。”老田道。
“半年任务?”江春生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嗯!怎么?不敢?还是没胆?”老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拿掉眼镜,瞪起一双古铜色满是故事的深邃双眼,盯着江春生。
“哦!”江春生明白过来,无奈的笑了。
“知道我们监事会是干什么的吗?——攻坚克难无所不能,没有我们拿不下的堡垒。”老田说的慷慨激昂。
“田叔!我知道了!”江春生表态道。
“真的知道了?”
“嗯!”江春生连连点头。
老田拿起他的特殊茶杯,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带上眼镜继续看起了报纸。
江春生有点庆幸:还好这老田只喝浓茶不抽烟,不然有罪受了。他起身帮老田的茶杯里加水,老田只是瞟了一眼,一心看报。
江春生开始认真的把《青年节颂》抄在自己的本子上。抄完后,他又读了一遍,发现有个段落加一句话会更好。
于是他在自己的本子上又写了起来。然后开始在心里默读:
“——我们是五月的花海,就该用青春拥抱时代;我们是初升的太阳,就该用生命来点燃未来;我们是祖国的未来,就该用智慧和力量创造辉煌。”
加了最后一句后,整个段落变成了层层递进的排比句。完美!
江春生决定把这最后一句加在王雪燕的文稿上。他觉得不能用钢笔书写,最好用铅笔写。自己只作建议,加与不加由她决定。
赵一凤那里应该有铅笔。江春生起身到打字室来找赵一凤。
赵一凤见敲门进来的是江春生,立即放下手中的《读者文摘》,含情脉脉的问他有什么需要。
当江春生说明来意,赵一凤高兴地从抽屉拿出一支红色铅笔,并告诉他用完后要还回来。她并不是舍不得一支铅笔,而是想要江春生多来她这里。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用铅笔端端正正的把几个字加在了那句话的后面。
江春生拿着稿子来到王雪燕办公室。
王雪燕办公室的门是完全敞开的,她已经离开了座位,正把茶几上的君子兰拿到窗台上,准备让它晒晒太阳。她桌上的那盆文竹已经呆在了窗台上,正接受阳光的照耀。
“大家都说君子兰很难养,但我发现你这盆君子兰养的挺好,碧绿碧绿的,叶片又宽又厚。”江春生走到窗边看着王雪燕手边的君子兰道。
“我也是跟着书本学的。为了养好它们,我是特意到书店买了一本花卉盆栽技术的书。”王雪燕说罢看了江春生手上拿着的稿子一眼接着道:“稿子都看完了吧!怎么样?”
“都挺好的!”其实除了王雪燕的散文,那几份他还没有认真的看。
王雪燕在塑料桶里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后坐在了办公桌前。
江春生把王雪燕的散文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指着他加的几个铅笔字道:“我觉得在这里加上这一句,使这一段成为排比句型好像更完美。”
王雪燕盯着眼前的几个铅笔字,一时发愣,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站起身,一双秀美的大眼睛透出明亮的目光直视着江春生,两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双方已经能感觉出对方呼出的热气,而王雪燕身上散发出的体香也对着江春生扑鼻而来。
“我们坐在沙发上说话吧!”王雪燕稳定了一下情绪,碰了有些恍惚的江春生一下。
两人坐在了沙发上。
刚坐下来的王雪燕随即又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张稿子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在手上看了起来。
还是王雪燕写的那篇散文。但当看到他加铅笔字的那一小段时,吃惊的发现,他加的铅笔字,在这篇稿子里却是王雪燕自己用钢笔撰写的,用词与字数一模一样。
江春生明白了。这一稿才是完整的,先前那一稿应该是王雪燕有意把排比句的最后一句话减掉了。这丫头,还真是会玩。怪不得老田要说她。
“你这是——”
“嘻嘻!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灵犀。”
“灵犀是什么?——一种犀牛的角吗?”江春生故意道。
“我也不知道。”王雪燕表现出一脸的茫然。
这个王雪燕,人不仅生的特别漂亮,而且花样还真的是多!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慧。
第22章 朋友聚会
江春生和王雪燕两人各自坐在属于自己的沙发上,相互对视着。
几天前,俩人的眼光碰到一起,立刻就会相互躲闪,但现在却不再躲闪,而是相互坦然的凝视着对方温暖而明净的眼睛,时间似乎已经静止,两颗心在无声无息中仿佛已经相连。
前世未了情,来还今生债。今生的遇见,看似一场偶然,实则也是必然。一切仿佛故人回归,似乎就没有失散过,只是一度远行。
江春生觉得与王雪燕的相遇,那种双方都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完全就是在灵魂深处的相互认出。
恰巧时至今日,王雪燕有心弄出一段排比缺陷句,江春生补全的一句话竟然和她的原话一模一样。这是心灵的相通,是彼此间心灵的互懂。
此时无声胜有声。俩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心灵的交流已是热火朝天。
“燕子!——吔,小江也在。蔡经理打电话来说几个分店的稿子都发过来了,让你过去。”黄慧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们一起过去吧!”王雪燕道。
“好!”
王雪燕今天是骑车来的,两人各骑了一辆自行车。很快就来到了财务室。
财务室只有三个人在:蔡经理,张会计和郑会计。
蔡经理的把三沓票夹分别夹好的传真材料交给了王雪燕。
王雪燕把江春生带到财务室右边的单间办公室,办公室内的摆设和王主任办公室的完全一样。王雪燕告诉江春生,这间办公室是基层社书记的。江春生抬头看见了墙上的“治江基层供销社党支部书记岗位职责”。
王雪燕告诉江春生:老书记调走了,新的还没有来,就利用一下这里看看稿件。会议室在主任办公室那排房子的南边,蔡经理也在这边,选好稿件了就在会议室去写,写好了就地上墙。
墙上需要多少稿件王雪燕也已经规划好了。按照江春生建议的劳动节三分之二加青年节三分之一组合。劳动节贴Ao纸内容12张,青年节内容Ao纸6张。需要选12~16篇稿件,再配点插图。
江春生体会到王雪燕还真是能干。统筹安排的还真是周到、合理、细致。出宣传栏,虽然不是一项多复杂的的工作,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出力的活,自己一定要从她那里都揽下来。
接着王雪燕与江春生开始商定近几天的工作计划:
江春生建议工作计划倒排:今天是25号。29号现场配画;28号粘贴上墙;27号书写;26号定稿;最好是明天下午就开始写,晚上在写写。避免文字多写不完。
王雪燕听了江春生的计划安排,非常高兴地说:“没有想到你还这么会掌控时间。——这样安排很合适,到时候问问蔡经理,如果他说来不及写,我也可以写一点,只是字没有蔡经理写的好看。”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我可得好好欣赏欣赏你的墨宝。”江春生道。
“我的墨宝不能给你白白的欣赏。”王雪燕的眼中闪烁着调皮。
“那要怎样才行”江春生想知道王雪燕又有什么古怪。
“你要送我一首诗才行。”王雪燕温柔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王雪燕的要求江春生有点意外,本来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当他看见王雪燕坚定的表情与期待的眼神时,他立刻答应道:“好吧!——写的不好不准笑。”
“放心吧!我不会笑!写的不好或者是敷衍我,我就罚你写五首。——嘻嘻嘻嘻”王雪燕说完开心的笑了起来。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停止了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春生道:“哎~,对了!你的钢笔字写的那么好,毛笔字应该也很好吧!”
“我只练习了钢笔字,毛笔字基本上没怎么学,不会!”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建议你有空练练毛笔字,你的钢笔字写的好,学毛笔字会很快的。”王雪燕建议道。
“好!听你的,有空练练。——哦!对了。明天我去加工厂找一下陈和平,让他帮忙熬一桶面糊,一桶应该够吧!”江春生道
“你别去找小陈啦,我明天跟周厂长说一下,让他安排下去就可以了。”
“这样最好!”
其它工作都梳理过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选稿件了。
王雪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下班时间。她让江春生下午不用过来了,把下面分店的稿子带回他自己的办公室去筛选一下,并提示他挑选稿件的时候,每个分店都要照顾到。目前还有治江分店的稿件没有收来,办公室的也还没有收全,由她下午负责收。最后,她告诉江春生:她要回她二叔家吃饭。
两人就此分手。江春生骑车回到办公室,将稿件放进办公室后就直接到了食堂。
食堂很是清净,吃饭的就他一个。
江春生快速的吃完午饭,就直接回到办公室,开始看起了稿件。
万星、平洲、恒江三家分店传真来的稿件,看起来有点吃力。有些字迹不太清楚,仔细看看加琢磨,倒也能分辨出来。这些稿件中,诗歌最多,散文也有几篇,其它形式的比较少。
江春生从三沓稿件中,各筛选出来了四篇作为备选,等王雪燕看看后再定夺。
江春生觉得没有什么要处理的事了,他想起来了王雪燕跟他要一首为她写的诗。
这王雪燕不仅会找事,而且还真是会玩。自己又不是诗人。——算了,既然她爱玩就陪她玩玩吧。
江春生打算写一首古体诗词。于是他开始在脑子里翻找唐诗宋词,琢磨着写什么好。写一首五言律诗?还是七言律诗?好像不如填词好。
他想到了《沁园春》,以这个词牌来填词,字数好像多了点。他突然又想到了与骆宾王有关的《卜算子》,这个只有四十几个字,比较合适。
他开始挖空心思的构思。
“啪啪啪”的拍门声打断了江春生的构思。
进来的是赵一凤,她关切的问江春生:上午和王雪燕干什么去了。江春生如实的告诉她到那边收稿件去了。
赵一凤想起她的稿件还没有写完,便开口问江春生“你的稿子写好了吗?”
“昨天已经交给燕子了。”江春生道。
“还有底稿吗?”
“没有!——只有草稿。”
“那不是一样吗?我想看!”赵一凤的眼光透出坚定,眼睛直直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打开抽屉,拿出稿纸递给赵一凤:“你可别被我带偏了。”
“我愿意!”赵一凤俏皮的一扭身,高高隆起的胸部在空中画了一道青春的弧线,随着清脆的脚步声消失了。
江春生开始重新思考《卜算子》,刚写了几句,他就觉得填不下去了。
词真不是那么好填的。他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至少目前不是。
要学习的路还很长啊!知识面还需要不断拓宽。
还是写一首七言律诗吧!
他继续挖空心思的开始构思。写了几稿,反复修改,最终敲定了八句话,在a4纸上认真撰写下来,又读了两遍,感觉还行,然后把纸折叠起来夹在了笔记本中。
临下班了,老田一直没有来,看样子他今天已经不会来了。
江春生想到晚上到黄新华那里聚会,自己肯定不能空着手去,尽管他们不会在意,但自己却不能这么做。买点什么东西好呢?酒菜他们都会准备,买点水果吧。
刚到下班时间,赵一凤又来了,一双明亮清纯的大眼睛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看着赵一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过来看看,告诉你到下班时间了。”赵一凤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收拾了一下桌面。随后走出办公室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可是一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没有动。
回头的江春生一身轻松。他顺手带上办公室门,直接走出一楼大厅。
今晚肯定会闹酒的,他不打算骑自行车去。于是从外面把自行车移进大厅,和张大爷打声了招呼,就快步朝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走去。
在十字路口,他找了一个个体水果摊,买了一些苹果提在手上。
到了治江小学,门口基本上没有人停留,只有一个小门卫里面有一个老大爷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陈和平还没有来。江春生看看时间,六点只差几分了。就站在路边等吧。
江春生感觉已经等了好长时间,看看手表,似乎只过了五分钟。等人的时间过得真慢。
江春生忽然看见前面骑车过来的好像是李志超。看着看着近了,还真是李志超晃晃悠悠的来了。
“哎~,江春生!你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吧。”眉开眼笑的李志超在江春生身边下了车,他的车把上挂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
“我在这里等陈和平,没想到把你给等来了。”江春生实话实说。
“说明我们两人有缘。”李志超开心地笑着支好自行车,主动伸手去接江春生手上的红色塑料袋:“你这提着不重吗?来!挂我车上。”
江春生把塑料袋给了李志超。
“你骑自行车来,等会喝多酒了还能骑的回去?”江春生关心道。
“不行就走回去呗。——哎!江春生,前天我们说的拉木柴的事,我姐夫说可以等到下个月中旬。到时候就全靠兄弟你帮忙了。”李志超目光如电、满眼期待。
“哦!能这样就好!”江春生想到,根据他父亲的计划和安排,瞿队长那里,最多十天就会正式开始开展对外业务了。只要车队开展起对外业务,李志超姐夫的事就水到渠成。因此,他有了很大把握:“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
“兄弟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会让我姐夫感谢你。”李志超认真的说道。
“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不存在感谢。”江春生的姿态十分真诚。
“感谢是需要的。到时候再说吧!”李志超道。
“叮铃铃”伴随着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陈和平的声音就在江春生和李志超的耳边响起:“你们俩人在说什么这么投入,我都骑到你们眼皮底下了还没看见。”
“好啊!陈和平!我和江春生在这里等你半天了,你才来。等会先自罚三杯。”李志超道。
“嘿嘿嘿!我这不是为你们服务去了吗?!等两个菜耽误点时间。”陈和平指着他自行车后衣架上绑着的一个纸箱歉意的笑笑。
“那我们快进去吧!”李志超说罢放下了自行车支架。
三人一道步行朝黄新华的宿舍走去。
三人还没有到黄新华的门口,门口的黄新华看见他们,眉开眼笑的就迎了上来。随后,从黄新华宿舍内又走出一个穿着一身米白色衣裤身材中等偏瘦的青年。
大家互相喧嚷了几句后,黄新华对着江春生介绍道:“江春生,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张瑞涛。”
江春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张瑞涛:一头乌黑的短发,稍长的脸型略显白皙,眉目清秀,嘴唇稍薄,全身有一股书生之气。
“你好你好!”江春生主动伸出了手。
张瑞涛同样回应着与江春生的手握在了一起。
李志超从自行车上取下两个塑料袋,他把红袋子递给黄新华:“这个是江春生带来的;”又把黄袋子也递过去:“这个是我带来的。”
“好好好!”黄新华连连回应。
陈和平则解下了自行车后座上的纸箱。
大家一起进屋。
屋子的中间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方桌,桌子的四周摆着五把椅凳;桌面中间摆放着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一看就是从食堂打来的,桌面的外围摆放着五套餐具和玻璃杯。桌面的一个角上还放着一摞空菜盘——这是为带来的菜准备的。
李志超接过黄新华手中的黄色塑料袋说道:“兄弟们,我带了点计划外的菜:这是花生米;这是卤水猪耳朵;这是白斩鸡。都是下酒的。”
黄新华十分默契的一个个接过去倒进空盘子里。
陈和平抱着纸箱放在方凳子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首先拿出来三个与医院打吊针时用的一样的大玻璃瓶,炫耀道:“你们看:这三瓶酒可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先说这两瓶透明一点的,是存了十年多的60度左右的纯粮食酒。带点颜色的这一瓶,可是一瓶还没有经过任何勾兑的原酒,而且还是头子酒——就是酿酒时最开始从蒸馏器里流出来的酒。
——这是两斤蛋糕,我昨天烤的。你们可以先压压肚子,等会好喝酒。
——这个是烧鸡,街上买的;
——这两个菜是我请我们加工厂的保管员帮忙烧的,就是为了等这两个菜来迟了一点。这个是红烧肉;这个是红烧鲫鱼。
怎么样?兄弟们还满意吧!”
陈和平的表现让大家一致称赞,同时每人都开始分享了几块蛋糕,并开始尝了起来。
陈和平还真是有心啊!江春生的内心感慨着吃了两块蛋糕。觉得这蛋糕的味道的确挺好。
“这蛋糕味道怎么样?”李志超开口问道。
“味道挺好!”除了陈和平外,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哎~,黄新华!陈和平过关了,剩下的就是你的事啦。——来!今天我来当酒司令。”李志超激情四射的抓起了那瓶头子酒。
“我们先把酒倒上,然后我再说一件事。”李志超说完碰了坐在他左边的江春生一下。江春生立刻就明白了,心道:这李志超;看来办事还挺有方法的。
“哎~,李志超!等等。”陈和平开口道:“我先说一下这头子酒,我是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不知不觉就醉了。尽管这酒度数很高,但喝起来甜润顺口,后劲非常大,不能多喝;我建议每人先倒二两,慢慢来!”
“我很少喝酒,我就尝一点吧!意思意思!”江春生道。
“我也是!”张瑞涛附和道。
“行!你们俩就少一点吧!”李志超当即同意。他今天的目标是陈和平。
李志超开始倒酒,瓶中酒下去了一半。
李志超道:“兄弟们,在喝酒之前,我先说一件事。就是这个月的29号,星期天,黄新华!你得把这一天的时间都给我。跟我们江老弟帮一天忙。”
“就是这个星期天对吧!——没有问题。我可以问问帮什么忙吗!”
黄新华问道。
“找你还能是干什么?画画!”李志超道。
“是这样的,我们基层社五一节要出一期宣传栏,这事我负责。需要给宣传栏上的文字配点花花草草,点缀点缀。”江春生介绍道。
“就这事?!不就是和我们出黑板报一样吗!因地制宜地加点插图美化一下而已,这哪里需要一天时间,最多半天我帮你就解决了。”黄新华道。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李志超道。
“嗯!哎~,江老弟,你把位置告诉我,到时候我过去找你。”黄新华道。
“不用不用!星期天的上午八点半左右,我过来接你。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东西吗?比如画画的笔、各种颜料。”江春生道。
“不用准备!全部我自带。这种画用不了多少颜料,万一真不够了再说。江老弟啊!我说句不怕李志超见怪的话,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你可以直接来跟我说,只要不影响我上课。都没有问题。”
“爽快!这才是兄弟!——来,开始喝酒,”李志超开始了他的发号施令。等大家都端起了酒杯,他兴致高涨;“来!为我们的缘分干杯!”
“哎!等等!等等!李志超,我们先下一半吧,这可是头子酒,一口二两下去扛不住。”陈和平建议道‘
“好!先下一半!”
在大家情绪高涨的氛围中,推杯换盏序幕正式拉开。
第23章 一首小诗
睡过头了。
江春生躺在床上,看了一下手表,八点。他翻身起床,出门直接来到陈和平的宿舍门前。
昨晚陈和平喝多了,在走回来的路上,开始是迷迷糊糊的,抱着树干“哇哇”的吐过以后,清醒了很多。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江春生也喝了差不多三两酒,这是他第一次一顿喝下这么多的酒,他的头一直都是晕晕乎乎的,进宿舍就倒在了床上。一觉睡到现在才醒。
他担心陈和平睡误点,直接敲响了他的门,没反应,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看来他应该是已经起床走了。
江春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番洗漱后赶紧下楼。
张大爷正在打扫大厅。
“张大爷:您看见小陈出去了吗?”江春生走过去问道。
“他呀!走了有大半个钟头了。小江啊!燕子要你去找她!”张大爷十分热心,也不多话,说完继续干自己的活。
“好的!谢谢张大爷。”
江春生直接走到王雪燕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在开着的门上敲两下,却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王雪燕已经看见了自己,他停下了手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旁边的茶几上端端正正的摆着昨天的保温桶,保温桶上放了一把金属勺子。
“我听张大爷说,你昨晚和小陈喝的醉醺醺的回来都一点了。以后别喝这么多,会伤身体的!”王雪燕看着江春生道。
“昨晚我们几个人到小学的一个朋友那里小聚,陈和平带去了一瓶头子酒给大家喝,结果就多了。”
江春生说完,眼光回到保温桶上,不知道今天她带来的是什么吃的,连续猜错了两天的,他觉得自己总在被动“挨打”,每天都让王雪燕给自己带来早点,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拿钱给她?他做不出来,也知道不能这么做,否则就是打脸。
今天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呢?江春生实在想占据主动。
“难怪!头酒不能喝的。”王雪燕告知道
“你知道头子酒?”江春生有点意外。
“我听二叔说的,刚放出来的头酒喝了对身体有害,度数高还烧心,要存放了几年后的才能喝。你以后别喝这种酒了。——哎!我们别说这个啦!你快吃早饭吧!”王雪燕起身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看着江春生示意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今天不要我猜了?”江春生十分意外,扳回主动权的机会一点也没有了。
王雪燕没有说话,温情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江春生轻轻地摇头。
江春生感受到了王雪燕身上飘出的一股淡淡的芳香,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如同丝绸一般细腻柔和,让他沉迷。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这芳香深深的融入他的血液。
在王雪燕的注视下,江春生拧开了保温桶,里面竟然是肉圆菜秧汤。江春生愣住了。
“这是我在二叔家烧的。”王雪燕说着伸出纤细而优雅的双手,把盛肉圆菜秧汤的内隔容器拎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露出了下面的葱花鸡蛋炒饭。
“这些蛋炒饭也是我炒的,看看我的厨艺怎么样?”王雪燕以明眸善睐的双眼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此时已经惊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内心已是翻江倒海。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千言万语不如一个字,这就是“吃”。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端起肉圆菜秧汤凑到嘴边感觉了一下温度正好,随即便是两大口把汤水几乎喝下去了一半。
接着,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鸡蛋炒饭。
真的是又香又好吃。
王雪燕似乎特别喜欢看江春生吃东西的模样。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春生,内心不知想到了什么,秀美如玉的脸上渐渐升起了红晕。
很快,江春生就把王雪燕带来的早餐吃的干干净净,最后,在保温桶外口上,他看见粘着两颗米饭,顿时玩心突起,夸张的伸出舌头,把两颗米饭舔进了嘴里,然后迎着王雪燕惊异的目光,嘴里吐出了两个字“真香”。
江春生的“作怪”,王雪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爆发出醉人的声姿。
江春生再一次的醉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虚幻却又犹如画中仙子的王雪燕,突然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可亵渎的纯洁、真诚与执着。怪不得她的每一次现身,都像是清晨的阳光,明媚而温暖,让人无法移开视线,那是因为她的美,高贵而典雅,她的声音如天籁之音,让人陶醉。她是最令人心仪的女神。
王雪燕恢复了常态,她想拿过保温桶去洗,却被江春生抢先拿在了手里出门去了。
江春生回到王雪燕办公室,王雪燕已心无旁骛的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全身散发出干练与执着的气质,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融进她的氛围与节奏。
王雪燕拿出几份她初选出来的稿件让江春生看看,并把稿件数量与来源编了个计划让江春生提提意见。
王雪燕的计划是稿件总数16篇。其中四个分店每个分店选两篇,基层社7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一篇,加工厂一篇。
江春生告诉王雪燕,这些事她决定就好,他是来当牛出力的。
江春生又把昨天他选出来的三个分店的稿子拿给王雪燕再筛选。
临近中午,最终敲定了16篇稿件。下一步的关键,也是工作量最大的就是要把稿件全部撰写到a0纸上。江春生建议下午就开始,写一张少一张。
下午一上班,王雪燕就带着江春生来到了基层社的大会议室,铺着蓝色桌布的长条会议桌上,摆放着一沓a0白纸,还有笔墨,这些都是王雪燕准备好的。财务室蔡经理下午有工作,王雪燕和他计划的是请他今天晚上写一点,明天白天可以写一天,再加上王雪燕写一部分,明天到晚上应该可以写完。
王雪燕准备开始写稿,江春生在一旁全程服务。
王雪燕提毛笔准备写字的姿势让江春生看的直感叹,太具美感了。
仿佛是一位年轻的女书法大家在此一展风采。
刚准备落笔写字的王雪燕突然不动了,她的一双美目凝视着江春生轻言细语而又一本正经的说道:“江春生!我想起一件事,你说送我一首诗的,我现在要写字了,你得把诗先给我。”
王雪燕略带娇嗔的语气直击江春生的灵魂。
“诗我写好啦!在办公室,——我马上去拿。”江春生发现自己对王雪燕产生不出抗拒力,他站起身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哎~燕子,办公室有照相机吗?”
“有!”王雪燕肯定道。
“能借出来用一下吗?”江春生试探道。
“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需要?”
原来相机就在燕子手上,这倒是很方便。江春生不想隐瞒用途,直接说道:“我现在就想用。——我想帮你拍几张写字的照片,留下你的精彩瞬间。”
王雪燕有点意外,美目注视了江春生片刻说道:“我不喜欢照相。——既然你想照,我现在帮你去拿。相机放在二叔家里,里面应该还有胶卷。”
江春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回应王雪燕温柔的目光。
“那我先去办公室了。”江春生说完走出门,骑上自行车回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老田不在。
他打开抽屉,拿出昨天写好的那首七言律诗,看着小诗的题目“赠雪燕”三个字,开始犹豫起来。这样的称呼会不会太亲密了,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这样称呼的地步。但结合诗词的内容,又想不出合适的题目。
——算了,文字书写与口语表达还是有差别的,不管了。
江春生把纸张折叠了两下插入衬衣口袋。
回到会议室,王雪燕坐在会议桌前,正在一丝不苟的运笔写字。桌上另一边的一沓白纸上放着一个牛皮盒包着的小照相机。
江春生绕到王雪燕身边。王雪燕目不斜视的仍然在认真写字。
她正在抄写一首七律:颂五四青年节。a0纸上已经写完了两句。
王雪燕写出的是正楷隶书。每个字都很漂亮。
江春生看见了王雪燕左手边的原稿,竟然发现上面有赵一凤的名字。
原来是小赵的稿子,看看她写的内容。
青春热血洒乾坤,五四精神永传承。六五风雨历磨难,豪情壮志普新篇。
供销儿女齐奋进,共创治江未来景。不负韶华不负己,青春无悔万年青。
这个小赵,到底是做打字员的,写出来的东西还挺好。
王雪燕写完了四句诗停了下来。
“照相机在那边,你应该会用吧!”王雪燕抬手指了一下照相机。
“——不会!”江春生走过去拿来了照相机交给王雪燕笑道:“请王老师不吝施教。”
王雪燕没有搭腔,打开相机的镜头盖,开始教相机的操作方法和要领。
这是一款上海产双镜头海鸥牌照相机,从开相机、调光圈、调快门、开镜头取景、调焦距、按快门拍照、过胶片,王雪燕给江春生进行了一遍仔细的演示与讲解,注意事项也进行了说明。
在此过程中,江春生与王雪燕的手有好几次的触碰,甚至还有两次两人的头都碰上了,但俩人全都心无旁骛,一个是认真教,一个在认真学,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江春生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王雪燕把调好快门、光圈,过好胶片的相机交给了江春生,继续开始认真的写稿,一副任其拍照的模样。似乎身边就没有江春生的存在。
江春生前后左右的拍了近十张,才把照相机收了起来。
王雪燕写完了一篇。一首七律诗以王雪燕漂亮的隶书体活跃纸上。
江春生拿起写好的这张a0纸,移到会议桌的边上认真的欣赏起来。
“你是在读诗还是在看字啊!”王雪燕问道。
“都有。”江春生如实的回答,突然他产生了一个想法,走到王雪燕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的秀目道:“我想请你帮我写几个字,我贴到宿舍去。好不好?”
“这字你不嫌丑?”
“很美!”江春生就只差说出:和你一样美了。
“既然你不嫌弃,那你想写什么?”
江春生本想说写什么你决定,但他突然想到王雪燕办公室的那幅“上善若水”,于是道:“——就写厚德载物吧!行吗?”
“你送我的诗呢?”王雪燕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以调皮的眼神看着江春生,跟他要诗。
江春生没有说话,从衬衣口袋掏出折叠起来的a4纸,递给了王雪燕。
王雪燕双手打开a4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赠雪燕,再看诗的内容,八行诗从上到下排列的整整齐齐,每句诗的头一个字一目了然的组成了一句祝福语:祝愿燕子身体健康
还是一首藏头诗。王雪燕的脸上已闪烁出红光,使本就秀美的面容更加娇艳。
王雪燕开始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祝融之火映眼帘,愿生双翼化飞仙。燕语呢喃传新语,子夜笙歌喜空前。
身在他乡为异客,体沐金辉渡银河。键仰女娲补天去,康护天道卫香阁。
王雪燕读完了一遍,仍然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七律诗,默默无语,仿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王雪燕声如莺啼的又读了一遍,然后注视着江春生道:“行!这首藏头诗还算拿的出手,勉强过关,本老师收了。”
“哦!对了,面糊什么时候去拿啊!”江春生道。
“我跟周厂长说的是明天上午。到时候你去找小陈就行了。”王雪燕道。
“你还写吗?”江春生问。
“我只会写隶书,太慢,今天不写了。想和你说说话!等明天再写两篇短的,其它的都让蔡经理写,他写的又快又好。”王雪燕道。
“哦!——哎!燕子!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
“明天别再跟我带早餐了行吗?”江春生十分诚恳的说。
王雪燕注视了江春生近十个呼吸,才红唇轻启吐出来三个字“为什么?”
江春生知道王雪燕读懂了他的意思,那就是以后也不要带早餐啦。他可不想被王雪燕误会,于是他眼底藏情眼眸深沉而认真地道“——就是不想你太麻烦,还辛苦。”
“那我想看你吃东西怎么办?”王雪燕说出了心里话。
“哎~,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到你说的那家老肖面馆去吃面好不好!”江春生提议道。
“不好!那里人多,太吵。我不喜欢!”王雪燕反对完,又紧接着说道:“明天我们不是都要来这儿吗?我帮你带我二婶做的好吃的来,八点前到这里。你不准拒绝。”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坚决的眼神,只得点头同意。
“江春生!——我想当你的介绍人”王雪燕轻声细语道。
“当我介绍人?跟我介绍什么?”江春生疑惑不解。
“你猜我会跟你介绍什么?”王雪燕一改之前的严肃语气,掩饰不住调皮的眼神笑道。
“你打算跟我介绍什么?”江春生开始针锋相对。
“——大傻瓜!不跟你说了。明天我带一本书来给你看。”王雪燕娇嗔的说完站起身,走到会议桌的另一面拿起桌上的照相机,检查了一下胶片数量,随后对着迷糊发呆的江春生“咔嚓咔嚓”的拍起了照片。
第24章 两只乌龟
乡镇的早晨,空气清新,天空真美!洁白的云朵几乎布满的整个天空,只有少数的地方还露出蓝蓝的各式各样的洞口。红的如火一般的太阳升起了,仿佛是害羞的美人,拿着雪白的云朵遮住了羞红的脸庞。厚厚的白云层层叠叠,一团团的簇拥在一起,奇妙又多姿,看起来软软的,就如诱人的一般,令人垂涎欲滴。
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西北角的路边,每天早上都会聚集很多的人。这里是自然形成了好几年的露天早市,在这片区域基本上天天都停着很多车:有三轮车、自行车,还有拖拉机;来这里的人基本上是两种: 卖菜的和买菜的。
住在周边的农民,每日天刚亮,就会带着自家的土特产赶到这里来叫卖,也有少数在这镇上常住的小商贩,做低价收加价卖的转手生意。
在这里售卖的菜品主要是各种蔬菜、豆制品、家禽和水产品,猪肉之类的统一都是由食品站购销。
现场讨价还价声、吆喝声、鸡的啼叫声、还有自行车铃声汇成一片,就像一首杂乱的交响曲。来买菜的人,大多是中老年男女,他们拎着菜篮子,穿梭在每个地摊前寻找自己喜欢的新鲜菜。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沿着平整的柏油马路,到十字路口时,他下了车。他并不是来买菜的,他喜欢到水产品的售卖区域,看周边农民抓来卖的各种各样的鱼虾。
他在人群的外围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大多数人卖的都是小鲫鱼、小杂鱼和大大小小的黑鱼。他看见有一个卖小杂鱼的老大爷,盆里有三只乌龟,两小一大,两只小乌龟只有鸡蛋大小,很活跃的在盆里不停地爬。他觉得很有趣,当即决定买下来拿去逗逗王雪燕。
江春生问了一下老大爷小乌龟的卖价:五毛一只;他毫不犹豫的掏钱把两只都买了下来。老大爷拿出一个小红色塑料袋,装好小乌龟交给江春生并提醒说回去就拿出来,不然小乌龟会抓乱袋子后跑出来的。
江春生把小乌龟放在自行车前面的小篓子里,看看时间:七点四十,还比较早。他不慌不忙的骑上自行车朝斜对面的会议室方向而去。
不知道王雪燕怕不怕乌龟,大概率应该是不怕。但如果是看不见而用手摸到呢,就大概率应该是会害怕的吓一跳。他想到了在上初中时,班上调皮点的同学把抓来的黄鳝放进女同学的书包,吓得她大哭的情景。
万一王雪燕很胆小呢?他可不想真的吓着她。逗逗她,找个盒子装起来让她猜。
前面就是日杂门市部,但现在时间还早,没有开门。江春生知道再前面一点就是食品站。眼前的路上,能看到有来来去去、形形色色的买肉的行人。上次那个齐永华就是食品站的,过去看看他在不在。
江春生很快就到了食品站。这里是由一面白色围墙与三面平房合围起来的一个大院子,坐落在路的南面。临路是一个小门房、一个可以进出大型车辆的大门和四大间敞开大门的猪肉门市部。
里面正排着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队,大家都在有次序的排队买肉。
江春生在路边停好自行车,拿出刚买的小乌龟,走进门市部。
屋内一条长长的水泥台把买肉的队伍与卖肉的工作人员分开,里面一排一人多高的粗木杠子上,用粗大的黑铁勾挂着四片已割成不同大小的猪肉,两个卖肉的小刀手,正在不停地割肉、过称、收钱,忙的不亦乐乎,其中一人正是齐永华。队伍前面的一个中年妇女,对齐永华刚刚替她割下来的一块瘦多肥少的肉很不满意。
“我要肥肉,你给我这么多瘦的我怎么吃啊?”
“把肥的都给你了,瘦肉我卖给谁去呀?——你要不要?不要就下一个了。”齐永华不耐烦的斥责道。
中年妇女一脸的不情愿,但也只能忍着情绪掏钱付款。
“哎!——齐华子!齐华子!”江春生已凑到水泥台前冲着已收完款的齐永华叫了两声。
“哟嚯!小江!今天怎么到这来了?带点肉回去吃。”嘈杂人群中,齐永华看见是江春生,十分意外,立即露出非常热情的表情。
“不不不!我是刚好从这里过,来看看你在不在,打算到你这里找个盒子之类的东西把两个小乌龟装起来。”江春生道。
“哦!——拿给我看看。”齐永华接过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乌龟道“我帮你到后面找个东西装。”
排队等着卖肉的人群中有人表达出了不满,齐永华瞥了一眼凶巴巴的道:“这是我兄弟,再叽叽歪歪的我不卖了。”
齐永华说罢提着小乌龟往后面去了。
江春生没想到齐永华的态度这般强硬,他感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但事已至此,这种情况下,别惹众怒,沉默是金。
片刻时间,齐永华拿着一个黄色的鞋盒来了。
江春生打开盒盖,见两个小乌龟乖乖的待在里面,十分满意连声道谢!
“真的不带点肉回去吃。”齐永华还在热情的坚持。
“你知道我那里,带了也没法搞。”
“这倒也是。”
“你去忙吧!有空到我那里去玩。”
两人客气了几句后,江春生走出了门市部。
来到会议室,王雪燕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会议室等着江春生。
江春生手上拿着一个黄色的鞋盒非常抢眼,王雪燕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带双鞋子来干什么的?”
“不是鞋子,是装的其它东西”江春生说完把鞋盒放在一只会议桌腿的边上,走到王雪燕边隔着一个凳子坐下来。
“江春生:昨天没有让你猜,今天你得先猜猜,还是老规矩。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提示,这是我二婶在家里做的。”王雪燕满面春风笑盈盈看着江春生。
王雪燕面前的保温桶上,今天摆着一个金属勺子。但在江春生看来,摆什么都不能当提示。按照王雪燕的道理,什么东西都可以用筷子、勺子和纯手抓着来吃。
会是什么呢?现在这个季节自己在家做早餐无非就是面条、炒饭、鸡蛋、煎面饼。江春生拿定主意“我猜面条!”
“看见这个了吗?”王雪燕拿起勺子在江春生眼前晃晃。
“嗯!按照你的逻辑,面条都能用手抓着吃,何况勺子。”
王雪燕无声的笑了:“你好像智商提高了不少。——面条太广,你得说说是什么面。”
“肉丝鸡蛋面。”看来今天有门了。江春生凭着直觉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你打开看看吧!”王雪燕表情平静的把保温桶移到江春生边上。
江春生把保温桶接着移到面前,拧开了盖子。
里面居然是满满一桶热气腾腾的水饺。
“你又输了!”王雪燕眉开眼笑:“——这是我和二婶昨天晚上在家包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江春生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王雪燕如此这般的用心良苦,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徐彩珠。
人们常说谁和谁是天生一对,谁和谁是完美的一对,其实都只是一种表象,真正的一对在于久处不厌。而这世上所有的久处不厌,都是因为用心。世界上所有的久处不厌,都是因为一直用心,只有一直用心,才能看见真实。所以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用心去看见的东西。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水饺,依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一的回应就是一如既往的吃。也只有一如既往的吃,才能让王雪燕感到慰藉和甜蜜。
江春生二话不说,就开始一口一个,一个接着一个的吃了起来。
“小江!什么东西吃的这么香啊?”刚走进会议室的蔡经理,看见江春生抱着一个保温桶在津津有味的吃个不歇,好奇的问。
“——哦!——嗯,”江春生刚好把最后一个水饺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使劲呡了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后客气道:“蔡经理你好!——嘿嘿,几个水饺,肚子有点饿了,吃相有点难看是吧!”
“——哦!小江!我发现你的文采很好啊。”蔡经理在会议桌对面坐了下来。
“江春生!蔡经理昨晚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写字,把你写的那篇《为劳动者而讴歌》都写好了。”王雪燕不等江春生接话,插言道。
“那我来欣赏欣赏蔡经理的墨宝。”江春生收拾好保温桶,起身绕到会议桌另一个端头的对面,看着被两本厚书压着的稿纸,一手非常漂亮的行楷字映入眼帘。
“蔡经理,我觉得你这写字的水平,如果去参加全国书法比赛,一定能获得好名次。”江春生认真的说道。
“那~差远了差远了!我也就是业余爱好而已,上不了台面。”蔡经理十分谦虚摇摇头,转脸看向对面的王雪燕道:“燕子!我们开始写吧。早写早完。”
“好!”王雪燕随后先帮蔡经理做起来准备。
江春生也开始上手帮忙,很快,王雪燕与蔡经理各占会议桌一方,开始在面前的大白纸上书写起来。
会议室内,一个站在桌前悬臂提笔奋笔疾书,一个坐在桌前认真运笔;强烈的对比,相得益彰。好一个宁静安详的创作场景。
江春生一会在王雪燕身边看看,一会到蔡经理身旁看看,他突然想起了面糊,于是跟王雪燕说了一声,提着保温桶出了会议室,骑上了自行车。
江春生很快就到了加工厂。酒厂这些天没有再酿酒,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味。他在副食品车间找到王妈与陈和平,说明来意。
车间内的和面机正在和面,减速齿轮与里面的面团都发出“呼哧——呼哧”的噪音十分刺耳。
陈和平见江春生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桶十分好奇:“你就拿这么个小东西来装?够用吗?”
“这个我是顺便带过来洗一下的。”刚才在会议室那边,江春生不知道有没有水管,就顺路把保温桶带过来了。等他洗好保温桶,陈和平已从车间里头的一间小屋里提出来一大桶用面粉熬制的面糊糊,放在了车间大门口。
陈和平从仓库找来了两个大塑料袋,套在桶上扎好口,又找来绳子帮江春生把桶牢牢的绑在了后座上。做好这一切,陈和平热心的说道 “江春生,我建议你推着走,别骑!否则一歪就会出来。”
“我上死的,应该没有问题。”
“搞完了要记得把桶还给我们。”。
“放心吧!走了。——王妈!谢谢啦。”江春生把保温桶放进自行车篓里,客气的打完招呼,陈和平帮忙扶正自行车,等江春生原地坐上去,陈和平又在后面帮他推了一把,自行车平稳的冲了出去。
回到会议室这边,江春生慢慢把自行车骑着顺到廊檐边上,脚踏台阶稳稳的停好了自行车。
总算安全平稳的到达。
临近中午,蔡经理要回财务办公室处理一下财务上的事务先走了,会议室留下江春生与王雪燕。
王雪燕也已经停笔不写了。到目前为止已完成了十篇稿件,还有六篇,蔡经理说:最多再有三个半小时就可以写完。
江春生从桌子下面拿出了鞋盒子放在了桌上。早上买小乌龟的目的,本来是打算吓唬或者捉弄一下王雪燕的,但在看见王雪燕送来的水饺后,他掐灭了这种念头,甚至以后都不会再产生这样的念头了。他只想看见她笑,希望她天天快乐时时开心。
“燕子!你喜欢小动物吗?”江春生注视着王雪燕问道。
“喜欢啊!小猫小狗小兔都很可爱。——哎!我跟你说啊。我二叔喜欢钓鱼,还喜欢养鱼,在家里养了些小金鱼,我有时候就会坐在鱼缸边上看那些小金鱼在水里游动的样子,好优美。”王雪燕说的兴致勃勃。
“哦!我也很喜欢小动物。——你把这盒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江春生把鞋盒移到王雪燕面前。
“里面的东西是活的吗?”王雪燕问道。
“是的!”
“你不说没在意。好像里面真的有动静。——是什么?咬人吗?”
“两只小乌龟。”
“小乌龟!真的?!”王雪燕伸手毫不犹豫的揭开了鞋盖,露出两只鸡蛋大小的小乌龟,背上的花纹甚是清晰。“哇!好玩好玩!”
“喜不喜欢?”
“嗯!”
“送给你。”
“真的?”
“真的!”
“那我就拿走咯!”王雪燕盖好鞋盖,站起了身。
“嗯!”江春生点点头。
“我去二叔家吃饭了,你也快去吃饭吧。下午我们一点到这里吧。”王雪燕说完拿起小乌龟,冲江春生会心一笑,朝会议室门外走去。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婀娜的身姿很快就消失在门外。猛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弄明白,就是昨天王雪燕说今天要带一本书来给他看的,是与介绍什么有关系的,上午她并没有再提这件事。下午她要是再不提就问问什么情况。
第25章 出份子钱
下午,刚到一点钟,江春生就到了会议室。
王雪燕与蔡经理到的要早一步。
王雪燕正在整理写好的稿纸;蔡经理已经在奋笔疾书。
江春生走到蔡经理旁边,略作停留后就绕到会议桌另一面开始帮王雪燕整理稿纸。
王雪燕把稿纸一篇一篇的单独卷起来,在形成的圆筒端部夹入一张准备好的四分之一张旧报纸,卷紧后把露出来的部分拧了一下塞进圆筒里,然后用铅笔在圆筒外写上编号与稿件的题目。
“燕子!你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明天就方便多了,还不会出错。”江春生不由得心生佩服。
“你再看那张纸上,每份稿纸贴的位置我都定好了。”王雪燕指了指桌上的一张a4纸,脸上的微笑透出一丝自信的得意。
江春生拿起了这张纸,纸上横向画着三行六列方格子,每根线条都很直,显然是用了直尺认真画的。格子右侧还有一道竖向加粗的分隔线,把格子分成了12加6两个部分;每个格子里都有编号和稿件的标题。这就是一份上墙设计稿啊!
真是心细如麻啊!江春生由衷佩服。与这样讲究优秀工作方法的“能工巧匠”在一起工作,何愁效率不高?!
江春生发现他写的稿件布置在了左边区块上方的正中央,相当于头版头条的位置。他微笑了一下摇摇头,心里既欣慰又惭愧。
王雪燕的稿件放到了右边区块的最上方。这个位置王雪燕当仁不让的安排了《青年节颂》,自然是理所当然。
很快,俩人就把写完的稿纸整理完了。
“江春生!你画画的那个朋友没有问题吧。”王雪燕把两根长辫顺到脑后坐了下来。一边随口问着,一边从她带来的黑色小提包里拿出了三本红色封面的书,三本书都是薄薄的。
“放心吧!定好了后天早上八点半我去接他过来。”江春生绕到王雪燕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想面对面的看着她说话。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王雪燕道。
“准备3到4个桌子摆一长条,再加两个凳子好上下,让他方便站在上面画就可以啦。其它的都不需要了。”江春生回应着王雪燕注视的目光道,从她明净似水的眼睛里看到了欣慰。
王雪燕眼波流转甜美的一笑,把手上的书递给江春生道:“我帮你带来了三本书,有空的时候多看看。”
江春生起身接过来。一本《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章程》;一本《共青团组织法》;一本《共青团组织条例实施细则》。
“燕子!你给小江的什么好书啊!红彤彤的。”一旁的蔡经理听到他俩的说话,好奇的看见江春生接在手里的书问道。
“是共青团的章程,让江春生回去学习学习。”王雪燕道。
“你这是想发展组织了吧!”蔡经理边写边说。
“想把江春生这匹野马收进来。”王雪燕笑道。
“收进组织是好事啊!也可以综合考虑考虑收进其他地方,小江这小伙子很是不错哦!”蔡经理笑的有点暧昧。
蔡经理话音刚落,王雪燕的脸上就迅速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霞,仿佛被人发现心中秘密似的。她的眼光尽量回避着江春生,看着斜对面的蔡经理娇羞道:“蔡经理:我记得你从来都不跟人开玩笑的,你现在怎么也开起玩笑来啦。”
“人都是要进步的嘛!哈哈哈!——小江!对不对啊!”蔡经理爽朗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江春生以笑作为回应。
王雪燕无奈的“嘻嘻嘻”陪笑起来。
“是什么事让你们三个人这么开心啊!”身穿红色针织衫的黄惠走进了会议室。手上还拿着一个本子,本子里好像还夹着几张钱。
“嗳~,黄姐!你怎么来啦?”王雪燕看着对面的黄惠道。
“治江分店陈经理的儿子五一结婚,我受托来找你们收喜钱。”黄惠笑嘻嘻的道。
“还是老规矩吧!”蔡经理问道。
“是的!”黄惠道
“老规矩是什么意思啊?”江春生看着黄惠有点好奇。
“哦!小江你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基层社就是一个大家庭,哪家办喜事,不管邀不邀请,我们大家都会去吃喜酒。吃酒就需要出份子钱。这出份子钱可不是随便乱出的,我们基层社有一个不上规矩的规矩,也就是出份子的标准:普通人员每人3块钱;部门经理每人五块钱;主任副主任每人10块钱。——知道了吧!”黄惠说明道。
黄惠收好钱,做好登记,又往其它地方去了。
临近五点,最后一篇稿件终于书写完了。
王雪燕只写了三篇,并且都是字数最少的;剩余十三篇全部是蔡经理所写。
王雪燕让江春生先回那边办公室;蔡经理最后写的两张,等墨水干透一下,她再收拾一下就没事了,她反正住她二叔这边,回去近。
临出门时,王雪燕叫住江春生,提醒他明天早上别在外面吃早餐,她会帮他带吃的来。
一夜无话。
次日早上,王雪燕一如既往的让江春生猜早餐,结果可想而知。不是江春生不想才对,实在是王雪燕太用心,每天不同样。今天带来的早点是馄饨加水煮白鸡蛋,看不见东西闻不到味道,江春生自然是又猜输了。
其实江春生已经想明白了。王雪燕之所以让他猜,并且每次她都百分之一百的确定江春生会猜不到。她的目的就是要让江春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带来的早餐,吃的没有压力,吃的没有负担,吃的理所当然。
江春生决定不再纠结此事了,顺从她的心思,顺其自然,配合她做游戏,从今往后就只认准一种早餐“肉包加茶叶蛋”猜,等她不想玩了,就会让自己猜对了。
江春生安心的吃早餐,王雪燕坐在一旁陪他说话,她还告诉江春生,门廊里面准备好的的四个简易桌子,是昨天下午下班时,蔡经理和业务部的孙经理帮忙从一个小会议搬来的。她说她一般不找年轻的小伙子帮忙干什么,但江春生除外。
吃饱了,该干活了。
江春生知道今天刷面糊上墙贴稿纸,既脏又累还要细心,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搞上面糊,所以他特意穿了一件老旧一点的灰白色长裤,一件短袖白衬衣,方便干活,弄脏了也好洗。
王雪燕也有准备,拿出两条新的深色暗花围裙,她先打开一条直接上前套在江春生脖子上,然后帮他把腰上的绳子系好。
“现在终于轮到江大牛一展牛姿了。”王雪燕看着准备干活的江春生调侃般的逗乐道。
“大牛?!这名字我怎么这么熟悉呢?”江春生爬上来桌子。
“有点傻的都叫大牛。”王雪燕笑道。
江春生没有在接话,拿起刷子开始往墙上涂刷面糊糊。
江春生站在桌上一边涂一边贴,王雪燕则站在下面指挥和配合,她“配合”的非常认真和细心,包括哪个地方面糊多了清掉一点,哪个地方再补一点,就是这样的粗活,看不见的底子活,她都要求的十分认真彻底。让江春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王雪燕的认真精神。
“哎~燕子啊!劳动节的宣传栏都上墙了,不错不错!”江春生的背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江春生并没有回头。
“咦!杜主任您好!——江春生快下来一下。”王雪燕道。
江春生转身把刷子放在桌上的一个大碗里,跳了下来。
“杜主任:这是监事会新来的办事员江春生。”王雪燕向推着一辆旧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江春生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大约有40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灰黑的头发打理成三七式向一边倒。光清白净的脸庞,脸色显得有些疲惫,一看便知他是一个习于劳心而较少劳力的人,眼眸乌黑,眼角刻着几条较深的鱼尾纹。上身穿一件深蓝色夹克衫,拉链全部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米色圆领春秋内衣。
“杜主任您好!”不等王雪燕介绍,江春生走近了两步礼貌地说道。
“一来就帮燕子干活了,好好好!这种活就应该是让小伙子来干。在上面要注意安全啊!”杜主任盯着江春生的眼睛提醒道。
“谢谢杜主任关心!”江春生迎着杜主任的目光道。
“好好!燕子!你们忙吧,我出去办点事。”杜主任说完,推自行车出了门廊。
“杜主任的家是县城的。他经常会回城里去。”王雪燕道。
“哦!”江春生重新爬上桌子开始干活。
门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认识的人都会跟王雪燕打招呼,交谈几句,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王雪燕没有再向江春生介绍,他们要抓紧时间在中午前贴完,下午要贴边框装饰条。
一切顺利,所有稿纸贴完后又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修修补补,,终于赶在午饭前完成。
江春生跳下来把桌子全部顺到墙边。他的围裙上粘上了不少面糊糊,裤腿侧面也有少许。
王雪燕提来了半桶干净水,让江春生先把手洗洗干净,又告诉他手臂某个地方有面糊,让他仔细清洗,看他有时候洗不到,急的王雪燕差点动手帮他洗了。
等江春生清洗好,王雪燕帮他解开了腰上的围裙绳。
“这个我带回去吧!”江春生取下围裙把脏的一面朝里折了起来。
“为什么?”王雪燕不解。
“洗干净了还给你。”江春生道。
“不用你洗!”王雪燕一把抢了过去。注视着江春生接着道:“你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下午来的时候带过来我帮你洗。”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洗衣服。”江春生连连推辞。
“你是怕我洗不干净吧!”
“就算是吧!反正不能让你洗。”
“——那好吧!”王雪燕不再坚持。
“你中午多休息一会,两点再来。等这上面多干一会,我们再贴边框的装饰条。”王雪燕继续道。
“好吧!”
下午,在王雪燕的安排下,俩人按计划开始贴装饰条。
王雪燕的安排是:最大的外框贴大红色8公分宽的蜡光纸,五一和五四的分隔贴一条5公分宽的大红色蜡光纸;每一篇不同的稿件用5公分宽的绿色蜡光纸分隔。每一条分隔蜡光纸都贴在两张稿纸的接缝。考虑到蜡光纸不易粘贴,王雪燕从文具门市部买了的是大瓶的胶水。所有的蜡光纸条也是王雪燕让文具门市部的营业员帮忙按要求裁好了拿过来直接就可以用。
一切准备就绪。江春生站在桌子负责往上贴,王雪燕站在地下负责涂胶水。一上一下,一白一黑,俩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宣传栏在他们装饰下初具美感。
从外面回来的财务室张会计,看见王雪燕一人在下面涂胶水,立即上前帮忙,加了涂胶水的行列。本来一对一的配合是正好的,张会计的加入一下就让上面的江春生来不及贴,落后了。
“小江!怎么样?来不及了吧!别以为上面是好呆的;你一对一勉强还行,一对二就不行了吧”张会计开始取笑江春生。
江春生无语的笑笑,抓紧时间认真的贴着中间的分隔条。
“燕子!我说的对吧!小江配你一个人还可以,再有一个人他就不行了。”张会计见江春生没有搭话,转头开始搭理王雪燕。
“死张姐!你说什么呢?——再乱说我——我不理你了。”王雪燕知道张会计平时就口德泼辣,她早听出了张会计的弦外之音,露出来不满的神色。
“燕子!你可不能吓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刚才我没有来的时候,你和小江配合的正好,是不是?我一来,还没有出多大力呢,小江就败下阵来啦。”张会计笑嘻嘻的继续道。
“你还说!”王雪燕露出来生气的模样。
“哎~,小江!你给评评理,刚才是不是你们俩干的好好的,我一来你就不行了。”张会计毫不在意王雪燕的生气。
“是是是!张会计:你说的完全是事实。”江春生居高临下的回答。
“燕子!你看,我说的不错吧,小江都承认我说的对。”张会计十分得意。
“你——”王雪燕被张会计气的无声的苦笑。
“算了!不在你们中间掺和了,我走了!”张会计说完走到王雪燕身边,在王雪燕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王雪燕伸手一下打了过去,却被张会计敏捷的躲过去了。
这个张会计,还真是会内涵人,内涵的让你没话反驳。
第26章 雪燕有约
今天是星期天。
江春生早晨起床的时候,看看窗外的天气,发现今天的太阳并没有出现,天气就像是下过了雨一样,格外的凉爽。
江春生要到治江小学去接黄新华。镇子中心的行人似乎少了许多。
只有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上,聚集着一群人,但今天的人、车,都比平时要少,并且基本都是卖菜的农民,买菜的很少,估计今天是周末的缘故,大家难得不需要起早床。
多云的天气,凉爽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江春生在一家路边店吃了几个肉包子,就骑车来到学校门口,学校的大铁门完全敞开着,门卫老大爷在小房子里面抽烟。江春生骑车到了门口,瞥见老大爷没有任何表示就直接骑进了小学大门。
一身灰白的黄新华在门口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的应该全是绘画的工具和材料。
“黄老师!今天辛苦你了。”江春生客气道。
“那天的酒话你还记得啊?!说明你那天没有喝醉。我是醉的一塌糊涂啦。”黄新华笑道。
“大家都醉了!”江春生道。
“哎!别叫我黄老师,听起来别扭。和李志超一样,直接叫黄新华,我也直接叫你名字,这样亲切。”黄新华道。
“行!——我们可以走了吗?”江春生问道。
“走吧!”
“位置在日杂门市部的边上。”江春生说了一下大致方位就跨上了自行车。
俩人很快就到了门廊前。
王雪燕拿着一瓶胶水站在桌上,正在检查需要补胶水的地方。
江春生见王雪燕高高地站在桌上,立即支好自行车走了过去。
“你怎么爬到上面去了,快下来!摔下来了不得了。”江春生走上前,向王雪燕伸出来手,打算让她抓着自己的手跳下来。
“我是踩着凳子上来的。”王雪燕并没有响应江春生的守护姿势。而是走向另一张桌子,打算踩着那边的凳子下来。
江春生站在地上跟随她走了过去,依然向她伸出了手。王雪燕没有把手递给江春生,而是直接伸手扶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踩着凳子下来了。江春生伸出的手臂正好护住了她的腰,当然,江春生的手臂并没有接触到王雪燕的身体,碰到的只是她的衣服。
这一幕黄新华看的清清楚楚,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才就是江春生用一只手臂搂着王雪燕的腰把她从上面抱下来的。他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他认为这个绝美的少女,应该是江春生的女朋友,搂搂抱抱很正常,他并不大惊小怪。
江春生感受到王雪燕手心传出来的温暖,竟然有点失神。
王雪燕也已经是红霞满面,一脸娇羞。
黄新华的注意力全部到了墙上的宣传栏上。
“燕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治江小学的美术老师黄新华。”江春生介绍道。
“黄老师你好!今天就辛苦你啦!”王雪燕并没有拿出她那平时对年轻男人高冷的姿态,既然是江春生的朋友,又是来帮忙的,她尽可能的表现出热情。
“没事!江春生的事就是我的事。”黄新华十分仗义的说道。他的眼光从王雪燕脸上扫过,看向江春生:“哎~,你女朋友还真是个超级大美女。”
“哎哎~,别乱说!——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基层社的团支部书记王雪燕。”江春生道。
“团支书?那你们——”黄新华非常意外。
“我是江春生的同事,你叫我燕子就行。”王雪燕脸上的红霞已经退去,气质瞬间坦然而庄重起来。
“我还以为——我明白了!”黄新华认为他俩就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关系还没有公开而已。
“哎~,江春生!我先把上面所有的内容都看一遍,再琢磨画些什么。你和——和燕子有什么要求。”黄新华道。
“黄老师!我们没有要求!你是专业的。由你全权做主。”王雪燕道。
“听我领导的,没有错!”江春生补充道。
这个江春生,‘领导’都称呼上了,还不承认是男女朋友。黄新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看着江春生开眉一笑。扭头看向王雪燕道:“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黄新华不再说话,认真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江春生帮黄新华把他放在门廊外自行车上的纸盒拿下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对王雪燕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黄新华就可以啦。”
“嗯!我回去给我的小乌龟喂吃的去,等一会再来。——记住!你今天欠我一顿早餐。”王雪燕小声对江春生嘀咕完,又提高声音向黄新华道了一个别,就往里面左侧一排平房的后面去了。
江春生陪在黄新华旁边一起看墙上的内容。
黄新华看的很认真,他看见了江春生创作的《为劳动者而讴歌》,也读完了王雪燕创作的《青年节颂》,很震惊,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两个人的文采都是这般好。
他没有过多的赞扬,只说了一句他认为十分现实的话:“这两篇诗词和散文。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没有一个能写的出来。”
“江春生!下面就看我怎么给你们锦上添花了。”黄新华自信的开始拿起画笔调色。
在类似于黑板报、墙报、广告栏上绘制东西,像这种“粗活”,他干了很多,已经很有经验,在标题、结尾、空白处做做文章,就能表现出非常好的视觉效果。
黄新华站在桌上,先是凝视着手中的画笔,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随即抬头挺胸,随着他手中画笔的不断摆动,在行云流水中,一条条彩色的线条由淡转浓,一朵朵美丽的花朵栩栩如生……
从他心无旁骛、全神贯注、笔走如飞的样子,江春生感觉到了眼前的黄新华有着很深的绘画功底,每一篇稿件上添什么彩,整体如何呼应,黄新华早已了然于胸。
中间有两次,黄新华手握着画笔,透过门廊望着远方的天空,先是凝思片刻,忽然收回目光,像是又得到了什么灵感:接着神情专注地在墙上描描点点,挥毫泼彩,仿佛每一笔都倾注着热情。
黄新华认真负责的态度让他深受感动。这就是良友啊!
王雪燕过来了。她看见被黄新华绘制的焕然一新的宣传栏,顿时惊住了。
她多次组织出墙报,搞宣传栏,也看过不少各级组织和部门出的墙报、宣传栏,眼前的这个,给她的震撼最大。这与上面的内容无关,而是整个版面的布局、色彩、装饰点缀等所展示出来效果和美感,让人耳目一新,仿佛有一股内在的激情在向外界发散。
王雪燕柔情似水的看着江春生喃喃的道“你这朋友好厉害。”
全部画完了,黄新华跳下桌子退到背后的墙边,整体观察了一会,又上前爬上桌子,加了几笔,然后又跳下,退后看看,反复两次满意了。冲着江春生和王雪燕道:“好了!你们看看这样行吗?”
“非常完美!”江春生赞道。
“太好了!”王雪燕表示非常满意。
黄新华开始收拾东西。
江春生看看时间,十一点二十分,到吃饭点了。于是,江春生客气的邀请黄新华一起去街上找个饭店吃顿便饭,但被黄新华客气的拒绝了,他表示回去吃食堂就好。王雪燕也客气的挽留,但黄新华执意要走,并邀请有空和江春生一起去他那里玩。王雪燕居然答应了。
黄新华冲江春生笑笑,做了一个鬼脸,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四张简易桌子需要还回小会议室,王雪燕要帮忙抬,但江春生坚持一个人扛,王雪燕一个人却干不了,只能搬走凳子,并且凳子还只有两个,她一趟就搬完了。结果就是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春生一人来回跑了四趟。
收拾好现场,王雪燕关心地问江春生:“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什么具体安排,打算在宿舍看看书。你呢?”
“区团委那边今天也在贴专栏,前两天,我从我们这些稿件中选了三篇给他们,我打算下午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王雪燕道。
“我就不去了!”
“也好!你就多在宿舍休息休息吧!”
临分手时,王雪燕突然又叫住他:“——江春生!我忙完了会找你有事。”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就快步朝院子里面走去。
星期天食堂没有饭吃,镇上的饭店也很少,卖早餐的店都已收市。江春生走进十字路口西北角上的一家小饭店,店里除了一个中年男人外,再也没有了其他人。中年男人应该是老板,江春生要了一碗肉丝面,他就开始忙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肚子有些饿的原因,江春生觉得面条的味道还不错,他不仅吃完了面,而且把汤也差不多喝干了。中年男人看见这种结果,十分的得意,一再吹嘘他家的面条是全镇上最好吃的,早上在门口路边卖菜的农民都吃他家的面条。
江春生不想听他啰嗦,付完钱就走人。
回到宿舍,江春生和衣躺在床上,从枕头边拿出昨晚王雪燕带给他的三本书继续看了起来。昨晚他只看了一本。
江春生现在已经弄明白了,王雪燕说要给他当介绍人,其实就是当入团介绍人。以前他以为只有入党才需要有介绍人,现在才明白入团也是需要介绍人的,并且还是要两个。组织原则还真是严格。
剩下的两本书,他很快就读完了,对于共青团组织,他已经有了初步认识。让王雪燕做自己的介绍人,申请加了团组织,他感觉挺好。
江春生突然想到楼顶去看看风景,在这里都住了有十天啦,楼顶平台他来从来没有去过,还是很小的时候和两个玩伴跑上去过一次,但很快就被人赶下来了。
江春生来到了楼顶。
楼顶上,除了边上高出来的一个楼梯间以外,就是一个大平台,周围有一圈一米来高的女儿墙。平台上很干净,除了有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其它什么杂物也没有。
天上依然多云,太阳藏在云层里很少冒头。拂面轻风给江春生吹来的仿佛不是凉意,而是实打实的开阔感。站在这上面,竟然可以看的很远很清。
他走到南边的女儿墙边,高瞻远瞩望向远方,白云下一片一望无际的墨绿色原野。那边应该是长江的方向,治江镇离长江还比较远,应该在四~五公里,而紧靠镇子的这边,有一条属于长江支流的河流,叫漳水河,漳水河的南北两边,都有高高的大堤围挡着,以防止汛期的洪水泛滥。
江春生收回眼光,除了近处的卫生院、镇政府大院以及少数民房,前面就是一片菜地,菜地的尽头,隔着一片小树林就是一条横卧在眼前高高的墨绿色漳水河大堤,大堤东西通长无头无尾,如巨龙一般随时防范着漳水河洪水的肆虐。从这里看漳水河大堤真的好近,不仅堤上的行人和车辆都看的清清楚楚,而且漳水河南面的大堤也一目了然。现在还不是汛期,河水还没有涨上来,却能看清两道大堤中间的河沟。
正前方大堤河沟的里面,还耸立着一个高高的水塔,像一枚巨大的火箭在等着最后的口令。这是全镇子人的生活水源。
江春生转身看向北面,能清楚的看见镇子尽头的加工厂,远处的一大片麦田。在麦田的中间,有一片绿树环绕的小村庄,小村的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好像一个个身穿白纱的少女在白云下翩翩起舞。
站在楼顶看这乡村的风景,还真是心旷神怡啊!
江春生发现,在这个大平台上,不仅可以四面八方视线都不受阻挡的观看风景,而且似乎还可以在这大平台上锻炼锻炼身体。这么好的资源,竟然今天才发现。
江春生在平台上试着开始顺着外围的女儿墙绕圈,一圈两圈,他觉得绕的很惬意,可以什么都不想,放空思想,吸收新鲜的空气,看乡村美丽的风景。
绕到第三圈,刚到北面的女儿墙边,他突然发现下面的食堂来了一些人,下面的篮球场进来了一辆大卡车,车上装着一车的桌椅板凳,并且有人已经爬了上去,在叫喊着要把车上的东西都下下来。
他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往下看,居然看见食堂烧饭的张妈也来了。
这是来干什么的?江春生决定下去看看。
江春生直接下到一楼,见张大爷正站在后门处看热闹,于是上前询问:“张大爷:他们这是来干什么的?”
“分店陈经理的儿子结婚,他们这是来这里整酒席的。”
“哦~原来是这样。”江春生想起来黄惠收过份子钱。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陈经理的儿子都结婚了。”张大爷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在说话。
“小江啊!这陈经理结婚的时候,我就吃了他的酒的,这还没几年,他儿子又结婚了。——我们也该老咯。”张大爷感叹起来。
“嘿嘿,张大爷!您明天又有酒喝了。”江春生道。
“陈经理家的酒我已经不想吃了。”
“张大爷:为什么啊!”
“他们家的酒会把人越吃越老。我现在只想吃燕子的酒!”
“燕子的酒?”
“对呀!——你小子可是好福气啊!——要加油表现哦!”张大爷表情十分严肃。
“张大爷!您先忙,我上楼去了。”江春生打个招呼赶紧“逃”了。
王雪燕说忙完会来找江春生有事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事。先出去找点吃的再说。
刚上楼的江春生又反身下楼,到街上绕了一圈,最后到副食品门市部买了点蛋糕和饼干回来了。
黄昏已经谢去,夜幕已经铺开。窗外下面的路灯也已经亮起,柔和的灯光照在梧桐树上。
期待已久的门终于敲响了。
门是虚掩的,并没有关严实。江春生迅速上前拉开了门。
只见王雪燕身穿一袭黑色碎花长袖连衣裙,亭亭玉立在门口。黑色连衣裙上的蓝色碎花反着光,如浩瀚天空的点点繁星,映衬着她润泽的红唇。
“快进来坐!”江春生热情似火。
“不啦!我们出去走走好吗?”王雪燕悠悠地道。
“好!”江春生从窗前的铁丝上取下风衣套在身上。
俩人并肩下楼……
第27章 首次牵手
今晚,办公楼后面的球场上灯火通明,嘈杂声不绝于耳。
江春生和王雪燕并肩走下楼梯。
张大爷站在后门口抽着香烟,看着热闹,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就迅速回过头去,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继续抽他的香烟。
走出大门,王雪燕打破沉默:“我们朝学校那边走吧!”
“好!”江春生点头。
俩人又进入了沉默。
天色刚刚黑定,柏油马路的路灯下,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或步行,或骑车,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样子,都应该是在赶往回家的路上。只有江春生和王雪燕俩人,如一对恋人般的在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他们的步伐轻盈而优美,每一步发出的脚步声,宛如特别的旋律,轻轻飘荡在路灯柔和的光影中。
江春生一直盼望着有那么一天,能和王雪燕一起在这宁静的路灯下、夜色中漫步,今晚终于得偿所愿。他在带着一丝凉意的夜风中,感受着身边的温度带来的暖意,嗅着身边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看着眼前即将进入睡眠的小镇,享受着这美好的高光时刻。
江春生走在道路的外侧,两人离得很近,米黄色的风衣衣袖与黑色的连衣裙长袖会时不时的贴在一起,但俩人的手臂都没有明显的触碰感,只是衣服的交汇。
俩人十分默契的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们没有言语的交流,只有心灵的感应和碰撞。他们一路向东直行,穿过十字路口,走过门店、小学、邮局,路边已经没有了房屋,一边是菜地,一边是麦田,前面就是丁字路口了,东面是一个很大的荷叶塘,左转是接318国道的连接线,右转跟着路灯走,可以从东面绕一圈回到镇子中心。
江春生和王雪燕慢步到了丁字路口,默契中不约而同的向左转弯步入了318国道的连接线。
一阵带着湿气的水风吹来,江春生的脸上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王雪燕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冷吗?”江春生关切的问。
“有一点。”王雪燕轻轻的回答道。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脱下风衣,直接披在了王雪燕身上。
“别~你不冷吗?”王雪燕拒绝的并不坚决。俩人身体的碰触,早已激起他们内心的激动与慌乱。王雪燕的身体似乎突然有点站立不稳,全身无力的依附在了江春生身上,而两人挨在一起的一只手,也在不经意之间握在了一起。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草丛中的蟋蟀也停止了鸣叫,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江春生和王雪燕,他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体会着这从未有过的触感,感受着生命的美好。两人一时都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美妙的时刻与温柔,并且想要延长这份美好。
片刻过后,两人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慌乱早已散去,取代的是满心的喜悦和感动。
王雪燕身上的力量似乎回来了,她抬头深情的看着江春生的眼睛轻轻的道:“我们再走走吧!”
“好!”
俩人的身体缓缓的分开了,而握在一起的手依然如故。他们手牵手的开始往前走。
这第一次的牵手,犹如俩人的秘密被揭开一样,双方湿润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仿佛连通了彼此的心,让人感到无比的愉悦。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顺着脚下笔直的马路一直沉默着往前走,共同享受着这份美好的情感交流。
在一座板涵上他们停了下来,手牵手的面东而立。
这下面是一条横穿马路的灌溉水渠,水渠并不大,也就四五米宽,笔直笔直的,仿佛无限长的向东延伸。现在里面并没有水,只有青青的小草。水渠两边的堤梗上都有一排笔直的小树,江春生白天经过时看见过,那都是水杉树。
“江春生!你知道吗?去年我到这里来过好几次。”王雪燕终于打破了沉默。
“都是晚上来的?”江春生问道。
“嗯!和我堂妹一起来的。我喜欢站在这中间,看这笔直的水渠。特别是在有月亮升起的晚上,你会看见这水渠里的水一直向东流,好像直接流进了月亮里。你会觉得它就是连接地球和月亮的一条大动脉。”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江春生轻轻的揉捏了一下手中柔软的纤细手指赞扬道。
“哪有你的想象力丰富啊!都想到祝融和女娲那里去了。”王雪燕想到了江春生送她的七绝诗里的语句。
“这还不是被你逼的。”江春生笑道。
“我觉得你经常写诗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受欢迎的好诗人。”
“是吗?可惜我没有这个志向。”
“江春生,衣服你穿吧!我不冷啦。”王雪燕从江春生手中拿出自己的手,拿下披在身上的风衣要还给他。
“我还有一件衬衣呢。你的连衣裙太薄。晚上温度低,冻感冒了就不好了。”江春生重新把风衣给王雪燕披好。
王雪燕看看江春生身上的长袖衬衣,想想刚才两人一直牵手的温度感应,江春生的手比她的要暖和的多,于是也就不再推辞。
“我们回去吧!”王雪燕提议道。
“听你的!”
他们站的地方离镇子并不远,目测距离也就一公里左右。远处镇上的灯光少了很多,周围虫子的叫声也少了,夜已更加宁静。
俩人转身往回走,依然走在道路的东侧。刚走了几步,王雪燕就主动的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进了江春生温暖如阳光般的掌心,这一刻,两颗心又仿佛紧紧相连,跳动的节奏和谐统一,整个世界又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上的交流都是多余的。
他们一直顺着柏油马路不停地走,除了有节奏的脚步声,谁也不愿意打破在这宁静中,在牵手构筑成的情感桥梁上,两颗火热之心的紧紧相依。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江春生和王雪燕的已经站在了熟悉的门廊前,王雪燕把风衣帮江春生披在身上,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就转身走进了门廊,很快王雪燕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廊里。
江春生看看手表,十二点差几分,时间还不算晚。他快步走回办公楼。
楼后面依然灯火辉煌,时不时有些响动,但并不嘈杂。
江春生没有上楼,而是直接走到了后面。他想看一眼后面的情况。
原来空旷的球场上,已经摆满了桌椅板凳,不少于20张。桌子的上方拉了几排电灯,把球场照的亮如白昼。食堂好像被征用了,能看到里面有好几个人在里面忙前忙后。
不知道明天食堂还能不能正常吃饭?江春生疑惑的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江春生没有任何睡意,他和王雪燕的关系,已解开了面纱,开始发生了质的改变,这对于两个人来讲,他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一株最美的花,大家都愿意看着她在那里成长、盛开,把美丽带给大家。而有人一来就毫不客气的把她采走了,会不会成为大家的公敌?
烦不了这么多了,写日记吧。
写完日记已是凌晨一点半。
清晨,清新的空气,快乐的气息,透过窗户融进江春生的宿舍。
江春生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淡蓝色的天空洁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淡蓝的颜色一直延伸,蔓延了整个天空。
昨晚,江春生虽然睡得很晚,但是睡眠并不深沉。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而又美丽的梦。他梦见自己只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这个城市高楼林立,路上车水马龙,灯光五颜六色。他来到了一座大楼的里面,墙壁上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楼内摆满了各种精美的珠宝和艺术品。他欣赏着这些艺术品,好像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每一件艺术品所包含的不同故事。突然,他听到了一首悠扬的音乐,音乐声来自他所处的空间上方,音乐中充满了欢乐和温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楼上的。他顺着音乐的方向走去,最终来到了一个神秘的房间,房间中有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孩,她正坐在一张舒适的床边,微笑地看着他。他走近她,与她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她的温暖与温柔……
江春生来到楼下,办公室除了张大爷,再没有其他人。他搞完卫生,看看时间,八点还不到。
他打算到后面去看看,问问中午食堂是否还能正常吃饭。刚走到大厅,就看见王雪燕身穿一套深蓝职业三件套,洁白的脖子上多了一圈白光闪闪的珍珠项链气质优雅的走进了大门。
“江春生!准备去哪啊!”王雪燕笑道。
“我正准备到后面问问中午食堂有没有饭吃。”
“放心吧!正常提供。”王雪燕轻轻拽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
王雪燕直接走进了江春生的办公室,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桌上,又从小提包里拿出白纸包着的勺子放在桌上。
“你快吃吧!——食堂虽然被借用了,但职工饭菜会正常供应,找张妈就行了。”王雪燕说明道。
“今天——”
“不需要你再猜了,你就是猜也会是输。以后只要我在你在,我就帮你带,风雨无阻。哪天带不了我会告诉你,好吗?”王雪燕以不容否定的眼神直视着江春生。
江春生感到了一种被王雪燕当成家人的感觉,看着王雪燕深情而又坚定的目光,江春生点点头。
王雪燕从白纸里面拿出勺子塞到江春生手上,轻声道:“快吃吧!等老田来了我再过来。”
王雪燕回她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打开饭盒,上面是两个茶叶蛋,他拿出内隔,下面是热气腾腾的大半桶馄饨。江春生也不含糊,直接开干。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老田还没有来,隔壁理事会也没有人。江春生觉得一时无事,就到黄惠的办公室拿来报纸看了起来。
在江春生看报过程中,王雪燕进来了一次,看老田不在就转身回去了。
直到过了十点半,老田神采飞扬的来到了办公室。
“小江啊!这次你和燕子干的活不错。几个主任都在表扬你们呢!” 老田人还在门口,看见江春生就神采飞扬的说道。
“田叔您好!”江春生站起身客气道。
“坐坐坐,我们是一个办公室,以后别这么多讲究。”老田把他的老皮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茶杯坐了下来。
“小江啊!你的那首诗写的很好,很有文采,给我们监事会长脸了。燕子这丫头,这回应该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老田看着江春生表扬道。
“……田叔:您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伴随着清脆的声音,王雪燕走了进来。
“当然,不说你说谁,能把我咋地!”老田装作倚老卖老的道。
“我用这个能堵上您的嘴吧?!”王雪燕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上前,将一个崭新的绿色小铁盒子放在老田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
“嗯~”老田好奇的把小盒拿了起来“——碧螺春!燕丫头:这个是送我的?!”老田露出疑惑的眼神。
“嗯——谢谢您把江春生借给我,现在完璧归赵,把江春生还给您。”王雪燕道。
“太阳竟然打西边出来啦。——你借用了我们小江几天啊!”老田看了一眼江春生又转头盯着王雪燕问道。
“就五天!”
“还就五天。你怎么不用十天呢!”
“用完了!不需要了!”王雪燕扭头冲江春生悄悄眨了眨眼。
“然后就用这一小盒茶叶打发我老头子?”
“这可是今年的新茶,正宗苏杭那边的。——不跟您说了,走了。”王雪燕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燕子这丫头怎么变了,居然拿出这么好的一盒茶叶来。”等王雪燕的脚步声远了。老田似乎是自言自语说道。
“田叔!小江!晚上六点到后面吃喜酒。另外,明天不放假,休息时间调整到周六。”门口传来了黄惠的声音。她并没有进门,站在门口说完后就直接往走廊里面走去,应该是继续通知其他人去了。
“田叔啊!陈经理的儿子不是五一结婚吗?怎么是今天吃酒啊?”
江春生疑惑不解的问老田。
“哦!今天吃的叫垫餐,明天才是正席,这是老规矩。”
“哦!”江春生似懂非懂。
第28章 婚宴吃席(1)
下午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后面就传来了很大的嘈杂声。
江春生跟着老田走到后面,一眼望去,酒宴的场景如同一幅丰富多彩的画卷,天色已是黄昏时分,现场灯火辉煌,眼前至少已经聚集的七八十号男女老少,大部分人已经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小孩在跑跑跳跳,人声鼎沸,笑语和喧哗融为一体。
“小江啊!你自己随便去找个地方坐吧!我去看看伍主任他们来没有。”老田对江春生吩咐一声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食堂目前是整个宴席的后场,所有的菜肴都在那里面制作与加工。
江春生朝人群里扫了一圈,只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却并不认识。他找了个没有人的空桌子坐了下来。桌面都是圆的,统一铺着大红桌布,餐具都已摆好,桌子中间放着一瓶白酒,两瓶橘黄色汽酒,两瓶饮料,一个热水瓶和一个不透明的凉茶壶。
江春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刚喝了两口,就看见身穿短袖浅黄碎花连衣裙的赵一凤和一个与她身高相当、身材略瘦穿着白花连衣裙的少女朝他走来。
“小江!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赵一凤眼露春光的走到江春生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来。
“那些人我都不熟。”江春生简单的回答。
“我今天陪你喝一杯酒好不好!——白的。”赵一凤兴致勃勃的道。
“你喝一杯白酒?这大玻璃杯一杯?”赵一凤身边的白裙少女眼睛瞪得比乒乓球还要圆,还算秀丽的脸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好不好嘛!”赵一凤没有搭理左边的白裙少女,依然注视着右边的江春生娇嗔道。
赵一凤对江春生的态度以及说话的口吻,让与她同来的白裙少女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再说话,她把眼光更多的关注到了江春生身上。
“你不是最讨厌喝酒吗?”江春生道。
“我只讨厌别人喝,不讨厌自己喝。”赵一凤调皮的道。
“你这是什么逻辑啊!——不懂。再说我也不会喝酒,最多把这汽酒来一杯”江春生拒绝道。
“你骗不了我。我已经听加工厂的王妈说了,前两天你和小陈去学校喝了好多酒。”
“哎!小凤!——小江!”来的是加工厂的王妈。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王妈满脸堆笑的带着加工厂的一行男女五人加一个五六岁小男孩来到桌边,相互一番客气后坐了下来,陈和平自然坐到了挨着江春生的另一边。
赵一凤没有再找江春生说话,她和王妈还有那个带小孩的少妇李姐相互聊了起来。
江春生与陈和平自然也单独聊了起来:
“哎!怎么又换人了!燕子呢?”陈和平悄声问道。
“没有看见!可能没有来。”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你行啊!东方不亮西方亮。”
“你别乱想!我和小赵不会有任何东西的。”江春生低声道。
“鬼才相信。”陈和平直摇头。
有服务的人员来倒茶水了。
桌上又来了两个中年男女,说是棉花采购站的。他们对王妈很是尊重,并且还表现出了有点讨好的意思出来。
“哎!这王妈的老公是干什么的?”江春生好奇的问陈和平。
“她老公是棉花采购站的站长,姓徐,我好像告诉过你吧!”
“原来如此,难怪。”
桌上开始上菜了,先端上来了四个冷盘。今天是垫餐,没人敬酒也没人劝酒,一切客人自便。
陈和平毫不客气的起身拿起了那瓶白酒。打开瓶盖就要跟江春生倒酒。江春生表示不喝,拒绝了。剩下四个男的和李姐共五人把一瓶酒分掉了。
江春生看着对面李姐面前的一大玻璃杯白酒,悄悄问陈和平:“这个李姐这么能喝吗?”
“这算什么?她可是半斤酒打底,八两酒正常,一斤酒不倒。”陈和平压低声音道。
“这么厉害?!”江春生被惊到了。
“她是我们的仓库保管员,也是酒厂的保管员,天天围着那些大酒缸转,你说能不能喝!——人很豪爽,我上次的两个菜就是她帮忙烧的。”
“哦~~”江春生明白了。土话说:酒厂的麻雀也能吃二两酒。难怪!
赵一凤拿起汽酒,问王妈要不要来一点,王妈直摇头。她也不管江春生同不同意,就帮他倒了一杯。江春生也不拒绝。汽酒虽然也有酒味,但更多的是糖水与二氧化碳气体。
菜已越上越多,快乐的气氛也越来越浓。赵一凤今晚的兴致似乎特别高,桌上的两瓶汽酒喝完了,她又让同来的白裙少女找来两瓶继续喝。
虽然喝的只是汽酒,但赵一凤的脸上已是红霞满面。当然,她不只是跟江春生一人喝,她还主动的跟其他五个喝白酒的人喝,尤其是李姐,先逗得赵一凤喝了一大杯汽酒后,又带上江春生一起喝了一大杯。
散席了,王妈要带赵一凤一起走,但她不愿意,说头晕要去办公室坐一会再走。王妈也知道赵一凤并没有喝醉,于是交代了和她一起的白裙少女几句,又眼含深意的看了被赵一凤一直抓着手臂不放的江春生一眼先走了。
陈和平跟江春生打了一个招呼,留下一个坏笑,也上楼去了。
“小赵:让你朋友送你回家去吧。”江春生看着不肯走的赵一凤提议道。
“不!除非你送,我就回去!”赵一凤双眼有些迷离的固执道。
“小江!你就答应她和我一起送她回去吧!——她这个样子我一个人也拿她没有办法。” 白裙少女要求道。
“——好吧!”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你们骑车了吗?”江春生问道。
“没有!”白裙少女回答。
“不要骑车!我要跟那天一样,你走路送我回去。”赵一凤以任性的口气道。
白裙少女听了赵一凤的话,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用好奇的眼神看看赵一凤又看看江春生。
“——那我们走吧!”江春生与少女一左一右扶起了赵一凤。
三人贴着路边行走在柔和的路灯下。赵一凤一手紧紧的挽着江春生的手臂,同时将重的撑不住的头靠在江春生的手臂上,而同行的少女则在另一侧搀扶着赵一凤。徐徐吹来的晚风不仅没有把赵一凤吹得清醒,反而把她渐渐地吹得睡着了。
三人只有停下来。这里离她家应该还有三四百米远,怎么办?只能背她走了。
“哎~你能抱或者背她走吗?”江春生问白裙少女。
“她比我重,我——不行。” 白裙少女直摇头。
“你知道她家吧!”江春生问。
“我们是同学又是好姐妹,当然知道。” 白裙少女道。
“我把她抱到她家门口,你再带她进去。我另外再跟你提一个要求。”江春生停了下来。
“什么要求?”
“就是今晚的情况别跟她说,以后也不要说。”江春生要求道。
“放心吧!我明白的。” 白裙少女道。
江春生一个公主抱把赵一凤抱了起来,白裙少女则在一旁伸出手臂兜着赵一凤的两条小腿,多少可以帮江春生减轻一点重量。两人快步的朝她家走去
走进政府大院,按照白裙少女的指点,他们绕过一栋二层的宿舍,来到一栋三层宿舍楼第二单元的二楼。
江春生把赵一凤放下来,然后将她勾肩搭臂的依靠在白裙少女身上,向白裙少女交代一声:等他下楼了再敲门。
江春生刚下楼,就听见了重重的敲门声,随后便传来了女人的对话声。
江春生放心的加快了脚步,走出政府大院。
回到宿舍,时间并不晚,也就十点多钟。隔壁陈和平的宿舍十分安静,他喝了不少酒,应该是已经睡了。
江春生开始完成每天宿舍内的必做功课——写日记。
五月一日,本来是劳动节放假日。黄惠昨天已经通知:办公室人员的假日调整到周六,与周日连在一起休。
王雪燕依然如故的带来了早餐。她把保温桶放在江春生的办公桌上就回自己办公室收拾去了。
今天的早餐是三鲜面条加鸡蛋。
王雪燕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带吃的。只怕这样吃下去要变成胖子了。
他现在发现王雪燕在这件事上挺执着的。
反正吃胖也是她“喂”的!江春生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江春生吃完早餐,肚子觉得很饱很饱,心也十分舒坦。他想站一会消消食,于是信步走到窗前,注视着那近在咫尺的梧桐树树干,它在悄无声息的宁静中默默的一块一块的褪去老化的皮层,换上细腻浅绿的新衣,以勃勃生机与新的姿态,迎接自然界风霜雪雨的洗礼。每换一次皮梧桐树就会粗壮一圈。江春生正感叹这种树的神奇,王雪燕又进来了,说请他去她办公室,想和他说说话。
江春生和王雪燕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在后面吃酒席啊!”江春生注视着王雪燕问道。
“昨天下午到区团委参加活动,晚上都被留下来在区食堂就餐了。——你昨晚喝酒了吗?”王雪燕问道。
“没喝白的,喝了点汽酒。”
“汽酒对于喝酒的人来说不就是饮料吗?——这种女孩子喝的东西你也喝?”王雪燕笑了,语气中含有笑话他的味道。
“我本来就是不怎么喝酒的。”江春生道。
“今天晚上我要看着你喝白酒。”王雪燕不置可否的说道。
“为什么啊?”
“你没有听说过酒后吐真言吗?我要看看你喝多酒了会说些什么?”
“酒后都是胡话!——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就说你听。”
“我啊!就想知道江春生是不是——是不是大傻瓜!”王雪燕双眼秋波弥漫。凝视着江春生。
“我啊!好像和大傻瓜还有点距离。”江春生逗乐道。
“是吗?那是多大距离啊!”王雪燕也跟着开始逗趣。
“隔一个笨瓜的距离。”
“笨瓜?”
“嗯!知道什么是笨瓜吗?”
“不知道?”
“——话说在国外有一帮事业有成的聪明人,闲的无聊,就成立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参加的组织,叫笨人协会。有一次,一家农场种出了一个一百多斤的超大西瓜,他们知道消息后,如获至宝,花高价把这个大西瓜买回来研究,最后得出了一致意见:这个大瓜,它根本就不是西瓜,理由就是西瓜长不了这么大。
那这大瓜既然不是西瓜,就得要有一个名字啊!于是他们左思右想,就给它取了一个神奇名字——笨瓜。”
“这跟大傻瓜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看你吧,天天给我带好吃的,使劲让我吃,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长胖,如果胖到像我们的伍主任一样,这样就是长出格了。我要是一旦长出格了,是不是就变成了笨瓜,笨完以后就是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江春生一本正经的说。
王雪燕愣了一下,突然“噗嗤”一下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同时抬起来双手捂住了红唇俯下了腰身。她又被江春生戳中了笑点。
刹那间,江春生的满眼都是娇柔的身姿,娇羞的模样,饱含了天真,氤氲着浪漫。
江春生眨了一下双眼,再次凝视眼前的佳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痴如醉。
王雪燕渐渐止住了笑。她微微侧身,把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江春生的手背上。
江春生立刻翻转手心,握住王雪燕的这只柔荑,轻轻的在手心揉捏,感受着手心的温柔。
片刻后,王雪燕轻轻地拿回来自己的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一条发辫的辫梢拿在手上玩了起来,心里一时不知在想什么。
“江春生:你很害怕长胖是吗?”王雪燕突然问道。
“没有啊!前面只是说笑而已。其实胖瘦我觉得没那么重要,——你不讨厌就行,再说我们家也没有肥胖基因。”江春生解释道。
“我就是要把你喂胖,等你长成一个大笨瓜。”王雪燕开心地笑道。
“是吧!那我就拭目以待。——哎~,燕子!你给我的三本‘红宝书’我看完了。我知道你想给我介绍什么了。”江春生转换了话题。
“你开始不会以为是我要跟你介绍女朋友吧!”王雪燕笑道。
“这也不是坏事啊!”
“你想的美!”
“嘿嘿!——我以前一直以为入党需要有介绍人,没想到入团也要介绍人!并且也是两个。哎!还有一个人是谁呀。”江春生问。
“这个你先别管。今天可以把要求入团的申请书写给我吧!”王雪燕恢复了严肃的气质。
“你有现成的吗?给我抄一下。”江春生笑道。
“别想偷懒。你文采这么好,你不认真写我就不给你当介绍人。”王雪燕半真半假的说道。
“好吧!听领导的!”
“这还差不多。”王雪燕含笑盈盈的看着江春生。
“——我去看看老田来没有。”江春生说罢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老田还没有来,看这样子他上午可能不会来办公室了。
江春生决定到宿舍去把王雪燕给的三本书拿下来,再看看相关的内容,好写入团申请。
“哎!小江!”江春生刚走到打字室门口,里面传来了赵一凤的喊声。
“有事吗?”江春生停在了门口,
赵一凤走到了门口:“你进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赵一凤侧身把江春生让进打字室,然后轻轻的掩上了门。
第29章 婚宴吃席(2)
江春生走进了赵一凤的打字室。
江春生刚一转身,身后的赵一凤就不顾一切的扑进了他怀里,她那高高隆起的胸部明显给了江春生很大压迫感。
“哎哎~!”毫无心理准备、一时陷入慌乱的江春生向后退了一步,依然没能够减轻来自赵一凤的压力,他只得抬起双手扶住赵一凤的双肩把她推了出去。
“小赵,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我都知道了,是你昨晚把我抱回家的。”赵一凤双手依然抓着江春生的腰,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几乎都能从对方满是红光的脸上感觉到热度。
看样子昨天跟那个白裙少女白说了。
也难怪,既是同学又是姐妹,本来就无话不说。加之赵一凤并不傻,自然会把一切都挖的明明白白。
“小赵:你千万别想多了,就是在路边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我也会抱她走的。——来!你先坐下。”江春生把赵一凤弄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你!”赵一凤已经抛开了任何顾虑和矜持,深情的表白。
“你先冷静冷静。我还有急事,以后再说好吧!——我先走了。”江春生转身慌乱的逃出了打字室。
赵一凤想着江春生刚才心慌意乱样子,开心的笑了。
江春生回到宿舍,并没有立刻拿书就下楼。刚才赵一凤的表白把他的心搅乱了。说实话,他对赵一凤没有什么感觉,他的心全都在王雪燕身上。
他承认赵一凤漂亮、温柔又有个性,还是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能干的好女孩,但是,他却对她没有任何想法,更没有想和她产生亲密举动的思想,他的脑子已经全被王雪燕占满了。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却不能阻止别人喜欢你。
江春生要仔细想想该怎么拒绝赵一凤,又不至于伤害到她,毕竟大家是同事,每天都会见面的。
江春生的眼光看着窗外,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真正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在思考,今天似乎没有合适的时间,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赵一凤好好谈谈。他打算直接告诉她:对她只是朋友的感觉,两人在一起不合适,所以只能做朋友,不能做男女朋友。
他现在决定不下楼去办公室了,就在宿舍写申请。现在在他眼里,王雪燕要求的事,就是他的头等大事。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场盛大的宴席,在办公楼后面的篮球场上进行。
今天是正席,在一片桌椅板凳的外围拉了一圈彩色三角小旗,中间也横拉了几道,增加了不少欢乐的气氛。整个酒宴现场喜气洋洋,二十几张桌椅把球场站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新朋老友三五成群,谈笑着入席。整个场面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围坐在宴席前,期待着一场美食盛宴的开始。
现场没有举行新人结婚的典礼仪式,直接就是入座开席,开怀畅饮。由于现场只有二十几台桌子,走一桌吃饱喝足的,接着就翻台上一桌新客,流水开席,人来人往,宾朋满座,其乐融融。
江春生与王雪燕坐在靠办公楼这边最里面角上的一张圆桌上。同桌的还有王雪燕的堂妹、黄惠一家两男一女三口,理事会的王宜军,多种经营办公室的老叶,赵一凤和她昨天那个同学,财务室郑会计两口子共十二人。
江春生的一边挨着王雪燕,一边靠着王宜军。赵一凤坐在江春生的对面,眼光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过来。王雪燕基本上没有找江春生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男找男、女和女的说话聊天。偶尔才男女穿插的聊上几句。
园桌中间今天准备的是两瓶白酒,四瓶汽酒,四瓶啤酒,两大瓶橙汁,两包牡丹香烟,还有四个冷盘。酒和饮料不够可以再去拿。
大家通过席前交流,从不认识的到认识,已认识的再加深。最让江春生吃惊的是:王雪燕的堂妹竟然和他是同一个学校同一届高中毕业,只是不同班级。王雪燕堂妹的模样竟然和王雪燕至少有六分相似;而她们两人又都把王宜军叫表哥;这层关系真是意外。
服务人员推来了一个小车,又上来四个冷盘,凑齐了四荤四素。
“开始喝酒。”桌上老叶年龄最大,当仁不让的拿起了一瓶白酒“这桌上就我们五个男子汉,来!把杯子都拿过来。”
江春生见其他三个男人都把玻璃杯递过去了,露出歉意的对老叶道:“叶经理啊!我喝白的不行。我就喝啤酒吧。”
“不行不行,这是陈经理的喜酒,一定要喝的。”老叶以不容拒绝的口气道。
江春生刚想再拒绝,突然桌下的桌布里面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腿上并且轻轻的捏了一下。
江春生知道这是王雪燕的手,手心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暖。他也明白了王雪燕的意思。于是道:“——那好吧!帮我倒少一点。”
“小江!你要是喝不完我帮你。”赵一凤突然道。
“小江!你看看,小凤都愿意帮你带酒了。还客气什么?!”老叶道。
“帅哥就是受欢迎!”黄惠的男人插言道。
江春生的腿又被捏了两下,力度比前面的一次大多了。王雪燕的手就一直就没有离开过。
江春生谁也不看,尴尬的笑笑。
老叶把一瓶白酒倒完了才只装满三杯,他毫不犹豫的又打开一瓶继续倒酒。五个杯子都满了。各人都把杯子拿回自己面前。
江春生看着眼下满满一杯白酒,心里直打鼓,这一杯差不多三两半,下去就完蛋。这个燕子,就这么想看自己醉酒的样子吗?
“哎!你们女士喝什么自己倒,我们男人就开始喝酒了。——来来来!我们大家先同喝一夕酒。”老叶举杯提议。
热菜上来了:粉蒸猪肉、珍珠圆子、麻辣牛肉、宫保鸡丁。
第二夕……第三夕……
老叶要求第三夕酒后,杯中酒最少都要下去三分之一。江春生没有办法,捏着鼻子也得喝倒位置。
大家同喝三夕酒后,就可以各自找对象自由喝酒啦。
王宜军悄悄的对江春生说:老叶就是陈经理特意安排来带头喝酒的;这里的每一桌都有一个代表,他就是希望大家都吃好喝好。最后王宜军说:他已经跟老叶说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不要过分劝酒,自由最好。
陈经理还真是好客啊。
这是成年后的江春生第一次参加婚宴。
他以前也参加过若干次,但那时候还是小孩,目标就是抢几颗糖吃。但现在不一样了,社会在进步,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结婚也开始讲究了。来的客人,都会想方设法的让你吃的高兴,喝的开心。
如果只是这一杯,江春生觉得挺挺,喝完酒就上楼睡觉,勉强还过的去。原来还担心这一杯酒喝完,老叶不会罢手的继续加酒。这王宜军还不错,竟然提前做了工作,江春生心里有底了。
“江春生:我敬你!”王雪燕端着半杯橙汁眉开眼笑的看着江春生道。另一只手已经离开了江春生的腿
江春生立刻举起了酒杯。
“我的是饮料,我干了,你随意。”王雪燕把杯口轻轻贴近红润的嘴唇,一抬杯底,橙汁全部听话的流进了嘴里。随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抹了一下嘴唇。
江春生也不含糊,一仰脖子,准备把酒下一半。
酒刚进口,王雪燕以为他要喝干,眼疾手快的伸手把杯底压了下来,但杯中酒基本上还是少了一半。
赶紧吃菜。除了麻辣牛肉辣,不能吃,其它几个菜都不错。
服务人员又来上热菜了:红烧鲫鱼,红烧牛腩,红烧猪肉,红烧甲鱼,炒黑鱼片,炒猪肝。
紧接着发喜糖的喜娘来了,她提着一个大红袋子,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包喜糖。
江春生见黄惠五六岁的儿子,还在找糖,就把自己的一包糖给了他,换来了一句“谢谢叔叔。”
“来来来!大家都来!下面我们多吃菜,酒慢点喝。”老叶终于说出了受大家欢迎的话。
江春生一边吃菜,一边控制着自己的眼光尽量的不去看桌上的几个异性,最多一扫而过。吃了几口菜,他端起酒杯,主动邀请王宜军,“王哥!敬你,我酒量小,意思一下。”两人意思了一小口。
“小江同学,——来!我敬你。”等江春生吃了一口菜,王雪燕的堂妹端起了饮料,隔着王雪燕,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春生。现在江春生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和脸型和王雪燕的一模一样。
江春生端起酒杯道:“我意思一下可以吧!”
“跟我姐你喝……行!你就随意吧!” 王雪燕的堂妹话到中间,突然停下来改口了。江春生猜测肯定是王雪燕干扰的结果。
两人在王雪燕的面前轻轻碰了一下杯,王雪燕的堂妹喝了一大口饮料,江春生意思了一点白酒。
江春生感到他的脸已经在开始发热,酒已经上脸了,脸也开始烧红了。
菜又来了,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砂锅老母鸡汤和一大砂锅猪骨头藕汤。
老叶招呼大家趁热喝汤。
江春生爱喝藕汤,一碗喝下去,感觉胃肠舒服了不少,接着又喝了一碗。
杯子里差不多还有半两多酒,江春生端起酒杯正要敬一下老叶,赵一凤叫了起来:“小江!我敬你。——我这是橙汁,你随意。”
江春生举着杯子在空中示意了一下后,呡了一下酒。
接着他敬了一下老叶,又敬了黄惠一家,最后敬了张会计两夫妻。
老叶要求五个男人一同举杯把杯中酒喝完,然后把瓶中酒平均分了下去。
江春生看着杯中酒,心想,这一喝下去就是四两,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就是上次到黄新华那里,也不过三两酒。现在头已经开始发晕,得先找点解酒的东西。——对!喝橙汁。
王雪燕已经看见江春生的酒劲开始上头了。不仅是脸已是红光满面,脖子也不是原来的颜色了。她拿起半瓶橙汁,见桌上已经没有干净的玻璃杯,就顺手拿起江春生刚才喝汤的小碗,侧过身体先倒出少量橙汁帮他涮了一下碗,把碗放回桌上后就往里面倒了一碗橙汁。然后把瓶子也放到了碗边。
一旁的堂妹吃惊的看着堂姐的“神”操作,眼睛瞪得像超大的黑葡萄,低声道:“姐!我发现你变了一个人。”
“别胡说!没看见人家已经快要醉了。”王雪燕小声道。
“跟你有关系吗?”
“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雪燕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乱找理由。”
江春生已经连喝了三碗,心里好受多了。
燕子也太知我心了啊!江春生内心发出由衷地感叹。
服务人员又上来四个菜:油炸春卷,炒黄鳝丝,炒小菜秧,盐水河虾。
“小赵!来!我敬你和你的同学。”江春生觉得要回敬一下小赵,现在感觉酒劲已经下去了,于是他又端起了酒杯,不管怎样,杯中酒肯定是要喝完的。
赵一凤刚才见到王雪燕竟然帮江春生倒饮料,除了吃惊,更多的难受。见江春生敬自己酒,赵一凤一下就眉开眼笑起来,也不顾同学的制止,硬是开了一瓶汽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干了。
江春生又回敬王雪燕的堂妹,这个校友明显对江春生产生了兴趣。竟然能让一向高傲的堂姐,当着大家的面为他服务,难道就是因为长得帅吗?她突发奇想,顺手拿起汽酒,搬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汽酒。
王雪燕看她一眼,并未阻止。
“来!我干!你随意。”这位堂妹主动提议后和江春生碰了一下杯,干完了杯中汽酒。
江春生也不能含糊,对方虽是汽酒,却是女生,她都干了,又是王雪燕的堂妹,那怕舍命陪君子,不能被她小看了。自然是一仰脖子杯见底——干了。
江春生立即感觉大腿被王雪燕用劲的捏了一下,由于她的手劲有限,让江春生感觉像挠痒痒,但他知道她这是在发抗议。
最后的两道姊妹菜,也是本宴席的头菜来了。俗称吃鱼不见鱼的鱼糕和猪肉丸子上来了。
通体洁白如玉,面皮金黄耀眼的鱼糕,激起了每个人食欲。
此鱼糕,又称楚夷花糕,是一种以纯鱼肉、鸡蛋和猪肉为主要材料制作的佳肴。相传为舜帝妃子女英所创,在长江中上游一带广为流传,春秋战国时开始成为楚国宫廷头道菜,直到清朝,仍是一道宫廷菜,据说乾隆皇帝尝过后赞叹不已。
这道菜平常不常见,只有在宴会上才有。
王雪燕毫不客气的伸出筷子给自己夹来了两片鱼糕,扫了一眼众人,见大家的目光还在桌中鱼糕那盘菜肴上,立刻放了一片鱼糕在江春生碗里。
王雪燕的小动作全部落入到了她堂妹眼里。把她惊得双目圆睁:自己的堂姐竟然帮江春生夹菜,而且用的是她自己筷子……
真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盛宴。餐桌上聚集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佳肴。每一道菜都是大厨们精心烹制的杰作,色香味俱全,让人回味无穷。每一道菜品都带着独特的风味,让人大饱口福。
新郎新娘来敬酒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对新人各端着一只高脚玻璃杯,里面装着半杯红酒,给每一桌的宾客敬上一口,在相互的祝福中,把婚宴推向了高潮。
江春生的酒杯里没有酒了,王雪燕帮他倒了半杯汽酒。
大家举杯同庆。有的把酒一饮而尽;有的则小饮一口,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整个宴会现场洋溢着喜气与欢乐,充满着吉祥与希望。
大家酒足饭饱,该散席了。
王雪燕和她堂妹一起走了。
江春生快速上到三楼,直接冲到走廊尽头,片刻后一身轻松的回到宿舍,仰身躺在了床上。
他想睡觉,却又睡不着,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难怪。
他决定到楼顶去吹吹风。
楼的北面灯火通明,还有人在划拳吃酒,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江春生嫌吵,他来到平台最安静的东南角,站在女儿墙边,感受着晚风拂面的凉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江春生突然发现有人也上了平台。身影径直对他走来,渐渐近了,来的竟然是王雪燕……
第30章 投怀送抱
朦胧中,婀娜的身影走向江春生。
“燕子!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江春生在惊喜中迎了上去。伸手就把王雪燕的柔荑握在了手心。
“我在下面见你的宿舍门开着,又没有人。自然就能猜到你会在这。——这上面以前我也会经常上来。天边有云彩的时候,在上面看日出很美很美。”王雪燕道。
“比你还美吗?”江春生深情的道。
“这么快就学会夸人啦!——这是两种不一样的美好不好。”王雪燕丝毫不谦虚。她把放在江春生手心的柔荑与他的手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但给人身心愉悦、心旷神怡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江春生认真的说道。
“是吗?”王雪燕偏着头看着江春生,另一只手握住了胸前一条粗粗的发辫。
“嗯!能碰到你,我觉得我有一种被上天所眷顾的幸运。”江春生的语调充满幸福感。
江春生侧了一下身体,俩人不约而同的面对面凝视着对方明亮的眼睛,王雪燕依然穿着白天的的职业套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反射着微弱的光线。两人的一只手,依然是十指紧紧的扣在了一起。
王雪燕松开另一只握着发辫的手,把手轻轻放在江春生的另一只手臂上。
江春生轻轻托住王雪燕的手臂,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血液中的酒精又开始上头了。
他的头开始眩晕,内心真想把王雪燕拥进自己怀里,但他却不敢有任何的逾越。她的美丽与温柔,不容他有任何违背她意志的行为。
身体的靠近与牵手,他已经是非常满足。
“江春生!我属龙,你属马。我比你大两岁,你介意吗?”王雪燕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江春生温情的道。
“有你这样的姐姐,我很荣幸。”江春生深情的说道。他知道王雪燕要比自己大,但不知道大多少,现在知道了。
“真的吗?”尽管王雪燕知道江春生并不会介意,但她依然露出了惊喜。
“嗯。”江春生重重的点头。
王雪燕轻轻的依偎到江春生胸前,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漆黑的天上,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
夜幕下,他们虽然只是轻轻的相拥,但彼此都能感到对方皮肤的温度与心跳的节奏。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几乎融为一体。
江春生感受着与王雪燕身体接触带来的真真切切的美好体验,他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永远停止,让他们这纯粹而深情的相拥永恒。
两人不知道依偎了多久,王雪燕离开了江春生的身体。他们依然十指相扣的并肩而立,远方的村庄在一团黑影中透出零星的几点灯光。
“后天我要出去学习五天。——县供销社组织的。”王雪燕突然说道。
“你一个人吗?”江春生问。
“不是!还有王宜军和百货门市部的实物负责人陈姐。”
“哦!——真是没有想到王宜军居然还是你的表哥。”
“其实不算很亲。他的母亲是我二婶的姐姐。”王雪燕说明道。
“哦!还真是比较远。”
“嗯!——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我们下去吧。明天晚上我们再出去散散步,好吗?”王雪燕提议道。
“好!——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江春生热心道。
“不用!我今晚就在二楼睡,——监视你!”王雪燕玩笑道。
“是吗?那我今天晚上要做一个好梦。”
江春生把王雪燕送到二楼走廊口,目送她走进了宿舍,然后回到三楼,在经过陈和平宿舍时,他从门边缝隙里没有见到灯光,也没有听到动静,在今天的婚宴上,也没有看见他,真是有点奇怪,这么爱凑热闹喝酒的人今天居然不在。
回到宿舍,江春生衣服不脱也不洗了,直接上床就睡。他的身上还残留着王雪燕的身上淡淡的香味,他要这迷人的味道陪他入眠。
第二天下午,在王雪燕办公室,江春生告诉她。晚上不用上楼叫他,七点以后他直接去小学门口等她。说的王雪燕开心的直笑他:这么快就学会约会了。
这一整天,老田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办公室,看看报,喝喝茶,偶尔出去一下,但很快就回来了。与江春生也交流的不多,不是让他去黄惠那里找书来看,就是让他多去王雪燕的办公室。
晚上,江春生与王雪燕如约在学校门口碰面。
两人十指相扣,惬意的在柔和的路灯下漫步。
漫步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快乐。若是两个心意相通之人一同漫步,更如穿越红尘中的风烟,携手进入仙泉圣水,涤清灵魂深处的薄凉与孤寂,让心扉,如昙花,在这美丽的夜晚层层打开,一袭温情,从心底弥漫,如绽放的红色银莲。
江春生与王雪燕并肩迈着小小的碎步,静静地向前再向前,虽然步子不大,却坚定、有力。
今晚,虽然没有皎洁的月光,远处的村庄也都亮着灯还没有进入美丽的梦乡,但是路边的草丛里,不断有蟋蟀和蝈蝈在“吱吱吱”“啯啯啯”的唱着优美动听歌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空;路边高大的梧桐树与矮小的不知名的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让人犹如漫步在幽静的林荫之间;树下,各种不知名的花草争芳斗艳,红的、黄的、白的, 红似火,白似雪,粉似霞,一朵朵,一丛丛,花香沁人心脾。无不让他们的心情得到极大的放松与陶冶。
王雪燕今晚是有备而来。她不再是单纯的穿着一件连衣裙,而是再连衣裙的外面,套上了一件职业装外套,阵阵晚风袭来,感到的是,温柔而舒适,犹如柔软的棉絮般拂过面颊。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又走到了那条灌溉水渠的板涵上。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来。静静地对视片刻后,江春生与王雪燕轻轻的自然和协调的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没有任何语言,只有两个身体的相互温暖与心灵上相依相伴的体验。
江春生微闭着双眼,细细感受着王雪燕带给他的无限温暖与甜蜜。 他的手碰到了王雪燕脖颈后柔软丝滑的发辫,随即一只手轻轻的抚摩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触摸到王雪燕的迷人发辫,他想把她当做比他小的女孩来对待,来呵护。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雪燕如刚睡醒一般,在江春生耳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王雪燕口中呼出的热气已进入他的耳廓,给他带来一丝酥痒。
“嗯!”江春生在王雪燕的肩上点点头。犹如给她做了几下肩头按摩。
两人十指相扣,挽着手臂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江春生!我想让你对我改个称呼。”王雪燕打破沉默突然道。
“哦!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江春生有点好奇。
“大家都叫我燕子,我想听你叫我燕姐!”王雪燕轻声道。
“你就这么想当我姐姐啊?”江春生表现出不愿意。
“本来就是。你难道还想罔顾事实?”
“是!也不是。但我就想把你当成一个小妹妹。”
“为什么啊?你是在意我比你大吗?”王雪燕的声音有点变了。
“不是不是不是!”江春生听见王雪燕误会了,连连否定。同时转身站在了王雪燕身前把她一把拥进了自己怀里。赶紧安慰道:“我是想从心里把你当成小妹妹来爱护。我想当男子汉,不想做小弟弟。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难道不应该是疼爱吗?——算了,嘻嘻~,你还小,不懂,等你再长两岁才会明白!”王雪燕后退了一步,抬头直视着江春生的眼睛,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完又将头埋到江春生的肩上。
“哎!——燕子!我的心理年龄都到了三十岁你相信吗?”王雪燕居然说他还小,江春生心里有点不乐意。
“我相信!——那你现在能把我娶回家吗?”王雪燕故意道。
“不能!”江春生回答的十分干脆。
“为什么?”王雪燕追问。
“年龄不够。”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差多少?”王雪燕继续追问。
“好像是差四岁。”江春生道。
“你是不是还小啊?!”王雪燕依然把头埋在江春生的肩上得意的笑了。
江春生有种被王雪燕牵着鼻子绕了一圈,最后被带到坑里的感觉。他有点无语了。
“——你真是个大傻瓜!”王雪燕娇嗔的说完在江春生肩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以胜利者的姿态注视着江春生。
“江春生!我好——好喜欢你!知道吗?!”王雪燕本想说的是四个字,一念之间变成了五个字。
江春生重重的点了点头。他还在想他自己的年龄的确是还小,就是找女朋友都嫌早,而对于王雪燕这个命中注定之人,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他早就决定要一辈子的守护。
“江春生!走吧!我们回去吧!”王雪燕唤醒的发愣中的江春生。
“好!”
两人十指相扣,继续挽着手臂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随着夜的深沉,乡村的夜晚,静得出奇。一切都是那样安静。没有路人走路的踏踏声,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就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了。只有江春生和王雪燕的脚步声在这宁静的夜色中回荡……
王雪燕出去学习了。
江春生正在办公室听老田讲基层社过去的趣事,黄惠拿着一沓表格来了,她知道这些天监事会没有什么具体工作。
“田叔:我想请小江帮我填填表可以吧。”黄惠十分客气的对老田道。
“只要小江愿意就行!”老田直率的道。
“我没有问题。”江春生见老田的态度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随后表态。
“小江!我出去了,要是有人来这找我,就让他去收购门市部。——对了!从明天开始,你要去生产、日杂、收购这三个门市部去熟悉熟悉业务。你明天先去收购门市部体验体验,我今天就跟老黄说一下。”老田说完收好茶杯提着老皮包走出了办公室。
“好!”江春生点头。
黄惠立刻一脸轻松的看着江春生笑笑,将一小沓表格交给江春生,拿掉面上两张填好的,下面都是空白表格,然后说明道:“小江:麻烦你帮我把这两张表同样填写一式五份。谢谢啦!”
“黄姐!不用谢,保证用最快的速度帮你填好。”江春生道。
黄惠满意的回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看了一下要填的表,都是人事名册登记表,内容也就是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工作岗位等。上面的人员基本上都是下面分店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拿起笔就开始认真的填写起来。
临近中午,赵一凤进来了,同时进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香风
“小江!在写什么呢?——是帮黄姐填的吧!”赵一凤穿着一身短袖白色碎花连衣裙,走到江春生的办公桌边,看见他正在抄表,好奇的道。
“小赵啊!坐坐坐。我正想找你呢。”江春生停下了笔。
“是吧!——我昨天晚上来找你,张大爷说天刚黑你就出去了。”赵一凤在老田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卷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春生。
“小赵!我很感谢你。真的,我希望我们是好朋友。我……”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赵一凤打断江春生的话。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江春生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道。
“嗯!你说吧。”赵一凤秀目圆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小赵!其实我们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我并没有想和你在一起的愿望,真的!我有很多缺点,年龄又还很小,什么都不懂。你这么漂亮又聪明能干,一定能找个最好的。”江春生用早已想好的几个关键点,努力组织好语言,尽量的表明拒绝和她处男女朋友又避免语言不当伤害到她。
赵一凤的反应令江春生有些意外。她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不仅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自然,而且眼睛里还透着柔情。
其实那天江春生的态度,她就已经知道江春生在拒绝她。但江春生越是拒绝,她反而越是觉得江春生好,不然,说不定早就欺负她了。
“小江!——我是不会放弃的。”赵一凤站起身走到江春生身边把嘴巴凑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反正我就是认定你啦!”
赵一凤说完,以饱含深意的眼光与江春生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
而留下的淡淡香味依然充斥在空气中。
这个赵一凤,竟然这么执着。
第31章 我就是喜欢你
晚上,江春生宿舍。
江春生坐在床上正和陈和平聊天。
“哎!30号晚上吃酒,小赵特意给你提供机会,你都不知道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陈和平调笑道。
“你觉得我是你想的那种人吗?”江春生反问道。
“你呀!——难说!——说实在话,小赵应该是真的看上你啦。”陈和平想了想,对江春生的了解并不算深,没有瞎评价。
“我和她不合适!”江春生认真道。
“什么合适不合适啊!玩过一段时间才知道。——我发现你肯定是喜欢上燕子了,不然怎么会连小赵这样的美女都不动心呢!”陈和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江春生被陈和平戳中了心思,但他觉得现在还不能承认。
“乱说!——你怎么正席都没有来吃啊!”江春生转移话题道。
“家里有事,休息了两天,今天早上才过来。——哎!你知道吗?李晨回酒厂上班了。”陈和平说道。
“是吧!——这有什么稀奇的,恢复好了自然就该要上班了。”
“你知道他跟我们今天聊天怎么说吧!”
“说什么啦?”陈和平的话挑起了江春生的好奇心。
“他并不是真的想喝药。他说他还没有活够呢!——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老婆,听到他丈母娘往他房间来了,才故意喝了小半口,其它的都倒在身上了。他说后来倒是差点被医生灌死了。还有这种人,有意思吧!”陈和平津津有味的说。
“嘿嘿嘿!——我觉得这是弱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江春生道。
“不过!他说他现在很感谢基层社的领导,特别是王主任,帮他提高了家庭地位。现在在家简直就是当大爷供着,什么活都不让他干。他说他现在在家反而不习惯了,像外人,难受。嘿嘿!好玩吧.”
“李晨在酒厂主要都干些什么啊?”江春生想起李晨是酒厂的骨干,他想骨干都干些什么。
“他在酒厂专门负责粮食的发酵。发酵用的酒曲子,都是他做的。”陈和平道。
“他会做酒曲?”江春生觉得这是一项秘密技术。
“是啊!我经常看他关在一个专门的屋子里做这东西,然后拿出来晒,白花花的一个个像鸭蛋一样大。我问了他几次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他都不说,保密的要命。”陈和平有点愤愤然。
“这是人家的核心技术,肯定不能告诉你。”江春生道。
江春生与陈和平正聊着,走廊里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一听就是女孩子穿高跟鞋走路发出的声音。
“肯定是燕子来找你啦。”陈和平故作神秘的说道。
江春生正要开口说话,来人已经停在了门口并“啪啪啪”的拍响了本来就敞开着的门。
“小江!——哟!小陈也在啊!”
是赵一凤的声音。
“——小赵啊!有事吗?”江春生起身走到了门口。他知道赵一凤就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他不想表现出高兴的表情。
“我来办公室拿点东西,看见你宿舍有灯,就顺便上来了。”赵一凤毫不在意江春生的态度,见陈和平在,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陈和平心里明白赵一凤就是特意来找江春生的。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点东西没有写完。”陈和平起身冲赵一凤笑笑就回自己房间去了,他走时丝毫没有正眼看江春生一眼。
这个陈和平,够意思的太过头了。
江春生只能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对眼前身穿浅黄色暗花长袖连衣裙亭亭玉立的赵一凤邀请道。“请进来坐坐吧!”
“嗯!”赵一凤的眼睛释放着热情,开心的走了进来。
“你喝水吗?”江春生问客杀鸡。
“不用!——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洗的呀!”赵一凤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看着窗前铁丝上挂的近十件衣裤说道。
“是!换下的衣服肯定都是自己洗啊!——你坐吧!”江春生已在床边坐了下来。
“下次换下来衣服我来帮你洗吧!”赵一凤热心的说罢,提了一下连衣裙的下摆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不用不用!我也是好几天才洗一次。”江春生拒绝道。
“没有关系的!——小江,我以后可以直接喊你名字江春生好不好?”
“叫小江不是挺好的吗?”
“我感觉不好!我就喊你名字吧!哎~~,好像喊什么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同意。——江春生,对吧!”赵一凤表现出了任性的表情,温柔的笑着双手向后拢了一下披肩的大波浪卷发。
“随你吧!——小赵,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耽误你,真的是我们只能做朋友。”江春生认真的再次强调。
“这是你说的,我没有这么想。——我们不说这个。我们出去走走行吗?”赵一凤在江春生面前早已放下了矜持。
“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江春生使出了杀手锏。
“那你送我回家总可以吧!一人走夜路我害怕。”赵一凤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江春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内心真诚的流露。
“——好吧!”江春生答应了。
走出宿舍,赵一凤就拽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江春生也只能顺其自然的和她并肩下楼。
到了一楼大厅,江春生推出自行车,在门外让赵一凤坐了上去。
江春生快速的骑着自行车,行驶在熟悉的柏油马路上。后座上的赵一凤则一手挽住江春生的腰,将头侧靠在他的背上,满脸都是满足与幸福的表情。
乡镇区政府的大院很快就到了。
下车后的赵一凤站在江春生面前,鼓起勇气的再次表白道:“江春生!我就要喜欢你。”说完,已是满脸红晕的她,急忙转身朝里面跑去。
江春生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小赵是铁了心了。这事得跟燕子说说。她应该会有办法化解。”
燕子要五天后才回来,这几天最好是躲着点小赵才好。江春生拿定的主意。
第32章 发现气功秘籍
次日早上一上班,江春生就来到了镇中心十字路口北边的收购门市部。
收购门市部占地面积很大,除了临路的四大间门市部,后面还围了很大一个院子,大型货车都可以从旁边的门进出。
门市部里面的右手边有两个套间,前面摆着一条玻璃柜台挡在套间的门前。
门市部的迎面是一排砌了六道大半个人高隔墙的一个个隔间,隔间里分类放着回收来的废旧物品,有破衣物、旧书籍报纸、废旧铜丝,旧轮胎……等等。中间还开了一个双开大门,直通后院。
玻璃柜台内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花白头发国字脸、身套一件蓝色护衣的男人。年龄应该和老田差不多,戴着个老花镜正在拨弄着算盘珠对照本子核对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老田口中的老黄了。
“黄伯您好!我姓江,是田叔让我来的。”江春生上前客气的打招呼。
“哦~~,小江!对对对!你等一下,我一会就好。”黄伯操着纯粹的本地口音,热情了一句继续对账。
“没事!您先忙。”
江春生对回收来的一大堆书刊报纸产生了兴趣,便直接走到隔间里面翻看起来。
里面最多的是一捆一捆的旧报纸和小学、中学各门学科的课本以及作业本。
“小江!找什么呢?”对完账的黄伯看见江春生在隔间里面翻看书报,好奇的走了过来。
“哦!黄伯,不好意思!我看看有没有值得看的书。”江春生直起身抱歉的笑笑。
“哦!没有关系,你尽管找,别翻乱了就行,有喜欢的尽管拿。”黄伯十分豪爽的说。
“等会再看等会再看!——黄伯啊!田叔让我来找您学习学习。”江春生走出了隔间。
黄伯领着江春生在柜台里边坐下来,拿出香烟,示意江春生抽一根,江春生表示不会,于是他自己叼在嘴上,划根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烟自嘲的道“我这里有什么好学的?你看,就是这一堆一堆的破烂东西,收进来,再集中交上去。每天就是这些脏活累活。”
“这个门市部不会就您一个人吧!”江春生问道。
“还有两个,一个是我老伴,一个是我外甥女,她们到街心去了。”
原来是一家人看一个门市部。
“黄伯,这个收购门市部什么时候最忙啊,”江春生问。
“没有什么忙的,就是天天在这守株待兔,哈哈哈!”黄伯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道:“不过,立秋后会有一小段时间有点忙。”
“为什么啊?”江春生有点好奇。
“那个时候要收黄麻,还有蓖麻。黄麻是上面下来的任务,每年都要完成的。”黄伯说道。
江春生与黄伯正聊着,门口过来一个瘦瘦的老大爷,拉着一板车乱七八糟的锈铁丝。
黄伯立刻迎来出去。
“老齐啊!又收到不少嘛。”黄伯说着递了一根烟给对方。
对方停下板车,毫不客气的接过香烟,接上火,抽了两口。
“三天才收了这么点,我先拉倒后面过过称。想赚点钱难啊!”老大爷说完叼着香烟拖动了板车。
“小江!你先坐会,我去把老齐的东西收了。”黄伯冲江春生说完穿过门市部出后门到后院去了。
江春生走到后门口,看见后院有几间敞开式的大雨棚,里面堆着一小堆废旧钢铁,老大爷拖着板车已经到了大雨棚里面,正把乱铁丝一点一点的往磅秤的架子上放。黄伯则在一旁帮忙。
江春生回头又走进了堆放旧书报的隔间,继续翻找他刚才还没有翻到的地方。翻着翻着,下面一捆有点发黄的书籍引起了江春生的注意,他一捆一捆的拿掉上面的书报。把这捆已经很旧的书籍提了出来。
江春生从中抽出来一本厚的,竟然是周立波写的《山乡巨变》,他又看了几本,都是封面上有毛主席像的六十年代的语文、数学课本。继续找,这一捆书被抽出几本后变松散了,借着间隙,江春生一本一本的看,又看见一本杨沫写的《青春之歌》,他抽了出来;他继续找,翻过一本语文课本,他看见一本颜色更黄看不见封面的书,他把书抽了出来。原来书的外面包了一层发黄的纸,打开外面的纸,里面是一本有点残破的老书,书并不厚,也就一两公分的厚度,拿在手上没有什么分量,很轻很轻。江春生翻开第一页,竟然是手写的几个正楷毛笔字《本家气功功法》
翻过首页再看:上首是五个大字:练功先修德。下面是几句要诀:气无理不运,理无气不着,交并为一致,分之莫可离。夫一人之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内而精气与神,外而筋骨与肉;共成一体也。
再往后翻一张:漂亮的一手小楷毛笔字映入眼帘。
气功功法要诀:
本家专种自家田,内有灵苗活万年。花似黄金神不变,掌中自能出万千。栽培全赖……功课一朝全坐化,长生不老寿同天。
好书!这是江春生的第一感觉。他检查了一下全书,没有发现缺张少页,只是书的最后几页,角上有点腐烂般的残缺,但书写的文字基本完整。他决定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江春生如获至宝的把书合上,夹在两本小说的中间。翻看完这捆书,没有再发现他想要的,于是整理了一下他翻过的书报堆,拿着三本书走出了隔间。
他走到后门口朝后看看,黄伯和老大爷已经忙完了,正站在大棚下面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江春生回头从书报堆里抽出一张报纸,在柜台上将三本书包了起来放在了柜台上。
刚做完这些,黄伯就回到门市部内。
“黄伯,我找了三本小说,想拿回去看看。”江春生拿起报纸包好的书向黄伯示意。
“多拿几本没有问题。”黄伯说着到里间去了。
卖铁丝的老大爷从前面进来了,看着江春生问道:“小伙子,你是才来的吧!是老黄什么人啊?”
“我是黄伯一个单位的。”江春生道。
“哦!”
“老齐!来来来,把钱收好!”黄伯从里间出来,把准备好的钱放在了柜台上。
老大爷上前清点了一下,就从腰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把钱装进去扎好口,重新绑在了裤腰上。
等老大爷走了,江春生拿出一元钱给黄伯,说是给书钱,黄伯自然是不收,两人正在推拉的时候,黄伯的老伴和他外甥女回来了,大家一阵寒暄后,江春生看看已经是中午时间,谢绝了黄伯一家人的挽留,拿着书出了门市部,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到了办公室。
江春生在食堂吃过午饭,回到宿舍就迫不及待的的打开报纸,把“气功秘籍”拿了出来,开始仔细的研读起来。
第33章 初窥功法
气功作为一种中国传统的保健、养生、祛病的方法,江春生在以往有过一些了解,看过一些书刊、杂志、报纸的介绍,也看过电视里的专题节目,甚至还在街边看过江湖人士的表演。
这是一种以呼吸的调整、身体活动的调整和意识的调整(调息,调身,调心)为手段,以强身健体、防病治病、健身延年、开发潜能为目的的身心锻炼方法。
气功源于古代的“吐纳导引”,有坐、卧、站等姿式。经过劳动人民多年的实践,专心用功,用调息、意守等方法,调整呼吸之气,使其逐步达到缓、细、深、长,从而使大脑皮层得以发挥其对机体内部的主导调节作用,血中含氧量增加,促进全身气机的畅通,加强肠胃消化功能和全身物质代谢,达到疏通经络、调和气血阴阳,保健强身,防病治病的目的。
我国古代气功文献资料浩如烟海,在儒医、医家书籍中有大量气功文献记载。
有文献考证,最早见于晋代《净明宗教录》一书。从中医学角度定义气功:气功是调身、调息、调心三调合一的心身锻炼技能。它是中华民族的宝贵遗产,是劳动人民在长期生产劳动和生活实践中积累和创造的健身方法。
从现代行为医学的角度看,气功锻炼是对一种有利于心身健康的良性行为进行学习训练,最终以条件反射方式固定下来的行为疗法。
如果从气功作用的心理生理学过程看的话,可将气功定义为:主要是通过使用自我暗示为核心的手段,促使意识进入到自我催眠状态,通过心理—生理—形态自调机制调整心身平衡,达到健身治病目的的自我锻炼方法。
中医专着《黄帝内经》记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积精全神”、“精神不散”等修炼方法。《老子》中提到“或嘘或吹”的吐纳功法。《庄子》也有“吹嘘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的记载。
曹操及他的儿子均是气功爱好者。曹操曾招集过不少擅长气功的方士,如甘始、皇甫隆等计16人,向众人传授“鸱视狼顾,呼吸吐纳”。曹操本人还与皇甫隆讨论过服食导引的方法,以求延年益寿。曹操之子曹丕在《典礼》中记述的因练功方法掌握不当而造成的“……为之过差,气闭不通,良久乃苏”,这是气功史上的第一例练功偏差记载。
文物“战国玉铭”又称“行气玉佩铭”、“行气玉铭”、“行气铭”。这是一件珍贵的、迄今为止最早且完整描述气功修炼过程的实物。在这件中空未透顶的事儿面体玉质饰物上,刻有45个铭文, 郭沫若先生在《奴隶制时代》中将其译为:“行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长则退,退则天。天几舂在上,地几舂在下。顺则生,逆则死。
修炼气功有很多禁忌。
1.忌“虚假”
气功讲究练“真气”,忌讳假的意念和行为。因此,学习气功养生首先要学会做真人,说真话,只有真心、真诚的人,才可能练出“真气”。
2.忌“贪念”
贪,六根不净之祸也。在练习过程中,一定要忌贪,贪则心不净,就会招来许多麻烦,无法进入练功的状态。
3.忌“浮躁”
人体很多病症皆因情绪所致,原因在于人的情志可以影响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功能一旦失调紊乱,就会引发疾病。因此,练气功者,应保持平和的心态,不应动气,不然会导致练习功亏一篑。
4.忌“自吹”
练习者应禁忌自吹自擂,说话、办事都应留有余地,切忌因此干扰了自身的修炼,引起不良后果。
5.“节欲”
人体精、气、神旺盛才能保持身体的健康,如果生活中不节欲,必然损精,引起肾气不足,所以练习气功应减少房事为宜。
气功就是通过特定的修炼方法使机体的组织、器官在功能上更加有序化与协同化的生理变化过程。由于修炼的方法不同,所导致的生理变化也会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就是气功的生理效应。是通过心理活动使生物能对机体或事物产生作用。
气功的特点是通过练功者的主观努力对自己的身心进行意、气、体结合的锻炼,主要包括调身、调心、调息、自我按摩和肢体活动等。调心是调控心理活动,调息是调控呼吸运动,调身是调控身体的姿势和动作。这三调是气功锻炼的基本方法,是气功学科的三大要素或称基本规范。
江春生坐在桌前,把《本气功功法》端端正正地放在眼前,先粗略的翻看了一遍,书里详细记录着“四功三法”。
四功分别是:
一、丹田功。丹田功又分为丹田坐功、丹田动功和丹田辅助功,从基本功到提高功修炼法则都有详细描述;丹田功的最高境界是“风摆荷叶”,也就是内气外放,这是丹田功修成的标志。
二、站桩功。站桩功共有九种功法,通过“豹”、“虎”、“鹤”、“蛇”、“龙”、“密宗”、“马”、“人”、“天”不同的站桩姿势,流畅气血打通全身经脉,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三、大力功。大力功分为基本功和提高功,“内壮既得,骨肉坚韧,可引达于外,御气外放之备耳”。如何“引达于外”,书中对 “提”、“举”、“推”、“拉”、“揪”、“按”、“抓”、“盈”、“敲”、“裂”等十种外功的修炼方法进行了详解。
四、益寿功。详细记录了九种适合老弱病残修炼的治病强身的功法。
三法为:
一、呼吸法。在呼吸吐纳中以“嘘、呵、呼、呬、吹、嘻,”六个字的“吐气出声”到“吐气轻声”最后到“吐气无声”,配合肢体动作和意念,来调整肝、心、脾、肺、肾、三焦乃至全身的气机运行,调节心理、强壮脏腑、柔筋健骨的目的,从而达到“不念而念”“念而无念”的境界。
二、洗髓法:歌曰:“一吸通关,一呼灌顶, 一屈一伸,一浊一清。 雷鸣地震,清浊攸分。 一升一降,一阳一阴。 上下顺逆,阴阳交生。 河车搬运,辘辘时行。 三百六五,运炼丹成。”
三、熊经鸟伸法:“吹吁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所好也。”
真是一本好书啊!江春生再次感叹。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按照书中介绍的修炼方法,练几天试试。
第34章 路遇堂妹
今天是星期四。
明天就是周五了,五一的假调到了周六。江春生计划周五下班就回县城,在家陪两天家人,周一早上再骑车来上班。
江春生白天在收购门市部待了一天,感觉挺好,还找到一本气功秘籍,收获巨大。吃完晚饭后,他却不愿意呆在宿舍了,在王雪燕回来之前,他不想给赵一凤单独找到他的机会。
他决定晚上到李志超那里去玩,明天白天去日杂门市部蹲一天,
晚上下班就骑自行车回家了。正好几天不用和赵一凤见面。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定,江春生就走进了卫生院大门。他在走到李志超宿舍附近时,没有听到弹吉他的声音,还以为他不在,走近后发现李志超正蹲在门口洗衣服。
李志超让江春生在宿舍里坐一下,他很快就好。江春生也不客气,走进房间拿起床上的吉他玩了起来。
这是江春生第一次玩吉他,就用一个大拇指拨弦,左手也在弦上按,却按不出想要发出的音。吉他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他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把吉他放回床上,走到门外。
李志超端着清洗好的衣服回来了。他门口的柱子之间拉的有铁丝,很快,几件衣服就被挂到了铁丝上。
“今天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玩,怎么没有去找燕子玩啊!”李志超笑道。
“她出去学习去了。”江春生如实道。
“难怪!哎~,你今天来的正好,陪我到齐华子那里去一趟。”李志超道。
“到他那里干什么啊!”
“我一个亲戚的儿子5月18号结婚,我找他帮忙定半边猪肉。”“哦!——你知道他住的地方吧!”江春生问道。
“知道,就在食品站的院子里边。”
江春生、李志超两人行走在路灯下,一边走一边聊天,他们穿过十字路口,刚从路边三个叽叽喳喳说不停地女孩身边走过,突然其中的一个女孩叫来起来:“哎~~小江,你到哪里去呀!”
江春生、李志超两人立即停了下来。
江春生定眼一看,原来是王雪燕的堂妹,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你呀!我和朋友去食品站。”江春生说完碰了一下李志超就准备走。
“哎~,等等——等等!——带我们一起去吧!” 王雪燕堂妹叫住了江春生。
“王丽洁,你疯了吧,要去你去,我不去,那地方臭死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说道。
“我们是去看杀猪的,你们最好别去。”李志超吓唬道。
“那我们还是不去了!——哎!小江,我明天去办公室找你。” 王雪燕堂妹冲江春生眨眨眼笑道。
江春生没做任何回答,拉着李志超转身就走。
走出了一段距离,早已忍不住李志超开口问道:“刚才那个小女生是谁啊!”
“她是我高中时的同学。”江春生没有做更多解释。
“江春生!我发现你命犯桃花。不信你找人算算命,看我说的对不对!”李志超道。
“一个同学搭个话,也被你变出一朵桃花来,你也太能扯了。我算服了你啦。”江春生服气道。
“桃花是我变出来的吗?明天她就要去找你啦,是她自己要开了吧。”李志超强调道。
“别说这个啦!——到了。”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食品站。
院子里面有人在拉二胡,拉的还不错,一曲“赛马”节奏明快而有力。
“这个拉二胡的应该就是齐华子。”李志超道。
“他还能搞这个,真看不出来。”江春生有些意外。
“我们就站在外面听一会,等他拉完这一曲我们再进去。”李志超提议。
两个人站在一排平房的廊檐下。眼前的一扇门并没有关严实,一扇窗和门缝里都透出明亮的灯光,“赛马”就是从这间屋里出来的。
“你别看齐华子天天卖肉,他学二胡还专门找了省剧团的一个老师教了一段时间。”李志超道。
“哦!——怪不得拉的这么熟练。”
二胡终于在一阵激烈的演奏后戛然而止。
“齐华子!刚才一曲‘赛马’把我们都听痴了。”李志超上前推开了门。
“哟!——李志超!小江!坐坐坐!”齐永华把二胡挂在了墙上。
齐永华的宿舍和黄新华的差不多大,很宽敞。后面半截用一个花布帘子全部遮挡着,里面应该是放的床铺。
“里面没有人吧!”李志超指指帘子里面悄声道。
“我还等着你帮我把你们卫生院的小护士牵一个来呢!”齐永华说着走进去拉开了布帘子,里面是一张桌子和一张看起来很舒适大床。
“你就不怕你女朋友找你麻烦?”李志超道。
“她呀!。恐怕这一个星期都来不了啦。”
“什么情况?”
“她舅舅不是区铸造厂的厂长吗?厂子老在亏损,她舅舅不想干了。区里打算清账换人,她舅舅找她帮忙算账去了。——哎!你和小江现在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玩玩的吧!”齐永华道。
“我来找你买肉的……”李志超向齐永华说明了来意。
“5月18号,时间还早着呢!放心吧,没有问题。”听完李志超的叙述,齐永华答应的很干脆。
“你是要硬边还是要软边?”齐永华接着道。
“硬边?——软边?——不懂。”李志超满脸疑惑。
“有脊椎的是硬边,没有的就是软边。” 齐永华说明道。
“硬边和软边哪个好?”李志超问。
“不好说!看个人需要和喜欢。就像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齐永华道。
“你认为哪一种好?”
“给你软边吧!”
“齐华子!你这家伙,软边好你直接给我就完了,还跟我磨叽了半天。”李志超被齐永华说乐啦。
“哎!李志超,我们评小江说说:你说现在买肉的,我们还不说香港,就是广州深圳那边,都是肥、瘦、五花分开卖。肥肉卖不出去,瘦肉抢着要,并且价格还会高一点。你看我们这里,价格一样都不说,我们都知道瘦肉肯定比肥肉要好,但那些买肉的大爷大妈,你一刀下去把瘦肉多带了一点,他们就开始叫,开始跟你急。你说是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齐永华说的头头是道。
“你不说,还真是这样。不过这种观念应该会慢慢转变的。”江春生附和道。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一会。李志超看看时间不早了。与江春生告辞出来,刚刚走了一小段,突然前面不远处传来了“抓小偷!”的女声,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足足可以让江春生和李志超听的清清楚楚,并且他们已经发现路灯下有一个男青年,朝他们跑来……
第35章 偶遇同学
“站住!”江春生和李志超一把抓住了迎面跑来的比他矮一个头的男青年。
“是你!江春生。”身着蓝色体恤的男青年突然说道。
“胡升平!怎么是你!”江春生认出了被他和李志超抓住的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还是数学课代表的胡升平。
“快!快把我放开。”男青年看着越来越近的女青年,着急的道。
“不行!说清楚了才能走。”李志超仍然紧紧抓着男青年的手臂不放。
女青年很快就跑到了男青年跟前一把紧紧的抱住了他的手臂笑道:“嘻嘻嘻~,这下跑不掉了吧!——两位帅哥,谢谢你们啦。”
江春生和李志超都放开了男青年。
江春生看这身高与胡升平差不多,身穿红色花衬衣的女青年对胡升平的态度,怎么都不像是对待小偷的样子,反而有些亲密。不免好奇的问道:“胡升平!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他偷了我的东西,现在想跑。” 女青年调皮地开口道。
“江春生!你们别听她胡说。”男青年急忙道
“你就偷了!就偷了!”女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撒娇般的摇着男青年的手臂。
江春生和李志超都看明白了,这分明就是两情侣在闹矛盾。
“你们两人慢慢扯吧,我们走了。——下次不能瞎喊了,会闹出人命的。”江春生冲女青年警告了一句转身就与李志超继续往回走。
仅仅走出了十来米远,后面传来了刚才女青年的叫喊声:“江春生!你等一下。”
江春生和李志超停了下来。
女青年拽着被动的男青年走了过来。
“我刚才听胡升平说你和他曾经是同学,你还是班长?” 女青年认真地问道。
江春生扫了男青年一眼,看着长相普通的女青年问道:“你有事吗?”
“我想请你帮我评评理。” 女青年并不见外的道。
江春生看看一言不发的男青年,又看看在一旁暗笑的李志超。说了句:“我又不认识你。”抬腿就走。
“你们——你们这是见死不救!” 女青年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哎!听听她说什么。反正没什么事,只当是看戏了。”李志超有点看戏不怕台子高地对江春生笑着小声道。
刚走开几步的江春生和李志超又走了回来。梧桐树中间路灯的柔和灯光,静静地照在他们身体上,在柏油路上投射出一个半人高的影子。
“哎!胡升平,你是不是欺负你女朋友了。”江春生直接毫不客气的问道。
“江春生!我跟你说,他们一家人都欺负我。”不等男青年说话,女青年就抢过了话头。她继续道:“我和他本来都在他爸爸的铸造厂里上班,刚过五一……”
“……等等!你刚才说的是铸造厂?”江春生打断了女青年的话。
“嗯!怎么了?” 女青年好奇地问。
“就是治江区的这个铸造厂?”江春生看了李志超一眼。刚刚他们才听齐永华提到过这个厂,说是已经在停产清算了。
“是的!”女青年露出了疑惑的眼光。
“你继续说吧!”江春生道。
“刚过五一,他爸爸就不要我们去上班了。厂里还欠我整整三个月的工资没有给。我今天跟胡升平说:让他帮我去找他爸爸要工资,他不愿意;我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己去要。胡升平说我要是敢去要工资,他就跟我分手……”
女青年叽叽喳喳说完了,江春生也听明白了。他扭头看着男青年道:“她说的对不对?”
“差不多吧!”男青年的语气显然没有什么底气。
“你爸爸的厂里现在还正常吗?”江春生问道。
“老样子,就是减了几个人。”男青年道。
“是不是你爸爸不准备干了。”江春生又问道。
“没有!”男青年道
“你爸爸负责这个厂几年啦。”江春生继续问。
“——是前年——六月份接手的,将近两年。” 男青年想了一下道。
“胡升平啊!我怎么听说你爸爸不干厂长了,厂里正在清算是吧!”江春生盯着男青年道。
“你——你怎么知道!” 男青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女青年也十分惊讶的看看江春生又看看男青年。
“胡升平我跟你说啊!先不说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不干了。你很不道德,利用人家女孩子对你的喜欢,胁迫她放弃自己几个月的辛苦所得,要工资就分手,你说你缺不缺德。
你爸爸马上就不干了,厂里正在搞清算,欠人家几个月的工资不给,这是人家的劳动所得,用每天的工作换来的一点辛苦钱。凭什么不及时发给别人。”江春生实在替女青年愤愤不平。
江春生对男青年一番义正言辞指责后又冲女青年道:“哎!你姓什么?”
“我姓陈!” 女青年道。
“小陈啊!铸造厂这几天正在搞清算,你明天就去厂里要工资,过了这两天就难了。要工资是你个人的权利,不要指望任何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江春生提示道。
“好的!谢谢!”女孩依然抱着男青年的手臂未放手。
从她带着依恋的形态上看,她并不是怕他跑掉,而是真的喜欢。同时,江春生也感觉到男青年的气势比女孩的要弱一些,这可能是女孩理直气壮的原因吧。
“胡升平!铸造厂是治江区的,你爸爸只是负责人而已,你不让你女朋友去要工资,是不是有人想贪污啊?”江春生一针见血。
“没有没有!不可能!我是怕我爸爸骂我。”男青年说出来了心里的畏惧。
“胡升平啊!我再说一遍:铸造厂是治江区的,不是你爸爸的私有财产。我不相信你这点都搞不明白吧!
——算了!不跟你们说了。胡升平啊!别丢我们同学的脸啊!”江春生说完拉了一把站在边上一直不说话的李志超一把准备走。
“——哎!江春生!你不是进城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逛。”男青年突然叫住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我现在在基层社上班。”江春生如实说道。
“哦!真没有想到会遇到你!——我有空来找你玩!”
“找我玩没有问题,把女朋友的事处理好。”
江春生说完与李志超头也不回的踩着路灯下的身影走了。
第36章 丹田功入门
自古练功,讲究“闻鸡起舞”。
江春生昨晚被同学和他的女朋友一番拉扯,回来晚了,鸡已叫了数遍,天色已经发白,他才翻身起床,快速的刷牙洗脸后,拿出“气功秘籍”开始对照练功。
按照秘籍的记录:丹田不是一个点,也不是一个穴位,而是一个区域,是一片田。按照秘籍所载功法,以百会为中心的一个区域为上丹田;以肚脐为中心的区域为中丹田;以会阴为中心的一个区域为下丹田;从百会穴到会阴穴,从肚脐眼到命门穴两线的焦点为中心,前到肚脐眼内壁,后至命门穴;剑突以下,会阴以上整个区域都是练丹田功的区域。
练丹田功的第一步是入门功——贯气法,就是以意领气打通全身经络。
江春生仔细的阅读了两遍起手式的身体姿势与动作要领。在宿舍领悟了两遍后,直奔三楼平台。
东边的地平线上,太阳刚刚开始冒头,就给天边的白云已披上了红霞,四射的光线开始驱散广阔的原野上轻纱般的薄雾。四周的空气清新而淡雅。
江春生第一次清晨走上屋顶平台,眼前的一切让他心旷神怡。
真是一个晨练的好地方。
他走到东头的最前端,面东而立。分开双脚略宽于肩,脚趾内扣抓地,如古松生根……上眼皮自然下垂,似闭非闭……
很快,他摆好了正确的起手式。快速上扬双手,两手心照百会,片刻后,百会周围果然有气雾产生。随即江春生以意导气,经前、中、后三层,从上至下,从百会至涌泉,经身体各层次的穴位和经络,向下贯气,直至入地三尺,从而使体内的气息由乱而顺,由滞而畅,升清降浊,下实上虚。
随着九个周天的贯气完成,江春生就觉得周身气行通畅,神清气爽,上身发热,两脚发凉。他明白自己已经顺利得气,于是随即收功。
根据秘籍所述,刚开始修炼,时间不能过长,要循序渐进,每次九个周天,以后逐步增加九的倍数,直至八十一周天。
江春生觉得自己似乎很有练功天赋,第一次贯气,就能顺利得气。再进行二日的贯气修炼,熟练掌握了以意领气的方法,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修炼——静坐入定。
江春生回到宿舍。
他今天不打算去办公室,准备去街上吃过早餐就直接去日杂门市部。他看看时间还早,就开始仔细的阅读、理解“气功秘籍”开头几页关于丹田功坐功的修炼方法和要诀。
经过一番领会,他明白了“丹田”为生命之根, 元气聚集之所, 内气发动之源。所谓丹田功,就是通过意念活动,把受之于父母的先天之气,与得之于后天的水谷、呼吸之法和取自天地的正气,融合于丹田,修炼成作为生命之本的真气,并使意念合一,随意念指挥内气在体内运行……
搞明白了几个关键点,江春生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到街上吃早餐了。他骑车找到王雪燕说的“老肖早点”,人还真是不少,有堂食的也有不少买了就走的。江春生要了一碗牛肉面。里面的四张桌子都有人坐,但并没有都坐满。江春生找的空位坐下来,快速的吃完面条就来到了日杂门市部。
日杂门市部的李姐是实物负责人,还有一个刚成家不久的男青年小汤是营业员。
对于江春生到她的门市部来学习,她表示出来极大的热情。小汤被她安排出去办事了,门市部就只有李姐和江春生两个人,一有空闲,她就拉着江春生聊天。
她的性格随和外向,可以说无话不说。
她告诉江春生,她父亲是区财政所的老所长,和基层社王主任关系很好,两个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爱好,就是喜欢钓鱼。他们两人经常约到一起出去钓鱼。结果就闹出很多笑话,并且都是不正常的笑话。
江春生有点奇怪:笑话在李姐这里还能分出正常和不正常两种。
“李姐:什么是不正常的笑话。”江春生想弄明白。
“小江!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王主任是近视眼。他还有一个怪癖,就是坚决不戴眼镜。我爸就经常能看到他的笑话。比如说不小心掉塘里去了,又或者是走路踩到了一堆牛屎,这都是属于正常的。”李姐笑道。
“我爸讲他最有趣的几件事:有一次他们去白龙潭那边去钓鱼,赶早出发,到那里雾还没有散,他们就开始打钓鱼的窝子。——结果你猜怎么着,等我爸打完窝子到王主任这边,发现他把钓鱼的窝子都打在了红花劳籽的田里,我爸见他还在往里面下酒米,就直接走进去把他鱼竿前面的酒米筒捏在了手上,王主任还没有反应过来,你猜他说了一句什么?”
“说什么啦?”
“——哎!老李,你怎么跑到我打的鱼窝子里面去了,你这样搞我还钓个屁呀。我爸告诉他这是旱田不是水塘!——又帮他把下到田里的酒米都扒起来。——好玩吧!
还有一次他们钓鱼回来,天刚黑,他们骑车经过一个村庄,王主任看见一个挑担子农民,他骑车一超过去就下来车,然后拦在农民前面,硬要那个农民卖两条黑鱼给他,把农民搞的莫名其妙。等搞清楚了才知道,他把别人挑的一担茄子当成了黑鱼。”
江春生终于忍不住笑了。
“哎!小江!这些事我爸不让我到外面讲,说会影响领导形象。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说笑笑一下,你可别说出去了。”李姐交代道。
“李姐,你放心吧!”
“小江!我问你一件事,你跟燕子现在的关系怎么样啦?”李姐问出了她想知道的事。
“不就是同事关系吗?再说她还是团干部,跟她称同事我已经高攀了。”江春生似乎很认真的说道。
“我可是听说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已经有人在说燕子可能在喜欢你。”李姐看着江春生的眼睛道。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也许是今天练了贯气的原因,江春生的表情神定气闲,毫无异状。
“燕子要是真的喜欢你,你可千万别错过了。我就错过了自己喜欢的,结果嫁给了现在这个倒霉蛋。”
“哦!”江春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江!我告诉你,这镇上有好几个单位的干部都找过王主任,想找燕子当他们儿子的对象。”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主任跟我爸聊天的时候说的。我还跟你说,区里的团委书记小张,他知道我爸跟王主任关系好,上个星期还找人跟我爸说,请他帮忙找王主任,介绍他和燕子处对象呢。”李姐说道。
“燕子知道吗?”
“不清楚。不过王主任挺会做人的,他谁也不得罪,说现在又不能搞包办婚姻,加上他只是二叔而已,燕子的个人大事,他做不了主。”
听到李姐的这些话,江春生并不意外。他很感谢李姐给他讲了这么多事,尤其是与王雪燕有关的事。
王雪燕既然是“镇花”,自然是大家的焦点。在王雪燕的周围,仿佛时刻都有一团一团的火在燃烧。王雪燕能否经得住这些火焰的烧烤,他不知道。
第37章 初议铸造厂
晚上一下班,江春生就骑自行车回了县城。
进家门刚过七点,父亲江永健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母亲徐彩珠则在厨房收洗碗筷。见江春生开门进来,徐彩珠既意外又惊喜。江春生知道家人都已经吃完饭了,父母也不知道他今晚会回来,自然就没有准备他的晚饭。他不想太麻烦母亲徐彩珠,表示下一碗面条吃吃就可以啦。
徐彩珠立刻备锅烧水的忙了起来。
江永健简单的和江春生搭了几句话,依然认真的看着电视里的联播。
由于骑车赶路流了汗,江春生拿出衣服直接进了卫生间,等他洗完澡出来,徐彩珠已经把满满一大碗面条加荷包蛋放在了餐桌上。
第二天,妹妹上学去了,父母也上班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了江春生。
一个人在家休息真不错,自在、清闲。昨天刚刚修炼了一次贯气法,今天虽然不早了,但他觉得不能中断。于是走到阳台上,面东而立摆好姿势开始贯气。九周天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回到室内,江春生到厨房翻看了一下母亲赶早买回来的几包菜。有肉、鱼,还有鸡和几样蔬菜。江春生打算烧好午饭等父母回来吃现成的。说干就干,他卷起衣袖就开始忙了起来。
对于烧饭,江春生并不陌生,以前在家两年,他就已经单独做过好多次,已经经历了从不会到会,从不好吃到好吃,从花样少到花样多的过程,为此,他还买过“家常菜谱”的书回来“照本宣科”的做菜。
由于江春燕中午会在学校吃饭,江春生便少做了两个菜。很快,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汤就上了餐桌,江永健徐彩珠自然是十分欣慰的“坐享其成”,再次品尝到了江春生的厨艺。
晚上,江春生再展厨艺,给家人准备了九菜一汤,大荤、小荤、素菜俱全,量少花样多。一家四口吃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饭后,徐彩珠关心起了江春生的个人大事。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很优秀,一定能找到一个各方面都上乘的女朋友。
“妈!我哥找女朋友还早着呢。哥现在二十岁都没有,想找的女朋友还在上高中,到哪里去找啊!”江春燕笑道。
“说的也是。前两天我们办公室的张会计想跟春生做个介绍,一问年龄,我说刚过十八,她连说不行,女孩都过二十了。”徐彩珠坐在沙发边,正在穿针引线的给一件白色衬衣缝纽扣。
“春生要谈女朋友,至少要到二十二岁以后。现在的任务是一心一意搞好工作。”看电视的江永健插言道。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江春生手上拿着一本《中国青年》杂志翻看起来。
“春生啊!你下周二下午抽空到治江镇里面去找一下马副区长,拿一份材料,晚上回来一趟,把材料带给我。”江永健交代道。
“那边是什么重要的材料,让春生这么辛苦的跑,他们不能找其他人带给你吗?”徐彩珠表达了不满后,咬断了针线,开始整理衣服。
“原来我在治江管的那一摊子,不是老马接手了吗?老马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说我原来在区里搞的那个铸造厂,在我走后就开始亏损,现在经营不下去了。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让他把厂里的相关材料和财务报表拿来给我看看。”江永健简单的说明道。
“人都走了两年了,他搞亏损了跟你有关系吗?多事!”徐彩珠说着起身拿着衣服往卧室去了。
江春生知道母亲是怕自己跑的辛苦,于是冲着卧室里的徐彩珠道“妈!没事的,多骑骑自行车正好锻炼身体。”
“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不是好事吗?!”江永健附和道。
“爸!这两天我在治江刚好听朋友说到了铸造厂。”江春生道
“哦?怎么说的。”
“现在那个铸造厂的厂长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爸爸,姓胡。他是前年六月接手的,一直亏到现在,不愿意干了。这几天厂里正在搞清算。”江春生说道。
“哦!春生啊!你回治江后,抽空!别影响工作。是抽空去铸造厂看看现状,再通过其他人,包括你那个同学,侧面了解一下铸造厂的经营情况。——这好好一个厂,怎么就被搞熄火了。”江永健有点愤愤然。
“春生!别听你爸的,没事多在宿舍休息。”卧室里传出来徐彩珠反对的声音。
“妈!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是多在宿舍休息。”江春生冲卧室说完,又朝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江永健眨了眨眼睛笑笑。父子俩达成了默契,都不说话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大家都休息。徐彩珠也不用着急买菜,早上在家不慌不忙给全家人忙完早餐后,才珊珊出门去买今天需要的新鲜菜。
趁母亲徐彩珠不在家,江春生与父亲江永健又开始聊起了治江铸造厂。
“爸!铸造厂都生产些什么东西。”江春生问道。
“说起来这个铸造厂,实际上就是一个铸管厂,专业生产楼房下水用的铸铁管材和管件。取名铸造厂纯粹是为了好听、大气一点。”江永健道。
“下水用的铸铁管材和管件,在市场上好销吗?”
“供不应求。公建、办公楼、特别是住宅楼的卫生间下水,雨落水管都要用到它。”江永健说着把江春生领到卫生间门口继续道:“你看那墙角上的黑色管子、还有顶上的这些弯头、三通、直接。是不是都是铸铁的管材和管件?”
江春生其实早就知道自家卫生间的这些下水都是铸铁的,外面都刷着一层黑色的防腐材料,有点像沥青。
回到沙发上,江永健继续说:“当时我决定建厂生产下水用的铸铁管材和管件,就是瞄准了住宅市场的发展需求。铸造生产这种产品,技术含量低,工艺简单,市场潜力大。——现在倒好,市场不愁销的产品,被他们搞的年年亏损。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搞亏的。”
“爸!公路段的宿舍建的怎么样了?”江春生问道。
“还有半年吧。到时候你也就不用再睡沙发了,你妈的怨言也就少了。”
“其实睡沙发挺舒服的。”江春生说的是实话。
“嗯!——别忘了周二下午找马副区长拿材料。”江永健再次强调。
“爸!您就放心吧!”
“哦!你往菜场去迎一下你妈,不要又买一大堆菜提不动。”江永健关心的吩咐道。
“好!”
江春生立刻走出了家门。
第38章 走进闺房
早上的天空,晴朗少云,和暖的太阳已爬上树梢。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在回治江区镇的路上,一路疾行。他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哪怕迟点走,早点到,他都会尽量的在路上赶一赶,把时间留给两头。
尽管他只穿了一件衬衣,晨风也从耳边“呼呼”而过,但他的身上依然是见汗了。但他并不在意,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他觉得只有骑得快省时间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才能真正得到锻炼。
他早上七点出发,八点还差十分就回到了宿舍。一阵冲洗,换上了白色短袖衬衫,就下楼来到办公室。他准备打扫一下办公室,再看看王雪燕是不是回来了,然后再去生产门市部体验一天。
办公室打扫完了,王雪燕的办公室还紧闭着。黄惠和赵一凤也都来了。
赵一凤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暗花短袖连衣裙,这是江春生第一次看见她穿深色的衣服,倒也显得庄重了不少。她手上还提着一把扫帚就来的了江春生办公室,轻声问道“前几天你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天都见不到人。”
“老田安排我到几个门市部熟悉业务。今天还要去,马上就走。”江春生说道。
“哦!你今天去哪个门市部啊?”赵一凤道。
“——生产门市部。”江春生顿了一下,还是如实地回答。
“我今天要是有空了就过去陪你说话。”赵一凤认真的道。
“这样不好吧!”江春生道。
“没关系,生产门市部的老朱很好的,你去了就知道了。”赵一凤说完转身往走廊里面去了。
一会儿,老田提着个老皮包进来了。
“小江啊!今天门市部不要去了,基层社的新书记今天要来上任了,下午两点,到那边大会议室开见面会。”老田一边说一边把茶杯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江春生见他的茶杯水不多,起身拿过热水瓶帮他加满了热水。
“田叔!书记人来了吗?”江春生问。
“昨天下午就来了。”老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水。继续道:“一会我到伍主任那边商量事,你就在办公室不要出去了。”
“好!”
整个一上午,江春生待在办公室读书看报。临近中午,王雪燕来了,江春生看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红光满面光彩照人的佳人,激动万分,立即起身轻轻牵起了王雪燕的柔荑。
“等会一点钟,你来我二楼宿舍,我想和你说说话。”王雪燕在江春生耳边轻轻说道。
“好!”江春生连连点头。
“我去办公室拿份材料就走,”王雪燕说罢,转身走出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很快,王雪燕又轻快的走过江春生的办公室,出去了。
王雪燕竟然邀请他到她的宿舍,这是完全把他当成心上人的姿态。江春生感受着手上的余温,甚是期待他踏入王雪燕私密空间的一刻。他又想起来赵一凤,一会得问问王雪燕,看看怎么能让她断了对自己的想法。
江春生走出办公室直接来到食堂。
今天中午的食堂,居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热闹场面。
餐厅的两张桌子竟然拼在了一起。六个中年男人加司务长老胡围坐在桌子周围,谈笑风生,老胡和其中一个身材最粗壮的男人在喝白酒,其他四人每人面前一瓶啤酒。桌上除了几个食堂做的菜,还有从街上买来的卤菜。
“哎!我们中午都少喝一点,千万别在新书记面前出洋相。” 最粗壮的男人举着白酒杯,粗声粗气对大家说。
“葛经理,这里只有你最贪杯,我们就一瓶啤酒。你可别喝高了,跟上次年会一样,鼾声如雷噢。”坐在他正对面的中年男人笑道。
“我们大家难得碰在一块,这不高兴吗!——放心吧!我就喝这么一点。”
这几个男人,除了老胡,其他人江春生都不认识。
江春生在里间打饭菜时,他悄悄向张妈打听了一下,原来外面的几个不认识的男人,都是下面几个分店的经理,来参加下午的见面会的。
餐厅已被他们“占领”了,只能回宿舍去吃。
江春生端着饭菜直接回到了三楼宿舍。
中午一点,江春生准时出现在二楼王雪燕的宿舍门口。
王雪燕的宿舍门是敞开的,站在门口的江春生能听到一点点轻音乐的声音在室内飘荡。没有看见王雪燕的人影。
“梆——梆梆!”江春生抬手敲响了宿舍门。
“请进!”被布帘遮挡的里面传来王雪燕的声音。
江春生走进宿舍。
一个整洁典雅的闺房,粉色窗帘半掩着南面的一樘大窗户,窗下摆着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圆桌,沙发上,摆放着一个洁白的大抱熊,圆桌上则摆了一个葫芦状小花瓶,里面插了一支红色的玫瑰花;进门的左侧墙边,是一张精美的中号床,床上铺着舒适的湖蓝色床单,上面还躺着一个布娃娃,浅蓝色的蚊帐外,还围了半圈白花布帘。
房间靠门另一侧墙边的里面是一个衣柜,衣柜外侧的墙上,除了挂着一面几乎落地的镜子,还挂着一幅精美的画作,衣柜与墙面的角上还有一个三层的三角架,架子上放着两双中跟皮鞋。
房间内侧的墙边,靠床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外侧有一个高高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紫色的塑料花;中间是一大一小两个喇叭的收录机,房间里弥漫的微弱轻音乐就是从收录机里面发出来的;桌子靠床一侧的上面放着一盏精美的小台灯。
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整洁美观,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情愉悦。
整个卧室的布置彰显出王雪燕的个性和品味,房间就像一个温馨的港湾,弥漫着甜美的气息。柔和的色调、舒适的布局以及精致的装饰,无一不让人沉醉其中。
王雪燕端坐在桌前,正在查看和清理一沓照片。
“哎~,这不是我上次照的吗?”江春生走上前,发现有他上次在大会议室给王雪燕写毛笔字时照的照片。他拿起几张,从中选出了两张接着道:“这两张可以送我吧!”
“嗯!你全拿去都可以,我反正还有底片。”王雪燕说完放下手中的照片,侧身靠在了江春生的身上,并且把头深深的埋入江春生的胸前。
江春生一手搭在王雪燕肩上,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感到无限的满足与甜蜜。
江春生嗅着王雪燕的体香,轻声说道:“谢谢你!”
王雪燕抬了一下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呀。”
两人一坐一站的相拥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温馨。
片刻后,江春生发现王雪燕竟然已经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两个人应该都还有一肚子的话还没有说呢。江春生不忍弄醒王雪燕,一动不动任凭她依靠在他的胸前小息。
20分钟后,王雪燕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江春生还在原地支撑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歉意。她轻声问他累不累,江春生摇头表示没关系。王雪燕感动之余,突然想起现在该要过去准备开会了,而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便提议有空再好好聊聊。江春生欣然同意,于是,两人手牵手的走出了宿舍。
第39章 书记见面会
能容纳二三十人会议室座无虚席。
会议桌上首墙上贴着八个白底红色大字“热烈欢迎易林书记”。背靠八个大字的会议桌前,坐着五个领导。坐在正中间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刚来的书记易林。他的左边是王主任和杜副主任;右边是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的伍副主任和胡副主任。会议桌的下首则坐了三排男男女女,大家还在三三两两的小声交流。
江春生和老田坐在最后一排的边上。
办公室张主任和王雪燕不时的进进出出,给领导加水倒茶的做会务服务。
会议由王主任主持。
江春生是第一次参加基层社的会议,也是第一次参加王主任主持的会议。从他看笔记本上文字的距离,就能看出,王主任的眼睛还是比较近视的,可他偏偏就是不戴眼镜。为了能看清楚远处的人脸,他不得不半闭眼皮,以求看清对方,如此一来,养成了他眯眼看人的习惯。
这不!王主任眯着眼把参会的人员都仔细的查看了一遍,然后小声和易书记交流了一句,接着大声道:“请大家安静!会议现在开始。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的是:欢迎易林书记走马上任,带领我们奋勇前进的大会。在此,我提议: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易林书记的到来。”
在王主任的带领下,会议室顿时掌声雷动。
接着王主任说道:“同志们:参加今天会议的有:基层社的全体领导,基层社各部门的全体干部职工,各分店经理,基层社下属企业的厂长等。
同志们,一个地方的发展关键在人,易林书记在江岸区基层社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高超的领导才能,上级组织让他来主持我们基层社党支部的工作,是对治江基层社工作的重视,是对治江基层社发展的重视。希望大家全力支持易林书记的工作,工作中注意摆正位置,认真领会“班长”的意图,遇事多请示、多汇报,力求在工作上得到更多的支持,开创性地做好自己负责的工作,为治江基层社的全面发展,为服务三农做出新的贡献。
下面就请易林书记给我们做指示。大家欢迎!”
在王主任的再次带领下,会议室又是一阵雷鸣般得掌声。
坐在王主任和伍副主任中间,明显要年轻并且矮半个头身穿白色衬衣的易书记,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口,然后操着外乡口音平静的说道:“首先,感谢大家的欢迎和掌声。
同志们!组织上派我来这里工作,既倍感荣幸,又深感重任在肩。感谢组织的培养和关爱,我将一如既往的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和纲领,同全体基层社干部职工一道,为供销事业的发展尽职尽责。我本人,在今后的工作中,将做好以下四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讲政治,重学习。始终旗帜鲜明讲政治,坚持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切实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
二是讲担当,有作为。珍惜岗位,把使命扛在肩上,把责任落实到工作中,勤奋工作,积极作为,争取优异成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三是讲规矩,守纪律。严格落实各项规定,坚持贯彻从严治党要求,加强纪律建设,带头遵守党风廉政建设各项纪律要求,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四是抓班子,带队伍。带头执行民主集中制,带头维护班子团结,带好班子、带好队伍,激发干事创业的激情和动力,推动各项工作高质量落实。”
总之,我将快速转换角色,缩短磨合期,融入三农大局,助力乡村振兴。只争朝夕,勇担当强落实,切实推进开放办社。从严要求,廉洁作表率,率先垂范,全力锻造一支忠诚干净有担当的新时代供销队伍,和在座的同志们一道,把治江基层社打造成服务农民生产生活的先锋模范。”
在王主任的第三次带领下,会议室又响起来雷鸣般得掌声。
会议进入第三个议程,由伍副主任把在座的基层社中层干部一一介绍给易书记认识,不管能不能记住,过程是需要的,先打上个印象。从各部门负责人,到各分店经理,直属企业的厂长,伍主任都一个一个的点名介绍。有几个男女,伍主任还时不时的调侃对方几句,爆爆对方曾经众所周知的糗事。
刚刚介绍完这些中层干部,易书记突然问伍副主任:“伍主任啊!你办公室的那个小江来了吗?”
“来了!——小江!”伍副主任冲着后排的江春生大喊了一声。
“在在在!”江春生应声站了起来。
“你就是江春生?”易书记确认般地问道。
“是的!易书记。”江春生道。
“小伙子不错!啊~~,长得也一表人才。伍主任!好像是你监事会的吧!”易书记转头看着伍副主任道。
“嗯!这小伙子很能干。”伍副主任肯定道。
易书记又把头转向依然站在后面的江春生继续道:“小江啊!你写的那篇诗词《为劳动者而讴歌》,非常有水准,不简单啊!表达出了你对我们供销工作有一颗火热的心,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我看了门廊里面的专栏,听说是你和燕子一起组织搞的……”
“……不是不是!是王雪燕组织的,我只是干了点体力活,往墙上贴而已。”江春生打断了易书记的话,但并没有不礼貌的痕迹。
“小伙子还比较谦虚,啊~”易书记满意的看看王主任又看看伍副主任。
“小江啊!这个专栏啊,你和燕子搞的很新颖,质量很高,图文并茂,内容丰富,宣传了正能量。非常好!
等一会散会后,我希望今天参会的同志们,都到门廊那里看一看。读一读上面的文章,看看我们基层社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他们身上的闪光点,是不是也值得我们老同志学习。我们基层社是不是后继有人。——王主任,你看这样如何?”易书记看着王主任道。
王主任点点头,朝着大家说道:“大家都注意!啊!在这里散会后。请大家按照易书记的要求,都到前面门廊看看专栏,读读上面的文章,看看我们基层社年轻一代的风貌。这就算是我们今天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大家出发吧!”
王主任说完,所有参会人员鱼贯而出,直奔门廊而去。
江春生陪老田和两个经理谈笑风生的刚刚走出不远,就被伍副主任把两人叫了回来,说易书记有紧急事务,要组织监事会全体人员开会……
第40章 成立专案组
江春生跟在伍副主任与老田身后,三人来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门口。推开门,江春生看到易书记和王主任正坐在里面。他们面前的会议桌上各放着一沓材料。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声音很低,但表情严肃认真。
伍副主任和老田进门后,向两人点头示意。
“伍主任!你到我边上来,老田、小江:你们随便坐。”易书记抬头说道。
老田、江春生就近各自找位置坐下。不大的会议桌,上首坐着易书记、王主任和伍副主任,老田与江春生坐在他们的对面。
“哦!小江,把门关上。”易书记吩咐道。
江春生站起身,动作轻缓的走上前轻轻地合上会议室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将会议室与外界隔离开来。顿时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气氛。
看来这次会议似乎很重要。江春生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的表情平静而沉稳,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对面的易书记,他静静地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此时,易书记将摆在他面前的材料轻轻推到了伍副主任面前,并微微点头示意让他先过目一遍。这份材料仿佛承载着某种重要的信息,需要伍副主任提前了解和消化。
伍副主任接过材料后,迅速认真地阅读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行文字,满脸震惊,眉头也已经紧紧皱起,表情变得十分凝重。他的手指不时翻动纸张,十来页的材料很快就看完了。他的眼睛停留在最后一页上,似乎在思考着其中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伍主任抬起头,看向易书记,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易书记察觉到了伍副主任的神情变化,轻声问道:“看明白了吗?”
伍副主任迟疑片刻,缓缓说道:“嗯!——这份材料中所反映的情况,需要我们如实的调查,落实真相。”
易书记点了点头,然后严肃的说道“现在开始开会。
——刚才王主任,伍主任已经看过了材料。上级纪检部门转来了一份群众的检举材料,检举揭发万星分店生产门市部的实物负责人卢杰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违法乱纪行为。上级要求我们立即成立专案组,对卢杰实行双规,对他的所有的犯罪行为进行侦办落实。
刚才,我和王主任商议了一下。由我担任专案组组长,伍主任担任副组长,田立刚、江春生为成员组成专案组。卢杰在双规期间,抽调酒厂厂长王良才和理事会的王宜军,协助监事会对卢杰实施24小时监管。
现在我们先讨论一下怎样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卢杰收进来,放在哪里管控交代问题,这是一;第二是安全问题;第三是我们的工作计划,第四是如果他不开口,我们采取哪些措施。王主任你看呢?”
在易书记说话的过程中,老田从他的老皮包里拿出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见江春生什么都没有带,又拿出一支笔和几张白纸放在他面前。江春生感激的朝老田点点头。
“先听听老伍的意见吧!”王主任道。
伍副主任重重的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把人收进来很容易,安排业务部通知所有分店的实物负责人和分店经理,一起过来开生产资料调度会,然后的卢杰留下来就可以啦。
重要的是把人安排在哪里比较合适。——我个人的看法,安排在那边办公室的三楼比较好。老田你说呢?”
听到王主任点名,老田看着易书记道:“我也认为那里比较合适。第一、上楼隐蔽安静,便于交代问题;第二、小江就住在上面,监管方便,安全有保障。我建议在上面安排一间房,在窗户和门上加装防护栏,以确保不发生意外。”
“我也认为只有那里最合适。”王主任赞同道。
“关于工作计划,我认为,第一是先要把卢杰交代问题的房间准备好。逮鸟去要先备好笼子。第二就是要做好他不主动交代问题的准备,可以先给他三到五天时间,自我反省交代问题。若没有效果,我们可以从检举揭发资料中选取事实清楚明白的二三个问题,让他交代清楚,以突破他的心里防线。第三、安排外调人员对检举揭发材料中每一个问题和事件所涉及的单位和个人进行调查取证……”
到底是监事会主任,伍副主任滔滔不绝、条理清楚的表达着他的意见和观点,最后说:“——易书记啊!关于卢杰本人,我还想陈述一下个人观点,不对之处请批评指正。”
“伍主任:有什么话尽管说,畅所欲言最好。”易书记鼓励道。
“坦率的说:我既是监事会主任,又分管基层社业务口,生产资料是我们开展业务工作最重要的一块工作,直接和每一个农民家庭息息相关。为了开展好这一工作,我与每一个分店的生产门市部实物负责人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特别是治江和万星两个大分店。
卢杰当这个负责人快六年了,检举材料所列出的二十几个事件和问题,有几个我也有过耳闻,最终并没有成为事实。改革开放以后,不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的买卖关系有了新的定义。现在社会上,生意人满世界跑。卢杰这个人,江湖义气比较重,作为门市部实物负责人跟外人拉皮条,谈些乱七八糟的生意,肯定是不对的。在他的问题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个人认为不能把他摆在我们的对立面,当敌人来对待,他就是一个病人,需要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另外,关于这个检举人黄一彪,我们大家都非常熟悉。他以前是卢杰门市部的营业员,跟他干了三年多,所以对卢杰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去年九月,黄一彪因为多次奸污未成年少女,最后以强奸罪被判刑十年。这份揭发材料看时间就是他在劳改农场服刑期间写的。对于揭发材料上的每一个问题,我认为都需要逐条逐条的查个水落石出,给上级一个交代,给卢杰一个结论。在查证过程中,如果发现卢杰的确有问题,我们绝不姑息,该移交法办的坚决移交。
——易书记啊!这就是我的态度。”伍主任最后一句话说的慷慨激昂。肥壮的身体已经明显能看到呼吸的起伏。
“老田啊!说说你的意见。”易书记点名道。
“我表个态吧!坚决服从领导安排,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廉洁高效的把卢杰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老田信誓旦旦的表态。
易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你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王主任揉了揉眼睛道:“刚才老田的一个建议很好!在那边三楼拿出一间房,加好防护栏。这个事我建议老田负责一下,就交给五金门市部的吕光伟去做。
另外,我们还要做好卢杰家属的疏导工作,正确对待组织的决定。
他的家庭比较特殊,老婆加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生活,家庭生活很困难。这个卢杰总是想着搞点生意赚点外水都是有根源的。在卢杰限制自由交代问题期间,需要要求万星分店时刻关注他的家庭情况,尽可能的帮助解决实际困难。防止发生意外。”
“很好!”易书记连连点头。
接着大家又讨论完善的一些细节和要求。
江春生基本上不做任何发言,全程都在做记录。
最后易书记强调:一定要注意保密,在卢杰收进来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会议结束后,老田和江春生密切配合,把日常工作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做好双规卢杰之前的准备工作上。
第41章 被堂妹盯上
隔离间就选在了江春生隔壁。
监管人员房间安排在隔离间的对门——也就是北面的一间房,正好门对门的方便看守。
为了不泄露消息。老田让江春生对负责来整理房间的黄惠说,这两间房是为县供销社来人准备的,北边的房间要放两个单人床,两间房三个床位都要配好床上用品与洗漱用品等。
黄惠对于房间安排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她按照要求,指挥一男一女两个工人,将两个房间需要的桌椅、床铺、小柜子等硬件都配置好。北边的房间里,她按要求放了两个单人床,在南边的房间,她则是按照惯例,放了一张宽一点的中号床。又坚持让江春生陪她到百货门市部给每个床铺挑选了柔软舒适的床上用品,以及精致的洗漱用品,并且亲自整理房间,确保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
在整理完毕后,黄惠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东西。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两间房其实是为了监管人员和被隔离人员准备的。
老田看过后,对房间的安排感到满意。
接着,老田又安排江春生去五金门市部找来了吕光伟,让他在两天内给南边房间的窗户装好金属防护栏,木门前加装金属防护门,那种类似财务室安装的栅栏门。吕光伟心中嘀咕着量好了尺寸,却也没有多问,只说争取明天晚上来安装。
落实好这些事,已是下午三点。老田就去伍主任那边去了。
江春生一回到办公室,便立刻想起了父亲交代给他的事情——今天下午要去区政府找马副区长拿铸造厂的资料。
“时间紧迫,得快去快回才行!” 江春生心里想着,立即走出了办公室,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朝区政府赶去。
江春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熟悉的区政府办公楼,一口气爬上二楼,来到了副区长办公室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请进!”
江春生推开门,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马副区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看见江春生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是小江吧!几年不见长高了嘛。”马副区长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与江春生握手。
江春生礼貌地回应道:“马副区长,您好!我爸让我来找您拿铸造厂的资料。”
马副区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了江春生。
“资料都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马副区长说道。
江春生接过资料,感激地说:“谢谢您,马副区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然而,马副区长却似乎并不想让江春生这么快离开,他微笑着说:“别急嘛,小江。来!先坐一下我们聊几句。”
江春生有些无奈,但还是勉强笑着答应了。马副区长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江春生也过去坐。
“小江啊,听说你在基层社工作了。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马副区长关心地问道。
江春生摇了摇头,回答道:“还好,一切都挺顺利的。”
马副区长又问:“你爸爸最近身体好吗?他可是个好人啊,以前帮了不少忙呢。”
江春生断定马副区长会提起他爸爸。于是礼貌地回答道:“谢谢马副区长的关心,我爸挺好的。”
马副区长接着说:“你爸爸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为了咱们区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心血啊。现在进城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江春生听出了马副区长话中的意思,他知道爸爸曾经在区里做过领导,对这里有着深厚的感情。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想快点回办公室。
“嗯,我一定转达您的问候。谢谢您!”江春生回答道。
马副区长似乎看出了江春生想急于走的意思,他笑了笑说:“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把资料带给你爸爸吧!在治江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江春生感激地点点头,起身向马副区长道别。他拿着资料匆匆离开了区政府。
江春生回到办公楼,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将铸造厂的资料放进宿舍。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一楼。走到监事会办公室门口,他就看见前面王雪燕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决定过去和王雪燕说说话。
江春生轻轻地走到门前,见王雪燕正端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写着什么,看着眼前美妙的身姿和全心投入工作的模样,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抬手敲响了她的办公室门。
“梆——梆梆!”敲门声清脆而短促,仿佛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
“请进。”王雪燕的声音传来,她的目光从桌上的文件上移开,抬头看向门口。看见来的是江春生,顿时秀眉舒展,笑容满面。
“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马上就好。”王雪燕温柔地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温情。她的笑容如同春风般温暖,让江春生感到无比舒适。
江春生点了点头走向沙发。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轻轻地靠在沙发上。
片刻后,王雪燕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走到另一个沙发上轻轻的坐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温情满满地凝视着江春生。
“燕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江春生看着王雪燕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嗯!”王雪燕微笑着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把赵一凤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并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王雪燕静静地听着,思考片刻后说:“这件事情确实有些棘手,不过你已经明确拒绝了她,我觉得这就够了。至于她是否愿意放弃,那是她的选择。你只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就好。如果她继续想方设法的接近你,你千万不能打击和伤害她,赵一凤其实也挺好的。你可以尽量地和她保持距离,也就是躲着她一点,让她明白你的态度与坚持。”
江春生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谢谢你,燕子。就按照你的建议去做。”江春生感激地看着王雪燕。
“不用客气,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王雪燕温柔地笑了笑。接着突然换了一副看戏的表情接着道:“还有一个大美女盯上你啦!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可能吧!”江春生露出一脸的惊讶。
“想不想知道她是谁呀?”王雪燕俏皮的道。
江春生陷入了疑惑。他认识的女孩并不多,也想不出来还会有谁。
“——我的堂妹!”王雪燕不想跟江春生哑谜。
“王丽洁?!”江春生脱口而出。
“好啊!——好你个江春生,我堂妹的名字你都知道了,还跟我假装。”
王雪燕在惊讶中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第42章 第一次亲吻
江春生自己也觉得非常纳闷儿,那天晚上他和李志超一起去寻找齐永华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王雪燕的堂妹。当听到那个女孩喊出\"王丽洁\"这三个字时,他心里还想着:\"原来她叫王丽洁啊……\" 可是当时他并没有刻意地想要记住这个名字,但却稀里糊涂地将其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之中。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当王雪燕在他面前提到堂妹时,竟然将“王丽洁”三个字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仿佛这个名字早已存在在他的记忆中。
对于这种情况,江春生只能归结为一个原因——因为她与王雪燕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会下意识地多加关注,并将相关信息铭记于心。也许正是由于这种特殊的情感纽带,使得他能够轻松地记住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不能让王雪燕对自己产生误会,于是他把那天为了躲赵一凤,去卫生院找李志超,后来在路边碰到王丽洁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
“你可能还不知道,第二天堂妹真的到监事会找你去了。”王雪燕注视着江春生道。
“不是吧!你不是出去学习去了吗?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江春生有点疑惑。
“自然是堂妹自己说的。本来她昨晚说今天又要来找你的,被我阻止了。我堂妹应该是对你上心了。我认为她还会来找你的。”王雪燕道。
“燕子!你说如果我们告诉他们我们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就没有这个麻烦了。”江春生道。
王雪燕面露难色,“江春生,我们的关系恐怕现在还不能公开。我想等两年,特别是你现在才十八岁多。我想等我们成熟一点了再公开我们的关系。你可别多想,好吗?!”
王雪燕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拉起江春生的双手,然后一起放在了光滑的茶几上。她微微倾身向前,眼神坚定而专注,继续说道:“——这两年里,我们的亲密关系需要在公共场合保持适当的距离,回避外人的眼光,避免让外人有机会直接看见我们的亲近。只要我们不给他们直接口实就足够了。至于别人对我们关系的猜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并不需要过于在意。此外,我父母和我二叔也曾在一起商量过关于我的个人大事。他们明确表示,在我二十二岁之前,不允许我谈恋爱。”
江春生突然想起了两天前在家时,父亲对他说过的话:“……谈女朋友,至少要到二十二岁以后。现在的任务是一心一意搞好工作。”想到这里,江春生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过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自己的年龄比王雪燕还要小。若没有心仪之人可以等,哪怕多等几年,但现在有了王雪燕,他可不会等到二十二以后。
因此,他并没有感到失落或沮丧,反而表现出一种超出常人的镇定和沉稳。
他抬头看着王雪燕,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明白了,燕子。一切都听你的。”声音虽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听到江春生的回答,王雪燕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没想到这个看似青涩的少年竟然如此明事,能够这么快就接受现实并做出决定。然而,在那欣慰的目光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愧疚。
“江春生!你闭上眼睛。”王雪燕突然道。
江春生并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就毫不犹豫的闭上了双眼。
突然,江春生感到自己的右脸颊被王雪燕重重的亲吻了一下。他感到脸颊上的柔软触感,顿时愣住了,脸瞬间变得通红。
王雪燕满脸已是红霞漫天,她甜蜜而又羞涩的再次靠近江春生的耳边轻声说道:“春生!我爱你!谢谢你这么听话。这是我的初吻,是我对你的承诺。”
江春生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坐正身体的王雪燕,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他真想起身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他不敢再看娇美的王雪燕,再次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如“贯气”一般的在徐徐下压中缓缓呼气,他内心的冲动很快平息下来。
江春生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王雪燕深情而羞涩的目光,他知道,这份感情是真实的,没有任何杂质和假象。
“江春生,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无论何时何地。”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让江春生感到无比安心。“虽然我们不能在公开场合表露太多,但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但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感受到我的爱。直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真正在一起的那一天。”
江春生听到这话,心中暖流澎湃,眼眶也微微湿润了。他紧紧握住王雪燕的手深情地说道,“燕子,我爱你!此生无悔。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爱意。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尽管他们已经相互表白,但他们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只能保持着低调的恋爱关系。特别是不能公开秀恩爱,但他们可以用各种小细节表达着对彼此的关心。比如,江春生可以在王雪燕的办公桌上放一束鲜花,而王雪燕则会为江春生准备他喜欢的早餐。
“春生!你快回办公室去,工作时间我们在这里谈这些已经犯错误了。”王雪燕突然拉起江春生把他朝门外推去。
临出门时,江春生对王雪燕交代道:“今晚我要赶回家一趟。明天早上你别带早餐了。”
“嗯!路上骑车慢点,安全第一。”王雪燕说完缓缓关上了办公室门。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江春生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王雪燕嘴唇的温度。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慢慢闭上双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让人心动的瞬间——王雪燕的唇瓣柔软而温暖,她的呼吸轻柔而急促,她的发丝轻拂过他的脸颊……这一切都令他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雪燕,我真的好爱你!”江春生低声呢喃道,声音里满是柔情蜜意。
他知道,这个吻代表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加深了一步。尽管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和挑战等待着他们,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了。因为他深信,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江春生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王雪燕,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在世俗的眼里,王雪燕比她大,肯定会有阻力。自己的父母那里,可能都需要做一番工作,王雪燕的父母将会是什么态度,他无从判断。但他并不担心。他坚信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就一定可以战胜一切。赢得父母的祝福。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敢地面对;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会努力去解决。想到这里,江春生心情愈发舒畅,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相信,他们的爱情将会如同那璀璨的星辰般闪耀夺目。
第43章 双规卢杰
三天后,基层社大会议室。
业务部组织召开的生产资料调度会议正在进行。业务部孙经理正在就第二季度4月份的肥料供应情况,与各分店沟通核对数据。
江春生跟在伍副主任身后来到大会议室,伍副主任并没有进去,而是侧着肥胖的身躯站在门口,冲里面一个身穿蓝色衬衣的中年男人叫道:“姚经理啊!你和卢杰一起跟我来一下,我们商量一件事。”
听到伍副主任的喊声,姚经理和一个身穿灰色衬衣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朝着门口走来。
姚经理是一个身材略微黑瘦的男子,年龄应该超过四十。他的脸上还有没刮彻底的络腮胡,眼神中透着精明和干练。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十分精神。
江春生并没有过多关注姚经理,他的目光扫过姚经理后就全部落在穿灰色衬衣、比姚经理稍微年轻一点的中年人身上。
这个男人就应该是卢杰了。他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衬衣,下面搭配着一条黑色长裤,整个人给人一种稳重而内敛的感觉。他的脸上线条分明,五官还算端正,皮肤略显黝黑,看起来十分健康。
姚经理面带微笑地问道:“伍主任,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伍副主任嘿嘿一笑,说道:“有点急事,咱们到那边会议室去说吧。”
他们三人一排,江春生则跟在后面走到了另一排平房里的一间小会议室门前。
伍副主任让姚经理和卢杰先进去。江春生最后进门并随手关上了会议室门。
小会议室里已经有易书记、王主任、老田,还有身材高大的酒厂万厂长和王宜军等五人。
五个人全部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他们对面的几把椅子全部空着。
见姚经理和卢杰进来,坐在靠门口的老田站起身,指着易书记正对面的空位置对卢杰道:“卢杰:你坐中间来。”
“姚经理你就坐那边最边上。”老田又道。
卢杰的眼光扫了眼前的几个领导一眼,又看看已经在易书记右侧坐下来的伍副主任,露出了疑惑而又不安的神情:“这……”
“什么这、那的。叫你坐就坐下来。”王主任语气中带着威严,严厉的呵斥道。
卢杰惶恐不安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地坐在了座位上。
易书记紧紧地盯着卢杰,目光锐利而坚定的大声问道:“你就是卢杰?!”
卢杰吃惊的看着面生的易书记,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回答。
“回答我!你是不是卢杰!”易书记的声音突然提高,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整个小会议室“嗡嗡”作响。
小会议室的气氛顿时严肃且压抑。
卢杰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答道:“是的,我就是卢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心中充满了紧张和困惑。
“我是治江基层社的党支部书记易林,现在我代表组织,向你宣布对你实行“双规”的决定。”易书记严厉的说道。
“什么?双规?”卢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卢杰,根据群众实名举报,揭发你在近几年的工作中存在严重违法乱纪行为。经上级批准,决定从即日起,对你实行“双规”。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对你所有的违法乱纪问题,进行调查落实。你必须配合组织的调查,如实交代问题。”易书记的眼神坚定而严肃。
“我...我一定配合调查”卢杰急忙表态,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老田、老万、小江、小王,你们四人现在把卢杰带过去。姚经理等一下,我们有事跟你谈。”易书记道。
随后,四人将卢杰带出了会议室。
五人沿着柏油马路朝办公楼的方向步行。老田、卢杰、万厂长走在前面,江春生和王宜军走在三人的后面。
“老田:我们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也一直把你当老大哥。你应该很了解我,我有没有违法乱纪,你还不知道吗?组织上怎么会这样对我啊!”大家在沉默中走了一小会,卢杰的心态似乎安定了很多,忍不住开始找老田打听情况。
“卢杰啊!我在监事会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待人处事的原则。没事的时候,我们可以称兄道弟;有事的时候,那就是公事公办,绝不含糊。你刚才没有听明白吗?——‘实名举报’!说明举报人已经掌握了你违法乱纪的事实。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一条条、一件件的向组织交代清楚。我送你一句话: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了,我们不会打棒子、扣帽子。一切以事实说话。”老田严肃的对卢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真的没有违法乱纪呀!”卢杰的口气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那为什么有人会实名举报你?难道是无中生有?”老田眼神凌厉,语气严厉地问道。
“唉~~”卢杰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我不知道是谁举报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江春生走在老田的身后,他看见卢杰的侧脸上表现出的无辜,似乎想要让老田相信他的清白。然而,老田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继续追问:“有没有违法乱纪,举报人有没有冤枉你,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这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听到这句话,卢杰心中一沉,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但他仍然试图解释:“老田,我知道这次事件对我的影响很大,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审查,如果我真的犯了错误,我愿意承担责任。”
老田没有看卢杰,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片刻后说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专案组开展工作,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争取从宽处理。”
卢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以恳求的语气对老田说:“唉~老田!我想提一个要求可以吗?”
老田皱起眉头,疑惑地问:“你说说看。”
卢杰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还请组织上别把这件事告诉我老婆陈玉芬,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好,一人在家还要带两个孩子。我怕她受不了打击。希望你们对她说,我出差去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担忧和牵挂。老田听后,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行五人到了办公楼。
爬上三楼,穿过走廊来到隔离室门前。
隔离室的木门已经拆走,装的是金属栅栏门。江春生掏出钥匙打开隔离室的栅栏门,老田领着卢杰走了进去。万厂长与王宜军则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卢杰,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接受组织的隔离审查。希望你积极配合,不要搞的我们大家难做。”老田交代道。
江春生站在门口,看着卢杰扫视房间陈设的表情,除了失去了自由外,倒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态。
“你的对面住的是老万和小王,隔壁是小江。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他们,生活上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是合理的我们会尽量满足。——我们对你就一个要求,老老实实的尽快把你的问题向组织交代清楚,争取早点回去。
——桌上的纸笔都是给你准备的。下面就看你的表现了。”
进门后,卢杰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以看出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老田退了出来,示意江春生锁上栅栏门。
第44章 隔离管制卢杰
北边房间里,房门紧闭,屋里一片安静。
老田、万厂长、江春生和王宜军四个人分别坐在两张单人床上,他们压低声音讨论着如何看管卢杰。
老田提出主要把控好四个要点:一是不得有专案组以外的任何外人接触到卢杰;
“田叔,我隔壁还住着副食品加工厂的陈和平,他肯定会看到卢杰被隔离审查的情况。您看这——” 江春生道
“小陈还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周厂长对他评价还挺高的,我看他平时在加工厂沉默少语,可以事先找他谈谈,提些要求,他应该会保守秘密不会乱说。”万厂长声音低沉的说道。
老田觉得也只能这样,于是把找陈和平谈话的任务交给了江春生和王宜军,并强调了谈话的关键点:“小江啊!小陈回来,你和小王要告诉他,双规卢杰是基层社的机密事件,不要好奇的穷打听,要严守秘密,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对外传播,否则要负责任。”
“好!我们会跟他说明利害关系和要求。”江春生表态道。
“嗯!”老田继续道:“二是安全问题。以我对卢杰的了解:不用担心卢杰想不开,他老婆身体不好,两个男孩子,大的九岁,小的才六岁;他根本就放不下他们,所以不用担心他会走极端。
——当然,万事也不可绝对,我们也不能完全放松对隔离室里面动静的警惕和关注。另外,卢杰每天还得上厕所,我已经检查了走廊里头的卫生间,没有什么问题,就让他去那边上。虽然我不认为他会逃跑,但我们还是要防范一下的,一定要有人贴身跟着,不能有丝毫懈怠……”
万厂长接过老田的话头说道:“……这卢杰唯一要出禁闭室——呵呵!当成部队了。——是隔离室的时候,就是上厕所,我建议在里面配个大点的痰盂或者一个桶都可以,反正都是男人,小便让他就在里面解决,减少他出来的次数,他想拉屎了才能放他出来,再让他自己把小便带出来倒掉即可。”
“万厂长这个建议好,小江!一会你去把这事办了。办公室黄惠在百货门市部有记账的。”老田安排道。
“好!”江春生点头。
老田从他的老皮包里拿出茶杯,喝了一口水道:“——三是生活问题:小江!主要由你每天在食堂给卢杰带饭。司务长老胡那里,我会跟打好招呼,把卢杰吃的先记账后再作处理。早餐由卢杰自己掏钱解决,小江、小王!卢杰若有需要你们就帮他跑跑腿。我记得卢杰是抽烟的,他若要香烟,你们也帮他带一下。”
“他如果烟抽完了,想抽烟又没有钱买了怎么办?”王宜军道。
“如果他的态度好,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查问题,我送几包给他抽,否则就让他干憋着。”老田道。
“帮他把香烟憋戒掉了,陈玉芬还会感谢我们。”万厂长调侃道。
“万厂长你是不想回酒厂了吧!你是没有打算卢杰会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了。” 老田看着万厂长一脸严肃地说道。
万厂长微微一笑,反问道:“老田啊,你觉得如果不拖个五天十天的,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磨灭磨灭他的意志,他会乖乖的就范吗?”
老田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说:“万厂长,你想想看,卢杰的家庭比较特殊,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拖得时间越长对他自己的家庭越不利。家!就是他的死穴。我有一个判断:在他家人和拖时间这两个方面,他如果选择了拖时间,我个人可以主观断定,卢杰的问题很大。如果确实没有大问题,他自然会寄希望于我们尽快帮他把问题查清楚,早日结案,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万厂长!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是啊!就看他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啦。”万厂长轻轻叹了口气,感慨地说:“唉~,好歹也是几年的同事,但愿他的问题不严重。”
老田拿起茶杯再次喝了一口水,清了一下嗓子后说道:“四是要关注卢杰每天都动笔了没有。如何他连续两天都没有动笔写出东西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要视他为对抗组织,顽固不化。就需要对他采取强硬措施,给他施压,迫使他交代问题。——至于用什么方法施压,由易书记和伍主任商定。
在监管时间的组织上:易书记、王主任已经跟你们交代过了。万厂长、小江和小王,主要由你们三人轮流值班,确保24小时都有人看守卢杰。小江,由你负责排一个值班表,贴在这个房间的墙上。过些天,我们两人的工作重点将是外调,到时候再作调整。万厂长是老同志,又还要兼顾酒厂的工作,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多辛苦一点。
我呢!负责统筹和机动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如果万厂长因为酒厂的工作需要离开,就由我来接替他的位置。我们一定要保证看管工作的连续性。一分一刻都不能断人。楼下的老张,我会跟他交交代好,除了我们几个人外,哦!还有小陈。其他人员一律不允许上楼。”
最后,老田再次强调了保密性的重要性,提醒彼此要严格遵守规定,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卢杰的信息。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看管工作的顺利进行,避免出现意外状况。
四人的碰头会,大家统一了认识,进一步明确了工作的方向和职责。每个人都感到了身上的责任和压力,但是都有信心把这项工作做好。
四人纷纷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江春生第二个走出来,抬头就看见卢杰站在窗前,背对着栅栏门一动不动的抽香烟。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和沉重,仿佛背负着巨大的重荷。
“田叔!我拿痰盂去。”江春生跟老田说了一声就直接下了楼。
很快,江春生就提着一个带提手的大搪瓷痰盂回到了三楼。
北边的监管室里面,只有王宜军一个人靠在外面的一张床背上看杂志。
“王哥!我把痰盂跟卢杰拿进去。”江春生说罢拿起他开会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栅栏门钥匙。出门打开了对面的栅栏门。
王宜军也跟了出来,两人一起走进了隔离室。
卢杰正半躺在床上抽烟,见两人进来,立刻坐起了身。
“老卢啊!这个是给你小便用的,免得要出去上厕所。”不等江春生说话,王宜军开口对卢杰道。
江春生把痰盂放到了靠窗的墙角。
“好好好!谢谢!”卢杰连连道谢后继续道:“宜军啊!能不能请你帮我买两包烟来呀!”
“可以!”王宜军道。
卢杰从身上掏出一元钱递给王宜军。
“要什么烟?”王宜军接过钱道。
“还能是什么?大公鸡呗。”卢杰说着把桌上的一个红色的大公鸡烟壳拿起来冲王宜军亮了一下。
江春生虽然不抽烟,但他知道:大公鸡是香烟里面档次最低的一种,好像就一毛钱左右一包。只有家庭困难又有烟瘾的人才抽它。
江春生见他昨天摆在桌上的信签纸和钢笔都还没有动过,忍不住提醒道:“卢师傅!我们两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我姓江,长江的江。这桌上的纸、笔还有墨水都跟你准备好了。你要尽快的写些东西出来,早把问题搞清楚早回家。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卢杰扫了江春生一眼,并没有认真的看他,而是注视着王宜军道:“宜军啊!我先反思反思,看看哪里有问题,想清楚了会写的。没有问题我也不能瞎写对吧!”
“老卢啊,人家都是实名举报了,我想应该不是冤枉你的,你好好想一想吧。我帮你买烟去。”王宜军道。
看来让这个卢杰开口并不容易,不上点手段恐怕真不行。也不知道举报人揭发卢杰的是些什么违法乱纪行为。
江春生心里想着和王宜军走出了隔离室……
第45章 姊妹二人到访
办公楼三楼。
天色已经暗黑,刚刚爬上三楼的陈和平,就被江春生叫进了监管室。
“陈和平啊!根据县供销社的安排,三楼这段时间在对有关人员进行隔离审查,因为你住在里面的原因,领导让我和王哥跟你提几个要求。”江春生压低声音表情严肃的对坐在对面床边的陈和平道。
陈和平看看王宜军、又看看江春生道:“我还以为又来了新同事呢!原来是这样。”
江春生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一个让他别说话的手势后,继续郑重的道:“对你的要求就是九个字,别打听、守秘密、负责任。
‘别打听’不用我解释了;守秘密自然就是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要闷在肚子里,不能说出去,不然,带来了不良后果,你就要负责任。”
“你们放心吧!没有问题。——哎!我反正也在上面住,你们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陈和平认真的轻声说道。
江春生拍拍陈和平的肩膀,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和平跟在后面朝栅栏门内卢杰的背影看了一眼,冲江春生笑笑,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江春生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看见已走到他自己宿舍门口的陈和平突然又转身回来了。
陈和平把头凑到江春生耳边小声道:“哎~我刚才骑车回来的时候,看见燕子和一个女孩子结伴步行朝这边走来了。”
江春生想起昨天在王雪燕办公室两人商量的让她堂妹王丽洁不再惦记他的办法,就是让王雪燕告诉她,江春生已经有女朋友了,是他父亲单位同事的女儿。莫非王丽洁今晚想来亲自问自己?有这个可能。和王雪燕同行的,多半是她堂妹。
陈和平回自己宿舍去了。
江春生也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写日记,没过多久,敞开的宿舍内就传进了多人上楼梯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的走近,江春生起身迎了出去。
果然是王雪燕和王丽洁,并且王丽洁还走在前面。
“哎~小江!你就住这里啊!”王丽洁率先开口道。
“嗯!——你们怎么能上来的?”江春生看着王丽洁身后的王雪燕问道。
刚问完江春生就觉得问多余了。王雪燕本来就有宿舍在上面,尽管老田有交代,张大爷也不会拦王雪燕的。
“这上面不给上来吗?”王丽洁的反应很好奇。
“也不是!你们的表哥在里面。”江春生道。
“我们知道,听二叔说过你们的事了。”王雪燕道。
三人站在门口正说着话,王宜军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声,从监管室走了出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我们是专门来看你的,顺便帮你们带了几个苹果。”王雪燕道
王丽洁正想走到前面去看看,却被王宜军给拦了回来:“那边不要过去,你们就在小江的宿舍坐坐吧!”
四个人依次走进了宿舍,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皂味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江春生与王雪燕都默契的刻意回避对方的目光,尽可能的不让敏感的王丽洁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王丽洁显得很兴奋,她似乎是第一次走进单身男生的宿舍,充满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满屋都是男人特色的陌生环境。
江春生的宿舍虽然简单,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男性魅力。墙上挂的风景挂历,书桌上摆放的书籍和几个小摆件,床上铺着干净整洁的床单。整个房间透露出一种随性而舒适的氛围。
王丽洁东摸摸西看看,对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兴趣。她刚要伸手拿起江春生放在桌上的日记本,江春生眼疾手快的把日记本按在了桌上。本子里面可是夹的有王雪燕的照片。
“这是我的日记本,实在抱歉,你不能看!”江春生歉意的笑着把日记本收进了抽屉里。
王雪燕把手上提的一袋苹果放在墙边的方凳子上,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心中有些复杂,既为江春生的生活感到欣慰,又为自己与他之间的不能公开的关系感到无奈。然而,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默默地看着满怀喜悦的王丽洁。
“哎~小江,把你这几本杂志借我拿过去看看。”王宜军看着桌上的几本《中国青年》杂志道。
“王哥!你要看什么随便拿。”江春生道。
“小妹,我们回去吧!别影响人家休息。”王雪燕催促道。
“是的!你们快走吧,这上面你们以后尽量不要来。”王宜军附和道。
“表哥!我们刚来一小会,人家小江都没有说什么,你催我们干什么啊!”王丽洁不情愿的道。
“——小江,你说是不是嘛?”王丽洁走到江春生身边,拉起他的胳膊摇晃起来。
江春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看了看王雪燕,又看了看王宜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啦好啦,我们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就上了送一下苹果看一眼就走吗?!——我们快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王雪燕赶紧过来拉开王丽洁:“小江和表哥还有事呢。”
“哎~姐!我们今天就在下面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去吃早餐。表哥你请客,你还欠我一顿早餐。表哥!对吧!”王丽洁抱着王雪燕的胳膊,调皮的看着王宜军。
“我们有事,没时间!等有空再说。”王宜军实话实说。
“哼!——小气鬼表哥!”王丽洁娇嗔道。
“小妹!别瞎闹,他们是真的有事。——我答应你,我们今晚就在下面睡。”王雪燕道
“好吧......那我们走了,小江拜拜!”王丽洁不舍地跟江春生道别。
江春生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王雪和王丽洁。就在她们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向王雪燕投去一个温暖而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个微笑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灿烂,又似深夜中的明灯般明亮。
王雪燕也回以微笑,她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温柔的光芒。这一笑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使得他们之间的默契变得更为深厚且难以言喻。他们的眼神交汇,宛如两颗璀璨星辰在浩瀚宇宙中相遇。
江春生跟随在王雪燕和王丽洁的身后走出了房门。当他看到王雪燕那迷人的背影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那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之情,也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渴望之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绚丽多彩,仿佛一切美好的事情都将发生。
王宜军拿起杂志,和江春生又聊了几句后,也随即离开,回监管室去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春生独自一人。他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思绪如潮水般汹涌。
突然,他想到该修炼丹田功坐功了。
第46章 一起吃早餐
江春生关门闭户在宿舍内面东而立,摆好起手式,做了九个周天贯气后,坐北朝南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中间开始入静——入定。
因为时间的关系,江春生对自己修炼气功做了一个初步计划,就是早上只做半小时的贯气。晚上就坐在床上练坐功,只限量,不限时,练功和睡觉无缝对接,虽然他修炼坐功仅仅才三天,但他已经可以以打坐的姿势坐着睡一大觉了。
江春生的坐姿,按照“秘籍”的记载:名曰“金刚坐”。
他身躯正直,百会与会阴成一条垂直线;鼻尖与脐眼成一条垂直线;百会如虚凌顶物,双目垂帘;双腿盘坐,两膝盖着床,两条小腿左内右外错开,足背着床,足心朝天,后脚脚跟顶住会阴,闭住地户使真气不外泄,从最深处发动气机,帮助打通任、督二脉。双臂自然下垂于小腹前,手心朝天,右手在上,左手在下。
这正是五心朝天的坐姿,以受天地之灵气。
“入静”并非完全不想事,而是专心一意的想一件事,不要胡思乱想。如何进入“入静”状态?自然是意守自身的基本田部位。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渐渐的,江春生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膨胀,并逐步虚化,好像自己的身体完全化为虚无,而丹田内却有一团热源在缓慢的顺时针旋转,结合自发的腹式呼吸,令他的腹腔内发出“咕噜咕噜”的鸣叫声。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全身上下如同有无数个小虫子在他的皮肤上乱爬。
江春生目光内敛,内视丹田,开始以意引气以玉环为中心引导热团旋转,以左18右18,一正一反,36、63、72、81依次旋转,直到热团充满命门、肚脐、会阴整个区域的腹腔。
江春生知道,练气功忌贪,需循序渐进。他停下了以意导气,开始意守丹田,重新入定,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状态,直至进入到睡眠状态。
次日凌晨,江春生起床,在楼顶一如既往的做完了81周天的贯气,神清气爽的回到宿舍,从抽屉拿出十元钱准备去买早餐。又顺手提起昨晚王雪燕放在方凳子上的苹果走出了房门。
他走到隔离室门口,透过栅栏门朝里面看看,能看到卢杰的下半截身体是合衣躺在床上,似乎还在睡觉。
他又转身走到监管室门口,门没有关,王宜军也已经起床,并且已经收拾好,正半躺在床上看杂志。北面没有阳光,只有光线透过窗户与室内日光灯的灯光糅合在一起,洒在他身上,给他增添了几分悠闲和舒适的感觉。
\"王哥!早!\" 江春生走进房间,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语气充满了亲切和尊重。
因为王宜军是王雪燕表哥的缘故,江春生对他表现得十分客气。这种关系让他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而江春生也愿意用一种友善的方式与王宜军相处。
\"早!\" 王宜军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看向江春生。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江春生的问候表示欢迎。
“这是燕子昨天给你送来的苹果,昨晚忘了给你。”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将一袋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这些苹果色泽鲜艳,从袋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谢谢啊!不过,这应该是她买给我们大家吃的。\" 王宜军看着那些苹果,眼中闪着感谢之情,对江春生表现出十分友好的态度。
\"哦!--你早上吃什么?我帮你带来。\" 江春生继续说道,因为监管室需要值守,所以主动提出帮忙购买食物。
\"三个包子吧!--哎~,看看老卢吃什么?\" 王宜军在床边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准备走出房间去看看卢杰。
\"他还在睡觉。等他起来了再问吧!\" 江春生说罢,转身走出了房间。
江春生刚刚走到一楼,正在打扫大厅的张大爷就告诉他,燕子一个人出去买早点去了,交代说会给大家带早餐回来。
江春生从大厅推出自行车直奔“老肖早餐”。他猜想王雪燕一定会去这家早餐店。
江春生到了早餐店门口,将自行车停好。他向店里张望,果然看到了王雪燕的身影。
此时,王雪燕正站在队伍中等待点餐付款。她穿着一套紫色职业套装,两条粗黑的长辫一前一后的贴在身上,看起来清新脱俗。
江春生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王雪燕并没有注意到江春生的到来。马上轮到王雪燕了。江春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我来吧。”他微笑着说道。
王雪燕回头看到江春生,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江春生笑了笑:“来陪你吃早餐啊。”
江春生要付款,王雪燕只能随他。点好餐付完款后,王雪燕又把保温桶交给了店老板,让他放一碗肉丝面在里面。
两人找了个背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来。
江春生与王雪燕相互凝视着对方,两人眼中都满是爱意在碰撞。
“保温桶本来是准备给你带牛肉面的,现在轮到堂妹了。”王雪燕笑道。
“我们那天说的办法你应该告诉你堂妹了吧!”江春生道
“说了!没有用,不然昨晚就不会硬要来找你啦。你有没有女朋友她可不管。她说要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争取到你选择她为止。还让我帮她呢!”王雪燕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我也像躲赵一凤一样躲着她吧!”江春生道
“你很开心吧!我们王家两个大美女都喜欢你。”
“不开心!苦恼。”
“堂妹我会阻止的,实在不行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她,让她保密就行了。”
“有办法就好!”江春生放心了。
“春生!我怎么发现你这几天的气色特别好!”
“是吗?!”江春生心想:这应该与练气功有关吧。
“这几天你和表哥都会很辛苦的,要多注意身体。过几天你们还要出去外调,更辛苦。”王雪燕关心道,
江春生点了点头:“放心吧!倒是你要多注意休息!那天靠在我身上两分钟就睡着了。”
王雪燕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那天是意外。春生!我就想天天都能和你说话。——你说有没有一种通讯工具,走到哪里两人都能通话?”
“应该有吧!你看好多香港电影里面黑老大拿着的大哥大,那东西应该就行。”
面条终于上来了。这是江春生与王雪燕第一次共进早餐。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
两人一边吃着午餐,一边聊着天,气氛温馨而甜蜜。
第47章 卢杰的眼泪
三楼监管室。
今天是星期天,阳光明媚。昨天下午把卢杰关进隔离室后,今天算是第一天。值白班的是江春生和万厂长。
王宜军在万厂长来后就回家去了。现在,监管室内只剩下江春生和万厂长两个人。
万厂长半躺在床头,手上举着一张报纸,正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上面的新闻。他的脚头床上还放着一沓报纸,这是他特意带来打发时间用的。江春生则坐在王宜军的床尾,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杂志。
整个三楼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静谧让人感到有些压抑,但也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在这样的氛围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不一会,江春生的耳边传来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大,已经可以分辨出上来的不是一个人。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江春生对万厂长道:“有人上来了,我去看看。”
江春生走出监管室,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两个人影正沿着走廊朝他走来。走在前面的是身材粗壮、重量级的伍副主任;而紧跟其后的则是身形消瘦高挑的老田。他们两人的步伐显得十分沉稳。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向两位领导打招呼道:“伍主任,您好!”接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田,同样热情地问候道:“田叔,您好!”言语间充满了礼貌与尊重。
“嗯!小江!辛苦了。”伍副主任应答了一声朝隔离室扫了一眼就走进了监管室。
“老万啊!辛苦你啦。” 伍副主任热情道。
万厂长已经站了起来,笑嘻嘻的道:“辛苦什么啊!你这是提前让我来给你当门卫了。”
“小江,把对面门打开,伍主任要跟卢杰谈话。”老田吩咐道。
随着栅栏门“咔嚓”一响后,伍副主任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走进了隔离室。
“卢杰啊!反省的怎么样啦!”伍副主任直视着站在床边的卢杰道。
“伍主任啊!我昨晚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来我的问题出在哪里。”卢杰似乎是十分委屈的诉苦,眼睛也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伍副主任没有说话。他掏出香烟,递给了卢杰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在卢杰划燃的火柴上点燃,吸了两口,伸手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哎,你也坐。”伍副主任对卢杰道。
卢杰在床头坐了下来,使劲吸了两口香烟。
伍副主任与老田在隔离室内。江春生和万厂长则站在门口的走廊上。
江春生见老田没有凳子,转身从监管室拿出一个方凳子递给了老田,老田点点头,在伍副主任旁边坐了下来。江春生则站在了老田身后。
伍副主任并没有立即回答卢杰,而是透过烟雾,静静地观察着他,仿佛在寻找卢杰的破绽。他的沉默让卢杰感到不安,卢杰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香烟。
伍副主任突然打破了沉默:“卢杰,我看你心里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在这几年的工作中都做过哪些事,不应该都忘记了吧!”
卢杰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伍主任,我的确是真的没有想明白,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我!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就是一个基层社分店生产门市部的实物负责人,一个小的可怜的小人物,平时都不敢得罪任何人。两大紧俏物资:肥料和柴油都是按计划供应,一斤两斤的都在账面上表明的清清楚楚。也没有行贿受贿的行为,因为我根本就不够行贿受贿的资格。伍主任!我是实在想不出来我错在哪里啊!”
卢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江春生木然的看着卢杰,他还没有看到举报材料,自然也不知道卢杰从事了什么样的违法乱纪活动。因此,卢杰现在流出的是鳄鱼的眼泪还是企鹅的眼泪,他分辨不出来。
“卢杰!你给我收起你的眼泪。如果眼泪能解决问题,还要公检法干什么?嗯~。”伍副主任大声斥责了一句,吸了一口烟,沉默片刻后说道:“——害你?谁会无缘无故陷害你?——嗯!实名举报意味着什么知道吗?——如果举报不实,他就犯了诬陷罪,是要被判刑坐牢的。
——卢杰!我也可以给你一点提示:你的问题就出在你的思想过于活跃,不安分守己,毫无原则的乱讲江湖义气。你有没有倒买倒卖过国家计划和管控的物资啊!——好好反省反省吧!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你的反省材料。”
伍副主任说完站起身来,看着开始发呆的卢杰又接着道:“你的家人和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尽快把问题交代清楚是你的唯一出路。”
说完,伍副主任带头走出了隔离室。江春生最后一个出来,然后锁好了栅栏门。
伍副主任出门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老田跟在他的身后,离得很近,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老田突然扭头冲身后叫道:“小江!你来一下。”
江春生听见叫声,急忙加快步伐赶上去跟随在老田身后。而伍副主任则径直走向三楼大厅的南面,迅速拉开玻璃门,粗壮的身体稳稳地站定在阳台上。此刻,他手中的香烟已不见了,目光扫视着四周,眼神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感慨和遗憾。他喃喃自语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基本上还是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变化实在不大啊!”
伍副主任转过身,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江春生问道:“卢杰进来以后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过激行为或者情绪波动?他是否对自己的处境感到焦虑或不安?”
江春生连忙回答道:“卢杰的情绪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稳定的,至少目前看来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常举动。他与我们交流时也显得较为平静,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紧张或激动。而且,他今天早上还吃了两个肉包子呢!这说明他的食欲还算正常,身体状况应该也还好。我们还是会继续密切观察他的情况,确保他不会有任何突发的问题。”
“嗯!——你们做的很好!我今天敲打了他一下,你们要时刻关注他的反应。” 伍副主任要求道。
“好的!”江春生点了点头。
伍副主任又转向老田:“老田啊!明天中午你来检查一下,看看卢杰有没有写出交代材料。如果不满意甚至是没有。明天下午,我们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就把他拉出来上紧箍咒。”
“好的!”老田点头。
“老田啊!明天上午你把黄一彪的检举揭发材料拿给小江看一看。”
“好的!”老田再次点头。
伍副主任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老田紧随其后。
江春生走到楼梯口,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平台转弯处。
第48章 看检举揭发材料
监事会办公室。
室内里弥漫着一种宁静的氛围,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老田和江春生紧闭着门,隔绝着外界的打扰,专注地坐在办公室里。
老田正低头奋笔疾书,笔尖在笔记本上舞动,留下一串串整齐的字迹。他全神贯注地记录着什么,似乎是一些重要的信息或思考。而江春生则静静地坐在老田对面,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黄一彪检举揭发材料上。他一言不发,但神情却显得异常严肃和认真。
整个办公室只有老田书写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纸张翻动声。这种静谧的环境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仿佛他们正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且敏感的事情。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与室内的日光灯的光线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老田和江春生的身影。江春生的表情凝重,眉头微微皱起,透露出对检举揭发材料的深思熟虑。他知道这份检举揭发材料涉及到卢杰的重大问题,就是卢杰的命脉。
检举揭发材料是用没有牌头的普通信签纸夹入了复写纸后手写的,一式若干份。江春生手上这一份就是复写的。看看背后的复写字迹,后面至少还有一份。材料一共有五页,每一页的边上还盖有红色骑缝手印,最后一页上有黄一彪的签名、红色手印、举报时间1984年3月20日。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春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检举揭发材料。他轻轻放下文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一丝沉思的光芒。
这份材料检举揭发的是卢杰自1982年以来,长期从事投机倒把、倒买倒卖活动的事实,共计列举出了卢杰参与的不同时间、地点、人物进行倒买倒卖的事件27次,涉及的材料、物资,小到砖瓦、木柴,大到煤炭、柴油,甚至还有一尊金观音佛像。这可真是令人震惊啊!原来卢杰一直在暗中搞这些非法活动,而且涉及人员多,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怪不得伍副主任昨天会那样评价他:“——思想过于活跃,不安分守己,毫无原则的乱讲江湖义气”。看来,卢杰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他背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行为。
这也让江春生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不能仅仅看外表,还要了解他们的内在和真实面目。这次的发现让他对卢杰有了全新的认识,同时也提醒我们要保持警惕,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江春生的心里发出由衷的感叹。
“小江!材料看完了吧!——怎么样?”老田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端起他的特别茶杯,正在一啜一啜的喝茶。
“真想不到卢杰干了这么多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事,还竟然认为自己很无辜。”江春生皱着眉头说道。
“小江啊!改革开放以后,在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过程中,有些观念已经改变或者是正在改变,比如说‘投机倒把’这个词儿。为了搞活经济活跃市场,在不违反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搞点买卖是可以的。”老田说完停顿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接着说道:“比如黄一彪列举的卢杰买卖砖瓦、木柴之类,只要是在交易过程中没有违法行为,比如欺诈、骗人钱财,搞的都是诚信交易,那就不是事。帮他人购买非国家管控物资,但市场上紧俏的物品,也很正常。但如果是倒买倒卖甚至是盗买盗卖国家的管控物资或者是文物,那就是违反,我们就要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汽柴油和煤炭作为国家的战略物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卢杰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参与倒买倒卖的违法活动,这无疑是对法律底线的严重挑战。而那个神秘的金观音佛像更是让人忧心忡忡,它究竟是不是珍贵的文物呢?这一切都需要我们去揭开谜底。小江啊,接下来的任务可不轻松啊!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迎接前方的艰难险阻。
下一阶段的调查取证工作至关重要,也充满了艰辛与困难。不仅如此,我们还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比如为了找到一个证人,我们可能需要步行几十里,去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或者,我们可能会陷入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中,难以自拔。更糟糕的是,我们还有可能为了寻找真相,面临生命的威胁。但是,我们作为一名办案人员,肩负着党组织的重托,这些都是必须面对的挑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无所遁形,维护社会正义和法律尊严。所以,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我们都要坚定信念,勇往直前,全力以赴!把卢杰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听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他深知这项任务的艰巨性,但他也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可以让自己加快成长。于是,他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向老田表达了自己的决心:“田叔!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一切听您指挥。”
老田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出座位,抬手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表示对他的信任和支持。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力量。在这一刻,他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任何困难和挑战,为了揭开真相而努力奋斗。
“把黄一彪的材料收好!我先去一下卫生间。回头我们去三楼看看卢杰写的怎么样了。”
老田说罢转身打开门朝走廊里面去了。
江春生将黄一彪的检举揭发材料对折后夹入笔记本中,然后放入抽屉里。他静静地等待着老田回来,一同上楼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没过多久,老田便回来了。他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茶杯,然后与江春生一起出了办公室。路过打字室时,赵一凤竟然站在门口冲江春生连眨了几下双眼。仿佛是在对他说:我喜欢你!
老田和江春生很快就到达隔离室门口,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直接走进了旁边的监管室。万厂长和王宜军都在里面,神情平静。
江春生默默地拿起放在床头柜子上的钥匙,转过身来,轻轻地打开了隔离室的栅栏门。
“卢杰啊!写的怎么样了”老田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卢杰从床上坐起来。平静地看着老田回答道:“哦!老田,刚开始写了一点,过去的事还需要仔细回忆。”
老田走到桌子边,拿起桌上的信签纸,最面上的一张信签纸上,才只写了大半页文字。
老田无语的把信纸放回原处,看向卢杰,“卢杰!你得抓紧时间写啊!”
“我知道了。”卢杰有气无力地答道。
老田转身离开了隔离室,江春生锁好门,跟在老田身后走进监管室。
老田示意江春生关好门,严肃的对室内的三人说道:“卢杰现在的表现很糟糕。我马上去和伍主任沟通,下午必须要对卢杰采取措施了。”
老田说完,不容其他人说什么就直接开门走了。
第49章 击破心理防线
三楼监管室。
万厂长回去吃饭去了还没有来。江春生和王宜军正坐在里面聊天,两人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都以为是万厂长吃完饭回来了,没想到进来的是老田。
“小江、小王,你们两人出来一下。”老田站在监管室门口道。
江春生、王宜军跟在老田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了楼梯口的大厅。
“易书记和伍主任商量好了,等会下午三点,就在这个大厅里开会。我已经让黄惠办公室张主任安排人把领导办公室那边的乒乓球桌搬过来。一会,你们两个去吧两个办公室的椅子搬上来用。一边放六把我们坐,另一边放一把卢杰坐。”老田详细的安排道。
“好!”
江春生、王宜军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后,立刻动手开干。
两个办公室只有六把椅子,两人很快就搬上来啦。王宜军有多种经营办公室的钥匙,于是又从多种经营办公室搬出一把椅子。
过了片刻,张主任指挥三个工人分两次抬上了两个乒乓球桌拼在了大厅中间。
江春生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张还保持着七八成新的标准乒乓球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情。他的眼神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可能性。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让他兴奋不已:“太好了!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找人来这里打乒乓球了!不知道陈和平会不会打呢?没事的时候和他一起在这个桌子上挥拍击球,应该还是挺有意思的!——如果邀请王雪燕一同前来,和她在这个充满活力的球桌上尽情嬉戏,那岂不是更加快乐、浪漫无比?”
想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心情愈发愉悦起来。乒乓球作为我们国家的国球,在全国有着极高的普及率和深厚的群众基础。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这项运动,而且不少人都有一定的技术水平。江春生也不例外,他从小就对乒乓球产生了的兴趣,并开始学习打球。经过多年的练习,他的技术虽然不算很能打,但也算是勉强可以。
“小江!这下好了,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和陈和平有的玩了。”王宜军看着乒乓球桌,竟然和江春生有同样的想法。
三点的会议准时开始。
在三楼的大厅里,在铺着深蓝色桌布的乒乓球桌前,一边从左到右依次坐的是江春生、老田、伍副主任、易书记、万厂长、王宜军。
江春生负责做会议记录。
易书记的正对面坐的是卢杰。
老田将卢杰所写的交代材料递交给了易书记,而这份材料仍然只有大半张信签纸的内容。易书记默默地看完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将它传给了伍副主任。
伍副主任接过材料开始仔细阅读起来,很快,可以明显地看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而他那肥胖的身躯也开始起伏。显然,他内心的愤怒正在不断升腾,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他掏出香烟,划燃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吸了两口。接着又猛吸了几口烟,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他瞪着对面的卢杰,举起手中的信签纸在空中晃了晃,声音低沉地吼道:“卢杰!这就是你写了两天的交代?——这是你的交代吗!——啊~,你这是在为自己叫屈,跟组织搞对抗!”
“啪!”的一声,伍副主任把手中的信签纸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突然发出的巨大声音把江春生都震得一惊。
卢杰看着伍副主任,眼神闪烁不定。
伍副主任继续道:“——你这样做就是在自掘坟墓。我昨天就提醒你了。你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很大。我们本来可以把你直接送交公安机关,但考虑到你是我们的老职工,尤其是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为了挽救你,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按内部矛盾还解决你的问题。你不仅没有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而且还顽固不化的站在组织的对立面。你是想一条道走到黑吗?我们可以成全你。”
伍副主任再次拍案而怒。
易书记轻轻拍拍伍副主任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卢杰啊!你的问题,是经过我们的再三申请,经上级党组织与县纪委的批准同意,才对你实行的双规,否则就直接把你送交公安部门了。
知道什么是双规吗?就是要求你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群众所检举揭发的问题作出交代说明。——你看看你这两天都说了点什么?这是你该有的配合态度吗?
在1980年之后,中国的改革开放全面铺开。经济建设必须坚持党的领导。党的领导直接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方向、前途命运、最终成败。党的领导决定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只有毫不动摇坚持党的领导,中国式现代化才能前景光明、繁荣兴盛;否则就会偏离航向、丧失灵魂,甚至犯颠覆性错误。
你是我们生产门市部的负责人,以往的工作做的还不错,这是值得肯定的,但你借助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不务正业,倒买倒卖甚至盗买盗卖,这就是违法。你辜负了我们对你的培养和爱护。
我们党的方针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今天所以来找你谈,是在救你,是因为我们没有放弃你。我们知道,每个人都可能犯错,但重要的是有没有勇气改过自新。如果你能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那么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
江春生坐在边上,手里拿着笔,不停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谈话双方,耳朵仔细聆听着每一句话。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易书记和伍副主任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他们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他们的语气严肃而坚定,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而卢杰,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对面,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的眼神游离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显示出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江春生明显可以看出卢杰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他害怕承担责任,想要逃避;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心中充满了恐惧。
“我……我也想把问题交代清楚……”卢杰最终还是心理防线崩溃了,他带着哭腔说道:“我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易书记和伍副主任对视一眼,易书记冲伍副主任微微点了一下头。
伍副主任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后正色道:“卢杰:82年以来,你做了哪些倒买倒卖的事,我们都掌握的清清楚楚。你要按照时间顺序一件件、一桩桩的列举交代清楚,时间、地点、人物、来龙去脉、你在里面是什么角色都要说清楚。特别是煤炭、汽柴油、还有金观音。”
“违法乱纪的事你已经做了,你想逃避已经不可能。唯有如实的交代问题,配合专案人员把问题查清楚,才能争取到宽大处理,对你自己负责,对你家人负责。——我们还给你三天时间。”易书记严肃的说道。
江春生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卢杰,明显看到了他身体的颤抖。
卢杰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做过一些倒买倒卖的事情,我一定把每一件事都交代清楚……\"
第50章 收心摄神功
黄昏时分,江春生刚刚在宿舍的铁丝上挂好刚刚清洗好的衣服,楼下张大爷上来了,他告诉江春生楼下有人找。
江春生快步走下楼,发现一楼大厅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李志超。
江春生猜想,李志超应该是来告诉自己,今天他姐夫去县公路段机务队找瞿队长联系车拉木柴的情况的。
上星期二,江春生从区政府马副区长那里拿到铸造厂的资料后,晚上就骑自行车赶回县城去了。李志超委托的事,他可没有忘记,就询问了父亲关于机务队车辆什么时候开展外来业务的事。他父亲江永健说:陈书记已经同意机务队车辆利用空闲时间开展这项业务,他和瞿队长已经定好,5月9号上午召集机务队全体人员开会宣布此事,5月10号正式开始接业务。江春生把李志超姐夫想找机务队的车拉木柴的事告诉了父亲,江永健问明了情况后直接告诉江春生,可以让李志超的姐夫在10号后直接去找瞿队长,只要车队有空闲车辆,应该没有问题。
得知这一消息,江春生周三中午便去了一趟卫生院,找到李志超,告诉他,让他姐夫下周一,也就是今天去找瞿队长。
李志超现在来找自己,莫非有问题?
江春生刚想问问情况,李志超却好奇地先开口了:“哎~,你们这上面什么情况,怎么不给上楼啦?”
江春生拉了一下李志超的手臂,轻声说道:“走!我们出去说。”李志超疑惑地点点头,跟着江春生来到了大门外。
路边的路灯已经亮起,两人站在路灯下,江春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编了一个理由解释道:“这段时间有上级的检查组在上面住,暂时不让其他人上去,说是怕打扰到他们休息。”
李志超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说呢!原来是这样啊。那他们什么时候走啊?”江春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离开时间。
李志超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车的事情已经落实好了。我姐夫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等把货拉完后,他说要当面感谢你呢。”
听到这话,江春生连忙摆手,表示不需要这样做。他诚恳地对李志超说:“真的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啊。”
然而,李志超却坚持认为感谢是必要的,并表示:“这怎么行?我姐夫可是个讲究人,他说了要感谢就一定会做到的。——其实,我原本打算到楼上去找你聊聊天,既然你这里不能上去,那不如你现在就去我那儿坐一坐吧。”他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江春生想到:还要在上面和王宜军一道守着卢杰呢,刚想用个什么理由拒绝,却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两个曼妙的身影走过来了。
“恐怕去不成了。你看那边!”江春生朝李志超的背后挑了两下下巴。
李志超转过身来,朝着江春生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路灯的映照下,两个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少女正缓缓走来。她们的步伐轻盈而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们脚下。其中一个少女穿着一袭黑色连衣裙,裙子的剪裁精致,凸显出她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另一个则身着白色衬衫搭配牛仔裤,简约而不失时尚感。两人的面容都被路灯的光芒照亮,显得格外迷人。
李志超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赞叹道:“哇,这两位美女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突然,他发现,其中一个身材稍微高一点身穿黑色连衣裙的竟然是他见过一面的燕子,另一个好像也见过面,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志超看着江春生羡慕道:“你的桃花运又来了。那我走了,改天有空去我那里玩。”说完,他向江春生挥挥手,转身离去,留下江春生一个人站在原地。
江春生看看路右边李志超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光停留在了路左侧柔和的路灯下逐渐走近的王雪燕与她的堂妹身上。
王雪燕和她的堂妹慢慢地走到了江春生面前,她们的笑容如同温暖的阳光一般照亮了整个夜晚。
“真没想到,你会下来接我们,太有默契了。”王丽洁兴奋的笑道。
江春生的眼神中透露出温暖和深情。他看了王雪燕一眼,眼光没敢做太多停留。他尽可能以平静的眼神看着王丽洁道:“我刚刚在这和朋友说话,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
“我们先去宿舍,一会再去三楼找你和表哥说说话。”王雪燕轻声说道。
江春生跟着姐妹俩走上楼梯,眼神却不自觉地被走在前面的王雪燕吸引着。她的背影婀娜多姿,特别是那对随着上楼步伐轻轻晃动的长辫,散发出一种难以抵挡的魅力,令他心跳忍不住地加快,让他兴奋。如果没有王丽洁在场,他肯定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那对长辫轻轻的抚摸,然后把她整个人都拥进怀里。
他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激动,竭力想要平复内心的波澜,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当她们来到楼梯的转角处,王雪燕突然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灿烂而甜蜜的笑容。这一刻,她的美丽和纯真犹如一股清澈的泉水,潺潺地流过他的心田,让他体验到久违的温暖与甜美。搏动的心仿佛得到了爱抚,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江春生陶醉在这美好的氛围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下来,让他能够永远沉浸在这份美好之中。他好想与王雪燕一同分享这美好的时光,一起走过每一个角落,留下属于他们的回忆。
上到二楼,王雪燕与王丽洁直接走进了走廊。江春生则直接上了三楼,快步回到宿舍,轻轻关上门。
今天见到王雪燕怎么会情绪特别的激动?不会是练气功出了偏差吧。江春生想到昨晚的坐功,修炼的是第六层横转丹田,接着又修炼了第七层中宫土。莫非走快了?!
他从抽屉拿出秘籍,查看了一下相关记载。明白了问题所在,立即对着秘籍所载,修炼起“收心摄神导气洗髓辅助功”。
他走到窗前,面南而立,?全身放松,?虚灵顶劲,?舌舐上腭,?两眼微开一线之缝,?目光内含,?双手自然下垂,?两腿曲不过膝,?脚趾扣地。?整个体势纯正自然。?两目内视印堂穴,?使精神完全集中,?接着,两手掌心向上慢慢上举至头顶,?合抱于百会穴,?距穴约15厘米左右。?意想天空五色紫蕴之气回绕盘旋在头顶,?从百会而入,?徐徐贯入髓海?。?从髓海下脊柱,?沿整个脊柱髓腔内节节而下,?直至尾闾骨尖。?当气从头顶而下时,?江春生的双手掌心向下随之从头而胸,?左右下按至小腹两旁。?此时使气在会阴穴略守片刻,?待会阴穴有跳动感后,随后?意想从会阴一分两支从大腿骨髓腔内导气而下,?一直贯到脚趾骨的末端……
第51章 一语双关
江春生在屋内刚刚才做完3周天收心摄神功,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知道应该是王雪燕她们上来了。于是做了一个收功的动作,同时缓缓地从口中释放出一口长气,在全身都得到放松之后,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他转身向前走去,伸手打开了房门。
“你在里面搞什么秘密活动呀?这么久才开门。”王丽洁换了一身洁白如雪的短袖连衣裙,如同仙女般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她有王雪燕一般的美丽,气质却差了很多。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啊?你姐呢?”江春生好奇地问道。
“我姐还在下面收拾东西呢。”王丽洁轻声回答道。
王丽洁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房间,但江春生却挡在门口。
\"走! 我们一起去你表哥那边吧。\"江春生笑着说完就要往监管室去。
\"不嘛!我才不要去他那里呢!\"王丽洁撅起嘴巴,\"我要到你这里坐坐,不欢迎吗?\"
江春生看着王丽洁那娇嗔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堂妹真是难缠啊!只好妥协道:\"好吧,那就请进吧。不过,只能待一会儿哦。我和你表哥还有盯着卢杰呢。\"
王丽洁听到江春生答应了,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江春生摇了摇头,心里默念着王雪燕能尽快上来,把她堂妹带走。
“你们这上面怎么多了一个乒乓球桌子啊?——小江,你会打乒乓球吧。”王丽洁说着自己走到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不会!”江春生走到窗前,把铁丝上的衣服朝墙边挪了一下。
“骗人?明天我带球拍来你教我的打乒乓球好不好!”王丽洁兴致勃勃的道。
“不好!这些天上面不能打球。”江春生拒绝得很干脆,他可不想跟王丽洁有过多瓜葛。
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应该是王雪燕上来了。江春生如释重负。
“我姐来了。”王丽洁并没有高兴的表情。她只能站起身朝门外走,刚到门口,王雪燕也刚刚走到她面前,王丽洁立刻表现出非常高兴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拉住王雪燕的手,将她带进了房间里。
“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王丽洁娇声娇气地对王雪燕说道。
王雪燕无奈地看着王丽洁,轻轻笑着说:“小妹!你不是说要上来找表哥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跑到人家江春生的房间来啦。而且,他可是有女朋友的哦。”
说完这句话,王雪燕故意把“女朋友”这三个字说得特别响亮,同时还冲着江春生调皮地连续眨了两下眼睛。
然而,王丽洁却不以为意,紧紧抱住姐姐的手臂,撅起小嘴说:“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啊?他才不到二十岁呢,难道就不能重新选择了吗?——小江,你说是吧?”
江春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思忖着王丽洁对自己的好感。然而,他与王雪燕早已确立了关系,尽管目前还不便公开,但他实在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感情。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此刻或许正是一个一语双关的绝佳时机,可以让王丽洁知难而退,同时也间接地向王雪燕表明自己的态度。
想到这里,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我才不会重新选择呢!我的女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一旦我认定了她,那便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我绝不会有任何动摇。这辈子,我都会坚定不移地守护这份感情,无怨无悔!”他的语气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仿佛要将内心深处的决心传递给每一个人。
王丽洁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身体却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试图忍住不让它们流下来。
“你……”王丽洁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带着哽咽,“姐!我们走。”说完,她眼中闪烁着泪花,转过身快步下楼去了。
江春生听着王丽洁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不禁泛起了愧疚之情。他惭愧地看着并没有跟着王丽洁一起下楼的王雪燕,眼中满是歉意和无奈。
\"对不起!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堂妹。\"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懊悔。
听到江春生刚才的表态,王雪燕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自然是非常高兴,因为她知道江春生的态度意味着他对自己的重视和承诺。然而,这番话却又的的确确伤害到了王丽洁。毕竟,王丽洁也是自己的堂妹,她不能不为之感到难过。
王雪燕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她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江春生能够坚定地拒绝王丽洁,另一方面又不想看到王丽洁受到伤害。这种纠结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春生!你说话太直接了,应该可以再委婉一点的。\"王雪燕轻轻地叹了口气,试图安慰江春生。她明白江春生的心意,但也知道他的这种表达方式会让人受伤。
江春生默默地低下头,他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式可能不够妥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深情地看着王雪燕的眼睛。
\"但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对的。\"王雪燕接着说,她的目光充满了理解和支持。尽管内心依然矛盾,但她还是选择站在江春生这边。
江春生感激地看着王雪燕,他能感受到她的关心和支持。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拉起王雪燕的一只手,将她的手背轻轻贴在他的脸上。这个动作充满了温柔和爱意,仿佛在告诉王雪燕他对她的真心。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深深的情感。他们的心跳似乎在这一刻同步,共同沉浸在这份特殊的时刻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他们之间的情感在空气中流动。
江春生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深知自己刚刚的举动给王雪燕带来了困扰,尤其是在面对她的堂妹时,更是让局面变得尴尬。而王雪燕则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责与不安。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起到很好的协调作用,使得情况变得复杂。
江春生握住王雪燕的手,用温暖的语气说:“燕子,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是对于王丽洁,我必须表明我的立场,否则她还会继续纠缠不清。”
王雪燕点点头,她理解江春生的处境,同时也感谢他的坦诚和直率。虽然她心里仍然为王丽洁感到难过,但她明白江春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于是,她微笑着回应道:“我懂,春生。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江春生紧握着王雪燕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决心要守护好这段感情,不让任何人破坏他们的幸福。同时,他也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去理解和包容王雪燕的感受,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你早点休息吧!我去开导开导堂妹。”说完,王雪燕轻轻一笑,慢慢向江春生走近一步,那美丽的面容也逐渐凑近到了江春生的面前。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深情和温柔,仿佛有无数的情感在其中交织。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低沉,带着一丝娇羞地在江春生耳边呢喃道:“我爱你。”这三个字如同春天的微风,轻轻地拂过江春生的心间,让他感到一阵温暖和幸福。
接着,王雪燕微微仰头,轻启红唇,在江春生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这个吻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散发着芬芳的香气,让人陶醉其中。
然而,就在亲吻结束的瞬间,王雪燕迅速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匆匆逃离了房间。她的脚步轻盈而快速,似乎生怕被江春生看到自己害羞的模样。
第52章 前往万星外调
和暖的太阳刚刚爬到屋顶,三楼大厅内,专案组成员们围坐于乒乓球桌两侧,神情严肃而专注。
易书记手中紧握着卢杰的交代材料,认真地翻阅着。仅仅过了两天时间,卢杰便将这份重要的交代材料上交了上来。老田和江春生仔细核对后发现,黄一彪检举揭发材料中的内容,卢杰的材料里无一遗漏,甚至还多出了一些其他事项,比如帮助他人购买水泥、石灰、木柴、青砖等。从材料本身来看,卢杰的交代似乎已经相当彻底。
易书记与伍副主任共同审查后,表示基本认同这份材料,但他们明白,接下来的工作依然艰巨——需要对每一个案例进行详细的甄别和查证。众人展开热烈的讨论,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最后,老田的提议被大家一致采纳:一方面,让卢杰继续深入反省,检查是否存在遗漏或需补充的问题;另一方面,则着手展开外部调查取证工作。根据先本地后外地、先简单后复杂的原则,对卢杰交代材料和黄一彪检举揭发材料中涉及到的每一个案例以及相关人员进行追踪调查和取证。这样一来,可以确保案件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也能更好地推动整个专案的进程。
调查取证工作主要由老田和江春生两人承担,伍副主任和王宜军作为备用力量,在进行过程中,若有需要再上。会上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并对可能遇到的困难做好了充分准备。
外调的第一站,自然就是万星乡。万星乡是治江区下辖的一个小乡镇,距治江区镇15公里,是临江县最西边的一个乡,与另一个地区的县交界。两地隔着一条长江支流——漳水河。这里交通倒也方便,乡镇边上就是318国道和万星大桥。
万星分店的各个门市部支撑着整个万星乡镇面貌与市场的繁荣。在这里,人们可以买到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农具以及化肥等农业生产资料。这些门市部不仅为当地居民提供了便利,也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是周边几个乡镇的物资交易中心。
吃过午饭,按照老田的指点,江春生收拾好外调需要准备空白信签纸、钢笔、红色印泥等,装进父亲买给他的黑色提包里。江永健帮他买的包终于派上用场了。
江春生提着包下楼,来到监事会办公室与老田碰面。
“信签纸、钢笔、红色印泥都准备好了吧?”老田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您就放心吧!”江春生信心满满地道。
“你包里有茶杯没有?”老田看着江春生崭新的皮包,突然问。
“没有!”江春生回答得很干脆。
“那好,把卢杰和黄一彪的材料都放你包里吧。”老田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递到了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接过文件袋,心里沉甸甸的,这可是事关重大的调查依据啊。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争取在一个半小时内赶到目的地。”老田一边说着,一边提起他那老旧的皮包,步伐矫健地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见状,赶忙跟在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关好办公室的门。两人一同走出一楼大厅,接着各自跨上一辆自行车,朝着318国道连接线的方向而去。
江春生一路跟在老田的身后骑行。
这一趟到万星需要呆几天,老田并没有说。但江春生却明白,卢杰与黄一彪的材料里面,需要在万星及其周边调查取证的案例,取证不完成,肯定是不会走的,至于说要几天,不好说。找人顺利的话,一天可能完成好几份材料,一时找不到人就难说了。
老田不愧是老手,骑车技术相当娴熟,不仅如此,他还能一直保持稳定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匀速向前行驶。江春生紧紧跟在后面,他们先是一路朝北,上了318国道后就一路向西。
前方的天空湛蓝如宝石,晴朗少云,五月的阳光照在头顶的斜前方,散发出温暖却不燥热的气息。江春生望着路边绽放的野花,心情渐渐变得愉快起来。他加快了速度,追上了老田,并与他并肩骑行。
\"田叔,这条路两旁的麦田真是太美了!\" 江春生看着路边一望无际、金黄灿烂的麦田,不禁感叹道。
\"是啊,特别是在这个季节里,一路上的风景实在让人陶醉。\"老田微笑着回答。
他们一边轻松地聊着天,一边欣赏着沿途的美景。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路口里面就是一个小镇,镇上古朴的建筑和热闹的集市吸引了江春生的注意。
“我们到了,——这就是万星乡镇。”老田指着路左侧的小镇介绍道。
两人朝身后看看,没有来车。在确定安全后,左转弯驶入了一条五六米宽的陈旧柏油路。
路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门店,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江春生跟在老田身后。到了镇子中心向右拐进了另一条街,然后又拐进了一个有两扇大铁门的院子。
老田这才下了自行车。他把车停在了一排平房的檐廊前。然后走上台阶,径直走进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
“哎哟!田叔!您怎么来了。”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惊讶声。
“小余啊!姚经理呢?”老田问。
“他在生产门市部帮卢杰顶班呢,您找他有事儿?”女人回答道。
江春生这时也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里面是一个偏矮身材的青年少妇,齐耳短发,眼睛明亮,皮肤白皙,穿着一套蓝布工作服,虽然衣服有些宽松,但依然掩盖不了她身材的姣好曲线。
江春生提着皮包立在门边,并没有进去的打算。
“你去把他找来,我找他有急事。”老田吩咐道。
“好!您先坐一会,我去换他。”
女人快步走了出来。看了门口的江春生一眼,就直接往院子外面去了。
第53章 连夜开展外调
老田和江春生并排坐在一张三人座的黑色旧沙发上。
他们俩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正在一边喝着热茶,一边休息,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老田你好!欢迎欢迎。”这个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让老田和江春生不禁抬起头看向门口。随着声音,走进来一个身材略微黑瘦的中年男子。他的脸上布满了络腮胡,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来人正是江春生在前几天通知双规卢杰的会上见过的万星分店姚经理。
姚经理热情地向老田和江春生打招呼,老田微笑着回应,江春生则是回应的点了几下头。
姚经理请老田和江春生重新坐下,然后亲自给他们加茶水。他的动作熟练,显示出他对客人的尊重和礼貌。然后在拼在一起的两张办公桌边坐下来,侧过身体对着老田。
“姚经理啊!这次我和小江来,恐怕要住上好几天呢。我还是住以前常住的那间房吧,小江嘛……嗯……就安排他住我隔壁那间好了。”老田说道。
姚经理连忙笑着点头:“好说好说,我一会儿就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哦!对了,我这就去通知食堂加两个菜,今晚咱们好好喝两杯,怎么样?”
老田听后,也跟着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这事不急!——姚经理啊!卢杰不在,生产门市部还正常吧!”
“我这段时间就在生产门市部顶班,再加上余会计去帮帮忙,加上原来的营业员小周。一切正常!”姚经理向老田汇报着最近的工作情况。
“这就好!这段时间就要多辛苦你喏。”老田说罢喝了一口茶水。
姚经理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老田:这次卢杰还回得来吗?”他的脸上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老田沉默了片刻,然后皱起眉头回答道:“不好说!要看调查结果如何。如果证明他确实有问题,那他恐怕就很难回来了。——陈玉芬怎么样?”
姚经理叹了口气道:“按照易书记和王主任的安排,我回来就跟她说派卢杰出差去了,可能要去十天半月。但她好像并没有完全相信,昨天都还在问我,怎么会去这么长时间的。”
说完,姚经理想了想,建议道:“我觉得中间最好是安排卢杰打个电话过来,让卢杰安抚她一下。这母子三人看着还挺可怜的。”
老田点了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我等会跟伍主任打电话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卢杰打电话回来。这样也可以让陈玉芬放心一些。”
“走吧!我们先去房间。”老田说罢率先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万星分店的招待室,就在这个院子内对面的一排平房里。姚经理拿来钥匙打开了位于中间的两间房。
江春生等老田走进其中一间后,他走进了另一间。
招待室的布置十分简洁。房间内进门就是一张小方桌,桌边摆放着2把椅子,一张单人床顶墙横放在屋子的里面,床上挂着洁白的蚊帐。床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上除了一个小台灯外,什么也没有。
另一面墙边还有一个金属洗脸架,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红花搪瓷脸盆。
江春生把包放在桌上,又走了出来,向姚经理询问了一下方便的地方,就直接按照姚经理的指点往院子外面去了。
黄昏,在万星分店食堂里。姚经理精心准备了六菜一汤,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春生、老田、姚经理以及余会计四人,各自坐在桌子的一方,姚经理手持一瓶没有标签的散装酒,眼中闪烁着热情的光芒,一个劲的要给老田倒酒。然而,老田委婉地一再推辞,理由是晚上还要和江春生出去办事,无法饮酒。但姚经理深知老田的酒量,即使喝下半斤,也能保持清醒并毫不影响正常工作。面对如此盛情,老田只好亲自给自己斟了二两酒,表示只能浅尝辄止。而江春生则明确表示自己不擅长饮酒,于是,老田和姚经理开始对饮起来,江春生和余会计则选择直接享用可口的饭菜。
晚饭后,按照老田和江春生事先定好的时间,八点钟刚到,俩人就提着各自的皮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门。
他们要去万星一组,找一组的组长李志和,调查他去年找卢杰帮忙买生石灰的事。
老田以前经常来万星,对这边已是非常熟悉。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紧紧地跟在老田的身后。他们沿着街道前行,夜晚的小镇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显得十分宁静,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和微弱的灯光打破这份静谧。
出了小镇后,两人继续往南骑行。今天是农历十七。东边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树梢,宛如一盏明灯悬挂在天空之上。月光洒向大地,照亮了乡村的田野和村庄的轮廓,使其在朦胧中显得格外美丽。空气中弥漫着乡村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走了大约三百米左右,一个小村庄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村庄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这些灯光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明珠,点缀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与天空中的月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村庄内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些房屋的烟囱里还有几处冒出袅袅青烟,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生活故事。村子里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但却增添了一份乡村的宁静氛围。
走到村口,老田在村口的一家小卖部门口下了自行车,客气的向一位中年妇女打听李志和的家。
按照中年妇女的指点,村口左边的三栋小二楼,最前面的一栋就是李志和家。
老田和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来到一栋小二楼门口。
在二楼的阳台上,亮着一盏户外白炽灯,把月光下大门口的水泥地照的更加明亮。
两人在门口支好自行车,提着皮包直接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第54章 第一份材料
“梆——梆梆!家里有人吗?”江春生敲响了敞开的木门。
“你们找谁?”从旁边房间里窜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警惕的看着老田和江春生俩人。
“小朋友,这是李志和的家吗?”江春生问道。
“嗯!”小男孩连连点头。
“他在家吗?”江春生继续问。
“不在!还在我大伯那里吃饭呢。”小男孩道。
“你大伯家也在这个村里吗?”江春生问。
“嗯!”小男孩点头。
“小朋友!你去帮我们把他叫回来好不好?”老田亲切地道。
“好!”小男孩答应一声后就直接跑出去了。
“我们到外面去等吧!”老田说着走出了大门。江春生跟了出来,感叹道:“还是小孩单纯,也不怕我们偷他家东西。”
“这家里就一个空壳,有什么好偷的。”老田道。
两人站在门口等待。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小男孩走了回来。
江春生上前一步主动问道:“你好!请问你就是李志和吗?”
李志和看看老田,又看看江春生,一老一少两人各提着一个皮包,一看就像远道而来的公务人员疑惑地问。:“是!你们是……”
“我们是治江基层社的,想找你了解一点情况。”老田道。
“哦!原来是供销社的啊!请进屋坐进屋坐。”李志和立刻笑脸相邀。
江春生和老田走进屋内,李志和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并给他们倒了杯水。
老田从包里拿出盖有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公章的介绍信递给李志和。
李志和看过后把介绍信递还给老田后问道:“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
“卢杰你认识吧!”老田直视着李志和问道。
“卢杰?!当然认识!他不是你们生产门市部的负责人吗?”李志和道。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老田问。
“还可以吧!我是一组的组长。我们每年要跟他打好多次交道呢。前段时间还刚刚供应了我们一批化肥。”李志和道。
“嗯!你们跟他除了进行这些正常的生产资料供应外,他还有没有给你们集体或者是个人供应过其他方面的材料和商品?”老田道。
“其他方面的材料和商品?——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志和疑惑的看着老田。
“比如:计划外肥料、汽油、柴油,还有煤炭、钢材、木柴、水泥、石灰、砖瓦等等吧!”老田解释道。
李志和听后,沉思片刻,然后回答道:“我去年底的时候想找他帮忙搞几吨零号柴油,结果他直接拒绝了,说搞不到。其它的都没有找过他。——哦!对了,去年我翻盖这栋楼的时候,石灰是找他帮忙介绍的一个朋友帮忙买的。”
“哦!——李组长啊!你把找卢杰帮你生石灰的前后经过跟我们详细讲一下。”老田要求道。
李志和回忆了一下,详细的诉说道:“……当时我准备翻盖楼房……后来就去找卢杰帮忙弄点便宜一点的生石灰。他说他认识一个卖生石灰的,可以给我介绍……然后我按照约定第二天到他的门市部见了那个人,我记得那人姓张。我从他那里买了6吨生石灰,比正常价格每吨便宜了3块钱……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志和和老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老田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事成之后,你是否有向他表达过感激之情呢?比如说给点小钱,送点什么物品,或者送上一些礼物之类的。”
李志和皱起眉头,苦笑着回答:“我自己盖房子都得找亲戚借钱,哪有钱给他啊!不过感谢肯定是有的,毕竟人家帮了我一个忙。最后我就买了两包‘游泳’牌的香烟送给他了。”
老田目光紧盯着李志和,语气严肃地追问:“你确定只是两包‘游泳’牌的香烟吗?没有其他东西了?”
李志和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我哪能买得起更贵的烟啊!而且这牌子的烟已经算不错了,再好的烟我也根本买不到。”说罢,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
“李组长啊!你应该会写字吧!”老田问道。
得到李志和肯定的回答,老田继续道:“麻烦你把买石灰的经过写一份材料给我们。”
“行!”李志和爽快的答应道。
“小江!把信签纸和钢笔拿出来给李组长用一下。”老田道。
刚才,按照老田和江春生事前商定的,老田负责和当事人沟通交流,江春生则在一旁认真的倾听,并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尽可能的详细记录下来。
听到老田的吩咐,江春生合上笔记本,从垫在腿上写字的皮包里拿出一沓信笺纸和钢笔,递给了李志和。
“我们到里面去写吧!”李志和说完走进旁边的一间屋子,在小孩做作业的桌子前坐下来开始书写。
老田也跟着走了进去,从墙边挪出一边椅子坐了下来,对李志和要求道:“李组长啊!你写的材料里面有几个需要注意的要点:一是具体时间;二是详细地点;三是都有些什么人在场;四是事情的起因,是你主动找卢杰还是卢杰主动找你的。五是主要过程;六是价格的高低。七是事成之后的回报,是你主动给的,还是对方开口要的。最后一点就是写好的材料尽量不要有修改。”
大约十五分钟后,李志和把写好的材料拿给老田过目,老田看着李志和写的字实在糟糕,他虽然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并没有十分在意字的好坏,重点是内容的要素是不是符合要求。
内容整体而言表述的还算清楚,基本上满足了各项重点需求。不过其中还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一下,老田与李志和经过一番沟通之后,让他做出了一些调整。李志和最终确认这些材料所描述的内容全部都是真实的过程和事实,时间、地点以及人物等信息也都准确无误。随后,老田示意江春生取出红色印泥,并让李志和在两页材料纸上的所有修改之处都按下手印。此外,还在骑缝处、签名落款处也分别按上了手印。接着,老田又非常仔细地将材料检查了一遍,然后才放心地交给江春生,叮嘱他要妥善收好放进皮包里。老田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和敬业精神,深深感动了江春生,让他十分钦佩并且备受感染。
“好了。李组长,打扰了,谢谢你!”老田微笑着对李志和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来找我”李志和积极地回应道。
老田、江春生一同离开了李志和家。
江春生带着皮包,里面装着那份经过严谨处理的材料,这份材料是卢杰问题的第一份材料,他知道这份材料显然对卢杰是有利的,将在决定卢杰在这一件事上有什么问题发挥重要的作用。
晴朗的夜空,圆圆的月亮已经升到老高,皎洁的月光把乡村的原野照射的亮如白昼……
第55章 前往马家村
乡村的早晨,?在多云的天气下,?展现出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面。
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空中的云朵似乎还没有睡醒,慵懒地漂浮在空中。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摆布一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仿佛鱼鳞般层层叠叠。天空呈现出一片淡蓝色,与洁白的云朵相互映衬,宛如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卷。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高,朝霞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空。此时,天空中的云朵变得更加鲜艳夺目,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这些红色的云彩如同一条条舞动的鲤鱼,在蓝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生动。它们跳跃、嬉戏,尽情展示自己的美丽和活力,仿佛在庆祝新的一天的到来。
在村庄的边缘,一座小土坡上,几棵大树矗立在那里,给这个宁静的村庄增添了一抹绿色的生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伴随着鸟儿欢快的歌声,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和谐与美好。
与此同时,村庄里也开始热闹起来。村民们纷纷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他们有的在田间地头忙碌,有的则在家里准备早饭。缕缕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升腾而起,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这一幕让人们感受到了乡村生活的真实和温馨。
在广袤无垠的田野之间,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蜿蜒曲折,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这条土路看起来如此质朴和平凡,就像大地母亲身上的一道皱纹,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江春生和老田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缓缓地行驶在这条土路上。他们在泥土路上一路向北已经骑行了很久,从太阳好没有冒头就出门,到现在太阳已经爬到了树梢。
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这片田野的守护者。由于久旱无雨,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气息,让人感到一丝燥热。
在他们的自行车轮滚动中,扬起了一层薄薄的尘土。这些尘土像是被唤醒的小精灵,欢快地跳跃着,紧紧地吸附在他们的车轮和裤腿上。每一次转动,都让尘土变得更加浓郁,仿佛给他们的行程增添了一份别样的色彩。
江春生和老田并没有在意这些尘土,他们的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道路。他们的心情如同这片广阔的田野一样开阔,他们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光荣的使命和责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信心。尽管路况不佳,但他们依然坚定地向前骑行,享受着这独特的乡村风光。
江春生从小就生活在乡镇里,对于土路并不陌生。然而,当他走在这条由农民们长期脚踏和板车碾压而成的土路上时,心中涌起一股新鲜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岁月的痕迹上,让他感受到了时间的沉淀。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种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光。
与此同时,他也莫名地感到这条路异常亲切。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城市中的喧嚣和繁华,只有纯粹的乡村气息。这种原始而朴素的氛围让他心生欢喜,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的世界。与车水马龙、嘈杂喧闹的柏油路相比,这条土路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它散发着原始的清净和自然的气质,让人心情愉悦。
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远离万星乡的偏僻外乡村庄。而江春生和老田今天的任务就是前往这个小村庄中的一家小窑厂,深入调查卢杰买卖青砖的情况。如果按照正常的路线走大路,需要多绕路五六公里才能到达目的地。经过商议,江春生和老田决定选择一条直接的小路,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尽快到达目的地。于是,他们踏上了眼前这条崎岖不平的泥土路。
“小江啊!看见我们右前方那个高土堆了吗?”骑在前面的老田,快速回了一下头,打破长时间的沉默,对江春生说道。
江春生按照老田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田野的尽头,有连在一起的三个大土堆。他好奇的问道:“田叔!那土堆不会是古墓吧。”
“那里就应该是窑厂。”老田道。
果然,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宽了,继续前进了二百来米,老田就右转上了一条五六米宽的砖渣路。
终于到了一个顶上有三个土包的大土台子近前。土台子的正面有两个较大的拱形窑洞口,一看就是土窑。路边有一栋三间屋子的青砖小瓦房。
江春生和老田直接来到屋前,支好自行车。江春生走到中间开着门的一间屋子门口,里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似乎正在休息。
“老大爷!请问这里是马家村窑厂吗?”江春生站在门口客气的问道。
“嗯!现在我们这里不买砖了。”老大爷毫不客气的道。
“老大爷,我们不买砖。是要找这个窑厂的负责人马小海。”江春生道。
“谁?——马小海?!”老大爷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江春生,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门外的老田。于是走出了屋门,看着老田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老田面带微笑地对老大爷说道:“老哥啊!我们找他谈谈窑厂生意上的事。”
听到这话,老大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着,老大爷回答说:“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他现在不在窑上,在村里呢。”
“哦!——是前面那个村子吗?”老田指着南面不远处的一片房屋问道。
“嗯!”老大爷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江春生和老田的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些什么。
江春生和老田向老大爷道谢后,便骑上了自行车,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他们很快就到了村口,在村口独立的一间小卖部门口,聚集的四五个中老年男女,站的站、坐的坐地在嬉笑着聊天。
骑在前面的老田已经推车走到一个靠近路边的中年男人身边开口问道:“请问一下马小海的家在哪里啊!”
“你找我们村长啊!他这会儿正在村委会呢!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能看见路右边门口挂的有村委会牌子的就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妇女,不等中年男人说话,抢过话头热情的说道。
“谢谢!谢谢!”老田和江春生异口同声的道谢。
他们重新骑上自行车沿着砖渣路缓缓前行,目光不时投向右手边的房子。每一栋房子都有着相似的风格和历史痕迹,但他们并未停下脚步,继续向前骑行。过了十来栋民房后,终于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道白色围墙圈起的大院子。院子的规模相当于四五栋民房的占地面积,仿佛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院子前矗立着两个不算高大的门柱,门柱上方没有任何装饰, 其中一根门柱上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临江县成河区腾安乡马家村村民委员会”。
老田和江春生一同下车走了进去。
第56章 取得第二份材料
江春生和老田穿过马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大门门柱,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六间房的青砖平房。这平房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而在房子前,还有一根高高的空旗杆。它孤零零地耸立在那里,仿佛承载着某种重要的象征意义。眼前的旗杆上空无一物,但它仍然散发着一种庄严的气息。
这是一排整齐的平房,最右边钥匙头上的一扇门敞开着,江春生和老田把自行车停在了门口,然后一起走向那扇门。老田步伐稳健地跨上廊檐,毫不犹豫地走到门口,抬起手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意在提醒屋内的人,随即便径直走了进去。江春生则紧跟在老田身后。
“请问你就是马小海村长吗?”老田冲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的中年男人道。
“我就是,你们有啥事?”马小海灭掉烟头,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两人面前。
老田伸出手说道:“马村长你好!我是治江基层社老田,这是江春生。我们今天来呢,是有一件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马小海握住老田的手,笑道:“哦?——你们先请坐!请坐!”说罢,他亲自起身给两人倒茶,然后又挪过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三人客气一番后,先后坐在了椅子上。
老田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介绍信,递给了马小海。马小海接过介绍信一看,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原本挂着笑容的脸也瞬间严肃起来。
江春生此时已将随身携带的皮包放在双腿上,笔记本也已经翻开,做好了作记录的准备。
“马村长啊!你对我万星分店熟悉吗?”老田开门见山的问道。
“万星分店啊!——还算熟悉吧!”马小海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万星的小镇算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一个较大的集贸市场。我们村里大部分人都会去那里购买生产和生活物资。我也时不时过去转转。”他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你对我们的生产门市部熟悉吗?”老田微微眯起眼睛,进一步问道。
马小海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还可以吧!负责人姓卢,好像叫卢杰对吧!”他自信地笑了笑,仿佛对自己的记忆很有把握。
“对!是叫卢杰。——马村长啊!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卢杰曾经在你们村的窑厂里买过青砖。对吧!”老田道。
马小海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但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不过应该是去年上半年吧。”
“你能把当时买砖的详细过程给我们说一下吗?包括数量啊!价格啊……”老田把想要知道的几个要素都对马小海叙述了一遍。
老田接着问道:“那时候他一共买了多少块青砖呢?还有每块青砖的价格是多少?”
马小海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具体数量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买的数量不多。至于价格嘛,我得去查一下账本才能确定。当时我们这批砖卖的比较便宜,为了清理库存,就以低于正常市场价的10%处理了。”
“好的,麻烦你尽快帮我们查一下。另外,卢杰买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注意事项?比如是否指定了某种规格的青砖?”老田继续追问。
马小海道:“我们卖的都是258砖,也就是普通的青砖。哦,对了,他好像还问过运输的问题,因为我们村里没有专门的运输车辆,所以他自己找车来运走的。”
“那他是什么时候来取货的?大概花了多长时间才运完所有的青砖?”老田追问道。
马小海沉思片刻后答道:“两天时间跑了三趟。”
“好的,谢谢你提供的信息。马村长,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当时的销售记录可以吗?”老田感激地说道。
“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能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马小海客气地回应道。“你们坐一会,我看看账目。”马小海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后面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账本和文件。他仔细地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卢杰买砖的账目,并将其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他回到座位上,戴上眼镜,开始认真地翻阅账本。
过了一段时间,马小海终于看完了账目,他高兴地拿着账本来到老田面前,把卢杰买砖的账目明细指给老田看。“你看,这里面有详细的记录,包括砖的数量、价格、购买日期等等。我们一直都有严格的账目管理,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马小海自豪地说道。
老田仔细查看了账本,确认了卢杰购买青砖的数量和价格等细节,并让江春生做好记录。
“谢谢你,马村长。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老田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马小海热情地回应道。
“马村长!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写一份卢杰在你们这里买砖的证明材料。”老田要求道。
“这个没有问题,去年底也有一个单位来我们这里调查买砖的事,也要求我们写过材料。我马上帮你们写。”说着,马小海便开始寻找纸笔准备书写。
江春生急忙从包里拿出信笺纸和钢笔递给了马小海。
马小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一会儿,就把材料写好了,并且盖好了马家村窑厂的公章。
马小海把证明材料递给了老田。老田接过来看了看,发现上面清楚地记载着卢杰购买青砖的规格、数量、时间、单价、总价、运输方式等等信息。到底是当村长的,他对这份证明非常满意,连声道谢。
马小海笑着摆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能帮到你们我也很高兴。要是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告别了马小海后,老田和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踏上了回万星的道路。
第57章 外调练功两不误
江春生与老田,在万星分店,以万星乡镇为中心,又按计划展开了连续七天的外调工作:这期间,他们走访了形形色色的相关人员,共计五十多人,取得调查材料四十多份,这些材料所涉及到的物资与商品包括:
卢杰从马家村窑厂买进的一批青砖,然后将其转手卖给了邻县的一个乡镇中学,通过这笔买卖,卢杰从中获利50元。
卢杰前后共十二次为人牵线搭桥购买水泥,但其中有五次并未成功交易,而另外七次则顺利完成了交易。调查的结果,卢杰并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这纯粹只是出于朋友性质的仗义帮助。后来,作为感谢,卢杰总共收到了十五包香烟的答谢。这些香烟包括“牡丹”牌的两包、“牡游泳”牌的六包、“永光”牌的四包以及“圆球”牌的三包。
卢杰作为中间人,频繁地参与了九次钢材买卖业务的商谈,但令人惊讶的是,他每次都未能成功牵线搭桥。这些商谈无一例外都是由求购方发起的,而卢杰本人似乎并没有找到可靠的供货渠道。经过深入调查,并未发现卢杰有任何欺诈行为的迹象。这九次业务二十多次的商谈最终都以无果告终,让这几波求购人不禁对卢杰的能力和诚信产生质疑,最终认为他只是一个善于空谈的中间人。
此次调查虽然尚未涉及煤炭、汽柴油和金观音。根据计划,这些将成为下一阶段的调查重点,也是衡量卢杰是否违法的关键所在。只有深入调查,把黄一彪揭发的问题查清楚,才能揭开事情的真相。
江春生这几天除了白天和老田出去外调,回到招待室也没有闲着。每天凌晨起床,到外面修炼不方便,就在室内做九九八十一周天的贯气;晚上十一点起,开始修炼丹田功坐功。
他的丹田功已经修炼到了第八层:锤炼丹田。
按照秘籍的说法,锤炼丹田:“开合气气满胸间,升降气气归丹田,按揉气气入膜内,拍排气胸腹自坚”。
一方面是进一步练丹田之气,另一方面是进一步使气“疏通宣达流串于经络”,把练气和练筋、练膜结合起来,周身元气凝聚,培元气,保中气,丹田充实,气海宽大如海,使气畅达五内,行筋串膜,气至膜起,气行膜张,达到真正的内壮。
修练时,先用手指,后用侧掌、掌、拳,由轻而重,敲打肋下及整个丹田区域。然后用铁棒敲打,直练得硬如铁石,丹田功即初步告成。
江春生已经用拳头敲打了两天,感觉腹部已经十分坚硬。没有合适的铁棒,于是他白天抽空去五金门市部买了一把小铁锤,晚上练功时,直接用铁锤的侧面拍打整个腹部,感觉轻重掌握自如,比铁棒要好用。
拍打了约一个小时,江春生停止了拍打,按照秘籍的描述,开始修炼“入禅调身辅助功法”
他依然保持着静坐入定的坐姿。开始时,脊背挺直,但两肩放松下垂,鼻尖与肚脐成一直线,上身要正直。
百会往上顶,连顶七次, 然后用左手大拇指堵住左鼻孔,用右鼻孔呼气,尽力呼尽;然后再用右手手指塞住右鼻孔用左鼻孔吸气,绵绵而入,吸到不能再吸为止,这样右呼左吸,重复三遍以后,再用右手手指堵住右鼻孔,用左鼻孔使劲呼气,尽量呼尽;然后改用左手手指堵住左鼻孔,用右鼻孔徐徐吸气,吸到不能再吸为止,这样左呼右吸,也重复三遍。
最后闭合嘴巴,舌尖抵上颚,意守丹田,用自发的腹式呼吸,呼吸5-7遍后,就不再意守丹田,只是静坐入定的端坐床上,渐渐进入到了睡眠状态。
次日清晨,江春生刚刚在室内做完九九八十一周天的贯气,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传来。他缓缓睁开双眼,转身上前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老田,他面带微笑地对江春生说道:“小江啊!今天上午一会儿让姚经理带我们去几个门市部转转看看,之后我们就回治江。”说完,老田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好的,田叔。我收拾一下。”江春生回应道。
听到今天回去,江春生一阵欣慰:来了这么多天,第一阶段的外调终于告一段落,回去后自然就是整理好外调材料,把情况向易书记和伍副主任汇报。然后就应该要进入第二阶段的外调工作了。想到这里,江春生决定全力以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协助老田完成好这第一阶段的汇报工作。
与此同时,江春生不禁想起了王雪燕,他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她的思念之情。
今天是五月二十七日,星期日,正好是大家的休息日。他暗自琢磨着是否能在回到治江的时候与她相遇。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情愈发急切,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治江镇与她重逢。他期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她那温暖的笑容和温柔的眼神。这段时间的分离让他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而这份思念也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江春生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然后跟着老田和姚经理去了门市部。他们首先来到了位于乡镇中心的百货门市部,这里人流量大。江春生注意到百货门市部的陈列非常整齐,商品种类繁多,价格也比较实惠。他还观察到营业员们都很热情地向顾客介绍商品,服务态度非常好。接着,他们又去了五金门市部、日杂门市部、收购门市部和文具门市部,这些地方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有各自的特色和优势。最后去了生产门市部。在考察过程中,老田与各门市部的负责人和营业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他询问了他们对市场趋势、以及顾客需求等方面的看法,并听取了他们提出的建议和意见。通过这次实地考察,江春生对万星分店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同时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和不足之处。他决定将这些信息整理成报告,提交给基层社领导,以便更好地推动万星分店的发展。
临走的时候,老田对姚经理提出到卢杰的家里去看看。姚经理立刻明白了老田的意思:毕竟卢杰已经被隔离审查了,如果他们大老远地来到了万星,却不去看望一下他的家人,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这样做不仅能体现出组织的关心和爱护,也能让卢杰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对他的不放弃。于是,姚经理爽快地答应了老田的提议,并带着他一同前往卢杰的家。
第58章 走进卢杰家
江春生、老田和姚经理三人步行来到卢杰家门口,姚经理站在门前,神情略微紧张,似乎还带着些许不安。他缓缓地举起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门缓缓打开,一位身体瘦弱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她身穿一件朴素的连衣裙,头发略显凌乱,脸上透露出一种疲惫和担忧的神色。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忧虑,但当她看到姚经理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家里还有两个小男孩,他们静静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专注地写着作业。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香味,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男孩们看起来乖巧而懂事,他们的目光专注于作业本上,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中年妇女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将他们请进了屋里。屋内布置简单而整洁,卢杰的照片挂在墙上,看着让人心生感慨。
老田曾经到过卢杰家一两次,也曾多次在门市部见到过陈玉芬。所以,不需要过多的介绍,他们就能认出对方并打招呼。老田微笑着向陈玉芬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陈玉芬则微笑着回应,并请他们进屋。
尽管陈玉芬的脸上依然流露出平静的神情,她热情地邀请客人进入客厅,但仍然能看出他脸上流露出的疑虑与困惑。
江春生、姚经理和老田走进客厅。陈玉芬忙着给他们倒茶,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跟老田说话。
老田关切地询问了陈玉芬的身体情况与近期的家庭生活状况,是否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解决。陈玉芬摇摇头,表示虽然卢杰出差好些天了,但她还能够应付。
在交谈中,他们了解到陈玉芬一直在努力支持着家庭,同时也对卢杰这次“出差”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感到焦虑和无奈。幸亏前几天卢杰有电话回来,否则,不知道会瞎想什么。
“老田!我家小军他爸这次怎么会出差这么长时间啊?”陈玉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长存于心的疑惑。
“我也不清楚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听说这次除了谈业务,还有参观学习,很重要,可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吧。”
陈玉芬听了这话,心中的担忧似乎有所减少,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哦……原来是这样。”
老田安慰道:“陈玉芬,卢杰这次出差,不是卢杰一个人去的,还有业务部和其它分店的同事呢。据说他们一起去了五六个人呢。”
想不到老田还挺会编故事。江春生暗道。他知道:老田所以要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让陈玉芬安心。
陈玉芬听了这话,心里安定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叹道:“唉~老田啊!我们这家里没个男人,还真是不行。你看我一个人既要照顾孩子,还要忙家务,真是累得够呛。”说完,她用手捶了捶腰,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老田看着陈玉芬同情的说道:“是啊,你一个女人确实不容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找姚经理。”老田转头看向姚经理,眼神中充满信任和期待。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陈玉芬传达一种力量。
接着,老田又对姚经理说道:“姚经理啊!卢杰没有回来之前,多安排陈会计过来看看,尽可能地帮帮忙。”
姚经理连忙点头应承,表示一定会尽力提供帮助。
然而,陈玉芬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麻烦,真的没关系!我还是再坚持坚持吧。”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表情,似乎想要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
老田看着陈玉芬那疲惫的面容和满脸的忧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身体要紧,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垮了。我们基层社就是一个大家庭,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姚经理。”
陈玉芬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的泪花。
陈玉芬感激地回答道:“谢谢你,老田。”说完,她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中午11点。她抱歉地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得给孩子做饭了。家里没有菜,都不好意思留你们在这里吃饭。”
这时,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从走了过来,拉着陈玉芬的衣服,眼睛盯着陈玉芬,眼中充满了渴望。他轻声说道:“妈妈!我想吃肉!”
陈玉芬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温柔地说:“小军乖!等爸爸回来我们就买肉吃好不好?”
然而,小男孩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他再次哀求道:“妈妈!我和哥哥都十几天没吃肉了。”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陈玉芬的心被触动了,她感到无比的愧疚。她知道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了,但由于家庭经济困难,他们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小男孩的脸庞,安慰道:“小军,别哭了。等爸爸发工资了,我们就去买肉。现在先吃点别的吧。”
江春生一直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阵刺痛。这卢杰的老婆陈玉芬还真是典型的贤妻良母。母子三人的身体都显得十分瘦弱,明显有营养不良的痕迹。
江春生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等会去街上买一块肉,交给姚经理,请他帮忙送过来。
“嗯!就这么办。”江春生暗暗拿定了主意。
面对陈玉芬如此尴尬的窘态,江春生、老田和姚经理三人都待不住了。三人起身告辞。
离开了卢杰家之后,江春生和老田两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一路上沉默不语。最后还是老田打破了这份沉静:“我们必须要尽全力去尽快调查清楚卢杰的问题,争取尽快给他一个结论。”
江春生点了点头,突然对老田道:“田叔!我想去街上买些肉,交给姚经理帮忙送到卢杰家里去。”
“嗯!好!小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面。我也正有此意。走!我们先去市场吧。”江春生表现出来的品质,让老田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内心无比赞赏。
两人来到菜市场,买了十多斤新鲜的猪肉,外加一大块排骨。既然是献爱心,钱自然是江春生和老田平均分担了。
随后,他们一同步行回到万星分店办公室的院子里面,将肉交给了姚经理,并嘱咐他一定要尽快送到卢杰家。
“放心吧,我现在就送过去。”姚经理点头答应后接着道:“我已经安排陈会计每天到卢杰家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跟她说说话,帮忙做做家务之类的。”
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江春生和老田看着姚经理骑着自行车,带着刚买的肉快速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这点小小的心意能够给陈玉芬母子三人带来些许温暖。
第59章 人比礼物重要
江春生和老田一前一后的骑着自行车,沿着318国道一路向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太阳逐渐西沉时,他们终于回到了治江乡镇。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进入镇区之后,江春生和老田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分道扬镳。江春生径直朝着自己的宿舍楼骑去。
回到办公楼三楼的宿舍,江春生感到一股疲惫涌上心头。他迅速下楼提来一桶热水,来到卫生间边的浴室,享受着热水带来的温暖和放松。洗完澡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他感觉精神焕发,仿佛焕然一新。
随后,江春生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监管室。
监管室里只有万厂长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报纸,显得十分清静。
自从江春生和老田出去外调后,看管卢杰的工作就由万厂长和王宜军两个人轮流负责,一人值白班,一人值夜班。
\"小江!回来了。怎么样!\"万厂长看到江春生走进来,笑着问道。他注意到江春生的皮肤比以前更黑了一圈,显然是在外面奔波劳累所致。
\"还算顺利。万厂长,卢杰这段时间怎么样?\"江春生关切地问。
正常!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也没有什么新的交代材料。\"万厂长回答说。他似乎对卢杰的表现并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毕竟,他和王宜军的职责就是看好卢杰。
“王哥是几点来接班啊?”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六点半,他忍不住向万厂长询问。
“七点,快了。”万厂长回答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和责任感。
江春生点点头,微笑着对万厂长说:“万厂长!您辛苦了。我先去街上吃点东西,等会儿再回来。”他的语气充满了尊重。
万厂长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江春生可以离开。
江春生客气地与万厂长道别后,转身离开了监控室,脚步轻快地下楼。他的肚子已经很饿了,要赶紧去街上找一家小吃店,享受一顿美味的晚餐。
江春生下楼后,骑车来到镇中心,街上人并不多但灯火通明,他寻找着心仪的小餐馆,终于找到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小店。
走进店里,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江春生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鸡蛋炒饭和一碗热汤,坐在角落静静地享用起来。他一边吃着,一边想着怎么才能见到王雪燕。
吃完饭后,江春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付了钱走出小店。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凉意和宁静。此时,他想见王雪燕的心更加迫切,但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联系到王雪燕,他只能依靠默契去碰面,希望能与她相遇。
于是,他决定回到宿舍等待,说不准王雪燕会来宿舍找他。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缓缓前行,心情充满着期待。当快要到达办公楼楼下时,他突然抬头望向二楼,发现王雪燕宿舍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那温暖的光芒让他心中顿时惊喜万分,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单脚点地停下了自行车,犹豫了一下,突然掉头回到了镇中心。他想给王雪燕买一个小礼物。
江春生找了仅有的两家个体小百货店,没有挑选着合适的礼物。最后,他勉强选择了一个洁白的毛绒绒的玩具小狗。不知她是否喜欢,他希望看到王雪燕收到礼物时的开心笑容。
付完钱后,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再次回到办公楼下的时候,他手中抱着那只玩具小狗,缓缓地走上楼梯。当他来到二楼大厅时,一眼便看见了王雪燕的宿舍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整层楼除了他刚才上楼的脚步声外,异常安静。
江春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王雪燕的房间走去。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刚走到门口,王雪燕的身影便如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般出现在眼前,仿佛她事先就已经知道来的是江春生似的,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与欣喜。
\"春生!快进来!\" 王雪燕轻声呼唤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她伸出手,紧紧拉住江春生的手,仿佛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然后,她将江春生拉进了宿舍,轻轻地关上了门。
江春生被拉进房间后,看着久违的佳人,满脸深情的道:“雪燕:这是送你的。”
江春生温柔地将怀中可爱的玩具小狗递到了王雪燕面前,眼中满是期待与宠溺。王雪燕微微一愣,随后轻轻接过小狗,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便顺手将其放在了床边。
江春生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禁问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吗?”
王雪燕眨眨眼,调皮地说道:“不是啦!我要先喜欢你,然后再喜欢这只小狗嘛~”说完,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羞涩地靠在了江春生的怀里。
听到这句话,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紧紧搂住王雪燕那柔软的身躯,仿佛想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享受着这份宁静而又甜蜜的时光。他们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气息,还有那急促的心跳声,似乎在诉说着对对方深深的爱意。
片刻后,王雪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江春生的脸颊,眼中闪烁着爱意,柔声道“春生,我知道你们这几天跑到很辛苦,你看你,都晒黑了不少。不过我更喜欢!”
江春生听了,心中一阵感动。他看着王雪燕的眼睛,认真地说:“雪燕,我感觉你知道我今天回来了,是吧!”
“嗯!老田回来就到我二叔家去了,晚上还在那喝酒。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喝呢。”王雪燕道
“哦!难怪!”江春生的双手从王雪燕的背上下滑到了腰部,
王雪燕任由江春生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而她则双手搂住江春生的脖子,四目相对的继续说话。
“其实,这段时间我晚上都是在这边睡觉的。上面有表哥他们在,我睡的很安心。——有你在我就更安心了。”说完,王雪燕把头埋进江春生的脖子里。
江春生听到王雪燕的话,心里感到无比温暖。
他轻轻地抚摸起王雪燕背后的长辫,并且一边把一根长辫往一只手上缠绕一边说道:“我也是,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感觉很幸福。”
王雪燕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的眼睛,微笑着说:“那我们以后一直都这样好不好?”
江春生点点头,抱紧了王雪燕,说:“好,我们一直都这样。”
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幸福。
第60章 换成尚方宝剑
易书记办公室。
易书记挺直着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眼神专注而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文件,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脑海之中。他手中的文件正是江春生和老田带回的调查材料,那上面记载着一个个与卢杰密切相关的事项细节、线索和事实依据。
易书记翻页的动作很轻,但却带着一种坚定和决绝,仿佛每翻过一页都是对真相的一次追寻。他的眉头时而微微皱起,时而舒展,显然是在思考其中的含义和影响。
在易书记的对面,伍副主任同样专注地阅读着这些材料。他的目光锐利,似乎能透过文字看到背后的深意。每当易书记看完一页并将其递给自己时,伍副主任都会迅速接过,继续深入研究。
而在一旁的沙发上,江春生和老田静静地坐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平静。他们知道这份材料对于整个事件的重要性,也明白两位领导的认真态度意味着什么。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严肃的氛围,每个人都沉浸在对案件的深入思考之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呼吸声打破这片宁静。
良久以后,易书记打破沉默说道:“老田啊!这些天,你和小江都辛苦了。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还得继续加油,不能有丝毫松懈,要尽快把卢杰涉及的几个关键问题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卢杰到底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这件事很重要,我们必须尽快给上级部门提交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接着,伍副主任也对老田说道:“老田!下面的调查工作至关重要,而且涉及到多个外县市。我已经和易书记商量好了,你和小江今天就要动身前往县城。进城后,你们首先要去找县供销社的车主任,他会安排落实好你们办理相关的外调手续,并提供必要的支持与帮助。”
“好的!我们上午就出发。”老田立刻表态道。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时,伍副主任又补充道:“老田!小江!我和易书记已经商定好,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必须要电话联系一次。每天两个时间段,上午九点到九点半,晚上七点到八点。我或者是王主任都会守在我办公室的那台电话机前,等你们的联系电话。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及时了解你们的情况,确保你们的安全。所以,一定要保持联系,让我们随时能找到你们。”
伍副主任的声音严肃而认真,让人无法忽视他话语中的重要性。老田和江春生都深知出门在外与组织保持紧密联系的必要性。他们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严格遵守规定,与组织保持密切沟通。
在易书记办公室里,江春生和老田认真地听着两位领导的一番交代。他们专注于每一个细节,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当谈话结束时,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决心和责任感。随后,他们离开办公室,各自回家收拾行装,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江春生回到宿舍,他开始整理皮包,将必要的物品一一放入包中。
然后,他想给王雪燕写个留言,放进她的宿舍里,又担心被王丽洁看到给她惹麻烦,想到王雪燕是认识他的笔迹的,灵机一动,在一张纸上简单的留下了一句话:老田去外地了,不知何时回来,勿念!
江春生把折好的纸条塞进了王雪燕的宿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上午十点。江春生和老田准时来到了车站,等待着班车的到来。他们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终于,班车缓缓驶入站台,他们提着皮包,登上了车,向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还好,一切顺利。江春生和老田在上午下班之前赶到了县供销社。在三楼副主任办公室,他们见到了车主任。
车主任仔细看过老田带来的介绍信后,客气地把他们带到了行政办公室,并向里面的人介绍说:“朱主任:这位是从治江基层社过来的老田同志,他们要到外地去外调,你帮他们换一份去县纪委的介绍信。”
朱主任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江春生对他还有些印象。因为上个月,他曾来过这里找到这位朱主任,请他开具介绍信去治江报到。然而,此刻的朱主任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江春生。
江春生并没有想要和朱主任套近乎的打算,毕竟他只是陪同老田前来办事。所以,他选择一直默默地跟在老田身后,保持着沉默。
很快,介绍信就开好了。
车主任想了想,拿起笔来在介绍信的背面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将介绍信交给了老田,并告诉他:“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带着介绍信去县委找县纪委办公室的胡主任,让他给你开一份新的介绍信。”
车主任继续解释道:“因为只有县纪委开具的介绍信才能证明你们的合法身份,并且能够引起对方的重视和配合。如果遇到关键问题,比如需要当地政府或公安机关的协助,只要拿出县纪委的介绍信,他们就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给你们提供帮助。另外,如果胡主任对这件事有任何疑问,可以让他打这个电话与我沟通。”
老田接过介绍信,感激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知道这次调查的重要性,也明白车主任的用心良苦。
下午刚到上班时间,江春生就陪着老田来到了位于临江县委办公大楼二楼的纪委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另一个则稍微年轻一些,大约三十五六岁。两人都穿着中山装,显得十分正式和严肃。
老田进入办公室后,目光迅速扫过两个人,然后向他们点了点头。接着,他在确认了其中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人就是胡主任之后,便将手中的县供销社介绍信递了过去,并笑着说道:“胡主任,这是我们县供销社开的介绍信,请您看看。”
胡主任接过介绍信,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后,他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并示意老田坐下说话。这时,另一个中年人也开口了:“这位是?”他的眼神落在了江春生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老田连忙介绍道:“哦,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江,也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小伙子不错,这么年轻就入了我们纪委这条线,成长空间很大啊。小伙子好好干,未来可期。” 另一个中年人鼓励道。
很快,胡主任就开好了新的介绍信,并加盖好了临江县纪委的大红公章,落款章和骑缝章都盖的端端正正,清清楚楚。对介绍信上填写的内容,胡主任再次检查无误后,认真的裁下介绍信,又在介绍信背后快速的写上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严肃庄重的递给了老田。并且说道:“有什么需要,可以打后面的电话联系我们。”
老田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了介绍信。然后转手交给了江春生,让他妥善收好。江春生看着介绍信上端端正正的写着老田和自己的大名,立刻明白,他们将代表的是临江县纪委去开展外调工作。这种身份将是何等的威严,顿时也感到了所肩负的责任。
“这可是我们的尚方宝剑啊!”江春生默念着小心翼翼地将介绍信收到皮包中。
“谢谢胡主任,我们一定会按照规定办事。”江春生说道。
胡主任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果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老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示意他一起离开。两人走出纪委办公室,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次的调查任务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可能充满挑战……
第61章 得厂书记支持
临江县委县政府出来,江春生和老田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前往附近的一路公交站台飞奔而去。
公交车在路上走的慢,他们希望能够尽快上车,尽快赶到松江市区。
松江市作为一个地级市,不仅地区级的全套管理机关都在市区内驻扎,而且与临江县城紧邻,两地开辟了两条公交线路,将两个城区紧密的结合起来。
松江市是一座充满活力的新兴轻工业城市。这里的产业以轻工业为主导,特别是在电冰箱、热水瓶、洗衣粉、玻璃以及纺织品等领域取得了显着成就,其产品在国内市场占据着重要地位。
江春生和老田终于等来了一路车。因为这个站台离终点回车后的起点只有两站,同时又是工作日,因此,车上还有好几个空座位。江春生和老田在车厢后面两个相邻的空位上坐下来。
这趟旅程并不轻松,公交车在行驶了几站后,车厢内的乘客越来越多,开始越来越拥挤。 随着粗鲁的起步——刹车的频繁折腾,而且中间还息了一次火。江春生忍受着颠簸和摇晃,通过深呼吸调整着心里的不适,而老田却已经开始晕车,并且很快就到了要忍受不住的程度。正好公交车到站,老田碰了一下江春生示意赶紧下车。
两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下车,老田就冲到了马路边的树下开始“哇哇”的吐了起来。
江春生急忙上前帮老田拿起提包,从里面帮他把大水杯拿了出来。
呕吐了好一会,老田才接过茶杯,漱了漱口,接着又喝了几口水后才缓过劲来。
“妈的!这个破司机,害我苦胆都要吐出来了。”老田愤恨的爆了一句粗口后,接着提议道“小江!我们往前走一站再上车。”
两人走了约十来分钟,到了前面的公交站台,老田也已经恢复好了。很快,两人又上了一辆一路车,车上的人很多。两人挤到车厢中部,对着打开的玻璃窗站定。这个司机的开车技术要好很多,起步、刹车都控制的很平稳。老田也不再晕车。
当车子缓缓驶入松江市时,两人都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整个城市并没有高楼大厦但店面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忙地穿梭其中,展现出这座城市的繁荣与活力。
他们下了车,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又新奇。
他们要先去松江市玻璃厂。
几经询问,转了两路公交车,又步行了数百米,江春生和老田终于来到了松江市玻璃厂门口。
老田看看时间:已经超过五点半。两人商议后决定就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来。明天早上再进厂找人。
他们走进玻璃厂对面的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小旅馆。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了上去。
“两位住宿吗?我们这里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价格实惠。”
江春生看了看老田,老田点点头对老板说:“就开一个双人间吧。”
做好登记,江春生拿着钥匙,房间在二楼,房间挺大,中间摆着两张单人床,挺整洁的。
七点刚到,这是的约定电话联系时间,老田跟江春生说了一声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江春生躺在床上,心情有些复杂。原本每天晚上修炼气功的功课,今晚看来可能不太方便了。毕竟,他并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练功的样子。
丹田功坐功无法修炼,但躺在床上是否能入静和入定呢?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于是,他决定试一试。
他闭上眼睛,慢慢放松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全身放松,意守丹田,随着呼吸的平稳,他逐渐感受到一种宁静和平和。
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感觉竟然很不错。他的意识渐渐清晰,思维逐渐放空,不久后,他成功地进入了入静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仿佛与外界隔绝,只专注于内心的世界。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一切都变得安静而祥和。
渐渐地,他的思绪开始模糊,不知不觉间,很快他就进入到了入定状态,渐渐的他进入了睡眠状态。在睡梦中,他依然保持着那份宁静和安宁,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而静止。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空气清新宜人。
时间刚过八点,江春生和老田便准时抵达了松江市玻璃厂门口。他们身着整洁的服装,神情专注而坚定。
在与门卫进行简短的交涉后,他们成功地进入了厂区。沿着宽阔的道路,他们稳步前行,很快,他们来到了厂办公室的二楼。
当他们走进办公室时,一位男性办公室主任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然而,当他看清介绍信上“临江县纪委”的字样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好,请稍等一下。”办公室主任站起身来,语气恭敬而紧张。他迅速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江春生和老田说道:“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我们的党委书记。”
江春生和老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们跟着办公室主任走出了办公室,登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整个过程中,气氛显得格外庄重,仿佛预示着一场重要的对话即将展开。
终于,他们来到了三楼的书记办公室门前。办公室主任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让江春生和老田进去。书记坐在办公桌前,目光犀利地盯着他们,似乎对江春生和老田的到来颇为意外。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但是他的眼神却依然犀利,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严肃和认真。
江春生和老田平静地踏入了办公室。
“这是我们李书记。” 办公室主任站在门口介绍道。
“李书记:你好!我姓江,这位是我领导老田。这是我们的介绍信。”江春生从包里再次拿出介绍信递给李书记。
李书记接过介绍信,认真严肃的看了起来,然后抬起头,露出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走出办公桌一边分别与老田和江春生握手一边客气道:“老田同志,小江同志,请坐请坐。”
李书记请老田和江春生坐在了长条沙发上,他自己则坐在了一只单人沙发上。
办公室主任不用李书记吩咐就主动帮老田和江春生倒好了茶水,就识趣的转身带好门出去了。
“李书记啊!我们来贵厂,是要找贵厂的两位与我们正在办理的一个专案有关联得人员,调查了解一些情况。还请给予支持。”老田客气的说明来意。
“没问题,老田同志。咱们都是党员,都是为组织、为人民服务嘛,相互配合是应该的。你们要找谁,我马上叫人去把他们喊过来。”李书记毫不犹豫地答应。
老田说了两个人名:刘洪、汪明生。
李书记对老田抱歉的说:因为厂子比较大,职工多,需要先核实一下。于是他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刘洪、汪明生,让对方马上查一下是否是他们厂里的职工,片刻后,李书记听到对方回话后道:“立即去把他们两个带到我的办公室来。”
没过多久,两名身材中等的男子被办公室主任带着来到了办公室。
刘洪:一位身材略微壮实,肌肉线条明显,他的脸庞轮廓分明,五官深邃,一双锐利的眼睛犹如鹰隼。他的头发短而整齐,显得干净利落。他的穿着时尚而得体。
另一名汪明生男子则相对矮一点,身材略显瘦削,但却给人一种灵活和敏捷的感觉。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头发柔软顺滑,他的着装简约而舒适,给人一种随和的印象。
“李书记,不知道您找我们有什么指示。” 身材略微壮实的男子刘洪拘谨的道。
“这是临江县纪委的两位同志,他们有事要找你们了解。你们要毫无保留的配合。”李书记说道。
他们看到老田和江春生,显得有些紧张。
老田在确定了两人的身份后,对李书记道:“李书记啊!还请帮忙提供一个单独的房间,我们分别向这两位了解一些情况。”
“没问题,没问题。就在我隔壁的房间吧。”李书记道。
李书记说罢,老田和江春生让瘦矮一点的汪明生先在书记办公室等一会,他们则带着身材略微壮实的刘洪到了隔壁的房间,开始了私密的谈话。
第62章 离开玻璃厂
进入房间后,老田示意一脸紧张的刘洪坐下,见江春生已经准备好了做谈话记录。然后开门见山的问道:“刘洪啊,治江万星分店的卢杰你认识吗?”
“卢杰?”刘洪开始仔细搜索记忆:“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你再仔细想想,”老田道。
“——想不起来。” 刘洪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老田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盯了刘洪一会,见他确实不像说谎,于是提示到:“你再想想,卢杰是不是跟你谈过煤炭生意?”
“煤炭生意?——我想起一件事,去年三月的时候,我们业务科的汪明生,就是还在李书记办公室的那个。他告诉我说:他有一个临江的朋友手上有一批山西大同的无烟煤。您应该也知道,我们玻璃厂的熔炼炉每月都要消耗大量的煤。我是科室的副科长,当时就让汪明生约了个时间和两方都方便见面的地点。——我们是在临江长途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饭店见面,我只知道对方是治江万星那边的,姓卢。”刘洪回忆道。
“你们见面的双方各是几个人?”老田问。
“我们就是我和汪明生,对方就是姓卢的一个人。”
“卢杰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他手上有一批煤,可以跟我们发一个列的煤到楚北市,然后需要我们自己用车从铁路货场转运回来。我说不行,我们只在厂里收货……”
“一个列是多少吨?”老田追问道。
“2000吨左右”刘洪回答道。
“哦!你继续说。”
“……他说我们这边靠长江,不通铁路,火车只能运到楚北。他说没有精力帮我们转运,还说铁路货场、转运运输、上下车,这些费用他也不知道怎么算。所以他只负责运到楚北,哪怕价格再少一点。我说这不是价格的问题,这是我们厂的规定,我们厂采购煤都是厂内收货……后来这个事就不了了之啦。”
刘洪说完后,老田皱着眉头提出了几个疑问,刘洪十分配合地逐一回答和解释。老田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表示没有其他问题了,但需要刘洪写一份书面材料。刘洪毫不犹豫地答应,迅速拿起笔开始撰写, 十多分钟后,刘洪按照老田要求的要点写完了材料。老田仔细阅读确认无误后让刘洪盖上手印,随后将材料递给江春生保管。
江春生接过材料并收起来后,与老田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接着,江春生站起身来,带着刘洪走出了办公室。紧接着,江春生就从隔壁李书记的办公室叫走了汪明生。
江春生带着有些紧张地汪明生走进了老田待的办公室,轻轻地关上门。
汪明生小心翼翼的坐在老田对面,脸上也很不自然。
“小汪啊!卢杰你认识吧!”老田依然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卢杰?——您说的是治江万星供销社的吗?”汪明生道。
汪明生把万星分店说成是供销社,但老田此时并不想更正。他依然眼光犀利的盯着汪明生道:“是的!——你说一下跟卢杰是怎么认识的。”
“我本身就是临江县城的人,认识治江供销社驻临江办事处的孙主任……”
“……这个孙主任叫什么名字。”老田打断汪明生问道。
“叫孙永泉。”汪明生回答。
“嗯!你继续说”老田道。
“考虑到孙主任在物资局与供销的熟人朋友多,82年10月的时候,我委托他帮忙看看能否找到有供应平价煤炭的渠道,11月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万星供销社卢杰的电话,说他有路子可以搞到山西的煤……开始我和卢杰都是电话联系和商谈,我不相信他能搞到煤,要求和他见面谈。12月底的时候,我们在治江供销社驻临江办事处见了个面,他说他手上有大量的煤,问我要多少,我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100吨起步。他就让我等他消息……”
“……你和卢杰在办事处见面,还有谁在场?”老田再次打断汪明生问道。
“孙主任在场,还有一个女的,不认识,听他们说话,应该也是治江供销社的。”汪明生回忆着说道。
“嗯!你继续说说卢杰给你供应煤的事。”老田追问道。
“嗯~83年3月中旬的时候,卢杰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联系到了一批煤,要尽快见面谈。我就把这事跟我们刘洪科长进行了汇报,就是前面你们约谈的那个刘洪。刘科长让我安排在临江见面,这样大家都方便。我就安排在了临江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饭店里……”汪明生缓缓地叙述着当时的情景,仿佛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后来卢杰还找过你吗?”老田继续问道。
“我发现他整个就是空口白牙的说大话。就不再理他了,——他也没有再找过我。”汪明生回答道。
“你们在谈的过程中,有没有承诺给他什么好处?又或者卢杰有没有向你们提出要什么好处。”老田问道。
“在小饭店见面的时候,就是刘科长做主了,不过他们谈的时候我都在场,都没有说好处的事,只是对价格进行过探讨。”汪明生回答道。
“怎么探讨的?”老田问道。
“当时卢杰说,他只负责把煤运到楚北就不管了。后面的转运费用全部由我们厂承担。”汪明生回忆道。
“那刘科长是什么态度呢?”老田追问道。
“刘科长我们只在厂里收货。”汪明生说道。
“之后还有其他接触吗?”老田继续询问。
“没有了,这次会面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卢杰。”汪明生摇了摇头。
“嗯!这样!你把刚才的这些情况写一份书面材料给我们。”老田要求道。
汪明生点点头,接过江春生递给他的纸和笔,便开始动手写起材料来。
不久之后,汪明生便按照老田在他写的过程中,不断提示的几个要点,将写好的材料交给了老田。
老田认真的看了看,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的非常清楚。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汪明生在几个地方按好手印后,道“好!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的。谢谢你的配合!”
老田让汪明生先离开后,对江春生道:“刚才汪明生提到的治江基层社驻临江办事处孙主任,就是我们业务部的经理孙永泉。今天我会把这一情况电话汇报给伍主任,请他找孙永泉核实。——我们也该走了。”
老田和江春生再次来到李书记办公室,一番感谢后,告辞离开了松江市玻璃厂。
他们该去下一站,长江南岸与郢南区交界的郡安县了。
第63章 首次乘船
郡安县境内有一个长江分洪区。万里长江险在荆江,1953年,我国在这里建成了着名的荆江分洪闸,它是荆江分洪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构成包括进水闸 (北闸)、节制闸(南闸)和荆江分洪工程纪念碑、纪念亭等
它是我国建国后建设长江中上游的荆江分洪主体工程之一,更是新中国成立后建设的第一项大型水利工程,在荆江分洪工程中占有重要地位。
30多年来荆江分洪闸是保护荆江大堤防洪工程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解决荆江河段较大和特大洪水危害的重要保证。荆江分洪工程进洪闸、泄洪闸分别有54个孔和34个孔,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现浇工程雄伟,规模庞大,设计造型独特;荆江分洪工程纪念碑亭虽然是现代建筑,但造型美观、风格别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荆江分洪闸——进洪闸,是荆江分洪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又称北闸。共54孔,全长约1054米。设计分洪进洪流量为7700立方米秒。
1954年,长江出现罕见的全流域组合型大洪水,荆江大堤、江汉平原、以及下游重镇告急。荆江成为长江抗洪的主战场,郡安成为荆江抗洪的前沿阵地,为有效削减洪峰,降低水位,减轻了下游湖区洪涝灾害,保护了湘鄂两省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中央决定实施荆江分洪,进洪闸三次开启分洪,最大进洪流量7760立方米秒,总计分洪量125.9亿立方米,降低松江市长江水位0.96米。为确保荆江大堤、江汉平原 防洪安全发挥了重要作用。
就是这么一个重要的北闸,卢杰居然能从这里,联系到100吨抗洪抢险后,用剩下来的零号柴油。对于此事,虽然黄一彪的检举揭发材料与卢杰的交代材料上都说明了最后是不了了之。但是,卢杰交代的材料里说:他的确是实实在在地见到了来人给他看过的:可以提供100吨零号柴油的证明书,上面盖有“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的公章”。
老田和江春生表示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说不定还能帮北闸的管理处挖出一两个胆大包天的害虫。
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就在松江市区对面的长江南岸。老田和江春生已经打听明白,在松江市的江边2号码头,就有每小时一趟的小型客轮,往返于长江南北。
老田和江春生从松江市玻璃厂离开后,转了两趟公交车,步行了半个小时,最后翻过长江大堤,找到了2号码头。
2号码头是一座用青石板铺成的平台,看起来很古老,平台上有两座栈桥伸向浮在长江边的一个方形的大趸船上,趸船的外侧靠着一艘三层楼但并不大的长江客轮。客轮的船身呈现出深蓝色的光泽,船首和船尾分别写着“松轮1号”四个金色大字。客轮的甲板上,船员们忙碌地搬运着货物和乘客的行李,不时地传来船员们的呼喊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码头的周围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码头上停靠着许多车辆,有货车、客车、三轮车、人力车等。很多车上都装满了各种货物,客车里坐满了乘客,各种车辆在码头上来回穿梭,接送乘客。码头的周围还有许多小吃摊和商店,小吃摊里卖着各种美食,商店里卖着各种日用品。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江春生和老田都还没有吃午饭,他们询问了一下开船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江春生和老田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
他们走进一家小吃店,点了两碗面条。
“老板,这船是开到对面什么地方呀?”江春生一边吃一边问。
“喏,瞧见那边没,那一片房子,叫埠口,这船就开到那儿。”老板指着长江远处对岸坡顶的一片房子说道。
“那个埠口离北闸还有多远!差不多3公里吧。”店老板道
“哦!”江春生和老田对视了一眼,看来离他们的目的地还不算远嘛!
两人匆匆吃完面,付了钱,向 2 号码头走去。
此时,船员们已经开始检票了,江春生和老田赶紧排到队伍后面。
终于,轮到他们了。
检完票,两人拎着皮包登上了“松轮 1 号”。
这种过江客轮是不固定座位的,客人可以随便找对方坐或者站。江春生和老田走进二楼的船舱,但他们都没有在空位上坐下来,而是走了一圈便来到了客轮头部的甲板上。此时,轮船已经缓缓离开了码头,向着对岸的方向驶去。
江春生站在船头,感受着江面上的微风吹拂着脸庞。他看着北岸逐渐远去的景色,心中充满了感慨,这可是他第一次在长江上乘坐客轮,哪怕只是短时间的乘过江轮渡。老田则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舶很多,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涛涛东去的江水被它们搅动的很不平静,大浪小浪把小客轮带着不断的摇摇晃晃。仿佛在江面上翩翩起舞。江水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客轮的船头劈开江水,溅起白色的浪花,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朵。时而看到一群飞鸟掠过水面,溅起水花。这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目不暇接。
江面上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清新的空气,让人感到舒适和惬意。客轮的船笛声在江面上回荡,声音悠扬而深沉,仿佛是一首美妙的音乐。
客轮缓缓地行驶在宽阔的江面上,水面倒映着天空中的白云和远处的大堤、丛林和房屋,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的景象。
就在这时,江春生突然看见一艘较大的汽车渡轮满载着各式各样的大小车辆逆水而上。渡轮上的车辆排列整齐,秩序井然。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曾经坐过一次过江客车随车上渡轮过江,那时,虽然不让下车,但透过车玻璃看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此刻,他又想起了王雪燕。王雪燕回郢南,应该就是坐这个汽车渡轮过江。如果有一天能够和她一起乘客船逆水而上,去浏览一下长江着名的景点——长江三峡,那将是一次多么浪漫的旅行啊!想象着与王雪燕手牵手站在船头,欣赏着壮丽的山水风光,感受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魅力,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期待。这样的旅行一定会成为他们生命中的美好回忆。
长江三峡,多么令人神往的地方,若有机会与王雪燕同行,那该是多么幸福和甜蜜的旅行啊……
第64章 参观北闸
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客轮开始靠岸。
突然,客轮靠上趸船时产生的较大震动,将江春生从无尽的遐想中猛地拉回了现实。他紧紧跟随在老田身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了起坡栈道。终于,他们登上了堤顶。江春生向路人打听后得知,要想到达北闸,只能选择步行。于是,两人毫不犹豫地马不停蹄,沿着荆江大堤向着上游进发。
一路上,老田与江春生聊得热火朝天:“小江啊!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对不对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对啊。”江春生笑着回答道,心里却在想,这句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两人沿着大堤走着,一边欣赏着壮丽的江景,一边闲聊着。江春生不禁感叹,这条大堤真是伟大的工程,它保护了无数人的生命和财产。
江春生与老田沿着大堤上的沿江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他们看到了那座总长度1054余米南北向如白色巨龙般横卧在长江水道边的雄伟的水闸,心中充满了钦佩和敬畏。老田指着水闸,自豪地说道:“看,那就是我们的北闸,它可是守护长江中下游免受水灾的卧龙。”
江春生点点头,他明白这座水闸的意义和价值。他暗自下定决心,要像这座水闸一样,坚守自己的责任,为社会做出贡献。
转了一个弯,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近在眼前。一栋两层楼和两排一层的大瓦房被一圈铁护栏围在一个大院子里,门口的柱子上挂着一块竖向的长牌子,白底蓝字写着: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几个大字。
院子门口并没有门卫,只有一扇半开着的大铁门,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一眼后,便直接走进去上了二楼,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办公室。
“请问你们找谁?”不等老田和江春生敲门,敞开的办公室内的一个中年男人便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易亲近的冰冷感。
老田和江春生同时看向对方,而且从他冰冷的语气和态度来看,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老田向前一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我们是临江县纪委的,来找你们管理所的负责同志。”
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临江县纪委。”
老田转眼看了江春生一眼,江春生立刻明白老田的意思,很快从皮包里拿出介绍信,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完介绍信,又抬头分别看了老田和江春生一眼,再次开口“你们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他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你应该还不是党员吧!非常抱歉!我们只能跟你们的主要领导谈。”老田坚持道。
“哦!——现在不是汛期,我们领导多数时间都在管理处那边,要不你们到那边去找他们。”中年男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能否请你帮忙先联系一下,约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老田奈着性子表情严肃的道。
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接着又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中年男人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是北闸,帮我找一下赵所长,有急事。”
中年男人等了片刻:“喂!赵所长!有临江县纪委的两个同志来到了闸上,要找你!……对!对!……好!好!我一定把他们安排好!”
中年男人放好电话,立刻满脸堆笑道“领导说他今天下午在管理处开会。明天早上过来。我们这里离闹市远,今天就委屈两位在我们招待室休息。”中年男人抬起头说道。
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
“谢谢你了,同志。”老田平静地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领导已经说了,让我把你们两位安排好!我现在先带你们去接待室休息休息。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我们闸上看看,六点钟的时候就在我们食堂吃个便餐。”中年男人微笑着表现出了十分的热情。
老田和江春生再一次表示出谢意,
他说话间就当先一步,带着两人朝着接待室走去。
老田和江春生跟随着他,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个地方看起来就是一个重要的荆江分洪工程的管理与配套设施。面积还不小。他们路过了几间办公室和工作室,看到工作人员忙碌地处理各种事务。
随后,中年男人带着老田和江春生来到后面一排平房,打开了相邻的两间房门,宽敞明亮的接待室映入眼帘。
“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到楼上找我。我姓马,在这里负责行政。食堂在后面,六点的时候我来房间找你们。”中年男人指了指方向后。老田和江春生表示感谢后,中年男人离开了房间。
老田和江春生走进了同一间房间。房间内设施虽然简单,但却十分整洁干净。
“没想到这儿还有这么正规的接待室。”老田坐在床边说道。
“看起来条件不错,比我们昨晚住的旅店好多了。”江春生附和道。
两人决定先休息半小时,然后出去逛逛。了解一下这个荆江分洪工程的情况。
半小时后他们走出各自的接待室,来到了闸上。闸上视野开阔, 闸前是一片长江漫滩,现在不是汛期,江水还没有上来。闸后,是一条长长的与巨大的闸门平行的深水沟,这条沟据说是54年开闸分洪时洪水冲冲出来的。
闸上的风光空旷而壮观。江春生一老田欣赏着四周美丽的景色,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和人类的智慧在这里的完美结合。
在参观完闸上之后,老田和江春生回到了接待室。他们觉得有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六点。中年男人准时出现,邀请他们前往食堂用餐。他们跟随他来到食堂,发现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比较丰盛的饭菜。
他们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与中年男人交谈甚欢。晚餐结束后,老田和江春生再次回到了接待室。他们讨论起这次的任务,思考如何更好地完成它。
他们期待着明天与赵所长见面,顺利解决问题……
第65章 新的线索
北闸的夜晚安静得吓人,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江春生独自一人坐在单间接待室床上,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他继续修炼自己的坐功。对于江春生来说,每一天都是宝贵的,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将这个时间用来修炼。很快,他便以五心朝天的金刚坐,进入到了修炼状态。
次日早晨,阳光洒在走廊上。
昨天的那位办公室马主任,来到接待室,告诉老田和江春生:赵所长来了。
马主任带着老田和江春生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推开门,他们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前,此人便是赵所长。
赵所长中等年纪,但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的皮肤略显黝黑,却透露出健康与坚韧;头发乌黑浓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一切。身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威严又稳重。
尽管如此,赵所长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让人觉得亲切而和蔼。
“你们来啦,昨晚休息的还好吧!——请着请坐。”赵所长打量了一下老田和江春生,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着两人。
马主任给老田和江春生及时倒来了两杯茶水。
江春生从包里拿出介绍信,双手递给办公桌前的赵所长。赵所长接过介绍信,认真地阅读起来。读完后,他脸上露出一副尊敬的神情,站起身来,将介绍信恭敬地递还给江春生,接着,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马主任吩咐道:“你先去忙吧,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我们。”
马主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赵所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微笑着看着老田和江春生,说道:“两位同志,如果你们的案子涉及到我们所的人员或者事情,请放心直说,我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他的态度诚恳而热情,让江春生和老田感到非常满意。
老田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赵所长,请问贵所是否有一个名叫王亚平的职工?他大约三十多岁。”
赵所长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王亚平……哦,有这个人,他是我们工程科的一名工程管理人员,怎么了?他与你们的案子有关吗?”
“嗯!赵所长,事情是这样的:83 年 4 月初的时候,这个王亚平和我们专案的当事人在临江县城见了面,并向他展示了一张可以提供100吨零号柴油的证明,而这张证明上面盖着你们管理所的公章。”老田说道。
听到这里,赵所长十分震惊,瞪大了眼睛问道:“还有这种事?那这张证明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让我看看?”
老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张证明当时王亚平只是把它当作有货的凭证拿出来给我们专案的当事人看了一下,之后便收回去了。”
“老田同志:你知道证明的完整内容吗?”赵所长有些疑惑地问道。老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春生,示意他将卢杰的交代材料拿出来。江春生迅速从公文包中取出材料,翻找到有这张内容的页面后递给老田。
老田接过材料,仔细阅读了一番,然后将卢杰写的王亚平所提供的证明内容,一字一句地完整念了出来。
赵所长听着这些话语,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那王亚平当时还说了什么?”
“王亚平当时要求先付二百元的诚意金,才能看货谈供货合同。”老田简短的道。
“哦~~,那你们找他……”赵所长拖长着话音。
老田微微一笑,接着道:“……我们来找他,就是需要他告诉我们这件事的起因、过程和结果。毕竟,只有了解了全貌,才能正确地处理这个案件。”
赵所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稍等一下,我让人去叫他过来。”说着,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样子我们真的是帮他们找出来一个害虫。”江春生对老田道。
“看来这件事对他们管理所不是小事。就是不知道王亚平会不会认账,毕竟我们没有那张证明,他要是不认,事情就比较麻烦。”老田到底是老江湖,已做好了最坏打算。
片刻后,赵所长带着一个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的黑瘦男子回到了办公室,并关好了门。
赵所长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让刚进门的男子椅子上坐下来。
“老田啊!这就是王亚平。”赵所长道。
“王亚平,这两位是纪委的同志,要向你了解一些事情。不管涉及什么,你要毫不隐瞒的如实向他们说明。不得有任何隐瞒。”赵所长严肃而威严的盯着王亚平说完,摆出了一副洗耳旁听的姿态。
老田倒是很乐意赵所长在一旁旁听,至少可以给王亚平增加压力。
“好!好!”王亚平全身一颤,紧张的直点头。
“临江治江区基层供销社的卢杰你认识吗?”老田开门见山的道。
“治江供销社……卢杰……”王亚平陷入回忆之中。片刻后他摇摇头:“不认识。”
“你再仔细想想,83年4月份的时候,你是不是到临江县城见了这么一个人,谈的是柴油的买卖业务。”老田进一步提示道。
“……想起来了,有这么一回事,我只知道他姓卢。”王亚平道。
“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老田问。
“我有一个亲戚在临江机械厂工作,他们厂生产的基本上是农业机械。都是烧柴油的。我让他帮我找可靠的需要柴油的单位,他后来介绍了两个人给我,其中一个就是治江供销社的卢什么杰吧。”王亚平似乎比较紧张,眼睛一直不敢朝赵所长的方向看,明明说过的叫卢杰,居然还没记住。
“王亚平!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柴油是从哪里来的。”赵所长在一旁趁热打铁,逼问的恰到好处。
“我……我……”王亚平吞吞吐吐起来。
“啪——跟我老老实实的说清楚。”赵所长重重的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威严的逼问道。
王亚平咬咬牙,一副顾不了那么多的表情,胆怯的看着赵所长道:“是材料科的胡副科长让我帮他在外面找信得过的人推销柴油的。”
“胡平?!”赵所长道。
“是的。”王亚平肯定的连连点头。
第66章 赵所长的收获
赵所长再次被惊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件事竟然是胡平干的?那王亚平只是个马前卒而已?赵所长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赵所长死死盯着王亚平紧紧追问:“胡平是怎么跟你说的?”
王亚平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让我帮他寻找需要柴油的买家,并告诉他们,如果想要看货并签署协议,就必须先交付两百元的诚意金。”
赵所长皱起眉头,继续深入询问:“你就这样空口白牙地与人家谈判?对方怎么会轻易相信你手中真的有柴油呢?”
老田见赵所长揪住王亚平不放,步步紧逼,意在借他们的东风,查查那份证明的情况,从而挖出内部存在的问题。他心中暗喜,心想这倒省事不少,不必再多费口舌。而此刻,江春生与老田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了一个默契——他们都觉得赵所长这样打岔也挺好的,正好逼得王亚平不得不乖乖就范。
王亚平此时低着头,口中喃喃自语:“胡副科长给我了一张有库存货源的证明。让我在对方质疑的时候,就拿出来给对方看看。”
赵所长闻言,立刻追问:“是一个什么样的证明?怎么写的?”
王亚平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道:“就是证明我们闸上有防汛抗洪后剩下来的一百吨零号柴油需要处理……”接着,她将证明的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与老田之前读到的完全一致。
赵所长听后,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道:“证明上盖的是什么章?”
王亚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答:“是管理所的公章!我开始以为是在办所里办事,后来知道不是的,我就没有干了。”说完,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那份证明现在在哪里?”赵所长道。
“去年五月中旬的时候,胡副科长找我要回去了。”王亚平道。
“胡平为什么自己不去找,反而让你来办?”赵所长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王亚平,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
王亚平感到一丝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回答道:“他应该自己也找过。但他找我帮忙,可能是因为知道我有亲戚在机械厂,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多找几个买家。”
赵所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继续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好处费或者所谓的‘诚意金’?”
王亚平连忙摇头否认:“一次都没有收到,每次谈到钱的时候,对方总是闪烁其词,不肯明确表态,所以最后都不了了之。而且经过我的观察和了解,那些人可能只是一些想从中捞取好处的中间人,根本拿不出真正的买家。所以后来我就不再帮胡副科长摞这些事情了。”
赵所长静静地听着王亚平的解释,心中暗自思考。他意识到这件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背后可能涉及到更多更复杂的利益纠葛甚至是权力斗争。不过幸运的是,现在已经在王亚平身上打开了口子,后面就好办了。当赵所长觉得自己已经问明白了所有想问的问题后,他向老田充满歉意地道:“老田同志,抱歉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你们可以继续询问其他问题了。”
老田微笑着回应道:“赵所长太客气了,其实你刚才询问的事情也是我们需要知道、非常关注的。”
接着,老田对王亚平道:“王亚平啊!你再给我们说说:并在临江机械厂的那个亲戚叫什么?他是怎么把卢杰介绍给你,然后又是什么安排你们见面的,见面的地点、时间、都有些什么人在场。见面以后的发展和结果。”
老田的语气要温和的多,因为他知道,后面的谈话,已经不需要给对方施加压力,拉家常式的交流就可以达到目的。
王亚平挠挠头,略微沉思后说道:“我那个亲戚叫李源,是临江机械厂的供销科长。当时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在治江供销社的一个朋友需要大量的柴油,他安排我们在他们厂里的一个小会议室见的面,时间是去年4月上旬的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十点左右,具体日期要查一下。当时除了我和卢……卢……。”
“……卢杰”老田提示道。
“嗯!卢杰,还有李源。卢杰要求确认我手上有货源,我就把胡副科长给我的证明拿给他看了。然后我就把胡副科长的要求跟他说了。”
“你对他说明了是胡副科长的要求了吗?”老田追问。
“没有!只是表达的意思。”王亚平道。
“你是怎么说的?”老田继续问。
“我就说:要想继续深入的往下谈,就需要先拿出二百元的诚意金。当时卢杰就问:这个诚意金是什么意思?没有听说过。我就跟他解释说:业务谈成了,签订合同后就转成定金的一部分。若万一没有谈成,卖方的问题,诚意金如数返还。若是买方的问题,诚意金不退。——这都是胡副科长教我这么说的。……卢杰说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要求,要回去商量商量。……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王亚平说完。看着老田。
“后来有过联系吗?”老田问。
“电话联系过两次,都是卢杰找我的,意思就是不想出诚意金。第二次联系的时候,我被他说烦了,就告诉他柴油已经卖给别人了。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找过我了。”王亚平道。
“嗯!你把刚才这些情况,写一份书面材料。没有问题吧!”老田要求道。
“可以可以!”王亚平连连点头。
一直在一旁做记录的江春生收好笔记本,拿出信笺纸和钢笔递给王亚平。王亚平把椅子挪到赵所长的办公桌边写了起来。
在王亚平写的过程中,老田在一旁认真的提示着需要表达明确的要点和不能遗漏的细节。
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王亚平将写好的材料交给老田,老田仔细的读过一遍后,指出了两个地方让他按要求做了修改,然后,老田指导他在材料上按好手印。
“赵所长,既然你参与了这个过程,也请你看一下这份材料。”老田客气的把材料递给赵所长,赵所长接在手上,快速的扫了几眼就还给了老田。
将所有材料都收拾好之后,老田和江春生便站起身来向赵所长辞别。双方一番客气后,赵所长走到门口,大声叫来了马主任。
马主任很快来到门口,站定等待指示。赵所长对他说道:“马主任,这两位同志刚刚给我们带来了重要的线索,现在我需要和王亚平单独谈话。所以不能送他们了,请你安排一下,让小张开那辆防汛车把他们送到轮渡码头。”
马主任连忙点头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两位请跟我来吧!”说完,他率先走出办公室。
老田和江春生礼貌地与赵所长道别,并再次表示感谢,并告诉他如果有新情况会及时通知他。然后,他们跟着马主任下楼,准备前往轮渡码头……
第67章 赶回治江
江春生和老田乘轮渡过长江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松江市区的一路车公交站台。在那里,他们很快就登上了开往临江县城的一路车,希望能尽快到达目的地。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松江与临江两城中间的临江机械厂,那里有一个名叫李源的人,他是王亚平的亲戚,这次调查中冒出来的一个关键人物。
一路上,两人讨论着如何从李源口中获取有用信息。他们需要弄清楚李源与卢杰之间的关系,以及他是否知道更多关于卢杰的事情。
卢杰的交代材料中并没有提及李源这个人,这让他们感到十分困惑。究竟是卢杰无意间漏掉了这个重要人物,还是他故意隐瞒了某些事实?这些问题都需要尽快搞清楚。
当一路公交车抵达临江县机械厂附近的站台时,江春生和老田立刻下车,直奔临江机械厂。在工厂门口,他们向门卫打听了厂办公室的位置,在行政办公室他们拿出了介绍信,要求见书记,身为办公室主任的中年女子,见来人的身份是县纪委的人员,不敢怠慢,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联系,嘴上一直在恭敬的称呼王书记。
放下电话,中年女子说了句:“请两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王书记。”就带头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直接爬上了三楼,来到挂有书记铭牌的办公室。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已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他目光锐利,神情严肃,看到江春生和老田后,立即露出了笑容。十分客气的上前与他俩分别握手。
分宾主坐下,中年女子及时倒来了茶水。
江春生向王书记出示介绍信。
王书记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立刻转眼吩咐中年女子自己去忙。
中年女子识趣的转身出去并随手关好了门。
王书记热情地招呼着江春生和老田,“你们两位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全力配合。”
老田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们这次来,是想找贵厂的李源了解一些情况。还请王书记给予支持。”
王书记脸色顿时一变:“李源?!——两位可否直言相告,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老田知道王书记想岔啦,解释道:“王书记,你多虑了。李源只是与我们案子里的当事人有点关联,我们需要通过他了解一个情况。”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李源可是我们厂的一名不可多得的大将。”王书记自嘲的笑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李源啊!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很快,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江春生起身上前打开办公室门。
一个身材比江春生略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了老田一眼,站到王书记桌前笑道:“王书记!您有何指示?”
“你先坐下来。”王书记指着一张空椅子,待李源坐下来后继续道:“李源啊!这两位是县纪委的同志,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可不能跟我犯错误啊!”
王书记这是借机敲打一下李源。
“不敢不敢!”李源说完站起身,先前分别与老田和江春生握手问好。
三人重新坐下来。
“到底是销售科长,待人接物灵活自然,完全是一副自来熟的姿态”江春生在心里默念道。
“李科长啊!治江基层供销社的卢杰你认识吗?”老田直入正题。
“卢杰?!”李源思索了一下:“有印象。去年四月份的时候见过一次。好像是负责生产门市部的。”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老田继续问道。
“其实我和他谈不上真正的认识。他是治江供销社驻临江办事处的孙主任介绍给我的,我又把他介绍给了我一个外甥”李源道。
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了一眼:又是孙主任!
“孙主任叫什么名字。”老田道。
“孙永泉!”李源道。
“你和孙永泉又是怎么认识的?”老田进一步问道。
“认识孙永泉是两年前的事,当时我想找我们县下面几个大区的供销社,设几个农业机械的代销点,打开销售渠道。就通过县供销社的朋友老张,认识了几个办事处的主任,其中就有孙永泉。”李源说罢转向王书记,接着道:“后来因为条条框框比较多,说不符合规定,加上农机公司又出来捣蛋,就没有搞成。”
王书记频频点头。
“你的那个外甥是不是叫王亚平?”老田道。
“对!他在北闸的管理所工作,当时跟我说:他们所有一批库存的零号柴油要处理,要找信得过的买家。我就把这事跟三家供销社的办事处主任说了,让他们有兴趣就直接联系我外甥。这其中就有治江的孙主任。后面孙主任就安排卢杰具体联系了。”李源毫不隐瞒的道。
“李科长啊!还请你把卢杰参与进来后,你所知道的过程详细跟我们说一下。”老田要求道。
“好的……”李源开始的叙述。
李源滔滔不绝的叙述,与王亚平所说的过程基本一致。李源说完,老田从倾听与思索中回过神。
“治江的孙主任或者卢杰有没有跟你谈过其它方面的业务?——比如煤炭什么的。”老田突然带上了孙主任,刻意的问道。
“没有!——孙主任倒是在电话里跟说他朋友手上有一个金观音想卖掉,我觉得这东西不靠谱,都是些弯弯绕的骗局。若是真事。也是违法的。我可不会理睬这事。”李源说完看向王书记。
……
按照正常程序。老田和江春生取得了李源的证明材料。便急匆匆的出了机械厂,直奔临江长途车站。他们要赶上今天的最后一趟班车回治江,向伍副主任和易书记汇报这次的外调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田和江春生终于赶到了车站。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上大巴车,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一路上,两人心情忐忑,思考着如何向领导汇报。江春生看了看手表,“还好赶上了,希望一切顺利。”
黄昏时分,车子驶入治江区镇,老田和江春生下了车,径直来的伍副主任办公室,没有想到易书记竟然也在,他是来这等老田的约定电话的,没有想到的是,先把这两个外调人员给等回来了,看来事情有意外。
江春生将几份外调资料递给他们。
伍副主任和易书记仔细翻阅着材料,表情严肃。片刻后,易书记抬起头,“这次外调工作辛苦了。你们这次外调,成果显着。材料里都涉及到了孙永泉,看来孙永泉和卢杰的关系不一般啊,而卢杰的交代材料里却没有孙永泉,这不正常。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老伍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方案。”
老田和江春生如释重负,走出了办公室。他们知道,这个调查结果可能会对孙永泉和卢杰产生重大影响,而他们的责任就是确保真相大白。
第68章 相见无意外
傍晚时分,夕阳早已西下,夜幕逐渐降临,整个治江小镇被黑暗笼罩。然而,柏油路两旁的路灯却早已亮起,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人们回家的路。
江春生一手提着皮包,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他刚刚结束了一段紧张的外调旅程,身体还残留着疲惫的痕迹。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宿舍,享受一场舒适的沐浴,洗净身上的疲惫与尘土。
他心中惦记着王雪燕,期待着能见到她。尽管王雪燕并不知道他今天会回来,但他坚信她晚上一定会来到这边宿舍。这让他内心充满了期待和喜悦。然而,他又担心王丽洁也在这里,因为那样会影响到他与王雪燕的独处时光。
江春生的心却如波澜壮阔的大海般激动不已。他怀着对王雪燕深深的眷恋和思念,踏着轻快而坚定的脚步,迈向那座承载着他们美好回忆的办公加宿舍楼。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向着幸福靠近一点,期待着能与心爱的人共同度过美好的时光,留下新的回忆。
终于来到了宿舍楼前,江春生在大门外的路边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正当他准备走进门时,目光突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是王雪燕!她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她嘴角微微上扬,朝着江春生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迫不及待地奔跑过去,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变得轻盈起来。与此同时,王雪燕也加快了步伐,迎接着江春生。两人如同磁石一般相互吸引,最终紧紧相拥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江春生轻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疑惑。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我,今晚你会回来。”王雪燕柔声回答道,眼中闪烁着深情的光芒。
江春生紧紧地拥抱着王雪燕,感受着她温暖的身躯,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然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急忙推开王雪燕,关切地说:“我身上太脏了。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上去洗个澡马上就下来。”
“不,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王雪燕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倔强和固执。她再次扑进江春生的怀中,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傻大姐,等我洗完澡,身上的味道会更好闻呢。”江春生半开玩笑地说道。毕竟,他已经跑了一整天,还没来得及洗澡,身体感觉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听到这话,王雪燕不禁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春生,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她娇嗔地捶打了一下江春生的胸膛,嗔怪地说道:“你说什么?傻大姐?!才跑出去两天,你就变得这么油腻了吗?真是个坏蛋!”说完,她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些害羞。
接着,她离开了江春生的怀抱,挑衅地回敬道:“傻小弟!快去快回,可别让本大姐等太久哦!”说完,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江春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王雪燕真是太迷人了,让人无法抗拒。于是,他决定快点去洗澡,好早点回到她身边。
江春生回到宿舍,又迅速下楼到后面的开水间提了一桶热水上楼,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他的动作很快,生怕耽误时间太长。
洗完澡后,江春生感到浑身清爽,心情也格外愉悦。他知道王雪燕肯定会更喜欢这样的自己。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王雪燕今晚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两条粗黑的长辫垂在胸前,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江春生再次走到亭亭玉立在门外路边树下王雪燕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和温柔。他们再次紧紧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和爱意。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对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片刻后,王雪燕从江春生胸前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喃喃地道:“春生!我们去散散步吧!”她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温柔,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江春生点点头。
路边的梧桐树下,江春生与王雪燕手牵手,十指相扣的漫步。他们的脚步轻盈而又坚定,仿佛在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微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江春生和王雪燕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他们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馨。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他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忘记了一切烦恼。
“雪燕,昨天我和老田乘渡船过江到北闸去了,还在闸上过了一夜。”江春生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仿佛还沉浸在昨天的经历之中。
“是吗?北闸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参观参观这个伟大的水利工程。可是一直没有机会。——不行!等有时间的时候,你一定要陪我去。”王雪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向大人提出要求。
“好好好!”江春生连忙答应下来,他转过身来,将王雪燕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微微用力,似乎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同时,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王雪燕的后背以示安慰。
片刻之后,他们默契地松开彼此的怀抱,继续手牵着手,缓缓地向前走去。
“雪燕!昨天我还是第一次坐轮渡,感觉真好。”江春生轻声说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新奇和兴奋。
“你真可怜!我打小的时候就经常被爸妈带着坐轮渡过江到松江市玩。每次上船我都会很害怕,进舱了就不敢出来。”王雪燕回忆起小时候的经历,脸上流露出一丝畏惧。
“哦!——现在还害怕吗?”江春生关切地问道,他的目光落在王雪燕绝美的脸上。
“不怕了!——你当我还是十多岁的小女孩啊!”王雪燕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和自信。
“不怕就好!——你想知道我昨天在轮渡上想什么了吗?”江春生卖了个关子道。他的眼神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想什么了?”王雪燕满目期待地问。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春生,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不能告诉你。”江春生故意道。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想要逗逗王雪燕。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王雪燕故意以命令的口气道。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娇嗔,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大姐姐:你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江春生提醒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目光中闪烁着笑意。
两人停下了脚步,四目相对。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王雪燕突然对着江春生右脸颊“吧唧”一声,送上来一个亲吻。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春生有些措手不及,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温暖。
接着,王雪燕含羞又不失调皮地道:“坏弟弟!现在可以说了吧!”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娇羞和俏皮。
江春生一手轻轻托起王雪燕的一条发辫,以充满向往的表情道:“我昨天站在船头想:如果某一天,我要是能和你一道乘船出去旅行,看看美丽壮观的长江三峡,那该是多么惬意和甜蜜的享受啊!”
“真的吗?”王雪燕的双眼闪烁出奇异的光亮。
“嗯!”江春生重重的点头。
突然,王雪燕毫无征兆的轻启红唇,朝江春生面对面的吻了过来……
第69章 第一次接吻
夜已深,万籁俱寂,皎洁的月亮也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了,只留下一片漆黑的夜空,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路上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沉睡过去,只剩下江春生和王雪燕静静地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江春生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期待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美丽脸庞,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对他内心深处的一种警告,但他却无法抗拒这种感觉。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紧张感涌上心头,令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而,与此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这种兴奋让他无法抗拒,他渴望去尝试这个美妙而神秘的体验。尽管内心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但他仍然坚定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王雪燕柔软的双唇轻轻地触碰到了江春生的嘴唇,那种触感如同一股电流传遍了他的全身。这一触碰虽然轻微,但对于江春生来说却是一种震撼心灵的体验。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心情瞬间被点燃。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的更为美好。此刻,他感到自己被一种深深的幸福所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为他们两个人存在。
“这……这就是初吻吗?”江春生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虽然只是轻轻的一碰,但是真的是初吻啊!!!
江春生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情不自禁的冲着正在离开自己的红唇吻了上去。他无限温柔地吻住她娇嫩的双唇,轻轻地吮吸、柔柔地啃噬。王雪燕激烈地回应着,四瓣红唇紧贴一起,
他们的嘴唇轻柔地摩挲着,像是探索未知的领域,每一个细微的触感都让他们的心跳加速。
随着情感的升温,接吻的力度逐渐加强。他们的舌头开始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跳一支热烈的舞蹈。每一次的吸吮和舔舐都带来强烈的刺激感,让他们沉醉其中。舌尖缠绵在一起,热烈而激情,迸发出爱的火花。
接吻的过程中,江春生和王雪燕的身体也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要融为一体。他们的心跳声、呼吸声交织成一首美妙的乐章,诉说着彼此的爱意。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彼此。这个吻充满了爱意和渴望,如此炽热,如此缠绵,让他们迷恋其中。
接吻是一种幸福,甜蜜而温馨;接吻是一种享受,缠绵而浪漫;接吻是一种陶醉,迷恋而痴狂;接吻是爱情永恒的承诺。
江春生与王雪燕热烈和充满激情的拥吻,让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他们的呼吸也似乎已经停止。缺氧的窒息感让他们的四片唇瓣不得不慢慢的分开。
他们的脸依然靠得很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可以忽略不计。江春生闻着一股淡淡的体香,那是从王雪燕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新而迷人。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这股香气永远留在心里的更深处。
王雪燕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般诱人。她的双眼雾气弥漫,水润润的,仿佛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着令人陶醉的光芒。她微微张开的双唇,像是在邀请着什么,让人忍不住继续想要一探究竟。
此刻的王雪燕,既有清纯脱俗的一面,又带着十分妩媚的韵味,这种矛盾的美感让江春生无法自拔。他再次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地含住了她的唇瓣,感受着她双唇的莹润香甜。她的如同花瓣一般娇嫩的嘴唇,让他再次沉醉其中。
江春生紧紧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份甜蜜的幸福。他的手不自觉地再次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而王雪燕的呼吸也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江春生搂紧柔软的身躯。两人再次吻在了一起。他们的嘴唇如丝绸般交织,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情话,继而,两人的舌尖交替的在对方香甜的口中探索,随后缠在了一起……
他们沉浸在这深情的热吻之中。他们的吻愈发深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两人的拥抱也越来越紧,仿佛生怕对方会突然消失。两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江春生的心跳如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也同样激烈。他们的吻变得越来越热烈,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融合在一起。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升华。
突然,一道明亮的灯光照在了他们身上,一辆小货车的马达声由远而近的从他们身后驶过往镇子里面去了。
王雪燕似乎从刚才的迷离状态中回过神来,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捧着江春生的脸颊,然后微微前倾,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接着在他耳畔柔声细语:“春生!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江春生同样深情地回应着:“我也一样。”
王雪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你今天刚回来应该很累了。我们都早点休息,你明天要是不出差,晚上我们再出来散步。”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仿佛一阵微风拂过江春生的耳畔。
江春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虽然他已经疲惫不堪,但与王雪燕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感到无比放松和安心。
两人手牵着手,缓缓地向宿舍走去。他们的步伐轻盈而默契,仿佛在跳一场无声的舞蹈。寂静的夜色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首悠扬的旋律。
前方就是他们的宿舍楼了。
“哎~雪燕!那两只小乌龟怎么样了?没有被你养死掉吧。”江春生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两只小乌龟好的很,我每次都给它们喂瘦肉。二叔也很喜欢,经常把钓鱼的蚯蚓喂给它们吃。”
“是吗?那你给它们享受的是天堂般的待遇。”
“那是当然!——因为它们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待遇自然不能差。”王雪燕调皮的冲江春生眨眨眼。
“哦?你给小乌龟取的什么名字啊。 ”江春生好奇的问。
“一个叫小春,一个叫小生,两只一起叫,就是小春生。嘻嘻嘻嘻!响亮吧!”王雪燕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挺响亮的!”江春生摇摇头,一脸的苦笑。心道:“这个鬼燕子,也太会玩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楼门口。王雪燕转脸在江春生脸上亲吻的一下,松开与江春生牵在一起的手,率先走进了大门。
他们目前都不想直接在张大爷面前表现出过于亲密,尽管张大爷不会说什么。
到了二楼走廊口,王雪燕回身双手搂住江春生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别。
第70章 真正的大鱼
办公室三楼大厅。
江春生、老田、王主任、易书记、伍副主任、王宜军等人坐在乒乓球桌的一侧,他们的眼神坚定,充满了威严和决心。每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息,仿佛是一支紧密团结的队伍,准备迎接挑战。而卢杰则独自坐在他们的对面,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强大压力。他感到自己被孤立无援,面对眼前这六位气势爆棚的专案组人员,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恐惧和无助。
伍副主任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卢杰,他的双眼圆睁,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敌意和不满。他的目光像是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卢杰的心脏,让他无法躲避。这种对视让人感受到了仿佛两人之间的有不可调和的宿怨,也预示着接下来将会会发生激烈的交锋。
“卢杰!你很不老实。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想挽救你。而你呢?对抗组织,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我可以郑重的告诉你,这是痴心妄想。”伍副主任突然提高了声音,用手指着卢杰,大声地说:“你不要抱任何幻想,要认清形势,坦白交代问题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不相信你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现在,我们正告你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争取宽大处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么后果将非常严重。”
“啪”伍副主任说完,抬手重重的一掌击打在厚厚的乒乓球台上,震得整个大厅“翁翁”的起了共鸣。他的目光犀利地盯着卢杰 ,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的秘密。
卢杰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神中透露出恐惧和无助。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无法逃脱。
“卢杰!我们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松江市玻璃厂的供销人员,又是怎么和他们谈煤炭买卖的全部过程。”易书记虽然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但他的语气仍然严肃而冷峻,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卢杰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最终,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各位领导……这一切都是孙经理起头,我出面经办。我本来以为这事并没有谈成,不算什么大事,就不想牵扯到他,我自己认了就算了。”说到这里,卢杰的眼眶中泛起了泪花,他用手擦去泪水,继续说道:“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我知道错了,请组织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卢杰完全没有了心理防线,眼泪汪汪的一副忏悔模样。
看着卢杰悔恨交加的表情,易书记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道:“你把这件事再老老实实的说一说。我们要听全部的事实和真相。”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卢杰,不容置疑。
卢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全盘托出。他开始讲述与松江市玻璃厂供销人员结识的经过以及商谈煤炭买卖的细节,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自责和懊悔。随着他的叙述,大厅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每个人都静静地倾听着,江春生则在一丝不苟的快速做记录。
易书记双眼紧紧地盯着卢杰,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内心,然后进一步试探道:“还有其它没有向组织交代清楚的问题吗?”
卢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有!——易书记我想抽支烟可以吗?”他用央求的语气说道。
易书记与伍副主任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可以!”
伍副主任默默地抽出一支香烟,轻轻一弹,香烟便稳稳地落在了卢杰面前的桌上,然后又接着把半盒火柴也扔了过去。
卢杰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颤抖着拿起火柴,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几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终于,他缓缓开口道:“江南北闸的柴油业务,也是孙经理牵头后,让我具体联系与商谈……”随着他的叙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与江春生和老田的调查结果吻合。只是最后因为对方提出要“诚意金”,孙主任觉得有诱人受骗的痕迹,才决定放弃了。
“还有金观音,也是孙经理牵头,我帮他出面联系商谈……”
“你和孙永泉事成之后如何分利?”王主任直截了当一针见血地问。
“孙经理说四六分成,他六我四。”卢杰老实地回答。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搞这种勾当的?”王主任步步紧逼。
“82年10月,就是从帮松江玻璃厂搞煤开始的。”卢杰不敢有丝毫隐瞒。
“你们做成了几笔买卖?”王主任继续追问。
“一笔都没有搞成。”卢杰无奈地摇头。
“你确定?——再仔细想想。”王主任语气严肃。
“确实一笔都没有搞成。”卢杰认真地回忆后,肯定地说道。
“孙永泉还做过些什么生意?”王主任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着。
“我的的确确是不知道啊!他平时都在临江办事处和治江这边,而我呢,基本上都在万星那边,我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得可怜,更何况那些跟我无关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卢杰满脸无奈地解释着,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辜。
易书记见状,眼神一冷,沉声道:“孙永泉我们很快就会对他采取措施,如果你和他之间还有其他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最好趁现在说出来,否则,一旦让他先开口,你应该清楚后果是什么。”
易书记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之意,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我——我!”卢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咬咬牙开口道:“去年六月的时候,他让我帮他处理过六吨计划外尿素,事后他给了我100元好处费。”
王主任震惊的看看易书记,又看看伍副主任,伍副主任同样也是一脸震惊。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简直是无法无天......”王主任气愤地说道。
易书记严肃地看着卢杰,“你知道孙永泉的这六吨尿素是怎么来的吗?”
卢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六吨尿素你卖到哪里啦?”伍副主任追问道。
“万星一组,三组和四组,每个组都是两吨。我帮他落实好这三个组的组长后,孙经理直接安排的车送货到组。”卢杰道。
“什么样的车送的?”伍副主任道
“孙经理没有让我参与。我没有看见。”卢杰道。
“还有什么其它事情吗?”易书记道。
卢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了,易书记,我都说了。”
易书记沉思片刻后,对卢杰道,“卢杰,你把今天所说的,全部写一份书面材料。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事情。希望你主动、完整、彻底的交代清楚所有问题,给自己争取从宽的机会。最迟明天中午前,我们要看到这份材料。”
然后易书记吩咐江春生和王宜军把卢杰带回隔离室。
本来大家以为卢杰的问题不小,没有想到他仅仅只是一个台前的小卒子,真正的大鱼在后面……
第71章 连夜取证
下午,关于卢杰问题的紧急会议在王主任的办公室进行。
王主任的办公室的在一旁平房的北头第一间,第二间是伍副主任的,在王主任办公室开会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根据江春生和老田的外调情况,以及卢杰上午进一步交代的问题,易书记和王主任、伍副主任经过商议后决定召开这个紧急会议。参加的人员也就是除三个领导外,就是老田和江春生等共五人。
现在卢杰的问题已经基本查明,他只是一个浮在表面的小角色,而且许多问题,特别是涉及到违法乱纪的柴油、煤炭等,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不了了之。真正的牵头者是孙永泉。不仅如此,就连尚未调查取证的金观音,根据黄一彪和卢杰提供的材料来看,卢杰也只是在外圈跑腿而已,最终结果同样是不了了之。而指挥卢杰者,现在看来仍然是孙永泉。
会议上,易书记首先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并要求所有与会人员不得将会议内容外传。
会议围绕两个议题展开:
一是卢杰的问题,就目前所掌握的和卢杰所交代的问题,只剩一个参与金观音的买卖活动还有待取证,其它问题都已经查证清楚。
金观音买卖活动的调查取证是否暂停?
二是是否对孙永泉立即采取措施。是否有必要直接交给公安部门侦办。
“关于金观音买卖活动的调查,我建议暂停。”伍副主任首先表明了意见:“原因有二,这一是:根据现有的材料看,孙永泉至少是卢杰的上家。现在可以确定,孙永泉有很大的问题,再查下去会打草惊蛇。
第二:卢杰在参与金观音买卖活动中,只是一个边缘角色,从黄一彪和卢杰提到的几个人员看,只有两个人有名字,其他三个人只知道姓,没有单位和住址,可以说就是跑江湖的社会闲杂人员,最关键的他们只是卢杰的下家。买卖没有搞成,重点查上家。而上家是孙永泉介绍给他的什么老朱,一个卢杰不知道名字、单位、住址的三无人员。想找老朱就必须要找孙永泉。
所以,我建议在对孙永泉采取措施之前,可以暂停对卢杰这一问题的调查。”说完,伍副主任点燃了一根香烟。烟雾缭绕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和深思熟虑。
“老田!你的意见呢?” 易书记将目光转向了老田。
老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赞同伍主任的建议。”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
易书记又看向王主任,王主任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并说道:“我认为老伍的意见很中肯。”
易书记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做会议记录的江春生一眼,也自我表态道:“我也赞成老伍的意见。”
对于易书记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江春生并不介意,因为他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每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他都抱着一种淡然的态度。在讨论问题时,他觉得自己是否发表意见并不是最重要的,他的意见和大家的意见和建议一致时,只要认真倾听并做好会议记录即可。然而,如果他持有与其他人不同的看法,即使会议主持人阻止他发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毕竟,既然参与了这个过程,他就必须尽到责任。这是他一直秉持的做事原则。
易书记沉默片刻后,开始提出讨论第二个议题。
易书记似乎是想考验考验江春生,不等其他人开口,他首先就把目光投向了江春生,询问道:“小江,说说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江春生抬起头来,眼神清澈而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易书记!各位领导:我觉得孙永泉的问题,我们应该首先抓住一个问题作为突破口。我觉得这个突破口就是事实和线索明确的6吨计划外尿素问题,
‘兼听则明 ’。现在我们所掌握的是卢杰的一面之词,还需要万星一组、三组和四组的证明材料。我建议今天连夜取得这三个村组的材料。防止消息走漏给取证带来困难。
通过这两方面的材料,如果能说明孙永泉有严重的违法乱纪问题,再加上倒卖文物——金观音。我建议直接交给公安部门立案侦破。
理由是:一、他多数在幕后,相对藏得比较深,相信他的关系网也比较复杂。由公安部门来办案,对他才会有震慑效果。
二、从现在通过对卢杰调查的初步结果来看,几个大事件,关键的违法乱纪问题,孙永泉都是卢杰的上线。他的问题要比卢杰的问题大得多,很可能还会有其它卢杰并不知道的更严重的问题。所以我认为把他交给公安部门来侦办,比较合适。——我说完了,仅供领导参考。”
易书记听了江春生的话,不禁皱起眉头。他心里明白,江春生说得有道理,但同时也知道这件事的复杂性和敏感性。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到整个事件的发展。于是,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领导,问道:“你们怎么看?”
王主任首先发言:“我同意小江的观点,小江,人虽然还很年轻,但思想很清晰,也很成熟。及时到万星一、三、四组取得证明材料势在必行,的确要快,防止在我们之前被建立攻守同盟,让我们失去先机而陷入被动。至于要不要请公安部门立案,一是看卢杰的交代与调查材料的结果;二是还需要老伍做一件事,老伍啊!孙永泉可是你的手下。你的尽快查查他这六吨尿素从哪里抠出来的。是不是把我们的化肥给盗卖了。”
老田接着说:“我也同意江春生的观点。现在时间很紧迫,我们应该立刻去万星取证明材料,防止夜长梦多。”
“易书记!我看这样吧! 王主任和小江,我和老田,分为两个组,散会后立即赶往万星,分头到三个村组取证明材料。这里有一个细节一定要查清楚,就是送肥料的车型车号。方便我明天查肥料来源。”
“好,那就这么定了。拿到第一手材料后,我们再到这里开会,研究处置孙永泉的手段。老伍,你在查肥料来源的时候可不要把他给惊动了。”易书记拍板后最后提醒伍副主任。
“放心吧!——我们现在马上就出发!”伍副主任说完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我们五点之前赶到万星没有问题。”
大家又简单的交流了几个注意事项后,很快散会。
江春生、老田、伍副主任和王主任四人,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开始了紧张的调查取证之旅。
第72章 逮捕孙永泉
在万星一组、三组和四组的调查取证十分顺利。每个组的小组长见来的是基层社的主要领导,十分配合的讲述了全部过程。
尽管农村已经实行了分田到户,但肥料的供应都是每家农户在小组统一报计划,由小组将计划提交基层社的生产门市部,生产门市部再统一安排将肥料批量送到各小组集中交付。肥料钱款由小组统一收齐后与生产门市部结算。
所有细节,三个小组的账簿上一目了然,包括送货的车号都有记录。记录的车号显示,三个小组的肥料是一车送到分别下货的。
第二天上午,伍副主任就不声不响的查明了这六吨尿素的来源。还真是盗卖了基层社的计划肥料,并且从小组收回来的钱款,全部被孙永泉贪污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场紧急会议正在王主任的办公室里紧张地进行着。易书记坐在办公桌前,仔细阅读完手中的文件后,愤怒地拍案而起。其中一份报告是卢杰早上刚交上来的最新交代材料,而易书记显然对材料里的内容感到非常气愤。
\"这个孙永泉,胆子也太大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易书记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他已经忍无可忍。
\"根据现有的材料来看,孙永泉已经构成了犯罪。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请派出所过来抓人!\" 王主任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接着,他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基层社办公室已经开始流传卢杰可能被隔离审查的消息了。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再拖延下去,这可不是好苗头,对孙永泉,必须立即采取措施,迟则生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孙永泉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发更多的麻烦和不良影响。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并开始商讨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伍副主任和老田都赞同立刻请派出所来带人,江春生则在一旁默默无语地做着会议记录。
易书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决心似的开口问道:“孙永泉现在在哪里?”
伍副主任回答说:“在业务办公室,他下午三点会去县城。”
“王主任:你跟治江派出所熟悉,你联系他们来带人吧。——小江,你把有关孙永泉的材料整理好,一起交给派出所的同志,这些都是初步证据。记得跟他们办理好交接手续。”易书记安排道。
王主任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很快,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孙永泉在众人的震惊中,被两名警察带上警车离开了。
下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监事会办公室,江春生与老田坐在其中。他们的表情严肃而专注,在讨论着重要的事情。
\"小江啊!这两天我们两人的重点工作,就是把卢杰的材料整理好,再起草一下关于卢杰问题的调查报告,你负责起草,我负责修改。\" 老田语气坚定地说道。他的眼神透露出对工作的认真与负责。
江春生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紧迫性,需要尽快将卢杰的相关材料整理妥当并上报给上级部门。
老田接着说:\"卢杰的问题应该会很快就要结案了。我们要确保所有证据确凿无误,为上级公正的处理卢杰问题提供依据。\"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事实与正义的追求和维护。
江春生回应道:\"我会尽力做好每一个细节,尽快起草一份调查报告给您修改。\" 他知道自己肩负着重要的责任,必须以严谨的态度对待每一份文件和证据,并如实撰写好调查报告。
两人继续就卢杰问题的后阶段工作进行了一番讨论。然后开始整理证明材料。
突然,门外传来几声清脆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梆梆梆!——小江!你的电话。\"黄惠的叫喊声透过门缝传入房间。江春生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田,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黄惠穿着一件洁白如雪的衬衫,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再次重复说道:\"你的电话。\"
江春生礼貌地点头示意后,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脚步轻快地朝着行政办公室走去。同时,他心中不禁泛起疑问,自从参加工作以来,从未有人通过电话来找过他,这次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到底是谁打来的呢?带着满腹狐疑,他来到行政办公室,迅速从桌上拿起听筒,语气礼貌而又期待地问道:\"喂!你好!我是江春生。\"
\"春生啊!——跟你说一件事。\"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江春生吃了一惊,居然是父亲江永健的声音。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语,不时点头表示同意。最后,他连连点头回应道:\"好!好!我知道了!\"
回到监事会办公室,老田看了进来的江春生一眼,一边整理着材料,一边仿佛是漫不经心的问道:“谁的电话找你啊!”
“是我老爸。”江春生简单的回应道。
“正常!你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了吧。做父母的都是这样。”老田嘀咕了一句,不再说话。
江春生坐了下来。
他刚才接到父亲的电话,除了关心他工作是否正常外,就是问他这个星期天是否休息,当得到应该会休息的回答后,告诉他这个星期日不要回家,星期日的上午十点,到区政府门口去等李大鹏,然后把他带到马副区长那里去。
看来父亲是在帮助马副区长解决铸造厂的困境,但不知道叫李大鹏来干什么。不过,上次在家的时候,江春生倒是听到过,这李大鹏的工作单位是临江机械厂铸造车间的。莫非是李大鹏能帮助他们。
“田叔!——我去一下卫生间。”江春生感到有点内急,刚坐下来一会又站了起来。
“小江!以后这种事别再给我说,直接去就是了。”老田道。
“嘿嘿!”江春生尴尬的笑笑,开门出去了。
路过王雪燕的办公室时,江春生注意到门虚掩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他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雪燕清脆悦耳的声音。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看到王雪燕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地处理文件。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增添了一份柔和的光辉。
“我来看看你。”江春生轻声说道,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王雪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继续埋头忙自己的事。
江春生笑了笑:“你忙吧,我走了。”
于是,江春生起身走出办公室并带上门,径直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王雪燕突然反应过来,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头涌起一阵慌乱。她急忙站起身来,追到门口张望,却只看到一个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的背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轻轻关上了门,重新回到座位上。
第73章 再见李大鹏
一身轻松的江春生,在卫生间洗手区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表,便走出了卫生间。中途路过王雪燕的办公室,他也未做任何停留。之前他去王雪燕办公室,纯粹只是想看她一眼。现在的江春生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他只想尽快完成手上的工作。
江春生回到监事会办公室,继续整理卢杰问题的调查材料。这些材料需要仔细核对和梳理,不能有丝毫差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和活力。江春生早早地来到办公室,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他专注而投入,将自己沉浸在调查报告的撰写中,不断梳理思路、整理数据,力求做到准确无误。
经过一整天的努力,江春生终于完成了调查报告的起草,交给了老田修改润色。老田看完报告,给予了充分肯定。
江春生还是第一次写调查报告,见老田还算满意,他松了一口气,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这份报告不仅是他辛勤劳动的结晶,更是对他能力的一次考验。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江春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收拾好桌子,离开办公室,心情格外舒畅。此时,王雪燕也恰好下班,两人相约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上楼各自回宿舍洗澡换好衣服后,两人再次出现在夜色里。
他们手挽手并肩走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带来一丝凉爽。道路两旁的灯光柔和而温馨,营造出浪漫的氛围。
他们边走边聊,话题从工作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江春生分享了一些近期有趣的经历和想法,王雪燕则静静地倾听着,偶尔发表一些见解。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他们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和谐。彼此之间的默契让他们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这段时光仿佛成为了他们忙碌生活中的一片宁静港湾,让他们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压力。
“嗳~雪燕!我的入团申请书写了快一个月了吧!什么时候批啊?”江春生突然问。
“别着急嘛,好事多磨。”雪燕安慰道,“你现在处于考察期,这一次你加入了卢杰的专案组,这项工作对批准你加入团组织有很大帮助。最迟这个月底应该可以批下来。”
江春生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江春生笑了笑,“我就是想早点向你靠拢。”
“你觉得我们靠的还不够拢吗?”王雪燕双手抱紧了江春生的手臂调皮的笑道。
“不够。”江春生道。
“你真贪心!”王雪燕娇嗔的说着投进了江春生的怀抱之中。
江春生温柔地抚摸着王雪燕的发丝,尽情享受着她的温暖。他凑近王雪燕的耳边,低声呢喃道:“我想要更近一步,不仅仅是靠拢,而是真正地融入你的生活。”
王雪燕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江春生的眼眸,眼中流露出幸福的光辉。她轻柔地回应道:“我和你的愿望一样。”
两人紧紧相拥,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和甜蜜之中。江春生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必定要加倍努力,为了他们美好的未来而拼搏。
随着夜幕渐深,他们回到了二楼王雪燕的宿舍门口,江春生紧紧地拥抱着王雪燕,感受着彼此的温柔和爱意,四目相对,渐渐地两人忘情的吻在了一起。片刻后,王雪燕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轻轻推开了江春生,他们依依不舍的互道晚安,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次日,天空布满了厚厚的云层,仿佛是被一层灰色的薄纱覆盖着。空气中弥漫着湿气,让人感到有些闷热。
云层厚重而低沉,像是一片巨大的灰色帷幕,将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无法穿透这层厚厚的云层,使得大地失去了明亮的光彩。
远处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着。
江春生看看天空,确定还没有雨下。他按照父亲的要求,骑着自行车准时来到治江区政府的门口。
由于今天是星期天,区政府的门口人员稀少,也看不见有滞留人员。看来李大鹏还没有来。
江春生在区政府门边的梧桐树下支好自行车,注意观察起路两头的来往行人。不一会,他发现有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从南边开过来了。这辆车的颜色和外观让他想到了公路段机务队的卡车。
一辆解放牌卡车缓缓地驶到了区政府门口,最终停靠在了马路对面。江春生一眼就注意到了车身上的\"临江公路\"四个字,那是用白色油漆涂写而成的,格外醒目。
从卡车的驾驶室内,先后走出了两名中年男子。他们先是分别从两侧的车门下来,然后迅速汇合在一起,并朝着大门口走去。江春生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人,他们正是李大鹏和李大顺两兄弟。
李大鹏走在前面,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先一步开口说道:“江老弟,真是抱歉啊,让你在这里久等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愧疚之意。
江春生笑了笑,连忙摆手道:“没事,我也刚到不久。”说着,他把自行车推到门房边上锁好,然后带着李大鹏、李大顺走进了区政府大楼。
江春生轻车熟路的把兄弟俩带到了马副区长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和江春生猜测的一样,一进办公室,江春生便看到马副区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见到三人进来,马副区长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道:“你们来了,快请坐!”他的态度十分热情。
“马区长您好!这位就是临江机械厂的李大鹏李师傅,那位是他的兄弟。”江春生指着李大鹏介绍道。
马副区长上前与李大鹏两兄弟分别握手,一番客气后,在沙发上坐下。
接着,马副区长亲自给他们倒茶,并询问起了李大鹏在临江机械厂所从事的工作岗位以及工作经历。李大鹏一一讲述了在临江机械厂铸造车间近二十年的工作经历和体会。
马副区长也毫无保留的向李大鹏详细介绍了治江铸造厂的发展历程与现状。
整个交流过程气氛融洽,轻松愉快。
李大鹏提出去治江铸造厂实地看看,然后再进一步交流。
马副区长也正有此意,一行四人出了区政府。江春生觉得父亲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提出告辞。但马副区长和李大鹏都热情的邀请一起去看看,盛情难却,江春生只得同行。
卡车的驾驶室除司机外,只能坐两人。李大鹏与江春生相互推辞的都不进驾驶室,要爬上车厢。最后僵持不下,干脆让马副区长一人坐驾驶室,江春生和李大鹏两人一起爬上了车厢。
李大顺笑着启动卡车,在马副区长的带领下,朝治江铸造厂开去。
第74章 破败的铸造厂
一辆解放牌卡车缓缓地行驶着,车轮压过道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它沿着镇中心十字路口往西的路,一路前行,经过了位于镇子最西面的棉花采购站,车辆继续前进,大约行驶了三百来米后,卡车左转向南驶上了一条铺满煤渣的小路。这条路十分笔直,路两旁种了一排碗口粗的水杉树,笔直的树干,翠绿的枝叶,一棵棵排列着,像一列整齐的哨兵立在路边。
煤渣路的不远处,是一片独门独户的大院子。围墙并不高,门口的门墩上,矗立着一块不算陈旧的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临江县治江区铸造厂”几个大字。
原来这里就是治江铸造厂。这片区域江春生经常看见。再往西边一点就是治江二组。江春生在宿舍的楼顶平台,也能经常看见这片区域。
门卫老大爷见来的是马副区长,急忙打开了铁栅栏门,让卡车开进了厂区。厂里显然已经停产了很长时间,加之今天又是休息日,除了门卫老大爷外,再也没有见到管事的人。
车开进大门后,在一个大车间门口停下。马副区长带着李大鹏走进了大车间。
江春生看到,车间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翻砂车间”四个大字。
江春生走到大车间门口,看着眼前,他发现车间里堆着了各种模具,地上还有好多的小沙坑。车间的中部边上有一个大缺口,连着炼铁车间,里面耸立着一个较大的高炉。
李大顺坐在车上没有下来,而马副区长和李大鹏在厂内各处走走停停,不停的交流并回答李大鹏的问题。
江春生并没有跟着他们走动,他站在原地开始环顾四周,观察着这家工厂的环境和设施。他看到这个厂占地面积大约有七八亩,按照乡镇企业的标准来说,可以算是中等规模了。然而,当他仔细观察时,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较糟糕。
他注意到厂内的道路两旁和花坛里长满了杂草,仿佛无人打理一般。那些废弃的模具被随意丢弃,显得杂乱无章。堆放在防雨棚下的焦煤也因为缺乏维护而出现了几个\"天窗\",雨水可以直接渗透进去。而另一侧的防雨大棚下,则堆满了破损的管材管件,并且已经生锈……整个厂区给在江春生的感觉就是一片破败和萧条。
江春生不禁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同学胡升平。这胡升平的父亲怎么就把这个厂搞成这个样子啦,“难道是因为管理不善吗?还是说存在其他问题导致了这种局面?” 江春生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惋惜。
听父亲说两年前这个厂,可是热火朝天,生产如火如荼,一片繁荣景象。如今竟然变成这般模样。他不禁感慨万分:“世事难料啊!”
江春生看着在马副区长的陪同下,认真细致的查看各车间生产设备的李大鹏,开始猜测,父亲让李大鹏来,莫非是来帮助马副区长让铸造厂重新焕发生机的?看这情形,应该是。
四人回到区政府门口,马副区长、李大鹏两人还要继续谈论铸造厂的相关事宜。江春生不想掺和在他们中间,拒绝了他们的邀请,骑上自行车回到了宿舍。
中午时分,江春生舒适的躺在床上。他正沉浸在午休的梦境中,突然被一阵女孩的嬉笑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睛,耳边回荡着欢快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咦?”江春生疑惑地喃喃自语,试图分辨出声音的来源。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嬉笑声,他还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乒乓球的弹跳声。这些声音时大时小,时有时无,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怎么会有小女孩跑到上面来打乒乓球啦?”江春生自言自语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决定亲自去查看一下,弄清楚究竟是谁家的小孩,在这个时候来到三楼来打乒乓球。毕竟,乒乓球桌搬到这里的时间很短,一般人都不知道。一定是内部人员带她们来的。
他轻轻打开房门,女孩的嬉笑声、脚步声、抽打乒乓球的弹跳声交织在一起而糅合成的嘈杂声,立刻变得十分清晰。
江春生来到了连接大厅的走廊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见一个白色穿连衣裙的少女,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兴高采烈地打着乒乓球,她们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充满了青春活力。乒乓球桌子的中间并没有隔离网,但似乎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乐趣与认真的态度。而少女则站在乒乓球桌的中间,似乎在给她们当裁判。
看到江春生的出现,两个正在对打的小女孩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球拍,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挥舞着球拍。而站在边上观看的少女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并没有说话。继续关注着两个女打球。
江春生看着还算漂亮的少女,朝着她走过去,脸上带着微笑,试探性地问道:“哎!美女,你们怎么知道这上面可以打球的啊?”
少女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春生身上,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略带不悦地回答道:“自然是有人带我们来的!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她显然对江春生的突然打扰感到有些不爽。
然而,江春生并没有在意少女的态度,他仍然保持着微笑,继续追问:“哦?那能告诉我是谁带你们来的吗?”他的声音温和而友好,试图缓解少女的不满情绪。
“是你们供销社王主任的女儿王丽洁带我们来的。没有问题吧!”少女说完一脸傲娇地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不再疑惑,礼貌地回答:“哦,原来是这样啊。”
少女见江春生如此淡定,似乎对江春生的反应不太满意,她皱起眉头,
“王丽洁!她人来了吗?” 江春生接着问道:
“她去找打球的网子去了。” 少女很快又恢复了傲娇的神情。
江春生点点头,然后友善地提醒道:“哦,你们在这打球可以,说话的声音尽量小一点。更不要往走廊里面去。”
少女的语气仍然带着不友好,反驳道:“这些不用你说。王丽洁已经讲过了。”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个少女真是倔强,看来又是哪个干部的女儿。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独自嘀咕了一句:“嗯,那就好。”
少女显然对江春生的态度不满意,她撅起嘴,嘟囔道:“哼,谁稀罕和你说话呀。”
江春生并没有在意少女的情绪,他立刻转身返回宿舍,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有遇到王丽洁,否则,要是碰到她弄不好被她缠上了就是麻烦。毕竟,她是王雪燕的堂妹,当前情况下,关系深浅都不合适。
第75章 看打乒乓球
江春生宿舍。
外面大厅有王丽洁带来的几个女孩在打乒乓球,江春生不想见到王丽洁,紧闭房门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看气功秘籍,他看的十分仔细与认真,并且是一边看一边琢磨着,领会其中的深刻含义。
他对丹田的锤炼已经初步告成,一但运功,他的整个腹部已经坚如铁石。现在该进入修炼丹田功动功的阶段了。
他仔细的阅读、理解丹田功动功的修炼之法,他要尽快的把秘籍所记载的要点记牢。他计划今晚就要开始修炼丹田功动功。
他经过反复阅读秘籍,他深刻的意识到:以意引气,不是说用意念引着气在经脉里运动,而是通过意识来练内气,使意气合一。使得意念一动,气立即跟着动,这样就能充分发挥出人的潜力。
丹田功坐功主要是以意念为主导,练内气。江春生目前已经达到了这个阶段。江春生给自己定的一个小目标就是:争取用六个月的时间,达到可以发放外气的程度。
其实发放外气,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有的人练了一辈子的气功都发放不了外气,这主要是功法有别,这些人所练的功法,虽然也是气功,但却不是可以发放外气的功法。
江春生获得的这本秘籍,倒是详细说明了发放外气的修炼之法。他可不想把这么神秘的功法给埋没了。
他现在需要在坐功的基础上修练丹田功动功,就是把意和气进一步结合起来,把人的意、气和天地间的元气结合起来,利用自然界之气,来补充内气并使内气提纯,这就是练丹田功动功的目的。
根据秘籍所述:丹田功动功分预备功、抱丹田、竖丹田、横丹田、压丹田以及收功等六种功法。
江春生开始把六种功法一个一个的牢牢记录进脑海。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啪啪啪!--江春生!江春生!快开门啊。\"门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从这个声音可以判断出,来者应该是王丽洁。
江春生心中一沉,他猜测可能是刚才在大厅里遇到的那个白衣少女向王丽洁透露了一些信息,导致她猜出了自己在宿舍。
\"看来躲不过去了。\"他暗自思忖着,然后迅速将手中的秘籍收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是王雪燕的堂妹王丽洁。
她今天的眼眸,似乎比以前更加明亮,如秋水般清澈,瞳孔中还透着一丝灵动和俏皮。她好像换上了新的发型,披肩长发卷着几朵浪花,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前额微微卷曲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显得格外迷人。她身穿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勾勒出身体优美的曲线,裙子的质地轻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她的温柔与优雅。她的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迷人的微笑。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王丽洁,除了气质不够,整体形象竟然与王雪燕十分相似。而令江春生不知道的是,拿着乒乓球网架来的王丽洁,听白衣少女跟她说了有个帅哥来打扰过她们打球的情况后,她立刻就猜到了是江春生,顿时惊喜万分,乒乓球网架也顾不得装了,立即跑到二楼王雪燕的宿舍精心打扮了一番,还换上了王雪燕的连衣裙。重新来到三楼,直接就来敲江春生的宿舍门,惊得另一个少女张开大嘴说不出话来。
王丽洁见江春生出来,惊喜万分。她毫不犹豫的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就往大厅里推拥。
“快帮我们去安装一下球网。我要你陪我打球。”王丽洁娇嗔的道。
江春生就这样被王丽洁推拥着来到了大厅中央,他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个一直在大厅里的少女,她看到王丽洁对江春生如此亲近,眼神中的震惊比之前更甚。而那两个正在打羽毛球的小女孩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
“快放手啊!我好帮你们装球网。”江春生有些无奈地扭过头,在王丽洁耳边轻声说道。王丽洁听到这话,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江春生手臂的手。江春生赶紧拿起放在墙边椅子上的球网,开始认真地安装起来。
然而,王丽洁并没有去帮忙,而是被那个白衣少女拉到了门外的阳台上。两人在那里悄悄地嘀咕起来,还不时的看上江春生一眼。
球网很快就装好了。乒乓球桌顿时就变成了正规的乒乓球台。江春生示意两个小女孩继续打球,两个女孩看看还在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王丽洁和白衣少女,兴高采烈的继续开球。
江春生看着两个小女孩打得很起劲,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便在一旁坐了下来,静静地观看着她们打球。
不一会,王丽洁和那位白衣少女缓缓走来。王丽洁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走到江春生面前,开心地说道:“江春生,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好姐妹兼同班同学马丽,那个是她的妹妹。”说着,她指向离他们较近、身着红色上衣的小女孩。
江春生站起身,微笑着向白衣少女点了点头。
白衣少女看着江春生,一改之前的生硬态度,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轻声说道:“王丽洁可是我们班上的班花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名花有主了,真是让人意外。”
听到这句话,江春生连忙摇头摆手,急忙解释道:“哎~,你可千万别误会呀!我和王丽洁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马丽!我和江春生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你别乱说。”王丽洁露出了一脸的不高兴,不知是因为马丽还是江春生的原因。不过,在江春生看来,王丽洁就是因为他的一句“普通朋友”而不开心。刚才两人的亲近举动与“普通朋友”太矛盾。
江春生想到了王雪燕,于是改口道:“王丽洁是我的好妹妹。”
“终于听到你说了句真话。”王丽洁显然把“妹妹”理解到另外的一层意思上去了。脸上顿时布满了红晕,明亮的大眼睛也笑的眯了起来。
“我要你陪我打球。”王丽洁又抓住了江春生的手臂。
“还是你们打吧!我坐在边上看可以吧!”江春生拒绝道。
“——那你给我们当裁判可以吧!我们四个女生轮流打,六个球定输赢,输的下好不好?”王丽洁兴致勃勃的提议。
王丽洁的提议得到了马丽的同意,两个小女孩自然看她们两人的决定。
江春生只得跟她们当起了裁判……
第76章 厚德载物
江春生无奈地给她们当起了裁判。
轮到王丽洁和马丽的对局,她们两人打乒乓球的水平相当,比赛不仅进行得不激烈,而且还纯粹是在十分悠闲的对搏。江春生却在一旁暗自观察,发现王丽洁和马丽的球技似乎都很不错,一个高高吊,一个轻轻抽,两人根本就不能算打球,而是在默契的玩球。
这种“玩球”的打法,倒是给江春生带来了美的享受。
王丽洁身穿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宛如一只优雅的蝴蝶;而马丽则身着白色的连衣裙,显得清新脱俗,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莲。两人展现着各种优美的身姿。看着她们的身影,江春生不禁心生感叹:“真是人与球在共舞啊!”
“你们这也叫打球?”江春生的背后突然传来了王雪燕的声音。
江春生惊喜的转过身,只见身穿黑色碎花连衣裙的王雪燕手拿一对圆筒卷轴站在他的身后,正一脸微笑的看着王丽洁和马丽“表演”。
“姐!我们打的是可是文明球。——马丽!对吧。”王丽洁嘻嘻笑着和马丽把乒乓球温柔的台上推过去推过来。
王雪燕笑笑走近江春生,平静的道:“哎~你跟我到办公室去一下,我找你有事。”
江春生心里清楚,这是王雪燕想要单独与他交流的邀请方式,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明白她并不想让王丽洁产生过多的猜测,所以选择了这种委婉的方式来叫他离开。
江春生迅速十分配合的微笑着向王丽洁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跟随在王雪燕的身后。
“哎~~”身后王丽洁的叫声,江春生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江春生与王雪燕一起下楼前往办公室。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但彼此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默契和信任。
今天是休息日,本来人就少的办公室,更加清净。三楼还在打乒乓球的声音,一楼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当他们走进王雪燕办公室后,王雪燕轻轻地关上了门,然后转身面对江春生,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她优雅地走到办公桌前,转身将手中的精美的卷轴,递向江春生。
“春生,这个送给你。”王雪燕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满满温柔与深情。
“哦?”江春生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他看着王雪燕手中的卷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感。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了王雪燕递来的卷轴,感觉到它的重量。
江春生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绑带,将其展开。随着卷轴的展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竟然是一幅字!
而这精美的横幅上所写的字,正是前段时间他要求王雪燕送他的四个字——厚德载物。
江春生仔细端详着这幅字,心中暗自赞叹不已。他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出这幅字的不凡之处。在他看来,这幅字的笔法精妙绝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件艺术品,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这幅隶书作品,犹如王雪燕性格的映照。字迹匀称工稳,凝练扎实,章法凝厚庄重。每一笔都蕴含着深厚的功底和真挚的情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王雪燕在书写时的全神贯注与倾心投入。而这字里行间更透出一股雍容华贵之气,令人心生敬意。显然,她不仅是用心书写,更是对自己的作品充满热爱,甚至还特意进行了精心装裱,让这份礼物更显珍贵。
\"写得真好……\" 江春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他仔细端详着“厚德载物”四字,心中涌起对王雪燕才华的钦佩之情。他深知这样的书法作品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独特的艺术感悟,而王雪燕无疑在这方面有着非凡的造诣。
“喜欢就好。”王雪燕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轻声而又调皮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尽早完成你布置给我的作业,所以特意花了很多时间练习写这几个字,还学习临摹了书法大家的相似作品。希望能够写出令你满意的作品。虽然可能还有些不足之处,但这确实是我最用心的一次。”
江春生感激地看了一眼王雪燕,说:“谢谢你,雪燕。这幅字真是太珍贵了。”
王雪燕笑着说:“不用谢,我也觉得‘厚德载物’这几字很适合你,所以就花了点心思,想把它写到最好的程度送给你。”
江春生感动地看着王雪燕,他知道了,王雪燕为了这个礼物所付出的努力。这份心意让他感到无比温暖,也让他对王雪燕有了更深的了解。
同时,江春生心里,又不由得暗暗想着: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用心良苦。如果早知道她会这般重视,当初就不会向她索要这幅字了。
他不禁惭愧地感叹道:“雪燕!我本来只是想要你送我几个字,随便写一下就行。我贴在宿舍里,看看就满意了。没想到你会这么上心,早知如此,我就不跟你要了。——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待,谢谢你,雪燕。”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字卷起,重新收好轻轻放置在桌上。接着,他温柔地握住王雪燕的手,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深情。
“这幅字对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一幅简单的书法作品那么简单,更代表着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将这份情谊永远铭记于心,并好好珍藏。”江春生郑重地说道。
王雪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只要你喜欢就好了,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想要通过这幅字来表达我对你的美好祝愿和爱意。希望你能够如同这幅字所蕴含的意义一般,拥有高尚的品德和宽广的胸怀,日后成为一个备受尊敬和信任的人。”
江春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一把将王雪燕紧紧地搂入怀中。她那柔软的身躯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让他感到无比温暖和满足。
王雪燕则温柔地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间,宛如一只乖巧的猫咪般蜷缩在他的怀抱里。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心中涌动着无尽的幸福和安宁。
此刻,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充满爱意的宁静氛围,让他们两个人,沉浸在这份美好的爱情之中。
第77章 到铸造厂拍照
七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足够炎热,当空的烈日无情地直射着大地,将地面烤得滚烫。柏油路面散发着热气,仿佛要融化一般。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出清晰的网状影子,这些影子宛如守护者,默默守护着它们根系中的水分,防止其被蒸发干涸。路边的田园里,棉花的叶子已经被炽热的阳光晒得发红,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水分,毫无生机地低垂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燃烧的气息,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的“吱~吱~”鸣叫,让人感受着盛夏的火热与热情。
今天是七月二十二日,星期天,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车后带着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的王雪燕,冒着酷暑行驶在路边仅有的一点林荫下。
他要到治江铸造厂去,请王雪燕帮忙拍一些铸造厂恢复生产后的热火朝天的图片。这些照片是前天他父亲江永健打电话来,让他抽空拍一些铸造厂恢复生产后的照片带回去。于是,江春生就请王雪燕来帮忙了。
他们走进厂区,首先就来到了最大的翻砂车间的大门口。车间内,几个巨大的鼓风机正发出“呜~呜~”的吼叫,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车间都吞没。几个工人抬着一个器具,正把里面盛着的红得发白的铁水,往一排长长的磨具里灌注。铁水如岩浆般滚烫,冒着浓浓的白烟和刺鼻的气味,让人不敢靠近。而工人们却毫不畏惧,熟练地操作着工具,将铁水准确无误地注入模具之中。
车间内弥漫着热气和烟尘,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各种机器设备发出嘈杂的声音。然而,在这个看似混乱的环境中,有一处地方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位于车间中部的高炉铁水出口处。随着炉门缓缓打开,一股炽热的铁水如同一头凶猛的火龙,从高炉中喷涌而出。那滚烫的铁水带着高温和耀眼的光芒,迅速填满了用来浇筑的容器。铁水与空气接触时,产生的反应,冲起了一阵阵绚丽多彩的火花。这些火花如同烟花般绚烂夺目,瞬间照亮四周,让人不禁为之惊叹。而这一切,都被站在大门口的王雪燕用相机记录下来。
江春生陪在王雪燕身边,他一手提着一个保温桶,一手持一把精致的折叠纸扇,静静地陪伴在她身边。一边看着她把眼前的一幅幅工作场景收入相机镜头,一边暖心地帮她打扇。虽然扇出的都是热风,并不能给她带来一丝凉意,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挥动着扇子,希望能让她稍微舒服一些。
车间内的温度极高,汗水不断从江春生的额头滑落,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王雪燕身上,专注地照顾着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她的关心与爱护。希望能让她感受到更多心灵的温暖与舒适。
接着,他们又来到一个四面敞开的大棚前,这里的温度虽然略低一点,但噪音却十分刺耳。棚内一个小型的轨道车上夹着一根银灰色铸管,铸管慢慢旋转着从飞旋的砂轮边擦行,不时从它们的衔接处射出一串串红红的火星,而一但又火星射出,砂轮的“呜——呜——”声就变成了“吱——吱——”的啸叫声。
他们又来到油漆车间,在这里,一根根打掉毛刺的铸管,被一排排的刷上了沥青漆……
江春生陪着王雪燕对铸管生产的每一道工序都进行了拍照,又对厂容厂貌也拍了几张照片后,一起来到了大门口边的自行车棚子下面。
江春生打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绿豆冰棍,轻轻撕开外面的包装纸,然后将冰棍递到王雪燕面前说道:“雪燕:来!快吃一个降降温。”
王雪燕正专注于把相机收进她的提包,她没有立刻接过冰棍,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块小手帕,温柔而专注地帮助江春生擦拭起满头的汗水。
江春生愣住了,他感受着脸上轻柔的擦拭,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好啦,凉快多了吧。”王雪燕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终于腾出一只手,接过江春生手中的冰棍,然后毫不犹豫地靠近他的嘴唇。
江春生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含情脉脉满眼疼爱的王雪燕,他不忍心拒绝这份情意,于是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冰棍,一股冰凉和清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让他感到一阵清爽。
王雪燕又拿起小手帕,轻柔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手帕,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江春生咬过一口的冰棒放入了自己的红唇之中,感受着那股清凉和甜蜜。
江春生又从保温桶里拿出一只绿豆冰棍,他轻轻地剥开包装纸,然后将冰棍直接递到王雪燕的嘴边,嘴角挂着笑意说道:“你的刚刚被我咬了一口,这个是我的,你得咬回去!”
王雪燕静静地凝视着江春生,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和无畏。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地张开嘴,将嘴边的冰棍一口咬进嘴里,而且紧紧咬住并不咬断的丝毫不放松。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春生有些惊讶,他无法用力挣脱王雪燕的牙关,只能无奈地松开了手。
王雪燕得意地笑了起来,她一手拿出嘴里的冰棍,然后将另一只手上已经吃了好几口的冰棍递给江春生,调皮地说:“你不就是想吃点我的口水吗?这个上面多得很呢!”
面对王雪燕的恶作剧,江春生会心的笑笑。他一把接过冰棍,看着那被咬过的痕迹,忍不住笑了出来:“嘿嘿~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
江春生笑着毫不犹豫地一口把整根冰棒都含进了嘴里,享受着冰凉和甜蜜的滋味。而王雪燕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回荡在热浪中。哪怕是炎热的酷暑,属于他们两人的特殊互动方式,同样充满着甜蜜和温馨。
“江老弟!江老弟!”一阵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响亮而急促。一个头戴黄色安全帽、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快速地朝这边走来。听他的声音,这个男人似乎是李大鹏。
江春生看着大步流星冲他们很快走近的男人。看清后果然是李大鹏。
李大鹏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见到朋友的喜悦之情。
“李师傅!你好啊!”江春生迎上前去,微笑着打招呼。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大鹏,笑着说道:“你这帽子一戴,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李大鹏哈哈一笑,摸了摸头上的安全帽,说道:“是啊,戴着帽子不太容易被认出。不过这是安全需要!”
江春生点点头。接着,他打开手中的保温桶,拿出一支绿豆冰棒,递到李大鹏面前,说:“来,李师傅,天气这么热,吃根冰棒解解暑。”
“不用不用!我很少吃甜的东西。”李大鹏说着用脖子上的深色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接着道:“这是你女朋友吧!很漂亮嘛!”
“这是我们单位同事王雪燕。”江春生介绍道。
“不是女朋友?!”李大鹏继续道。
“不是!我请她来帮忙拍照片的。”江春生道。
李大鹏不相信的摇摇头,进而邀请道:“拍照片?——走吧,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要不我们坐一会再走?”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征求意见道。
“你决定!”王雪燕回答。
“不影响你正常工作吧?!”江春生又看着李大鹏道。
“不影响!这一炉铁水已经浇铸完了。”李大鹏道。
“那我们就坐一会去吧!”
于是,李大鹏带着江春生和王雪燕朝他办公室走去。
第78章 承包铸造厂
李大鹏带着江春生和王雪燕来到一排红色瓦屋前。
李大鹏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江春生和王雪燕先进去。他紧跟着走进来后,顺手将吊扇开关打开。吊扇的三个叶片开始缓慢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室内的空气也随之流动起来。
李大鹏摘下头上的安全帽,随意地放在办公桌上。他从脖子上解下毛巾,用力地擦拭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
“二位请坐,请坐!”李大鹏热情地招呼着江春生和王雪燕,示意他们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他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保温瓶来到沙发前,往茶几上的瓷杯里倒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了江春生和王雪燕。
“来!喝点冰水,没有加糖的,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说完,李大鹏回到办公桌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冰水,保温瓶还没有放下就一口喝干了,紧接着又倒了一杯。这才坐了下来。
“这冰水喝的也挺舒服的。”江春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水,对身边的王雪燕道。
“嗯!”王雪燕点点头,做出一副不参与他们谈话的姿态。
“李师傅!我发现你不怕热啊!这么热的天,这么厚的衣服,而且还是长袖,你竟然还能穿得住。”江春生一脸好奇地问道。
李大鹏笑着回答说:“这都是在临江机械厂翻砂车间工作了将近20年养成的习惯。再说了,在这种高温环境、高温作业、还有火花四溅的环境里工作,做好安全防护可是第一位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工作服,表示自己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和严谨态度。
江春生听后不禁感叹,原来在这样艰苦的工作环境下,不仅需毅力,而且还需要有严格的自我要求和保护措施。他开始意识到,每一个看似平凡的岗位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艰辛和付出。尤其是眼前的李大鹏,在翻砂车间已经工作了近20年,“修炼”出的毅力绝非常人可比。
想到此,江春生感慨道:“在这样的高温环境里工作,真是不容易啊!”。
李大鹏笑了笑,但表情显得格外坚定,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堡垒:“我这一生啊,也只能干这个了。别的轻松活我还干不来。”
“哦?!是吗!——李师傅,我看你厂里现在生产搞的热火朝天,销售情况一定很不错吧!”江春生换了个话题。
“还算可以。按照现在订出去的货,就算我们的高炉24小时不熄火,也要干到八月底才能完成。”李大鹏一脸兴奋地说道。
江春生不禁感叹:“这么多?那你们可真是要忙得不可开交啊!”
李大鹏笑着回答:“是啊,这也是好事。后天还会有个单位来订货,马区长介绍来的。”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哦!相信你后面的订货单位还会源源不断。”江春生道。
“这都要感谢你父亲!我的第一个订单就是你父亲单位两栋宿舍楼的下水工程。这笔订单让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开门红!——江老弟,你父亲可是我的恩人啊!”李大鹏满脸都是感激之情。
“我爸爸也只是受马区长之托,帮忙牵了一根线而已。真正要感谢的应该是马区长对你的信任、支持和帮助。”
李大鹏连忙摇头:“江老弟,你可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父亲的介绍,我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马区长。可以说若不是你父亲,我肯定不会到这里来。”他的语气非常坚定。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你自己有这个专业技术和能力。其他人即使想要接手这个厂,也未必干得好。”
“可能吧!——哎~你们刚才说是来拍照片?”李大鹏突然想起了江春生他们来的目的。
“哦!是这样的。我爸爸想看看铸造厂恢复生产后的情况,他没有时间过来,就让我拍几张照片拿回去给他看看。”江春生解释道。
“照片我们已经拍好了。”一直沉默的王雪燕补充道。
“哦!你父亲的这份情,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啦。”李大鹏真诚的道。
“李师傅!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李师傅,你就先忙吧,我们就告辞了。”
江春生和王雪燕一起站起身来,准备向李大鹏告别。
“马上就要到中午饭点了,你们就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吧!我们食堂这几天都有加餐,菜品应该还不错。”李大鹏也站起身热情地挽留。
他微笑着看着两人,眼中透露出真诚的邀请。
然而,江春生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还是要离开。尽管李大鹏一再挽留,但最终还是尊重了他们的决定,并亲自将他们送至大门外,挥手道别。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载着王雪燕,缓缓地行驶在回去的路上。
尽管夏日的酷热依旧肆虐,但此刻在路上,热度显然比刚才在铸造厂时有所降低。至少,偶尔吹来的微风,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凉爽和舒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给他们的归途增添了一份诗意。江春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而坐在后座的王雪燕,则微微侧头,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他们两人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就是:再苦再累心也甜。
“春生!这个李师傅是不是承包了铸造厂?”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王雪燕好奇的问道。
“是的!以前这个厂是我一个同学的爸爸在这当厂长,吃的是大锅饭,越干越亏损,后来就停产了。这一块是区里马副区长负责的,他找我爸爸出出主意,帮他盘活。我爸爸建议他们直接包出去,区里定一个承包基数,半公开招包,综合考评。结果这个李大鹏在五个想承包的人中间,承包价最高,并且综合考评也是第一。结果这个铸造厂就被他承包了。”江春生简单的叙说道。
“刚才我好像听那个李师傅说他在临江机械厂翻砂车间干了近20年。”王雪燕道。
“是的!这也是他考评排第一的原因,他的技术和能力的确很强。我听他弟弟说:在机械厂,他本来就是技术骨干。”
“哦!——那他在这里搞承包,机械厂怎么办?”王雪燕疑惑的问。
“我爸爸跟他出了一个馊主意,向厂里申请了停薪留职。”
“哦!——这对于他个人来说,还是很需要勇气的。”王雪燕评价道。
“是的!——哎!我们俩找个地方去吃饭吧!好不好?”江春生提议道。
“嗯!还是去我们上次去的那一家吧!”
“好!”
江春生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
第79章 见到李志超
这家新开不久名为“特色饭庄”的小饭店,就坐落在邮局旁边。尽管规模不大,但由于其独特的风味和实惠的价格,吸引了不少附近居民的光顾。
今天,是江春生和王雪燕第二次选择在这里共进午餐。
他们在安静的小包间里坐下,里面有一台落地扇正呼呼地高速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风扇的摇头功能使得它能够均匀地吹到房间的各个角落,给人带来一丝凉意。
这家小饭店以烹制各种吃法的甲鱼为特色,江春生点了一个清炖甲鱼加两个素菜。
趁着等待的间隙,王雪燕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她端着半盆清水走了进来,盆里还放着一条她的小手帕。她仿佛受到了母性的驱使,拿起手帕,不容江春生拒绝,就帮他开始洗脸。
江春生看着她温柔地为自己擦拭脸颊,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温暖。他轻轻的挽着王雪燕的细腰,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孩子,被人呵护和照顾着。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
“雪燕,谢谢你。”江春生看着十分投入的王雪燕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感激与甜蜜。
王雪燕微微一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她细心地擦去了江春生脸上的水滴,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然后,她轻轻抚摸着江春生的脸庞,让他感受到她的爱意。
江春生深情地望着王雪燕,心中充满了对她的爱。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比外面的气温还要火热,他们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切,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最后,王雪燕在江春生的双唇的琢了一口,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然后,她转身端起了脸盆。
江春生伸手一把捏住了脸盆的外沿:“我来吧!我正好要去一下洗手间。”
江春生一手端着脸盆,另一只手捏着小手帕,刚刚打开门出现在包间门口时,服务人员便上前迅速接过脸盆。
江春生跟随着服务人员来到洗手间,在明亮的镜前灯光下,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正当他专注于梳理头发的时候,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哎~江春生!”这声音让他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这里遇到熟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扭过头,目光落在走进洗手间的人身上,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原来是李志超。
“老弟啊!这段时间你可真是让我难找,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李志超一脸惊喜地说着话,同时紧紧握住江春生的手。
“是啊,前段时间我老是出差。”江春生一边回应着皮肤仍然白皙干净的李志超。
“我知道!后来陈和平告诉我了,说你搞外调去了。——你等我一下啊!”李志超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走进了里间。
江春生走出卫生间,只能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李志超出来。
很快李志超也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对江春生说:“上次我姐夫的事,非常顺利的搞完了。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你,买了点礼品让我交给你,放在我那好多天了,晚上你在吧,我跟你送过去。”
江春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是真的没有帮什么忙。再说我们之间,不用讲这些客气的!”
李志超却坚持要送礼物给江春生,并表示这是他姐夫的心意。江春生再次婉拒,但李志超还是不肯放弃,坚定的表示晚上会去江春生宿舍。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看你这样子,是过来吃饭的吧?对了,还有谁呢?如果人不多的话,我们的人也不多,就四个人,黄新华也在呢,不如一起合并一下,大家一起喝几瓶酒。”李志超热情地说罢,拉住江春生的手臂就要往另外一个包间去。
江春生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这边还有个朋友,不太方便。”他可不想跟他们喝酒,他可不想怠慢了王雪燕,更不想带着王雪燕去参加他们的饭局。
李志超突然看到江春生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绣着蓝色花纹的小手帕,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哟呵,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位朋友是谁呀?方不方便介绍给兄弟们认识一下?”
江春生看着李志超一脸八卦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和王雪燕的事,现在还没有到公开的时候,自然还不想让被太多人知道,能回避就回避,于是他委婉地说道:“不瞒你说:是女性朋友,不太方便,抱歉抱歉!”
李志超听到这句话,立刻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笑着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调侃道:“哈哈,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你这么神秘呢。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兄弟,理解你的难处。”
江春生感激地点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能够尊重他的隐私。
李志超继续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晚上见啊~”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往正面的包间走去。
江春生回到了自己的包间。
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熟悉的气息。他抬起头,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而王雪燕正静静地坐在餐桌旁,高速旋转的风扇,吹着她的刘海在前额不停地飘动,显得有些凌乱,但又给人一种俏皮可爱的感觉。她美丽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温柔地落在江春生身上,
显然,她一直在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归来。此刻的王雪燕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
“雪燕!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刚刚我在外面碰到了卫生院的朋友李志超,两人说了一会话。”江春生满脸歉意的走到王雪燕下风一侧的身边。拿起桌上的餐具,就开始把清炖甲鱼的底板和盖板裙边都盛进了王雪燕的碗里。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王雪燕回应了一句,看着江春生一连串的动作,并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拒绝不了。
他们俩这是第二次在这里吃饭,上次点的也是这道特色菜。为了让王雪燕吃掉甲鱼底板和盖板裙边,江春生可是用了不少的小心思,最终以江春生的胜利而告终。
所以,现在王雪燕干脆一脸幸福的坦然接受江春生的爱意。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默契和温馨的氛围,无需言语,彼此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第1章 城市静默
昨晚,一夜的风雨,把整个宁城从空气到绿树、从高楼大厦到穿城轻轨、从柏油马路到人行步道都洗刷刷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仿佛一幅刚刚开光的水彩画。
江春生静静的站在百米高处巨大的落地窗前,隔着比昨日明亮了许多的玻璃幕墙,居高临下。他呼吸不到室外清晰的空气,也听不到室外的喧闹,更看不见这个城市跳动的脉搏:昨天,还在他眼下涌动的连绵不断、五光十色的各式汽车全部不见了,露出了这个时间段难道一见的纵横交叉的灰褐色马路;常见的骑着各式各样电动车在汽车边穿行的成群结队的行人也不见了;甚至连轻轨上也长时间没发现有地铁的快速穿行;再看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都不动了,一眼望去,长长一条全都透着红光;眼光再仔细鸟瞰了一圈,马路上只有几个零星的、穿着白色疫情防护服的身影在不慌不忙的移动……
宁城停摆了。
前天,宁城例行核酸筛查,在清江区发现五例阳性,宁城疾控中心立即安排全员核酸普查,昨日的核查,在清江区、陈桥区、北湾区共发现三十余例阳性感染者。
事态严重,时隔不到半年,宁城再次全城封控,喧闹的城市,顿时安静下来。
全城进入“静默管理”。这是国家防控部门为了尽快阻断疫情传播蔓延,防范疫情风险外溢扩散而采取的城市管控措施;各类公共场所、所有生产经营活动和无关的社会生活活动全部停止、非防疫工作的人员和车辆禁止流动、企业不上班居家办公、所有门店关门、学生停课改上网课。
“咚”的一声沉闷的巨响,江春生转身一拳重重的砸在身侧的会议桌上。
这该死的新冠病毒,不仅创造了“城市静默”封城的世间奇迹,而且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疫情还毫无结束的迹象,据说病毒还在不断地变异,这不就是在不断“升级”吗!让你研制出的疫苗,也别想一劳永逸,即使大家都打了数次疫苗,但毒株又变异了。
“何时才能到头啊”!
江春生抱怨着走到了他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拔掉充电线,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抬手靠近耳边。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立刻通知陈恒尧、杜旭峰、赵健尽快到我办公室……”不等对方发声,江春生以急切的口吻吩咐道。
“……不管他们想什么办法,两小时内我要见到人”。江春生紧接着要求道。
“总裁!您--您知道现在全城封控了,他们可能没办法出来,不如我马上帮您安排一个腾讯会议……”电话里传来弱弱的女声。
“我要的是见人,见面会!不是网会!”江春生打断了对方的自作聪明。
“--哦!--哦!我马上通知”对方急忙回应,又补充道“应该不需要我也到公司吧”。
“不用!”江春生挂了电话,重新把充电线插在手机上,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改天治一下这个小助理的想法,看她还这么自作聪明。
他转念又想到了陈恒尧。
江春生知道,虽然现在全城管控,但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他们三人都住在离公司不远的名都佳苑,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这个小区是集团下属弘盛地产十年前开发建设的,小区物管是集团公司的下属企业,他们三人还能出不了小区?!
江春生穿过办公室背景墙边的隐形门,走进休息室,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一间布置的简洁而又不失温馨的卧室。采光明亮的室内,以米黄色为主色调,纯天然的暖色地板上摆放着一张线条精致的大床,高品质的床上用品尽显床铺的柔软与舒适,床头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的彩色照片,照片上一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青年男女,各自抱着一个与他俩性别相对的幼儿。床头两边各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床头柜,柜上一边放着一个典雅的台灯,而另一边立着一个精美漂亮的白色保温杯。床头的对面是落地窗并且正好朝东,江春生常常靠在床头,拿起遥控器按开窗帘,就可以欣赏到清晨太阳的冉冉升起与万道霞光。卧室的另一面是一个全封闭的磨砂玻璃隔断,隔断靠边还开了一扇镶了金黄色金属边框的玻璃门。
江春生径直走近床头柜拿起保温杯,返身回到办公室,走到墙边的饮水机前,拧开杯盖接了一些热水,缓缓的吸了一口,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放下保温杯刚要坐下,手机突然唱歌了~~~
他顺手拿起手机,电话是陈恒尧打来的。
“领导啊!小区三处门都有街道安排的人员看守,禁止通行了……”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陈恒尧的声音:“……我们只能爬小区围栏了。”
“——爬墙还需要你打报告?!”江春生以不满的口气接过话头道。
陈恒尧赔笑道:“嘿嘿!-不是-不是,我们都穿着工作服……”
江春生打断道“——工作服怎么了?又没有公司标识,翻墙被抓你们就自认倒霉吧。”
“――不是不是,我们是这样考虑的:这工作服大几千元一套,平时我们都靠它感受你给我们的温暖,如果翻墙把裤子搞破了,这不就跑光漏风了吗?所有我们……”陈恒尧在电话里很认真的叙说着,同时还传来了其他人忍不住的笑声。
“陈恒尧——”江春生对着电话一声呵斥,手机充电线也应声脱落。他紧接着严肃的道:“你可是集团公司高管,全公司2号人物,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公司到了破产边缘,生死存亡之际,你还有心思扯蛋。给我立刻——马上到集团办公室。”
“――是--是是!老板别生气,我们知道你的压力大,只是想让你分分心,放松一下。不管公司有什么困难,艰难险阻我们都会和你一起扛,一起共度难关。你可千万要举重若轻!举重若轻啊!”陈恒尧急忙道。
“――好了好了!别再电话里啰嗦,快去想办法出来。”江春生尽量以平静的口气说着又补充道“-我跟你们三个说啊!翻墙都小心一点,别把人搞受伤了,否则,不仅不给你们报销医药费,而且还要扣你们的工资。”
“――感谢总裁关心!”电话里传来的不是陈恒尧的声音,而是另外两个异口同声的男声,瓮声瓮气的明显是隔着口罩。
江春生从前面电话里传出背景笑声时就听出来了,那是杜旭峰和赵健。同时也早就感觉到陈恒尧把电话开了免提。
“万恶的资本家啊!还要不要人活了,我们可是你的子民加兄弟啊!”陈恒尧却仍然不识时务般的调侃卖惨。
江春生恶狠狠地道“兄弟怎么了?!坑爹杀弟风险小,还节约智商。”
“‘坑爹杀弟,节约智商’。老板语录,经典啊!”陈恒尧不失时机的拍上了。
江春生懒得理他,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联系一下物业的王经理,让他帮你们找几件防护服套上,我看路上有巡查人员。明白吧!不要节外生枝。”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好--好--好!--哈哈,鱼目混珠,我们也干一回地下党。”陈恒尧会心一笑地应声道。
“你们都把家里安排好,这几天就住在公司下面的接待室,等静默解除了再回家。”江春生吩咐着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按掉了电话。
刚才接电话时,他已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办公室边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下面马路上几个慢慢移动着的白色防控人员身上,静静地看了一会才回到办公桌前,身体一仰,躺在了老板椅上。
第2章 老婆来电
江春生的整个身躯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双脚抬得很高,并且还穿着鞋子就这么平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这样的姿势虽然看起来不太文明,但是人感觉却十分的舒服和轻松。
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半。不出意外的话,陈恒尧他们最迟在中午12点前应该可以到公司。现在宁城的员工都基本禁足在家,他觉得应该给大家提点要求,时间可是很宝贵啊!
他翻看起微信,停在一个署名“嘻嘻”的女孩头像上,点开:“总裁您好!已通知到陈、杜、赵三位老总。我住的小区通知下午2点在大门口全员核酸,您需要吃的吗?我下午想办法帮您送些来。”
微信是十多分钟之前发来的。
江春生按出“嘻嘻”的语音通话界面,刚准备点语音通话,一转念点了取消,改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安排办公室在集团公司员工群里,针对居家办公人员发个通知,主要内容是:1、服从防控人员的管理,及时参加所在街道、社区的全员核酸普查,不准有一次缺漏。2、保证电话24小时畅通,保持与各业务部门,往来单位,尤其是合作单位的正常联系。3、尽一切可能的在线上开展工作,同时,每个部门每天都要组织一次线上会议,由部门负责人整理好会议纪要,发到办公室。4、加强专业知识、业务能力、公司制度、时事政治、国家政策、法律法规、等等吧--的学习,要求每人每天上报学习心得体会至少一篇,并且纳入月度考核。5、号召公司全体人员……”
有电话打进来了。他停顿下来,看了一眼来电人,没接,接着道“……给公司的创新发展、提质增效献计献策,一经采纳,公司将给与奖励甚至重奖。对公司的建议材料,全部由你负责收集整理,直接交给我。听明白了吗?”
对方回应道“听明白了。五个关键点:1是……”
“――好了!”江春生打断对方,没有让对方说下去,
“就这样吧”。江春生挂断电话,翻出刚刚的未接电话,标注的是“老婆”二字,立即回拨过去。
“嘟——嘟——嘟——”响了好几声。
“---老公,你还好吗?!”电话一下通了,还没等他出声,对方温柔又关切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老婆!我很好。只是这两天外出会不太方便了。”江春生平静地回答道。
“我刚刚刷抖音,看见说宁城封城了是吧?!”对方语速不紧不慢的道。
“没有那么严重,冒出几例本土的阳性,为防止扩散静默管控几天吧。等动态清零就会解除了”江春生尽量以轻松的语气道。
“—-哦!老公:你现在是在山庄还是在公司啊?”对方语气充满关切。
“我这几天都睡在集团办公室”江春生如实的回答。
“那你准备好了吃的东西吗?”对方语气透出了担心。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有两箱方便面,还有面包、蛋糕,--还有鸡腿和卤蛋。”江春生语气平缓的叙述道。
“哦~这就好!-老公啊!我们年龄都不小了,两个孩子还没有成家呢,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对方悠悠地关心道。
“放心吧!我的身体你还不了解吗?!冬天都可以下长江游泳……”紧接着江春生暧昧的调侃道。“……现在都还可以让你一夜睡不成觉。你信不信?!”
“――老公~~,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电话里传来了老婆娇声委婉的责备声。
“我跟你说的也是正经的啊!-我的意思是跟你拉家常,谈天说地讲故事,讲恐怖故事吓到你一夜不敢睡,是你想偏了吧--嘿――嘿。”江春生继续调侃道。
“你当我还是当年的小姑娘吧,被你吓的骗上了贼床”对方的语气听不出怨气,倒是充满了娇气。
“不敢不敢!老婆大人可是春雨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吓坏了周大人,我怕被阎王惦记上。”江春生逗趣道。
“怕了吧!知道就好!”紧接着电话里的语气沉重起来“--唉~老公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个《春雨慈善基金会》只是我们个人行为成立的一个小组织。这两年来,我们基本上已经没有能力举办什么活动,疫情对各行各业的影响都很大。所以我想在年底前组织一次募捐活动。”
“你看着办吧!只要不忘初心,量力而行吧。做慈善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人多才力量大。我们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就是成就。”江春生尽力以安慰的口吻说着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然后贴近另一边的耳边继续道:“――老婆啊!你整天别忙的太累,顺其自然,保重身体。“”
“老公!放心吧!我都知道的。”对方回应道
“这几年集团公司都在走下坡路,最赚钱的板块变成了最大的负担……”。江春生突然感觉失言了,立即停顿下来,他不想让自己的老婆了解到自己扛着巨大压力,尽量以轻松的口气继续道:“……不过,我已经有了思路,再重新整合一下资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老婆啊!咱们的女儿快回来了吧”。
江春生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
“嗯!昨晚刚刚和她视频了,她说下个月拿到硕士学位就回国。老公啊!不是我要说你,一个多月都没有给她电话,你这父亲开始不合格了,我看你喜欢霞儿都是假的吧。”提到女儿,电话里就传来了故意的埋怨。
“旭儿的电话我不也没有打吗。”江春生毫无底气的找理由。
“你还好意思说!――老公!本来霞儿不让我说的,但我还是告诉你一点信息,她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折磨你,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帮你哟。”对方的口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哦~?!是吗?她准备怎么折磨我啊?――就不怕打雷?!”江春生还真有点怕这个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身具男孩性格但并不影响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
“――反正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对方没接他的话题,而是得意般地警告。
尽管隔着手机屏幕,江春生依然能感觉出对方有一股浓浓地等着看好戏的味道传过来了。
“……好日子快到头了……”江春生不由自主的在默念中想起了公司这两年多来每旷日下的经营状况,内心忍不住又开始沉重起来。在不知不觉中竟对着电话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唉~,这疫情也不知何时能结束。”
“—-老公!北湾的项目是不是搞不下去了?!”对方感到了江春生情绪的变化,哪怕只是一点点痕迹,都没有逃过她的感应。
“没有!你别这么敏感。”公司的事,无论大小,江春生以往就很少和对方探讨,同时,他也一直非常感谢对方所奉行的“后宫不干政”,而对方也从未希望被带入进去。
江春生继续道:“我只是对当前宁城爆发的疫情感慨一下而已,我估计这次管控可能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解除静默。”
“—-老公!新冠疫情爆发两年多了,对全球经济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老公啊!我们的年龄都不小了,奋斗了半辈子,你别再那么拼了,知足常乐!收收好吗?”电话里传来的语气充满了真诚与心疼。
收!江春生两年前就想了,自从房地产业银根紧缩,几个主要的投资城市相应出台了限购政策,他追逐了房地产三十多年的执着热情就开始降温了,而已经付之行动的布局,多年的努力与铺垫,又岂是能停下来的,骑虎难下啊。搞房地产建设,涉及近百个行业,同时用工用人密集且众多,公司资金短缺,又加上疫情的爆发,已让集团公司房地产板块的开发项目基本上全部停滞。这世上没有谁愿意搞烂尾楼,但下坡路上刹不住车,止损难啊。
“—-嗯”江春生不想和老婆继续这个话题,尽量克制住情绪回应着,不让对方感到自己在承受着巨大压力。他努力让语气透出坚定接着道:“我这两天会和几个高管好好研究一下公司的发展战略,你放心吧!‘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老婆大人送我的这句谨言,我早就刻进大脑里面了。”
“你呀---总是对我报喜不报忧,被你忽悠了几十年,等着霞儿回来收拾你吧。”电话里的语气似乎是无奈,但更多的是幸福。
“你是家主,家里最大的领导,哪里敢忽悠你啊!”江春生让自己的语气带着浓厚而又真诚的笑意进入手机里。紧接着又转移话题道:“---爸妈他们都还好吧。”
“你放心吧,两边的都好!就是两边的老爸都一个毛病,耳朵都不行了,给他们买的助听器都不肯用,跟他们说话总不在一个频道上……”。对方滔滔不绝的开始诉说起家事来。
江春生时不时“嗯”、“好”、“听你的”、“你做主”···响应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最后在对方一句“—-老公我爱你!”中结束了通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江春生自言自语地仍然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性格温柔的老婆亏欠的太多太多,以至于每次和老婆通话,他都是尽可能的把挂断电话的权利交给对方。
他从桌上放下双脚,滑动了一下老板椅,拿起充电线重新插在手机上,划开屏幕翻看了一下公司员工群里的通知,以及数十个“收到”之类的回复,顺手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拿起保温杯,小心的吸了几口茶水,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着脚下空旷宁静的交通路网,顿时生出无限惆怅。银根收紧,市场收缩,疫情又不断的在火上浇油。这哪里是雪上加霜啊,完全就是雪上加冰雹。说公司现在的状况就是苟延残喘一点也不为过,寄托了公司全部希望的北湾项目,就这么的多灾多难吗?――活路!――出路!!――生路!!!在哪呢?
第3章 声东击西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江春生漫无目标的思绪。
“进来。”应该是陈恒尧他们到了。
宽大的双扇办公室门被推开了,风风火火的走进两高一低三个被防护服包裹的严严实实一模一样的白人。
“老板!你看我们这---,够味吧!嘿嘿!”三人站在宽大的办公室中间,离他最近的一个高个头白人随着说话声转了一圈身体,尽管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但江春生还是能听出来说话的是陈恒尧,那个矮个的自然是杜旭峰无疑,那另一个高个就应该是赵健了。
“你们去把防护服脱了再过来。”江春生对三人第一时间来找他报到十分满意,尽量以温和而平静地口气吩咐道。
“――好嗫。”三人异口同声的回应,随之转身鱼贯而出。
江春生看着很快消失在门口的白影,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抽开右侧的上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又在桌上的笔筒里随意抽了一支签字笔,一起捏在左手上;又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到南侧窗边会议桌短边前那张属于他的专属座椅边坐下来。
会议桌是全实木的,但比较小,正常只能摆放六张椅子,由于江春生比较忌讳“乌龟型”布置方式,于是就只安排布置了五张椅子,把他对面的位置空了下来。桌面一尘不染,深色的木质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桌的中心摆放着一盆正盛开着桔红色花朵的君子兰,君子兰的叶片厚实而翠绿,花朵娇艳而芬芳,宛如一个姿态婀娜的小精灵,静静地立在桌上。办公室的另一侧摆放着“4+2”一组舒适的浅色真皮沙发, 把一个巨大树根茶台围在中间,茶台上有序的排放着一套高档的青瓷茶具,那是平常供会客时使用的。以往,江春生找下属谈要事,都是在这张小会议桌上进行的,以彰显慎重,今天也不例外。
很快,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三人各自拿着同款同色的笔记本来到总裁办公室。本来三人还在一路隔着口罩交谈着,当他们走到会议桌前,见未带口罩的江春生一脸严肃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时,立刻安静下来,按部就班的各自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就心领神会的摆好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处,静待总裁停笔发声。
顿时,桌上君子兰的四周,弥漫起严肃的会议氛围,仿佛她就是靠吸收这种氛围而茁壮成长的。
不一会,江春生放下笔,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看右手边的陈恒尧,又转眼看看左手边的已习惯离一个空挡入座的杜旭峰、赵健两人,见三人仍然带着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包裹着大半个脸,清了清嗓子询问道:“你们三人都没有感冒发烧或者咳嗽症状吧?!”
“没有――没有——没有”,
“一切正常。”陈恒尧最后又补充道。
“把口罩都摘掉吧,这样大家说话都方便一点。”江春生随口要求道。
自从两年前疫情爆发以来,口罩就变成了每个人的必配装备,衣服可以少穿,但口罩不能少戴,仿佛口罩成了每个人每时每刻必须要呼吸的空气一样,不戴口罩想出门?寸步难行!大家都会自觉不自觉的相互监督和提醒,必须对自己负责、对他人负责、对社会负责。而在疫情爆发初期阶段的半年里,口罩异常紧张,给亲友赠送一包口罩,尤其是N95,简直就是上等礼品,雪中送炭啊。而近期,江春生找公司高管商议工作,双方隔着口罩,他总会产生出些许生分感,而且还看不明对方的表情。尤其是今天,他需要毫无障碍的和他们三人直面议事,透过表情窥视内心。
“我早就想摘了。但考虑到我们是从外面回来的,怕老板你介意,没敢取。”陈恒尧说着第一个取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略显黝黑的圆脸,头发显然是染黑的,看不见一丝杂色,并且全部向后倒,显现出饱满的前额,他顺手在桌面上把口罩压平顺,然后收进了西服内口袋。
“再没完没了的带下去,耳朵都要哭了。”杜旭峰调侃着把取下的口罩,直接收进西装的内口袋,露出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嵌在双眼皮中闪着光与37式分头交相辉映,若反串出镜,定然不输当红女星。
“你们还好一点吧,我既有眼镜又加口罩,耳朵都哭了一两年了,并且镜片还时不时跟着呼吸上雾,经常被搞得人都看不清楚。”赵健接过杜旭峰的话题一边言笑着,一边把眼镜和口罩一起取下来,露出一张略显白嫩的鹅蛋型脸,脸上的胡须虽然刮得十分干净,但仍然能看出鳃边白肤下透出的一丝丝黑雾。他把缠在眼镜腿上的口罩松紧绳解开来,认真的重新戴上眼镜。
“看不见人就对了,谁叫你这小子带一群女手下,天天就想着看美女,你这是被你老婆施了法。”陈恒尧接过话题开始调侃赵健。
“我们赵总可是年轻有为的帅哥一枚,每天出门都会被老婆做记号吧。”杜旭峰也开始凑热闹。
“杜总:你可别忘了,那天你家老婆……”赵健正要掲一下杜旭峰的短,作为回击,但话题被江春生拦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别瞎扯了。”江春生语气还算温和的打断他们的调侃。
三人非常配合的安静下来,迅速做好了记笔记的准备。
江春生扫视着左右三人,在他们所分管的板块各自开展工作,就执行力方面而言,他们都能独当一面,算是做到了既有分工负责,也有团结合作,还算过得去。但他要的不是他们的执行力,尤其对三人在疫情期间的工作表现是不满意的。疫情:不仅成了开展正常工作的客观障碍,而且还被当成了工作不达标的护身符。所以他今天打算敲打敲打他们,给这三人上上紧箍咒,激发激发大家的智慧和能动性,好共同化解公司面临的棘手难关。
“今天找你们来,是要郑重的告诉你们,公司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面临即将破产的严重后果。”江春生不想跟他们废话,单刀直入主题。扫视了一圈三人的表情,似乎都只是感到意外而没有吃惊。
江春生知道:“意外”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作为老板,会毫无掩饰、直言不讳的亲口告诉他们公司已经走到了生死边缘。“不吃惊”是因为他们都是公司顶层的高管,对公司的运营状况基本了解。
陈恒尧刚想说什么,江春生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接着以拉家常的口气道:“现在是2022年9月,恒尧:我们在一起共事几年啦?!”
“09年开始的,十二年多。”陈恒尧迎着江春生的目光未加思索的回答。
“你和我一样,都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对吧!”江春生继续道。
“嗯!今年52,比你小4岁。”陈恒尧认真的回答,但心里开始疑惑:老板这是咋的啦?
“杜总你呢?应该早过了不惑之年吧?!”江春生目光转向杜旭峰问道。
“是的--总裁!我—-46。”杜旭峰急忙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是哪年来公司的?”江春生继续问道。他只知道杜旭峰来公司应该快有10年了,但不确定是哪一年进公司的。
“13年上半年。”杜旭峰道。
“嗯——,马上就10年啦!”江春生说着目光离开杜旭峰,转眼看着离自己最远的赵健问道:“——赵总呢?40冒头了吧?”
“是的!总裁。80年的,属猴,今年42周岁。”赵健谨慎的回答。
三人都顿时感到室内氛围的异样,出奇一致的内心忐忑、表情严肃。
“你应该是15年进公司的吧?”江春生继续问道。
“是的!刚来时只是公司营销部门的经理。这要感谢总裁的信任和提拔。”杜建一脸感激的回答道。
江春生收回目光,重新扫视着三人,郑重的道:“你们三个,一个是常务副总裁,主管房地产与生产;两个副总裁:一个主管政策研究与战略发展;一个主管市场营销与运营。”
江春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跟了我这么多年,风霜雪雨里闯,酸甜苦辣都尝,披星戴月的干。――我很感谢你们!――也一直把你们当着兄弟,总希望能和你们一起走下去,一起多赚钱,一起干事业,把公司做的更大更强。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老板!――你――你这是何意啊?”陈恒尧惊诧的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冒出一句。
江春生看三人同时都露出了异常吃惊的表情,眼睛一个个瞪的像山竹,把放在桌上的双手立起来前后压了压,示意他们别大惊小怪的出声。他现在不想三人的妄自揣摸打断自己的话题。
“当然,我希望我们的宴席不散,希望我们的早中晚都能吃到可口的好饭好菜,甚至到了凌晨-半夜还有夜宵。然而,现实很残酷!赵总:你是负责给公司把脉的,虽然有些东西是不可预测的,比如说两年前疫情的突然爆发,比如说自然界的地震,但是事后的自救、赈灾、防控---等等都该是人力可为的吧。
12月中旬,北湾项目3个亿的土地贷款到期,虽然公司向资金方争取到了续贷,但至少公司需要先拿出3个亿的现金流去掉头。资金从哪里来?我们马上就面临无米下锅,无饭可吃的绝境。而如果一但因还不了贷款而被诉上法庭,就会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后果不堪设想。”
江春生平静了一下,把提高的声调压了下来,继续道:“你们也清楚,我们在北湾项目投入了大量的时间、资金和精力,把宝都压在北湾项目上。寄希望通过北湾项目的商业和住宅来平衡项目的代建投资,通过首期住宅的开盘来解燃眉之急!
――陈总:你先来说说,北极星项目发展计划的第二个里程碑节点:10月20日拿到预售许可证还有问题吗?”
江春生目光冷峻的直视着陈恒尧。
陈恒尧一脸愧疚的迎着江春生的灼人目光,忐忑的答道:“北极星项目原计划10月20号前拿到预售许可证,但现场的形象进度已无法达到要求。本来我已协调好宁城建总从他们外省的工地征调一批工人来赶工,但现在……若非防疫人员,进出城全被禁止。---刚刚在来到路上,赵总联系了他一个防疫部门的朋友,了解到今天宁城又查出来超过100例疑似人员,还没有对外通报。看这情况,没有十天半月,解禁不了。”
江春生的目光转向赵健。
赵健感到了江春生目光里传来的问询,急忙把与在防疫部门工作朋友的通话情况进行了如实汇报。最后补充道“我认为:即使北极星项目如期拿到了预售许可证,销售情况也不容乐观。尽管我们已做了很多推广,尽一切力量的蓄水,但受市场大势的影响,加之宁城又有几条限购政策,所以收效难尽人意。短期内要回笼3个亿的资金,十分困难。所以我建议还是设法融资来解困。”
杜旭峰接过赵健话题认真的分析道:“现在全集团公司能融资的项目,就只有北湾区的北极星,而北极星的土地两年前就已经做了抵押贷款,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建工程了。
根据公司跟区政府的协议,项目一期必须先建五星级酒店,主体封顶后才批建商住楼。土地贷款基本用在了建设酒店上。赵总你也知道:酒店主楼以及附属群楼半年前就封顶了,出于资金上的考虑,公司当时就暂停了酒店的施工。这中间区政府催了几次进度,都被公司以疫情原因搪塞过去了,其实他们也知道我们要拉商住回些资金,双方也就心知肚明的都拿疫情说事。
现在动的十二万平米高层,还在施工地下室底板,--陈总!对吧!”
杜旭峰不等陈恒尧应答,紧接着继续道:“大家都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宁城这波疫情,我认为至少将影响后续工期一个月。能在11月中旬完成到正负零,施工单位就已经是排除万难了。我也曾经接触过几个朋友介绍的资金方,近期也有过沟通,利息高低是次要的,关键是条件。四证齐全是最基本的门槛,形象进度也要满足要求,最低需要达到主体楼层的三分之一。并且额度还会下压很大幅度。
所以,我认为12月中旬,靠北极星项目融资来解决问题,基本不可能。”
江春生面无表情的一边喝茶,一边听杜旭峰叙说,对于这些情况,他早就了然于胸,而他想听到的是难题的解决方案,哪怕是异想天开,哪怕是断臂求生。
“完了?”江春生见杜旭峰不再开口,低声问道。
“嗯!暂时没了。”杜旭峰回答道。
“陈总!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江春生对正襟危坐、默不出声的陈恒尧问道。
“我--”陈恒尧犹豫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的道“――暂时没有。”
江春生十分不满的盯了陈恒尧两眼,抬高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正要站起身,赵健已敏捷的奔了过来,从他手中接过了保温杯。
很快,赵健把加好热水的保温杯轻轻的放在江春生的面前,又回身用一次性纸杯端来两杯温水分别递给陈恒尧和杜旭峰,最后自己也端来一杯水回到了座位上。
“你们三人让我很失望!---特别是陈总陈恒尧。”江春生移动了一下保温杯,以严厉的语气开始了训斥。
“我不是叫你们来讨论问题的,过程我比你们谁都清楚,我要的结果!结果!!结果!!!是解决问题的方案。你陈恒尧身为常务副总裁,有组织大家群策群力,讨论过化解方案吗?你的敏锐、你的智慧、你的敬业精神都到哪里去了。你的能力就是改计划吗?这是小学生都能干的事吧!想想我们国家的军工:航母是怎么下水的?歼20是怎么上天的?---疫情!疫情成了你们不讲效率、不要效率、无视效率的借口;难道就不应该拿出赶超方案、赶工措施,把耽误的时间夺回来吗?!无事防有事,万事有预案。你陈总还知道要求施工方拿出火灾、重大事故、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就什么都不会了???”江春生忍不住敲响了桌子,声音虽然不算大,但足够直击人心。
“你们是集团的高管,是顶层设计者,不是照本宣科的部门经理。――你们口口声声的叫我老板,我是不是还可以当甩手掌柜啊!你们这般做派,我永远都别想!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们憋死。不!现在就快被你们憋死了。”
三人不敢看江春生斥责的脸色,而是不约而同的看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纸杯上印着的醒目广告语“北极星·希望之星\/未来之星”似乎透出了讽刺的味道。
“你们三个都是过了不惑之年的头脑,难道就研究不出一条活路,你们的智慧呢?都用到哪里去了?还好意思拿行不通的死路在这里说。”江春生的眼光看向了杜旭峰,刚好碰上杜旭峰转头看过了的目光,见他惭愧的收回目光,低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手中的纸杯,一副完整的等着继续挨训的姿态。
江春生却把目光看向了赵健,这才是他今天的火力引爆点。
第4章 商业模式
企业的成败,取决于管理者的智慧,有了超人的智慧,才能帮助管理者在有限的条件下,整合各种资源,促进企业的生存与发展。
销售,是企业生存与发展的基石;
销售部门是企业的龙头;
而销售岗位不仅仅是销售产品和服务,更是企业与客户的桥梁,是企业推广品牌、拓展市场的重要途径,是企业发展的重要支撑,是企业实现销售目标和业绩的重要保障,是赢得市场竞争的重要途径。
······
这些关于销售方面的定义、概念、意义、重要性……江春生相信赵健比他学的更加透彻,但是,如果要说在实操中真正理解销售、读懂销售、把握销售,看来赵健还有很大差距。卖方市场,房子愁建不愁卖,小学生也可以干好;银根紧缩,市场疲软,产品标配化,而你还围着产品做销售,注定将失败。
“赵总:你刚刚说到融资解困,说说你的想法。”江春生直视着赵健,希望能在他的思路中看到闪光点。
听到点名,赵健急忙转头迎着江春生犀利的目光急忙回答道:“总裁!我—”赵健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心态慎重的继续道:“我是这样考虑的,公司急需要在短期内,准确的说应该是在11月底之前,回笼3个亿的资金,就北极星项目本身来说,开工的二期10栋商住高层,总体量12万方,其中临街底商近3万平米,其余全是住宅。目前北湾的住宅房价,毛坯房在2万左右,总体成下降趋势。”
赵健停顿下来,转动了一下座椅,朝江春生调正了一下身体,接着道:“9万平米左右的住宅,根据上个月报您批准的推盘方案,我们按起售价一万八,送地下车库,送十年免费物业,送装修礼金五万进行了推广试水,到昨天为止,差不多进行了半个月,尽管我们有区位优势和远超同行的让利幅度,卖点很亮,但反响还是比较平淡。主要原因还是大家手上都缺银子,想买但是没钱。——限贷让他们只能望房兴叹!
因此,我认为,即使我们10月中下旬拿到了预售许可证,选择10月26或28号开盘,再走点擦边球,到11月底能回笼5000万就十分理想了。所以我说只能通过融资来脱困。”
“怎么融!”江春生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嗯——这个~”赵健想到了杜旭峰前面的一席话,惭愧的低头道:“――我还没有想到可行的方案。”
“赵健同志,——赵副总裁:我对你很失望!”江春生强压着情绪,十分不满的直视着赵健道:“我把决定公司生死的部门交给你,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服务。——没钱用就去借,这是幼儿园的小孩都知道的道道,还要你来说?——需要你来提点吗?
——你掌握着公司的要害部门,年纪青青就身居高位,但你的智慧还停留在部门经理的位置上,你的眼光看到的还只是产品,你的行为还只是在‘产品---管理---营销’的圈子里转悠。”
江春生看着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并开始认真做起笔记的赵健,心里并没有一点宽慰:尽管这小子聪明好学,一点就通还做事踏实,还算能干,但缺少闯劲,思路也打的不够开,得好好敲打敲打。
“你们应该都还记得有这样一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董存瑞是怎么炸碉堡的?找不到地方放炸药包,没有条件,那就用身体顶上。商场如战场,企业走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断臂求生,有何不可!”说到激动处,江春生忍不住捶击了一下桌子,虽然不重,但足以让三人都震惊。
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从震惊中默契的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个同样的疑问:老板这是要搞大动作吗?!
他们跟了江春生这么些年,知道老板的魄力,尽管对他们的要求很严厉,但他们仍然愿意跟随。究其原因就是八个字“工作严厉,生活快乐。”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江春生每次在企业发展的重要关头,总能展现出非凡的智慧,让他们由衷叹服。
三人都不敢出声,也不能出声,静静的等着老板继续训话。
江春生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态接着道:“断臂求生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弄不好会断头,会身心俱灭。因此,这就需要设计出最符合我们的企业现状和未来发展的营销模式,--一整套精准的营销模式。”
“---模式!赵健副总裁同志。”江春生用强调的语气看着赵健接着道:“你的身份是顶层设计者,必须要从传统的围绕产品的圈子里跳出来,一头扎到模式的圈子里去,要敢想,去走别人不敢走的路,趟别人不敢趟的水,去吃别人不敢吃的螃蟹。以精准的商业模式闯出一条新路。”
江春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给你们讲二则故事吧:希望你们,尤其是赵健,能从中受到启发,否则,你就可以打包回家了。
——有一个卖猪肉的王姓老板,他的摊位位置不好,生意总是被其它摊位的同行拦走了。怎么解困呢?他想到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于是他打出了一个广告:凡是姓王的顾客,凭身份证来本摊位可以领半斤肉,凡是其它姓的顾客来本摊位买肉,都可以凭身份证抵三块钱使用,结果他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于是王老板宣布:明天有活动,买30元的肉送30元的鸡蛋;第二天来了很多顾客,他又告诉大家,30元的肉是一次性买走,30元的鸡蛋一共是60个,分二个月拿走,每三天领走3个鸡蛋,二个月领完。结果很多顾客都买了30元的肉,并且获得了一张30元的鸡蛋领取卡,这些顾客每隔3天都拿着卡来领鸡蛋时,王老板又说:由于你是我的老顾客,如果你的鸡蛋不要的话,可以抵用3块钱买肉,结果很多的顾客都把鸡蛋的领取卡当着买肉的现金券来使用,肉老板就用这招解决了客流量、成交率、回头率的三大难题。每天卖出去的肉是同行的几倍,赚的盆满钵满。”
江春生的眼光扫了一圈正埋头书写的三人,最后停在了赵健微白的脸上,继续道:“第二则故事:
——有个小伙子在山上养了一万多只鸡,每天都能下一万多个蛋,可找不到销路,成堆的鸡蛋卖不出去,十分苦恼。于是他请教了一位做营销的朋友,朋友十分仗义,了解情况后给了他一个方案,他依计而行,结果一下净赚200余万。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小伙子策划了一次活动:充值2980元,立即免费赠送价值2980元的电动车一辆,并且可以马上骑走。再赠送2980元的鸡蛋:鸡蛋每个月送60个,连续送三年共2160个。鸡蛋的成本按0.5元一个计算, 2160个鸡蛋就是1080元。前后组织了近5000个客户参与了这个活动,因是大批量售出电动车,因此直接从厂家拿货,省去了中间商赚的差价,还有厂家返点,经过洽商,小伙子从厂家拿电动车的实际成交价格为每辆1500元;鸡蛋和电动车两项加起来的总成本是就是2580元,一个客户他净赚了400元。最重要的是:鸡蛋是分三年给的,这三年内,小伙子手上沉淀了大量现金流,有了现金流能做很多事,同时推出各种绿色农家产品等从后端维持客户的黏性,在三年的过程中,他面对锁定的众多客户群,挖掘出更多商机。”
故事讲完了。
江春生看了一圈还沉浸在故事里的三人,正色道:“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你们三位听好了,你们一直是我江春生最信任的同事加兄弟。你们要加强学习,开阔视野,发挥出更大的智慧,为公司排忧解难。光有敬业是不够的,要德才兼备啊!”
“老板放心吧!我们会的。”
“我们一直都在这么做。”
“我们会加倍努力。”
·····
江春生压压双手,制止了三人的表态,他要的不是这些,于是继续说道:“做生意,重在商业模式。搞开发,建造几栋乃至几十栋楼都很容易,关键是能不能把变成了房子的钱再变回来。
我们北极星的房子能不能卖出去,不在房子本身,而在于我们能不能盘活现有资源,借力使力,同时贴近客户打造让人无法拒绝的方案。使它真正成为我们和广大客户之间共同的希望之星、未来之星!”
江春生似乎感觉有点累了,停下了叙说,双手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叉托住了下巴,微微闭上双眼,仿佛一下陷入了冥想。
陈恒尧停下手中的笔,看到了江春生似乎在闭目养神,不敢打扰,瞟了一眼还在不停书写的杜旭峰和赵健,仿佛想起了什么,迅速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
不到十个呼吸,江春生猛然睁开眼,端起保温杯,喝了几口茶水,他的眼光似乎因为刚刚的闭目变得明亮了不少,眼光从陈恒尧与杜旭峰中间穿过,直视已停笔抬头的赵健。
“赵总:你知道现在老百姓最大的需求是什么吗?”江春生带着些许考究但更多是共同探索的意味道。
“――是钱!有了钱才能买房子。”赵健还算是明白人,知道江春生所问的话题,并不是在国家大事的层面,而是基于本公司项目的诉求。
“你还算是明白人!在宁城,准一线城市,住宅还是有很大市场的,特别是外来人员这部分客群,只是限购政策断了他们的银行按揭支撑,也断了购房者与开发商之间的链接。这个链接就是钱--就是融资渠道。”江春生引导着赵健的思维方向。
“你必须跳出原来的“产品--管理--营销”圈,站到更高的层面,围绕“模式--融资--渠道”去思考,客户贷款难,我们融资难,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江春生忽然豁然开朗。
“我们可以借钱给老百姓来买我们的房子,并且是全款买。”江春生心里一种顿悟之感油然而生。
“我们借钱给客户???”陈恒尧、杜旭峰、赵健三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陈恒尧更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公司都在等米下锅呢。
三人谁也不知道江春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春生扫视了陈恒尧与杜旭峰一眼,没有理睬他们,紧盯着赵健道:“公司现在为什么要融资啊?”
“还贷款,掉头!确保公司后续的正常运营。”赵健不假思索的回答。
“公司贷款来到钱都干什么啦?”江春生接着问道。
“建房子。”赵健继续简短的回答。
“我们把钱用来盖了房子,钱变成了不动产,而这不动产,在我们手上,只能算商品,等我们把作为商品的房子卖掉,不动产又变成钱回来了,并且是带着较大甚至很大的利润回来的,对不对?”江春生继续深入道。
“是的。”赵健似乎有些明白了
“而客户呢?是要把钱变成房子,但他们只有支付首付的能力。怎么办?”江春生反问道,他要看看赵健还适不适合现在的岗位。思路已经上线了,赵健如果还绕不过来,他不介意换人,因为这个模式一但形成实施方案,必将象十几年前他在锦绣湾项目推出的“体验建房快乐、见证家的成长”活动一样,全国首创,全城轰动。
“我们可以把房子借给客户,然后让客户分期还钱给我们,反正房子是不动产,跑不掉,交付后,每个月都有固定的现金流回笼,本质上我们既是开发商,又是帮客户托底做按揭的融资单位。挣客户两次钱,他们还心甘情愿。一箭双雕!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赵健激动的脸也一下子红润起来。
“高啊!!!”
“绝妙的一局棋”
陈恒尧和杜旭峰也一下反应过来了。
······
围绕着这个思路,大家进行了一番兴奋而又热烈的讨论。
江春生看看讨论的差不多了,敲了敲桌子,又开始了他的一言谈:“--好了!我把这两天的工作重点给你们布置一下。
恒尧:
1、安排北极星项目公司通知宁城建总,把非主楼区域的地库施工停下来,集中资源抢主楼,争取10月25日前到达正负零,万一完成不了浇水泥砼,必须确保钢筋绑扎完成,并以主楼外围的后浇带为界,把外脚手架和安全围网上到二层楼面的高度。告诉他们:配合好了我们的销售拿证,春节前我们可以提前支付一笔款项给他们。”
“老板!他们本来就应该要垫资到主体封顶。”陈恒尧忍不住插话道。
“我知道。――这第二:负责组织杜旭峰、赵健对北极星营销托底方案的讨论与完善,最迟明天晚上10点前,把1.0版本交给我,要打印稿。后天上午8点,我在这里组织开会。”
江春生转向杜旭峰道:“你的工作重点是:
1、负责制定出的方案符合国家、地方的政策与法律法规,有些方面可以打打擦边球,但绝不允许踩红线。
2、负责和张律师沟通,请他对方案把把关,规避法律风险。”
“好的!”杜旭峰回应道。
江春生最后看向赵健郑重的说道:“赵健:你的工作最重要,也最重。
第一:负责方案的起草,要做的周全、精细、贴切。
第二:负责《住房抵押贷款合同》的起草。
以上要注意两个关键点:
一是首付款的比例,够我们收回土地和建安两大成本就可以了,但不能低于20%;给政府建的五星级宾馆的土地和建设成本不要算进去,代建的湿地公园也不要算。
二是合同要严谨,尤其要把握好细节,其中明确几个硬条件:
1)连续三个月我们收不到分期还款,房子收回,已付款不退;2)房子转手再卖,我们收回房产,已付款不退;3)房产证压在本公司统一管理,最后一期还款完成归还房产证;4)鼓励五年内提前还款,全部免息。”
布置完工作,江春生顿觉一身轻松,一股饥饿感也袭了上来。他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4点了。难怪。
“好了!你们没有其他事就散会吧。---你们都有吃的吗,没有的话我这里有方便面和面包。”江春生说完站起了身。
“我们都准备了吃的。”三人回应道。
杜旭峰与赵健收起笔记本站起身准备离去。
陈恒尧却保持着坐姿没动。
“老板: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单独沟通――汇报一下。”陈恒尧要求道。
“哦!”江春生并不意外。
“那你们两人先去吧。”
江春生吩咐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第5章 股份稀释
前面开会时,江春生点到陈恒尧,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确定了陈恒尧是想单独和自己谈事。
他并不着急,而是又重新站起身对陈恒尧道:“你先等一下。”
江春生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书柜边,打开下面的柜门,拿出了两袋面包和两盒纯牛奶,转身回到会议桌边。
“恒尧:――来!填填肚子,边吃边说。”江春生将面包和牛奶递了一份给陈恒尧。
陈恒尧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看了看原味面包道:“有甜一点的点心吗?”
“你这熊样,一边喊减肥,一边还爱吃甜食,我看你再这样下去离糖尿病不远了。――柜子里有蛋糕,要吃自己去拿。”江春生坐了下来,打开面包就是一大口。
“糖尿病是胰岛素出了问题好不好。”陈恒尧说着站起身,毫不见外的走到江春生刚才拿面包的柜子边,翻出两个大蛋糕回来了。
“来!老板大哥:我请你吃蛋糕,――你一个,――我一个。”陈恒尧在江春生面前放了一个蛋糕后,嬉笑着坐了下来,开始揭包裹蛋糕的油纸。
“你吃吧,我有面包就行了。”江春生把蛋糕推给了陈恒尧,接着道:“――什么事?说说吧。”
陈恒尧咽下一口蛋糕道:“上次来咱们公司找你谈过合作的正泰公司的胡总你还记得吗?”
“正泰――胡总――”江春生想起来了:“那家伙太不知天高地厚,开口就要70%的绝对控股权,神经病才会跟他合作。――怎么,他还不死心?”
江春生把从牛奶盒上扯下来的塑料管插入盒内,吸了起来。他对这个正泰的胡总提不起任何兴趣。
陈恒尧并不在意江春生的态度,接着说道:“前天很晚了,――11点多钟,北湾的李杰李副区长给我打来电话,意思是说:区委区政府一直非常关心北极星项目的进展,特别的宾馆的建设,希望我们加快推进,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政府都会给予支持和帮助,若是资金上有困难,可以找找合作单位,千万不要把项目做死掉了,大家都下不来台。我告诉他放心吧,有总裁把舵,绝对不会搞成烂尾楼的。
和以往一样,本来这些都是官场上的道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找到你,你反而乐得清静。我也当成走走过场,结果你猜怎么着?”陈恒尧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随后把剩下的最后一点蛋糕塞进嘴里,拿起纯牛奶,扯下塑料管插进盒内,一口就把盒子吸的瘦成了皮包骨。
江春生看到陈恒尧这副模样,立马猜到了什么,因此以肯定的语气道:“我敢断定,昨天正泰的胡总联系你了。――看来有点故事啊!”江春生感慨起来。
“对!若不是疫情发作,胡今天就来公司找你了。”陈恒尧也不矫情,接着道:“昨晚胡打电话说:他非常希望和我们合作,条件可以再谈,基本方向是:股份可以只占51%,合作商住部分,不介入代建工程。”
“嘿嘿――”江春生自己都说不清发出的声音是苦笑还是郁闷的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看来大家都以为底价拿来的地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五年来我们付出的是什么。现在的政策和大环境下,住宅是那么好卖的吗?!
――有不有可能是巧合啊!”江春生转念又道。
“不是!胡倒是很直接的跟我说:他跟区里边有比较深的关系,另外,区招商局的莫局长和他是大学同学并且还同寝室。所以他才从南边过来,想在这里发展发展。”陈恒尧道。
“――恒尧啊!看来这个正泰我们要慎重点对待了。别搞得被人在背后插了刺,我们还蒙在鼓里。”江春生把剩下的面包往桌边上挪了挪。
陈恒尧正了正略显肥胖的身体,认真的说道:“老板大哥:其实啊――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对你说。”
“哦~?是吗?还有你陈恒尧不敢说的话?!”江春生着实有些意外。
“当然!你当我是屁屁虫吗?什么都往外放。”陈恒尧咧了咧嘴说。
“是吧!――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江春生鼓励道。
“我说了你千万不要见怪哦。”陈恒尧还没有放下顾虑。
“婆婆妈妈的,这还是你陈恒尧吗?”江春生开始生气了。
“好吧!那我就说了――”陈恒尧还是不放心的冒了一句后才继续道:“其实,我认为公司独资操作北极星项目压力实在太大,引进合适的企业或者个人,进行一些股份稀释,未尝不是好事。”
“就这事?还不敢说?”江春生满脸微笑地直视着陈恒尧。
“当然!于公你是君我是臣,于私你是哥我是弟,里里外外都犯上,而且公司是你和嫂子二人的,我自然是顾虑重重,老板大哥!对吧。”陈恒尧的语气既有俏皮又十分诚恳。
“股份稀释我早就考虑过了,什么时候搞?肯定不是现在。你看啊~,目前公司就靠北极星项目在支撑,而北极星项目前景一片灰暗,与企业合作,我们的利益不仅得不到保证,还会受到最大程度的打击和伤害,――就像正泰。”江春生喝了一口水继续道:“――邀个人参股,能不能融来资金先不说,只会惹出一身骚。
――恒尧啊,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你也知道集团公司是我和我老婆持股:我95%,周雨欣5%。北极星公司是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我打算在适当时候,对北极星公司进行重组,集团持股51%,拿出49%出去,这49分成两块,拿出30%对外融资;19%分解给集团公司与北极星项目公司的全体干职人员,包括你们三个。当然,这19%以干股的形式存在,不需要出资,也不承担亏损,只参与年度盈利分红。”
陈恒尧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江春生孜孜不倦地叙说。不由得从内心深处肃然起敬,――这19%,先不管到每个人头上是多少红利,江春生作为民企老板,不拿出来是本分,拿出来是大义、是关爱、是分享。他忍不住真诚的说道:“老板:你已经给我们很多了,还有这样更深的考虑,我替大家由衷感谢你。”
江春生冲他摆了摆手,接着继续道:“――什么是适当时候?!国家不再受疫情困扰,老百姓视新冠病毒为流感,不再惊、恐、怕,全民免疫,各行各业恢复正轨,市场恢复活力,经济复苏。公司止亏为赢,就是实施的时候,否则就是空头支票,只会招来大家的口水。”
“是的!是的!――只是这疫情吧,都两年多了,我们国家还把它当做各级政府工作的第一要务,弄不好就摘帽子,大家都怕啊。唉~”陈恒尧说完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太久了。其一:国外很多国家都已经开始全部放开,包括我们的邻居,人口大国印度,一副躺平状态,生死由命顺其自然。其二:我们国家虽然各地时不时有疫情发生,但死亡的案例非常少甚至没有,基本上都能得到治愈,完全不像前一年沾冠色变。现在在多数老百姓心里,都已经把新冠病毒当成厉害一点的流感病毒来看待了,只是政府还没有松劲。
我估计,过了年底传统春节的人流高峰后,最多是到明年的5-6月份,我们国家就会放开了。”江春生分析判断道
“但愿如此吧。”陈恒尧附和了一声站起身,拿起已经变空的纸杯,又顺手拿起江春生的保温杯,快步到饮水机旁接好热水,又回到了会议桌边。
“恒尧啊!这两天你要帮我做一个方案。”江春生要求道。
“什么方案?”陈恒尧问道,心里却暗想:不会是股权稀释的吧。
“股权稀释!――明知故问。
――你呢?不要有什么顾虑,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也很希望听到你的真心话。”江春生一脸诚恳的说道
“――我现在已经是当局者迷啊!你可以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想法,你要毫无顾虑的从你的思想角度出发,认为股权怎么样稀释,北极星项目公司怎么重组,最符合和有利于当前与今后公司的发展,你就怎么设计,然后我们来小范围的讨论研究。
你嫂子上午还在电话了劝我呢!――恒尧啊!我是真想当甩手掌柜啊!”
江春生的一席话,不仅没有让陈恒尧感到责任重大,反而内心十分忐忑,他深知江春生的魄力、能力甚至包括房地产行业各方面的专业知识,都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陈恒尧忍不住苦笑起来道:“――老板大哥啊!你也太看得起我啦,我肚子虽然有点大,但装的都不是有用的货啊。我有的只是一孔之见,一个小孔洞而已。”
“好了,你不用给我装了。这几天我们的重点是营销模式;股份稀释的方案给你十天的时间。”江春生的口气不容置否。
“――好吧!”陈恒尧只能应下。
“另外有件事你要注意:就是正泰的胡,我不会和他再见面,你要挡在前面给公司留退路。可以和他多联系,尽量的跟他把战线拉长,方便的时候请他喝喝酒,交交朋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插花,而不是栽刺,明白了吧!” 江春生细致的安排道
“明白。你就放心吧!” 陈恒尧连连点头。
“多摸摸他的底,若他真有雄厚的资金,尽可能的引导他投资酒店,这也是区政府愿意看到了。多跟他展望展望未来,这不是你的拿手菜吗!”江春生继续道
“现在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菜?!”陈恒尧逗趣的站起身,对着江春生询问道:“没有其他的安排我就找他们两个去了。”
“没事了!”江春生站起身拿着保温杯刚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叫到:“哎~恒尧!”
已快到门口的陈恒尧停了下来。
“告诉杜晓峰和赵健:营销方案没有推出前要严格保密,只限我们几个知道,律师那里也要交代一声。谁要是提前泄露出去了,严厉问责。”江春生郑重的交代道。
“好的!”陈恒尧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江春生看着办公室门被重新关上,顿觉一阵倦意袭来。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径直走进了隐形门后面的休息室。
他合衣靠在柔软的床头上,床头的斜面正好紧贴着他的后背与后腰,让他感觉到久违的放松和舒服。
他点开手机微信,有很多条新进的未读消息。他随意翻看着,停在了王雪燕的头像上,点开,几条消息滑屏而出:
“春生:本想打你电话和你说说话,可我听馨儿说你在公司开会,我怕打扰到你,给你发个微信。”
“又闹疫情了,公司压力很大吧。别像拼命三郎似的,我们都是过50的人了。这几天你身边陪伴的一个人都没有,自己要多保重哦!”
“馨儿说你这些天都会在办公室里睡觉,睡得还习惯吧!好好的豪华别墅不去住,在办公室受罪,真可怜!”后面跟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这几天都准备了吃的吗?顿顿吃方便面对身体会不好的,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还是要荤素搭配才好。明天我在家烧点饭菜,让馨儿想办法给你送过来,你不准拒绝哦!”
“馨儿说你办公室有个卧室,不是金屋藏娇的吧!――跟你开个玩笑。我想卧室里应该有放换洗的衣服吧,你换下的衣服让馨儿带过来,我来帮你洗。”
“好了,就这些吧,多保重哦!――想你!真想来陪陪你!”后面跟着三个红红的嘴唇表情。
“这个老燕子。”江春生心情复杂的摇摇头,快速的输入回复:
“雪燕:别这样麻烦,更不要让馨儿随便出门,外面不安全。”
正准备发出去,突然又停了下来,全部删除后放下了手机。
他累了,好想睡,于是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江春生的大脑里,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场景:
朦胧中,在远方的乡间小路上出现一个淡淡的轮廓,由远而近,向他走来;轮廓渐渐走近,虚幻渐实,身影开始变得婀娜多姿;是她吗?他想看清身影的模样,近一点!再近一点!!模样就清晰可见了。然而,多姿的身影忽然变成了一袭背影,悬挂在后脑上的两条下垂过腰的粗黑长辫显得格外耀眼;是她!他想靠近前面的身影,却无法迈开双腿,只能静静地看着那双长辫在风中轻轻地摇摆;身影回头,眼光从他身上扫过,似乎并没有看见他,随后便缓缓地迈开了脚步;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人来过,但身影离开后,却在泥土地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忽然一阵晚风袭来,地上的枯叶、还有粉尘翻滚着掩盖起地上的本就不深的凹槽……
他的腿突然可以动了。
他毫不犹豫迈开双腿快步朝前冲去,不一会,前面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乡镇,老远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十分热闹,不知不觉中,他健步如飞的一头扎了进去……
第1章 参加工作
江春生怀揣着县供销社开出的介绍信,再次回到阔别一年多的治江区。
江春生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治江区的小镇上长大、读书。
直到参加高考,他自认自己还是很聪明的,智商也够高,可是现实就是落榜了。
那一届他们全校的高中毕业生,四个班近200名学生参加高考,居然没有一个中榜,太残酷了。他把原因归结为基础没有打牢,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总共才学了九年,还有很多知识没有学到,再加上乡镇的学校,师资力量相对比较弱,考不上也算正常。即使再回母校复读,也没什么希望,还不如蹲在家按照父亲的要求:帮母亲烧烧饭、练练字、多看看书,等到了十八岁就可以出去工作了,在工作中再找学习机会。
一年前,因工作需要,组织上把他父亲从治江区调到了县城的公路部门任职,于是,举家迁到了县城。
江春生在家蹲了两年,总算年满十八岁,父亲在母亲的天天唠叨下,找到在县供销社工作的老战友,求给安排个工作,老战友也没推辞,但为了避人口舌,只能先安排到下面的基层社锻炼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再调回城里。考虑到父亲以前一直在治江区工作,环境熟悉熟人多,此事就这么敲定了。为此他父亲还专门打电话给治江区基层供销社的王主任,请他严格要求,不听话就k。王主任哪有不明白的,自然会照顾一二。
现在的社会形势,在改革开放的洪流中,那怕是乡村集镇,发展的速度也是让人兴奋与感慨。
仅仅才过去了一年多。治江区镇就变得更加热闹了:
缝纫机摊,修鞋摊,饮食摊、个体商贩百货日杂摊……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在镇中心十字路口周围,把后面区供稍社的门市部店面,除大门外都挡的死死的,本来还算宽敞的马路,也被这一个个的个体摊位挤占的只剩下仅能通过一辆汽车的通道。
现在正处春夏之交,周边村组的人们都来赶集了。街面上人流涌动,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声音最大、最吵、最刺耳的当属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上,一个卖灭鼠药的地摊。摊主是一个偏瘦且黝黑的中年男人。他蹲在地上,一手抖搂着各种老鼠药,一手拿着用已粘满了污浊的红布片裹着的麦克风,操着浓厚的外地口音,一声声地叫唤着:\"老鼠药、老鼠药,老鼠吃了跑不掉,大家都来看一看瞧一瞧,我这里有最新灭鼠新产品,ttA高效灭鼠药,碰着死、嗅着亡、不吃也得见阎王……”
一个单声道收录机拖着一根连着麦克风的黑线立在地摊的红布上,不大的喇叭里扩放着摊主沙哑的嗓音向四周扩散,几乎要穿透整个小镇。
为了证明他所卖的老鼠药管用,摊边上还堆放着一堆死老鼠,大大小小不下三十只,旁边还有几扎干枯的老鼠尾巴。
江春生身穿一件米黄色时尚款式风衣,脚蹬黑色皮鞋,提着一个黑色的布面行李箱,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今天早晨,他从县城乘坐第一趟班车来到了治江区中心乡镇。他要赶在上午到治江区基层供销社办公室报到。
刚走到卖老鼠药的地摊边,提箱子的手臂突然被人拽住了。
“哎~真的是你!江春生!到底是城里人了,搞得又时髦又帅了。”
江春生一怔,马上认出原来是高中同班同学王兵。
“哦~是你小子。”江春生的父亲是区里的干部,使他在同学面前,内心时不时会冒出些优越感来。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还提个箱子。”王兵一脸好奇。
“我马上去供销社报到上班。你在这里干什么?”江春生道。
“供销社上班?真的啊!你家不是到城里去了吗?怎么还回乡下来啊?不会是你爸爸又调回来了吧。”王兵好奇道。
“就我一个人下来的。”江春生看着变黑瘦了不少的王兵道。
“哦,哎~,正好!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去找这家伙要几根老鼠尾巴!”王兵指着被多人围在摊位中间、已站直身体手拿麦克风回答众人问题的黑瘦摊主道。
“要这个干什么?”江春生有些奇怪。
“你先别管,等会告诉你。”王兵道。
“你自己不也一样要吗?”江春生道。
“我昨天要过了。我怕他认岀我不愿给了。”王兵解释道。
“――行吧!我试试。”江春生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要新鲜的。”王兵小声补充道。
江春生挤到地摊边上的一堆死老鼠前,放下行李箱,指着死老鼠道:“老板,你这些死老鼠都快要臭了,把老鼠尾巴送几个给我行吧!”
\"不送不送,想要,就是5毛钱一根,一根5毛。\"扩音出来的声音十分刺耳。
围着的人群中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老板真不地道,老鼠尾巴还卖钱。”
那知老板耳朵尖听到了,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这老鼠都是用药换来的,5只老鼠换一瓶药,也是花成本的。良心生意、童叟无欺。”
“最近城里都在要求交老鼠尾巴呢,少一根一块钱,一块钱一根,我这才5毛钱一根,够便宜了。”鼠药老板继续解释。
“你昨天不是都免费送吗?”人群中有人质疑。
“昨天不知道情况,今天知道了,不送了!但是象征性收点成本。” 鼠药老板仍然不厌其烦的解释说明。
“――不送就算了,走吧,”王兵失望的说道。
两人走出人群。
“你要老鼠尾巴干什么?”江春生不解的问。
\"刚才卖老鼠药的那家伙不是说了吗?!城里现在好多单位要交老鼠尾巴,每人3根,少一根扣一块钱工资,我姐在城里上班,让我5天内帮他找齐12根老鼠尾巴,现在才到手5根。”王兵解释,免不了心生埋怨地道:“我姐也真烦人,知道老鼠难抓还要我帮她找这么多,――看来这两天得到粮站看看,说不定能捡到被别人药死的老鼠。”
怪不得这个卖老鼠药的摊子前这么多人。莫非都想帮城里人弄老鼠尾巴吗?今天清早才从家出来,也没有听爸妈说要交老鼠尾巴啊!江春生暗暗想着看了一眼垂着头走路的王兵说道:“你不如回去找那老板买几根尾巴,5毛一根挺划算的。”
“再过两天,不行再说。”王兵不为所动。
“别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江春生道。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朝前走。身后的吵闹声依然繁杂。
供稍社办公室就在前面不远处区卫生院斜对面的一栋三层楼里,眼看就要到了,江春生不知道王兵为什么要陪自己一直走。莫非念着同学间的友情,他要陪自己去报到?他心里产生出不少对王兵的好感来。
“我去年就上班了,在前面的棉花采购站。”王兵突然说。
原来如此!想多了。
“我出来都快一小时了,得赶紧回去,那该死的组长总跟我过不去,有空来找你玩。”到了供销社办公楼前,王兵丢下一句快步朝前面的棉花采购站去了。
江春生放下行李箱,看着这栋并不陌生的供销社办公楼。印象中好像还和几个玩伴一起跑进去玩过,不过,那时候好像是旅社,供销社开的。在这个乡镇上,有百分之七十的临街物产都是属于供销社的。这间镇上最大的旅社,在改革开放后,因受区政府新建宾馆的冲击,很快就倒闭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供销社的办公楼,整幢楼座北朝南共三层,像一个巨大的火柴盒立在马路边,外立面已经陈旧,并且多处墙面的粉刷层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浅红色砖砌体,窗框是木头的,油漆已经起壳脱落,裸露出的木头已经包浆。楼的西侧是一个较大的门厅,六扇木框玻璃大门,只有中间两扇朝内敞开着。
江春生记得:门厅内有一个宽敞的水泥面楼梯直达三层楼顶大平台。
江春生重新提起行李箱信步走进空无一人的大门厅,刚放下行李箱,就见从迎面楼梯上走下来一位衣着朴素中年妇女。
他急忙迎上去问道:“请问一下供销社行政办公室在那?”
中年妇女停下来看看江春生道:“从这走廊进去,南边第二间就是,――不一定有人,张主任到分店搞检查去了。”
“哦!谢谢!”江春生拎着行李箱拐进了右边的走廊。
走廊没有开灯,左右两边都有房间,房间门大部分都关着,使得走廊没有采光而显得十分昏暗,倒是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远远看去,就是一个白白的大方洞。
江春生眨了几下双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了一些,南边第二间的门是开的,门口地面上印着一片白光,仿佛是一块白色的地布。
他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一眼看去:
南面的一扇大窗给室内提供了足够的采光,二张老旧的办公桌拼接在一起靠在墙边,一位身穿浅蓝色春秋装的女人背对着门正伏案工作。办公桌上部的墙上,并排挂着两个镜框,分别镶嵌着“办公室主任岗位职责”与“办公室人事主管岗位职责”。另一面墙边靠着两个一人多高的木质老旧文件柜,门边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茶水桌,边上随意的摆着一张靠背椅。
江春生径直走到办公桌边停下道:“请问这里是办公室吗?”
“是的,你找谁。”女人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看拎着箱子的江春生,面无表情的问。
原来是一个肤色白净长相还算俊俏的少妇。
\"我是来报到的,这是介绍信。”
江春生把介绍信打开递了出去。
少妇接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满脸堆笑的热情起来。
“――对对对!――江春生,我们昨天接到了县供销社的通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是负责人事的黄惠,你的宿舍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办公室三楼。你先住下来,然后下午三点后你再过来,张主任会跟你安排工作上的事。” 少妇介绍道。
“好的好的!”江春生应道。
“你稍等一下,我让小赵带你上去。”少妇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少妇走到第一间办公室门前,直接推开门冲里面说道:“小赵,你带小江到三楼,认一下宿舍。”
“黄姐,你让燕子帮忙带一下吧,王主任等着要这份材料,我中午吃饭都没有时间了。”里面传出少女的声音,但有些沙哑,同时还伴随着“咔叭一-咔叭叭”的机器敲打声。
“黄主管:你把钥匙给我,告诉我那一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江春生已跟了出来站在走廊里。
“你刚来不熟,一会就到中午了,还要带你去一下后面的食堂。我请燕子带你去吧。我手头事着急,不然我带你去了。”黄惠说着转身越过江春生朝走廊深处走去,过了几道门后才停下来:一边推门一边叫到“燕子!帮我一个忙,把小江带到三楼认一下宿舍。”
开门的瞬间,一道白光投射到昏暗的走廊,形成一道光幕。
“你就会拉我的差。”里面传出清脆的女声。
“帮帮忙嘛!以后有事我帮你。”少妇道。
“这可是你说的。” 不大的声音语调委婉悦耳。
少妇在昏暗的走廊里往回走,后面跟着一个身材比她略高的少女,随着办公室门的闭合,刚才的光幕消失了。两人被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射着只能看到两个重叠在一起黑色人影。
两人很快到了少妇的办公室,江春生跟了进去,终于他看清了少女的模样:
白皙如玉的肌肤,柳叶眉下一对明亮乌黑的大眼睛,深邃而神秘。挺拔的鼻梁下,镶嵌着娇艳欲滴的红唇。颈项修长,线条优美,宛如白天鹅优雅的曲线,乌黑的头发如墨染江,缕缕发丝在脑后会聚成二条精致的长辫在光滑中透着柔软一直垂到腰下,辫梢扎着一道浅蓝色丝巾,形状像一只蝴蝶停在上面;修长的身材,一袭深蓝色女款职业装尽显端庄。
太美了!
江春生情窦初开,平时本来见识的美女就少,眼前少女的气质和魅力,让他无法抵挡,他开始失神。
“小江,燕子可是我们基层社的社花。”少妇可是过来人,见江春生失神的看着燕子,不由得暗笑。
“你才社花呢。”少女两腮飞出了红霞,柔美地眼光从江春生脸上划过。
“小江,社花带你去看宿舍,这是基层社对你最好的欢迎,是吧。”少妇一边逗趣,一边从文件柜抽屉里找出二把钥匙递给少女继续道:“南边的第六间,看过宿舍以后你再带小江去认一下食堂,再带他去找老胡买饭菜票,如果老胡不在,你就先借一点给他。拜托了!谢谢!”少妇满脸堆笑的冲少女拱了拱双手。又对江春生说道:“介绍信我收了,你跟燕子去吧。记得下午3点左右来办公室。――哦!对了,每层楼的最里面、是卫生间和洗漱间。”
少妇周到的安排让江春生倍感温暖,身边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更是让他觉得乡下的基层供销社竟是如此美好。
“好的好的!谢谢了!”江春生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地道完谢,随即转身跟在少女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第2章 独立之日
少女曼妙的身姿在前方稳健的踩着楼梯一步一步的上升。整栋楼内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笃、笃笃、笃笃……”的脚步声在楼道回荡,仿佛是一首钢琴独奏曲在奏响。
江春生错开大半个身位刻意离开两步楼梯的距离跟在少女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两条乌黑而又柔软的长辫,随着少女身体的移动在轻轻的摇摆;辫尾散开的如丝般柔顺的发梢在空中漂浮着,在钢琴的伴奏下仿佛要绘制一幅如梦的画卷……
“咔”的一声,少女按了一下走廊口的开关,三楼昏暗的走廊瞬间亮了。
“哎~,请问一下你叫什么?”江春生打破沉默想找她说话。
“我啊~,王雪燕!大家都叫我燕子。”少女微笑着看了江春生一眼,优雅的朝走廊深处走去。
“――你就叫我燕子好了。”少女并没有回头的补充道。
“好的!――我叫江春生,你可以叫我小江。”不等对方询问,江春生主动的介绍了自己。
“嗯,我知道你,你家以前就是我们镇上的,对吧!”少女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目光停在江春生脸上。
江春生的目光迎了上去,瞬间的对视,让他从对方的双眼中,如同看到了明净的泉水,瞬时星河荡漾。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目光。
少女很快将钥匙插入锁孔,门开了,她退了几步让到了门边。
江春生没接刚才的话题,有点慌乱逃避似的转身走进房间。
房间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木质单人床,床上铺着一套浅蓝色床单和被褥;一张双抽屉桌;一把木质靠背椅;
这几件东西,已经陈旧,显然是原来开旅店时留下来的。屋子还算干净,应该是刚刚打扫不久,明媚的阳光透过南面的大窗洒在地上。
“床上的用品都是原来旅社用过的,不知道睡过些什么人,也陈旧了,建议你别用,去街上买套新的。”少女站在门外委婉地说道。
“嗯!确实该买新的。新启新发,用的也安心。”江春生赞同道。
“你最好就到治江分店的百货门市部去买,那里品种全花样多。外面个体店的虽然便宜一点,但质量会比较差。”少女热心的推荐道。
“好的。――那麻烦你先带我去找那个--老胡吧,应该是司务长对吧。”江春生说着把刚刚随手放的行李箱移到桌子边上。
“嗯!――买饭菜票不用着急的,老胡若不在我可以先借给你。”少女显然误会了江春生的意思,但她的热情却触动着江春生的心。
“我的意思是食堂不用去了,找到老胡就都解决了。如果碰不到老胡就再去食堂看看。”江春生解释着走到门口,看见还插在门上的钥匙,伸手拔了出来。
“好吧!”少女轻声点了一下头,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哎~那个――燕子”江春生第一次直呼少女的小名,自我感觉是既陌生又亲切。
“这三楼走廊都有灯,怎么一楼没有啊?”江春生询问道。
“原来也有的,前两天突然就不亮了,找五金店的吕光伟来查了一下,他说线路老化了要全部换线,就暂时搁下了。”
······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交流,虽然江春生仍然走在后面,但两人的身体已经靠的很近,他已经完全可以嗅到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阵阵体香,这诱人的味道,实在让他感到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直到他们在后院一排平房的一个房间里,顺利的找到了司务长老胡,这醉人的体香才离他而去。
老胡的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长着一副国字脸,十分热情的以浑厚有力声音向江春生介绍情况。按照老胡的建议,江春生买了30元的饭菜票,说是正常情况下可以吃一个月。
离开后,他又去治江分店的百货门市部选购了一堆日常生活用品,一中一少两个女营业员都非常热情,送了两个大提袋装东西,还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门外。搞得他直感慨,现在的营业员还真的是服务周到啊!
回到三楼宿舍,江春生看着地上的两大包日常用品,一股突然长大成人的心态直入脑门。从今天开始他就要一切自理,独立自主了。今天是1984年4月18日,星期三,他要永远记住今天的日子,这是只属于他个人的独立之日。
昨晚,母亲送他了一块崭新的上海钻石牌手表,说以此作为他参加工作的礼物。又给了他三百块钱,让他添置日常生活用品和吃饭,他本来对三百元没有什么概念,多少不知,今天一番花费,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手上还剩一百零五十几元,他十分意外,看来,母亲给的钱算很多了。第一次自己当家作主,能省下一半钱来,他非常开心。
生活就是从节省开始的。
江春生看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十一点四十分。想起买饭菜票时老胡告诉他: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晚上五点半到七点是开饭时间,过时不候。早上不供应早餐。
他得赶紧去食堂吃饭, 而此时肚子似乎也非常配合的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于是,他从一个大提袋里拎出一个绿色塑料桶,把装在里面的东西清理到桌上,仅留下一大一小两个搪瓷碗和一把金属勺子,又把新买的蓝色塑料热水瓶放里边,然后提着桶下楼去了。
江春生的内心不知不觉中升起了一种希望,就是在食堂能再次见到王雪燕,她那灵动的双眼,秀丽的长辫已经刻进了他的脑海,正唤醒着他的某一种神经。
他“啪啪啪……”快步下楼,出了后门,快步穿过楼后面的篮球场,踏上一排老旧平房的檐廊,拐进了最前面的一道门。
这就是供销社的职工食堂吗?怎么这么安静,一个吃饭的人都没有……,脑海里的疑问一个个直冒。眼前的一切和自己心里所想的场景反差也太大了。
想想老胡指点的就是这里啊,完全没有错。墙上“民以食为天”几个红色大字已经无声地解答了他的疑问。标语的下面靠墙摆着两张长条桌和几张圆凳子,桌上桌下都很干净,没有被用过的痕迹。对面墙上开着一个门和一个半人高的长方形洞口,洞口内侧的木质推拉门紧闭着,四周静悄悄,空中无菜香。难道没有饭吃???
江春生放下桶,疑惑的走进内间,他判断里面应该是后场。果然,他看到里面靠洞口放着一个很大的木案板,案板上扣着一个不大的防蝇罩,里面可以隐约看到有两小盆菜,一扇后门敞开着通向屋外,看来后面应该有人。
“请问有人吗?”江春生不想找出去,朝门外大声问道。
“--哎~,来了来了来了。”随着一串厚重成熟的女人声,快步走进来一个系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妇女,昏暗的头发盘在头顶上,脸上布满了沧桑。
她看了一眼眼生的江春生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看来中年妇女没有把江春生当做是来吃饭的。
“我是来吃饭的。”江春生说道。
“哦!你――新来的?”中年妇女还有疑问。
“是的。”
“你是哪个办公室的。”中年妇女走到案板内侧墙边贴有白色瓷砖的水泥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今天刚到,还没有分配。”江春生感觉这中年妇女的话有点多了,不过他并没有产生反感。因为他知道农村妇女没有什么文化,就是喜欢唠叨。
“哦~,你姓什么?”中年妇女转身揭开了案板上的防蝇罩。
“姓江,长江的江。”
“哦!--你带碗没有?”
“有”江春生走到饭厅把桶提了进来。一手拿出热水瓶一手拿出搪瓷碗。
“把碗给我。”中年妇女伸出一只粗糙的手。
“刚买的,要先烫一下。”江春生道
“我知道。给我帮你洗。”中年妇女坚持着。
江春生只得把碗和勺子一起递给她,看着她撕掉碗底的小标签,然后放到身后贴了瓷砖的水泥池内,把勺子放进碗里,又从案板下拿出热水瓶,将开水倒进了水池内的碗里,放回热水瓶,随后打开水龙头放水降了一下温,挤出洗洁剂把两个碗和勺子认真的洗了起来。她一连串的动作熟练而又流畅。
很快,中年妇女在旁边的一个较大的柴火灶锅里铲起米饭,往大一号的碗里打了满满一碗;又往小点的碗里装满一荤一素两个菜,然后一起放到了江春生面前。
“一起五毛钱,饭菜不够都可以加。这个桶里还有汤,免费的。”中年妇女指着案板外侧角上的一个不锈钢小桶道。
“好的!谢谢!”江春生从风衣口袋里拿出用橡皮筋捆在一起的饭菜票,抽出一张伍角的递给她。
等她收好饭菜票,江春生端起饭碗道“这碗饭太多了,吃不完浪费,你帮我退一半出去。”
“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就吃这么少。”中年妇女接过饭碗退了一些米饭到旁边的锅里,回身看着江春生道:“我姓张,你以后叫我张妈就行,燕子她们都这么叫我的。”
“燕子?”江春生内心一颤。
“对啊!――哦,你刚来,还不认识。”中年妇女把饭碗重新递给了江春生。
“燕子可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女孩子,好多小伙子看到她就眼睛挪不动了。”中年妇女继续介绍道。
江春生端着饭菜坐在了外面的长条桌前,吃了起来。
大锅饭真的是很香,香干炒肉丝和炒青菜烧的味道也都不错。
江春生默默的埋头吃着饭菜,他有一种想向中年妇女了解一下王雪燕的冲动,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大家还不熟,怎么好意思问?!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了吃起来。
中年妇女热情的帮江春生端了一碗紫菜蛋汤来,见他吃的这么香,甚至有点狼吞虎咽得模样,十分高兴的问道:“我烧的饭菜不难吃吧。”
“嗯――好吃。”江春生口里嚼着饭菜连连点头。
“燕子也喜欢吃我烧的菜。”中年妇女在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哦!”江春生很高兴听她说到了王雪燕,但表面却不露声色。
“你不知道吧!燕子还是供销社的干部。有点大的那种。”
江春生明白了,中年妇女其实是在向他炫耀,供销社的干部都喜欢吃她烧的饭菜,说明她受欢迎,能干。这就是她的思维,简单而又直接。
“哦――是吗?她是什么干部啊!”江春生尽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好像是支部书记。”
“支部书记?”江春生吃了一惊,这么年轻就当上基层供销社的支部书记,打死他也不相信。
江春生想到办公室黄惠找燕子帮忙时的态度和称呼后肯定道:“你肯定搞错了。”
“没有没有!”中年妇女连连摆手,又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道“――对!对对!!是团支部书记!团支部书记!”
“这就对了!”
看来得向团组织靠拢了。江春生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来食堂吃饭的人怎么这么少。”江春生好奇的问。
“平时也就3-5个。今天赶巧了,到现在为止就你一个。”
“哦~。――这3-5个人都是哪几个部门的?”饭菜吃的差不多了,江春生把饭菜合到了一个碗里。
“一个是跑业务的小杜,司机小王,加工厂的小陈,还有燕子,副食门市部的小郭,都是你们年轻人。――经常还有下面分店的经理和会计到办公室办事就会过来吃饭。”中年妇女认真的介绍道。
“哦~”江春生把碗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没有吃饱吧,我再帮你加一点。”中年妇女起身热情的说。
“饱了饱了!我是不想浪费。”江春生说着把桌上的一碗紫菜蛋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一般来食堂吃饭的,家都是外地的吧!”江春生想到了王雪燕用心地问。
“是的。家在这里的都是回家吃。”
江春生起身想到后面去洗碗,但硬是被热情的中年妇女给拦住把碗抓过去了。
中年妇女注意到了江春生带来的水桶和热水瓶,又热情的把他带到隔壁的房间,告诉他自动开水机的位置,还把那个新热水瓶先用开水烫了一遍,再加满一瓶开水才交给他。
真的是太热情、太友善了。令江春生感慨万千。
回到宿舍,江春生有点内急,决定去卫生间侦查侦查。他走到了走廊尽头,在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门洞前,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正常的男厕所布局一目了然。地面的白色瓷砖上有一条明显的行走痕迹,痕迹外是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是长时间都无人打扫了。从地上单一的脚印可以看出,使用频率很低,空气中也没有太多的异味。
看来这三楼住的人很少啊!走廊从头到尾近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个个都是静悄悄的。这大中午的,整层楼显然就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人来。
回到房间的江春生,立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马路边是两排还算整齐的法国梧桐,斜对面有一大片被浅蓝色围墙围起来的区域,里面的十余栋平房,墙面也全都是一致的浅蓝色;排楼似的大门墙头顶上,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字标志和“治江区卫生院”几个白色大字格外醒目。
这个地方他本应该很熟悉,在他的记忆里,曾经是最怕进去的地方,进去了基本上就会被扎针,但充满了救死扶伤的气息。现在鸟瞰过去,只是一片沉寂的破房子,没有生气,十分陌生。
突然,江春生看见大门口和路边聚集起很多人,并且越来越多。马路两头尤其是连十字路口那头的路上,还有各色各样的人,不断地在朝卫生院门口奔来。
江春生的第一感应就是:出事了!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平常。
江春生迅速从床上抓起风衣,冲出门去······
第3章 正式入职
区卫生院门口,已被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围的水泄不通。
江春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了核心区—卫生院大门内门诊的大门口。刚才在外围时,从围观人群的七嘴八舌中,他已经听到说是有一个男人喝农药了。
区卫生院是离农药使用者最近的基层医院,前些年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一两起喝了农药的主角被送来抢救,多数是农村妇女,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对处理这种急诊,已经比较有经验了,所以,送来及时的,基本上都能从阎王殿里拽回来。而近几年已经没有这样的事件发生了,突然爆出一个久违的大瓜,四周闲与不闲的人都蜂拥而至。知道点信息的,以充满自豪感的激情,对着认识不认识的人群,乐此不疲的一遍又一遍的广播他的先知先觉。
江春生本打算就在外围听听,这里面想不开的男人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当他听到说是基层供销社的职工时,顿时上来一股冲劲,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排。
眼前:在围观的众人自然形成的半圆圈中间,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围绕躺在医院手推车上的男人周围,男人嘴里插着一根粗粗的半透明塑料软管,另一头连着一个漏斗,漏斗被一个医护人员一手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红色塑料瓢,把从一个塑料盆里舀出来的乳白色溶液朝漏斗里倒。地下有一大滩污水,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农药味和说不出来的其它怪味。男人被灌得又“哇哇――”大吐特吐,手脚不停的挣扎,意识似乎是清醒的,趁着呕吐的间隙,好像说的是“~别管我~让我走——。”他还在一个劲的求死。医护人员可不管你这么多,反正一股劲的灌水洗胃……
江春生想看清男人的模样似乎不是时候。
身后的人还在一个劲的挤挤挪挪,但大家都很自觉的维持着半圆圈的界限。江春生开始退出去,侧过身体往外挤,还好出来比较容易。
突然,大门口传来了撕心裂肺声。
看来是家人来了。江春生寻声挤了过去:只见一身穿黄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少妇呼天抢地的要朝院内冲,三个年龄相当的少妇抱腰拽臂的约束住她,一个劲的劝:
“――你不要进去,医生正在抢救。”
“他会没事的···”
“求你们让我进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黄衣少妇一个劲的哭喊,挣扎。
“千万别给她进去了。”
“她不能过去。”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助力,甚至有好些人自动组成了人墙,挡在了前面。
······
看这少妇的表现,似乎也是夫妻情深啊!一个大男人,还是供销社的职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搞得要用农药来“解忧”?
江春生好奇起来,想知道这后面的故事。于是,他在人群的外围走走停停,把听来的议论串联起来,竟然是一个有趣又伤感的故事。甚至有的人听了还在旁边浇油:这要是我,就来个双保险,先喝药再上吊。还真是看戏的不怕事大。
男人被推进屋内做第二步抢救去了。众人纷纷散去,黄衣少妇
死冲硬闯的进了卫生院大门,当她看到前面地下的一大滩灰白色污水时,挣开左右两个少妇的手刚冲了两步腿一软,倒在水迹上就开始象母狮般的嘶吼着打滚。
两个守护她的少妇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把她从污水中架了出来。
然后把她弄到了门诊内的地上坐着,由着她继续撕心裂肺的哭喊。
从里面快步走出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一声断喝都安静了。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明知道是但还得问,这大概就是规矩吧。
“嗯――”已是一身污水的黄衣少妇,泪眼怜怜的看着医生直点头,一点声音也不敢再多发出来。
“这是他老婆。”边上一个看护的少妇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道。
“病人现在神智基本清醒,但还没有脱离危险。你呆在这可以,但要安静!安静!!不要影响我们施救,明白了吗?”医生说完转身走进了抢救室。
但愿尽快脱离危险。江春生内心祈祷着瞟了黄衣少妇一眼,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刚进办公室大门,就听见走廊内传出男男女女的说话声,他朝走廊内看去,不见一个人影,抬腕看看表,两点零几分。时间还早。他未做停留的直接上楼,回到自己了宿舍,脱掉风衣躺在了床上。
他想休息一会,刚刚听来的故事,不知真假,他不去想了。因为他判断,那男人既然是供销社的职工,发生这么大的事,最迟明天供销社肯定会做出反应。睡会吧!
一觉醒来,居然3点过几分了,整整睡了一个小时。
江春生翻身起床,直接用毛巾在桶里沾水擦了擦脸,“蹬-蹬蹬”的快步下楼,来到一楼的行政办公室门口。
门是敞开的,里面坐着三个女人,背对着门的自然是黄惠,她的对面桌前是一个披着齐肩短发的中年妇女,黄惠的边上,侧身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开胸针织衫的少女。三人好像正在谈论喝农药的事,她们在交谈中多次提到的“李晨”,应该就是喝药的那个男人。
“挷-挷挷”江春生敲响了办公室门,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黄主管,你好!请问――”
“――哎~小江,这就是张主任,正等你来呢。”黄惠打断江春生的问话,站起身冲对面的中年妇女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道。
“哦――张主任你好!我叫江春生。”江春生客气的问候道。
“哦!小江!真是个大帅哥啊!欢迎欢迎!”张主任热情的站起身又冲穿红色针织衫的少女道:“小赵,快去打字吧!把位置让给小江,我们要谈正事。”
“天天打字,都烦死了。”红衣少女抱怨着站起身,给了江春生一个平静的眼神扭了一下腰出去了。
“这小妮子。――小江,坐。”张主任热情不减。
等张主任先坐下了,江春生移了一下椅子也坐了下来。
“小江啊!你的岗位领导已经做好了安排,到监事会,跟老田一个办公室,岗位是办事员。没有问题吧!”张主任介绍道。
“没问题!没问题!”江春生表态道。
“没有问题就好。老田是在我们基层社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连续两届的老监事啦,能力很强,经验丰富,你要多向他学习,年轻人不懂就多问……”张主任耐心的做了一番交代,最后问道:“住宿、吃饭都安排好了吧!”
“黄主管帮我安排的非常好,都落实好了。”江春生不经意的恭维了一下黄惠,让在边上一直填写着什么表的黄惠十分高兴,忍不住抬头含笑看了江春生一眼。
“这就好。――小江!好好干!”张主任说完抬起右手掠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看着黄惠道:“――黄惠啊!带小江去监事会办公室,把入职登记表给他填好。另外把监事会办公室钥匙给他一把。――一会我得去对面看看李晨怎么样了。唉~突然冒出这档子事。”
“这两天有的忙了。”黄惠附和了一句。
“小江,走吧!”黄惠站起身,拿起桌上已经准备好的空白表格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张主任,那我就过去了。谢谢!”江春生道完谢快步跟了出去。
“嗯!这小伙子还不错。”
江春生身后传来张主任的自言自语。
监事会的办公室在走廊进来的第四间。
室内陈设和行政办公室一样,只是门洞口开在左侧,室内摆设翻了个方向,在办公桌上部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镜框内镶嵌着“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监事会工作职责”。
“里面是老田的位置,你就坐这张吧。”黄惠指着外侧的办公桌道。
“好。”
“他这几天去万星分店了,下周才会回来。”黄惠说着把一张表放在桌上继续道:“你把这张表填好,一会拿给我。――你没有带笔吧,可以到第一间打字室找小赵领。”
“好的。”
先前下楼急,有笔没有带。江春生跟着黄惠出了办公室。
“小赵――,帮小江领一支钢笔和笔记本。”黄惠对着隔壁半开的办公室大声地吩咐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江春生直接走进打字室。
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中间靠墙横摆着一张办公桌,那个叫小赵的红衣少女坐在桌后,面对着门,正操作着手动式的机械打字机“咔叭一-咔叭”的把活动铅字往滚筒上面的蜡纸上打,这种打字机他上初中的时候在区政府办公室就见过了,好几次还把上面的铅字抠出来玩,当时就觉得很神奇。没想到在这又看见了。里面靠窗立着一个文件柜,进门右手顺着墙边靠着一个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油印机,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上面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框内镶嵌着“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打字员岗位职责”。
“下次进来要先敲门,我同意了才能进。”红衣少女停下动作,似乎是很认真地对已到眼前的江春生道。
“哦!对不起!我重来,重来。”江春生一时玩心突起,竟真地走出去了,还把刚才进来时半开的门完全带合缝了。
“挷――挷――”江春生举着手正准备敲第三下,门就开了。顿时一愣。
“――请进!”红衣少女已经站在了眼前“――我是跟你开个玩笑。”圆圆的脸蛋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我――可以――进了吧。”江春生看着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红衣少女,用正好举着的手向里面示意。
红衣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挡路了!并且两人的身体因为开门的同时她朝前面走了一步而几乎靠在了一起。
“哦――哦”她急忙转身,也许是为了掩盖刚才的窘态,她直接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了一个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又拿出一本红色的硬面抄,转身坐在打字机前,打开硬面抄翻到留空处,拿起桌上自己的钢笔开始做记录。而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尽,反倒是给她增加了不少妩媚,披肩的长发烫着大波浪,散发着一股淡淡地清香充斥在油墨的墨香中,隆起的胸部给她的身材增加了不少优美。
这个小赵,也还算是一个美女,但和王雪燕比起来就差多了。江春生暗暗评价。
“来――在这签个名。”红衣少女把硬面抄掉了一个头,把手里的钢笔也递了过来。
江春生张开三个手指,接过钢笔,认真地在指定空处签上了大名。
“江――春――生”红衣少女看着签字本,认真地念出了江春生的名字,接着赞扬道:“你的字写地真好看。”
“见笑见笑!”江春生表面谦虚着,而内心还是比较自信,不然近两年在家的“修炼”不是白练了。
“我叫赵一凤。”红衣少女主动介绍道。还将硬面抄首页上的签名指给他看:“喏,就这三个字。你也可以叫我小赵。”
“好的。”
赵一凤把笔记本和新钢笔递给江春生说道:“老田那里应该有墨水的。”
“好!谢谢。”
江春生转身走出来,帮她带好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看前面,门都关着。团支部的办公室应该就这前面两间处,但没有任何动静。
他有点不明白,这偌大一个办公室,竟然没有几个人呆在办公室办公,怎么都是在外面跑呢?王雪燕这个团支书也不在。难道是都去看喝了农药的李晨去了?!想起传说出来的喝农药原因,若是真的,这又岂是女孩子可以关心的。
江春生暗自想着抬头突然发现了贴在门顶墙上的办公室铭牌,陈旧的铭牌比较小,银灰色的底黑色的字,在昏暗的走廊里,不在意就会被忽视。
眼前这间是“监事会”,再看看右边的――“理事会”,江春生左转身开始往里走:“工会”、“团支部”、“多种经营”、又“多种经营”,前面就是卫生间了。而走廊北面的所有门上都没有铭牌,门全部紧闭着,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书记和主任们在哪里办公呢?还有业务部门的办公室、财务部门的办公室难道在二楼?仔细想想又不像,好几次上下楼经过二楼,并没有感觉到二楼走廊有灯光和动静。
江春生绕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在老田的办公桌上找到一小瓶蓝黑墨水,打开,用钢笔吸了几下,竖起来轻轻弹了几下钢笔,看看钢笔软套里装进的墨水已经过半,于是,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废纸,擦拭了一下钢笔头,套好钢笔外套。
江春生把登记表拿到眼前:“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集体所有制职工入职登记表”几个表头大字映入眼帘。
“哎~前天在县城供销社办公室不是填过这份表吗?”表格的内容也完全一样。――不管了,她们需要就填吧。江春生心里默念着刚要落笔,发现了区别,那天表头上是“临江县供销合作社”。
很快,他轻车熟路地把填好的登记表拿给黄惠,黄惠看着江春生写出的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自然是一波夸赞,借着兴奋点一个劲的让江春生以后就叫她黄姐,别“黄主管黄主管”的见外。
“好吧!我以后就叫你黄姐。”江春生只得应了下来。
“这就对了。――这把是办公室钥匙。”
黄惠开心的看着离开的江春生背影,神秘的一笑,轻声地自言自语道:“这下可找到可以帮我做事的人啦。”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直接对墙上挂着的监事会工作职责来了兴趣。
他想知道自己今后的工作主要是干些什么。
他开始从在心里默念,后来直接念出了声音:
“ (一)监督理事会贯彻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执行情况;
(二)监督理事会章程和代表大会决议的执行情况;(三)监督理事会对上级社委托的各项工作任务的完成情况;(四)监督理事会对社有资产所有权代表职责的履行情况;(五)向理事会提出改进工作建议;(六)对理事会的重大决定有不同意见,提出建议未被采纳的,有权向代表大会反映; (七) 提议临时召开理事会全体会议……
――好像监事会的责任很重大啊!”
他开始把这些内容转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一遍抄完,他觉得自己都能背下来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朝窗外卫生院的方向看去,这里依然可以看见斜对面的卫生院,只是中间遮挡了些大大小小的树木。
“不知道这个李晨怎么样了。但愿已经脱离危险。”江春生的内心不由得升起的同情心,并且越来越强烈。
第4章 如沐春风
江春生刚刚收拾好屋子洗完手坐下来。安静的三楼走廊里,由远而近传来了脚步声。静了片刻,前面隔壁的门打开了,随后传来拖椅子的声响。看来总算有同伴了。
不一会,脚步声更加近了。
“挷――挷挷”门竟然被人敲响了。
“谁-”江春生随口叫了一声起身过去拉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一个个头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陌生男青年。他理着小平头,肤色有点黑,偏长型的脸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
江春生好奇地问道:“你――有事吗?”
“你是新来的吧,我姓陈,住你隔壁,我看你房间有灯光,所以过来看看,认识认识”男青年说话的语速很快。
“哦~请进”江春生把男青年让了进来。
男青年扫视了一圈屋子感慨道:“你这屋子收拾的清清爽爽,真好。不像我的,乱七八糟。不过你这窗子前面两边墙上对拉一根铁丝才好,可以挂衣服。”
“是的。我还没有来得及搞。”江春生附和道。
“蚊帐要搞,这里蚊子多,快出来了。”男青年友好的提示道。
“等两天找来竹竿就可以挂了”江春生回应道。
“哦!差竹竿,没关系,明天我找加工厂的同事带几根来送你。” 男青年还真是热心肠。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江春生也算是回到了老家,去找几根竹竿还是不难的。
“没关系!你不用管了,我帮你弄来。――哦!忘了介绍,我叫陈和平,在加工厂做糕点,你叫什么?”男青年道。
“我叫江春生,今天刚来报的到。――请坐”江春生率先坐在了床上,把椅子留给对方。
“是在门市还是在办公室啊?”男青年还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在监事会做办事员。”
“哦~,那挺好!小干部嘛。”男青年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不像我天天跟面粉鸡蛋打交道。”
“那不很好吗?我听说做糕点可以随便吃,是吧!”江春生道。
“说是这么说,天天做这些东西,尝一下就饱了。”男青年在房间走动了一圈站在窗子边继续道:“当时选了这么个专业,以为可以留在城里的副食品厂,结果给分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家里没人啊!”
“哦~,你家就是县城的?”江春生问道。
“嗯――住城中的民主街,你呢?是哪边人啊”男青年走到椅子边移动了一下坐了下来。
“我也是从城里下来的,住城西。”江春生道。
“哦――哎~我告诉你啊,这里有好几个从县城分下来的,对面卫生院搞检验的李志超,小学的美术老师黄新华,音乐老师张瑞涛,财政所的白鹏。都是去年78月份下来的。改天我带你去认识他们,没事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去玩玩。”男青年热情的介绍道。
“哦~,你是哪一届的啊?”江春生问道。
“81届,然后读了两年中专。你呢?我看你好像比我小一点吧。”
“82届――读完高中就结束了。”
“哦~这样反而好。直接弄个小干部当当。我是读完高中又去上了两年中专,真不该读的,亏大了!不然绝对不会到乡下来。家里又没有路子,还不知哪年才能回到城里去,唉――”男青年的情绪低落了下来,他站起身接着道“――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白天有空到加工厂转转,让你尝尝我做的糕点。”
“好!好!”江春生感觉他属于性格偏外向的豪爽之人,值得一交。
男青年快步走了出去,转身往走廊尽头去了。
江春生关好门,看看时间,不到九点,时间还早。他移过椅子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开始记今天的流水账。
“挷――挷挷”门又被敲响了。
“小江!-江春生。”是陈和平的叫声。
什么情况!江春生起身上前打开了门。
“厕所是不是你打扫的,搞这么干净。”不等江春生出声,站在门口的陈和平就急切的问道。
“哦!-我说什么事呢!就这种小事啊!――吃完晚饭,我也没什么事,就把厕所冲洗了一下,用起来舒服一点。”江春生平淡的说道。
“你是个好人!――今天累了,睡觉去了!”陈和平说罢朝自己房间走过去,忽然又回头丢下一句:“改天我请你喝酒。”
江春生看着灯光下陈和平的背影,轻轻的摇了摇头,关上了房门。
昨晚有点睡不着,早上的太阳还没有冒头,江春生就起床了。
一番洗漱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套黑色的春季休闲运动服套装,穿上后又换上黑色运动鞋,就精神抖擞地直接下楼来到十字路口的一家早餐店,吃了一碗肉丝面,另外还加了两个茶叶蛋,太饱了。
随后,江春生来到了办公室。
他刚走进门厅,就发现走廊口北面的第一个门是开的,里面还亮着灯。
江春生走过去,见里面竟然坐着一个满头花发的老大爷,悠闲地抽着香烟。
“小伙子,你干什么的?”老大爷站起来走到门口,爬满皱纹的脸布满警惕,一双灼眼狼似地盯着一身黑色的江春生问。严厉的声音比较低沉。
“我来上班啊!”江春生道
“上班?――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老大爷仍然毫不客气道。
“张大爷,他是我们同事小江,昨天刚来的。”
江春生身后传来熟悉而又动听的声音。是王雪燕!
江春生迅速回身,绝美少女立在眼前,依然是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职业装束,令江春生如沐春风。
“燕子!早!”江春生含笑问候道。
王雪燕回应了一个无声的微笑,恰是一朵飘香的粉红色百合花在脸上绽放。
“哦?!――小伙子别见怪。”老大爷的冷脸立刻充满了笑容。
“没关系!没关系!”江春生又转身看着张大爷笑容满面地连连道。
王雪燕径直走到了江春生面前,淡淡的清香扑面而至。
“张大爷是我们的门卫――”王雪燕对江春生轻声道。
“――我先去宿舍放一下东西,回头找你说点事。”王雪燕继续说着走上了楼梯。
江春生这才注意到王雪燕手上还拎着个并不大的红色纸袋,里面装的大概率是衣物。
“你也住上面?”江春生好奇的问。
“是啊~,我们女生住二楼。” 已经走到楼梯中间的王雪燕停顿了一下,含笑回眸看了江春生一眼。摇晃着脑后漂亮的双辫继续上楼去了。
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江春生感慨的走进监事会办公室,刚才他已经从楼顶上清脆的脚步声中很容易得听出王雪燕走进的是南面第二间宿舍,也就是行政办公室的上面。
江春生按了一下灯开关,顶上的两根日光灯闪耀了几下亮了。他又到窗边把下面的六个窗扇全部推开。让室外清新的空气飘进来。
他看了一下表。刚过8点,距上班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整个办公室就来了他一个。先打扫一下卫生吧,四周看看没有发现扫帚,
只看见茶水台下有个塑料桶。
张大爷那里应该有。于是江春生去找门卫张大爷,张大爷表现的十分热情,只是让他用完扫帚撮箕就及时还回去。因为张大爷说他只负责守夜,到了大家的上班时间,就是他的下班时间,白天他还要回家干农活,东西都要收进去。难怪白天门是关的见不到人。
江春生很快打扫完办公室,把扫帚撮箕还给了张大爷。又提着塑料桶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去打水,竟然发现这个卫生间和三楼的不一样,三楼是只有男卫,这个更大一点,进去是一个公共空间,里面再分男女。在公共空间的角上,放着两套扫帚和撮箕,还有拖把。
江春生忽然觉得这张大爷还挺好的,他应该知道卫生间有打扫卫生的工具,但问他借他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事虽然很小很小,但更能体现做人的格局啊!
江春生在办公室好一阵忙碌,刚刚收拾好坐下来,王雪燕就来了。
“小江!――哟,打扫的这么干净。” 王雪燕进门扫视了一圈监事会办公室,明亮的大眼睛顿时更亮了。
“哪里!我也就随便扫了扫。请坐请坐!”江春生眉开眼笑的邀请道。
其实,他知道王雪燕一定会来他的办公室,为了给她留下美好印象,他是刻意的认真搞了一遍卫生,包括门窗上的灰尘都擦拭过了。
王雪燕大方地在江春生对面的桌前坐下来,把一双白嫩地纤纤玉手环抱在一起轻轻地放在桌上。
“你都不知道,老田很少打扫办公室;监事会是最脏的。――不对不对,是办公室最脏。不好意思啊!” 王雪燕温婉柔和而又如风铃般的声音似娟娟泉水感染得江春生忍不住笑出来声。
“我算听明白了,不是干净,只是反差太大。就好比一头牛,滚了一身的臭泥巴,然后主人把牛带到不臭的泥巴水里洗,洗完了主人就会说:总算干净了,而其实牛身上还是一身泥巴水。”江春生笑道。
“噗嗤~”王雪燕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银铃般的笑声早已充斥在空气中。
江春生顿时陶醉在王雪燕的模样和笑声里。一时竟然失神。
“――不能说了不能说了,被老田知道了又要讲我了。” 王雪燕好不容易忍住了眼笑眉飞。
“你喝水吧!我帮你倒一杯。”江春生热情的说道。
“不用不用,我那边有。” 王雪燕拒绝完接着道:“我找你是要给你说两件事:
一个是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还连着青年节,我准备出一期墙报,也就是宣传栏,明天就会下个通知,要求各办公室、各部门、各分店投稿。宣传和讴歌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现代农民的新生活,我们基层社的新人新事新风貌。诗歌、散文、美术图画都可以,想请你和我一起审稿、组稿、出墙报。同时,也会要求各分店在各自所在地单独出墙报,我们负责审稿,其它的他们自己完成。”
王雪燕含笑看着江春生,她那如水葡萄般的双眼皮大眼睛里,少了柔美,多了韧劲和些许期待。
“出墙报”,江春生倒是不陌生。他在上初中时就是班级的小班长,每学期都会出那么几期黑板报。想不到参加工作了还有这样的活干。倒也有趣。而更关键的是,王雪燕的出现,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唤醒的他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激发了他去认真做事多做事做好事的热情,从昨天开始,在他心里就产生了希望有机会和她一起做同一件事的念头,这样就会有更多地相处时间来深层次的认识她。眼下王雪燕主动邀请自己协助她一起去完成这么一项工作,看起来似乎还挺有意义,关键这种和美少女结伴做事、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好啊!”江春生怀着兴奋爽快的答应。
“――不过,你是不是需要跟老田沟通一下。”江春生想到还没有见面的顶头上司。
江春生的周全考虑,让王雪燕十分欣赏。
“这个你放心吧,老田那里我会和他沟通好。把你借调几天,王主任已经同意了。” 王雪燕的眼睛里柔美又多了起来。
“――我们先说好了,我跟你打下手,你出智慧我出力,脏活累活看我的”江春生看着她那双明净清澈的美瞳表态道。
“是吗?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就把你当牛使唤了。” 王雪燕俏皮的看着阳光般灿烂的江春生道。
“没问题,只要你别让我滚臭水坑就行。”江春生附和道。
“反正你一身黑,再怎么滚也黑不到哪去了。” 王雪燕逗趣道。
“是吗?!”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声又笑出声来。这次她把手背轻贴在了丹唇玉齿之上。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笑的这么开心。”声到人到,赵一凤身着粉红色春秋套装已经站在了办公桌边,一双杏目看看王雪燕,又看看江春生,眼睛难以掩饰的顿时一亮;又回眼看着王雪燕,同时有意识地挺了挺胸部。
“我们在谈工作上的事。” 王雪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谈工作还笑的这么开心?!”赵一凤根本就不相信,江春生才来了一天,怎么两人的关系就走的这么近了,她很奇怪。
“谈工作就不能笑了吗?” 王雪燕并未生气,但却是并不客气的反问,说话的同时还抬手顺了一下因为刚才向左偏了一下头而搭在了肩上的一条粗黑的发辫。
看到王雪燕这样的自然流畅的掠发动作,江春生心里一热:这个动作实在太美了。往往真正美的东西,都是在不经意和无意中闪现出来的,而刻意的表现就是做着。刚才的一瞬若能定格,定然是美不胜收。
“你骗鬼还差不多。”赵一凤说完,想起了来这的目的,于是转身面向有点发呆的江春生道:“小江,帮我一下忙好吗?”
赵一凤的语气一反刚才清冷地质疑,变得异常温柔。
“我~,什么事啊?”江春生回过神道。
“下面分店要的几份材料,帮我印一下行吗?”赵一凤说道。
“你自己不是可以印吗,我跟小江还有事没说完呢。” 王雪燕插言道。
“反正小江现在没有什么事,我找他帮一下忙不可以吗?!”赵一凤根本就不相信王雪燕和江春生是真的有事。只想把江春生赶紧叫走。
王雪燕看着赵一凤一副有点不依不饶的样子,想到要和江春生说的第二件事,不方便有其他人在场,而这个小赵若真要是印材料,想必不会要多长时间,若是两个人,只会更快。她不想跟眼前这个固执的丫头纠缠,于是问道“小赵:材料要印多长时间?”
“半个多小时吧!”赵一凤见王雪燕让步,语气柔和了许多。
王雪燕伸手拨开另一只手的衣袖口,看了一眼手表,对江春生道:“小江,我回办公室等你,帮她印完就来我办公室。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
“好!”江春生愉快的回答。
王雪燕说完起身走到赵一凤身后时,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轻声道:“你可别把小江当牛使唤哦!”随即给江春生送去了一个迷人的笑脸出门去了。
“要你管――”赵一凤扭头冲门口甩出一句。
走廊的脚步声已渐行渐远。
“小江:你和燕子刚才在说什么开心的事啊。”赵一凤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身运动装帅气爆棚的江春生问。
“没什么。――走吧,帮你印材料去。”江春生搪塞了一句站起了身,等着赵一凤走在前面。
“――那我们走吧!”赵一凤虽然有些失望,但昨天刚刚认识江春生,彼此还没有那么熟。她没再坚持,转身带着江春生回到了打字室。
“小江,你以前搞过油印没有?”赵一凤问道。
“没有。”江春生如实回答。
“那一会我来推油墨你负责翻纸。”赵一凤说着从柜子与窗子之间的空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的围裙挂在脖子上,系好腰绳,又从抽屉拿出一双已沾染了些许油墨的黄色塑胶手套戴在手上。
“你看我――像不像杀牛的。”赵一凤举起双手旋转了几下。
“不象。象洗猪大肠的。”江春生回应道。
赵一凤凸起小嘴“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她打开了油墨罐,小心翼翼的用刮刀挑出油墨涂在滚筒上。浓厚的油墨味迅速充斥了整个房间。
赵一凤把涂好油墨的滚筒放在一个黑乎乎的托盘上,开始认真不停地来回推拉滚筒,目的是让油墨走均匀。
江春生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女孩做打字员似乎挺不容易的,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并且还只有出身好,政治可靠的人才能干上这一职业。这赵一凤,看她表现出的固执与任性,自然也应该是某一个干部的子女,但干起事来,倒也熟练和认真,并且十分投入。
赵一凤把油印机从桌子的中间移到了最左边,她站在桌子的正面,让江春生站在侧面。油印机上面已卡好了厚厚一沓a3白纸,她又让江春生从抽屉拿出两张有字的废纸放在油印机的一沓白纸上,她将已卡好蜡纸的滚桶筛压下来,把右手所持的滚筒在筛网上匀速的推了一下,抬起滚筒筛,废纸上出现了粗黑的文字。推重了。他让江春生拿掉上面一张,然后重复来了一次,打开看看,字迹淡了很多。
“好了!我们开始吧。――你负责操作滚筒筛和翻纸,我负责推滚筒印,一共有九张半蜡纸,每张蜡纸印二十份。”赵一凤安排道。
江春生被赵一凤认真负责的态度所感染,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印刷过程的配合中,甚至中间有好几次两人的头都碰在了一块,但两人都十分默契般的心无旁骛,只想着快点印完。
――终于印完了。
江春生实实在在的体会到干打字员的不易,而偏偏又是众多女孩所追求的理想岗位,不是一般女孩能得到这个岗位的,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想都别想。真是人前吸睛人后流汗啊!
赵一凤找了一块干净的抹布递给江春生,一边让他擦手上粘上的一点油墨,一边由衷的说道:“小江!谢谢你帮我,今天是我最轻松的一次。――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
赵一凤说到此,秀丽的双眼已柔情似水。
“不用不用。以后碰到材料多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找我,只要我有空就一定帮你的忙。”江春生真诚的说。
“好!谢谢啦。”赵一凤的开心胜过了感动。
“那你先忙。我走了。”
“嗯――”赵一凤把江春生送到了门口,看着他朝走廊深处走去。
江春生要去王雪燕的办公室,王雪燕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找他……
第5章 共进午餐
走廊的光线实在太暗。
江春生琢磨着,改天找个时间把线路检查一下。他有点不相信到了要全部换线的地步。灯线、开关都是明线敷设的,要找到问题应该不难,何况他还掌握了一些物理知识。
团支部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春生抬起手:“挷――挷挷。”
“请进。”王雪燕的声音清脆顺耳。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只见王雪燕端坐在一张横在墙边的办公桌后面,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一会就好。” 王雪燕平静的看了江春生一眼,又开始继续工作。
“好的。”江春生把门还原到虚掩状态,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眼前的办公室果然清新整洁。
王雪燕伏案工作的办公桌上,除了一摞书外,还摆着一盆高30公分左右的文竹,在白色青花瓷的花盆里长的十分茂盛,两根刚抽出的新芽更是生机勃勃。办公桌上部的墙上,挂着统一的镜框,里面镶嵌的是“团支部书记岗位工作职责”。南面大窗前,挂了一副从中间向两边分开的米黄色暗花落地窗帘。另一面墙靠近窗的是一个一人高的木质文件柜;一组黑色的皮革单人沙发顶着柜子顺在墙边,沙发中间卡着一个木质小茶几,茶几上放了一盆10来公分高的君子兰,翠绿而厚实的叶片相互环抱着,花盆同样是白色青花瓷的。沙发上部的墙上,江春生在坐下前,已看到是一幅草书的“上善若水”横幅。整个办公室竟然透出不少书卷之气。
江春生静静的看着在这书卷之气中,全心投入工作的王雪燕给他带来的另一种美的冲击。感受着眼前的美少女,时时处处都在不经意之间展现出的迷人魅力。
“总算写完了。” 王雪燕自言自语的说着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门边的茶水桌前,拿出一个白色的兰花瓷杯,放了点茶叶,注入开水,放到了江春生边上的茶几上。
“小江,先喝点水。” 王雪燕客气道。
“谢谢!”
王雪燕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并不小,但她只坐进了半个身体,整个上身挺的很直,隆起的胸部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两条粗黑的辫子,一条在胸前,弯曲着落在大腿上,另一条在身后。
“小江:你应该知道昨天发生的事”。王雪燕侧身面向江春生,把一只手臂自然的轻放在沙发扶手上,也没有卖关子,继续道:“――昨天中午那个喝农药的人,是我们酒厂的李晨。这个李晨呢,是我们酒厂唯一的一个技术员,还是前年专门派出去学了酿酒技术回来的,可以说是目前酒厂的顶梁柱。
昨天,人是救过来了,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喝农药的原因有好几个版本,不过都是因为家庭原因,与工作并无关系。
昨晚,王主任做了两个安排:由办公室张主任他们负责在卫生院陪李晨和他爱人,两个目的,一是陪护,二是与李晨和他爱人沟通了解情况,有什么困难?是什么坎让李晨过不去?
另外安排我和你去他的家看看,从他家的左右邻居、熟悉他家情况的人和妇女主任那里了解了解情况,深入调查一下李晨喝农药的原因。”
“好!”听到和王雪燕一起出门办事,江春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同时还可以了解一些李晨的故事,正好看看和昨天听来的那些街谈巷议是否合拍。
他重新坐直了一下身体,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小心,水有些烫。” 王雪燕细心的提醒。
江春生谨慎的啜了一小口,放下茶杯,以清澈明亮的目光看着王雪燕秀美的面容继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李晨家。”
“我计划中午吃完饭就去。他家就在治江二组,我们中午吃饭时间去,这样容易碰到人。” 王雪燕迎着江春生纯净的目光道。
江春生知道,治江二组就在区镇的西面,与镇子距离不到一公里。他在上高中时,有两个同班同学就是那里的。治江二组的边上有一个漂亮的小水库,有一年暑假,他还和镇上的几个同学约在一起,骑车到那个水库里游了好几次泳。
“哎!问你一个题外话。可以吗?”江春生道。
“我能说不可以吗?” 王雪燕把胸前的一条辫子的辫梢拿在手上玩了起来,辫梢的浅蓝色丝巾就像一只蝴蝶停在她的手边。
“当然能!”江春生看着王雪燕迷人的模样,知道她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自然给她一个进退自如回答。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王雪燕鼓励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也就是昨天看你没有在食堂吃饭,想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
“哦~这个呀!平时我都是到我二叔家吃饭,二婶还专门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所以我也经常住我二叔家。办公室这边晚上人气太少,特别是起风下雨的晚上,到处都是异响,我有些害怕。” 王雪燕认真的说道。
“二楼不是还有其他女同事吗?”江春生问。
“说起来是五个,一个是多种经营的,三个是门市部的,她们四个也都是很少住上面,主要都在门市部值班。” 王雪燕介绍道。
“哦!难怪晚上那么安静。”江春生明白了。
王雪燕突然想到中午去李晨家需要交通工具,于是问道:“――你带自行车了吗?”
“没有。怎么啦?”江春生不解的问。
“我们不是要去治江二组吗?总不能走着去吧。一会我去把二叔家的自行车骑来交给你,我再去门市跟他们借一辆。”
“好!听你安排。”
······
两人融洽的聊着,时间也过得飞快,看看快到中午下班时间了,王雪燕说先去她二叔家拿自行车,让江春生在食堂等她,一起吃完饭就去治江二组李晨家了解情况。这样不耽误找人的时间。
两人出了办公室,燕子直接拿自行车去了。江春生回到三楼宿舍,从抽屉拿出饭菜票,就直奔后面的食堂。
张妈见江春生进门,满脸堆笑就迎了出来,打个招呼就抢着去了隔壁的开水间,从柜子里帮江春生拿出了存放在这里的餐具。
“张妈:燕子的碗放在这吗?”江春生一边从张妈手上接过饭碗,一边问道。
“在。――上面那两个绿色的就是她的。”张妈回答。
江春生伸手把那套浅绿色的碗勺拿了出来。
“你――这是――”张妈疑惑的看着江春生。
“哦!燕子一会来吃饭,我帮她把碗先拿出来。”江春生解释道。
张妈“哦~”了一声,带着满是不解的疑惑离开了。
燕子这一套浅绿色的搪瓷饭碗还真的是漂亮,也不知是从哪里买到的。江春生琢磨着把几个碗用开水烫了一遍后来到了饭厅。
“小江:燕子一会真的会来吃饭?”张妈走过来追问道。
“是啊!一会吃完饭后,我和她要一起下乡办事。”江春生进一步说明道。
“哦~”张妈弄明白了:“――我得赶快帮她炒几个鸡蛋。”张妈自言自语的说着就往后面去了。很快,后堂的锅里就传出了炸油的声音。
一会功夫,张妈到前面来拿王雪燕的餐具。刚好看见王雪燕手臂上挂着一个米黄色小皮包走进餐厅,顿时眉开眼笑:“哎呦~燕子来了,本来今天中午吃鱼,我不知道你来,烧的有些辣。刚才我特意帮你炒了几个鸡蛋,我这就帮你盛来。”
“谢谢张妈!” 王雪燕冲着坐在餐桌前回头转身的江春生温婉的一笑,走上前把小皮包放在江春生面前餐桌上的最里面,转身跟着张妈进里间去了。
江春生起身拿着餐具也来到里间。
张妈已把刚刚在锅里炒好的鸡蛋全部盛到了王雪燕的大腕里,又转身往小碗里盛了大半碗米饭,接着把清炒的小青菜盖在了米饭上,然后把两个碗一起递到王雪燕手上。
王雪燕接过来并没有端走,而是放到了面前的案板上。接着她从口袋拿出饭菜票抽出两张,向前俯身并伸直手臂将两张饭菜票放在张妈身前的案板上,说道:“张妈,小江的我一起给。”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江春生连连道。
“张妈:就收我的。” 王雪燕以坚定的口气补充了一句,含笑扫了江春生一眼,端着碗走出去了。
“小江:把你的碗给我。”张妈从江春生手上接过碗,在菜盆里挑了一条稍大一点的红烧鲫鱼盛进大一号的碗里,又把小青菜也堆在了里面。
江春生也同样放了两张饭菜票在张妈面前,并认真的说道;“张妈:收我的。把燕子的还给她。”
“张妈:别听小江的。”外厅传来王雪燕的银铃声。
江春生端着饭菜坐在了王雪燕对面。
张妈也跟了出来,双手各拿着两张饭菜票,她刚才看了一下票面值,四张全是一元的。她开始左右为难,看看王雪燕,又看看江春生:“你们两个都要给,我怎么收啊?”
王雪燕看到张妈的样子,笑了。
“张妈:你不用为难了,我们各出各的吧。” 王雪燕说完端起鸡蛋,就朝江春生饭碗里拨。
“哎-哎-你这是――”江春生想拒绝已经反应迟了,鸡蛋已经快有一半到了他的饭碗里,如果不是因为快掉出来了,王雪燕还会继续。
“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 王雪燕道。
张妈看着王雪燕的动作,大惑不解,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迷惑中思考着什么。
“张妈:你正常收餐票吧。” 王雪燕看着有点发呆的张妈道。
“哦哦!――一人5毛钱。”张妈说完转身往后面去了。很快她把找好的饭菜票分别放到了两人面前,看着两人的有说有笑,她觉得今天的王雪燕,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王雪燕对同龄的男孩子都是冷脸相对,最多也就应付的笑一下而已。而对这个刚来的小江却这般热情,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矜持。这是对上眼了吗?!
王雪燕吃饭的样子温文尔雅:只见她左手轻轻的扶着碗边,右手拿着饭勺,一小勺一小勺的把饭菜送到嘴边时,才俯下身,微微低着头,朱唇轻启,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一点声音也没有。
江春生却是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很快,碗里的饭菜就被他吃的只剩下小半碗了,包括王雪燕拨给他的鸡蛋,但一条并不算大的鲫鱼却剩下很多,仅仅只是从鱼背上拨开鱼皮挖走了点肉。
“你不喜欢吃鱼吗?――还是烧的不好吃?” 王雪燕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着江春生碗里的基本上没怎么动的鱼轻声道。
“不是!只是辣了一点,不太习惯。”江春生解释道。
“哦!你是不喜欢吃辣还是怕辣呀?” 王雪燕有心地继续问道。
“两者都有,但主要的是身体不太适应吃辣。”江春生道。
“哦~先前应该再多给你些鸡蛋的。” 王雪燕悠悠的道。
“是吧!――那下次我全部帮你代劳啦,包括饭。”江春生笑道。
“不是吧?!你也太贪了吧。” 王雪燕知道江春生是在跟她逗乐,她也不含糊。
江春生“呵呵”的站起身,准备去打两碗汤,却见张妈已经端着两个小碗汤来了。
“谢谢!”两人不约而同的道谢。
一顿愉快的午餐,把江春生和王雪燕的关系拉近了更多,一点也不像是昨天才刚刚见面才认识的,两人一见如故似曾相识的默契表现,恰似老友多年不见后的第二次握手,处处体现出自来熟与亲切。
两人的餐具都被张妈抢走收拾去了。
江春生与王雪燕一身轻松的从食堂餐厅出来,来到球场边的一辆自行车旁,――只有六层新的上海产永久牌28型自行车,俗称28大扛。
“你来骑车带我吧!我们先去五金门市部,我找老吕他们借辆车。” 王雪燕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把上面挂着一条红色塑料小鱼的钥匙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伸手去接钥匙,一大一小,一黄一白两只手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江春生的身心瞬间象触电般的一颤,手也条件反射的缩了回来。燕子似乎也是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但是钥匙却“啪!”的一声落到了水泥地上。
江春生的反应也算够快,迅速弯腰捡起钥匙,他不敢去看王雪燕,而是顺势俯身打开了自行车锁,一脚蹬开支撑卡让支撑架弹了起来,把自行车原地移了一下方向,抬腿跨了上去,坐垫的高度正好,左脚尖刚好可以点地。
江春生这才回头看了还在发愣的王雪燕一眼道:“走,上车吧。”
“上死的?” 王雪燕疑惑的问。
“嗯!放心吧,我的技术好得很!也免得你还要跟跑再上。”江春生自信而又体贴的道。
王雪燕默默地走过来一手扶住后座的最前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后座上。
江春生右脚用力一踩踏板,自行车稳稳的动了起来······
第6章 被摸辫子
乡村的四月美丽怡人、处处充满生机。
江春生与王雪燕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前方的天空湛蓝无云,阳光和煦,天空下,远处村庄的轮廓掩映在墨绿的树丛中,有几缕炊烟正从轮廓中冉冉升起,在空中流畅的散发出勃勃生机;乡村的田野一片翠绿的麦子顶起了燕尾般的麦穗;小路上、田地里、河渠边到处还可见到仍然还在辛勤劳作的农民,他们有的在播种、有的在锄草、有的在施肥壮苗……时而还有布谷鸟的欢叫声。
王雪燕骑着一辆26型自行车,行进在江春生的前面,两人相距不到两辆自行车长度的距离;和暖的清风、清新的空气不断拂过王雪燕秀美的面容,带走了她的体香,继而又不断拂过江春生英俊的面庞,这不断袭来的迷人体香,让江春生如同坠入到了美人怀抱。
人间四月天,唯美四月天。
四月,还真是蕴含希望、热情和梦想的时节啊!
难怪民国女神林徽因要以“你是人间四月天”来抒发最美的情话:一树一树的花,燕子在清唱,爱情在明媚春光里萌芽,和暖的阳光催生着万物的成长,让未来充满希望。
江春生一路感叹,一路陶醉,一路遐想。
王雪燕骑行的速度更加的慢了。小路的两边盛开着不知名的小花,一丛一丛的,有红的、白的,还有粉红色的;她似乎早已被眼前的一切所陶醉。而江春生则更希望这条乡间小路似“漫漫长路无尽期”,他就可以和王雪燕永远的就这样走下去。
尽管他们是如情侣踏青般的慢慢骑行,但仍旧很快就来到了村口。
王雪燕已经下了自行车,车把手的左边挂着她的小皮包。
“我们先找个人问问吧,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王雪燕一手扶着自行车把道。
“我们去那个冒烟的家里问问吧。”江春生手指着左前方的三间白墙青瓦房道,瓦房的顶上还飘着一缕薄纱般的青烟。
“好!”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过一个红砖小院,来到三间大瓦房前,支好了自行车。
刚刚他们走过来,在屋外就已看见左边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高瘦老人正在里面摆弄着几袋化肥。于是江春生刻意让王雪燕走在前面,而他则跟在王雪燕身后走了过去。
“噗――噗噗”王雪燕抬手拍了几下门道:“大爷:请问一下,您知道李晨住哪里吗?”
“谁!”老大爷的声音粗犷有力。
“李晨!”王雪燕重复道。
“李晨~”老大爷停下手直起身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
“那~张香茹认识吗?”王雪燕想了想换了个人问道。
“香如啊!――你是她什么人啊?”老大爷好奇的打量起王雪燕,又看看江春生继续道:“你们找她干什么啊?”
“大爷!我是香茹的朋友,来找她有事的。”王雪燕道。
“你找不到她了。”老大爷直接拒绝道。
“大爷:为什么呀?”王雪燕装作并不知情。
“她家出了事,都不在家。”老大爷摆出不愿再搭理的姿态,开始忙化肥,用一个葫芦瓢把大袋里的化肥往小袋子里舀。
“谁呀~”随着问话声,一个略显单薄的矮个子老太从后门走了进来,身上还挂着灰呼呼的围裙。
“找香如的。”老大爷搭理了一句。
“老奶奶:您好!我们是要找张香茹的家。”王雪燕突然意识到刚才被老大爷带偏了,连忙更正道。
“她家啊!你们回头往村口南边去,顺着路一直往前走,看到水库边的第一个楼房,就是香如的家。”老太倒是比老大爷热情许多。
“你这倔老头子,人家小姑娘问一下路,不好好告诉别人,还倔声倔气的。”老太数落起老大爷来,眼睛却没有离开王雪燕。
“她问的是香如,不是她家还不好!――小姑娘对吧。”老大爷开始倔上了。
“是是是,――老大爷,是我刚才没有问好!”王雪燕连忙附和。
“你看看!――对吧。”老大爷表现出了一副得理劲。
“好好!你能!――饭好了,去吃饭吧!”老太不屑与老大爷较真,扭头又仔细看看江春生,好一对装束清新的帅哥靓女。
“小姑娘,你这对辫子好漂亮啊!可以让我老婆子摸摸吗?”老太突然提出来一个似乎无理的要求。
“可以的!”王雪燕毫不犹豫的答应,并且走到老太面前,主动把一条辫尾扎着浅蓝色丝巾的长辫从身后顺到身前,双手捧在手心递了出去。
老太似乎有些激动,刚刚伸出满是皱褶与老茧的双手,突然又缩了回去,把围裙的里面翻了到外面,仔细的在上面擦起了双手。
“老奶奶:没有关系的,您就这样摸吧,”王雪燕向前走了一小步,把发辫下端放到了老奶奶的手上。
“真是又黑又软啊!”老奶奶的眼睛开始失神,渐渐地热泪盈眶起来。
“老奶奶:您这是~”老太的突然失态,王雪燕疑惑了。
“她这是怀念她的长辫子了。”一旁的老大爷说话了。“小姑娘:当初我老太婆的辫子可不比你的短,和她成亲两三个月的时候,趁她睡觉,我就咔咔两剪刀帮她绞了。她硬是五天没吃饭,一个月不理我,不理我也绞,只要留长了我就绞。”
“绞绞绞!时间要是能回去,我就是拼着变不成人,也不会跟你这么个倔不死的死老头。”老太回过神,抒发着心里的恨意,松开了抚摸发辫的双手。
老大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从地上拾起一根麻绳开始扎肥料的口。
“小姑娘,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不要找会绞辫子的对象。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辫子有多宝贝。”老太唠叨着瞥了江春生一眼。
老太的一番话,逗得王雪燕暖心扬唇地笑了。
“你们两个一起就在我家吃饭吧!没有准备,随菜便饭。”老太热情的邀请起来。
“谢谢——谢谢。我们已经吃过了。”两人异口同声的道谢。
“老奶奶!老大爷!打扰你们了,我们走了。谢谢啦!”王雪燕真诚地向两位老人道别,温柔的声音像百灵鸟唱歌一样动听。
江春生和王雪燕各自推着自行车并排已经走出去了十几米远,两位老人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燕子: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啊?”江春生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问题啊?”王雪燕有点疑惑。
“你问的是‘香茹’,可是两个老人一直说的‘香如’,我总觉得两人可能不是一个人。”江春生越说越认真。
“我觉得就是一个人,只是他们的发音就是平时的习惯。”王雪燕分析道。
“反正不对!我觉得‘香炉’不应该和‘香茹’挂钩,而是应该和――”江春生故意停下来不说了。
“和什么呀?”王雪燕追问。
“‘香炉’应该是和――让我想想!应该是和――寺庙与和尚挂钩。”江春生一脸严肃的装腔作势道。
王雪燕先是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灿烂的笑容在她动人的脸上绽放开来,并伴随着一阵红晕,使她的脸上顿时充满了艳丽的光彩。左手早已随着“噗嗤”声的爆发挡在了唇前。
从昨天见面开始,江春生就喜欢听王雪燕的笑声,看她脸上的笑容,特别喜欢她突然之间瞬间爆发的那种情不自禁地笑容与姿态。他现在又体会到了这股醉意。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坏,成心逗我。”王雪燕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嗔怪起江春生。
江春生并不在意,而是想到了刚才王雪燕问路时出现的一个真正疑问。
“燕子:我又想到一个问题,真的。――嘿嘿嘿。”江春生忍不住自己都笑了起来。
王雪燕故作严肃,其实心里也忍着笑;还来?看你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你刚才问的张香茹,我想应该就是李晨的老婆吧!”
“是的!这还是昨晚王主任告诉我的。”王雪燕摆出一副:你就编吧,我配合你。
“你想啊!你问李晨,那个老大爷不知道。但是你问张香茹,他却认识,并且称呼还很亲切。你说是不是不正常啊!”江春生提示道。
“嗯~还真是有点不正常。我还以为你又想来逗我呐。”王雪燕产生了同感。
“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正常一个家庭,男人应该被外人知道的多一些,而且……”
“――你不用瞎想了,喏-这个应该就是李晨家了。答案就在里面。”王雪燕打断了江春生的臆想。
原来,江春生王雪燕已经顺着脚下这条石子路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村口南边第一栋小二楼的前院门口。
两人停了下来。
江春生看看眼前的小楼,独门独院,再朝左前方看过去,连续好几栋外形基本相近的小二楼,夹杂着几栋大瓦房,远看似乎都连在一起,近看其实都间隔着一点距离,中间种植着不知名的大大小小的杂树;而一个较大的水库就在这些房子的后面,也是西面,或者应该说整个治江二组都在水库的东岸,直通区镇的主村口把整个村庄分成了南北两条边;说起来房子是在水库边,其实最近的房子到水边都还有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离,并且还是一个缓坡下去才能到水边。所有房子的前面是一条只有二三米宽的石子路,弯弯曲曲的连通到每家每户的小院前。大家都说只有万元户才盖得起楼房,但在江春生看来,这几个小二楼,基本上都比较简陋:平顶、下面三四间,再搭两间上去就是二层楼房了。外墙基本上就是用泥沙粉刷的,看不出用了水泥,甚至有两栋小楼的外墙就是裸露的红砖墙,并非没有建完,而是一看就知道已经使用了至少一年以上,根本就是只有楼型没有楼质。不过,在当代农村,有这么一栋小楼,就已经是生活美好富足的好形象了。若是在五年前,根本就是想无可想。
眼前李晨家的小二楼还算不错,底层四间,中间两间加上去了一层,全是小平顶,房子的正面都刷上了白色涂料,窗台以下的墙裙,还分色刷成了天蓝色,门窗都是木质的,小二楼门前院子的南侧还有两间朝东开门的小平房,房顶上竖起一个高高的烟囱。整个院子都是泥土地,看起来很坚硬,只在东面的矮墙边种了三颗才一人高的小树,大大的长叶子一看就是枇杷树。
“燕子:你就在门口别进去,我先进去看看有狗没有,不要突然窜出一条狗来咬到你了。”
“好!”
江春生的一席话,给了燕子一种受到保护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江春生支好自行车,走进院子,四周看看,没有什么发现;他又直接走到南边两间小屋的檐廊下。透过窗玻璃看看里面,一间是厨房,里面有一个占了半间屋子的柴火灶;一间是饭厅,里面摆着桌椅板凳。没有狗,更没有人。江春生转身来到朝南的大门前,两个门扇,一扇被插销固定死了,另一扇虚掩着。
“梆――梆梆,请问有人在家吗?”江春生没有推开门,他是真的担心突然窜出狗来咬人,他以前已经吃过这样的亏,所有他选择敲门后大声问。
没有反应。
“家里有人在吗?”再次大声询问。
“――谁呀!”最东边的屋子里传出了女人的声音。
江春生刚转过身,东头第一间房的门 “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略胖的中老年妇女,睡眼迷离,板着一副满脸皱纹的冷脸,粗言狠语地问到:“你找谁?”
“哦!大妈!请问这里是李晨的家吗?”江春生压低声音以温和地口气问。
“李晨是这家里的,你是干什么的?” 中老年妇女警惕起来。
“我――”
“大妈:我们是供销社的,来你们家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王雪燕拦下了江春生的话头,手挂小皮包已快步走到老妇女面前。
“大妈:这是我们供销社的王-王书记。”江春生即兴介绍起来,并把刚刚想说的“支书”转念间改成了“书记。”
“王书记?”老妇女先是一愣,这么年轻?还是女的?再看看这气质,倒也有点像。
“哦哦!请进屋坐,进屋坐。”老妇女立即转变了态度热情起来。
江春生与王雪燕对望了一眼,江春生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意思是让她充当一下老大,但不知她理解到了没有;他们面无表情的跟着老妇女进了大门。
房屋的进深较大,外间是客厅,里面还隔着一个套间;客厅里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配着一副红底黑字的春联“节节高升富贵荣,猛虎下山助神威”。图的下面摆着一个神案,案上的正中供着一盘苹果,那苹果一看就是蜡制的。右手的墙边摆了一个深绿色人造皮革的三人坐沙发,沙发的边角、收口都不周正,一看就是自家手工制作的,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放着好几件小女孩的衣裤。
老妇女迅速地撸起沙发上的衣裤放到里间,很快就走了出来邀请道:“王书记,你请坐。――小伙子,你也坐。”
王雪燕也不客气,直接移步到沙发里头坐了下来。既然江春生说她是书记,她需要十分配合的弄出点派头演演。再说她也的确是书记,只是党团之别,江春生给老妇女一个糊涂的概念,她也就顺着糊涂概念上。这样有利于了解到想要的情况。
江春生见王雪燕开始演上了,看来她理解自己的意思了,还真是有默契啊!他也不甘落后,急忙上前抓住老妇女手中的竹椅子:“大妈!椅子我来坐,你陪我们王书记坐沙发好说话。”
“你这小伙子!好好好!”老妇女对江春生的态度前后是一个天一个地。
老妇女在沙发的另一头刚坐下来,突然又站了起来:“哎呀!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忘了给你们倒茶。”
“我来我来!”坐在门边的江春生也站了起来。刚才他已经看见了茶壶和几个玻璃杯就放在神案的边上。
老妇女自然不会让江春生倒茶。
还真是有些渴了。
江春生接过茶杯就喝了两大口。
王雪燕应该也是渴了,但她却是不慌不忙、动作优雅的从玻璃茶几上端起茶杯,靠近身前,微微附身然后将茶杯轻轻的贴近红唇,抬了一下杯底,无声无息的喝了一小口,随后把茶杯放了回去。
“大妈:你家的李晨发生了意外,我们也非常震惊。好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否则既是你们的悲痛,也是我们的损失。李晨可是我们酒厂的顶梁柱啊!”王雪燕如实的说道。
“王书记啊!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李晨啊!说起来是我女婿,我是从来都把他当儿子看待的。他就是一个死脑筋。”老妇女开始了诉苦。
江春生与王雪燕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明白了什么。
“大妈:家里现在有什么困难啊?是不是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我们组织上来尽力的帮你们化解。”
“哎哟喂!――王书记啊!这个难还真的只有你才能解决了。不然,我家的房子就要被拆了啊!”老妇女一副可算找到了救星的模样。她可是昨晚一夜没睡,不然怎么可能大白天的还在家睡觉呢。
“哦~有这么严重?”王雪燕十分吃惊。
“是啊!――你知道李晨为什么要喝药吗?”
“为什么啊!”王雪燕问。
“他是不愿意去结扎。”老妇女说出了原因。
“结扎?!”王雪燕虽然昨天就知道了一点情况,但现在从李晨的岳母口中讲出来,仍然感到吃惊。
“结扎?!”江春生非常吃惊。
江春生首先想到的就是:男人结扎会变成太监。
第7章 化解矛盾
昨天的街谈巷议还真的是有依据的,并没有胡编乱造。
结扎是根据计划生育的需要而采取的一种医学手段,李晨因为抗拒结扎而走极端,至于吗?不去做不就行了吗?怎么还和拆房子挂上勾啦?为什么他老婆不结扎,生孩子不都是女人的事吗?把男人弄成了太监对她有什么好处啊!两人感情不好吗?看她昨天那拼死拼活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
江春生想开口问:为什么不是张香茹去结扎,但想到自己的角色是陪同人员,就忍住了。他想:燕子应该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
王雪燕作为尚未开人事的少女,甚至都还没有谈过恋爱,和老妇女讨论计划生育上的问题,她心有芥蒂。再加上有江春生在场,她更是开不了口。
她才不会当着江春生的面说结扎的事,而且还是说男人结扎。
王雪燕想到老妇女刚刚提到的要被拆房子,于是问道:“大妈:刚刚你说房子要被拆了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书记啊!你是不知道,本来这结扎的事就是他们两口子商量好的,让李晨去,结果这该死的又不肯去了。村里的张主任来催,他就是不去,昨天早上张主任送来了通知,说三天之内,必须要去做好结扎手术,否则村里就会派人来拆房子。”
“哦!――张主任是管计划生育的吗?”王雪燕问。
“是的!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跟我们家还沾点亲呢。”老妇女一脸的无奈。
“那份通知可以给我看看吗?”王雪燕想看看通知的内容。
“通知是我女儿收的,在她那呢。”
“李晨为什么要变卦不去了呢。”王雪燕不想说“结扎”二字。
“他前两天就开始变卦了。也不知道他听什么人说的,男人结扎会变成太监,被我女儿骂了一顿,我女儿又去把张主任找来告诉他,扎男扎女都一样,根本就跟太监的那什么――对净身不搭边,还告诉他四组就有一个扎男的,名字都告诉他啦,让他可以亲自去了解。这该死的倒好,搞出这么一出。死了倒好,省的害我们母女不好过,亲戚也交不了差。”老妇女自然流露出的语言满是恨意。
江春生与王雪燕对视了一眼,默契中透给对方一个同样的信息:李晨是这家的女婿,平时过得很窝囊,并且很受气。
“大妈:你知道李晨的农药是从哪里来的吗?”王雪燕想知道李晨喝农药是有预谋的还是临时起意。
“是家里的。王书记呀!你也知道,这农药化肥都是你们供应的,家家户户都有,他自己要喝,谁管得住啊。要不是我发现的早,这人就没了。”显然老妇女理解错了意思。
“大妈:虽说你们是一家人,但李晨一定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我也代表供销社谢谢你,我们的酒厂可不能没有他啊!”王雪燕想以此向老妇女传递一个信息:李晨不是无用之人,供销社对李晨很重视,你们母女俩应该对他好一点。
“唉~,我也不图他什么感谢,不记恨上我就阿弥陀佛啦。――以后他们两人是我也懒得再掺和了。”老妇女似乎想通了什么。
王雪燕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转眼看着江春生,冲他抿了一下嘴,意思是让江春生接替她和老妇女聊聊。江春生却翘起大拇指朝门外指了指,意思是可以走了。
王雪燕不露声色的微微点了一下头,伸手去端茶杯,打算喝点水了就告辞。
“王书记啊!我想请你帮个忙,行吗?”老妇女突然以弱势的姿态、用请求的口气说道。
“大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我一定尽力而为。”王雪燕道。
“我想请你帮我们去跟村里的张主任说说,宽限我们些日子。计划生育是国家政策,也是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这些我们都懂;本来女儿要二胎时,我就是坚决反对的。他们两人谁去扎,他们自己商量,我不掺合了。”
本来就计划要去找妇女主任呢,正想着怎么开口问地方,真是刚想睡觉就送来了枕头。
“哦~这――”王雪燕故意矜持了一下:“大妈:我这就去找张主任,李晨进了医院她肯定也是知道的。这两天她也不应该会为难你们;――如果找她去说说就会更好,大家都有了台阶下,就坡好下驴是吧。”
“是的是的!你再帮忙说说话我们就更放心了。”
于是,老妇女主动说明了张主任的家庭地点,还千恩万谢地把江春生和王雪燕送出了院子。
江春生和王雪燕顺利的找到了张主任。一个年过四十,中等身材,皮肤较黑,说话较快精神抖擞的中年妇女。
他们从张主任那里了解到:刚开始,张香茹是愿意去结扎的,但被她母亲知道后坚决不同意,说他们生二胎,是李晨坚持要的,现在生了二胎的夫妻要结扎一个,那就扎李晨。
本来,李晨张香茹夫妻二人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张香茹的的确确是不想生了,妊娠反应太大,还因此住进了医院,生孩子的时候又不是顺产,可以说吃了很大的苦。但李晨一心想要个男孩,刚开始香茹妈不同意让女儿再生,她就这么一个独身女,从小就宝贝的不得了,生怕她吃苦受罪,所以才招上门女婿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又不反对了,应该是张香茹被李晨说同意了,母女两也都希望第二胎能生出个男孩,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结果又是一个女孩。张香茹生下孩子的当天,老岳母就开始发飙了,把李晨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祖上没有积德,这辈子才没有生儿子的命,自己命不好还连带他们母女跟在一同受罪……”还有更难听的话都出来了。这李晨性格本来就内向,从此就成了母女两人的出气筒。回到家什么事都做,包括大人小孩的衣物基本上都是李晨洗。真的是应了那句“出门做女婿,受两母女一肚子的气”,而且受的气还没有地方说。
李晨喝农药的当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张主任送去了书面通知。李晨不在家,说是凌晨5点就赶去酒厂抢点干活去了。通知是张香茹接的,当时就表示一定配合好张主任,做好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让李晨及时去结扎。
中午李晨回家吃饭,母女两个就开始斗争李晨,让他下午三点之前必须要到村里找张主任,去把结扎手术做了。如果不去,那明天就去民政局办离婚,你李晨净身出门。反正张香茹是不会去结扎的。二胎是你李晨要生的,那你就去结扎。
李晨当时就蒙了,饭也没吃就一头扎进房间闷头发呆去了。
张香茹下午还要上班,走了时候一再交代她母亲,一定要盯着李晨,让他去找张主任,结果李晨就走了极端。
“张主任:你看李晨搞成这样了。这事该怎么解决呢?”王雪燕并无他意,只是单纯的希望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王书记啊!你也知道计划生育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没有人可以例外。我们村有七八家都做了结扎,包括我自己带头扎。唯独香茹家,拖拖拉拉,躲躲闪闪,以为和我有点亲戚关系就能混过去。我这人就是越和我沾亲带故我越不含糊。”王主任说的慷慨激昂。
“看的出来,你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主任。”王雪燕由衷地说。
“我也是沾了改革开放的光,帮国家做点事而已。不是我跟自己戴高帽子,我是真的看不惯那些跟国家过不去的人。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是越过越好,但国家底子薄啊!人口一多负担就更重,你生一个,他生两个,到时候地球都被人占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张主任的思绪一下就发散开了。
江春生在一旁仍然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听,听着张主任的一番言辞,不得不心生佩服,这张主任还真是一个称职的好主任。
“……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解决问题就两个字――结扎。他们两个,必须要扎一个。”王主任的态度十分坚决,毫无余地。
“王主任,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是把李晨弄去结扎,这工作恐怕更难做了,我是想建议你去做做张香茹的工作,让她去。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唉~王书记啊,你是不知道,这李晨啊,你头前说还是你们酒厂的骨干,但在家里就是个窝囊废。哦――王书记呀,你不要介意。他就是被两母女吃的死死的,一点不像个男人。说起来香茹她妈,见面我还得叫她一声姨,她就是一个死脑筋,护的要命,一天到晚搅和在他们两人中间,生怕她女儿吃苦。”
“张香茹的父亲不在了吗?”王雪燕问出了心中所想。
“很早就不在了。骑自行车出车祸死的。后来香茹她妈也没再讨人,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宝贝的不得了,也算吃了不少苦。舍不得嫁,这才招了李晨这么个――人进来。”‘窝囊废’三个字王主任没好意思再说出口,也算是对王雪燕的尊重。
“张主任!之前我和小江在香茹家,她母亲明确说:以后不再掺和他们的事了……”王雪燕把香茹母亲之前表明的态度向张主任做了一番说明。
听完王雪燕的叙述,张主任若有所思。
王雪燕也不急于打扰,静静地看着张主任微黑的脸。
江春生默默的陪在边上,不时的喝上两口水。一直静静地听她们说话。现在她们安静了,江春生的心里又冒出一个问题:这男人结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想等会单独问一下张主任。
“王书记!如果香茹妈说的是真心话,的的确确的不再掺合了,那李晨这药喝的也就值了。就怕她只是说说而已,过几天又忘了。”
以张主任对香茹母亲的了解,她不太敢信。
“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以我的看法:发生一个事件,就一定会促进一些事物的改变。更何况我们发现张香茹对李晨的感情还是比较深的。昨天下午在卫生院哭的死去活来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我想,合适的时候再去找一下张香茹,一定能解决问题。”王雪燕表现的十分自信。
江春生被王雪燕的这一形象迷住了。说出的话更令他刮目相看。尤其是那句“发生一个事件,就一定会促进一些事物的改变。”太经典了。到底是团支部书记啊!格局与水平就是不一样。
张主任似乎也接受的王雪燕的观点,说等李晨出院了就和张香茹谈谈。
两人从张主任家告辞出来,
江春生突然让王雪燕到外面等他一下,说有个问题要问一下张主任。于是他又把张主任请到屋内,毫不避讳的请教给男人结扎的相关知识。
张主任倒是毫不隐瞒的告诉他:“结扎”就是绝育手术,是通过手术的方式将输卵管或输精管进行阻塞或切断,从而实现避孕的效果。临床上常见的手术方式包括女性的输卵管结扎术和男性的输精管结扎术。结扎手术是一种相对安全的手术,也有一定的风险和并发症,如感染、出血、疼痛等。男人在输精管结扎术后小概率有可能会出现痛性结节、附睾淤积症、性功能障碍等后遗症。具体因人而异。张主任也十分坦诚的告诉江春生,做结扎手术,女人比男人要合适。
江春生向张主任道完谢出来,推上自行车,刚刚走到正在院子门口等他的王雪燕跟前,王雪燕就好奇的开口了。
“你刚才问张主任什么事啊,怎么走出门了才想起来问。”
“哦!我就问男人结扎是怎么回事,怕你在场尴尬。”江春生毫不隐瞒的说。
“你去做一下不就知道了吗?”王雪燕想都不想就说出了口。
“什么知道了?”江春生问道,王雪燕的话他是真的没有听清。
王雪燕突然发现这话说跑堂了,一股热血“撺”的一下就冲上了头。她一扭头就飞身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就朝回去的路上直奔。
江春生还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弄明白王雪燕怎么突然一下跑这么快。招呼也没打,莫非生气了?没道理啊?!
江春生疑惑的跨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第8章 结交朋友
江春生骑车一直跟在王雪燕身后,径直来到镇中心十字路口东北角的供销社五金门市部门口,王雪燕进去还掉手上的自行车,又从江春生手上接过另一个自行车,躲着江春生疑惑的眼神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去还车。”然后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就走了。
王雪燕的态度变化,让江春生莫名其妙,看着远去的背影,一时没有想出所以然。算了,明天上班再问问是什么情况。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二十几分钟,还是先回办公室吧。
办公室十分安静,所有的门全都关着,走廊的光线更暗了。
“得找个时间把这走廊的灯搞亮。”江春生自言自语地回到办公室,他从抽屉拿出笔记本,开始静下心来写工作日记。
天色刚刚暗下来,江春生已在食堂吃好了晚饭,回到宿舍。
整栋楼南北六十多个房间,除了只有一楼的张大爷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楼内十分安静。
江春生坐在桌前,拿出日记本。他想写日记,今天下午和王雪燕去治江二组,有一幕令他印象深刻:就是那位老奶奶提出要摸她的长辫子,江春生以为王雪燕会有所犹豫。看来王雪燕除了靓丽的容貌外,还有一颗善良与善解人意的心。而那位老奶奶更是视长辫为珍宝,仔细擦了一遍手才去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结,可能只有她们两人懂。不知不觉中江春生尽然也产生了摸摸王雪燕那双长辫子的想法。
“梆梆梆――小江,快开门。”门外是陈和平的声音。
“走!带你去外面转转,蹲在房间多没意思啊!”江春生刚把陈和平让进门,陈和平就拽着他要往外走。
“转到哪里去呀?”江春生不解地问。
“带你认识认识从城里下来的几个兄弟。”陈和平兴致勃勃地说道。
“行!”江春生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也希望多认识几个朋友。
两人很快下楼走出了大门。
马路上两边的路灯,一盏盏矗立在并不高大的梧桐树之间,在昏暗中静静地绽放光华,为夜行的路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带来了安心与平静。
“我们去对面找找李志超,看他在不在。”陈和平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卫生院。
“李志超在卫生院哪个科室啊?”江春生问。
“化验科,他每天轻松得很,就是看看显微镜。”陈和平十分熟悉的带着江春生在卫生院内穿行,很快来到最里面围墙边的一排平房前,走上了檐廊下的开敞走廊。
前面传来了吉他的弹奏声,弹奏的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显然还是初学者,弹奏的断断续续,连不上节奏。
“这家伙又在弹吉他,快活死了。”陈和平走到中间的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吉他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笃笃笃”陈和平抬手敲门,“——李志超。”随着陈和平的喊声,里面的吉他声戛然而止。
门“吱扭”一声开了。
“李志超,我带了个新同事来和你认识认识。”不等对方说话,陈和平就急猴猴的说明来意。
“哦!欢迎欢迎。”李志超已看见门口的江春生,立刻笑脸相迎:“进来坐,进来坐。”
江春生跟在陈和平身后走进屋子。
房间很小,里面摆了一张已经挂上了白色蚊帐的单人床,一张双抽屉桌,一把木质靠背椅,一个铁制的洗脸架,就再也没有多少空间了。
“小江,你坐椅子我来坐床。”陈和平喧宾夺主的安排道。
李志超把床上的吉他朝床里挪了一下,陈和平毫不客气的率先在床尾的一头坐了下来。
江春生把椅子朝离开床边的方向移了一下,坐了下来。
“小江是吧!你也是在加工厂做糕点?”李志超在靠近桌子的床头坐下来。
“我……”江春生刚要回答,话头就被陈和平接了过去。“……小江是我们监事会的,刚来,住我隔壁。”
“——小江也是城里下来的。”陈和平继续道。
江春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志超:中等身材,胖瘦适中,鸭蛋式的脸型,短发,偏白的肤色一看就是长期在室内工作的,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仿佛就是专为看显微镜的镜头所生。
“我听陈和平说你是去年来的?!”江春生问道。
“嗯――上了两年卫校,想留在城里的,无奈家里都是农民,没有什么关系和后台,就被分配到这来了。你呢?学的什么啊?”李志超平静的问。
“我什么都没有学,读完高中就结束了。跟你们不能比啊!”江春生平淡地笑笑。
“多读这两年中专有什么用啊。反而分配到乡下来了。”李志超的心里透露出些许不平衡。
“就是,也不知哪年才能回去。”陈和平附和道。
“你们都拿有文凭,今后的潜力会比一般人的大得多。好的机会也会比别人多。”江春生道。
“但愿吧。哎~小江,你家住在城里哪里啊?”李志超问。
“我家住城西,你呢?”江春生反问道。
“我家在城北的郊区。哦!对了,我一个高中同学也住在城西,去年也被分配到这来了。”李志超说着转头对着陈和平接着道:“我带你去他那里玩过,就是小学的美术老师黄新华,他当时考上的是师范学校,家里也没什么路子,就被分配到这里来了。”
“哎~,你带我们一起到他那里玩玩去,如何?让小江也认识认识。”陈和平提议道。
李志超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八点过几分,时间尚早。
“走!一起去黄新华那里串串。我也好多天没去找他玩了。”李志超毫不犹豫的站起身。
三人说走就走。
很快,三人在温暖的路灯下一边交流一边快步的朝治江小学走去。
江春生的小学五年,都是在这所学校读的,自然毫不陌生,直接走过镇子中心的十字路口,再直线往前一百五六十米就到了。
沿途的交流,让他们相互之间增进了更多的了解,也让陈和平、李志超两人一致认定:江春生尽管只是高中毕业,但家庭条件要比他们好很多,相信过不了两年,江春生就会回到城里去了。江春生却不这么想,他首先想到了王雪燕,觉得这里真的是很美好。
李志超带着江春生陈和平穿过学校操场,直接来到了学校最西面围墙边的教工宿舍区。他们走近后面的一排平房,这一排平房有七八个房间,其中有两个不相邻的房间门完全敞开着,室内明亮的灯光穿过门洞照在门口的走廊上,像铺上了一张光毯。
李志超带头直接走进了近处的那扇敞开的房门。房间进深很大,里面一个矮瘦的身影正在认真作画,空气中充斥着松节油的气味。
“黄新华,这么忙啊!――这又是帮什么人画的?”李志超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操作。
黄新华缩回了手,把画笔轻轻放在调色盘上。看了一眼李志超,又看看陈和平和江春生,冲他们礼貌的点了点头。
“老同学,先别画了,给你介绍个新朋友。”李志超抬手向黄新华示意道:“这是小江,江春生,供销社监事会的。和我们一样从县城下来的。”
“哦~,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去借两个凳子来。”黄新华三步并着两步出去了。
江春生走到刚刚的画作前:一块差不多一米五长,一米左右高的木板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画布,立在抽屉桌中间,倾斜着靠在墙上。画布上面用油彩画着一块褐色的礁石,汹涌的海浪击打在礁石上,绽放出飞天的白色浪花。画板下面的桌上放着一张巨浪拍打礁石的照片。看来,黄新华正在对这张照片进行临摹放大,画作似乎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八十。
“来来来,请坐请坐。” 黄新华拿着两个木质方凳子进来了。然后,他又把家里原有的一张靠背椅和一个方凳移了出来,大家一起坐了下来。
“黄新华,我记得你一直都是画水彩画,怎么又搞上油画了,档次提高了嘛。”李志超好奇道。
“我也是刚开始学。”黄新华笑笑,看了江春生一眼。
江春生对绘画不懂,抱定只听不言的态度。
“黄新华,哪天有空帮我画一幅画呗,山水画,水彩就可以啦。”陈和平开口道。
“可以!不过,你出材料我出力。”黄新华一本正经地道。
“又不是要你帮我画油画,干嘛这么小气啊!”陈和平笑道。
“不是我小气,你不知道,画水彩画需要用专门的水彩纸,我这里没有,镇上也没有卖的,要到城里的大书店才有。你要是真的想要我帮你画一幅,你就到城里买一张水彩纸,颜料我这有,我这里还有些山水图片,到时候你选一张喜欢的,我抽空帮你画。”黄新华诚心实意地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周日就到城里去找水彩纸。”陈和平内心的喜悦已经弥漫到了脸上。
“黄新华!不能这么轻易的帮他画。”李志超突然怪笑道。
江春生看着李志超的模样,断定他是想从中找点什么乐子出来。
“李志超!这是我和黄新华的事,你别想从中插一杆子搞破坏。”陈和平不想给李志超找事的机会。
“你想要陈和平做什么我才能帮他画?”黄新华也来了兴趣,笑着看向李志超。
“李志超!你这家伙太坏了。”陈和平笑的牙齿直咬。
“小江!你以后要防着这家伙一点,不是个好人。”陈和平又对着江春生拉起来统一战线。
江春生不置可否地笑笑算作回应。
李志超毫不在意,继续在嬉笑中依然坚持他的念头不动摇:“要他给你送两斤他自己亲手烤的蛋糕,同样是我们四人都在场,吃了都说好,你才能帮他画。”
陈和平明白了李志超的意图,立即道:“没有问题!不就是想敲我一顿吗?!我再增加点内容:我把酒厂刚出锅的原酒带点来,再带两个菜,李志超再带一两个菜,小江你就什么都不要带了,我们一起都到黄新华这里,我们四个新朋老友一起庆祝一下。时间黄新华定,如何?”
“这个主意好!”李志超第一个赞同。
“小江!没有问题吧。”陈和平问道。
“听你们的。”江春生没有异议。
“黄新华,你应该也没有问题吧!”陈和平又问道。
“当然!欢迎你们把我这里当家。”黄新华乐得其所。
“黄新华,你看定在下周什么时间比较好?我们几个人,下班后就没事了,可能就你的事情比较多。”李志超趁热打铁。
“嗯~,周一学校有会,周二我的课比较多。周三周四比较轻松,那就下周三吧。”黄新华计划道。
“到时候我把学校教音乐的张瑞涛喊一下。他也是县城来的,大家一起乐乐。”黄新华紧接着说道。
“对对对,到时候我们把张瑞涛介绍给江春生认识认识,――这家伙的手风琴拉的非常好。”李志超附和起来。
“哎~现在不是就可以把他叫来吗?!”陈和平提议。
“对对对!我们怎么迂了。” 李志超看向黄新华:“你快去把他找来一起聊聊天,让他和江春生认识认识。”
“他昨天就请假回去了,估计要到周日晚上才回来。”黄新华有点遗憾地说道。
“他家好像是住在城东的临江轴承厂对吧。你看我们几个啊!我家住在城北,你黄新华家在城西,陈和平家在城中,江春生家在城西……”
“哎~小江你家住城西哪里呀?”黄新华打断了李志超,看向江春生道。
“城西的公路管理段。”江春生道。
“公路段?!我们俩住的很近哎。我家就是永城三组的。前两年我老妈还差点到公路段去了,当时公路段在我们三组征了几亩地,需要带两个人进公路段,村里安排我老妈去,我妈听说要被安排到道班修马路,就没肯去。”黄新华道。
“我爸也是近两年才调过去的。不过我觉得公路段挺好的,福利待遇挺高。你老妈没肯去,应该是有点亏,毕竟进去了就是国家工人。”江春生道。
“还是别说这些了,说说我们的乐子吧”陈和平插言道。
“对对对!哎~黄新华,帮我们搞点水来喝喝,到你这来水也不给我们喝。就给我们干讲吗?”李志超责怪起黄新华。
“要有杯子我早就跟你们倒水啦。我就一个茶杯,早就想喝水了,就因为没有给你们喝水,我才没好意思喝。”黄新华说出了难言之隐,一脸的尴尬模样。
“那你怎么不喝的呢?”李志超挖苦道。
“嘿嘿――你这家伙当我什么规矩都不懂啊?!”黄新华反斥道。
“用碗也可以啊!”李志超提示道。
看来他是真口渴了。
“嘿嘿嘿――碗也只有两个。”黄新华继续尴尬。
“两个碗加一个杯子不就够了吗。”李志超站起身,对黄新华要求道:“你把碗和杯子拿来给我,我去洗洗。等我们喝好了你再喝。”
“我来我来我来。”黄新华起身过去揭开桌边上的一个白色的瓷杯的杯盖,放在边上,拿起瓷杯,把里面的存水随手倒入桌下的蓝色带花的搪瓷脸盆里,又从画板后面掏出了两个白色搪瓷碗。
“你们梢等,我出去洗一下就来。”黄新华说着就走出去了。
江春生看着黄新华刚刚直接把杯子里的存水倒掉的细小动作,不由的对着李志超发出了感叹:“你看见没有,黄新华被你说的一点水都不敢先喝了,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他要好意思先喝,这里我就再也不会来了。”李志超认真的说。
陈和平坐在一旁直笑;“看来你们俩的关系比我原来想象的要好。”
“这是当然,以前我们都在临江二中上学时,他又瘦又小。有同学要欺负他都是我出头。没想到中专毕业后被分到这里还能碰到一起。”李志超道。
“说明你们俩有缘。”江春生说道。
他想起了去年在家看的《易经》里说到的什么阴阳轮回、因果报应,他还没有完全搞懂,但知道缘分就是天注定的,这一辈子的相遇就是前世的相约。他又想到了王雪燕,两人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这就是缘分吗?!
“来喏~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黄新华双手持碗,一个碗里装一个瓷杯,另一个大点的碗里装着3个玻璃杯回来了。
“茶杯你也好意思找人家借?!真是服了你。”李志超一看就知道玻璃杯是借来的。
“我这不是被你逼上了梁山吗?再说小江是第一次来,用碗喝水可不是待客之道。”
“行吧行吧!快点搞点水我们喝了好走,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李志超催促道。
“你们喝吧,我不用。”江春生道。
黄新华拿起热水瓶很快倒好几杯,端起两杯。他首先将一杯茶水递给江春生,另一杯递给陈和平。江春生也不客气的接下茶杯,水似乎不是很烫。
李志超已起身走了过去,自己端起一杯喝了起来。
四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继续聊天,话题转到了工作上。黄新华说李志超每天就是看看显微镜,轻松死了。李志超却反驳道:天天看镜头,干净人做脏事,工资也不高。陈和平则笑着说自己每天做的是吃的东西,而李志超每天看的是拉出来的东西。两人结合起来就是一条龙服务。
江春生听着他们的神侃,并没有太多的插言。
几人三言两语后,杯中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李志超起身提议告辞。
于是,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屋子。
走出房门,大家再次敲定了下周三到这里来聚会喝酒。李志超也再次提醒黄新华多买几个杯子备用,别再搞得连几个破茶杯还要找别人借,丢人。
三人离开学校走到了卫生院门口,临分手之际,李志超告诉江春生,为什么要陈和平提两斤蛋糕来,因为他觉得陈和平烤的蛋糕特别好吃,想让兄弟们都尝尝。陈和平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告诉他:你上次去加工厂玩,吃的是刚出炉的热蛋糕,冷了后就不是那个味了。
李志超不可置否的走进了卫生院。
江春生和陈和平刚走进宿舍一楼大厅,在办公室值夜班的张大爷手上夹着一根烟就迎来上来。
“小江啊!你总算回来了。”张大爷粗犷的声音在室内产生了共鸣。
“张大爷,您有事吗?”江春生看出张大爷似乎有事找他。
“燕子先前来找过你。走的时候让我给你带个信,让你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她办公室找她。”张大爷道。
“燕子?――找他?”陈和平看着张大爷,又看看江春生。满脸惊讶与疑惑。
“怎么?不找小江难道是找你呀。”张大爷不屑的嘀咕了一句,抽了两口烟转身走了。
“张大爷,谢谢啦!我知道了。”江春生大声的向张大爷道谢。
燕子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了,不管是什么事,都是喜从天降。
江春生拍了一下还在一旁发愣的陈和平道:“走吧!上楼睡觉。”
江春生大踏步的登上楼梯······
第9章 一顿早餐
清晨,江春生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前看天气。
淡蓝色地天空漂浮着几朵白云,微风吹拂着路旁的梧桐树叶在轻轻晃动,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欢叫着来回蹦跳,仿佛在告诉人们,快起床吧,新的一天开始了。
又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晴好天气日。
江春生看看时间,一番收拾后穿上风衣就直接下楼。
刚刚下到一楼走廊口,看到门口的张大爷,正要开口问候一句,张大爷已抢先说话了:“小江啊!燕子已经在等你呢!”
“哦!谢谢!”江春生已经看见昏暗的走廊里面,有一间办公室门开着,灯光照射在走廊里形成了明亮的光幕。
走廊没灯的感觉实在不好,他决定今天务必抽空把这里的灯修一下。
“张大爷,您这里有老虎钳和起子吗?”江春生手头没有工具,他想看看张大爷这有没有。
“这里没有,在家里。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啊?”张大爷好奇的问。
“我想把房间的灯搞一下。”江春生没有提准备修走廊的灯。
“你还会电工?”张大爷怀疑道。
“小打小闹,算不上会。”江春生应付起来。他不想在这耽误时间。
“哦!电可不能乱碰,会死人的。”张大爷善意地提醒道。
“好的!谢谢啦!”
江春生赶紧往走廊里面走去。
他到了监事会办公室门口,开门开灯一气呵成,但他并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团支部办公室。
王雪燕请江春生坐到了沙发上,茶几上还帮他放上了一杯白开水。
她今天换了一套紫色的套装,全身上下除了保持不变的端庄本色,又带上了不少妩媚。
“小江,我昨晚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去卫生院看看李晨的,结果你不在,我就自己去了。”王雪燕的声音如涓娟泉水温婉柔和。
“哦!李晨怎么样了。”江春生问
“恢复的很好,精神也不错。我们去了和李晨还能说上话,但李晨对他老婆张香茹就象仇人,完全是不理不睬。”王雪燕道。
“他应该是心里还有恨。人活了心还没有活。”江春生道。
“是的!他的心结还没有解开。”王雪燕附和道。
“还是我们昨天跟张主任说的,除非张香茹同意自己去手术。”
“嗯,王主任也这么说。”
“哦!对了,你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还要我也来这么早?”江春生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其实也没什么。昨天我把去李晨家的情况详细地向王主任做了汇报,王主任听了非常满意。他也没有想到李晨在家里的地位会这么低,就把酒厂的万厂长找去办公室谈话。今天又安排了万厂长、副食品加工厂的周厂长还有治江分店的陈经理他们,今天上午分别去卫生院看望李晨,帮他提高提高家庭地位。”王雪燕叙述道
“哦~那你和我都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吗?”江春生问道。
“没有!我是看你昨天陪我到乡下跑了半天,所以特意买了点早餐,请你一下。”王雪燕在娟娟细说中满脸已升起了红晕,宛若初开的玫瑰。
江春生这才发现王雪燕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
王雪燕拿起保温桶放到了江春生面前,还不忘放上来一双筷子。
“你准备用一顿早餐就把我给打发了?”江春生调侃道。
“你的待遇已经是最高的了,要换个人连水都没有。”王雪燕已回到桌前,看似调笑,实则心里话,若是其他人,愿不愿意同行都不一定。
江春生打开了保温桶,上面一格是两个茶叶蛋,下面应该是肉包,看不出来是几个。
“我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王雪燕见江春生正要说什么,抢先开口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那~明天还有吗?”江春生突然问了个意外的问题。
“明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王雪燕直接断了他的念头。
“哦!那我就细水长流,留一些明天吃。”江春生逗笑地说罢站起身准备把早点拿回自己办公室。
“哎~不准拿走,我要看着你吃完。”王雪燕满眼都是坚定地制止道。
“我吃相很难看的。”
“又不是没有看过。”
“――那好吧!”江春生只得重新坐下来,筷子也不用,直接上手拿出茶叶蛋就开始剥壳。
王雪燕快速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张废纸走上前放在江春生身侧的茶几上。
俩人的头差点就碰到了一起,一条发辫带着辫梢黑色的丝巾摆到了身前搭在了江春生的手臂上,少女的体香顿时拥抱住了江春生,他不敢抬头,忙乱的把手上的蛋壳放在纸上,然后把一颗完整的鸡蛋塞进嘴里。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差点噎住地模样,无声地笑了,她就喜欢看江春生狼吞虎咽的样子。
江春生喝了口水,开始吃第二个鸡蛋。
“我听见你进来的时候向张大爷借老虎钳?不急的话等中午时间我帮你到五金门市部去借。”王雪燕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前,两条发辫一前一后自然垂落在身上。
“不着急,我准备借几样工具来,今天抽空把这走廊的灯修一下。”江春生道。
“你?――修走廊灯?”王雪燕满眼都是疑问。
“你不信?”江春生看出了王雪燕的怀疑。
“不信,吕光伟都没有修好。你能行?”王雪燕直言不讳的道。
“他是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只是想个办法让灯亮起来,这天天黑洞洞的实在不方便,还影响办公室形象对吧!”江春生解释道。
“亮了不就是解决问题了吗?”
“可以怎么理解。”
“我有点不信。”王雪燕轻轻摆了一下头,摆动的幅度小的连脑后的发辫都看不出有动静。
“要不我们打个赌。”江春生满脸微笑地提议道。
“怎么赌?”王雪燕问
“就赌灯能不能被我搞亮。”
“你想赌什么?”王雪燕开始警惕,她要先知道赌什么,再确定赌还是不赌。
“赌一顿饭,我赢了你请我。你赢了我请你。”
“这不是一样吗。”
“怎么是一样呢!做东出钱的人不一样,对吧。”江春生解释道。
“不行,我觉得是一样,要换。”王雪燕笑着坚持道。
“――那你定吧!”江春生只得放弃主动权。鸡蛋吃完了,他又把肉包拿出来吃了起来。
“嗯~,我们就赌打扫办公室。谁输了,谁就帮对方打扫三天办公室。”
“――好吧!”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坚定的眼神只能同意。
“别急!我还有条件,”王雪燕一副不轻易上当的姿态。
“哦!什么条件?”
“要限时间,不然你没完没了怎么算。”
“也对!两个小时行吗?”江春生主动道。
“两个小时?这可是你自己定的。我还准备给你半天时间呢。”王雪燕笑了,脸上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娇艳。
“两个小时附带两个小要求。” 江春生补充道。
“……”王雪燕怀疑江春生是不是有什么坏点子,犹如一泓清水的双目开始警惕起来。
“一是要请你帮我借几样工具来。”
“什么工具?”
“一把老虎钳,一把尖嘴钳,一把小号的十字起,一只试电笔,然后再找两根长度一寸半左右的缝衣针,就这些。”
“那二呢?”王雪燕追问。
“就是帮我打打下手。”
“你需要我做什么?”王雪燕刨根问底。
“就是帮忙抬一下桌子搬搬椅子什么的,我爬上去的时候,如果有需要,帮忙递递工具。仅此而已,简单吧!――谢谢你的早点。我吃饱了。”江春生把保温桶盖了起来。
“里面应该还有两个包子吧。”王雪燕道。
“你太买多了。”
“一共才四个肉包,你只吃了两个。――我想看见你吃完可以吗?”王雪燕温柔的声音,像带上了电流。
江春生看着楚楚动人的王雪燕,他明白了,不吃完似乎过不了关。看似早点,实则心意,甚至有可能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同龄异性买吃的。以她对人对己的态度来看。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毫不陌生自来熟,似曾相识续前缘的感觉。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剩一个字“吃”,撑死也得吃,他可不想看见王雪燕不高兴。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拿出包子,三下五除二的干了起来。
看着江春生的吃相,王雪燕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声突然爆发,一只手又情不自禁的挡在了唇齿前。
醉人之姿再现,江春生如坠蜜海,口中明明是咸味的肉包居然吃出了甜味。
“我去洗一下手。”江春生把最后一点肉包吞下肚,喝了一口水,拿起保温桶逃跑似的出了办公室,直接快步朝走廊深处而去。
回来时,江春生在走廊深处碰到了黄惠,简单打了个招呼,回到了王雪燕的办公室,准备放完洗好的保温桶就回自己办公室。
王雪燕已调整好了心态,站在办公桌前平静地对进来的江春生道:“小江,一会我们去领导办公室那边,帮我一起把劳动节墙报的东西准备准备。”
“原来你请我吃的是鸿门宴啊!”江春生调侃道。
“吃饱了就得干活,是你自己说愿意当牛的。”王雪燕笑道。
“那就听你使唤吧。我先回办公室,走到时候你叫我。”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从文件柜拿出两本材料翻看起来。隔壁理事会仍然无人,十分安静,倒是行政办公室那边,时不时有人说话,王雪燕似乎也从门口经过了几次,都没有进来。
终于,王雪燕敲了两下门进来了,她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通知放到江春生面前。江春生拿起来看看:
题头是“关于五一国际劳动节暨五四青年节的征稿通知”,要求各办公室、各分店、各生产厂4月25日前交稿,落款是行政办公室与团支部。
“这个简单,改天我从报刊上抄一篇交给你。”江春生轻松地说道。
“别想着偷懒,要自己写,必须要原创,特别是你的,字数要超过一百个。”王雪燕要求道。
“不是吧!要求这么高?写一首小诗不行吗?”江春生试探道。
“你们是监事会,不应该做表率吗?”王雪燕明亮的双眼透出的全是不含糊。
“哦!”江春生暗想:燕子还真是对工作充满了一丝不苟的热情。
“——我们走吧!到那边办公室去。”王雪燕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手上还拿着一小沓通知,转身就走。
江春生跟在王雪燕身后来到楼外,王雪燕从门边的几辆自行车中推出一辆,回头以平静的口气对江春生道:“我去把附近的几份通知送一下,你先到政府大礼堂对面的日杂门市部门口等我。我送好通知就来。”说完,跨上自行车先走了。
这个燕子,干起工作来,还真有一股认真劲。
“哎~江春生.”一个灰衣青年跨在自行车上一脚撑地挡在了江春生身前。
“王兵?!”
“你已经在这上班了?!。”王兵从口袋掏出香烟弹了一下,伸到江春生面前:“来一根?”
“我不抽烟。”江春生拒绝道。
王兵自己叼出一根,掏出打火机甩了两下,打火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烟。
江春生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你现在住在哪里啊?”王兵问。
“就在这楼上。”江春生道。
“哦!这里好,改天来找你玩。我要去五金店买点东西。走了。”王兵脚蹬了一下自行车坐好身体头也不回的骑走了。
区政府的大礼堂就在镇中心十字路口的南面,前两年江春生的父亲还在区政府工作时,他家就住在礼堂边上。用了不到五分钟,江春生就走到了位于大礼堂路对面的日杂门市部门口。
江春生四处看了一眼,王雪燕还没来,应该是通知还没有送完。
他决定到日杂门市部里面看看。
进门是一组转角柜台,里面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炊事用品用具、清洁卫生用品、日用陶瓷器皿、土纸、还有鞭炮。另一面的墙边分两层摆放着竹、木、草、麻、藤制品。江春生看到了墙角竖着的若干捆竹竿,他想到蚊帐还没有挂,正好需要几根竹竿。
整个店里很安静,没有一个客户,一个女营业员正背影朝外整理货架。
“请问一下竹竿零卖吗?”江春生走上前隔着柜台问道。
女营业员停手回转身。是一个模样普通的成熟少妇。
“不拆零,认捆卖,一捆三十根,才要二块五,很便宜的,要不要来一捆?”少妇的表现十分热情。
“我只需要几根挂蚊帐。”江春生实话实说。
“哦!那就没有办法啦。”少妇又转身自己忙去了。
江春生走出店门,一眼就发现王雪燕骑着自行车从十字路口的方向过来了。
“小江,这边,快跟我来。”王雪燕在离江春生还有七八米就下了车,推着自行车朝日杂门市部北头的一个大的门廊走去。
江春生急忙跟上,他知道这个门廊存在很长时间了,门廊的北面是百货门市部,南面就是日杂门市部,两个门市部的山墙相距有五米左右,两边都有墙升高上去,在上面加了一个大大的屋面形成了门廊,并把两个门市部连了起来,里面是一圈单层瓦房围成的一个大院子,江春生没有进去过,还不知道用途。
王雪燕在门廊下等着江春生。
“看,这里就是我们要出宣传栏的地方。”王雪燕指着日杂门市部一侧的山墙告诉江春生。
整个山墙十分高大。地面齐肩高以上。有一圈突出墙面的水泥线框,线框框出来的一大块墙面就是专门用来出墙报的宣传专栏处。框的顶上是八个红色大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下面尽是一些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陈旧烂纸片纸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花花绿绿的广告纸片。对面墙上是一排带玻璃门的橱窗,橱窗里面全部是宣传供销新风的各种图片还有图表,橱窗上部是一条红色宣传语“发展合作经济,服务三农建设,共创供销辉煌”。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面墙清理干净。”王雪燕说道.
“这个简单,找个梯子和一把铲刀,我一个小时就解决了。”江春生自信的说。
“那走吧,我们先去日杂门市部借梯子。”
王雪燕带着江春生走进了日杂门市部。
“李姐,找你借点东西。”王雪燕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哎呦~燕子啊!今天穿这么漂亮。象个新娘子似的。”成熟少妇看见王雪燕进来,笑的花枝招展。
“哎~你这身衣服真漂亮,在哪里卖的。”少妇说着隔着柜台伸手摸了摸王雪燕的手臂,感觉了一下面料的柔顺与光滑。
“家里亲戚去上海办事,帮我带的。”王雪燕道。
“哦~哎――这位是……”少妇发现了站在王雪燕身后的青年是刚刚进来过的那个人。
“哦!这是新来的同事,监事会的小江,江春生。”王雪燕介绍道。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啊,先前我不知道。你需要几根竹竿随便挑,我免费送,”少妇热情的对江春生说完转眼看着王雪燕接着道:“什么借不借的,燕子你是来专门打我脸的是吧?!”
“竹竿?打脸?”王雪燕左右看看两人,如坠云雾。
“哦!李姐!你误会了,我是陪燕子来问你借梯子的。”江春生急忙解释。
“借梯子?”李姐满脸疑问。
王雪燕把要清理宣传栏的墙面,需要梯子和铲子,最好还有水桶和抹布说了一遍,又问竹竿是什么情况。李姐就把先前江春生要买竹竿挂蚊帐的事说了一遍。并说自己由此产生了误会而呵呵大笑起来。
“竹竿就算送我了.我下午来你这找几根。”王雪燕道。
“你?只要燕子你搬得动,我一捆都送给你。”李姐笑道。
“才不要你这么多呢!――小江,六根就够了对吧。”王雪燕道。
“嗯。燕子,竹竿还是我自己来找李姐拿吧。”江春生不想让王雪燕帮自己干这类活。
王雪燕看看江春生坚决的模样道:“那好吧!――哎李姐:快帮我们去拿梯子,不然上午清不完了。”
李姐带着江春生从后门进去拿出来一个木质人字梯。
江春生又在店里找了一把合适的铲子,王雪燕提着水桶和抹布,两人很快来到门廊下,江春生脱掉风衣,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衣,他把风衣交给王雪燕帮他拿着,并让她站在边上指挥就行。随即卷起衣袖,精神抖擞的爬上梯子,从上至下的开始清理起来。
“小江,你小心一点,我去里面的业务办公室发几个传真就来。”王雪燕说罢拿着衣服进院子里面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王雪燕拿着扫帚撮箕回来啦,并开始清理下面的乱纸屑。
江春生站在梯子上,清理着墙面,想到王雪燕说到里面的业务办公室,于是问了一些心里的疑问。他总算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有宣传栏,原来基层社书记、主任、三个副主任都在这里办公,还有财务、业务两大核心办公室也在里面。江春生还了解到王雪燕经常提到的王主任是行政一把手主任。他立刻想到被安排到监事会办公室,应该就是父亲打电话给王主任后,被关照的结果。上班两三天了,还没有给家里打电话,走的时候母亲给了他一个办公室电话号码,让他有事的时候可以打这个号码找她。
他决定下午到街上找个公用电话,也该和家人通通电话了。
第10章 突然亮了
下午刚上班,王雪燕就走进了江春生的办公室,把一卷报纸放到他面前。
“工具帮你借来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些。”王雪燕坐在江春生对面,一双秀目既黑又亮,充满神韵。
江春生打开报纸,不错,正是他需要的工具,并且还都是八九成新的,干干净净,另外多了一个针线包,里面有近十根大大小小的钢针。
他拿出试电笔,在墙上的插座孔里测试了一下,红灯亮起没有问题。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手电插进裤袋,转身把茶水桌收拾出来,示意王雪燕帮忙一起抬出去。
桌子并不重,只是一个人不好搬出门。两人轻松地抬着桌子到了走廊,把桌子放在了第一个灯下面的墙边。
打字室的门开了,赵一凤出现在门口,她首先看到了门口的王雪燕。十分好奇道:“燕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学雷锋啊!”王雪燕调皮的说道。
“学雷锋?”赵一凤终于看见了站在暗处的江春生“――小江?!你们俩弄个桌子放我这边上干什么啊?”
“刚刚燕子不是说了吗?学雷锋,为人民做好事啊!”江春生微笑着从王雪燕的身后擦身而过,回办公室去了。
“燕子:小江想搞什么鬼?”赵一凤并不笨,她已猜到小江想干什么。
“他想把走廊的灯修好。”王雪燕如实相告。
“他会电工?”赵一凤一脸的不相信。
“我也不知道。”王雪燕也说不准。
江春生已脱掉外衣,拿着工具来了。
王雪燕与赵一凤不再说话,而是不约而同看着江春生“表演”。
江春生来到走廊口打开手电,用试电笔的小平口从开关面板下面伸进去敲开了面板,又换起子松开了开关面板上的两颗螺钉,然后把开关连带着里面的电线都拉了出来。
“我来帮你打电筒。”赵一凤热心的凑了上来。
“不用!站过去一点,不要影响我。我这里有电,不要把你电到了。”江春生直接拒绝了。
赵一凤看看拉出来的开关,什么也没有说就退了回去。
江春生把起子放回桌上,又拿起试电笔,分别碰触了开关内的两个固定进出线的螺丝,按动了一下开关,重复测试了一次后,他确定开关是好的,进出线都有电。
他把开关按到通电状态,然后爬上了桌子,打开了圆形吸顶灯的玻璃面罩,把面罩递给了下面的王雪燕。他又旋下白炽灯泡,拿出手电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灯丝,连接完好,灯泡也未漏气,是好的。
他用试电笔碰触了几下灯头触点,电笔没反应,看来就是线路问题了。查线路断点,江春生自有简单又实用的秘法。
江春生把灯泡装回去,又让王雪燕把灯罩递给他重新装好后,从桌上跳了下来。
江春生看了一眼门边的赵一凤道:“小赵:你去忙吧!有燕子帮我就行了。”他可只想王雪燕在这陪他。
“没关系,我现在没有什么事。”赵一凤道。她觉得看江春生忙事的那股认真劲是一种享受。
江春生开始移桌子,王雪燕刚想搭一把手,江春生已把桌子移到了灯开关和刚才那个吸顶灯的中间墙边,然后爬上去站在桌上,开始翘顶上阴角处的木质电线槽。
“咔”的一声,一段一米来长的线槽盖条脱落下来。露出里面两根电线。
线槽盖条吸满了灰尘,很脏,他不想这东西脏了王雪燕的手,于是弯腰把它放在了脚边的桌上。
他一手拿起老虎钳,又拿出一根大号的钢针,针尖朝外夹在老虎钳上,一手拿出手电找准红色火线,顺着电线走向把钢针小心翼翼的插进了火线,在确定进入的钢针已接触到了线芯后,他把老虎钳直接放进了自己的裤袋,换出试电笔,反复触碰钢针,没有反应。由此,他确定有问题的线路就在钢针到开关这一段。
他打着手电仔细顺着线路检查,线路都是敷设在贴墙的木线槽里,外观完好无损。连接开关的导线在上顶后有一个直角转弯,其它段都是直的,江春生判断,问题可能就在转弯处。
他拔出钢针,跳下桌子,冲王雪燕笑笑,示意帮忙抬一下桌子。
王雪燕立刻帮忙把桌子移到了走廊口的开关处。
江春生再次站到了桌上。
赵一凤也许觉得有些无聊了,拉着王雪燕聊起了衣服的穿搭、流行色和港台风。
江春生拿着尖嘴钳已把线槽的交叉转角点都拆开了。然后把火线的直角转角段直接往外拽,走廊灯突然闪亮了几下。闪的王雪燕和赵一凤都不说话了,一脸惊讶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掏出口袋里的老虎钳,把直角捏平后,用两个钳子夹住电线两端朝中间稍稍用力一挤,走廊里的几盏灯彻底亮了起来。
江春生跳下桌子。
王雪燕和赵一凤看着灯光下江春生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江春生被笑的莫名其妙。
王雪燕已经笑的转过身去,赵一凤则转身进屋,拿出来一个小镜子嬉笑着递给江春生:“你自己看看。”
江春生接过来凑近一看,原来是自己刚刚在拆线槽时不小心在脸上弄上了两处黑灰。难怪他们笑的这么开心。随他们笑吧,反正要搞完了才会去洗。
赵一凤又去拿来一条小毛巾递给江春生,让他擦一下。
“我手太脏,不用了,搞完了最后一起洗。”江春生说着把小镜子还给了赵一凤。
王雪燕已经不再笑了。
江春生说他到街上去买点电线和绝缘胶布来接线,结果王雪燕、赵一凤都说你这样去会把人家笑死的,表示自己帮忙去买,江春生一句话“你们不知道要买什么样的电线”也仅仅只是把赵一凤堵住了,王雪燕仍然坚持说:“我去五金门市部找吕光伟,他来修过,知道什么线可以。”
“千万别去,你去就是打他的脸。”江春生阻止道。
“为什么?”王雪燕不明白。
“你看这上面,――我实际上只需要用20公分长的电线接个头就行了。你应该明白了吧。”江春生解释道。
“我好像知道你的意思。你应该想多了,他要这么没有肚量就不是吕光伟了。”王雪燕并不担心。
“我是替你着想,既然你不介意,那你直接跟他要20公分长的电线来就可以啦。”江春生道。
“你替人家着想,人家不领你的情吧!”赵一凤等王雪燕走远了,对江春生笑道。
江春生看了赵一凤一眼,没说话,认真的把灯开关恢复原样,又让赵一凤帮忙把桌子移到灯下面,把先前撬下来的一段线槽盖条扣回去,他总觉得有点松动,便找赵一凤要来粘纸用的胶水,挤出一些涂在木条两头后重新合上去。
“就这么将就将就吧。”江春生自言自语的说着跳下桌子。
“干了就会粘住的。――小江,真没想到你还会电工,好厉害哦!”赵一凤秀目圆睁,满眼都是小星星。
“我也就是滥竽充一下数而已,小赵:再帮我抬一下桌子。”
“好咧!”赵一凤开心的响应。
桌子又移回到开关边上。
江春生问赵一凤借来一把小刀,关掉开关,他又爬上桌子,借助微弱的光线,用老虎钳把刚刚拉出来的火线从原来的折弯处剪断开,再用小刀把两个断头的绝缘橡胶清除一段,裸露出里面的铝芯。
刚刚做完这些,王雪燕进来了。
“吕光伟不在,另一个营业员小胡在。我说要接走廊里的四个灯线,他就给了我这种,说是2.5的。”王雪燕把手上的一截绿色电线递给江春生,又把一卷新的绿色绝缘胶带往上递,江春生伸出三指去接,避免碰到王雪燕那只令他心乱头晕的柔荑。
电线是铜芯的,有四五十公分长,足够了。
江春生把电线比划了一下,剪下一截,多余的任其掉在了桌上。再把铜芯线两端的铜芯清出了一大截,然后用尖嘴钳把铜芯线缠在铝芯线上,又把铝芯线的端头折弯回头捏紧压在接头上。
江春生拿出手电仔细检查了一下接头,很牢靠。低身按下灯开关,灯亮了,一切正常。
江春生关上开关,用绝缘胶带绑好接头,重新把电线折成直角放回线槽。接头变粗了,好不容易卡进去,没法盖了,好在一共也就撬开了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就这样吧,不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圆满结束。
江春生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跳下桌子。
“好了。时间应该没有超过吧!”江春生迎着王雪燕那双深邃似海的眼光笑道。
“算你厉害。”王雪燕说罢,帮江春生抬起了桌子。
赵一凤看着江春生和王雪燕两人的表情,眉头一皱,转身进了办公室。
两人把桌子抬回监事会办公室,王雪燕让江春生快去洗洗,江春生清理了一下走廊的杂物就直接上楼回到了宿舍,洗好手脸,换了一身衣服后快步来到办公室。
王雪燕早已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整理好工具,重新用报纸包好,在桌子下面的水桶里洗了洗手。他要把王雪燕借来的工具交给她还回去,还要把买电线和绝缘胶带的钱给她。
走廊里亮着灯,敞亮无比,让人心情倍感畅快。
江春生来到王雪燕办公室。
“哟!又帅回来了!”王雪燕看着换上白衬衣黑长裤的江春生调侃道。
“燕子:这是工具。你抽空还回去。还有这是买电线和绝缘胶带的钱。”江春生拿出五块钱放在办公桌上。
“我没有花钱,电线和胶带都是小胡送的,我给钱他不要。骗你是小狗。”王雪燕认真道。
“哦!那你先忙,我要去打个电话。”江春生转身就走。
“哎~把钱拿走。”王雪燕抓起钱冲上前一手抓住江春生的手臂把钱塞进他的手上。动作麻利的一气呵成。
江春生愣在了当场。
王雪燕也同样一愣,一股气血“嗖”地冲上了头。她立刻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转身就逃。
“我打电话去了。”江春生反应过来。不敢回头的冒出了一句话,快步走出了门。
江春生心无旁骛的直接快步走出办公室大门,朝镇中心走去。他的一只手和手臂仿佛还保留着刚才的触感和温度。刚才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那种心里突然生出的一种异样感觉,让他渴望和痴迷。他不由得抬手摸摸手臂上刚才被王雪燕抓过的地方,似乎想细细感受被王雪燕一握后留下的余韵。渐渐地他有点明白了,他是在渴望着被心仪之人的亲近,难道这就是情窦初开。
走了一段路,江春生的心平静下来。他记得在小学的对面有一个邮局,那里打电话既方便又清净。
一栋绿色统一的标志性建筑很快就到了,里面没有其他顾客,的确很安静。
江春生拿起公用电话,掏出一个小纸片,开始拨打上面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接电话的是陌生女性。
“请帮我找一下徐彩珠接电话。”江春生客气地对着电话道。
电话里传来了“徐会计:你的电话。”
很快,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是春生吗?”
“妈!是我。您和老爸都还好吧!”
“我们都好!你呢?吃饭睡觉怎么样?一人在外还习惯吗……”徐彩珠问了一连串生活上的问题,声音不仅充满了慈爱,而且显尽母亲的责任和关怀。
“妈!我星期天会回来的,这些具体等我回家后再说吧。总之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江春生安慰道。
“唉~你这孩子,今天才打来电话。工作安排好了吗?在办公室还是在门市部啊?”徐彩珠又转了一个话题。
“王主任把我安排在监事会做办事员,挺好的,我很喜欢这个岗位。我打电话给您,就是想让您跟老爸说一下我工作安排的事,让他感谢感谢王主任。”江春生说出了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这个不用你说,也不是你关心的事。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把你自己管管好,记住你爸的话:做人要诚实守信。不要结识不三不四的人,不要学抽烟。没事在宿舍多看看书。”徐彩珠温和的表明了做父母的关切点。
“妈!您就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
“光知道不行,要做到。”
“我会的!您就放心吧!”
“另外,在办公室要勤快一点。每天要尽量早上班晚下班,不要踩着点上下班……”
徐彩珠好一番语重心长的交待,最后告诉江春生:“……昨天,家里帮你买了一辆自行车,这样你工作起来方便,周末回家也方便多了。”
“妈:谢谢您和老爸。”江春生发自内心的感动。因为他知道,家里的收入很一般,买一辆自行车,差不多又要用掉父母加在一起后的两个月工资。江春生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多挣钱,让父母过上舒心的日子。
江春生打完电话从邮局出来,心情完全没有了来时的轻松和愉快,他仿佛刚刚睡醒,而睡醒后的心情完全可以用沉重来表达。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脸上感受着微微地拂面清风,心里开始合计:来这里工作,父母给他买了一块手表,给了他三百元钱,现在又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应该说把家里的积蓄都用在了他身上。他本来对钱没有什么概念,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他现在每天在食堂吃饭,一顿五毛钱,还是荤素搭配,吃的饱饱的。对比一下,那父母在自己身上的花费,完全就是巨额的支出啊。
他想明白了。父母的如此付出,就是要在他刚刚开启的人生路上,助他扬帆起航;就是要尽一切力量为他创造好的工作条件,让他安心工作,努力工作,在工作中取得成绩。
夕阳在树间徘徊,这是落山前最后的残阳。残阳是美丽的,比起刚开始火红的骄阳,它更美丽,因为它更具备生的希望;因为它是明天升起的朝阳……
第11章 优选之法
监事会办公室内,江春生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报纸。室内及其周边环境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嘈杂声,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无声的摇着叶片;阳光已透过窗玻璃洒在室内的地上,方方正正的一大块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王雪燕昨天要求江春生创作一篇超过一百字的文稿。说真的,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写,写什么。所以今天早上一上班,他就从黄惠那里拿来了这个月的人民日报,开始翻看起来。希望能找到涉及供销社方面的具有典型意义的报道或者文章,学习学习,再写一篇读后感就可以交差了。
已经翻阅了近两个小时,还没有找到“灵感”。他决定看完这个月的就看上个月的。
“啪-啪-啪”有人拍门。
“小江――在吗?”王雪燕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在-在在。”江春生赶紧上前拉开办公室门。
王雪燕一身黑色装扮走了进来。
“小江,对不起啊!今天应该帮你打扫卫生的。只是一早就到区政府团委开会去了。明天,哦!明天周日休息,那就下周一吧。”
“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我都忘记了。”江春生是真的不愿意让王雪燕来打扫办公室,自己帮她去打扫还差不多。
“你忘了可以,我可不能不讲诚信。”王雪燕十分认真的说道。
“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王雪燕一脸兴奋的在江春生对面坐了下来,又特意把两条粗黑的长辫顺到身前。随身的米色小皮包也放到了桌上。
“什么好消息?”江春生也来了兴趣,顺手把眼前的报纸折起移到边上。
“李晨的事解决了。昨天下午张香茹自己主动跑去找妇女主任把手术做了。”王雪燕开心的像刚喝了蜜糖,那笑容如同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娇美而富有生机。
江春生也被她感染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他有些恍惚,王雪燕绝美的脸上洋溢着的醉人表情,让他看到一阵痴迷。
“哎~你听见我的说话没有。”王雪燕不知道江春生为何走神。
“――哦哦!那个――他老婆怎么会一下变得这么迫不及待的。”江春生回过了神。
“李晨一直不理她,她准备的东西李晨也不吃,但是又吃其他人的,急的他老婆都要崩溃了。再加上我们的办公室张主任,在一旁对她说:李晨这是已经对你死心了。想要他回心转意,就只有你去找你们妇女主任这一个办法。张主任是上午说的,结果她下午就真去了。”
“张主任还真是会火上浇油。总算是圆满了。”
“――到我那边去坐吧,我泡茶你喝,我也想喝水了。”王雪燕提议道。
“好!”江春生毫不犹豫的答应。
两人来到团支部办公室,王雪燕给江春生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办公桌上。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揭开杯盖,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清一色嫩绿的芽尖在清澈的水中悠然绽放。居然还是今年的新茶。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真香!你这茶叶真好,并且还是新茶。”
“这是我昨天从王主任那里要来的。你平时喝茶吗?”王雪燕道。
“很少喝。小的时候我对喝茶比较好奇,会偷偷喝我爸爸泡好的茶,被我妈发现了就吓唬我说:小孩子喝茶后会长不高的,我就再也不敢喝了。”江春生自我寒碜道。
“现在不怕长不高了吧?!”王雪燕笑道。
“不怕,因为我现在已经长到了想要的高度。”
“你现在多高啊!”王雪燕不露声色的问。
“光脚量一米七六。”
“比我高八公分。”
“哦!你的身高在女孩子里面已经算高的了。”
“嗯,不过如果再高两公分就更好了。”王雪燕的语气十分随意,并没有一丝遗憾。
“我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再长高一点。”江春生想到了他看见过的一个小广告,当然他知道王雪燕绝对不会去做,纯粹只是聊天调调侃,他喜欢看到她开心。
“肯定是什么坏点子,我才不上你的当呢。”王雪燕笑道。
“真不是骗你的。有种‘电击增高法’,就是用适当的电流刺激人的相关穴位和关节,促进增高。”江春生煞有介事地介绍道。
“这你也懂?”王雪燕满是疑惑。
“我也只是从广告上看来的。”江春生实言相告。
“哦!对了,说到电我想起来了,你昨天怎么会这么快就能找到断点的?――好像你用针扎了几下就知道问题在哪啦,我觉得好神奇哦。”想起昨天查电线,王雪燕满脸都是钦佩。
“我用的是优选法,看起来很神奇是吧!”江春生道。
“优选法?”
“对!优选法。”江春生重复道。
“我好像听说过,你可以详细给我讲讲吗?”王雪燕要求道。
“可以!”江春生很乐意跟王雪燕谈这样的话题。
王雪燕高兴的起身端着茶杯坐到了江春生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把胸前的一条长辫顺到脑后,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啜了一小口茶:抬起明亮的双眼看着面前的王雪燕认真的讲解道:“优选法:就是在生产和科学实验中,以数学原理为指导,合理安排试验,以尽可能少的试验次数尽快找到最优方案的科学方法就叫做优选法。
常用的方法有五种:一是层次分析法;二是灰色关联分析法;三是熵权法;四是分数法;五是0.618法,――这是一种在数学上寻找函数极值的较快较精准的计算方法,也叫黄金分割法。”
“黄金分割法?”王雪燕重复道。
“对!黄金分割法是运用最广、最贴近社会实践、最能有效解决生产生活甚至部队建设中诸多问题的有效方法。华罗庚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我们国家着名的数学家。”
“对!华罗庚从1964年开始,就走出校门,深入到全国各地的工矿企业、甚至部队中推广黄金分割法,并运用黄金分割法解决生产中的实际问题。在优化生产工艺,提高生产效率上发挥了巨大作用。还受到了毛主席的高度赞扬呢。
黄金分割法,也就是华罗庚推广的优选法的智慧点就是用最少的试验次数找出最优的答案。
你也看到了,我昨天修电灯时,先用简单地排除法,检查开关、灯泡和灯头,发现这些都没有问题,那就应该是导线某个地方有断点,导致电流不通;我先仔细检查电线外观,没有发现有外伤,说明断点隐藏在导线的绝缘层里面,靠感官很难发现。这就必须要用优选法来找到断点的位置。由于查电线故障比优化生产工艺要简单的多。我就直接用了中分切割法。”
“中分切割法?”王雪燕有点疑惑。
江春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看着已听的入迷的王雪燕继续道:“对!中分切割法!这是我取的名字。”
“你发明的?”
“不是!这只是黄金分割法的演变。比如说一根长度十米的导线,中间有看不见的断点,我首先在中间五米的位置插入钢针……
――哦,之所以插钢针,是为了不破坏导线的完好,检查完后导线还可以继续正常使用。
用试电笔测试插好的钢针是否带电,以确定哪一头的五米导线中有断点。第二次再把钢针插到有问题的五米导线中的中间位置,也就是2.5米的位置,用试电笔测试钢针是否带电,以确定哪一头的2.5米导线中有断点。
依次类推:第三次1.25米;第四次0.625米;第五0.313米;第六次0.157米
这就是说,我只要测试六次,就可以把导线的断点确定在长度16公分内的位置。燕子:你说是不是这样?”
“你太厉害了。”王雪燕眼冒金星,由衷佩服。
“是优选法厉害。实际上,昨天我发现问题段的导线有一个直角折弯。在我理直的过程中,电灯出现跳闪,提前发现问题这纯属于运气。我判断可能这个点在折弯时铝芯已经受伤,由于长年使用后的老化、热胀冷缩、更换开关时的拖拽等等原因吧!导致最终铝芯断开。
其实啊,黄金分割法在现实生活中的运用,有几个相当典型的案例。”江春生道。
“我想听。”王雪燕毫不犹豫,语气不置可否。
“这第一个就是:你知道为什么很多白酒都是53度吗?52度或者54度不可以吗?”江春生列举道。
“为什么?”
“50~100度之间的高度白酒,到底多少度口感最佳?最受消费者欢迎?根据优选法,进行黄金分割,也就是0.618法;第一次直接取61.8度,发现酒精度偏高;第二次选择就是0.618x0.618取38.2,显然这个度数低了;第三次选择38.2度~61.8度的黄金分割点就是52.8度。
所以,燕子你看,包括茅台酒在内的国内很多经典白酒度数基本上都是53度左右。”
“你说的很对。好像低度酒定38度左右,也是黄金分割点的分割数对吧。太神奇了。”王雪燕赞同道。
“是的。黄金分割同时也是黄金比例,如果把一条线段分成两段,使其中一段与全长的比值等于另一段与这一段的比值,那这个比值就是黄金比例0.618。所以在美学、艺术、绘画、建筑和设计等各个领域,只要出现这个比例值,就是最佳状态,最具美感。就是在人体美学上,也讲究黄金比例身材。”
江春生停顿下来,突然大胆的以纯粹无邪的柔和目光对王雪燕扫视了一圈,含笑道:“根据我的目测,你的身材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比例。”
“别胡说,我才不是呢!”王雪燕一声娇责,红晕顿时布满如玉的脸颊。为了掩饰她的娇羞,她立即起身拿来水瓶给两个杯子都续了些开水。
江春生不知道是喜欢看王雪燕干练的模样多一些,还是看现在这小女人般害羞的模样多一些,总之王雪燕的各种模样他都喜欢。
江春生知道万事点到为止,刚才的话题不能再往下继续,得换方向。
“其实优选法里0.618的另一种分解方式更是解决了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很多问题,也提供了我们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江春生道。
“哦!是吗?!”王雪燕已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捧着一条发辫辫梢的浅蓝色丝巾,双眼依然充满期待。
“燕子!你看啊!把一个整数分出0.618,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二,对吧!也就是说,一个东西,不!一个事物吧,都可以分成三个三分之一来优选组合,使这个事物达到最有效、最完美的状态
比如说:一个大型工程现场,需要组建几支10人一组青年突击队。优质资源有限,把共青团员、积极分子、一般青年怎么分配,团队力量、整体战斗力最强呢?自然就是三三配最优化。三个团员、三个积极分子、三个一般青年,交给一个有经验的党员带着上,最终结果就是整个现场百花齐放,热火朝天,而不是随意组合的一支独秀。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江春生止住话头,啜了一口水,平静的看着沉默中的王雪燕。
“――百花齐放!一枝独秀!你还真会比喻。还有事例吗?我还想听。”王雪燕满眼执着。
江春生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那我再说说眼下最实在的事吧!你不是马上要把迎接劳动节和纪念五四青年节的宣传栏合起来办吗。”
“嗯。”
“严格来讲,五一国际劳动节是迎接;五四青年节是纪念。这两个意义不相同的节日宣传栏,应该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出现。但现在的条件是只能放在一块。我认为就需要分一下主次,劳动节的现实意义更大一些,用那块墙的三分之二墙面,五四青年节的内容占三分之一墙面,在垂直方向分块。同时又是一个整体。就像一张报纸,由一个大点的版面和小点的版面共同组成,每个版面再按三三配安排内容。
三分之一诗歌;三分之一散文杂文;三分之一综合内容。
这样既和谐统一,又丰富多彩。以上纯属个人观点,还请王书记雅正。”江春生说完,不忘逗乐一下。
“你……”王雪燕抬起了手,突然感觉不对,赶紧把手放了下来。一脸严肃的责备道:“以后不准再这么说,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有这么严重啊!”江春生看着王雪燕认真的模样,内心直乐。
“是啊!”王雪燕仍然十分严肃。
“――那好吧!”江春生认真地答应。
“江-大-师-先-生,这还差不多。”王雪燕语言调皮节奏缓慢地说。
江春生突然有种被王雪燕牵着鼻子绕了一圈的感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王雪燕不动声色的回敬,让江春生哑然失笑。
“说真的,我感觉今天被你上了一课,受益匪浅。真的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雪燕坐正身体正色道。
“不是吧!我也就是当当搬运工,把我看过的东西倒给你而已。”
“不知道我们酒厂的酒是多少度的,改天我找王主任说说,用你的方法来调调。”王雪燕联想道。
“……”江春生一时沉默,埋头喝茶。
“你这优选法是在哪里学来的?”王雪燕兴致勃勃的问。
“我看了华罗庚写的一本书叫《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改天回家后我把书带给你看看。”江春生毫不隐瞒的说。
“好啊!――哎呦,快过饭点了,走吧!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王雪燕突然惊醒般的站起了身。
和王雪燕一起去吃饭,江春生自然乐得其所……
第12章 一凤同行
食堂的张妈已经开始收场准备回家了。见江春生与王雪燕两人进来,高兴地立即给他们准备饭菜,今天中午居然吃的是红烧肉,张妈知道王雪燕不爱吃肥肉,所以特意挑了一些瘦肉打进她的碗里。
“谢谢张妈!”王雪燕客气的接过碗,来到饭厅坐下,她并没有开始吃,而是等着江春生。
江春生端来饭菜刚坐下来,王雪燕就把菜碗里仅有的几小块肥点的肉开始往江春生碗里放。
“停停停。肥肉吃了美容的,你确定都不吃?”江春生抬手张开五指盖住了自己的碗。
“不吃!”王雪燕坚定地摇头。
“那我用瘦的和你换。”江春生提出条件。
“不换!”王雪燕继续摇头,一双明净似水的双目都带上了笑意。同时用眼神朝张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好吧。”江春生明白了,她是不想让张妈在一旁看他俩的热闹,于是立即妥协的拿开了手,但坚定的表示:只能给肥肉多的。
一旁的张妈满脸堆笑的看着江春生和王雪燕的互动,感觉十分新鲜。这哪里是刚认识几天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要谈恋爱的感觉。以前大家都说燕子是打心里排斥男生,这是排斥男生的样子吗?眼前这两人都快要吃到一个碗里去了。
“还真的天生的一对!”张妈自言自语的打心眼里替两人高兴。
王雪燕停止了正常吃饭的动作,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还在大口吃饭的江春生问道:“你会画画吗?”
“画画?——不会!”江春生摇摇头,接着反问道:“怎么啦?”
“我想:在宣传栏上如果配些插画插图什么的,就完美了。”
“你还真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江春生感慨道。
“追求尽善尽美不好吗?”王雪燕反问道。
“当然好!——我应该能替你找个外援来帮忙画一画。”
“真的?!”王雪燕露出了惊喜。
“当然!是我一个朋友,小学的美术老师。”江春生想到了黄新华。他觉得只要拉着卫生院的李志超出面,请出黄新华来帮忙画几幅简单的插图应该没有问题。
“你还真是……个福星。”王雪燕露出了惊喜,情急之下差一点冒出来几个敏感又暧昧的字眼。
“你刚才是不是把中间几个什么字当饭吞到肚子里去了。”江春生抓住王雪燕刚才语言中近似结巴的断头逗乐道。
“我不止会吃文字,而且还喝墨水。”王雪燕刚说完自己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拿着勺子的手背正好挡在唇齿之前。
醉人之姿突现,江春生一下呆了。王雪燕这一情不自禁的笑声和姿态,只要一爆发出来,着实让他痴迷。
“哎~哎~我们快吃吧,张妈还等着回家呢。”王雪燕已止住笑,在江春生眼前晃了晃手提醒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慢慢吃,我不着急。”张妈在一旁连忙表态道。
江春生回过神。两人默契的不再说话,一心一意的加油吃饭。很快两人都把碗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从食堂出来,王雪燕问江春生明天休息准备干些什么?江春生告诉她,昨天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会回家的。王雪燕也告诉江春生,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家了,昨天跟王主任请了假,下午就会乘车回家一趟。交谈中,江春生这才知道王雪燕原来住在长江南岸的郢南区,是临江县下辖的最大一个区镇。她回家需要过长江,很耽误时间,所以需要提前走。
王雪燕要先回她二叔家,江春生和她道别后直接到了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开始翻阅报纸。
一沓报纸翻完了,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看看手表,过三点了。
去副食品加工厂找陈和平去,让他晚上陪自己去找李志超,正好也顺便参观参观他们做糕点的过程。江春生拿定主意,拿起报纸打算把报纸还回办公室,但办公室门锁了,他看见隔壁打字室的门虚掩着,抬手敲了几下门,听见里面传来“请进”声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哎~小江,你拿报纸来干什么啊?”赵一凤坐在办公桌后不知道在看什么书,打字机已经移到了桌子边上,她见进来的是江春生,立刻惊喜地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我要出去一下,黄姐来了你帮我把这报纸还过去一下。谢谢!”江春生说着把报纸放到了油印机边上。
“你到哪去啊?”赵一凤问道。
“我到加工厂去一下。”江春生说话间,人已走出了办公室门。
“哎~小江等等我,我正好也要到那边去。”赵一凤语气轻快,充满朝气。
听到赵一凤的叫声,江春生停在了走廊里。
赵一凤拿着一个梢大的紫红色皮包跟了出来。她今天上身外套一件红色针织开胸衫,内衬白色低领紧身衣,使一对圆润的胸部展现的淋漓尽致,下面着一条黑色百褶长裙,脚穿黑色皮鞋内衬白色丝袜。而头上还配了一个漂亮的彩色发箍,把整个人点缀的甜美可爱。
两人并肩走出了大门,朝着东面的镇中心走去。
“你到加工厂干什么去啊?”江春生边走边问。
“酒厂昨天出了两锅酒,万厂长让我过去拿点酒,给我爸爸帮忙看看。”赵一凤说着,把红色的开胸针织衫朝饱满的胸口处整理了两下。
“你爸爸会品酒?”江春生有些好奇。,
“我爸哪会什么品酒,平时也就是喜欢喝喝。每天都要喝酒,我和我妈都烦死了。”赵一凤语气平静,并无埋怨,倒是有几分娇嗔。
“小江!你喝酒吗?”赵一凤扭头看着江春生问。
“目前不喝,今后会不会喝不好说。”江春生道。
“是吗?最好还是别喝。酒一喝多,人就会发神经。――你知道人家都把喝多酒的人叫什么吗?——酒疯子。”赵一凤连珠炮似的说完“嘻嘻嘻”的笑开了。
……
太阳已经偏西。
他们已经走到了区镇中心的十字路口。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后,街上穿梭着熙熙攘攘的行人,嘈杂声此起彼伏,而对面五金门市部内播放着邓丽君的歌声,时而醇厚、时而轻婉、时而脆快清冽、时而高亢豪迈、时而纯净温柔,她那颤倒了无数人的特殊颤音,与乡村经济的繁杂交织在一起。
“走!陪我去一下五金店,老吕说送我一盘邓丽君原声带的。”赵一凤拽着江春生的胳膊就往五金门市部走去,她手心的柔软和温度迅速传递到了江春生的胳膊上。
江春生吓了一大跳,这赵一凤竟然这么大胆,在大街上就这么拽上了他的胳膊,也不怕人误会。
江春生想叫她松开手,却见她一脸的兴奋,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也只能随她了,他不想在大众场合让人难堪。
走进五金门市部,赵一凤松开了他的胳膊。
看来赵一凤还是有分寸的。
“小胡:老吕在不在?”赵一凤冲着正在给一个老人称钉子的矮胖青年问道。
“什么?”柜台里一台大喇叭收录机播放的邓丽君歌声声音太大,矮胖青年没有听清。
“老吕在不在?”赵一凤提高了音量。
“在后面。”矮胖青年回应了一声,继续自己忙自己的活。
赵一凤也不客气,绕过几辆自行车陈列品,从柜台边的缺口走进去,直接拐到货架后面去了。
一会,赵一凤和一个男人说着话从后面出来了。
江春生打量了一下跟在赵一凤后面走出来的中年男人。一身灰色衣裤,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而最显着的特点就是头顶半开,剩余的头发都一致的向后倒,给人一种积累了很多生活阅历的感觉。
看来这人应该就是吕光伟了。
中年男人把收录机的音量调小了许多,声音柔和顺耳了。然后他从柜台内一张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盒正面是红色邓丽君大头像的磁带递给赵一凤。赵一凤心满意足的一直道谢,喜滋滋的把磁带放进包里,与江春生一道走出了五金门市部。
加工厂在十字路口的北边,要经过收购门市部和粮站。
应该说加工厂在区镇的最北边,到了加工厂再过去就是水渠、荷叶塘与大面积的麦地。
“小江!你喜欢听邓丽君的吗?”赵一凤问道。
“还行吧!”
“我最喜欢听她唱的‘甜蜜蜜’和‘我只在乎你’。——小江你呢?”赵一凤说的十分认真。
“‘甜蜜蜜’的确好听,不过我最喜欢听的还是‘小路’。”
“可惜办公室不准听歌,不然,我把家里的收录机拿来天天放歌给你——给大家听。一边工作一边听歌才是最愉快的。”赵一凤一路兴致勃勃。
江春生和赵一凤很快就走到加工厂门口,一股刺鼻的酒糟味就扑鼻而来。粮食被发酵后的味道实在不好闻。赵一凤不再言语,双手紧紧捂住了口鼻。
江春生现在才知道,酒厂和副食品加工厂在一块。从一排平房中间的大门洞进去。左边一个大的厂房,透过一个大门洞就能看见里面的地下堆着很长一条蒸馏完后从锅里铲出来的酒糟,还冒着热气,刺鼻的异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右边也是一个同样的大厂房,能看见有人在里面忙碌。
“小赵,这个是副食品加工车间吧。”江春生指着右边的厂房问道。
“嗯。”赵一凤双手捂着口鼻,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点点头。
“我到里面去看看。”江春生朝厂房大门走去。
“我陪你进去。”赵一凤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跟了过去。
“哎呀~小凤,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舍得跑这里来了。”一块巨大的木质案板对面内侧的角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看着随江春生走进来的赵一凤,立刻笑逐颜开的打起招呼。
厂房里充满了烤面粉和鸡蛋的香味,酒糟的异味在这里基本上被冲散了。大案板边围着四个人,除中年妇女坐在外,还有三个小伙子,都站在案板前,每人身上挂着沾满面粉的灰白色围裙。一个矮个的肥胖青年站在背对着江春生案板的一侧,手里拿一个木滚筒,把王妈包好馅的面饼坯压扁滚平;对面一个自然就是陈和平,他见江春生进来,抬头笑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双手并没有停下,只见他光着手臂正把面前已压扁的面饼往一个椭圆形的木模具里按,然后叭的一声在案板上嗑出来,面饼上立刻就印上了花纹:中间是一个双喜,外围是一圈麦穗般的花瓣,挺漂亮。案板外角上是一个高个的黑瘦青年,他拿起印好花纹的面饼,一个个摆进旁边黑色的梯形铁盘里。
“王妈好!我是陪小江来的。”赵一凤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
“你这小丫头,越来越漂亮了。这是你男朋友吧!”中年妇女笑道。
“王妈~”赵一凤一声娇羞的责怪,同时还不依不饶般的忍不住扭动了两下身体,而脸上早已被红霞布满。
“小江是我们同事,监事会的。和田叔一起的。”赵一凤解释道。
“哦哦!小江是吧!你来是――?”王妈拖出长音等答案。
“王妈!我和陈和平是邻居,今天是特意来参观参观的。”江春生说明来意。
“周厂长不在的时候,副食品生产这一块就是王妈负责。”一直不说话埋头干活的陈和平终于说话了。
“这做的是一种什么饼啊?”江春生看着王妈还在熟练的捏了一小团馅料往面皮里包,不禁问道。
“这是喜饼,农村上订婚用的。在订婚前一天,男方都必须要送200个喜饼到女方家里。我们镇上不兴这个,下面村上有这习惯。”王妈看看赵一凤,又看看江春生,一边忙一边介绍道。
“小凤啊!你找了男朋友就让他到我这里来订喜饼,王妈给你做最好吃的。”王妈开起了玩笑,眼光在赵一凤和江春生之间打量。
赵一凤此时竟然鬼使神差的先朝身旁的江春生看了一眼,才看着对面的王妈娇声道:“我才不要找男朋友呢!”。
“哈哈哈——小凤啊!你这话说的鬼都不信!”王妈大笑起来。
江春生不想掺和在赵一凤和王妈的玩笑中。看见陈和平身后有一大块封闭起来的墙,边上的铁架子上摆着若干层黑铁盘。他产生了兴趣。
“那边是烤炉吗?”江春生好奇的绕过案板,走了过去。
陈和平放下木模具看了王妈一眼跟了过去。
“这是旋转烤炉,一次性可以烤12盘。”陈和平打开了扁长的炉口铁皮门。
江春生弯下身体看进去:里面没有明火,但温度很高,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圆形钢筋盘,怪不得黑铁盘是一头大一头小的梯形,原来是配合里面这个圆盘的。
“这些喜饼的面上刷的是一层纯鸡蛋吗?”江春生看着外侧铁架子上已刷上了一层蛋液的生饼坯问道。
“对,刷鸡蛋是为了上色,烤出来就是金黄色,美观。你看里面那些,就是烤好的,”陈和平指着内侧靠墙一排铁架子上放着的几层铁盘子道。
耳边传来了赵一凤和王妈的说话声。
“哎~刚来就挂上了赵一凤,你是真牛啊!”陈和平一脸羡慕的小声道。
“嘘~别乱说。晚上陪我去找一下李志超。”江春生小声说着伸手从内侧铁盘子里拿出来一个面色金黄的喜饼,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鸡蛋和烤面粉的香味。
“什么情况?不会是上过床了吧!”陈和平狡诈的瞪大了双眼。
“胡思乱想。”江春生抬起另一只手捶了陈和平手臂一拳。
“哎!你尝一个试试,味道应该还可以,今天这馅都是新鲜的。”陈和平介绍道。
江春生心里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他把饼子放了回去,走了出来。
赵一凤已经坐在了王妈对面案板边的凳子上,一句接一句的和王妈说笑。看的出她们的关系非常好。
“哎~王妈,这喜饼能搞成机械化生产吗?这全手工操作人多累啊!效率还低。”江春生已走到赵一凤身后插言问道。
“这饼子只在有人订了货的时候我们才做,并且是订多少做多少,哪能搞得起机械化。”王妈道。
“哦~哎!小赵我们走吧!下次有空我们再来陪王妈说话。”江春生客气的提议道。
“嗯!王妈: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您。”赵一凤站起身道。
这个赵一凤,嘴巴是真的甜。
江春生与王妈等几个人客气的道完别出来,见赵一凤又捂住了口鼻,笑道:“捂这么紧别把自己闷死了。”
赵一凤直摇头,披肩长发在她头上泛起了波浪,丰满的胸部也产生了共振。
“到哪地方拿酒?我陪你去。”江春生道。
“嗯!”赵一凤点点头,带头朝加工厂里面走去。
绕过酿酒大厂房,后面有一栋四间屋的红瓦平房。只有一个门是开的。
这边的异味小了些。赵一凤已放下了捂口鼻的手,径直走进了开着门的屋子。江春生则停在了门外的边上,他没有打算跟进去。
“李姐:万厂长让我来拿酒。”里面传出来赵一凤的声音。
江春生看不见里面,但能清楚的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哦!来啦。――好像又长大了嘛。你这是天天在家吃什么吃的。”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低沉而性感,让人不禁产生遐想。
“李姐:你别再取笑我啦。”赵一凤娇嗔的声音。
“好了好了。鬼丫头。拿好,别摔碎了。”随着成熟女性的提醒声传出,赵一凤已经走了出来,脸上的红光还没有退静,手上也多了一个黄色的塑料袋,里面显然装着一瓶酒。
“我们快走吧。这鬼味道难闻死了。”赵一凤脚步不停地朝外直走。
江春生也不喜欢呆在这股味道里,几个大跨步赶上了赵一凤。
第13章 互相帮忙
时间已是黄昏,晚霞已经消退,天空进入灰暗,暮色弥漫,四处的灯光星星点点的亮起。
江春生提着大半桶热气腾腾的水,穿过球场,“蹬蹬蹬”轻松的爬上了三楼。整栋楼里,除了一楼张大爷不时的弄出些响动外,上面两层都十分安静。
江春生踩着节奏般的脚步声回到了房间。洁白的蚊帐已经挂好并且十分周正,窗前两边的墙上对拉了一根铁丝,上面用衣架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与毛巾;还算洁白的墙上,贴了两幅带年历的风景画;床边的双抽屉桌上也铺上了一块浅灰色的桌布,地面虽然还是水泥地,但却已打扫的基本上没有了灰尘。整个房间洁净温暖,充满生机。
江春生简单的收洗了一下后坐到桌前。
也不知道陈和平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这两天他都回来的很晚,白天也不去食堂吃饭,两人还是上前天见的面。所以今天特意到加工厂找他,他若是到晚上七点半还没有回来,江春生就打算自己去找卫生院的李志超,答应帮王雪燕找人的,这事可不能耽误了。江春生打定主意,开始写日记。
“江春生―,江春生--!”门外传来了拖着尾音地叫喊声,听声音好像是同学王兵。
江春生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谁呀?”江春生面朝走廊进口,看见两个身影正在那晃动。
“我!王兵。”王兵在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壮实一点的青年人走了过来。
江春生把两人让进屋。
王兵今天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花格子衬衣,衬衣的腰部以下扎进了下面一条黑色大脚喇叭裤里面,完全一副社会青年的打扮;同来的青年倒很平常,上身穿着一件蓝色体恤,下身配一条深色长裤,胖胖的脸蛋小眼睛,有点显黑,壮实的身材比王兵略高。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这来了。”江春生想着等会要出门,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热情。
“没什么事,来找你玩玩。这是我好兄弟华子,食品站的,他老爸是站长。你以后买肉可以找他。”王兵早已习惯江春生这种不冷不热的模样,毫不介意的介绍道。
“我姓齐,整齐的齐,齐永华,兄弟们都叫我齐华子。”体恤青年主动接着介绍自己。
“哦!请坐请坐。”江春生把椅子移给齐永华,然后把方凳子上的脸盆拿下来,用抹布擦了一下移到王兵边上。
“你住的这地方好诶,搞点什么都没有人打扰。”王兵走到窗前朝外看看。
“还可以吧,晚上比较清静。”江春生把桌上的日记本收进了抽屉,侧身坐在了床头。
“就是门口那个老头太烦,我跟他说了好几遍是你同学,还不停地问。”王兵愤愤地道。
“看门是人家的责任,自然要问问清楚。”
“我听王兵说你前两年一直住在政府里面,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齐永华坐在椅子上,操着有些粗犷的声音问道。
“你也住那里面吗?”江春生问道。
“没有,我就是经常过去找他们玩。姚秉和、王长秀他们,你应该认识吧?!”齐永华说着从体恤口袋里掏出一包牡丹,示意江春生抽一根。
“他不抽烟。”王兵眼疾手快的抽走一根烟,掏出燃油打火机开始打火,连续划了几下都没有接上火,他使劲甩了几下,继续划,还是不行。
齐永华看不下去了,掏出来一个红色小巧精致的打火机,“啪”的一声冒出了蓝色火焰,居然是最时尚的电子燃气打火机。
“哎~你这是哪里搞来的,给我看看。”王兵点燃香烟,露出了火焰般的眼神。
“看可以,别打火,烧没气了就歇菜了。”齐永华把电子打火机递给王兵不放心的道。
“你别以为我没有见过,这屁股下面不就是加气的吗?!”王兵指着电子打火机下面的加气孔道。
“你有气给我加吗?”齐永华毫不客气的道。
王兵顿时无语,直接坐在了凳子上,翻来覆去的应该是想看看里面还装有多少气,可惜什么也看不见,他忍不住还是“啪”的一声打出来蓝色火苗,又快速灭掉。
齐永华瞥了王兵一眼没出声。
江春生不抽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看着吸了口香烟的齐永华道:“我跟你刚才说的两个人都不熟。我基本上都是家——学校两点一线,平时我不怎么出门。”
“难怪。”齐永华明白了。
“在这个镇上我们还有十几个同学,王兵对吧。毕业后大家都忙自己的事,我也都不去找他们玩。”江春生进一步道。
“你要联系他们也找不到了,可能都跑广东深圳那边去了。哎~江春生你知道吗,坐你前面的那个黄佳慧,去年元旦嫁人了。”王兵插言道。
“是吗?好像年龄不够拿结婚证吧。”江春生道。
“什么证不证的,先睡了再说。华子对吧!”王兵朝齐永华笑笑,把打火机还给了他。
齐永华没有说话,但也用无声的笑回应了一下。
“江春生,你明天休息吧。”王兵问。
“嗯!我明天要回家一趟,拿些东西来。”江春生听见王兵问话的语气,估计明天王兵想找自己干什么,因此把要回家的安排先说了出来。
“哦~我还准备找你一起去押花姑娘当托,挣点酒钱呢。”王兵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押花姑娘?”江春生有些好奇。
“押花姑娘就是拿三张扑克牌,其中两张是10以内的点子牌,一张花牌――皮蛋,三张牌他会让你看见花牌放在哪里。放好位置了你就可以下注押。押到花牌了就赢钱,押到另外两张了就输钱。”齐永华替王兵说明道。
“这不就是用小魔术赌博吗?还弄出这么个奇怪的名字。”江春生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一两个托在边上串,就会有人上当了。”王兵道。
“王兵,我劝你还是别搞这坑人的事,到头来害人害己。”江春生无所顾忌的直言相劝。
“江春生我跟你说啊!王兵这家伙整天就做着发财梦,净想些歪门邪道。”江春生没有想到齐永华会这般说王兵,尽管是满脸带着笑意。
“我能跟你比吗,天天有吃有喝,还有女孩子玩。我一个月才30来块钱工资,根本就不够花。不想办法弄点外快怎么过?”王兵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我不也拿这么多钱吗!?哎~江春生,你工资多少?”齐永华问道
“我刚上班几天,多少工资还不知道。”江春生正说着,陈和平手上拿着几根长竹竿来了,人还没有进门,竹竿倒是磕磕碰碰的先进来了。
“哎哟!你这里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齐华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陈和平一眼看见了熟人,露出了惊喜。
“我陪王兵来找他同学江春生玩。”齐永华看着陈和平手上的竹竿想开口问拿着竹竿干什么,但忍住了。
“我在这住啊!就在隔壁。――哎,你找到竹竿啦。”陈和平发现江春生的蚊帐已经挂好。
“我去日杂门市部要来了几根。”江春生道。
“你这是不相信我吧。我说帮你找就会帮你找来。那这竹竿还是你的。”陈和平把竹竿顺在了墙边的地上
“你和齐华子认识?”江春生问陈和平,他其实是想知道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是啊!我们在李志超那里见过面,齐华子对吧!”陈和平倒也明白江春生的意思。
“是的!这世界真小。”齐永华发出了感慨,表现出一副和他年龄不相称的城府很深的样子。
“是这个镇子太小了,就这么几个人,转着转着就碰一块了。”陈和平认真的说道。.
“哎!你下午说要到李志超那里去的,今晚还去吗?”陈和平看了一眼王兵扭头问江春生。
江春生心里一阵舒爽,这陈和平还真对胃口,一来就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正好顺着梯子赶紧爬。
“这是我高中同学王兵,齐华子是陪他一起来认个门,好方便以后来玩。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齐华子你不也认识李志超吗?我要找他帮忙办点事,我们大家一起过去玩玩?”齐永华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江春生客气的邀请道。
“他那里地方太小了,去两个人都嫌挤。”齐永华说话间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接着又道:“再说你是去找他有事的,你们去吧,一会我和王兵去采购站,找几个人一起打几把牌玩玩。”
这齐永华倒也十分识趣。
“哦!那就不好意思了。”江春生说罢四人一起下楼。
到了大门前的马路边,齐永华一再邀请江春生有空到食品站玩,江春生满口答应。
四人分手。王兵、齐永华往采购站的方向去了;江春生与陈和平则直接朝斜对面的卫生院走去。
“你找李志超什么事啊,不会是有情况了吧。”陈和平神情嘻嘻的道。
“我去找他是想请他同学黄新华帮我画半天画。”江春生懒得听陈和平瞎扯,直接说出了目的。;
“哦!这事还真要李志超出面才行。”陈和平有同感。
“我怎么发现你和小赵的关系不一般啊?!她看你的眼神满是柔情蜜意哦!”陈和平道。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了。”
“是变甜了吧!你可能还不知道,小赵可是区武装部部长的独身女,眼界很高的,一般男生她理都不理。我们加工厂那个王妈,是看着她长大的,她都看出不对了,你可别装糊涂哦!”陈和平有些羡慕的提醒道。
原来赵一凤是武装部赵部长的女儿。江春生对那个赵部长还有印象,两年前还到他家去找过他父亲,这赵部长身材不算高大,但模样有些凶,生个女儿居然还这般漂亮,看来赵一凤肯定是像她母亲。
江春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无语的默默往前走。还是同样的吉他声,还是邓丽君的那首甜蜜蜜的曲调,这李志超还真是执着。
“砰砰!李志超。”陈和平也不再多话,开始叫门。
门开了。李志超热情的邀请两人进屋坐。
“明天是星期天,你们都没有回去呀!”李志超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俩。
“本来是计划回去的,可惜明天要加班。”陈和平道
“晚上没有车了,我明天上午回去。”江春生道
“你没有骑自行车来吗。骑回去也就一个小时,你家住城西会更快一点”李志超示意两人坐。
“我没有骑车来。”江春生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你们坐,我晚上吃多了就在门口站站。”陈和平没有进屋。
“下次要回去直接来找我,骑我的车。哎~对了,你现在还可以骑车回去嘢。”李志超十分热心肠的对江春生笑道。
“不用不用,我明天早上坐车回去,再骑自行车来,以后就方便了。”江春生心有感动。
“那倒也是。”李志超赞同的点点头。
“江春生有事要找你帮忙。”门口的陈和平替江春生说明来意。
“哦!什么事尽管说。能帮上的话,绝不推辞。”李志超表态的十分爽快。
“我想请黄新华帮我画半天广告画。”
“这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关键看是什么时间,时间合适的话,我跟你打包票。”李志超满怀信心地说道。
“下个星期天,也就是29号。”江春生已经查过时间。
“哦!哎~陈和平,我们不是定了下周三到黄新华那里聚会吗。正好,我们当面确定,江春生你看这样好不好。”李志超提议道。
“这样最好了。”江春生赞同道。
“哎~我们三个一起去压压马路吧!晚上有点吃多了。”陈和平摸了摸肚子道。
陈和平的提议,受到江春生、李志超的响应。
三人一行走出了卫生院,一路向东走去。
乡镇的夜没有城市的灯红酒绿,除了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叫,还算宁静,路两边的门店都已关门,也没有灯光。只有两旁的路灯一如既往地照亮着人们回家的路。不时会有几个赶路的身影在路灯下穿行。
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少许凉意,也很清新。
江春生回到这里上班好几天了,今晚是第一次出来闲逛,并且是和李志超、陈和平两个男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好像纯粹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甚至是陪陈和平消食。他想到了王雪燕,不知道和王雪燕一起像这样压压马路、逛逛夜景,纯粹地体会体会身边的温度会是怎样的心情和感受,而此心此意在他心里已是十分向往。
“哎~江春生,冒昧问一下,你爸爸是不是叫江永健啊!”李志超打破了短暂沉默。
“是的。怎么啦?”江春生有点好奇。
“你爸爸原来在这里当过副区长吧!”
“嗯。在这农村乡镇里面当了几年芝麻小官。”
“看来我猜对了。”
“什么情况?”陈和平也开始好奇。
“下午我姐夫打电话给我,说县公路段有一个从治江区调过去分管行政和机务队的副段长,叫江永健,让我在这里找找可以够上他的关系。我就了解到了他在这里的一些情况。还发现和你江春生上次说的住公路段的情况能连上。所以我猜,搞不好就是你爸爸。果然没有猜错。”
“你姐夫是干什么工作的,找我爸爸干什么?”江春生有些不解。
“我姐夫是一个小村干部,具体找你爸干什么,他没有说。我明天问问他,到时候说不定要请兄弟你帮忙呢!”李志超把握着分寸,十分亲近般的拍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
“行。到时候我尽力而为。”江春生想到还需要李志超帮他当说客,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
以江春生对父亲的了解,如果真有什么事要找到他父亲帮忙什么的,他父亲会是什么态度,并不是他能左右的。以前在治江区政府这边工作时,有人找他父亲办事,若是在原则范围内符合规矩的事,尤其是农民的事,他都会尽力的帮助排忧解难,但如果不合规矩,会一概拒绝,谁说都不行。自从调到县公路管理段后,找他父亲办事的人基本上没有了,这自然是因为基层公路部门,本就是吃国家财政拨款的业务单位,管的是公路,修的是马路,干的是与沥青石子打交道的活。这李志超的姐夫似乎是削尖了脑袋找关系找到这边来啦,还真是有心人啊。
江春生十分好奇,从公路段还能捞出什么好处吗?
第14章 透骨之爱
终于到家了。
县公路管理段就位于县城最西边的城乡结合部。
城西边唯一的一条进城公路把县公路管理段一分为二:南边一块是一栋小二层办公楼与两栋宿舍楼;北边是一个大院子,临公路边是一长排中间留由车辆出入口的平房,里面就是机务队,停了十多辆清一色的绿色解放牌卡车。
江春生提着一小袋橘子和一小袋苹果,走进南边的单位宿舍区,来到最里面的一栋宿舍前。这是一栋70年代盖的四层老式住宅,一栋楼两个单元,一梯四户,江春生的家就在东边户的三楼,他爬上了熟悉的楼梯,掏出钥匙打开了入户木门。
“妈!我回来了。”江春生进门,看见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徐彩珠,语气充满亲近。
“嗳嗳~!永健,春生回来了。”徐彩珠急忙从厨房出来,冲着主卧室喊了一声,跟随江春生走到了长条沙发边坐下来。
江春生顺手把水果放在玻璃茶几上,拿出一个橘子剥开递给了母亲。徐彩珠也不推辞,接过来就塞进两片到嘴里。似乎橘子的味道特别香甜,江春生打记事起直到现在,都知道母亲始终保持着一个让别人不可思议的习惯,这就是不管江春生给她什么吃的,她都会毫不拒绝的吃掉。仿佛她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儿子回应给她的爱,记得小时有一次他把从玩伴家的葡萄树上拽下来的两颗青油油的葡萄,恶作剧般的塞进了母亲嘴里,接着就是母亲眼泪哗哗直流的硬是吞下去了,而脸上却还挂着笑。从此他再也不敢胡来了;他开始学习观察,从观察母亲的喜好开始。
如今的徐彩珠已是人到中年,一头基本看不见杂色的乌黑齐肩短发,衬托出她面容端庄的气质,岁月在她秀丽的脸上留下痕迹,却也为她增加了稳重与慈祥。
江春生知道,母亲对他的爱已深达骨髓。
回家的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晒到了温暖的阳光,把江春生身上的疲惫瞬间融化的干干净净。家中弥漫的祥和和疼爱扑面而来。
“――吃的还习惯吧!”
“――住的还好吧!”
“――衣服好洗吗?大件的东西自己别在那里洗,星期天带回家我来洗……”
徐彩珠一阵连珠炮似的嘘寒问暖、备至关怀,达尽慈母恩情。再想想儿子回家就只能睡沙发,心里就难受,又忍不住想抹眼泪。
主卧室的门无声的开了。江春生的父亲――身着白衬衣的江永健从容地走了出来。
江永健年近五十,中等偏高身材,略显发福。头发灰黑,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深邃、老城、干练的目光。因喜欢皱眉的习惯,岁月已在他的前额刻上了几条深深的皱纹。
“刚才正在写东西。”江永健冲徐彩珠不满的眼神陪笑着在唯一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由于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并且面积也是小号的那种,客厅也就只能摆一个三人条发和一个单人沙发,再多点什么吃饭的餐桌就没有地方放了。两个卧室,大的自然是父母的,小的是还在上高一年级的妹妹用的,江春生则没有卧室,一直睡沙发;自从搬到公路管理段这栋老宿舍后,江春生就开始在沙发上过夜了。每天晚上,母亲徐彩珠都会在沙发边加四把椅子,把沙发加宽;而这四把吃饭用的椅子,更是她让江永健特别加工过的,将每个椅子的腿都锯短了一截,让其高度比沙发面略低,上面好加铺棉絮以确保睡得舒适。早上再把东西收拾归位,天天如此。江春生觉得睡沙发挺好的,冬天铺被褥,夏天垫竹席加电扇,不比睡床差。
“这两天上班怎么样。”江永健关心了一下江春生的工作,又询问了治江区镇上几个地方的现状,对于知道的,江春生说的还算详尽,不知道的直接就告知不清楚。
中餐徐彩珠准备的很丰盛。有红烧肉有鱼还有老母鸡汤。由于江春生的妹妹今天在学校补课,中午不回来。一大桌子的菜,三人还没吃掉多少就都饱了,江春生的饭量徐彩珠是知道的,今天他吃的也算够多的了。看着剩下的这些菜,徐彩珠心里倒也没有怨言,她知道是她准备多了,下午女儿回来就多了一个人,希望可以消掉这些菜。
吃完饭,江春生进厨房想帮母亲清洗碗筷,但硬是被母亲推了出来,让他去妹妹房间休息一会。
“我中午不用休息。再说春燕现在已经长大了,她不在我还是尽量少去她房间比较好。”江春生走到阳台上,挪动了一下挂在当面晾晒的衣服,顿时十分熟悉的两个一大一小藕塘和一大片菜地映入眼帘。
藕塘的水面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叶片。藕塘的东面是一个小学,小学上方的远处,就是一大片城市的群房,黑压压的,天际线既平缓又低矮;往南的视线尽头,是一条高高的长江大堤,比整个县城的房顶还要高,就像一条墨绿色的巨龙横卧在天边,昼夜守护着整城为创造幸福生活而奔忙的人们;西南面则是大片的菜地,地里还能看见菜农在不辞辛苦地劳作。
住在这里,尽管江春生每晚都得睡沙发,但他觉得比以前住在治江区政府的宿舍楼里面要好很多,这并不是因为单纯的住在了县城边。而是原来住的二楼,房子里虽然多一个房间,但四面都是建筑,视野受阻,他内心总觉得堵得慌。而现在的这里,既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贴近郊区农村的宁静与祥和,又能极目远眺,穷尽千里目,在无边的视野,看夕阳西下而发出的万道霞光;“落日余晖应晚霞,流光溢彩似仙境。”每当此时,他仿佛置身于诗情画意之中,感受大自然的美丽与神秘。因此,只要是日出之日,他都会站在这看着夕阳西下燕归去,他日无鳞还复来。
今日的天空,晴朗少云,西边的尽头云雾缭绕,那正是万霞生辉的依托。
收回目光,江春生看向阳台的最里头高脚凳上的那盆他精心养了五年多的红玫瑰。几枝拇指粗的主干上发出了近十根新茎,每根都很是粗壮,新茎的头上都顶着一个黄豆大小的花苞垂直向上生长,新出来的叶片都是紫红色的,油润光洁。整盆冠径比几天前大了很多。看来它被母亲照顾的很好,再过几天,鲜红的玫瑰花就要绽放了。
“春生啊!来一下。”
听见母亲的叫声,江春生回到客厅,看见徐彩珠坐在沙发上正在拆一件藏青色衬衣的包装。
“妈!您又帮我买衣服啦!”
“你现在参加工作了,没有几件新衣服怎么行啊!——来,把身上那件脱掉,试试这个,不合适我好下午就去换。”徐彩珠说着把衬衣抖开来,等着江春生试穿。
在自己母亲面前暴露上半身,并无忌讳与不雅。江春生很快换好了衬衣。
衬衣丝滑柔软,很是舒适,大小也合适。
“嗯~大小正好。”徐彩珠帮江春生整理好衬衣,前后看看,十分满意。
“这件白色的就不用试了,两件一样的大小的,你明天一起带走。”徐彩珠继续道。
“妈!我已经有好几件衬衣了。这件给爸穿吧。”江春生拒绝道。
“你爸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再说了,以后单位都会经常要求穿白衬衣的,一两件哪里够。”徐彩珠道。
“哎~妈,我爸呢?”江春生见主卧室的门敞开着,家里没有发现父亲的身影。
“他呀!去找车队的瞿队长谈事去了。星期天都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妈!您还是把这件留给爸穿吧!我有这件就够了。”江春生笑着继续坚持。
“你这孩子。你爸老都老了,哪里配穿这么好的衬衣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徐彩珠已经做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
江春生刚刚试衣服时,就已经发现身上这件衬衣是纯桑蚕丝材质的,所以他希望那件白色的衬衣,母亲能给父亲穿。看来行不通了。
“好吧!我全要了。——妈,还有吗?”江春生嬉笑着开始和母亲逗趣。
徐彩珠冲江春生神秘的一笑,走进卧室,很快拿出了一个崭新的黑色手提式公文包与一根皮带。
“妈!您这是~”江春生愣住了,这是真的还有啊!
“别这是那是啦,这是你爸昨天帮你参考买的。”徐彩珠打开手提式公文包,从里面又拿出一个小一圈的文件包。
“这都是你爸做主给你买的,说是你在监事会做办事员,经常会有些文件需用携带和搜集,甚至还会经常出差,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公文包才方便开展工作。你身上这根皮带,还是上高中的时候帮你买的,现在也该换换了……”
江春生的鼻子开始发酸,眼泪要出来了。他躬身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卡住鼻子,按住眼眶,硬是把要流出的眼泪给堵了回去。
徐彩珠看见了江春生情绪的变化,坐在了他身边,语重心长的继续道:“孩子啊!我和你爸爸能力有限,在你上学时,没能给你提供好的学习条件和环境,让你升学无望。我――”
江春生的双手仍然紧紧捂在自己的脸上,没有发现徐彩珠此时的停顿是为了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水。
“――我和你爸为你能做的不多,连生活上的照顾都做不到了。你一人在外……你现在也算成年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这一辈子,尽管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但我们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任何事,你只要管好你自己,谨慎交友,努力工作,在工作中做出成绩,就是给我们的最大安慰了。”
“妈!您放心吧!”江春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松开捂脸的双手,改为侧身把徐彩珠的一只手捧在了手心。继续道:“妈!您就看着好了,我会努力工作的,并且在工作中学习,在学习中提高。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回报您和爸的养育之恩。”
“嗳~你这孩子。也别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徐彩珠看着江春生坚决的眼神十分欣慰,她拿出双手反过来把江春生的双手捏在了手里,由于她的手比江春生的要小很多,只能轻轻的爱抚起江春生的手背,感受牵着童年爱子的小手去游乐的那种温柔,但那种感觉早已一去不复返。
“唉~真是时光如梭啊!”徐彩珠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哎~妈!我想起一件事。”江春生发现母亲开始沉浸到了回忆中,并且心情开始沉重,于是立即转移话题道:“您前两天不是给了我300块钱吗?我买东西花了差不多150块,这两天用了10块,还剩下140块。”
江春生起了一下身从裤子口袋掏出折起来的一沓10元的人民币,放在母亲手上,继续道:“这是140块钱,我呢,留下20块零用,剩下的120块还给您。”
江春生说完从母亲手上拿出来20元。
“这钱就是给你用的。”徐彩珠把钱塞回江春生手上。
母子两人拉锯了好几次,江春生一再说明,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饭菜票也准备了一个月的,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了,最后徐彩珠只得妥协,但是只收下了100元。
徐彩珠又开始这里收收那里拾拾的忙起了家务。
江春生想起答应过王雪燕要把华罗庚写的《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带给她看,于是,他冲徐彩珠说了声我去妹妹房间找本书就径直走进了小房间,轻车熟路的在书柜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一本并不太厚的绿皮书,书名正是《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又从上面抽出一本厚厚的《中华上下五千年》。
江春生拿了一把椅子放到阳台上。他要像以往一样,在阳台上看书,直到夕阳西下,再极目远眺看漫天红霞。
江春生刚刚在阳台上坐下来。家里的入户门就被打开了,走进一个脑后扎着一个马尾辫的小少女。
“妈!我哥回来了吗?”小少女进门就冲着正在卫生间清洗地面的徐彩珠问道。不等得到回答,她已瞥见阳台上江春生的半个身影,随手把书包朝沙发上一扔就奔了过去……
第15章 兄妹进城
小少女是江春生的胞妹江春燕,二八年华,在治江一中上高中一年级。
“哥!我想死你了。”坐在椅子上的江春生的整只手臂被江春燕双手紧紧拽着直摇晃。
“小妹:快松手,松手!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
“就不!城里这两天在放《少林寺》,我要你带我去看。”江春燕撒娇道。
“少林寺?”江春生已经被江春燕拉的站了起来,看着整整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妹妹,一脸无奈。
“嗯!我好几个同学都看了,今天是放映的最后一天了。错过了今天不知道等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呢!”江春燕已经把江春生拉到了客厅。
《少林寺》好像前年在香港首映时,产生了很大反响,被评价为新武侠电影的开山之作,展现了真正的中国功夫。江春生也心动了。
“那好吧!我陪你去看。”江春生满口答应了。
“哥!你真好。”江春燕满脸兴奋,冲着已经走出卫生间的徐彩珠叫道“妈!我和哥看电影去了。”
兄妹俩的对话徐彩珠全都听的清清楚楚,她从茶几上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小串钥匙交给江春生,并告诉他:给他新买的自行车放在对面机务队的小仓库里,江春燕知道找谁开门拿车,最后不忘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家吃饭。”
兄妹俩来到楼下,江春生推上江春燕一直骑着上学的父亲的那辆老永久,心里就开始琢磨:明天就骑这辆车走,把新车留给春燕。
到了马路边,江春生把母亲给的三把新钥匙递给了江春燕。
江春燕兴冲冲快步向对面的机务队奔去,脑后一条短马尾上下左右的直晃。
江春生觉得江春燕的“马尾”上缺点装饰。
很快,江春燕骑着一辆崭新的小凤凰轻快的从对面出来了。
“哥!你看,妈跟你买的小凤凰好漂亮哦!”江春燕在江春生身后下了自行车。
“嗯!是很漂亮,你喜欢吗?”江春生已经决定把这辆小凤凰换给江春燕使用。。
“喜欢!”江春燕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以后就骑它上学吧!这个车小了一点不适合我。”
“真的啊!——可是我怕妈会说我。”江春燕露出来担忧的神色。
“放心吧!我会跟妈说好的。――快走吧,我们赶紧进城去。”
江春燕兴奋地跨上了小凤凰,两个崭新的车轮反射着闪烁的阳光,十分炫目的走到了前面,江春生紧随其后,朝城中的电影院而去。
用了不到十分钟,兄妹俩就到了位于城中的红星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门头上挂着巨幅电影宣传剧照,左边的两个售票窗口聚集的全是人,完全算得上人山人海,并且大多数都是形形色色的青年男女;电影院门口的一大块场地上,外围围绕着上下两道粗绳子,里面有序的停满了寄存的自行车,这应该都是当前这一场次的看客寄存的。
江春生在路边支好自行车,让江春燕就在这外围等着。他穿过一群一群的青年男女,越靠近售票窗口人员越密集。他还不想往里挤,只是来到人员密集的边缘,凭着一点身高优势仔细看着售票窗口边的公告栏,上面用彩笔写着各放映场次的时间点,他看了一下手表,两点四十分,下一场的时间是三点十分,再下一场就是五点十五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场。
这一场应该马上就要散场了。母亲让他们早点回家吃饭,看三点十分这一场最合适,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票。江春生开始寻找排队的尾巴,却发现硬是没有找对。只能往前挤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刚刚挤过几个青年男女,有人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哎!要不要票?”
江春生转身看见两个男青年直视着自己,示意手上捏着的电影票。
“几点的?”江春生退了出来问道。
“接这一场的,三点十分。”拿着票的男青年道。
“有几张?”
“你要几张?”
“要两张,连号的。”
“有!要就五毛钱一张。” 男青年开出了价格。
“正常价不是一毛钱一张吗?你这加的也太多了吧!”江春生刚才已经在窗口的公告栏上看到了票价。
“你看这:人都堆起来了。我拿来就三毛了,总得赚一点吧。”男青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
“我们没有跟你要多。窗口的票都卖到晚上七点以后那一场了,不信你挤进去问。”旁边的另一个男青年也开始帮腔。
“――好吧!给我两张位置靠后一点的。”江春生不想耽误时间。
“放心吧!都是好位置。”男青年把手上捏着的几张票展开,撕下两张,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看了一下位置:17排14座和17排16座,位置还行,背后的时间也对。
付完钱,江春生很快来到江春燕的身边,把电影票递给她。
“哥!你真厉害。”江春燕没有想到江春生进去了一会就买到了电影票。
江春生笑笑,他可不会告诉江春燕,买来的是高价票。
电影散场了,江春生把江春燕护在身前,在洪水般的人流中直接被推了出来。
“真是太精彩太好看了!”江春燕还沉浸在快意泯恩仇的电影剧情中。
“哥!刚才电影里面说的东都是哪里啊!”江春燕问。
“东都是现在的河南洛阳,在当时是隋朝的首都。”江春生解释道。
“哦~难怪。”江春燕还沉浸在剧情里。
取出寄存的自行车,江春生并没有要急于回家,他想帮江春燕买点小东西。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江春燕的头上就简单的箍了一根黑色橡皮筋,他觉得完全应该像王雪燕一样加点装饰。
江春生带着江春燕走进了县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大楼,在一楼找到了卖发夹、头花的专柜。江春生要给她买东西,她知道不能客气,满心欢喜的挑选了两款漂亮的镶水钻的装饰发夹。
兄妹俩从商场出来,黄昏已经降临,街道上的路灯也已经逐渐亮起,店面门头的霓虹灯也都开始了闪烁。看看这天色,兄妹俩顿时生出相同的念头:“我们快点回家吧!别让爸妈等的太久。”
“咦哟~我们家的两匹野马终于回家了。”江永健坐在沙发上看着进来的一双儿女慢悠悠的逗趣道。
“爸~我们才不是野马呢。您看,六点四十,时间正好。”江春燕娇嗔的指着墙上的挂钟。
“你爸今天心情好,逗你们玩呢!――快去把手洗了来吃饭。”徐彩珠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来。
“哦?!老爸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啦。让我和哥也开心开心。”江春燕走到江永健身边开始了她的抓手臂要答案动作。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快去吃饭。”江永健似乎不吃这一套,拿开了江春燕的手。
“哼!--没意思。”江春燕噘着嘴巴绕到江春生边上坐下来开始吃饭。
餐桌上一家四口各坐一方,家人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面前是丰盛的晚餐,饭菜飘香四溢。徐彩珠热情的给儿女夹菜,眼中满是关爱,就连好久没给孩子夹过菜的江永健今晚也破例给一双儿女一人夹了一块红烧鱼,说吃鱼是补脑的。哪知江春燕突然冒出一句:老爸这是在嫌弃我和哥头脑笨,引得大家一阵欢笑,而江永健的笑与他们不同,他完全是被气的。
晚饭后,江春燕被父亲安排到房间学习去了。江春生则被父亲叫到沙发上坐下,说是父子俩聊聊天,其实就是江永健给他提出了很多工作、生活、学习、交友等多方面的要求以及要注意的方式方法,不时还列举一两个实例,江春生倒也不抗拒的照单全收,他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更何况这也是父亲第一次跟自己苦口婆心的说这么多。这难道就是父亲心情好的结果?!
“梆——梆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江春生急忙起身上前去打开了门。
“请问江段长在家吗?”门口站着两个身材比江春生还高一点的男人。两人长得很像,有点像两兄弟,在前面敲门的显然要年轻一点。
“哦!小李啊,快进来坐吧!”江永健已经看清了来人,客气地招呼。
江春生将两人让进屋,又转身去倒来两杯茶水,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江段长:这是您儿子吧!”小李道。
“嗯!”江永健应了一声转头对江春生道:“我刚才说的你可都有记住了。你去房间和你妈说说话吧!”
江春生知道父亲是要支走自己,他们要谈事,于是转身走进了大房间并关上了房门,母亲徐彩珠正在床边折叠洗好晾干的衣服。
“妈!外面那个小李是干什么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江春生有点好奇的问着走到床内侧靠窗边写字桌前的方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是后面机务队的司机,跟他们瞿队长产生了点矛盾,前天晚上来找过你爸。”徐彩珠道。
“哦~妈!吃饭前您说爸今天心情好,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啊?”
“--跟你有关。--你爸下午给你们王主任打过电话了。说王主任在电话里表扬了你。”徐彩珠一边简单地说着一边把折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
“哦~”江春生有点意外,自己还没有见到过王主任呢,甚至连顶头上司老田都还没有见到过,仅仅才工作了三天而已,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王主任就表扬自己?他想到了王雪燕,想到他总是在自己面前提到王主任,看来肯定是她在王主任面前替自己说了不少好话,回去见面得好好谢一下她了。
江春生又把和妹妹换自行车的事和母亲说了,徐彩珠倒也开明,只说“自行车是买给你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江春生觉得有点内急,起身出卧室走进了卫生间,解决了一下出来正在外面洗漱水池里洗手时,听见那个小李在说:他哥哥想请机务队的车帮他进山去拉一车旧屋架到临江县城。
江春生听着有点新奇,好奇心顿起,直接绕到阳台上关好沙门坐了下来,虽然他没有坐在阳台门口,也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能清楚的听见他们的说话。
“找其它单位的车和我们的车进山拖货有什么差别啊?”江永健问道。
“江段长,这个差别很大。像我们的车跑外地拉材料,进出县界都有检查站点,还经常会遇到流动检查的交警,但看见我们车门上的‘临江公路’几个大字,基本上都是直接放行。进山拉木柴也一样,同样的木柴,我们的车去拉,林业检查站只要看到了‘临江公路’,就知道我们拉木柴是化沥青去的,直接放行。其它单位车辆拉的,要被查半天,有时候还会直接扣下。”说话的是那个小李。
“嗯!这我倒是听瞿队长说过一些,这跟你哥哥进山拉旧屋架有有什么不一样啊!”江永健继续问道。
“江段长,是这样……”
“哥!还是我来说吧。”小李打断了他哥的话,接着道:“江段长,不瞒您说:我哥要拉的这车旧屋架,是要卖到我们县的一家木制品厂去的。做个转手生意赚点小钱补贴补贴家用。本来他在县机械厂翻砂车间工作,前年嫂子去世了,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就只有把老娘接到他那里帮忙看孩子。本来收入就少了一半,还增加了一个吃饭的人,日子过得实在是艰难。他看见现在很多人借着现在的政策和形势,到处跑生意挣钱,他也就想着跟别人跑跑,挣点小钱给孩子改善改善生活。如果用货运公司的车,路上的风险会比较大,这倒不是货物有什么问题,而是只有被拦下来,至少得送出去几包好烟。这一路下来,还不确定会被拦几次,弄不好就没有钱赚了,甚至还会贴本。”
“我明白了。”江永健继续道:“哎!小李啊,你哥叫什么?”
“我叫李大鹏。”陌生人的声音。
“哦!那你现在还在机械厂上班吗?”江永健问道。
“在。做这个只是用业余时间在跑。”李大鹏道
“嗯!这就好。一份稳定的工作来之不易。不能轻易弄丢了啊!”江永健道。
“是的是的。”兄弟俩异口同声道。
“小李啊!你好像是叫李大顺对吧!”
“是的!”
“今天瞿队长跟我说了想利用我们车队车辆的空闲时间,开展承接外来业务改善职工福利的想法。我觉得他这个很好。我已经让他最迟后天上午拿出书面的实施方案,我拿去和陈书记沟通。”
“江段长:开展外来业务,我们十几个司机基本上都跟瞿队长说过,并且几个月之前就开始说了。他一直没有当一回事……”
“小李啊!瞿队长有他的考虑,你们不仅要理解他,而且要支持他。他作为一个军转干部,共产党员,作风正派、说话耿直、热心快肠,这都是我们要学习的。为大家多谋福利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这一周,瞿队长应该会安排一两台车试跑几趟外来业务,你明天就可以去找他说说你哥的情况,以他的性格和为人,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和你交流,也应该会有合适的安排。”
“江段长,您知道的,前天我跟他……”
“小李啊!你应该知道瞿队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工作出发。你也应该要拿得起放得下。放心吧!你听我的不会错,明天你尽管去找瞿队长,应该会有收获的。”
“大顺啊!我们就按江段长的安排办吧!”
……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兄弟俩告辞走了。
“永健!快来帮忙把茶几挪一下,我要帮春生铺床,他明天还要起早床赶去治江上班呢。”徐彩珠急匆匆的从卧室出来,招呼江永健搭把手。
江春生已抢在父母前面张开双臂,一个人就把茶几挪了出来。
“哥!真是委屈你了,每次都睡沙发。”江春燕也从房间出来了。
“睡沙发很舒服的。”江春生道。
“春燕!别再这里碍事,快去洗了睡觉。”徐彩珠从卧室抱来了垫絮放在了沙发上。
“等等,我先上一下卫生间。”江永健说着直接进卫生间去了。
江春燕冲母亲徐彩珠做了个鬼脸,然后凑到她面前,把后脑勺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妈!你看,哥帮我买的,漂亮吧!”
“嗯!把学习搞好,考上大学就更漂亮了。”徐彩珠看见了江春燕头上的紫罗兰发夹,的确漂亮。
“妈!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考上的,并且是好大学!——哥!是吧。”江春燕自信满满的道。
“嗯!相信你是这个!”江春生冲江春燕竖起了大拇指。
兄妹之间关系如此融洽,身为父母自然十分欣慰。
第16章 初识老田
清晨,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江春生就在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出了门。
他这是第一次骑自行车从家里往位于治江区乡镇的单位赶。
他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前天听卫生院的李志超说:正常速度大约一个小时。具体多少时间,他心里没有底,上班不能迟到,因此他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希望八点之前可以到达。
早晨的空气,湿润中带着青草的芬芳,纯净的可以洗刷人的身心和灵魂。江春生骑着父亲的老永久,后面衣架上绑着一个不算大的纸箱一路畅行。他骑行的速度虽然不算快,但基本上都是他在超同向的骑行者。好长时间才会有个别年轻的骑行者从他身旁飞驰而过,一看就知道这应该也是和他一样赶时间上班去的人。
318国道够宽了,双向四车道的柏油马路还算平顺,只是现在是清晨,路上行驶的汽车还很少,多数都是自行车、人力板车和少数的拖拉机。
看到前面“治江”的指路牌了。一路西行的江春生在丁字路口左转弯拐进了只有两个车道宽的乡镇公路。
这是一条通往治江区乡镇的专线。路上的行人更少了。走过交叉路口两边的房屋集中区,过了一道大的灌溉水渠,路两边基本就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麦田。
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江春生可以毫无顾忌的在道路中间骑行。
太阳已经升起,给天空中的白云撒上了一片红霞。江春生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七点十五分。他知道这条专线的全长不到四公里,就目前这速度,最多十五分钟可以到。他突然想起王雪燕说周一要兑现赌约帮他打扫办公室的。不行!不能让她帮忙,必须要在她上班之前,自己先把办公室打扫了。他加快了速度,一路飞奔。
终于到了。江春生支好自行车,看看时间,七点二十五分,好像是六点四十正式上路,共骑行了四十五分钟。整段路程好像不算远。江春生心里有底了。以后没什么事的时候,可以多跑跑,既能常回家看看,又能锻炼身体,一举多得。
江春生抱起纸箱“蹬蹬蹬”的快步上楼,把纸箱放到房间就反身下楼来,快速到办公室就开始打扫卫生。
其实,自从江春生上班以来,每天早上都会打扫一遍卫生,天天如此就十分轻松了。拖完办公室的地,江春生看看时间还早,又把走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的张大爷又是点头又是夸赞。
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放好工具,洗了洗手出来,江春生老远就看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监事会办公室。
“莫非是老田来了?!”江春生内心嘀咕着走进办公室。
“你就是小江吧!”还不等他开口,坐在对面桌前身穿灰白中山装的高大男人,就对刚刚走到门口的江春生道。
“是的!您是田…田叔?”
江春生看着满头花白头发、身材偏瘦的男人:只见他皮肤微黑、长脸型尖下巴,花眉下的一双大眼睛深邃而平静,透露着历经风雨的坚定与淡然,脸上皱纹并不深但眼袋较大。江春生感觉他比自己父亲的年龄要大,因此直接用了最简单而又有礼貌的称呼。
“嗯!怎么样?上周我不在,工作还习惯吧!”老田平静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本土乡音,眼中似乎能看到些许慈祥。
“还好!——只是您不在,我不知道具体该干什么,正等着听您安排呢!”江春生可不傻,他才不会表达出你老田不在,我什么都好的意思出来。而且尽管王雪燕已经告诉他了王主任的安排,但是他不会笨的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主动说这些。
江春生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眼睛落在老田面前的一个带盖的大玻璃茶杯上,这个玻璃茶杯一看就知道应该用了不少年,茶杯的外面套了半截彩色塑料丝编织的网格杯套,杯套已经完全褪色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老颜色。而杯中的茶叶占了茶杯的一半高度,茶色深沉。
老田对江春生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嗯~,王主任已经跟我说了,五一节燕子那边要出专栏,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这边近期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就去给燕子帮几天忙,具体干什么,听燕子安排就行啦。”老田语速不紧不慢地安排,随后端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茶水。
“好的!听您安排。”江春生一脸平静的道。
“燕子见过了吧!”老田道。
“嗯!前天为酒厂李晨的事,跟她去过一趟治江二组。”江春生知道,李晨的事,在全基层社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了。
“小江啊!帮燕子做事你可要注意一点,这丫头做事特认真,性格还要强,你要是跟她把什么事搞砸了,她会把你说的连吃饭都有罪。你可别被她的漂亮给迷惑了。”老田很认真的善意提醒,从脸上可以看出并不是在开玩笑。
“哦?!这么厉害啊!”江春生有些惊讶,想不到王雪燕在老田眼里,居然有这么强势而又难相处的一面。
“她就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丫头!你小心一点。”老田继续提醒。
“哦!”江春生有点明白了,王雪燕和老田应该就是属于两个冤家,老田很可能在王雪燕面前吃过“苦头”。
“伍主任见过了吧!”老田以和善的语气又道。
“吴主任?还没有。——到目前为止,您是我见到的最大领导。”江春生略带自嘲的道。
“不是吴,是伍!单人旁那个伍。”老田更正道。
“哦!伍主任。”江春生站起身,从茶水桌上拿起热水瓶往老田的玻璃茶杯里加了些开水。
“我呢!不是什么领导,只是一个老监事而已。伍主任是我们基层社的第一副主任,兼任监事会主任。同时还分管基层社的整个业务板块的工作。业务工作是基层社最忙的一块,所以监事会的日常工作就需要我们两人来多担责。——我已经老咯,今后就要靠你们年轻人来干了。以后工作上有什么疑难,可以随时问我。”老田说着从桌上的一个黑色旧提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又拿出一个眼镜盒,取出老花镜戴在眼睛上,井然一副账房先生的味道,就只差一个算盘了。
“小江啊!你父亲还好吧!”老田在笔记本上低头书写着并没有抬头的问道。
“还好!田叔!您认识我爸爸?!”江春生道。
“嗯!以前打过几次交道,找你父亲办过事。你父亲很热心很正直。你父亲现在在那边做什么具体工作啊!”老田停下了笔,一双大眼睛直视着江春生。
“在县公路管理段负责行政和机务队。”
“你父亲今年应该还不到五十吧!”
“是的!”
“上次只是平调。以他的能力和工作作风,应该还会提升的。”
“田叔!回来啦。”随着话音,走进来一个身着白衬衣的男青年。
“我再不走他们就要开躲了。”老田笑道。
“哎~,田叔啊!这位是……”
“这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小江,小江啊!小王是隔壁理事会的。”老田简单的介绍道。
“你好!我叫江春生。”江春生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王宜军,理事会的办事员。”王宜军握住了江春生的手。
“小王啊!怎么样,任务都落实下去了。”老田道。
“没有什么问题了,比计划多出了一百来亩。田叔啊!这几天把我可跑的累死了。落实种植黄麻本来就是他们多种经营的事,老叶非要拉着我陪他一起跑。”男青年移了一下椅子,对着老田一屁股重重的坐了下来。
两人开始了热烈的交谈······
坐在一旁的江春生仔细打量起男青年:一头乌黑的短发,修剪的整齐干净,还算英俊的国字型脸显露出健康的微黑,并且明显比脖子下面的皮肤要黑不少,这显然是阳光的“馈赠”。单眼皮,眼睛是深邃的黑色,身材并不魁梧但还算结实,在和老田交谈的过程中,脸上总带着阳光般的微笑,时不时还流露出一种不服输的气质。
两人把话题又扯到了李晨的事件上,并且约好下午两人一起去卫生院看看李晨。
“……我也该过去忙一会自己的事啦!”王宜军站了起来,转身又对着江春生道:“小江:没事的时候去隔壁坐坐。”
“好的。”江春生站起身爽快的答应。
“小江,李晨那里你去看过没有。”等王宜军走了,老田冲着江春生问道。
“我和他彼此还不认识,一个人不方便去。”江春生道。
“嗯!这倒也是。下午下班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江春生爽快答应,他的内心也的确想去看看李晨了。
“今天燕子这丫头怎么还没有来?”老田似乎是自言自语。
江春生没有接话,他想起了王雪燕发的一份通知,随即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老田。
“田叔:这是燕子那边发来的一份通知。”江春生道。
老田无声的接在手中看了起来,随后把通知还给江春生,吩咐道:“你就按通知要求写一篇稿子交给她。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多干多学多锻炼,进步才会快。”
“我现在刚刚才参加工作,连新兵都还算不上,还需要田叔您多提点。”江春生十分诚恳的说道。
“小江啊!我看的出来你很聪明。不管什么事,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不明白的、拿不准的随时可以问我。”老田说罢停顿下来,抬手指着墙上的岗位职责继续道:“这上面的几条都看过了吗?”
“读了好几遍,应该说可以背下来了。”对这事江春生不想谦虚。
“嗯!不错。这些东西看起来这么一大堆的内容,我总结出来就是八个字:‘用心尽责,实事求是!’——小江啊!你若把这8个字吃透了,今后无论你干什么,一生都会受用无穷。”老田毫无隐瞒激情四射的指点道。
“用心尽责,实事求是!”江春生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以加深印象。
“嗯!”老田对江春生表现出的认真领悟与学习的态度十分满意。
这个年轻人还不错,还是颗好苗子。老田在心里默念着继续开口道:“你平常没事的时候,要多看看书。
我们新中国的缔造者毛主席曾经就说过‘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以一日不读。’书中充满了前辈的经验和总结,你只要读明白看进去了,那怕你没有同样的经历,但同样有了知识和方法的积累。你站的就会比别人高。别人不会的你会,别人干不了的你能干。小江,你说对不对啊!”
“田叔!您说的很对。”江春生对于老田的这一番话充满了感动,这可都是肺腑之言啊!由此看见,老田把他这个刚见面的小字辈,完全是当作自己的晚辈来引导。
“你看看现在外面一些年轻人,穿些奇装怪服,裤脚像扫帚一样的喇叭裤,跳些乱七八糟的摇摆舞。这简直就是浪费青春、浪费生命。小江啊!现在你父母不在身边,你千万要管好自己,不要跟这类人学。把多余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等过了二十年三十年,你再回头看,现在的学习,给你带来的是多么巨大的财富。所以古人总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是多么的精深高绝啊!
只可惜我已经老了。你们可是赶上了好时代啊!”老田感叹着拿起茶杯喝了几大口茶水。
江春生急忙拿起热水瓶帮他把开水续满。
老田的一席话,江春生是完完全全的听到内心深处去了。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金玉良言啊!华罗庚的优选法,他仅仅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就觉得受益匪浅,前人那么多的丰硕成果,拾之一二,都将受益无穷。
江春生更加坚定了把更多的业余时间用来看书学习的信念,不为别人,只为自己,他不想做平平淡淡、碌碌无为的人。他坚信,只有通过学习,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然而,学习不是漫无目的地学,需要聚焦“本领恐慌”的“痛点”,有针对性的学习相应的知识,补齐能力素质的短板,才能在自己所选定的道路上披荆斩棘。
江春生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他好像说不出来。在他上小学时,老师曾出过作文题:我的理想。他写的是:我长大了要当一名解放军战士,手握钢枪,保卫毛主席,保卫天安门。
而现在,江春生反而茫然了。自己的理想是什么?自己追求的目标是什么?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心里似乎有方向,但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感觉,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总不能跟着感觉走吧,他觉得应该好好的思考思考,树立自己的人生目标。在追求自己人生目标的过程中,可以有阶段性的过度,但不能有盲从般的糊涂。
“嗳~,田叔!您终于回来了。”王雪燕银铃般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沉思中的江春生。
第17章 稿件出炉
王雪燕身着黑色职业装,全身散发着她特有的淡淡体香,精神抖擞的走进监事会办公室。
“田叔,看见您回来,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王雪燕说着移动了一下椅子,挺着直直的身体坐了下来,两条长辫一前一后的贴在身上。
“你这丫头!恐怕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吧!”老田取下老花镜,白了王雪燕一眼,脸上毫无表情。
“那您说我是怎么想的?”王雪艳针锋相对地反问道。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田老头总跟你过不去,半年不回来才好呢!”老田有点不打自招似的盯着王雪燕。
“才不会呢!我这几天都在念叨您呢。不信您问小江。”王雪燕转头微笑着对江春生眨了几下眼睛。
江春生很配合的笑了笑冲对面的老田,微微地点了两下头,算是回答。
“我说这两天又没有感冒,怎么会打喷嚏呢!原来是你这丫头在背后说我坏话啊!”老田开始拿王雪艳逗趣。
“是您老伴在骂您了才对吧!”王雪艳反驳道。
“她呀!给她十个胆也不敢。”
“您就嘴硬吧!”
“嘿嘿~鬼丫头,说说吧!跑过来想干什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老田扯开话题,摆出一副讯问的姿态。
“没有!我就是来当面谢谢您,能同意让小江来帮我的忙。”王雪燕十分诚恳的道。
“哼!小江刚来,在我这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你挖了墙角,你就用一句话打发我田老头?”老田一本正经的道。
“什么挖墙脚?您说话也太难听了吧!——这叫截胡,先到先得。不跟您讲了,走了。”王雪燕故作生气的站起来,转身冲江春生笑笑,快步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这丫头!——小江啊!看见了吧,以后可要防着这丫头一点。”老田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道。
江春生知道老田从一开始就在逗王雪燕,否则他不会一回来就安排自己去帮王雪燕。王雪燕似乎也知道老田拿她寻开心,因此也毫不示弱,但也把握着分寸,毕竟老田是长辈。所以对于老田的话,他也只能以陪笑的方式作为回答。
“小江啊!通知要求的稿件你可要认真对待,不能马虎,可不能丢了监事会的面子,让燕子那丫头抓根稻草来寒碜我们。”老田认真的要求道。
“田叔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先起草一下,您再把关修改,没问题了再给燕子。”江春生道。
“不用这么麻烦,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大家都不是诗人和作家,稿子好好写用心写就行啦。重在参与和态度。我前面说的要你认真对待不是让你搞出一篇什么惊人之作,而是态度上的认真,不能敷衍。这也是一种锻炼和自我成长。”老田侃侃而谈。
“好!我明白了。”江春生是真的听明白了。
“小江啊!我要出去一下。若有人找我,你就让他到分店陈经理那里找我。”
“好!我知道了。”江春生立即回应。
老田说完,站起身。江春生也陪着站了起来,立即感觉到对面的老田的身高比他还要高出一点点,估计老田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腰也挺的很直,井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老田把茶杯和眼镜放进黑色旧提包里,提着包迈开自信的步伐走了出去。
江春生坐了下来,刚拿出笔记本开始思索着写稿。穿着一件绿色连衣裙的赵一凤,在门口“啪啪”的拍了两下门就走了进来,在老田桌前提了一下裙摆直接坐在了老田的位置上。
“小江:刚才老田是不是批评你啦。”赵一凤把双手放在桌面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视着江春生,秀丽的圆脸上满是关心。
“没有啊!老田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怎么啦?你那边能听到我们的说话声?”
“嗯!门都开着就能听见。”赵一凤说着把身体前倾凑近江春生压低声音轻轻的道:“老田的嘴巴很讨厌的,仗着年龄大老喜欢说人,你当心一点。”
“哦!”赵一凤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到了江春生的鼻子里,这种清香,江春生并不排斥。
“你忙吧!我先走了。”赵一凤给了江春生一个温柔的微笑,站起身抬手向后理了一下脖子两边的卷发,轻盈地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感受到了赵一凤的关心,而她也不失为一个美女。人已离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清香,但这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根本就打动不了江春生,他喜欢的是王雪燕身上散发出来了那种天然的少女体香。
对了!去燕子办公室坐坐,顺便问问她有没有收到其他人的投稿,看能不能找出一点启发。
江春生拿定主意,立刻起身朝王雪燕办公室走去。
“梆--梆梆!”江春生敲响了虚掩的团支书办公室门,听到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后,江春生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嗳~小江!请坐!”王雪燕坐在办公桌前,停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江春生依旧坐到了他常坐的那张沙发上。
“喝水吗?”王雪燕知道江春生那边有水,因此只是单纯的客气一下。
“不用,在那边都快喝饱了。”江春生自然地笑笑。
“本来今天说要帮你们打扫办公室……”
“哎哎~燕子!你别把这事老放在心上。行吗?!”江春生打断了王雪燕的话,以不可商量的语气满脸真诚的道:“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来帮我们打扫办公室的,一次都不行。真的!”
“不是帮,是我要兑现承诺才对。”王雪燕坚持道。
“这哪算什么承诺,我们就是找个题目说说玩玩而已,你千万别再当真了,好吗?”
“你是想让我一直欠着你吧!”王雪燕半开玩笑半当真的笑道。
“就算是吧!你要是不想欠那就换一顿饭吃吃。”江春生嬉笑着道。
“嘻嘻~你这家伙,贼心不死。”王雪燕被江春生逗的笑了起来,玉面如盛开的桃花,娇艳而妩媚。
听到王雪燕笑声的一刹那,江春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意所笼罩,让他陶醉在这温柔四溢的笑容中。他不想破坏这种感觉,只想在沉默中静静的体会。
“——老田出去了吗?”王雪燕很快止住了笑,随即换了个话题问道。
“——嗯!他去分店找陈经理去了。”江春生回过神回答道。
“你的稿子写好了吗?”王雪燕又问。
“没有!我今天才从家里赶过来,准备今晚写。”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我也是今天才从家里出来的。本来计划是昨天就回来的,结果家里有事走不掉,就又跟王主任多请了今天上午半天的假。”
“你从家里出来到这里正常要多长时间啊?”江春生关心道。
“一般是三个小时左右,我要先坐班车从郢南到县城,再从县城到治江。今天早上过江还算顺利,十点过几分就回到了镇上。如果遇到过江排队的车多,就不好说了,有时候过个江都需要两个多小时。”王雪燕一边说着一边把身前两条发辫辫稍有点松动的黑色丝巾熟练的重新扎了一遍。
“哦!过长江还真的是太不方便。”
“是的!好在我不是经常回去。”
“对了!我听说王主任表扬我了,是你在他面前替我说了不少好话吧!”江春生问道。
“你的消息还蛮灵通嘛!是谁告诉你的?”王雪燕很好奇。
“嘿嘿!——不是基层社的人,不方便说。”江春生第一次没有明确回答王雪燕的问题,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又确实不想说是通过父母知道的。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惭愧的表情,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我只是如实汇报了一下。——哦对了!王主任对优选法非常感兴趣,说有空了会专门和你聊聊优选法的事。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哦!”王雪燕提醒道。
“谢谢!——书我帮你带来了,下午我拿给你。”
“哦!你真好!”王雪燕竟然当面冒出这么一句话,把自己都惊愣住了,脸上顿时布满了红晕。她急忙用双手捂住了开始发热的脸,通过指缝偷偷的看了一眼江春生,见江春生的眼光只是平静的落在茶几上的那株君子兰上,并无异样,心顿时安定下来。
王雪燕刚才的话,江春生完全听清楚了,但他没有把王雪燕冒出来的“你真好”三个字当重点,他的心还用在王主任要抽空和他聊优选法这件事上,他的眼光落在君子兰上,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清楚的看见君子兰,他的眼光是茫然的。
“哎~小江!小江!江春生!”王雪燕看着发呆的江春生轻轻地叫了几声。
“嗯~”江春生回过来神。
“想什么呢?”王雪燕道。
“哦!抱歉抱歉!刚才想优选法走神了。”江春生满脸惭愧。
“哎~燕子!现在有人交稿件了吗?”江春生想起了来的目的。
“还没有。我准备下午全部催一遍。”
“那我得赶快去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江春生说罢起身告辞。
“不按时完成就罚你一天不准吃饭。”王雪燕嬉笑的声音把江春生送出了办公室。
下午一上班,江春生就把《优选法评话及其补充》拿给了王雪燕。两人交流了几句,江春生就回到了办公室。老田还没有来。为劳动节投稿可是政治任务,王雪燕有要求,老田有安排,江春生不敢含糊,从赵一凤那里要来几张白纸,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几经易稿,最终把文稿认真的撰写了一遍。
江春生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撰写好的稿子来到王雪燕的办公室。
“王老师,作业完成了,交给你。”江春生把稿子放在王雪燕面前,反身准备回办公室。
“哎——等等,你先坐一会,我拜读拜读。看看能不能过关。”王雪燕叫住了江春生,俏皮的笑道。
“劳动人民辛苦了几个小时,你可别打压我哟!”江春生也俏皮的回敬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哇!真没有想到,你的钢笔字写的这么好!像印刷的一样。”王雪燕还没有看内容,就被江春生的字给惊住了。
为劳动者而讴歌
小镇苏醒,天边几缕白樱,带一层粉红,尽染在静静地黎明。
我站在红五月的首端,想起了几天前——参加工作报到的日子。
阳光明媚树枝摇曳,满地碎金婆娑斑斓,四月的治江人勤地旺。
带着入伍的喜悦,带着建设美好家园的强烈愿望,我成了一名供销新兵。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将是我的宗旨!
服务三农振兴供销将是我的目标!
阳光雨露春风,春播夏耘秋收,劳动者的勤劳与欢乐,伴随着处处莺歌燕舞,令治江的大地充满诗意,让治江的金秋点染画意。
田野上有他们留下的脚印,乡村的每一个角落有他们奔波的身影,百里沿江大堤上有他们抗洪赈灾的血汗。
满是老茧的双手如钢铁般厚实有力,滴滴汗珠如珍珠般闪耀光芒,
一腔热血飘洒出祖国山河的壮丽。
你看到了吗?!劳动人民才是大地的主宰和精华。
为了祖国的繁荣,为了民族的富强,是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和智慧
不惜挥汗水洒热血奉献无悔的青春。
把荒野变成美丽的良田,让石头变成钢铁洪流,在乱石废岗上建起高楼大厦,穿越崇山峻岭筑就一条条高速公路……
是劳动人民创造了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
是劳动人民构建起文明社会主义新风尚!
在这激情澎湃的季节,
在这国际劳动节特别的日子,
让我们以崇敬的心情,衷心祝愿:
——伟大的劳动者节日快乐!
读完江春生的稿件,王雪燕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天巨浪,她被江春生的文采所折服,为书写出勤劳劳动者的伟大产生出的共鸣而热泪盈眶。
“江春生!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王雪燕强压着心中的波澜,对江春生轻声道。
“好吧!”江春生没有感觉到王雪燕称呼上的变化,起身走出办公室,并且还贴心的帮她带上了门。
老田还没有回办公室。江春生又朝理事会办公室看看,门是开的,但没有人。
就在办公室等吧!上午老田说要带他去卫生院看看李晨的。
第18章 志超来访
临下班时,老田来了。他告诉江春生,李晨上午已办理了出院,回家休养去了。计划只能取消。
晚上,江春生正躺在床上看书,门外传来敲门声“梆——梆梆!江春生!”
是陈和平的声音。
“来啦!”江春生起身打开了门,门外居然还有李志超。
“请进请进!”江春生热情邀请。
“你们这里比我那边住的舒服多了。”李志超在屋内扫视了一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看起了窗外的夜色。下面的马路、路灯、对面的民房、小门店、一大片的卫生院一目了然。
“哎!李志超请坐!”江春生说着拿出今天早上刚从家里带来的玻璃杯,帮他们倒了两杯开水分别递给李志超与陈和平。
“我这里没有茶叶,白开水,将就一下。”江春生抱歉的笑道。
“你这里比黄新华那里好多了,至少有杯子喝水。”李志超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调侃道。
“嘿嘿嘿,不瞒你说,我这杯子也是今天才有的。”江春生毫不隐瞒的说道。
“这我可以证明,前两天他这比黄新华那里还穷。”陈和平掺和一句。他把凳子移到了窗户边坐下来,把茶杯放在了窗台上。
“你们两个得请我喝酒。”陈和平对李志超和江春生道。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我现在成了你们两个人的接头人啦。像搞地下党一样,江春生要找你李志超,先跑我那里去找我;你李志超要找江春生,也跑我那里去找我。”陈和平笑道。
“以后不会再找你了。”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
“你们这是过河拆桥。不行!必须要请我吃一顿。”陈和平不依不饶。
“后天晚上到黄新华那里陪你喝两杯。”李志超笑道。
“那个是我和黄新华请的,喝了也不算。”陈和平道。
“这样吧,先记在这,找个合适的时间我来请。”江春生答应道。
“不用你请,到时候我来。”李志超见江春生答应,立刻表明了态度。
陈和平的目的达到,冲江春生眨了两下眼睛,满意的笑了。
李志超喝了两口水,看着坐在床边的江春生道:“你还记得前天我跟你说的我姐夫事吧!”
“嗯!”江春生点头。
“昨天上午我联系了姐夫,他把情况都跟我说了。
是这样的:他们村里在黄阳县的山里订了十车木柴,要找车拉回来。我姐夫说从山里面拖东西出来,路上会有很多卡点拦车检查,弄不好一路下来要多花不少冤枉钱。他们村里有一户人,家里有人在公路段下面的五里铺道班干养路工,他跟我姐夫提供了一个消息,说公路段的车经常进山拖木柴回来烧火化沥青,从来都是一路畅行没人敢拦。所以我姐夫……”
“噗——噗噗,江春生!”门口传来的女声打断了李志超的话语。
是王雪艳的声音。江春生一个激灵站起身就走到了门口。
四目相对,江春生激动地说道:“燕子!请进请进。”
江春生退回来两步侧过身体给王雪燕让开了路。
“你这有客人嘛!——哟!小陈也在。”一身酒红色连衣裙的王雪燕满面红光大大方方的走进来,随着她的行走,裙摆轻轻荡起,优雅端庄。
江春生看着另一种形象的王雪燕,感受着她带来的一种全新的美丽与温柔。
“燕子你好!”陈和平站了起来,热情的打招呼。
李志超见走进来一个优雅的绝色美少女,也站起身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坐你们坐!我就找江春生说一个事。”王雪燕说罢转身面向江春生接着道:“我们去外面说吧!”
“好!”江春生点点头,继而对李志超和陈和平道:“你们先坐一会,喝喝水聊聊天,我去一下就来。”说完,他跟在王雪燕身后走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了楼梯口的大厅。
“王主任想跟你谈谈,让我来找你。”王雪燕开门见山道,语气平静温柔。
“哦!什么时候?”
“本来是说今晚的,我看你现在有朋友在,好像在说什么拖木柴的事吧!”
“嗯!里面那个叫李志超,是卫生院的,他在帮他姐夫找我联系一件事。”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我回去就说没有找到你,让王主任改个时间吧!反正不是要紧的事,他也只是找你随便聊聊。”王雪燕把脑后的发辫顺了一根到前面拿在手上玩了起来。
“哦!这样不好吧!”江春生心有顾虑。
“没有关系!真的!”王雪燕安慰道。
“真的没有影响?”江春生心里还是不踏实。
王雪燕见江春生还是不放心,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语气轻柔的说道:“这么跟你说吧!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的,王主任是我的亲二叔。”
“——你现在放心了吧!”王雪燕的神色又透出一丝调皮。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江春生十分意外,王雪燕经常提到的她二叔和王主任竟然是同一个人。
“那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让他们等一下没关系,我送送你吧!”江春生已经没有了任何压力。
“嗯!”王雪燕也不矫情,露出了少女的羞涩,转身走在了前面。
王雪燕今晚的一袭酒红色连衣裙的装束,不仅将女性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彰显出飘逸曼妙的身姿,而且一改往日职业装端庄干练、清雅自信的气质,多了少女的温文尔雅,全身散发出更优雅的魅力。
所谓女为心仪者容,王雪燕今晚应该是特意如此装扮的,就是想让江春生看见一个不一样的她。
江春生很想当面打心里赞美王雪燕几句,但又觉得直接说不仅太冒昧,而且还庸俗。
“你今天很特别!”江春生想到了适当的用词。
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楼的大厅。
“是吗?!——你觉得我是穿职业装好,还是现在这样的好!”王雪燕面对着江春生轻声道。声音如春燕细语。
“都好!”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回答。
王雪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骑车来了吗?”江春生问
“没有!走过来的。”
“我骑车送你一下吧!”
“不用,你快上去吧。你朋友还在上面等呢。我自己走回去就行。”王雪燕提醒道。
“你等我一下。”江春生说罢回到大厅,掏出钥匙打开了放在墙边的自行车,看了在走廊口转悠的张大爷一眼,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走吧!我送你!——有陈和平陪李志超说一小会话没有关系。”江春生已推着自行车走到了王雪艳的前面,抬腿坐上了自行车座垫,脚尖点地停在原地。
“快上来吧!晚上走夜路会不安全。”江春生坚持道。
“那好吧!你把我送到政府大礼堂对面的那个大门口就行了。”王雪燕不再坚持,尽管路程并不远,但还是愿意江春生送送的,于是,她一手扶着车座下面,一手提着裙摆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把裙子弄弄好,别让搅进钢丝里面去了。”江春生提醒道。
“你好像很有经验,是不是经常带女孩子啊?”王雪燕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
“有一次带我妹妹,不小心把她的裙子搅进去搞坏了。所以,就有了前车之鉴。”江春生道。
“哦~。好了,可以走了!”王雪燕已经整理好了裙摆。
江春生双脚配合着用劲让自行车平稳的滚动起来。
夜幕低垂,道路两旁的路灯像夜行人的守护者一样,静静地立在路边,把柔和的光线洒在柏油路上,为小镇增添了一抹温馨与宁静。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王雪燕,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两人都没有说话,自行车车轮转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江春生轻松的骑行节奏,仿佛在诉说着属于这个时代的青春故事。
王雪燕安静的坐在后座上,她脑后的长辫随风飘动,与江春生的短发形成鲜明对比,散落在自行车一旁的裙摆,在气流的作用下轻轻摆动。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一会被拉长,一会被压缩,这和谐的画面,在宁静的夜色中充满活力。这一刻,时间仿佛已经凝固,留下的是青春美好的记忆。
很快就到了宽大的门廊口,江春生依然单脚点地的停住了自行车。
王雪燕轻松的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道:“你快回去吧!”
“嗯!你快进去,我走了。”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开始掉头。
“哎~江春生,你等一下。”王雪燕突然叫道。
江春生停了下来,正要开口问有什么事,王雪燕接着说道;“明天早上你不要到街上来吃早饭,我反正顺路,帮你带过去。”
“不用,我还是自己出来吃吧。”
“你不是说用打扫卫生换吃的吗?就这么定了。我走了!”王雪燕说完不容江春生拒绝的回头就朝里面走去,只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
江春生看着消失在门廊里的背影,呆立了片刻才骑上了自行车。
回到办公楼,江春生在大厅放好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的“蹬蹬蹬”爬上楼,快步回到房间。
“对不起啊!多有怠慢多有怠慢。”江春生满脸陪笑着拿起热水瓶准备给他们两人的茶杯加水,却发现两个杯子里的水都基本是满的。
“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要是等你来加水早把我们俩干死了。”陈和平表情夸张的说道。
“我已经做好了等你一个小时的准备,没想到你二十分钟就回来了。——你这也太快了吧!”李志超笑道。
“——什么太快了?”江春生没有听明白。
“你说呢!”李志超暧昧的反问,陈和平则在一旁暧昧的偷笑。
江春生一下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解释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燕子是来告诉我,王主任找我有事的。”
“哎~,江春生老弟啊!你前两天是小赵,今天又是燕子。两个都是基层社的大美女,你这桃花运也走的太火了吧!要不把你的桃花运分一点给我。”陈和平道。
“哎~,江春生啊!你好真别说,你们的这个燕子,我在卫生院就听说了,说她是你们供销社的社花,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男人都看不上。我还不以为然,今天一见,还真是养眼,不是一般的漂亮,岂止是社花,在这个镇上,就没有人能跟她比,听说还是团支部书记对吧。——我发现她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嘢,而且她对你也不是一般的有好感。你可要好好把握,对这样的美女都不奋起直追,我相信你要后悔一辈子。”李志超侃侃而谈。
“哪有什么不一般的,我们也就是同事关系而已。”江春生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
“你也别不承认。刚才你没有回来前,我和陈和平就探讨过了。
这第一,你听见她的声音,就像兔子一样‘飕’的一下就窜过去了。”
“我怎么感觉这话到了你的嘴里就变难听了。”江春生道。
“难听就对了!这叫忠言逆耳。陈和平对吧!”
“——嘿嘿嘿”陈和平以笑声回应。
“这第二,你听好了:小江!——江春生!你听出差别了吗?”李志超认真的演示。
“不明白!”江春生知道平辈之间叫姓氏只是基本礼貌,叫全名才是亲切。但他装起了糊涂。
“你也别装糊涂,我们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燕子叫的是江春生,而不是小江。”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江春生继续不认同。
“——这第三,我听陈和平说,他来这里一年多了,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就是炎热的夏天,都只看到燕子穿职业装,今天是第一次见她穿连衣裙,并且是非常有档次的连衣裙,——我认为就是晚礼服。你不觉得她这是在为你用心的打扮自己吗?”
“……”江春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 还有第四,燕子晚上居然一个人跑到这没什么人的宿舍来找你,先不管什么事,这是对你的信任和好感已经爆棚的表现,对你完全不设防,就等着你去追她了。——哎!陈和平,我想起了一句古诗叫:任君来采撷,美人正相思。”
“呵呵呵呵!好你个李志超!高!”陈和平大笑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诗被你篡改成了牛屎。别扯这些了,我们还是继续说说正事吧!”江春生道。
“哎!江春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这样的好女孩,对你又有了意思,千万不要错过了,赶快去追吧。需要兄弟们帮忙的,说一声,兄弟们帮你快马加鞭。追到手了我们也能养养眼,陈和平!对吧!”
“我们就当望梅止渴啦。呵呵呵呵!”陈和平笑开了。
“望梅止渴?亏你想的出来,好!哈哈哈哈!”李志超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也别乱扯了!”江春生被他俩一唱一和地整得无奈的笑笑,转移话题道“我们还是说说你姐夫的事吧!”
“——好吧!我们刚才说哪里啦?”李志超安静下来。
“说到你姐夫听说公路段的车拉木柴没人拦。”江春生提示道。
“对对对!我姐夫就去公路段车队,找了他们车队的瞿队长,跟他说想请公路段的车帮忙进山拉木柴,运费按照县货运公司的价格结算。那个瞿队长很夹生,太不好说话,甚至我姐夫都说到了可以预先多付运费,拉完了再结算,他还是不同意,说车队的车一律不对外。
其实我姐夫在找瞿队长之前,已经通过熟人找过了公路段的两个司机,他们都说只要瞿队长同意,他们没有问题,并且还告诉我姐夫,那条路他们经常跑,很熟悉,沿路的几个检查点也全都熟悉公路段的车,减个速按两下喇叭就直接通过,听得我姐夫心里直发痒。
现在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想尽办法请到公路段的车。所以,想看看,你父亲能不能出面帮忙说说话。”李志超说完,满目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原来是这事啊!”
江春生想到了昨晚李大鹏、李大顺两兄弟……
第19章 认识领导
江春生昨天回家,已经知道父亲是支持瞿队长提出的利用机务队车辆的空闲时间,接外来业务为职工谋些福利的。瞿队长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实施,是因为需要拿出可行的实施方案,经上级领导批准了才能开展此项业务。这就需要有一个过程,要等待些日子。也许三五天,也许十天半月。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项业务肯定会开展起来,如果李志超姐夫不是急等着要车去拉,可以等些时间,倒也可以水到渠成。
“李志超,这样吧!你先问问你姐夫这事能不能等几天,最好是能缓个十天左右,这事就能成了。”江春生胸有成竹的说。
“你确定等几天就没有问题了?”李志超有点意外。
“我们也算是兄弟了,不瞒你说:我昨天回去,已经碰到有人和你姐夫一样的事情找到我们家去了。我老爸正打算让机务队开展这项业务,现在需要在内部先做点工作。所以需要等几天。到时候我再帮你姐夫去说说。”江春生道。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来跟我姐夫说说吧,让他想办法迟几天。事成之后我让姐夫来感谢你。”李志超觉得这事有门了。
“我们之间还谈什么感不感谢的,都是兄弟。”江春生道。
“对!都是兄弟,不谈感谢!只谈喝酒。”陈和平附和道。
“好说好说!到周末了我来请。”
李志超说完高兴地起身告辞,还一再与陈和平约定周三晚上多喝两杯,不醉不归。
陈和平也随之走出了江春生的宿舍,回他自己的宿舍去了。
今天是江春生第一次骑这么远的自行车,客人刚走,一阵疲倦就袭了上来。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顿觉全身心的放松下来。他想到了今天王雪燕的特别,竟然突然就改了对他的称呼,还真是意外……他还想继续想下去,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特别香甜,甚至都没有做一个梦。小鸟已经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开始 “叽叽喳喳”地叫他起床了。
江春生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六点半,但他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昨晚王雪燕说今天早上要帮他带早点来,从内心来说,他不想让王雪燕帮他带早餐,因为他知道买早餐的钱,他是给不出去的,也不能给。现在要不要出去自己吃,他很矛盾。算了!顺其自然吧,王雪燕的好意肯定是不能拒绝。否则两人的关系就死定了。只能以后找机会请回去!
江春生想明白了,翻身起床,一番洗漱后直接到楼下,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外面后,脱掉外套就开始搞办公室的卫生,然后又把走廊连带着一楼大厅都扫了一遍。本来这是张大爷的活,弄得张大爷爬楼扫楼梯去了,嘴里还不停地夸赞江春生。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了起来。
八点不到,走廊里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江春生猜测:可能是王雪燕来了。
“你今天又来的很早嘛!”一身黑色职业装的王雪燕已经微笑着站在了江春生的办公桌边,把保温桶放在了桌上。
“为了等天上掉馅饼下来,我在这里已经守了快半个小时了。”江春生开心的笑道
“是吗?你再等一年也不会有馅饼掉下来的,只会吹来东南风。”王雪燕笑道。
“这不就已经掉下来了吗?”江春生伸手准备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哎~,等等!这里面可不是馅饼。你先猜猜是什么,不能碰保温桶。猜对了有奖。”王雪燕含笑道。
“猜错了呢?”
“猜错了罚你明天继续吃我带来的早餐。”
“那猜对了是什么奖励啊!”
“嗯——还没有想好!可以先记着。”
“嘿嘿!你这是诚心没有打算我猜对。”江春生心似明镜。
“快猜吧!”王雪燕露出不可辩驳的态度。
“嗯!我猜还和那天的一样吧。”
“——你打开看看!”
江春生打开保温桶,里面居然是肉丝面加煎鸡蛋,鸡蛋捂在里面不知是几个。
“你慢慢吃吧!我过去了。”王雪燕把藏在身后一只手上的一双筷子递给江春生,狡诈的笑笑,接着叮嘱他一定要吃完,最后让江春生吃完后到她办公室去一下,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哑然失笑,他要是看见筷子一定会猜对的。
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江春生心里倍感温暖,立刻大口的吃了起来。
很快江春生把洗干净的饭盒还到王雪燕办公室。王雪燕正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全身溢出干练的气质。见江春生进来,她立刻停下手中的笔,高兴地轻声询问道:“吃饱了吗?”
“非常饱!像这样吃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大胖子。”江春生道。
“不至于吧!面条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味道挺好的!”
“我一直都是吃这家做的面条。今天就让你也尝尝。”王雪燕的连绵细语如潺潺流水。
“是街上哪一家?”
“东头的老肖面馆,每天去他家的人都比较多。”
“哦!”江春生频频点头,一副明白的模样。
“一会九点,我带你去王主任办公室,他要和你聊聊。”
“哦~,那我回办公室了,你先忙,走的时候叫我。”
“嗯,——给区团委写份报告,一会就好。”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都到上班时间了,老田还没有来。看来是又有什么事去了。
没等多长时间,王雪燕来叫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江春生提议道:“我们骑自行车过去吧。”
“好!”王雪燕毫不犹豫的答应。
江春生推出自行车,仍然让王雪燕上死的。两人很快穿过镇中心的十字路口,来到了百货与日杂两个门市部中间的大门廊。进门廊有一个向上的缓坡,王雪燕正准备下来,江春生提示让她坐好抓牢,王雪燕在不经意间抬手扶住了他扎在衬衣外的皮带处。
自行车冲上了缓坡,紧接着出门廊就是一个下坡,江春生轻轻带了一下刹车,但王雪燕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上半身的侧面和头都贴上了江春生的宽大的后背。尽管两人刚刚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就分开了,但是瞬间如电流激发出的酥麻感觉,让他们都心跳加速,血液中迅速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左前方第一间。”王雪燕压制着心里的慌乱提示道。
自行车在灰色平房前的廊檐前停了下来。王雪燕下车直接走进了第一间办公室,进去后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又反身走了出来。
江春生已支好自行车,踏上了檐廊。
“王主任正在里面等你!”王雪燕的秀美玉面透着还没有散去的红霞,等江春生走到身前轻声道。
“好!”江春生的脸上还残留着激动,转身走进王主任的办公室。
一张稍大一点的老旧办公桌横在室内的后半间,桌后坐在一个双手放在桌面上中年男人,年龄在五十上下,一头灰褐色短发整齐的斜趴在头顶上,鸭蛋型脸,浓眉下配一双细长的眼睛,满脸基本上看不见什么皱纹,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穿一件海军蓝中山装,风纪扣也扣的周周正正,尽显稳重与庄严。
“王主任您好!”江春生不卑不亢的问候道。
“哦!小江啊!坐坐坐。”王主任操作长江南边的口音,抬手朝他前方墙边的长条沙发示意了两下。
江春生突然发现王主任的眼睛并不是细长的,也可以睁得很大。刚才应该是把眼睛眯起来了,就像一樘窗前的窗帘,本可以全部打开,但他却只开了一半。
看来王主任的眼睛有些近视,眯眼应该是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江春生暗想着在靠近王主任的沙发端头坐下来。
“小江啊!怎么样?还习惯吧!”王主任关心道。
“都非常好!感谢您的关照。”江春生真诚的表达出内心的感谢。
“这就好!小江啊!你很不错,年少好学聪明,还不藏私。——你的那本华罗庚的优选法,燕子给我看了一下,还挺深奥的,我还没有看懂。”王主任毫不隐瞒的说道。
“我也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
“学的一点皮毛就知道在实际工作中灵活运用,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这点很难得啊!——下月头,我会安排酒厂老周按黄金分割法调酒。到时候你也参加,提提建议。”
“好的!听您安排。”
“其他三个副主任见过了吗?伍主任、杜主任还有胡主任。”
“都没有!您是我见到的第一位领导。”
“哦!等会让燕子带你去认识认识,把人熟悉了才好开展工作。”
“是的!王主任,我想冒昧问一下,我们基层社有书记吗?”江春生问出来心中的疑问。
“当然有。原来的陈书记上个月调到县供销社去了,新的书记下个月应该会到了。小江啊!好好干,我们基层社很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王主任鼓励道。
“好的!我一定努力工作!”江春生表态道。
“嗯!你父亲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王主任接着与江春生聊了些他父母的话题,江春生一一作答。
最后,王主任让江春生带他向自己的父亲江永健问好,就让他去财务办公室那边去找燕子,让她带他去认识其他领导。
江春生走出王主任办公室,便直接朝东边的一排平房走去。他记得前几天和王雪燕清理宣传栏的墙面时,王雪燕告诉他东边那一排房子是财务业务的办公室。
刚刚走近座南朝北的这排平房,就听见了王雪燕的说话声。声音是从右边第二间传出来的。右边的几个门窗上都装有银色的金属防盗栅栏。
江春生刚走近房子檐廊,还没有等他跨上去,面朝外的王雪燕就看见了他。
“哎~,江春生。”王雪燕已经站起身迎了出来。
王雪燕带着江春生重新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间前后两个门的大间办公室,里面摆了三组共六张办公桌,还有好几个文件柜,里面坐着四个人,一男三女。
“这就是我刚刚跟你们说的新来的同事江春生。”王雪燕先把江春生介绍给了里面的四人。
四人看着身穿白色衬衣,藏青色长裤的江春生,眼睛都是一亮。
王雪燕接着就跟江春生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财务部蔡经理。”王雪燕首先把一头花白头发的国字脸中年男人介绍给了江春生。
“蔡经理好!”江春生客气的点点头。
“这位是李会计。”王雪燕指着穿着蓝色外套的短发中年妇女道。
“李会计好!”
“哎~,那天在那边办公室向我问张主任他们的好像就是你吧!”李会计一眼就认出了江春生。
“是的!那天多谢啦!”江春生再一次道谢。
“这两位呢,这个是张会计;这个是郑会计。”王雪燕把两个模样还算漂亮的少妇一起向江春生介绍。
“两位会计好!”江春生礼貌的点点头。
“哎!燕子,刚才李会计说小江都来好几天了,你怎么今天才介绍给我们认识啊!你是不是看见小江长得帅,就被你私藏了几天?”模样更漂亮一点的张会计开起了王雪燕的玩笑。
“张姐,你在乱说我就去告诉张主任,让她使劲收拾你。”王雪燕笑着吓唬道。
“你去说吧!我现在不怕她啦。”
“不跟你们说了,我现在带江春生去业务室那边。”王雪燕说罢转身对江春生道:“我们走吧!”
江春生跟在王雪燕身后走出了财务室。
“伍主任他们几个都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再带你过来。”王雪燕说着,已经走到业务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业务办公室与财务室一样,也是一前一后两个门的大空间,里面共摆了四组八个办公桌。靠一面山墙并排靠着四个文件柜。里面坐着一中一青两个男人。
“孙经理:我带新同事来和你们认识一下。”王雪燕说着走到了中年男人坐的桌子边。
“这位是——”中年男人站起了身。
“这是监事会的江春生;——这是业务部的孙经理。”王雪燕给两人介绍道。
“你好!”孙经理主动伸出手,江春生迎上前,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你好!”
两人算是认识了。
“这是业务员小黄。”王雪燕介绍道。
“你好!”江春生与小黄互相问候着握了握手,他的眼睛礼貌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而对方的眼睛却在左飘右扫。
江春生觉得小黄看人的眼睛很特别。他刚进门时就注意到小黄的眼光,从王雪燕出现开始就一直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而王雪燕也应该是感觉到了,却始终视而不见。看来她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来了这么多天,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王雪燕被这样的眼光扫视,也第一次发现男人还能发出这样的眼光。
江春生实在是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光。“灼热?”“痴迷?”“渴望?”“直愣?”“呆滞?”好像都不是,又好像全是。
但有一点江春生却明白,这种眼光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发狂。一旦让有这种眼光的人得到机会,王雪燕就难逃一劫。
江春生想着,得找个时候提醒提醒王雪燕,提防这样的人。
第20章 陪加夜班
下午刚上班,王雪燕就来到江春生办公室,告诉他伍主任回来了,在那边办公室,
江春生兴致勃勃的跟着王雪燕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老田提着他的老皮包精神抖擞的迎面走来了。
“站住!你把我们小江骗到哪里去啊!”老田已经站在了王雪艳的前面。
“田叔~,什么叫骗啊!这叫带,我准备把江春生带到伍主任那里,请伍主任帮忙把他卖了,然后我和伍主任分钱,没有您的份。”王雪燕调皮的说完,冲江春生连眨了几下眼睛。
波动的眼光叩响了江春生的心弦。
“那好啊!回头我去找你二叔,让他用你的嫁妆,再把小江换回来。你没有了嫁妆,我看你还怎么嫁的出去。”老田也不含糊。
“我才不嫁人呢。”王雪燕骑上了自行车甩出一个迷人的笑脸走了。
“这可是你说的。”老田看着渐渐远去的王雪燕,回头又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到老田身边说道:“田叔,我过去见见伍主任。”
“嗯!快去吧。——哎等等!”老田突然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江春生
“小江啊,给你半年的时间,替我把这丫头拿下。”老田刚才已
经看出了王雪燕冲江春生眨眼时透出的情愫。
“嘿嘿嘿!田叔:这个恐怕不行!”江春生尴尬的笑笑。
“有我老田在,你尽管冲,强扭的瓜也很甜哦!”老田鼓动道。
江春生“嘿嘿”地笑着骑上了自行车。
王雪燕已经在坐东朝西的那排领导办公的平房前等着江春生。等江春生支好自行车,王雪燕带着他走进了第三间办公室。
“伍主任:这就是江春生。”王雪燕把门口的江春生指给了伍主任。
“小江!进来坐,坐!”伍主任操着当地的口音,声音醇厚有力。
江春生走进伍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和王主任的办公室完全一样。而伍主任的形象,却让江春生着实一愣。
伍主任粗壮的身体完全可以和某岛国的相扑运动员匹配,完全就是重量级的,他的上身只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圆领衫。浓眉下一双既大又圆的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江春生。饱满而又红润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皱纹,也看不出他的年龄。
“伍主任:我就先出去了。”王雪燕跟伍主任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伍主任:您好!”江春生说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江啊!来基层社好几天了吧!有什么感觉啊!”伍主任道。
“多的体会还谈不上,就是觉得大家都很忙,尤其是领导,更忙。”江春生道。
“嗯——有这个体会,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很年轻,以后的路还有很长。要多想、多干、多吃苦。我们的服务宗旨就是服务三农嘛。——你知道什么是三农吗?”伍主任问道。
“就是农业、农村、农民。”江春生回答。
“对!我们搞供销的,就是要当好农民的总后勤。为农民排忧解难。帮助他们增产增收。他们过上了好日子,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你说对不对!”
“您说的对!”
“你知道我们监事会是干什么的吗?”伍主任又问。
江春生想到了监事会的岗位职责,于是,把监事会岗位职责熟练而又完整的叙述了一遍。
“嗯~,不错不错!看来你是用心学习了。这样很好。你不仅要会学,还有去多做,要学以致用、知行合一。老田是我们的老同志了,你要多向他学习,多分担他工作,年轻人不要怕吃亏。”
……
江春生从伍主任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若不是财政所的那个什么郭所长来找他,他还会和江春生继续聊,当然基本上都是伍主任在滔滔不绝的给江春生“上课”,让江春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才是能说、会说之人。这中间江春生至少“喧宾夺主”的帮伍主任加了三次水,伍主任也十分满意江春生的表现,偶尔会忍不住当面夸赞江春生几句。江春生也从他的长篇大论中收获颇丰。江春生打算今晚回到宿舍后好好写一下今天的日记,记下伍主任的深沉、健谈与热心快肠。
江春生回到监事会办公室,老田不在,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刚喝了几口,赵一凤进来了。
“小江:今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赵一凤身着一件V领碎花连衣裙站在办公桌边,满眼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晚上?帮忙?”江春生不解。
“嗯!领导要的一份材料,很急,今晚要打好还要印完,明天早上一上班他们就要带走。我想请你陪我加一下班。”赵一凤无奈的说道。
“内容很多吗?”江春生刚问完,就觉得说了句废话,他相信材料不多赵一凤是不会来找他的。
“有点多。”
“好吧!”
“谢谢你!——我先去打字了。”赵一凤开心的走了。
一直到下班,王雪燕走了就一直没有再回这边办公室,整个办公室一共也就三个人:江春生、黄慧和赵一凤。
下班后,江春生准备先去食堂吃饭,他走到打字室门口,里面传出“咔-叭-咔-叭”的打字声。
张大爷已经来了,江春生与他打了个招呼就敲响了打字室的门,
听到里面的“请进”声,江春生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小赵:你晚上怎么吃饭啊!”江春生问道。
“我准备了一点零食。”赵一凤看了一眼江春生继续在敲击字。
“要不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一点。”江春生提议道。
“你去吧!我想早点打完。”赵一凤一直没有停止操作。
“好吧!我吃点饭了就来。”
江春生走出办公室,带好门,就直接往后面的食堂去了。
仅仅过了十来分钟,江春生手里端着两个碗回到了打字室。
“小赵,来!我帮你带了份饭,吃了再忙吧!”江春生把两个碗放在了打字机边上的空处。
“这?——”赵一凤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吃惊的看着江春生,按在打字手柄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帮你带的,人是铁饭是钢,吃饱饭了干活才有劲。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对吧!”江春生看着眼前的赵一凤笑道。
赵一凤呆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用仿佛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快吃吧!等会就冷了。”江春生催促道。
“嗯!”赵一凤移动了一下打字机,把饭菜移到自己的面前,拿起了碗里的勺子。
“——我不要你在这看着我吃!”赵一凤犹豫了一下,抬头挺胸,睁大圆润的秀目,温情的看着江春生道。
“好吧!那你慢点吃。”江春生说完转身走出打字室。
江春生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工作日记,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要点。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赵一凤的,她并没有进来,而是直接过去往走廊深处去了。
一小会,脚步声又近了。
赵一凤拿着洗干净的碗勺走进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小江!我吃饱了。好饱好饱!”赵一凤神采飞扬的把碗勺放在江春生桌上。
“这就好!我写完笔记就过去。”江春生道。
“嗯!——我加油砍柴去了。”赵一凤兴奋的打字去了。
写完工作日记,江春生走进了打字室。
“打完几张蜡纸啦!”江春生关心的问道。
“打完了三张,应该还有三张半。”赵一凤道。
“哎~,小赵,你看可不可以这样,你打字,我来印,我们同时进行,这样不就快了吗?”江春生提议道。
“是的!但我怕你推不均匀,浪费太多。要是把蜡纸弄坏了就更麻烦。”赵一凤说出来自己的担心。
“你把要领跟我说说,再找些废纸给我试几下,我应该就会了。”江春生心想,这种粗活,试两下不就会了吗?!
“——那好吧!”赵一凤停了下来,看看江春生的白衬衣道:“我这里虽然有围裙,但你最好还是去换一件衣服,白衣服粘上了油墨会洗不掉的。”
“好!”
很快,江春生上楼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衣下来了。
赵一凤把已准备好的围裙主动帮江春生挂在脖子上,在整理围裙系腰绳过程中,赵一凤的双手,在有意和无意之间数次碰触到江春生结实的身体,使她的脸上充满红晕,模样含羞而妩媚。
油印机上有一张前次印过的废旧蜡纸,赵一凤拿出一小沓废纸放在油印机上让江春生试印,江春生一边推油墨一边听赵一凤讲解要领。很快江春生就初步掌握了推油墨滚轮的窍门。印出来的实验品过关了。
原来是如此简单易学。
赵一凤换上来新打好的蜡纸,告诉江春生要印三十二份,看江春生印了两张还不错,就自己打字去了。
江春生很快就印完了第一张蜡纸,江春生发现材料的内容是多种经营经验交流材料。这多种经营都干些什么?江春生打算一会印完了材料看看内容。
赵一凤担心江春生搞坏蜡纸,停下打字,替江春生进行更换。
打好的蜡纸很快印完了,还有约两张半蜡纸的内容赵一凤还在打,江春生坐了下来,看起来刚刚印出来的材料。
室内除了打字机发出的“咔叭咔叭”地打字声,十分安静。
赵一凤一头披肩卷发,配多彩碎花连衣裙,坐在桌前一心一意的在打字机字盘上快速的寻字敲打;江春生则是一头短发一身漆黑,身系灰色围裙,如杀猪匠一般的坐在边上看材料,两人在巨大的反差之下形成了和谐与统一。
等赵一凤打完材料再印完收拾好,已是晚上十一点。
“小江!可以送我回去吗?太晚了我害怕。”赵一凤悠悠的道。
“你不说我也会送你的。不然你要是被人扛跑了明天就没人打字了。”江春生调侃道。
“哼!才不会呢!”
两人在张大爷的目视下出了大厅,江春生从边上推出了他的自行车。
“坐的时间太长了,我想走回去。”赵一凤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春生看看赵一凤一副已打定主意的坚定目光,把自行车掉了个头推进大厅顺到墙边锁了起来。
“走吧!你家是不是住在政府里面啊!”江春生猜测到。
“嗯!”赵一凤点头。
两人并肩走上了柏油马路。
夜已深,小镇十分宁静,静的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了。江春生与赵一凤并肩行走在路灯下,漆黑的天空,没有月亮的身影,只有路灯发出的柔和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到脚下,时而长时而短,时而又跑到了身后,就像一对影子精灵陪伴着他们。
江春生与赵一凤一路沉默着往前迈步,每一步都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让宁静的夜晚有了生机。两人的身体离的也很近,但并没有挨上。江春生目视着正前方,心里想到了王雪燕,他真希望现在走在身边的是王雪燕,他就可以深切的体会到与王雪燕在这宁静的夜色中散步的惬意。
夜晚的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阵凉意。赵一凤突然挽住了江春生的手臂,身体也微微靠了上来。
“你是不是冷啊!”江春生没有拒绝赵一凤的动作,因为他也觉得有点凉。
“嗯!”赵一凤点头。
江春生的胳膊被挽的更紧了。
“那我们快点走吧”
两人加快了步伐。
镇政府很快就到了。江春生把赵一凤送到了前院的大门口。
“你快进去吧!别冷生病了。”江春生见赵一凤站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出声催促道。
“小江,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燕子吗?”赵一凤仿佛突然鼓起了勇气,神态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燕子?你问这个干什么?”江春生不知道赵一凤是怎么想的。
“我想知道。”赵一凤坚持道,她抿抿嘴定了一下神,神态也坦然了很多。
“你问的好奇怪哦!”江春生既不想回答喜欢,又更不想回答不喜欢。因为对于王雪燕,他觉得不是用喜欢或是不喜欢来衡量。王雪燕已经进入到了他的内心世界,住进了他的心里,准确一点说应该是王雪燕自他有生以来就一直在他的心底,只是如幻影一般的朦胧存在着。现在是他心里的存在与现实中的存在已经完美契合,他要保持这种与生俱来的缘分的自然发展与水到渠成,就像《易经》中的阴阳与天道轮回,万事都有它自身周而复始的运行规律,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还小,二十岁都还没有到呢?好多的未知世界还等着自己去探索、去弄明白。而和王雪燕的关系任其自然发展就好。老田倒好,什么强扭的瓜也甜,不熟怎么甜?不懂。
“我现在还小,我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是喜欢和不喜欢。”江春生沉思了片刻,郑重的道。
赵一凤盯着江春生发起了愣,黑暗中一双大眼睛能看出闪烁着光亮。
“——我知道了!——你真傻!——傻的可爱!”赵一凤说完转身就朝院子里面快步走去。
江春生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我傻吗?她知道什么啦?这个小赵肯定是理解岔了。莫非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第21章 青年节颂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江春生刚刚洗漱完,陈和平就进来了。
两个人做了多天的邻居,陈和平早上来江春生房间,这还是第一次。
“昨天你好像回来的很晚,是不是约会去了。”陈和平好奇问道。
“昨晚到同学那去了。”江春生不想跟陈和平八卦,编了句假话搪塞他。
“哦~”陈和平似乎是相信了,没有再继续深入。
“晚上六点我们一起去黄新华那里。”陈和平提议。
“好啊!你看我们在那里会合。”江春生已经穿好衣服。
“小学大门口吧,不见不散。”陈和平道。
“没问题!——哎!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的。”
“什么事?”
“我很好奇:你天天都不去食堂吃饭。不应该是天天都有酒喝吧?”江春生说出了多天前就有的疑问。
“哦~,就这事啊!——你还记得那天去加工厂,有一个摆盘子的瘦高个吗?”
“记得,好像你们都喊他黑子是吧!”
“是的!他就住隔壁的粮站,他父亲是粮站的老站长,他们食堂的饭菜好吃,就把我带进去了。去粮站吃饭,离得近方便,特别是中午,不用跑那么远。”陈和平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一次都见不到你呢。”江春生释然了。
“哎!一起下去吧!我们一起到街上吃早饭。我知道有一家牛肉面好吃,我带你去尝尝。”陈和平邀请道。
“是吗! 走。”江春生爽快的答应。
两人关好门走下楼。
“哎~小江,燕子让你在办公室等她,她找你有事。”张大爷看见江春生下楼来,立刻叫住了他。
江春生听到张大爷的传话,心里一暖。他昨天猜输了,王雪燕肯定是要跟他带早点来。江春生昨晚回来的很晚,这张大爷是看着他进来的,什么都没有说。看来王雪燕是赶早来跟张大爷说的。还真是有心啊。这份心意可不能辜负了。
“——那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去吧,我在这等燕子来。”江春生满怀歉意的对陈和平道。
“你——,算了!那我走了。”陈和平把想说的话忍回去了。
等陈和平走了,张大爷把江春生叫到他跟前告诉他:燕子早上天刚亮就来了,请他守着自己带话。江春生向张大爷道完谢,开始打扫办公室卫生。
江春生正打扫着走廊,王雪燕就来了。张大爷倒是很懂人情世故,硬是从江春生手上拿走了扫帚。
江春生洗完手来到王雪燕的办公室。
王雪燕平静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整理辫稍上的紫色丝巾,见江春生进来,轻启朱唇说道:“江春生:我们还是和昨天一样,猜对有奖,猜错明天继续。”
“猜对有奖,奖什么还没有想好。”江春生接话道。
“对!你真聪明。”王雪燕夸赞的眼神里全是调皮。
江春生在沙发边坐下来,就开始俯身,准备把头伸到保温桶边,看看能不能闻到保温桶里面的早餐味。
“不准闻!”王雪燕立刻制止,见江春生乖乖地缩回了头,满心欢喜地接着道;“只准单纯的猜。”
“干猜?那能给点提示吗?比如说只能用筷子吃,或者可以用手拿着吃。”江春生道。
“给你提示可以,那你就得猜的更准确,比如包子,你得说出是什么馅的,鸡蛋是茶叶蛋还是煎鸡蛋,面条是肉丝、三鲜还是牛肉的。”王雪燕要求道。
“行!”王雪燕要求的还算合理,江春生被动的答应。
“那我可以提示你,可以用手抓着吃。”王雪燕给出了提示,表情平静自然。
“那我还猜肉包子加茶叶蛋。”江春生凝视着王雪燕。
“你确定?”
“确定!”
“你还真是执着!昨天在肉包子上面犯了错,今天还来。你打开看看!”王雪燕表情依然平静。
江春生快速打开保温桶,一股牛肉面的味道瞬间冒出来。里面同样还有煎鸡蛋。
“这——这不是面条吗?这手能拿吗?”江春生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谁说面条就不能用手抓着吃了!”王雪燕调皮的反问道。
“——算你厉害!——我!认输。”江春生一脸无奈的说道。
见江春生低头认输,王雪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原本放在桌上的双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红唇玉齿。
醉人之姿又现。江春生有些呆了。
这个王雪燕还真是花样百出。面条的确可以抓着吃,江春生不服输都不行。
王雪燕终于止住了笑,起身拿了一双筷子递到江春生的手上。
江春生也不客气,立刻大口的吃了起来。
“江春生!”王雪燕轻声叫道。
“嗯~。”江春生觉得王雪燕叫他的名字时,格外的温柔与亲切,仿佛是亲人在呼唤。
“昨天财务的蔡经理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啦?”
“他的一手毛笔字写的非常好。我昨天已经跟他说好了,请他帮我们书写稿子上墙。”王雪燕说道。
“哦!那就太好了。哎!稿子收的怎么样了。”江春生说罢塞了一片牛肉在嘴巴里。
“收了五六份,都是几个办公室的。昨天下午我又全部催了一遍,要求他们在今天下午三点前要全部交稿。”王雪燕道。
“下面分店的稿子他们来得及交来吗?”
“他们都有传真,会发到业务办公室那边。我已经跟业务的孙经理讲好了,收到稿件的传真就拿给财务的蔡经理。”
“你安排的真周到。”
听到江春生的夸赞,王雪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业务室的那个小黄你了解吗?”江春生想起了昨天的一幕。
“不怎么了解,怎么啦?”王雪燕疑惑的问道。
“我感觉他有点不正常,建议你离他远一点。”
“是吧!那个张姐张会计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看来我得听你的,离他远一点。——哎~,你快吃吧,我们光顾着说话了。不跟你说了。等你吃完我们再说。”王雪燕说完不再说话。
她把身后的一条发辫顺到身前,把两条辫稍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长短,就开始拆一条辫稍的丝巾,然后又松开黑色橡皮筋,拆散一小节辫子又重新辫了起来。她辫的非常认真。
江春生被王雪燕的这种旁若无人的投入吸引住了。连嘴巴都忘记了咀嚼。真的跟李志超说的一样,王雪燕这是对自己完全不设防啊!
这是对自己信任到了什么程度才让她如此的自在与放松。难道真的有前世、有约定、有轮回。江春生决定有空再把《易经及其注释》找来仔细研读研读。
“哎!江春生:你怎么不吃了。”整理好辫子的王雪燕看着有点发呆的江春生道。
“哦!我已经吃完了。”江春生说完起身拎着保温桶就“逃”出了办公室。
等江春生再次来到办公室,王雪燕把收到的几份稿件递给江春生,让他也看看。告诉他其中有一篇是她写的,并客气的要他提提意见。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的认真读了起来。
除了一篇散文,其他的几篇都是诗歌。
手上的这篇散文正是王雪燕写的,字迹十分隽秀。
江春生忍不住抬头,看了正在办公室前认真书写材料的王雪燕一眼,开始读了起来。
散文的题目是:青年节颂
有人说:青春是一首歌,回荡着欢笑、美妙的旋律;有人说青春是一幅画,镌刻着绚丽、浪漫的色彩。凭着一腔爱国血肉,他们不畏军警的镇压与逮捕,坚持抵抗北洋政府签署损害中国主权的《凡尔赛合约》,要求“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
1919年的青春已过,青春不会再回,年轮不会再回,历史不会再回,但她却永远记在中华民族的丰碑之上,闪烁着不朽的光辉。
梁启超说的好“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
青春是什么,青春是整个人生旅途中最绚丽的一站、最奇妙的一站、最灿烂的一站。青春孕育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去开采、去挖掘、去释放。每一个生命都是美丽的,最小的花也不会拒绝开放。
我们是五月的花海,就该用青春拥抱时代;我们是初升的太阳,就该用生命来点燃未来;
亲爱的青年朋友们,党在召唤,国家在召唤,时代在召唤,让我们以崇高的理想,创新的意识,无畏的勇气发挥青春的智慧、风采和力量吧!在治江基层供销社、在农村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在伟大祖国的蓝天下,放飞青春!放飞理想!放飞未来!让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微笑,成长……
写的太好了。少年强则国强……每一个生命都是美丽的,最小的花也不会拒绝开放……以青春的名义微笑,成长……
王雪燕的内心充满了激情与火焰。
“燕子!——燕子!”江春生先是轻轻地叫了一声,见十分投入写材料的王雪燕没有听到,便提高了声调。
“嗯!”王雪燕停笔抬头平静的看着江春生。
“你的这篇散文写的太绝了!我拿过去仔细拜读拜读。”江春生说罢起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太绝了?——这家伙还真会戴帽子。”王雪燕自言自语的摇摇头继续埋头书写。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老田带着老花镜正在办公桌前认真的阅读报纸。
“田叔!”江春生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坐下来拿出工作日记本,准备把王雪燕的《青年节颂》抄录在日记本上。
“小江啊!你已经被我借出去了,这边可以少来。多去燕子那里呆呆。”老田看了一眼江春生继续看报。
“哦!”江春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交给你的半年任务可别忘了,完不成我可饶不了你。”老田道。
“半年任务?”江春生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嗯!怎么?不敢?还是没胆?”老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拿掉眼镜,瞪起一双古铜色满是故事的深邃双眼,盯着江春生。
“哦!”江春生明白过来,无奈的笑了。
“知道我们监事会是干什么的吗?——攻坚克难无所不能,没有我们拿不下的堡垒。”老田说的慷慨激昂。
“田叔!我知道了!”江春生表态道。
“真的知道了?”
“嗯!”江春生连连点头。
老田拿起他的特殊茶杯,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带上眼镜继续看起了报纸。
江春生有点庆幸:还好这老田只喝浓茶不抽烟,不然有罪受了。他起身帮老田的茶杯里加水,老田只是瞟了一眼,一心看报。
江春生开始认真的把《青年节颂》抄在自己的本子上。抄完后,他又读了一遍,发现有个段落加一句话会更好。
于是他在自己的本子上又写了起来。然后开始在心里默读:
“——我们是五月的花海,就该用青春拥抱时代;我们是初升的太阳,就该用生命来点燃未来;我们是祖国的未来,就该用智慧和力量创造辉煌。”
加了最后一句后,整个段落变成了层层递进的排比句。完美!
江春生决定把这最后一句加在王雪燕的文稿上。他觉得不能用钢笔书写,最好用铅笔写。自己只作建议,加与不加由她决定。
赵一凤那里应该有铅笔。江春生起身到打字室来找赵一凤。
赵一凤见敲门进来的是江春生,立即放下手中的《读者文摘》,含情脉脉的问他有什么需要。
当江春生说明来意,赵一凤高兴地从抽屉拿出一支红色铅笔,并告诉他用完后要还回来。她并不是舍不得一支铅笔,而是想要江春生多来她这里。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用铅笔端端正正的把几个字加在了那句话的后面。
江春生拿着稿子来到王雪燕办公室。
王雪燕办公室的门是完全敞开的,她已经离开了座位,正把茶几上的君子兰拿到窗台上,准备让它晒晒太阳。她桌上的那盆文竹已经呆在了窗台上,正接受阳光的照耀。
“大家都说君子兰很难养,但我发现你这盆君子兰养的挺好,碧绿碧绿的,叶片又宽又厚。”江春生走到窗边看着王雪燕手边的君子兰道。
“我也是跟着书本学的。为了养好它们,我是特意到书店买了一本花卉盆栽技术的书。”王雪燕说罢看了江春生手上拿着的稿子一眼接着道:“稿子都看完了吧!怎么样?”
“都挺好的!”其实除了王雪燕的散文,那几份他还没有认真的看。
王雪燕在塑料桶里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后坐在了办公桌前。
江春生把王雪燕的散文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指着他加的几个铅笔字道:“我觉得在这里加上这一句,使这一段成为排比句型好像更完美。”
王雪燕盯着眼前的几个铅笔字,一时发愣,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站起身,一双秀美的大眼睛透出明亮的目光直视着江春生,两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双方已经能感觉出对方呼出的热气,而王雪燕身上散发出的体香也对着江春生扑鼻而来。
“我们坐在沙发上说话吧!”王雪燕稳定了一下情绪,碰了有些恍惚的江春生一下。
两人坐在了沙发上。
刚坐下来的王雪燕随即又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张稿子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在手上看了起来。
还是王雪燕写的那篇散文。但当看到他加铅笔字的那一小段时,吃惊的发现,他加的铅笔字,在这篇稿子里却是王雪燕自己用钢笔撰写的,用词与字数一模一样。
江春生明白了。这一稿才是完整的,先前那一稿应该是王雪燕有意把排比句的最后一句话减掉了。这丫头,还真是会玩。怪不得老田要说她。
“你这是——”
“嘻嘻!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灵犀。”
“灵犀是什么?——一种犀牛的角吗?”江春生故意道。
“我也不知道。”王雪燕表现出一脸的茫然。
这个王雪燕,人不仅生的特别漂亮,而且花样还真的是多!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慧。
第22章 朋友聚会
江春生和王雪燕两人各自坐在属于自己的沙发上,相互对视着。
几天前,俩人的眼光碰到一起,立刻就会相互躲闪,但现在却不再躲闪,而是相互坦然的凝视着对方温暖而明净的眼睛,时间似乎已经静止,两颗心在无声无息中仿佛已经相连。
前世未了情,来还今生债。今生的遇见,看似一场偶然,实则也是必然。一切仿佛故人回归,似乎就没有失散过,只是一度远行。
江春生觉得与王雪燕的相遇,那种双方都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完全就是在灵魂深处的相互认出。
恰巧时至今日,王雪燕有心弄出一段排比缺陷句,江春生补全的一句话竟然和她的原话一模一样。这是心灵的相通,是彼此间心灵的互懂。
此时无声胜有声。俩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心灵的交流已是热火朝天。
“燕子!——吔,小江也在。蔡经理打电话来说几个分店的稿子都发过来了,让你过去。”黄慧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们一起过去吧!”王雪燕道。
“好!”
王雪燕今天是骑车来的,两人各骑了一辆自行车。很快就来到了财务室。
财务室只有三个人在:蔡经理,张会计和郑会计。
蔡经理的把三沓票夹分别夹好的传真材料交给了王雪燕。
王雪燕把江春生带到财务室右边的单间办公室,办公室内的摆设和王主任办公室的完全一样。王雪燕告诉江春生,这间办公室是基层社书记的。江春生抬头看见了墙上的“治江基层供销社党支部书记岗位职责”。
王雪燕告诉江春生:老书记调走了,新的还没有来,就利用一下这里看看稿件。会议室在主任办公室那排房子的南边,蔡经理也在这边,选好稿件了就在会议室去写,写好了就地上墙。
墙上需要多少稿件王雪燕也已经规划好了。按照江春生建议的劳动节三分之二加青年节三分之一组合。劳动节贴Ao纸内容12张,青年节内容Ao纸6张。需要选12~16篇稿件,再配点插图。
江春生体会到王雪燕还真是能干。统筹安排的还真是周到、合理、细致。出宣传栏,虽然不是一项多复杂的的工作,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出力的活,自己一定要从她那里都揽下来。
接着王雪燕与江春生开始商定近几天的工作计划:
江春生建议工作计划倒排:今天是25号。29号现场配画;28号粘贴上墙;27号书写;26号定稿;最好是明天下午就开始写,晚上在写写。避免文字多写不完。
王雪燕听了江春生的计划安排,非常高兴地说:“没有想到你还这么会掌控时间。——这样安排很合适,到时候问问蔡经理,如果他说来不及写,我也可以写一点,只是字没有蔡经理写的好看。”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我可得好好欣赏欣赏你的墨宝。”江春生道。
“我的墨宝不能给你白白的欣赏。”王雪燕的眼中闪烁着调皮。
“那要怎样才行”江春生想知道王雪燕又有什么古怪。
“你要送我一首诗才行。”王雪燕温柔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王雪燕的要求江春生有点意外,本来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当他看见王雪燕坚定的表情与期待的眼神时,他立刻答应道:“好吧!——写的不好不准笑。”
“放心吧!我不会笑!写的不好或者是敷衍我,我就罚你写五首。——嘻嘻嘻嘻”王雪燕说完开心的笑了起来。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停止了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春生道:“哎~,对了!你的钢笔字写的那么好,毛笔字应该也很好吧!”
“我只练习了钢笔字,毛笔字基本上没怎么学,不会!”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建议你有空练练毛笔字,你的钢笔字写的好,学毛笔字会很快的。”王雪燕建议道。
“好!听你的,有空练练。——哦!对了。明天我去加工厂找一下陈和平,让他帮忙熬一桶面糊,一桶应该够吧!”江春生道
“你别去找小陈啦,我明天跟周厂长说一下,让他安排下去就可以了。”
“这样最好!”
其它工作都梳理过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选稿件了。
王雪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下班时间。她让江春生下午不用过来了,把下面分店的稿子带回他自己的办公室去筛选一下,并提示他挑选稿件的时候,每个分店都要照顾到。目前还有治江分店的稿件没有收来,办公室的也还没有收全,由她下午负责收。最后,她告诉江春生:她要回她二叔家吃饭。
两人就此分手。江春生骑车回到办公室,将稿件放进办公室后就直接到了食堂。
食堂很是清净,吃饭的就他一个。
江春生快速的吃完午饭,就直接回到办公室,开始看起了稿件。
万星、平洲、恒江三家分店传真来的稿件,看起来有点吃力。有些字迹不太清楚,仔细看看加琢磨,倒也能分辨出来。这些稿件中,诗歌最多,散文也有几篇,其它形式的比较少。
江春生从三沓稿件中,各筛选出来了四篇作为备选,等王雪燕看看后再定夺。
江春生觉得没有什么要处理的事了,他想起来了王雪燕跟他要一首为她写的诗。
这王雪燕不仅会找事,而且还真是会玩。自己又不是诗人。——算了,既然她爱玩就陪她玩玩吧。
江春生打算写一首古体诗词。于是他开始在脑子里翻找唐诗宋词,琢磨着写什么好。写一首五言律诗?还是七言律诗?好像不如填词好。
他想到了《沁园春》,以这个词牌来填词,字数好像多了点。他突然又想到了与骆宾王有关的《卜算子》,这个只有四十几个字,比较合适。
他开始挖空心思的构思。
“啪啪啪”的拍门声打断了江春生的构思。
进来的是赵一凤,她关切的问江春生:上午和王雪燕干什么去了。江春生如实的告诉她到那边收稿件去了。
赵一凤想起她的稿件还没有写完,便开口问江春生“你的稿子写好了吗?”
“昨天已经交给燕子了。”江春生道。
“还有底稿吗?”
“没有!——只有草稿。”
“那不是一样吗?我想看!”赵一凤的眼光透出坚定,眼睛直直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打开抽屉,拿出稿纸递给赵一凤:“你可别被我带偏了。”
“我愿意!”赵一凤俏皮的一扭身,高高隆起的胸部在空中画了一道青春的弧线,随着清脆的脚步声消失了。
江春生开始重新思考《卜算子》,刚写了几句,他就觉得填不下去了。
词真不是那么好填的。他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至少目前不是。
要学习的路还很长啊!知识面还需要不断拓宽。
还是写一首七言律诗吧!
他继续挖空心思的开始构思。写了几稿,反复修改,最终敲定了八句话,在a4纸上认真撰写下来,又读了两遍,感觉还行,然后把纸折叠起来夹在了笔记本中。
临下班了,老田一直没有来,看样子他今天已经不会来了。
江春生想到晚上到黄新华那里聚会,自己肯定不能空着手去,尽管他们不会在意,但自己却不能这么做。买点什么东西好呢?酒菜他们都会准备,买点水果吧。
刚到下班时间,赵一凤又来了,一双明亮清纯的大眼睛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看着赵一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过来看看,告诉你到下班时间了。”赵一凤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收拾了一下桌面。随后走出办公室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可是一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没有动。
回头的江春生一身轻松。他顺手带上办公室门,直接走出一楼大厅。
今晚肯定会闹酒的,他不打算骑自行车去。于是从外面把自行车移进大厅,和张大爷打声了招呼,就快步朝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走去。
在十字路口,他找了一个个体水果摊,买了一些苹果提在手上。
到了治江小学,门口基本上没有人停留,只有一个小门卫里面有一个老大爷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陈和平还没有来。江春生看看时间,六点只差几分了。就站在路边等吧。
江春生感觉已经等了好长时间,看看手表,似乎只过了五分钟。等人的时间过得真慢。
江春生忽然看见前面骑车过来的好像是李志超。看着看着近了,还真是李志超晃晃悠悠的来了。
“哎~,江春生!你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吧。”眉开眼笑的李志超在江春生身边下了车,他的车把上挂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
“我在这里等陈和平,没想到把你给等来了。”江春生实话实说。
“说明我们两人有缘。”李志超开心地笑着支好自行车,主动伸手去接江春生手上的红色塑料袋:“你这提着不重吗?来!挂我车上。”
江春生把塑料袋给了李志超。
“你骑自行车来,等会喝多酒了还能骑的回去?”江春生关心道。
“不行就走回去呗。——哎!江春生,前天我们说的拉木柴的事,我姐夫说可以等到下个月中旬。到时候就全靠兄弟你帮忙了。”李志超目光如电、满眼期待。
“哦!能这样就好!”江春生想到,根据他父亲的计划和安排,瞿队长那里,最多十天就会正式开始开展对外业务了。只要车队开展起对外业务,李志超姐夫的事就水到渠成。因此,他有了很大把握:“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
“兄弟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会让我姐夫感谢你。”李志超认真的说道。
“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不存在感谢。”江春生的姿态十分真诚。
“感谢是需要的。到时候再说吧!”李志超道。
“叮铃铃”伴随着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陈和平的声音就在江春生和李志超的耳边响起:“你们俩人在说什么这么投入,我都骑到你们眼皮底下了还没看见。”
“好啊!陈和平!我和江春生在这里等你半天了,你才来。等会先自罚三杯。”李志超道。
“嘿嘿嘿!我这不是为你们服务去了吗?!等两个菜耽误点时间。”陈和平指着他自行车后衣架上绑着的一个纸箱歉意的笑笑。
“那我们快进去吧!”李志超说罢放下了自行车支架。
三人一道步行朝黄新华的宿舍走去。
三人还没有到黄新华的门口,门口的黄新华看见他们,眉开眼笑的就迎了上来。随后,从黄新华宿舍内又走出一个穿着一身米白色衣裤身材中等偏瘦的青年。
大家互相喧嚷了几句后,黄新华对着江春生介绍道:“江春生,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张瑞涛。”
江春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张瑞涛:一头乌黑的短发,稍长的脸型略显白皙,眉目清秀,嘴唇稍薄,全身有一股书生之气。
“你好你好!”江春生主动伸出了手。
张瑞涛同样回应着与江春生的手握在了一起。
李志超从自行车上取下两个塑料袋,他把红袋子递给黄新华:“这个是江春生带来的;”又把黄袋子也递过去:“这个是我带来的。”
“好好好!”黄新华连连回应。
陈和平则解下了自行车后座上的纸箱。
大家一起进屋。
屋子的中间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方桌,桌子的四周摆着五把椅凳;桌面中间摆放着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一看就是从食堂打来的,桌面的外围摆放着五套餐具和玻璃杯。桌面的一个角上还放着一摞空菜盘——这是为带来的菜准备的。
李志超接过黄新华手中的黄色塑料袋说道:“兄弟们,我带了点计划外的菜:这是花生米;这是卤水猪耳朵;这是白斩鸡。都是下酒的。”
黄新华十分默契的一个个接过去倒进空盘子里。
陈和平抱着纸箱放在方凳子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首先拿出来三个与医院打吊针时用的一样的大玻璃瓶,炫耀道:“你们看:这三瓶酒可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先说这两瓶透明一点的,是存了十年多的60度左右的纯粮食酒。带点颜色的这一瓶,可是一瓶还没有经过任何勾兑的原酒,而且还是头子酒——就是酿酒时最开始从蒸馏器里流出来的酒。
——这是两斤蛋糕,我昨天烤的。你们可以先压压肚子,等会好喝酒。
——这个是烧鸡,街上买的;
——这两个菜是我请我们加工厂的保管员帮忙烧的,就是为了等这两个菜来迟了一点。这个是红烧肉;这个是红烧鲫鱼。
怎么样?兄弟们还满意吧!”
陈和平的表现让大家一致称赞,同时每人都开始分享了几块蛋糕,并开始尝了起来。
陈和平还真是有心啊!江春生的内心感慨着吃了两块蛋糕。觉得这蛋糕的味道的确挺好。
“这蛋糕味道怎么样?”李志超开口问道。
“味道挺好!”除了陈和平外,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哎~,黄新华!陈和平过关了,剩下的就是你的事啦。——来!今天我来当酒司令。”李志超激情四射的抓起了那瓶头子酒。
“我们先把酒倒上,然后我再说一件事。”李志超说完碰了坐在他左边的江春生一下。江春生立刻就明白了,心道:这李志超;看来办事还挺有方法的。
“哎~,李志超!等等。”陈和平开口道:“我先说一下这头子酒,我是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不知不觉就醉了。尽管这酒度数很高,但喝起来甜润顺口,后劲非常大,不能多喝;我建议每人先倒二两,慢慢来!”
“我很少喝酒,我就尝一点吧!意思意思!”江春生道。
“我也是!”张瑞涛附和道。
“行!你们俩就少一点吧!”李志超当即同意。他今天的目标是陈和平。
李志超开始倒酒,瓶中酒下去了一半。
李志超道:“兄弟们,在喝酒之前,我先说一件事。就是这个月的29号,星期天,黄新华!你得把这一天的时间都给我。跟我们江老弟帮一天忙。”
“就是这个星期天对吧!——没有问题。我可以问问帮什么忙吗!”
黄新华问道。
“找你还能是干什么?画画!”李志超道。
“是这样的,我们基层社五一节要出一期宣传栏,这事我负责。需要给宣传栏上的文字配点花花草草,点缀点缀。”江春生介绍道。
“就这事?!不就是和我们出黑板报一样吗!因地制宜地加点插图美化一下而已,这哪里需要一天时间,最多半天我帮你就解决了。”黄新华道。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李志超道。
“嗯!哎~,江老弟,你把位置告诉我,到时候我过去找你。”黄新华道。
“不用不用!星期天的上午八点半左右,我过来接你。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东西吗?比如画画的笔、各种颜料。”江春生道。
“不用准备!全部我自带。这种画用不了多少颜料,万一真不够了再说。江老弟啊!我说句不怕李志超见怪的话,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你可以直接来跟我说,只要不影响我上课。都没有问题。”
“爽快!这才是兄弟!——来,开始喝酒,”李志超开始了他的发号施令。等大家都端起了酒杯,他兴致高涨;“来!为我们的缘分干杯!”
“哎!等等!等等!李志超,我们先下一半吧,这可是头子酒,一口二两下去扛不住。”陈和平建议道‘
“好!先下一半!”
在大家情绪高涨的氛围中,推杯换盏序幕正式拉开。
第23章 一首小诗
睡过头了。
江春生躺在床上,看了一下手表,八点。他翻身起床,出门直接来到陈和平的宿舍门前。
昨晚陈和平喝多了,在走回来的路上,开始是迷迷糊糊的,抱着树干“哇哇”的吐过以后,清醒了很多。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江春生也喝了差不多三两酒,这是他第一次一顿喝下这么多的酒,他的头一直都是晕晕乎乎的,进宿舍就倒在了床上。一觉睡到现在才醒。
他担心陈和平睡误点,直接敲响了他的门,没反应,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看来他应该是已经起床走了。
江春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番洗漱后赶紧下楼。
张大爷正在打扫大厅。
“张大爷:您看见小陈出去了吗?”江春生走过去问道。
“他呀!走了有大半个钟头了。小江啊!燕子要你去找她!”张大爷十分热心,也不多话,说完继续干自己的活。
“好的!谢谢张大爷。”
江春生直接走到王雪燕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在开着的门上敲两下,却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王雪燕已经看见了自己,他停下了手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旁边的茶几上端端正正的摆着昨天的保温桶,保温桶上放了一把金属勺子。
“我听张大爷说,你昨晚和小陈喝的醉醺醺的回来都一点了。以后别喝这么多,会伤身体的!”王雪燕看着江春生道。
“昨晚我们几个人到小学的一个朋友那里小聚,陈和平带去了一瓶头子酒给大家喝,结果就多了。”
江春生说完,眼光回到保温桶上,不知道今天她带来的是什么吃的,连续猜错了两天的,他觉得自己总在被动“挨打”,每天都让王雪燕给自己带来早点,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拿钱给她?他做不出来,也知道不能这么做,否则就是打脸。
今天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呢?江春生实在想占据主动。
“难怪!头酒不能喝的。”王雪燕告知道
“你知道头子酒?”江春生有点意外。
“我听二叔说的,刚放出来的头酒喝了对身体有害,度数高还烧心,要存放了几年后的才能喝。你以后别喝这种酒了。——哎!我们别说这个啦!你快吃早饭吧!”王雪燕起身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看着江春生示意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今天不要我猜了?”江春生十分意外,扳回主动权的机会一点也没有了。
王雪燕没有说话,温情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江春生轻轻地摇头。
江春生感受到了王雪燕身上飘出的一股淡淡的芳香,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如同丝绸一般细腻柔和,让他沉迷。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这芳香深深的融入他的血液。
在王雪燕的注视下,江春生拧开了保温桶,里面竟然是肉圆菜秧汤。江春生愣住了。
“这是我在二叔家烧的。”王雪燕说着伸出纤细而优雅的双手,把盛肉圆菜秧汤的内隔容器拎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露出了下面的葱花鸡蛋炒饭。
“这些蛋炒饭也是我炒的,看看我的厨艺怎么样?”王雪燕以明眸善睐的双眼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此时已经惊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内心已是翻江倒海。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千言万语不如一个字,这就是“吃”。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端起肉圆菜秧汤凑到嘴边感觉了一下温度正好,随即便是两大口把汤水几乎喝下去了一半。
接着,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鸡蛋炒饭。
真的是又香又好吃。
王雪燕似乎特别喜欢看江春生吃东西的模样。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春生,内心不知想到了什么,秀美如玉的脸上渐渐升起了红晕。
很快,江春生就把王雪燕带来的早餐吃的干干净净,最后,在保温桶外口上,他看见粘着两颗米饭,顿时玩心突起,夸张的伸出舌头,把两颗米饭舔进了嘴里,然后迎着王雪燕惊异的目光,嘴里吐出了两个字“真香”。
江春生的“作怪”,王雪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爆发出醉人的声姿。
江春生再一次的醉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虚幻却又犹如画中仙子的王雪燕,突然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可亵渎的纯洁、真诚与执着。怪不得她的每一次现身,都像是清晨的阳光,明媚而温暖,让人无法移开视线,那是因为她的美,高贵而典雅,她的声音如天籁之音,让人陶醉。她是最令人心仪的女神。
王雪燕恢复了常态,她想拿过保温桶去洗,却被江春生抢先拿在了手里出门去了。
江春生回到王雪燕办公室,王雪燕已心无旁骛的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全身散发出干练与执着的气质,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融进她的氛围与节奏。
王雪燕拿出几份她初选出来的稿件让江春生看看,并把稿件数量与来源编了个计划让江春生提提意见。
王雪燕的计划是稿件总数16篇。其中四个分店每个分店选两篇,基层社7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一篇,加工厂一篇。
江春生告诉王雪燕,这些事她决定就好,他是来当牛出力的。
江春生又把昨天他选出来的三个分店的稿子拿给王雪燕再筛选。
临近中午,最终敲定了16篇稿件。下一步的关键,也是工作量最大的就是要把稿件全部撰写到a0纸上。江春生建议下午就开始,写一张少一张。
下午一上班,王雪燕就带着江春生来到了基层社的大会议室,铺着蓝色桌布的长条会议桌上,摆放着一沓a0白纸,还有笔墨,这些都是王雪燕准备好的。财务室蔡经理下午有工作,王雪燕和他计划的是请他今天晚上写一点,明天白天可以写一天,再加上王雪燕写一部分,明天到晚上应该可以写完。
王雪燕准备开始写稿,江春生在一旁全程服务。
王雪燕提毛笔准备写字的姿势让江春生看的直感叹,太具美感了。
仿佛是一位年轻的女书法大家在此一展风采。
刚准备落笔写字的王雪燕突然不动了,她的一双美目凝视着江春生轻言细语而又一本正经的说道:“江春生!我想起一件事,你说送我一首诗的,我现在要写字了,你得把诗先给我。”
王雪燕略带娇嗔的语气直击江春生的灵魂。
“诗我写好啦!在办公室,——我马上去拿。”江春生发现自己对王雪燕产生不出抗拒力,他站起身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哎~燕子,办公室有照相机吗?”
“有!”王雪燕肯定道。
“能借出来用一下吗?”江春生试探道。
“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需要?”
原来相机就在燕子手上,这倒是很方便。江春生不想隐瞒用途,直接说道:“我现在就想用。——我想帮你拍几张写字的照片,留下你的精彩瞬间。”
王雪燕有点意外,美目注视了江春生片刻说道:“我不喜欢照相。——既然你想照,我现在帮你去拿。相机放在二叔家里,里面应该还有胶卷。”
江春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回应王雪燕温柔的目光。
“那我先去办公室了。”江春生说完走出门,骑上自行车回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老田不在。
他打开抽屉,拿出昨天写好的那首七言律诗,看着小诗的题目“赠雪燕”三个字,开始犹豫起来。这样的称呼会不会太亲密了,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这样称呼的地步。但结合诗词的内容,又想不出合适的题目。
——算了,文字书写与口语表达还是有差别的,不管了。
江春生把纸张折叠了两下插入衬衣口袋。
回到会议室,王雪燕坐在会议桌前,正在一丝不苟的运笔写字。桌上另一边的一沓白纸上放着一个牛皮盒包着的小照相机。
江春生绕到王雪燕身边。王雪燕目不斜视的仍然在认真写字。
她正在抄写一首七律:颂五四青年节。a0纸上已经写完了两句。
王雪燕写出的是正楷隶书。每个字都很漂亮。
江春生看见了王雪燕左手边的原稿,竟然发现上面有赵一凤的名字。
原来是小赵的稿子,看看她写的内容。
青春热血洒乾坤,五四精神永传承。六五风雨历磨难,豪情壮志普新篇。
供销儿女齐奋进,共创治江未来景。不负韶华不负己,青春无悔万年青。
这个小赵,到底是做打字员的,写出来的东西还挺好。
王雪燕写完了四句诗停了下来。
“照相机在那边,你应该会用吧!”王雪燕抬手指了一下照相机。
“——不会!”江春生走过去拿来了照相机交给王雪燕笑道:“请王老师不吝施教。”
王雪燕没有搭腔,打开相机的镜头盖,开始教相机的操作方法和要领。
这是一款上海产双镜头海鸥牌照相机,从开相机、调光圈、调快门、开镜头取景、调焦距、按快门拍照、过胶片,王雪燕给江春生进行了一遍仔细的演示与讲解,注意事项也进行了说明。
在此过程中,江春生与王雪燕的手有好几次的触碰,甚至还有两次两人的头都碰上了,但俩人全都心无旁骛,一个是认真教,一个在认真学,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江春生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王雪燕把调好快门、光圈,过好胶片的相机交给了江春生,继续开始认真的写稿,一副任其拍照的模样。似乎身边就没有江春生的存在。
江春生前后左右的拍了近十张,才把照相机收了起来。
王雪燕写完了一篇。一首七律诗以王雪燕漂亮的隶书体活跃纸上。
江春生拿起写好的这张a0纸,移到会议桌的边上认真的欣赏起来。
“你是在读诗还是在看字啊!”王雪燕问道。
“都有。”江春生如实的回答,突然他产生了一个想法,走到王雪燕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的秀目道:“我想请你帮我写几个字,我贴到宿舍去。好不好?”
“这字你不嫌丑?”
“很美!”江春生就只差说出:和你一样美了。
“既然你不嫌弃,那你想写什么?”
江春生本想说写什么你决定,但他突然想到王雪燕办公室的那幅“上善若水”,于是道:“——就写厚德载物吧!行吗?”
“你送我的诗呢?”王雪燕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以调皮的眼神看着江春生,跟他要诗。
江春生没有说话,从衬衣口袋掏出折叠起来的a4纸,递给了王雪燕。
王雪燕双手打开a4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赠雪燕,再看诗的内容,八行诗从上到下排列的整整齐齐,每句诗的头一个字一目了然的组成了一句祝福语:祝愿燕子身体健康
还是一首藏头诗。王雪燕的脸上已闪烁出红光,使本就秀美的面容更加娇艳。
王雪燕开始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祝融之火映眼帘,愿生双翼化飞仙。燕语呢喃传新语,子夜笙歌喜空前。
身在他乡为异客,体沐金辉渡银河。键仰女娲补天去,康护天道卫香阁。
王雪燕读完了一遍,仍然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七律诗,默默无语,仿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王雪燕声如莺啼的又读了一遍,然后注视着江春生道:“行!这首藏头诗还算拿的出手,勉强过关,本老师收了。”
“哦!对了,面糊什么时候去拿啊!”江春生道。
“我跟周厂长说的是明天上午。到时候你去找小陈就行了。”王雪燕道。
“你还写吗?”江春生问。
“我只会写隶书,太慢,今天不写了。想和你说说话!等明天再写两篇短的,其它的都让蔡经理写,他写的又快又好。”王雪燕道。
“哦!——哎!燕子!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
“明天别再跟我带早餐了行吗?”江春生十分诚恳的说。
王雪燕注视了江春生近十个呼吸,才红唇轻启吐出来三个字“为什么?”
江春生知道王雪燕读懂了他的意思,那就是以后也不要带早餐啦。他可不想被王雪燕误会,于是他眼底藏情眼眸深沉而认真地道“——就是不想你太麻烦,还辛苦。”
“那我想看你吃东西怎么办?”王雪燕说出了心里话。
“哎~,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到你说的那家老肖面馆去吃面好不好!”江春生提议道。
“不好!那里人多,太吵。我不喜欢!”王雪燕反对完,又紧接着说道:“明天我们不是都要来这儿吗?我帮你带我二婶做的好吃的来,八点前到这里。你不准拒绝。”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坚决的眼神,只得点头同意。
“江春生!——我想当你的介绍人”王雪燕轻声细语道。
“当我介绍人?跟我介绍什么?”江春生疑惑不解。
“你猜我会跟你介绍什么?”王雪燕一改之前的严肃语气,掩饰不住调皮的眼神笑道。
“你打算跟我介绍什么?”江春生开始针锋相对。
“——大傻瓜!不跟你说了。明天我带一本书来给你看。”王雪燕娇嗔的说完站起身,走到会议桌的另一面拿起桌上的照相机,检查了一下胶片数量,随后对着迷糊发呆的江春生“咔嚓咔嚓”的拍起了照片。
第24章 两只乌龟
乡镇的早晨,空气清新,天空真美!洁白的云朵几乎布满的整个天空,只有少数的地方还露出蓝蓝的各式各样的洞口。红的如火一般的太阳升起了,仿佛是害羞的美人,拿着雪白的云朵遮住了羞红的脸庞。厚厚的白云层层叠叠,一团团的簇拥在一起,奇妙又多姿,看起来软软的,就如诱人的一般,令人垂涎欲滴。
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西北角的路边,每天早上都会聚集很多的人。这里是自然形成了好几年的露天早市,在这片区域基本上天天都停着很多车:有三轮车、自行车,还有拖拉机;来这里的人基本上是两种: 卖菜的和买菜的。
住在周边的农民,每日天刚亮,就会带着自家的土特产赶到这里来叫卖,也有少数在这镇上常住的小商贩,做低价收加价卖的转手生意。
在这里售卖的菜品主要是各种蔬菜、豆制品、家禽和水产品,猪肉之类的统一都是由食品站购销。
现场讨价还价声、吆喝声、鸡的啼叫声、还有自行车铃声汇成一片,就像一首杂乱的交响曲。来买菜的人,大多是中老年男女,他们拎着菜篮子,穿梭在每个地摊前寻找自己喜欢的新鲜菜。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沿着平整的柏油马路,到十字路口时,他下了车。他并不是来买菜的,他喜欢到水产品的售卖区域,看周边农民抓来卖的各种各样的鱼虾。
他在人群的外围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大多数人卖的都是小鲫鱼、小杂鱼和大大小小的黑鱼。他看见有一个卖小杂鱼的老大爷,盆里有三只乌龟,两小一大,两只小乌龟只有鸡蛋大小,很活跃的在盆里不停地爬。他觉得很有趣,当即决定买下来拿去逗逗王雪燕。
江春生问了一下老大爷小乌龟的卖价:五毛一只;他毫不犹豫的掏钱把两只都买了下来。老大爷拿出一个小红色塑料袋,装好小乌龟交给江春生并提醒说回去就拿出来,不然小乌龟会抓乱袋子后跑出来的。
江春生把小乌龟放在自行车前面的小篓子里,看看时间:七点四十,还比较早。他不慌不忙的骑上自行车朝斜对面的会议室方向而去。
不知道王雪燕怕不怕乌龟,大概率应该是不怕。但如果是看不见而用手摸到呢,就大概率应该是会害怕的吓一跳。他想到了在上初中时,班上调皮点的同学把抓来的黄鳝放进女同学的书包,吓得她大哭的情景。
万一王雪燕很胆小呢?他可不想真的吓着她。逗逗她,找个盒子装起来让她猜。
前面就是日杂门市部,但现在时间还早,没有开门。江春生知道再前面一点就是食品站。眼前的路上,能看到有来来去去、形形色色的买肉的行人。上次那个齐永华就是食品站的,过去看看他在不在。
江春生很快就到了食品站。这里是由一面白色围墙与三面平房合围起来的一个大院子,坐落在路的南面。临路是一个小门房、一个可以进出大型车辆的大门和四大间敞开大门的猪肉门市部。
里面正排着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队,大家都在有次序的排队买肉。
江春生在路边停好自行车,拿出刚买的小乌龟,走进门市部。
屋内一条长长的水泥台把买肉的队伍与卖肉的工作人员分开,里面一排一人多高的粗木杠子上,用粗大的黑铁勾挂着四片已割成不同大小的猪肉,两个卖肉的小刀手,正在不停地割肉、过称、收钱,忙的不亦乐乎,其中一人正是齐永华。队伍前面的一个中年妇女,对齐永华刚刚替她割下来的一块瘦多肥少的肉很不满意。
“我要肥肉,你给我这么多瘦的我怎么吃啊?”
“把肥的都给你了,瘦肉我卖给谁去呀?——你要不要?不要就下一个了。”齐永华不耐烦的斥责道。
中年妇女一脸的不情愿,但也只能忍着情绪掏钱付款。
“哎!——齐华子!齐华子!”江春生已凑到水泥台前冲着已收完款的齐永华叫了两声。
“哟嚯!小江!今天怎么到这来了?带点肉回去吃。”嘈杂人群中,齐永华看见是江春生,十分意外,立即露出非常热情的表情。
“不不不!我是刚好从这里过,来看看你在不在,打算到你这里找个盒子之类的东西把两个小乌龟装起来。”江春生道。
“哦!——拿给我看看。”齐永华接过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乌龟道“我帮你到后面找个东西装。”
排队等着卖肉的人群中有人表达出了不满,齐永华瞥了一眼凶巴巴的道:“这是我兄弟,再叽叽歪歪的我不卖了。”
齐永华说罢提着小乌龟往后面去了。
江春生没想到齐永华的态度这般强硬,他感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但事已至此,这种情况下,别惹众怒,沉默是金。
片刻时间,齐永华拿着一个黄色的鞋盒来了。
江春生打开盒盖,见两个小乌龟乖乖的待在里面,十分满意连声道谢!
“真的不带点肉回去吃。”齐永华还在热情的坚持。
“你知道我那里,带了也没法搞。”
“这倒也是。”
“你去忙吧!有空到我那里去玩。”
两人客气了几句后,江春生走出了门市部。
来到会议室,王雪燕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会议室等着江春生。
江春生手上拿着一个黄色的鞋盒非常抢眼,王雪燕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带双鞋子来干什么的?”
“不是鞋子,是装的其它东西”江春生说完把鞋盒放在一只会议桌腿的边上,走到王雪燕边隔着一个凳子坐下来。
“江春生:昨天没有让你猜,今天你得先猜猜,还是老规矩。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提示,这是我二婶在家里做的。”王雪燕满面春风笑盈盈看着江春生。
王雪燕面前的保温桶上,今天摆着一个金属勺子。但在江春生看来,摆什么都不能当提示。按照王雪燕的道理,什么东西都可以用筷子、勺子和纯手抓着来吃。
会是什么呢?现在这个季节自己在家做早餐无非就是面条、炒饭、鸡蛋、煎面饼。江春生拿定主意“我猜面条!”
“看见这个了吗?”王雪燕拿起勺子在江春生眼前晃晃。
“嗯!按照你的逻辑,面条都能用手抓着吃,何况勺子。”
王雪燕无声的笑了:“你好像智商提高了不少。——面条太广,你得说说是什么面。”
“肉丝鸡蛋面。”看来今天有门了。江春生凭着直觉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你打开看看吧!”王雪燕表情平静的把保温桶移到江春生边上。
江春生把保温桶接着移到面前,拧开了盖子。
里面居然是满满一桶热气腾腾的水饺。
“你又输了!”王雪燕眉开眼笑:“——这是我和二婶昨天晚上在家包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江春生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王雪燕如此这般的用心良苦,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徐彩珠。
人们常说谁和谁是天生一对,谁和谁是完美的一对,其实都只是一种表象,真正的一对在于久处不厌。而这世上所有的久处不厌,都是因为用心。世界上所有的久处不厌,都是因为一直用心,只有一直用心,才能看见真实。所以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用心去看见的东西。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水饺,依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一的回应就是一如既往的吃。也只有一如既往的吃,才能让王雪燕感到慰藉和甜蜜。
江春生二话不说,就开始一口一个,一个接着一个的吃了起来。
“小江!什么东西吃的这么香啊?”刚走进会议室的蔡经理,看见江春生抱着一个保温桶在津津有味的吃个不歇,好奇的问。
“——哦!——嗯,”江春生刚好把最后一个水饺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使劲呡了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后客气道:“蔡经理你好!——嘿嘿,几个水饺,肚子有点饿了,吃相有点难看是吧!”
“——哦!小江!我发现你的文采很好啊。”蔡经理在会议桌对面坐了下来。
“江春生!蔡经理昨晚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写字,把你写的那篇《为劳动者而讴歌》都写好了。”王雪燕不等江春生接话,插言道。
“那我来欣赏欣赏蔡经理的墨宝。”江春生收拾好保温桶,起身绕到会议桌另一个端头的对面,看着被两本厚书压着的稿纸,一手非常漂亮的行楷字映入眼帘。
“蔡经理,我觉得你这写字的水平,如果去参加全国书法比赛,一定能获得好名次。”江春生认真的说道。
“那~差远了差远了!我也就是业余爱好而已,上不了台面。”蔡经理十分谦虚摇摇头,转脸看向对面的王雪燕道:“燕子!我们开始写吧。早写早完。”
“好!”王雪燕随后先帮蔡经理做起来准备。
江春生也开始上手帮忙,很快,王雪燕与蔡经理各占会议桌一方,开始在面前的大白纸上书写起来。
会议室内,一个站在桌前悬臂提笔奋笔疾书,一个坐在桌前认真运笔;强烈的对比,相得益彰。好一个宁静安详的创作场景。
江春生一会在王雪燕身边看看,一会到蔡经理身旁看看,他突然想起了面糊,于是跟王雪燕说了一声,提着保温桶出了会议室,骑上了自行车。
江春生很快就到了加工厂。酒厂这些天没有再酿酒,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味。他在副食品车间找到王妈与陈和平,说明来意。
车间内的和面机正在和面,减速齿轮与里面的面团都发出“呼哧——呼哧”的噪音十分刺耳。
陈和平见江春生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桶十分好奇:“你就拿这么个小东西来装?够用吗?”
“这个我是顺便带过来洗一下的。”刚才在会议室那边,江春生不知道有没有水管,就顺路把保温桶带过来了。等他洗好保温桶,陈和平已从车间里头的一间小屋里提出来一大桶用面粉熬制的面糊糊,放在了车间大门口。
陈和平从仓库找来了两个大塑料袋,套在桶上扎好口,又找来绳子帮江春生把桶牢牢的绑在了后座上。做好这一切,陈和平热心的说道 “江春生,我建议你推着走,别骑!否则一歪就会出来。”
“我上死的,应该没有问题。”
“搞完了要记得把桶还给我们。”。
“放心吧!走了。——王妈!谢谢啦。”江春生把保温桶放进自行车篓里,客气的打完招呼,陈和平帮忙扶正自行车,等江春生原地坐上去,陈和平又在后面帮他推了一把,自行车平稳的冲了出去。
回到会议室这边,江春生慢慢把自行车骑着顺到廊檐边上,脚踏台阶稳稳的停好了自行车。
总算安全平稳的到达。
临近中午,蔡经理要回财务办公室处理一下财务上的事务先走了,会议室留下江春生与王雪燕。
王雪燕也已经停笔不写了。到目前为止已完成了十篇稿件,还有六篇,蔡经理说:最多再有三个半小时就可以写完。
江春生从桌子下面拿出了鞋盒子放在了桌上。早上买小乌龟的目的,本来是打算吓唬或者捉弄一下王雪燕的,但在看见王雪燕送来的水饺后,他掐灭了这种念头,甚至以后都不会再产生这样的念头了。他只想看见她笑,希望她天天快乐时时开心。
“燕子!你喜欢小动物吗?”江春生注视着王雪燕问道。
“喜欢啊!小猫小狗小兔都很可爱。——哎!我跟你说啊。我二叔喜欢钓鱼,还喜欢养鱼,在家里养了些小金鱼,我有时候就会坐在鱼缸边上看那些小金鱼在水里游动的样子,好优美。”王雪燕说的兴致勃勃。
“哦!我也很喜欢小动物。——你把这盒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江春生把鞋盒移到王雪燕面前。
“里面的东西是活的吗?”王雪燕问道。
“是的!”
“你不说没在意。好像里面真的有动静。——是什么?咬人吗?”
“两只小乌龟。”
“小乌龟!真的?!”王雪燕伸手毫不犹豫的揭开了鞋盖,露出两只鸡蛋大小的小乌龟,背上的花纹甚是清晰。“哇!好玩好玩!”
“喜不喜欢?”
“嗯!”
“送给你。”
“真的?”
“真的!”
“那我就拿走咯!”王雪燕盖好鞋盖,站起了身。
“嗯!”江春生点点头。
“我去二叔家吃饭了,你也快去吃饭吧。下午我们一点到这里吧。”王雪燕说完拿起小乌龟,冲江春生会心一笑,朝会议室门外走去。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婀娜的身姿很快就消失在门外。猛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弄明白,就是昨天王雪燕说今天要带一本书来给他看的,是与介绍什么有关系的,上午她并没有再提这件事。下午她要是再不提就问问什么情况。
第25章 出份子钱
下午,刚到一点钟,江春生就到了会议室。
王雪燕与蔡经理到的要早一步。
王雪燕正在整理写好的稿纸;蔡经理已经在奋笔疾书。
江春生走到蔡经理旁边,略作停留后就绕到会议桌另一面开始帮王雪燕整理稿纸。
王雪燕把稿纸一篇一篇的单独卷起来,在形成的圆筒端部夹入一张准备好的四分之一张旧报纸,卷紧后把露出来的部分拧了一下塞进圆筒里,然后用铅笔在圆筒外写上编号与稿件的题目。
“燕子!你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明天就方便多了,还不会出错。”江春生不由得心生佩服。
“你再看那张纸上,每份稿纸贴的位置我都定好了。”王雪燕指了指桌上的一张a4纸,脸上的微笑透出一丝自信的得意。
江春生拿起了这张纸,纸上横向画着三行六列方格子,每根线条都很直,显然是用了直尺认真画的。格子右侧还有一道竖向加粗的分隔线,把格子分成了12加6两个部分;每个格子里都有编号和稿件的标题。这就是一份上墙设计稿啊!
真是心细如麻啊!江春生由衷佩服。与这样讲究优秀工作方法的“能工巧匠”在一起工作,何愁效率不高?!
江春生发现他写的稿件布置在了左边区块上方的正中央,相当于头版头条的位置。他微笑了一下摇摇头,心里既欣慰又惭愧。
王雪燕的稿件放到了右边区块的最上方。这个位置王雪燕当仁不让的安排了《青年节颂》,自然是理所当然。
很快,俩人就把写完的稿纸整理完了。
“江春生!你画画的那个朋友没有问题吧。”王雪燕把两根长辫顺到脑后坐了下来。一边随口问着,一边从她带来的黑色小提包里拿出了三本红色封面的书,三本书都是薄薄的。
“放心吧!定好了后天早上八点半我去接他过来。”江春生绕到王雪燕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想面对面的看着她说话。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王雪燕道。
“准备3到4个桌子摆一长条,再加两个凳子好上下,让他方便站在上面画就可以啦。其它的都不需要了。”江春生回应着王雪燕注视的目光道,从她明净似水的眼睛里看到了欣慰。
王雪燕眼波流转甜美的一笑,把手上的书递给江春生道:“我帮你带来了三本书,有空的时候多看看。”
江春生起身接过来。一本《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章程》;一本《共青团组织法》;一本《共青团组织条例实施细则》。
“燕子!你给小江的什么好书啊!红彤彤的。”一旁的蔡经理听到他俩的说话,好奇的看见江春生接在手里的书问道。
“是共青团的章程,让江春生回去学习学习。”王雪燕道。
“你这是想发展组织了吧!”蔡经理边写边说。
“想把江春生这匹野马收进来。”王雪燕笑道。
“收进组织是好事啊!也可以综合考虑考虑收进其他地方,小江这小伙子很是不错哦!”蔡经理笑的有点暧昧。
蔡经理话音刚落,王雪燕的脸上就迅速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霞,仿佛被人发现心中秘密似的。她的眼光尽量回避着江春生,看着斜对面的蔡经理娇羞道:“蔡经理:我记得你从来都不跟人开玩笑的,你现在怎么也开起玩笑来啦。”
“人都是要进步的嘛!哈哈哈!——小江!对不对啊!”蔡经理爽朗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江春生以笑作为回应。
王雪燕无奈的“嘻嘻嘻”陪笑起来。
“是什么事让你们三个人这么开心啊!”身穿红色针织衫的黄惠走进了会议室。手上还拿着一个本子,本子里好像还夹着几张钱。
“嗳~,黄姐!你怎么来啦?”王雪燕看着对面的黄惠道。
“治江分店陈经理的儿子五一结婚,我受托来找你们收喜钱。”黄惠笑嘻嘻的道。
“还是老规矩吧!”蔡经理问道。
“是的!”黄惠道
“老规矩是什么意思啊?”江春生看着黄惠有点好奇。
“哦!小江你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基层社就是一个大家庭,哪家办喜事,不管邀不邀请,我们大家都会去吃喜酒。吃酒就需要出份子钱。这出份子钱可不是随便乱出的,我们基层社有一个不上规矩的规矩,也就是出份子的标准:普通人员每人3块钱;部门经理每人五块钱;主任副主任每人10块钱。——知道了吧!”黄惠说明道。
黄惠收好钱,做好登记,又往其它地方去了。
临近五点,最后一篇稿件终于书写完了。
王雪燕只写了三篇,并且都是字数最少的;剩余十三篇全部是蔡经理所写。
王雪燕让江春生先回那边办公室;蔡经理最后写的两张,等墨水干透一下,她再收拾一下就没事了,她反正住她二叔这边,回去近。
临出门时,王雪燕叫住江春生,提醒他明天早上别在外面吃早餐,她会帮他带吃的来。
一夜无话。
次日早上,王雪燕一如既往的让江春生猜早餐,结果可想而知。不是江春生不想才对,实在是王雪燕太用心,每天不同样。今天带来的早点是馄饨加水煮白鸡蛋,看不见东西闻不到味道,江春生自然是又猜输了。
其实江春生已经想明白了。王雪燕之所以让他猜,并且每次她都百分之一百的确定江春生会猜不到。她的目的就是要让江春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带来的早餐,吃的没有压力,吃的没有负担,吃的理所当然。
江春生决定不再纠结此事了,顺从她的心思,顺其自然,配合她做游戏,从今往后就只认准一种早餐“肉包加茶叶蛋”猜,等她不想玩了,就会让自己猜对了。
江春生安心的吃早餐,王雪燕坐在一旁陪他说话,她还告诉江春生,门廊里面准备好的的四个简易桌子,是昨天下午下班时,蔡经理和业务部的孙经理帮忙从一个小会议搬来的。她说她一般不找年轻的小伙子帮忙干什么,但江春生除外。
吃饱了,该干活了。
江春生知道今天刷面糊上墙贴稿纸,既脏又累还要细心,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搞上面糊,所以他特意穿了一件老旧一点的灰白色长裤,一件短袖白衬衣,方便干活,弄脏了也好洗。
王雪燕也有准备,拿出两条新的深色暗花围裙,她先打开一条直接上前套在江春生脖子上,然后帮他把腰上的绳子系好。
“现在终于轮到江大牛一展牛姿了。”王雪燕看着准备干活的江春生调侃般的逗乐道。
“大牛?!这名字我怎么这么熟悉呢?”江春生爬上来桌子。
“有点傻的都叫大牛。”王雪燕笑道。
江春生没有在接话,拿起刷子开始往墙上涂刷面糊糊。
江春生站在桌上一边涂一边贴,王雪燕则站在下面指挥和配合,她“配合”的非常认真和细心,包括哪个地方面糊多了清掉一点,哪个地方再补一点,就是这样的粗活,看不见的底子活,她都要求的十分认真彻底。让江春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王雪燕的认真精神。
“哎~燕子啊!劳动节的宣传栏都上墙了,不错不错!”江春生的背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江春生并没有回头。
“咦!杜主任您好!——江春生快下来一下。”王雪燕道。
江春生转身把刷子放在桌上的一个大碗里,跳了下来。
“杜主任:这是监事会新来的办事员江春生。”王雪燕向推着一辆旧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江春生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大约有40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灰黑的头发打理成三七式向一边倒。光清白净的脸庞,脸色显得有些疲惫,一看便知他是一个习于劳心而较少劳力的人,眼眸乌黑,眼角刻着几条较深的鱼尾纹。上身穿一件深蓝色夹克衫,拉链全部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米色圆领春秋内衣。
“杜主任您好!”不等王雪燕介绍,江春生走近了两步礼貌地说道。
“一来就帮燕子干活了,好好好!这种活就应该是让小伙子来干。在上面要注意安全啊!”杜主任盯着江春生的眼睛提醒道。
“谢谢杜主任关心!”江春生迎着杜主任的目光道。
“好好!燕子!你们忙吧,我出去办点事。”杜主任说完,推自行车出了门廊。
“杜主任的家是县城的。他经常会回城里去。”王雪燕道。
“哦!”江春生重新爬上桌子开始干活。
门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认识的人都会跟王雪燕打招呼,交谈几句,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王雪燕没有再向江春生介绍,他们要抓紧时间在中午前贴完,下午要贴边框装饰条。
一切顺利,所有稿纸贴完后又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修修补补,,终于赶在午饭前完成。
江春生跳下来把桌子全部顺到墙边。他的围裙上粘上了不少面糊糊,裤腿侧面也有少许。
王雪燕提来了半桶干净水,让江春生先把手洗洗干净,又告诉他手臂某个地方有面糊,让他仔细清洗,看他有时候洗不到,急的王雪燕差点动手帮他洗了。
等江春生清洗好,王雪燕帮他解开了腰上的围裙绳。
“这个我带回去吧!”江春生取下围裙把脏的一面朝里折了起来。
“为什么?”王雪燕不解。
“洗干净了还给你。”江春生道。
“不用你洗!”王雪燕一把抢了过去。注视着江春生接着道:“你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下午来的时候带过来我帮你洗。”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洗衣服。”江春生连连推辞。
“你是怕我洗不干净吧!”
“就算是吧!反正不能让你洗。”
“——那好吧!”王雪燕不再坚持。
“你中午多休息一会,两点再来。等这上面多干一会,我们再贴边框的装饰条。”王雪燕继续道。
“好吧!”
下午,在王雪燕的安排下,俩人按计划开始贴装饰条。
王雪燕的安排是:最大的外框贴大红色8公分宽的蜡光纸,五一和五四的分隔贴一条5公分宽的大红色蜡光纸;每一篇不同的稿件用5公分宽的绿色蜡光纸分隔。每一条分隔蜡光纸都贴在两张稿纸的接缝。考虑到蜡光纸不易粘贴,王雪燕从文具门市部买了的是大瓶的胶水。所有的蜡光纸条也是王雪燕让文具门市部的营业员帮忙按要求裁好了拿过来直接就可以用。
一切准备就绪。江春生站在桌子负责往上贴,王雪燕站在地下负责涂胶水。一上一下,一白一黑,俩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宣传栏在他们装饰下初具美感。
从外面回来的财务室张会计,看见王雪燕一人在下面涂胶水,立即上前帮忙,加了涂胶水的行列。本来一对一的配合是正好的,张会计的加入一下就让上面的江春生来不及贴,落后了。
“小江!怎么样?来不及了吧!别以为上面是好呆的;你一对一勉强还行,一对二就不行了吧”张会计开始取笑江春生。
江春生无语的笑笑,抓紧时间认真的贴着中间的分隔条。
“燕子!我说的对吧!小江配你一个人还可以,再有一个人他就不行了。”张会计见江春生没有搭话,转头开始搭理王雪燕。
“死张姐!你说什么呢?——再乱说我——我不理你了。”王雪燕知道张会计平时就口德泼辣,她早听出了张会计的弦外之音,露出来不满的神色。
“燕子!你可不能吓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刚才我没有来的时候,你和小江配合的正好,是不是?我一来,还没有出多大力呢,小江就败下阵来啦。”张会计笑嘻嘻的继续道。
“你还说!”王雪燕露出来生气的模样。
“哎~,小江!你给评评理,刚才是不是你们俩干的好好的,我一来你就不行了。”张会计毫不在意王雪燕的生气。
“是是是!张会计:你说的完全是事实。”江春生居高临下的回答。
“燕子!你看,我说的不错吧,小江都承认我说的对。”张会计十分得意。
“你——”王雪燕被张会计气的无声的苦笑。
“算了!不在你们中间掺和了,我走了!”张会计说完走到王雪燕身边,在王雪燕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王雪燕伸手一下打了过去,却被张会计敏捷的躲过去了。
这个张会计,还真是会内涵人,内涵的让你没话反驳。
第26章 雪燕有约
今天是星期天。
江春生早晨起床的时候,看看窗外的天气,发现今天的太阳并没有出现,天气就像是下过了雨一样,格外的凉爽。
江春生要到治江小学去接黄新华。镇子中心的行人似乎少了许多。
只有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上,聚集着一群人,但今天的人、车,都比平时要少,并且基本都是卖菜的农民,买菜的很少,估计今天是周末的缘故,大家难得不需要起早床。
多云的天气,凉爽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江春生在一家路边店吃了几个肉包子,就骑车来到学校门口,学校的大铁门完全敞开着,门卫老大爷在小房子里面抽烟。江春生骑车到了门口,瞥见老大爷没有任何表示就直接骑进了小学大门。
一身灰白的黄新华在门口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的应该全是绘画的工具和材料。
“黄老师!今天辛苦你了。”江春生客气道。
“那天的酒话你还记得啊?!说明你那天没有喝醉。我是醉的一塌糊涂啦。”黄新华笑道。
“大家都醉了!”江春生道。
“哎!别叫我黄老师,听起来别扭。和李志超一样,直接叫黄新华,我也直接叫你名字,这样亲切。”黄新华道。
“行!——我们可以走了吗?”江春生问道。
“走吧!”
“位置在日杂门市部的边上。”江春生说了一下大致方位就跨上了自行车。
俩人很快就到了门廊前。
王雪燕拿着一瓶胶水站在桌上,正在检查需要补胶水的地方。
江春生见王雪燕高高地站在桌上,立即支好自行车走了过去。
“你怎么爬到上面去了,快下来!摔下来了不得了。”江春生走上前,向王雪燕伸出来手,打算让她抓着自己的手跳下来。
“我是踩着凳子上来的。”王雪燕并没有响应江春生的守护姿势。而是走向另一张桌子,打算踩着那边的凳子下来。
江春生站在地上跟随她走了过去,依然向她伸出了手。王雪燕没有把手递给江春生,而是直接伸手扶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踩着凳子下来了。江春生伸出的手臂正好护住了她的腰,当然,江春生的手臂并没有接触到王雪燕的身体,碰到的只是她的衣服。
这一幕黄新华看的清清楚楚,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才就是江春生用一只手臂搂着王雪燕的腰把她从上面抱下来的。他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他认为这个绝美的少女,应该是江春生的女朋友,搂搂抱抱很正常,他并不大惊小怪。
江春生感受到王雪燕手心传出来的温暖,竟然有点失神。
王雪燕也已经是红霞满面,一脸娇羞。
黄新华的注意力全部到了墙上的宣传栏上。
“燕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治江小学的美术老师黄新华。”江春生介绍道。
“黄老师你好!今天就辛苦你啦!”王雪燕并没有拿出她那平时对年轻男人高冷的姿态,既然是江春生的朋友,又是来帮忙的,她尽可能的表现出热情。
“没事!江春生的事就是我的事。”黄新华十分仗义的说道。他的眼光从王雪燕脸上扫过,看向江春生:“哎~,你女朋友还真是个超级大美女。”
“哎哎~,别乱说!——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基层社的团支部书记王雪燕。”江春生道。
“团支书?那你们——”黄新华非常意外。
“我是江春生的同事,你叫我燕子就行。”王雪燕脸上的红霞已经退去,气质瞬间坦然而庄重起来。
“我还以为——我明白了!”黄新华认为他俩就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关系还没有公开而已。
“哎~,江春生!我先把上面所有的内容都看一遍,再琢磨画些什么。你和——和燕子有什么要求。”黄新华道。
“黄老师!我们没有要求!你是专业的。由你全权做主。”王雪燕道。
“听我领导的,没有错!”江春生补充道。
这个江春生,‘领导’都称呼上了,还不承认是男女朋友。黄新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看着江春生开眉一笑。扭头看向王雪燕道:“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黄新华不再说话,认真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江春生帮黄新华把他放在门廊外自行车上的纸盒拿下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对王雪燕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黄新华就可以啦。”
“嗯!我回去给我的小乌龟喂吃的去,等一会再来。——记住!你今天欠我一顿早餐。”王雪燕小声对江春生嘀咕完,又提高声音向黄新华道了一个别,就往里面左侧一排平房的后面去了。
江春生陪在黄新华旁边一起看墙上的内容。
黄新华看的很认真,他看见了江春生创作的《为劳动者而讴歌》,也读完了王雪燕创作的《青年节颂》,很震惊,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两个人的文采都是这般好。
他没有过多的赞扬,只说了一句他认为十分现实的话:“这两篇诗词和散文。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没有一个能写的出来。”
“江春生!下面就看我怎么给你们锦上添花了。”黄新华自信的开始拿起画笔调色。
在类似于黑板报、墙报、广告栏上绘制东西,像这种“粗活”,他干了很多,已经很有经验,在标题、结尾、空白处做做文章,就能表现出非常好的视觉效果。
黄新华站在桌上,先是凝视着手中的画笔,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随即抬头挺胸,随着他手中画笔的不断摆动,在行云流水中,一条条彩色的线条由淡转浓,一朵朵美丽的花朵栩栩如生……
从他心无旁骛、全神贯注、笔走如飞的样子,江春生感觉到了眼前的黄新华有着很深的绘画功底,每一篇稿件上添什么彩,整体如何呼应,黄新华早已了然于胸。
中间有两次,黄新华手握着画笔,透过门廊望着远方的天空,先是凝思片刻,忽然收回目光,像是又得到了什么灵感:接着神情专注地在墙上描描点点,挥毫泼彩,仿佛每一笔都倾注着热情。
黄新华认真负责的态度让他深受感动。这就是良友啊!
王雪燕过来了。她看见被黄新华绘制的焕然一新的宣传栏,顿时惊住了。
她多次组织出墙报,搞宣传栏,也看过不少各级组织和部门出的墙报、宣传栏,眼前的这个,给她的震撼最大。这与上面的内容无关,而是整个版面的布局、色彩、装饰点缀等所展示出来效果和美感,让人耳目一新,仿佛有一股内在的激情在向外界发散。
王雪燕柔情似水的看着江春生喃喃的道“你这朋友好厉害。”
全部画完了,黄新华跳下桌子退到背后的墙边,整体观察了一会,又上前爬上桌子,加了几笔,然后又跳下,退后看看,反复两次满意了。冲着江春生和王雪燕道:“好了!你们看看这样行吗?”
“非常完美!”江春生赞道。
“太好了!”王雪燕表示非常满意。
黄新华开始收拾东西。
江春生看看时间,十一点二十分,到吃饭点了。于是,江春生客气的邀请黄新华一起去街上找个饭店吃顿便饭,但被黄新华客气的拒绝了,他表示回去吃食堂就好。王雪燕也客气的挽留,但黄新华执意要走,并邀请有空和江春生一起去他那里玩。王雪燕居然答应了。
黄新华冲江春生笑笑,做了一个鬼脸,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四张简易桌子需要还回小会议室,王雪燕要帮忙抬,但江春生坚持一个人扛,王雪燕一个人却干不了,只能搬走凳子,并且凳子还只有两个,她一趟就搬完了。结果就是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春生一人来回跑了四趟。
收拾好现场,王雪燕关心地问江春生:“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什么具体安排,打算在宿舍看看书。你呢?”
“区团委那边今天也在贴专栏,前两天,我从我们这些稿件中选了三篇给他们,我打算下午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王雪燕道。
“我就不去了!”
“也好!你就多在宿舍休息休息吧!”
临分手时,王雪燕突然又叫住他:“——江春生!我忙完了会找你有事。”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就快步朝院子里面走去。
星期天食堂没有饭吃,镇上的饭店也很少,卖早餐的店都已收市。江春生走进十字路口西北角上的一家小饭店,店里除了一个中年男人外,再也没有了其他人。中年男人应该是老板,江春生要了一碗肉丝面,他就开始忙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肚子有些饿的原因,江春生觉得面条的味道还不错,他不仅吃完了面,而且把汤也差不多喝干了。中年男人看见这种结果,十分的得意,一再吹嘘他家的面条是全镇上最好吃的,早上在门口路边卖菜的农民都吃他家的面条。
江春生不想听他啰嗦,付完钱就走人。
回到宿舍,江春生和衣躺在床上,从枕头边拿出昨晚王雪燕带给他的三本书继续看了起来。昨晚他只看了一本。
江春生现在已经弄明白了,王雪燕说要给他当介绍人,其实就是当入团介绍人。以前他以为只有入党才需要有介绍人,现在才明白入团也是需要介绍人的,并且还是要两个。组织原则还真是严格。
剩下的两本书,他很快就读完了,对于共青团组织,他已经有了初步认识。让王雪燕做自己的介绍人,申请加了团组织,他感觉挺好。
江春生突然想到楼顶去看看风景,在这里都住了有十天啦,楼顶平台他来从来没有去过,还是很小的时候和两个玩伴跑上去过一次,但很快就被人赶下来了。
江春生来到了楼顶。
楼顶上,除了边上高出来的一个楼梯间以外,就是一个大平台,周围有一圈一米来高的女儿墙。平台上很干净,除了有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其它什么杂物也没有。
天上依然多云,太阳藏在云层里很少冒头。拂面轻风给江春生吹来的仿佛不是凉意,而是实打实的开阔感。站在这上面,竟然可以看的很远很清。
他走到南边的女儿墙边,高瞻远瞩望向远方,白云下一片一望无际的墨绿色原野。那边应该是长江的方向,治江镇离长江还比较远,应该在四~五公里,而紧靠镇子的这边,有一条属于长江支流的河流,叫漳水河,漳水河的南北两边,都有高高的大堤围挡着,以防止汛期的洪水泛滥。
江春生收回眼光,除了近处的卫生院、镇政府大院以及少数民房,前面就是一片菜地,菜地的尽头,隔着一片小树林就是一条横卧在眼前高高的墨绿色漳水河大堤,大堤东西通长无头无尾,如巨龙一般随时防范着漳水河洪水的肆虐。从这里看漳水河大堤真的好近,不仅堤上的行人和车辆都看的清清楚楚,而且漳水河南面的大堤也一目了然。现在还不是汛期,河水还没有涨上来,却能看清两道大堤中间的河沟。
正前方大堤河沟的里面,还耸立着一个高高的水塔,像一枚巨大的火箭在等着最后的口令。这是全镇子人的生活水源。
江春生转身看向北面,能清楚的看见镇子尽头的加工厂,远处的一大片麦田。在麦田的中间,有一片绿树环绕的小村庄,小村的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好像一个个身穿白纱的少女在白云下翩翩起舞。
站在楼顶看这乡村的风景,还真是心旷神怡啊!
江春生发现,在这个大平台上,不仅可以四面八方视线都不受阻挡的观看风景,而且似乎还可以在这大平台上锻炼锻炼身体。这么好的资源,竟然今天才发现。
江春生在平台上试着开始顺着外围的女儿墙绕圈,一圈两圈,他觉得绕的很惬意,可以什么都不想,放空思想,吸收新鲜的空气,看乡村美丽的风景。
绕到第三圈,刚到北面的女儿墙边,他突然发现下面的食堂来了一些人,下面的篮球场进来了一辆大卡车,车上装着一车的桌椅板凳,并且有人已经爬了上去,在叫喊着要把车上的东西都下下来。
他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往下看,居然看见食堂烧饭的张妈也来了。
这是来干什么的?江春生决定下去看看。
江春生直接下到一楼,见张大爷正站在后门处看热闹,于是上前询问:“张大爷:他们这是来干什么的?”
“分店陈经理的儿子结婚,他们这是来这里整酒席的。”
“哦~原来是这样。”江春生想起来黄惠收过份子钱。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陈经理的儿子都结婚了。”张大爷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在说话。
“小江啊!这陈经理结婚的时候,我就吃了他的酒的,这还没几年,他儿子又结婚了。——我们也该老咯。”张大爷感叹起来。
“嘿嘿,张大爷!您明天又有酒喝了。”江春生道。
“陈经理家的酒我已经不想吃了。”
“张大爷:为什么啊!”
“他们家的酒会把人越吃越老。我现在只想吃燕子的酒!”
“燕子的酒?”
“对呀!——你小子可是好福气啊!——要加油表现哦!”张大爷表情十分严肃。
“张大爷!您先忙,我上楼去了。”江春生打个招呼赶紧“逃”了。
王雪燕说忙完会来找江春生有事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事。先出去找点吃的再说。
刚上楼的江春生又反身下楼,到街上绕了一圈,最后到副食品门市部买了点蛋糕和饼干回来了。
黄昏已经谢去,夜幕已经铺开。窗外下面的路灯也已经亮起,柔和的灯光照在梧桐树上。
期待已久的门终于敲响了。
门是虚掩的,并没有关严实。江春生迅速上前拉开了门。
只见王雪燕身穿一袭黑色碎花长袖连衣裙,亭亭玉立在门口。黑色连衣裙上的蓝色碎花反着光,如浩瀚天空的点点繁星,映衬着她润泽的红唇。
“快进来坐!”江春生热情似火。
“不啦!我们出去走走好吗?”王雪燕悠悠地道。
“好!”江春生从窗前的铁丝上取下风衣套在身上。
俩人并肩下楼……
第27章 首次牵手
今晚,办公楼后面的球场上灯火通明,嘈杂声不绝于耳。
江春生和王雪燕并肩走下楼梯。
张大爷站在后门口抽着香烟,看着热闹,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就迅速回过头去,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继续抽他的香烟。
走出大门,王雪燕打破沉默:“我们朝学校那边走吧!”
“好!”江春生点头。
俩人又进入了沉默。
天色刚刚黑定,柏油马路的路灯下,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或步行,或骑车,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样子,都应该是在赶往回家的路上。只有江春生和王雪燕俩人,如一对恋人般的在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他们的步伐轻盈而优美,每一步发出的脚步声,宛如特别的旋律,轻轻飘荡在路灯柔和的光影中。
江春生一直盼望着有那么一天,能和王雪燕一起在这宁静的路灯下、夜色中漫步,今晚终于得偿所愿。他在带着一丝凉意的夜风中,感受着身边的温度带来的暖意,嗅着身边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看着眼前即将进入睡眠的小镇,享受着这美好的高光时刻。
江春生走在道路的外侧,两人离得很近,米黄色的风衣衣袖与黑色的连衣裙长袖会时不时的贴在一起,但俩人的手臂都没有明显的触碰感,只是衣服的交汇。
俩人十分默契的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们没有言语的交流,只有心灵的感应和碰撞。他们一路向东直行,穿过十字路口,走过门店、小学、邮局,路边已经没有了房屋,一边是菜地,一边是麦田,前面就是丁字路口了,东面是一个很大的荷叶塘,左转是接318国道的连接线,右转跟着路灯走,可以从东面绕一圈回到镇子中心。
江春生和王雪燕慢步到了丁字路口,默契中不约而同的向左转弯步入了318国道的连接线。
一阵带着湿气的水风吹来,江春生的脸上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王雪燕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冷吗?”江春生关切的问。
“有一点。”王雪燕轻轻的回答道。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脱下风衣,直接披在了王雪燕身上。
“别~你不冷吗?”王雪燕拒绝的并不坚决。俩人身体的碰触,早已激起他们内心的激动与慌乱。王雪燕的身体似乎突然有点站立不稳,全身无力的依附在了江春生身上,而两人挨在一起的一只手,也在不经意之间握在了一起。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草丛中的蟋蟀也停止了鸣叫,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江春生和王雪燕,他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体会着这从未有过的触感,感受着生命的美好。两人一时都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美妙的时刻与温柔,并且想要延长这份美好。
片刻过后,两人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慌乱早已散去,取代的是满心的喜悦和感动。
王雪燕身上的力量似乎回来了,她抬头深情的看着江春生的眼睛轻轻的道:“我们再走走吧!”
“好!”
俩人的身体缓缓的分开了,而握在一起的手依然如故。他们手牵手的开始往前走。
这第一次的牵手,犹如俩人的秘密被揭开一样,双方湿润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仿佛连通了彼此的心,让人感到无比的愉悦。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顺着脚下笔直的马路一直沉默着往前走,共同享受着这份美好的情感交流。
在一座板涵上他们停了下来,手牵手的面东而立。
这下面是一条横穿马路的灌溉水渠,水渠并不大,也就四五米宽,笔直笔直的,仿佛无限长的向东延伸。现在里面并没有水,只有青青的小草。水渠两边的堤梗上都有一排笔直的小树,江春生白天经过时看见过,那都是水杉树。
“江春生!你知道吗?去年我到这里来过好几次。”王雪燕终于打破了沉默。
“都是晚上来的?”江春生问道。
“嗯!和我堂妹一起来的。我喜欢站在这中间,看这笔直的水渠。特别是在有月亮升起的晚上,你会看见这水渠里的水一直向东流,好像直接流进了月亮里。你会觉得它就是连接地球和月亮的一条大动脉。”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江春生轻轻的揉捏了一下手中柔软的纤细手指赞扬道。
“哪有你的想象力丰富啊!都想到祝融和女娲那里去了。”王雪燕想到了江春生送她的七绝诗里的语句。
“这还不是被你逼的。”江春生笑道。
“我觉得你经常写诗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受欢迎的好诗人。”
“是吗?可惜我没有这个志向。”
“江春生,衣服你穿吧!我不冷啦。”王雪燕从江春生手中拿出自己的手,拿下披在身上的风衣要还给他。
“我还有一件衬衣呢。你的连衣裙太薄。晚上温度低,冻感冒了就不好了。”江春生重新把风衣给王雪燕披好。
王雪燕看看江春生身上的长袖衬衣,想想刚才两人一直牵手的温度感应,江春生的手比她的要暖和的多,于是也就不再推辞。
“我们回去吧!”王雪燕提议道。
“听你的!”
他们站的地方离镇子并不远,目测距离也就一公里左右。远处镇上的灯光少了很多,周围虫子的叫声也少了,夜已更加宁静。
俩人转身往回走,依然走在道路的东侧。刚走了几步,王雪燕就主动的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进了江春生温暖如阳光般的掌心,这一刻,两颗心又仿佛紧紧相连,跳动的节奏和谐统一,整个世界又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上的交流都是多余的。
他们一直顺着柏油马路不停地走,除了有节奏的脚步声,谁也不愿意打破在这宁静中,在牵手构筑成的情感桥梁上,两颗火热之心的紧紧相依。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江春生和王雪燕的已经站在了熟悉的门廊前,王雪燕把风衣帮江春生披在身上,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就转身走进了门廊,很快王雪燕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廊里。
江春生看看手表,十二点差几分,时间还不算晚。他快步走回办公楼。
楼后面依然灯火辉煌,时不时有些响动,但并不嘈杂。
江春生没有上楼,而是直接走到了后面。他想看一眼后面的情况。
原来空旷的球场上,已经摆满了桌椅板凳,不少于20张。桌子的上方拉了几排电灯,把球场照的亮如白昼。食堂好像被征用了,能看到里面有好几个人在里面忙前忙后。
不知道明天食堂还能不能正常吃饭?江春生疑惑的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江春生没有任何睡意,他和王雪燕的关系,已解开了面纱,开始发生了质的改变,这对于两个人来讲,他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一株最美的花,大家都愿意看着她在那里成长、盛开,把美丽带给大家。而有人一来就毫不客气的把她采走了,会不会成为大家的公敌?
烦不了这么多了,写日记吧。
写完日记已是凌晨一点半。
清晨,清新的空气,快乐的气息,透过窗户融进江春生的宿舍。
江春生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淡蓝色的天空洁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淡蓝的颜色一直延伸,蔓延了整个天空。
昨晚,江春生虽然睡得很晚,但是睡眠并不深沉。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而又美丽的梦。他梦见自己只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这个城市高楼林立,路上车水马龙,灯光五颜六色。他来到了一座大楼的里面,墙壁上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楼内摆满了各种精美的珠宝和艺术品。他欣赏着这些艺术品,好像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每一件艺术品所包含的不同故事。突然,他听到了一首悠扬的音乐,音乐声来自他所处的空间上方,音乐中充满了欢乐和温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楼上的。他顺着音乐的方向走去,最终来到了一个神秘的房间,房间中有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孩,她正坐在一张舒适的床边,微笑地看着他。他走近她,与她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她的温暖与温柔……
江春生来到楼下,办公室除了张大爷,再没有其他人。他搞完卫生,看看时间,八点还不到。
他打算到后面去看看,问问中午食堂是否还能正常吃饭。刚走到大厅,就看见王雪燕身穿一套深蓝职业三件套,洁白的脖子上多了一圈白光闪闪的珍珠项链气质优雅的走进了大门。
“江春生!准备去哪啊!”王雪燕笑道。
“我正准备到后面问问中午食堂有没有饭吃。”
“放心吧!正常提供。”王雪燕轻轻拽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
王雪燕直接走进了江春生的办公室,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桌上,又从小提包里拿出白纸包着的勺子放在桌上。
“你快吃吧!——食堂虽然被借用了,但职工饭菜会正常供应,找张妈就行了。”王雪燕说明道。
“今天——”
“不需要你再猜了,你就是猜也会是输。以后只要我在你在,我就帮你带,风雨无阻。哪天带不了我会告诉你,好吗?”王雪燕以不容否定的眼神直视着江春生。
江春生感到了一种被王雪燕当成家人的感觉,看着王雪燕深情而又坚定的目光,江春生点点头。
王雪燕从白纸里面拿出勺子塞到江春生手上,轻声道:“快吃吧!等老田来了我再过来。”
王雪燕回她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打开饭盒,上面是两个茶叶蛋,他拿出内隔,下面是热气腾腾的大半桶馄饨。江春生也不含糊,直接开干。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老田还没有来,隔壁理事会也没有人。江春生觉得一时无事,就到黄惠的办公室拿来报纸看了起来。
在江春生看报过程中,王雪燕进来了一次,看老田不在就转身回去了。
直到过了十点半,老田神采飞扬的来到了办公室。
“小江啊!这次你和燕子干的活不错。几个主任都在表扬你们呢!” 老田人还在门口,看见江春生就神采飞扬的说道。
“田叔您好!”江春生站起身客气道。
“坐坐坐,我们是一个办公室,以后别这么多讲究。”老田把他的老皮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茶杯坐了下来。
“小江啊!你的那首诗写的很好,很有文采,给我们监事会长脸了。燕子这丫头,这回应该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老田看着江春生表扬道。
“……田叔:您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伴随着清脆的声音,王雪燕走了进来。
“当然,不说你说谁,能把我咋地!”老田装作倚老卖老的道。
“我用这个能堵上您的嘴吧?!”王雪燕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上前,将一个崭新的绿色小铁盒子放在老田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
“嗯~”老田好奇的把小盒拿了起来“——碧螺春!燕丫头:这个是送我的?!”老田露出疑惑的眼神。
“嗯——谢谢您把江春生借给我,现在完璧归赵,把江春生还给您。”王雪燕道。
“太阳竟然打西边出来啦。——你借用了我们小江几天啊!”老田看了一眼江春生又转头盯着王雪燕问道。
“就五天!”
“还就五天。你怎么不用十天呢!”
“用完了!不需要了!”王雪燕扭头冲江春生悄悄眨了眨眼。
“然后就用这一小盒茶叶打发我老头子?”
“这可是今年的新茶,正宗苏杭那边的。——不跟您说了,走了。”王雪燕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燕子这丫头怎么变了,居然拿出这么好的一盒茶叶来。”等王雪燕的脚步声远了。老田似乎是自言自语说道。
“田叔!小江!晚上六点到后面吃喜酒。另外,明天不放假,休息时间调整到周六。”门口传来了黄惠的声音。她并没有进门,站在门口说完后就直接往走廊里面走去,应该是继续通知其他人去了。
“田叔啊!陈经理的儿子不是五一结婚吗?怎么是今天吃酒啊?”
江春生疑惑不解的问老田。
“哦!今天吃的叫垫餐,明天才是正席,这是老规矩。”
“哦!”江春生似懂非懂。
第28章 婚宴吃席(1)
下午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后面就传来了很大的嘈杂声。
江春生跟着老田走到后面,一眼望去,酒宴的场景如同一幅丰富多彩的画卷,天色已是黄昏时分,现场灯火辉煌,眼前至少已经聚集的七八十号男女老少,大部分人已经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小孩在跑跑跳跳,人声鼎沸,笑语和喧哗融为一体。
“小江啊!你自己随便去找个地方坐吧!我去看看伍主任他们来没有。”老田对江春生吩咐一声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食堂目前是整个宴席的后场,所有的菜肴都在那里面制作与加工。
江春生朝人群里扫了一圈,只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却并不认识。他找了个没有人的空桌子坐了下来。桌面都是圆的,统一铺着大红桌布,餐具都已摆好,桌子中间放着一瓶白酒,两瓶橘黄色汽酒,两瓶饮料,一个热水瓶和一个不透明的凉茶壶。
江春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刚喝了两口,就看见身穿短袖浅黄碎花连衣裙的赵一凤和一个与她身高相当、身材略瘦穿着白花连衣裙的少女朝他走来。
“小江!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赵一凤眼露春光的走到江春生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来。
“那些人我都不熟。”江春生简单的回答。
“我今天陪你喝一杯酒好不好!——白的。”赵一凤兴致勃勃的道。
“你喝一杯白酒?这大玻璃杯一杯?”赵一凤身边的白裙少女眼睛瞪得比乒乓球还要圆,还算秀丽的脸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好不好嘛!”赵一凤没有搭理左边的白裙少女,依然注视着右边的江春生娇嗔道。
赵一凤对江春生的态度以及说话的口吻,让与她同来的白裙少女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再说话,她把眼光更多的关注到了江春生身上。
“你不是最讨厌喝酒吗?”江春生道。
“我只讨厌别人喝,不讨厌自己喝。”赵一凤调皮的道。
“你这是什么逻辑啊!——不懂。再说我也不会喝酒,最多把这汽酒来一杯”江春生拒绝道。
“你骗不了我。我已经听加工厂的王妈说了,前两天你和小陈去学校喝了好多酒。”
“哎!小凤!——小江!”来的是加工厂的王妈。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王妈满脸堆笑的带着加工厂的一行男女五人加一个五六岁小男孩来到桌边,相互一番客气后坐了下来,陈和平自然坐到了挨着江春生的另一边。
赵一凤没有再找江春生说话,她和王妈还有那个带小孩的少妇李姐相互聊了起来。
江春生与陈和平自然也单独聊了起来:
“哎!怎么又换人了!燕子呢?”陈和平悄声问道。
“没有看见!可能没有来。”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你行啊!东方不亮西方亮。”
“你别乱想!我和小赵不会有任何东西的。”江春生低声道。
“鬼才相信。”陈和平直摇头。
有服务的人员来倒茶水了。
桌上又来了两个中年男女,说是棉花采购站的。他们对王妈很是尊重,并且还表现出了有点讨好的意思出来。
“哎!这王妈的老公是干什么的?”江春生好奇的问陈和平。
“她老公是棉花采购站的站长,姓徐,我好像告诉过你吧!”
“原来如此,难怪。”
桌上开始上菜了,先端上来了四个冷盘。今天是垫餐,没人敬酒也没人劝酒,一切客人自便。
陈和平毫不客气的起身拿起了那瓶白酒。打开瓶盖就要跟江春生倒酒。江春生表示不喝,拒绝了。剩下四个男的和李姐共五人把一瓶酒分掉了。
江春生看着对面李姐面前的一大玻璃杯白酒,悄悄问陈和平:“这个李姐这么能喝吗?”
“这算什么?她可是半斤酒打底,八两酒正常,一斤酒不倒。”陈和平压低声音道。
“这么厉害?!”江春生被惊到了。
“她是我们的仓库保管员,也是酒厂的保管员,天天围着那些大酒缸转,你说能不能喝!——人很豪爽,我上次的两个菜就是她帮忙烧的。”
“哦~~”江春生明白了。土话说:酒厂的麻雀也能吃二两酒。难怪!
赵一凤拿起汽酒,问王妈要不要来一点,王妈直摇头。她也不管江春生同不同意,就帮他倒了一杯。江春生也不拒绝。汽酒虽然也有酒味,但更多的是糖水与二氧化碳气体。
菜已越上越多,快乐的气氛也越来越浓。赵一凤今晚的兴致似乎特别高,桌上的两瓶汽酒喝完了,她又让同来的白裙少女找来两瓶继续喝。
虽然喝的只是汽酒,但赵一凤的脸上已是红霞满面。当然,她不只是跟江春生一人喝,她还主动的跟其他五个喝白酒的人喝,尤其是李姐,先逗得赵一凤喝了一大杯汽酒后,又带上江春生一起喝了一大杯。
散席了,王妈要带赵一凤一起走,但她不愿意,说头晕要去办公室坐一会再走。王妈也知道赵一凤并没有喝醉,于是交代了和她一起的白裙少女几句,又眼含深意的看了被赵一凤一直抓着手臂不放的江春生一眼先走了。
陈和平跟江春生打了一个招呼,留下一个坏笑,也上楼去了。
“小赵:让你朋友送你回家去吧。”江春生看着不肯走的赵一凤提议道。
“不!除非你送,我就回去!”赵一凤双眼有些迷离的固执道。
“小江!你就答应她和我一起送她回去吧!——她这个样子我一个人也拿她没有办法。” 白裙少女要求道。
“——好吧!”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你们骑车了吗?”江春生问道。
“没有!”白裙少女回答。
“不要骑车!我要跟那天一样,你走路送我回去。”赵一凤以任性的口气道。
白裙少女听了赵一凤的话,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用好奇的眼神看看赵一凤又看看江春生。
“——那我们走吧!”江春生与少女一左一右扶起了赵一凤。
三人贴着路边行走在柔和的路灯下。赵一凤一手紧紧的挽着江春生的手臂,同时将重的撑不住的头靠在江春生的手臂上,而同行的少女则在另一侧搀扶着赵一凤。徐徐吹来的晚风不仅没有把赵一凤吹得清醒,反而把她渐渐地吹得睡着了。
三人只有停下来。这里离她家应该还有三四百米远,怎么办?只能背她走了。
“哎~你能抱或者背她走吗?”江春生问白裙少女。
“她比我重,我——不行。” 白裙少女直摇头。
“你知道她家吧!”江春生问。
“我们是同学又是好姐妹,当然知道。” 白裙少女道。
“我把她抱到她家门口,你再带她进去。我另外再跟你提一个要求。”江春生停了下来。
“什么要求?”
“就是今晚的情况别跟她说,以后也不要说。”江春生要求道。
“放心吧!我明白的。” 白裙少女道。
江春生一个公主抱把赵一凤抱了起来,白裙少女则在一旁伸出手臂兜着赵一凤的两条小腿,多少可以帮江春生减轻一点重量。两人快步的朝她家走去
走进政府大院,按照白裙少女的指点,他们绕过一栋二层的宿舍,来到一栋三层宿舍楼第二单元的二楼。
江春生把赵一凤放下来,然后将她勾肩搭臂的依靠在白裙少女身上,向白裙少女交代一声:等他下楼了再敲门。
江春生刚下楼,就听见了重重的敲门声,随后便传来了女人的对话声。
江春生放心的加快了脚步,走出政府大院。
回到宿舍,时间并不晚,也就十点多钟。隔壁陈和平的宿舍十分安静,他喝了不少酒,应该是已经睡了。
江春生开始完成每天宿舍内的必做功课——写日记。
五月一日,本来是劳动节放假日。黄惠昨天已经通知:办公室人员的假日调整到周六,与周日连在一起休。
王雪燕依然如故的带来了早餐。她把保温桶放在江春生的办公桌上就回自己办公室收拾去了。
今天的早餐是三鲜面条加鸡蛋。
王雪燕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带吃的。只怕这样吃下去要变成胖子了。
他现在发现王雪燕在这件事上挺执着的。
反正吃胖也是她“喂”的!江春生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江春生吃完早餐,肚子觉得很饱很饱,心也十分舒坦。他想站一会消消食,于是信步走到窗前,注视着那近在咫尺的梧桐树树干,它在悄无声息的宁静中默默的一块一块的褪去老化的皮层,换上细腻浅绿的新衣,以勃勃生机与新的姿态,迎接自然界风霜雪雨的洗礼。每换一次皮梧桐树就会粗壮一圈。江春生正感叹这种树的神奇,王雪燕又进来了,说请他去她办公室,想和他说说话。
江春生和王雪燕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在后面吃酒席啊!”江春生注视着王雪燕问道。
“昨天下午到区团委参加活动,晚上都被留下来在区食堂就餐了。——你昨晚喝酒了吗?”王雪燕问道。
“没喝白的,喝了点汽酒。”
“汽酒对于喝酒的人来说不就是饮料吗?——这种女孩子喝的东西你也喝?”王雪燕笑了,语气中含有笑话他的味道。
“我本来就是不怎么喝酒的。”江春生道。
“今天晚上我要看着你喝白酒。”王雪燕不置可否的说道。
“为什么啊?”
“你没有听说过酒后吐真言吗?我要看看你喝多酒了会说些什么?”
“酒后都是胡话!——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就说你听。”
“我啊!就想知道江春生是不是——是不是大傻瓜!”王雪燕双眼秋波弥漫。凝视着江春生。
“我啊!好像和大傻瓜还有点距离。”江春生逗乐道。
“是吗?那是多大距离啊!”王雪燕也跟着开始逗趣。
“隔一个笨瓜的距离。”
“笨瓜?”
“嗯!知道什么是笨瓜吗?”
“不知道?”
“——话说在国外有一帮事业有成的聪明人,闲的无聊,就成立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参加的组织,叫笨人协会。有一次,一家农场种出了一个一百多斤的超大西瓜,他们知道消息后,如获至宝,花高价把这个大西瓜买回来研究,最后得出了一致意见:这个大瓜,它根本就不是西瓜,理由就是西瓜长不了这么大。
那这大瓜既然不是西瓜,就得要有一个名字啊!于是他们左思右想,就给它取了一个神奇名字——笨瓜。”
“这跟大傻瓜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看你吧,天天给我带好吃的,使劲让我吃,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长胖,如果胖到像我们的伍主任一样,这样就是长出格了。我要是一旦长出格了,是不是就变成了笨瓜,笨完以后就是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江春生一本正经的说。
王雪燕愣了一下,突然“噗嗤”一下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同时抬起来双手捂住了红唇俯下了腰身。她又被江春生戳中了笑点。
刹那间,江春生的满眼都是娇柔的身姿,娇羞的模样,饱含了天真,氤氲着浪漫。
江春生眨了一下双眼,再次凝视眼前的佳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痴如醉。
王雪燕渐渐止住了笑。她微微侧身,把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江春生的手背上。
江春生立刻翻转手心,握住王雪燕的这只柔荑,轻轻的在手心揉捏,感受着手心的温柔。
片刻后,王雪燕轻轻地拿回来自己的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一条发辫的辫梢拿在手上玩了起来,心里一时不知在想什么。
“江春生:你很害怕长胖是吗?”王雪燕突然问道。
“没有啊!前面只是说笑而已。其实胖瘦我觉得没那么重要,——你不讨厌就行,再说我们家也没有肥胖基因。”江春生解释道。
“我就是要把你喂胖,等你长成一个大笨瓜。”王雪燕开心地笑道。
“是吧!那我就拭目以待。——哎~,燕子!你给我的三本‘红宝书’我看完了。我知道你想给我介绍什么了。”江春生转换了话题。
“你开始不会以为是我要跟你介绍女朋友吧!”王雪燕笑道。
“这也不是坏事啊!”
“你想的美!”
“嘿嘿!——我以前一直以为入党需要有介绍人,没想到入团也要介绍人!并且也是两个。哎!还有一个人是谁呀。”江春生问。
“这个你先别管。今天可以把要求入团的申请书写给我吧!”王雪燕恢复了严肃的气质。
“你有现成的吗?给我抄一下。”江春生笑道。
“别想偷懒。你文采这么好,你不认真写我就不给你当介绍人。”王雪燕半真半假的说道。
“好吧!听领导的!”
“这还差不多。”王雪燕含笑盈盈的看着江春生。
“——我去看看老田来没有。”江春生说罢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老田还没有来,看这样子他上午可能不会来办公室了。
江春生决定到宿舍去把王雪燕给的三本书拿下来,再看看相关的内容,好写入团申请。
“哎!小江!”江春生刚走到打字室门口,里面传来了赵一凤的喊声。
“有事吗?”江春生停在了门口,
赵一凤走到了门口:“你进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赵一凤侧身把江春生让进打字室,然后轻轻的掩上了门。
第29章 婚宴吃席(2)
江春生走进了赵一凤的打字室。
江春生刚一转身,身后的赵一凤就不顾一切的扑进了他怀里,她那高高隆起的胸部明显给了江春生很大压迫感。
“哎哎~!”毫无心理准备、一时陷入慌乱的江春生向后退了一步,依然没能够减轻来自赵一凤的压力,他只得抬起双手扶住赵一凤的双肩把她推了出去。
“小赵,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我都知道了,是你昨晚把我抱回家的。”赵一凤双手依然抓着江春生的腰,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几乎都能从对方满是红光的脸上感觉到热度。
看样子昨天跟那个白裙少女白说了。
也难怪,既是同学又是姐妹,本来就无话不说。加之赵一凤并不傻,自然会把一切都挖的明明白白。
“小赵:你千万别想多了,就是在路边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我也会抱她走的。——来!你先坐下。”江春生把赵一凤弄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你!”赵一凤已经抛开了任何顾虑和矜持,深情的表白。
“你先冷静冷静。我还有急事,以后再说好吧!——我先走了。”江春生转身慌乱的逃出了打字室。
赵一凤想着江春生刚才心慌意乱样子,开心的笑了。
江春生回到宿舍,并没有立刻拿书就下楼。刚才赵一凤的表白把他的心搅乱了。说实话,他对赵一凤没有什么感觉,他的心全都在王雪燕身上。
他承认赵一凤漂亮、温柔又有个性,还是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能干的好女孩,但是,他却对她没有任何想法,更没有想和她产生亲密举动的思想,他的脑子已经全被王雪燕占满了。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却不能阻止别人喜欢你。
江春生要仔细想想该怎么拒绝赵一凤,又不至于伤害到她,毕竟大家是同事,每天都会见面的。
江春生的眼光看着窗外,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真正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在思考,今天似乎没有合适的时间,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赵一凤好好谈谈。他打算直接告诉她:对她只是朋友的感觉,两人在一起不合适,所以只能做朋友,不能做男女朋友。
他现在决定不下楼去办公室了,就在宿舍写申请。现在在他眼里,王雪燕要求的事,就是他的头等大事。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场盛大的宴席,在办公楼后面的篮球场上进行。
今天是正席,在一片桌椅板凳的外围拉了一圈彩色三角小旗,中间也横拉了几道,增加了不少欢乐的气氛。整个酒宴现场喜气洋洋,二十几张桌椅把球场站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新朋老友三五成群,谈笑着入席。整个场面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围坐在宴席前,期待着一场美食盛宴的开始。
现场没有举行新人结婚的典礼仪式,直接就是入座开席,开怀畅饮。由于现场只有二十几台桌子,走一桌吃饱喝足的,接着就翻台上一桌新客,流水开席,人来人往,宾朋满座,其乐融融。
江春生与王雪燕坐在靠办公楼这边最里面角上的一张圆桌上。同桌的还有王雪燕的堂妹、黄惠一家两男一女三口,理事会的王宜军,多种经营办公室的老叶,赵一凤和她昨天那个同学,财务室郑会计两口子共十二人。
江春生的一边挨着王雪燕,一边靠着王宜军。赵一凤坐在江春生的对面,眼光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过来。王雪燕基本上没有找江春生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男找男、女和女的说话聊天。偶尔才男女穿插的聊上几句。
园桌中间今天准备的是两瓶白酒,四瓶汽酒,四瓶啤酒,两大瓶橙汁,两包牡丹香烟,还有四个冷盘。酒和饮料不够可以再去拿。
大家通过席前交流,从不认识的到认识,已认识的再加深。最让江春生吃惊的是:王雪燕的堂妹竟然和他是同一个学校同一届高中毕业,只是不同班级。王雪燕堂妹的模样竟然和王雪燕至少有六分相似;而她们两人又都把王宜军叫表哥;这层关系真是意外。
服务人员推来了一个小车,又上来四个冷盘,凑齐了四荤四素。
“开始喝酒。”桌上老叶年龄最大,当仁不让的拿起了一瓶白酒“这桌上就我们五个男子汉,来!把杯子都拿过来。”
江春生见其他三个男人都把玻璃杯递过去了,露出歉意的对老叶道:“叶经理啊!我喝白的不行。我就喝啤酒吧。”
“不行不行,这是陈经理的喜酒,一定要喝的。”老叶以不容拒绝的口气道。
江春生刚想再拒绝,突然桌下的桌布里面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腿上并且轻轻的捏了一下。
江春生知道这是王雪燕的手,手心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暖。他也明白了王雪燕的意思。于是道:“——那好吧!帮我倒少一点。”
“小江!你要是喝不完我帮你。”赵一凤突然道。
“小江!你看看,小凤都愿意帮你带酒了。还客气什么?!”老叶道。
“帅哥就是受欢迎!”黄惠的男人插言道。
江春生的腿又被捏了两下,力度比前面的一次大多了。王雪燕的手就一直就没有离开过。
江春生谁也不看,尴尬的笑笑。
老叶把一瓶白酒倒完了才只装满三杯,他毫不犹豫的又打开一瓶继续倒酒。五个杯子都满了。各人都把杯子拿回自己面前。
江春生看着眼下满满一杯白酒,心里直打鼓,这一杯差不多三两半,下去就完蛋。这个燕子,就这么想看自己醉酒的样子吗?
“哎!你们女士喝什么自己倒,我们男人就开始喝酒了。——来来来!我们大家先同喝一夕酒。”老叶举杯提议。
热菜上来了:粉蒸猪肉、珍珠圆子、麻辣牛肉、宫保鸡丁。
第二夕……第三夕……
老叶要求第三夕酒后,杯中酒最少都要下去三分之一。江春生没有办法,捏着鼻子也得喝倒位置。
大家同喝三夕酒后,就可以各自找对象自由喝酒啦。
王宜军悄悄的对江春生说:老叶就是陈经理特意安排来带头喝酒的;这里的每一桌都有一个代表,他就是希望大家都吃好喝好。最后王宜军说:他已经跟老叶说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不要过分劝酒,自由最好。
陈经理还真是好客啊。
这是成年后的江春生第一次参加婚宴。
他以前也参加过若干次,但那时候还是小孩,目标就是抢几颗糖吃。但现在不一样了,社会在进步,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结婚也开始讲究了。来的客人,都会想方设法的让你吃的高兴,喝的开心。
如果只是这一杯,江春生觉得挺挺,喝完酒就上楼睡觉,勉强还过的去。原来还担心这一杯酒喝完,老叶不会罢手的继续加酒。这王宜军还不错,竟然提前做了工作,江春生心里有底了。
“江春生:我敬你!”王雪燕端着半杯橙汁眉开眼笑的看着江春生道。另一只手已经离开了江春生的腿
江春生立刻举起了酒杯。
“我的是饮料,我干了,你随意。”王雪燕把杯口轻轻贴近红润的嘴唇,一抬杯底,橙汁全部听话的流进了嘴里。随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抹了一下嘴唇。
江春生也不含糊,一仰脖子,准备把酒下一半。
酒刚进口,王雪燕以为他要喝干,眼疾手快的伸手把杯底压了下来,但杯中酒基本上还是少了一半。
赶紧吃菜。除了麻辣牛肉辣,不能吃,其它几个菜都不错。
服务人员又来上热菜了:红烧鲫鱼,红烧牛腩,红烧猪肉,红烧甲鱼,炒黑鱼片,炒猪肝。
紧接着发喜糖的喜娘来了,她提着一个大红袋子,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包喜糖。
江春生见黄惠五六岁的儿子,还在找糖,就把自己的一包糖给了他,换来了一句“谢谢叔叔。”
“来来来!大家都来!下面我们多吃菜,酒慢点喝。”老叶终于说出了受大家欢迎的话。
江春生一边吃菜,一边控制着自己的眼光尽量的不去看桌上的几个异性,最多一扫而过。吃了几口菜,他端起酒杯,主动邀请王宜军,“王哥!敬你,我酒量小,意思一下。”两人意思了一小口。
“小江同学,——来!我敬你。”等江春生吃了一口菜,王雪燕的堂妹端起了饮料,隔着王雪燕,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春生。现在江春生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和脸型和王雪燕的一模一样。
江春生端起酒杯道:“我意思一下可以吧!”
“跟我姐你喝……行!你就随意吧!” 王雪燕的堂妹话到中间,突然停下来改口了。江春生猜测肯定是王雪燕干扰的结果。
两人在王雪燕的面前轻轻碰了一下杯,王雪燕的堂妹喝了一大口饮料,江春生意思了一点白酒。
江春生感到他的脸已经在开始发热,酒已经上脸了,脸也开始烧红了。
菜又来了,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砂锅老母鸡汤和一大砂锅猪骨头藕汤。
老叶招呼大家趁热喝汤。
江春生爱喝藕汤,一碗喝下去,感觉胃肠舒服了不少,接着又喝了一碗。
杯子里差不多还有半两多酒,江春生端起酒杯正要敬一下老叶,赵一凤叫了起来:“小江!我敬你。——我这是橙汁,你随意。”
江春生举着杯子在空中示意了一下后,呡了一下酒。
接着他敬了一下老叶,又敬了黄惠一家,最后敬了张会计两夫妻。
老叶要求五个男人一同举杯把杯中酒喝完,然后把瓶中酒平均分了下去。
江春生看着杯中酒,心想,这一喝下去就是四两,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就是上次到黄新华那里,也不过三两酒。现在头已经开始发晕,得先找点解酒的东西。——对!喝橙汁。
王雪燕已经看见江春生的酒劲开始上头了。不仅是脸已是红光满面,脖子也不是原来的颜色了。她拿起半瓶橙汁,见桌上已经没有干净的玻璃杯,就顺手拿起江春生刚才喝汤的小碗,侧过身体先倒出少量橙汁帮他涮了一下碗,把碗放回桌上后就往里面倒了一碗橙汁。然后把瓶子也放到了碗边。
一旁的堂妹吃惊的看着堂姐的“神”操作,眼睛瞪得像超大的黑葡萄,低声道:“姐!我发现你变了一个人。”
“别胡说!没看见人家已经快要醉了。”王雪燕小声道。
“跟你有关系吗?”
“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雪燕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乱找理由。”
江春生已经连喝了三碗,心里好受多了。
燕子也太知我心了啊!江春生内心发出由衷地感叹。
服务人员又上来四个菜:油炸春卷,炒黄鳝丝,炒小菜秧,盐水河虾。
“小赵!来!我敬你和你的同学。”江春生觉得要回敬一下小赵,现在感觉酒劲已经下去了,于是他又端起了酒杯,不管怎样,杯中酒肯定是要喝完的。
赵一凤刚才见到王雪燕竟然帮江春生倒饮料,除了吃惊,更多的难受。见江春生敬自己酒,赵一凤一下就眉开眼笑起来,也不顾同学的制止,硬是开了一瓶汽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干了。
江春生又回敬王雪燕的堂妹,这个校友明显对江春生产生了兴趣。竟然能让一向高傲的堂姐,当着大家的面为他服务,难道就是因为长得帅吗?她突发奇想,顺手拿起汽酒,搬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汽酒。
王雪燕看她一眼,并未阻止。
“来!我干!你随意。”这位堂妹主动提议后和江春生碰了一下杯,干完了杯中汽酒。
江春生也不能含糊,对方虽是汽酒,却是女生,她都干了,又是王雪燕的堂妹,那怕舍命陪君子,不能被她小看了。自然是一仰脖子杯见底——干了。
江春生立即感觉大腿被王雪燕用劲的捏了一下,由于她的手劲有限,让江春生感觉像挠痒痒,但他知道她这是在发抗议。
最后的两道姊妹菜,也是本宴席的头菜来了。俗称吃鱼不见鱼的鱼糕和猪肉丸子上来了。
通体洁白如玉,面皮金黄耀眼的鱼糕,激起了每个人食欲。
此鱼糕,又称楚夷花糕,是一种以纯鱼肉、鸡蛋和猪肉为主要材料制作的佳肴。相传为舜帝妃子女英所创,在长江中上游一带广为流传,春秋战国时开始成为楚国宫廷头道菜,直到清朝,仍是一道宫廷菜,据说乾隆皇帝尝过后赞叹不已。
这道菜平常不常见,只有在宴会上才有。
王雪燕毫不客气的伸出筷子给自己夹来了两片鱼糕,扫了一眼众人,见大家的目光还在桌中鱼糕那盘菜肴上,立刻放了一片鱼糕在江春生碗里。
王雪燕的小动作全部落入到了她堂妹眼里。把她惊得双目圆睁:自己的堂姐竟然帮江春生夹菜,而且用的是她自己筷子……
真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盛宴。餐桌上聚集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佳肴。每一道菜都是大厨们精心烹制的杰作,色香味俱全,让人回味无穷。每一道菜品都带着独特的风味,让人大饱口福。
新郎新娘来敬酒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对新人各端着一只高脚玻璃杯,里面装着半杯红酒,给每一桌的宾客敬上一口,在相互的祝福中,把婚宴推向了高潮。
江春生的酒杯里没有酒了,王雪燕帮他倒了半杯汽酒。
大家举杯同庆。有的把酒一饮而尽;有的则小饮一口,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整个宴会现场洋溢着喜气与欢乐,充满着吉祥与希望。
大家酒足饭饱,该散席了。
王雪燕和她堂妹一起走了。
江春生快速上到三楼,直接冲到走廊尽头,片刻后一身轻松的回到宿舍,仰身躺在了床上。
他想睡觉,却又睡不着,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难怪。
他决定到楼顶去吹吹风。
楼的北面灯火通明,还有人在划拳吃酒,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江春生嫌吵,他来到平台最安静的东南角,站在女儿墙边,感受着晚风拂面的凉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江春生突然发现有人也上了平台。身影径直对他走来,渐渐近了,来的竟然是王雪燕……
第30章 投怀送抱
朦胧中,婀娜的身影走向江春生。
“燕子!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江春生在惊喜中迎了上去。伸手就把王雪燕的柔荑握在了手心。
“我在下面见你的宿舍门开着,又没有人。自然就能猜到你会在这。——这上面以前我也会经常上来。天边有云彩的时候,在上面看日出很美很美。”王雪燕道。
“比你还美吗?”江春生深情的道。
“这么快就学会夸人啦!——这是两种不一样的美好不好。”王雪燕丝毫不谦虚。她把放在江春生手心的柔荑与他的手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但给人身心愉悦、心旷神怡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江春生认真的说道。
“是吗?”王雪燕偏着头看着江春生,另一只手握住了胸前一条粗粗的发辫。
“嗯!能碰到你,我觉得我有一种被上天所眷顾的幸运。”江春生的语调充满幸福感。
江春生侧了一下身体,俩人不约而同的面对面凝视着对方明亮的眼睛,王雪燕依然穿着白天的的职业套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反射着微弱的光线。两人的一只手,依然是十指紧紧的扣在了一起。
王雪燕松开另一只握着发辫的手,把手轻轻放在江春生的另一只手臂上。
江春生轻轻托住王雪燕的手臂,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血液中的酒精又开始上头了。
他的头开始眩晕,内心真想把王雪燕拥进自己怀里,但他却不敢有任何的逾越。她的美丽与温柔,不容他有任何违背她意志的行为。
身体的靠近与牵手,他已经是非常满足。
“江春生!我属龙,你属马。我比你大两岁,你介意吗?”王雪燕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江春生温情的道。
“有你这样的姐姐,我很荣幸。”江春生深情的说道。他知道王雪燕要比自己大,但不知道大多少,现在知道了。
“真的吗?”尽管王雪燕知道江春生并不会介意,但她依然露出了惊喜。
“嗯。”江春生重重的点头。
王雪燕轻轻的依偎到江春生胸前,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漆黑的天上,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
夜幕下,他们虽然只是轻轻的相拥,但彼此都能感到对方皮肤的温度与心跳的节奏。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几乎融为一体。
江春生感受着与王雪燕身体接触带来的真真切切的美好体验,他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永远停止,让他们这纯粹而深情的相拥永恒。
两人不知道依偎了多久,王雪燕离开了江春生的身体。他们依然十指相扣的并肩而立,远方的村庄在一团黑影中透出零星的几点灯光。
“后天我要出去学习五天。——县供销社组织的。”王雪燕突然说道。
“你一个人吗?”江春生问。
“不是!还有王宜军和百货门市部的实物负责人陈姐。”
“哦!——真是没有想到王宜军居然还是你的表哥。”
“其实不算很亲。他的母亲是我二婶的姐姐。”王雪燕说明道。
“哦!还真是比较远。”
“嗯!——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我们下去吧。明天晚上我们再出去散散步,好吗?”王雪燕提议道。
“好!——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江春生热心道。
“不用!我今晚就在二楼睡,——监视你!”王雪燕玩笑道。
“是吗?那我今天晚上要做一个好梦。”
江春生把王雪燕送到二楼走廊口,目送她走进了宿舍,然后回到三楼,在经过陈和平宿舍时,他从门边缝隙里没有见到灯光,也没有听到动静,在今天的婚宴上,也没有看见他,真是有点奇怪,这么爱凑热闹喝酒的人今天居然不在。
回到宿舍,江春生衣服不脱也不洗了,直接上床就睡。他的身上还残留着王雪燕的身上淡淡的香味,他要这迷人的味道陪他入眠。
第二天下午,在王雪燕办公室,江春生告诉她。晚上不用上楼叫他,七点以后他直接去小学门口等她。说的王雪燕开心的直笑他:这么快就学会约会了。
这一整天,老田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办公室,看看报,喝喝茶,偶尔出去一下,但很快就回来了。与江春生也交流的不多,不是让他去黄惠那里找书来看,就是让他多去王雪燕的办公室。
晚上,江春生与王雪燕如约在学校门口碰面。
两人十指相扣,惬意的在柔和的路灯下漫步。
漫步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快乐。若是两个心意相通之人一同漫步,更如穿越红尘中的风烟,携手进入仙泉圣水,涤清灵魂深处的薄凉与孤寂,让心扉,如昙花,在这美丽的夜晚层层打开,一袭温情,从心底弥漫,如绽放的红色银莲。
江春生与王雪燕并肩迈着小小的碎步,静静地向前再向前,虽然步子不大,却坚定、有力。
今晚,虽然没有皎洁的月光,远处的村庄也都亮着灯还没有进入美丽的梦乡,但是路边的草丛里,不断有蟋蟀和蝈蝈在“吱吱吱”“啯啯啯”的唱着优美动听歌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空;路边高大的梧桐树与矮小的不知名的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让人犹如漫步在幽静的林荫之间;树下,各种不知名的花草争芳斗艳,红的、黄的、白的, 红似火,白似雪,粉似霞,一朵朵,一丛丛,花香沁人心脾。无不让他们的心情得到极大的放松与陶冶。
王雪燕今晚是有备而来。她不再是单纯的穿着一件连衣裙,而是再连衣裙的外面,套上了一件职业装外套,阵阵晚风袭来,感到的是,温柔而舒适,犹如柔软的棉絮般拂过面颊。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又走到了那条灌溉水渠的板涵上。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来。静静地对视片刻后,江春生与王雪燕轻轻的自然和协调的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没有任何语言,只有两个身体的相互温暖与心灵上相依相伴的体验。
江春生微闭着双眼,细细感受着王雪燕带给他的无限温暖与甜蜜。 他的手碰到了王雪燕脖颈后柔软丝滑的发辫,随即一只手轻轻的抚摩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触摸到王雪燕的迷人发辫,他想把她当做比他小的女孩来对待,来呵护。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雪燕如刚睡醒一般,在江春生耳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王雪燕口中呼出的热气已进入他的耳廓,给他带来一丝酥痒。
“嗯!”江春生在王雪燕的肩上点点头。犹如给她做了几下肩头按摩。
两人十指相扣,挽着手臂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江春生!我想让你对我改个称呼。”王雪燕打破沉默突然道。
“哦!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江春生有点好奇。
“大家都叫我燕子,我想听你叫我燕姐!”王雪燕轻声道。
“你就这么想当我姐姐啊?”江春生表现出不愿意。
“本来就是。你难道还想罔顾事实?”
“是!也不是。但我就想把你当成一个小妹妹。”
“为什么啊?你是在意我比你大吗?”王雪燕的声音有点变了。
“不是不是不是!”江春生听见王雪燕误会了,连连否定。同时转身站在了王雪燕身前把她一把拥进了自己怀里。赶紧安慰道:“我是想从心里把你当成小妹妹来爱护。我想当男子汉,不想做小弟弟。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难道不应该是疼爱吗?——算了,嘻嘻~,你还小,不懂,等你再长两岁才会明白!”王雪燕后退了一步,抬头直视着江春生的眼睛,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完又将头埋到江春生的肩上。
“哎!——燕子!我的心理年龄都到了三十岁你相信吗?”王雪燕居然说他还小,江春生心里有点不乐意。
“我相信!——那你现在能把我娶回家吗?”王雪燕故意道。
“不能!”江春生回答的十分干脆。
“为什么?”王雪燕追问。
“年龄不够。”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差多少?”王雪燕继续追问。
“好像是差四岁。”江春生道。
“你是不是还小啊?!”王雪燕依然把头埋在江春生的肩上得意的笑了。
江春生有种被王雪燕牵着鼻子绕了一圈,最后被带到坑里的感觉。他有点无语了。
“——你真是个大傻瓜!”王雪燕娇嗔的说完在江春生肩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以胜利者的姿态注视着江春生。
“江春生!我好——好喜欢你!知道吗?!”王雪燕本想说的是四个字,一念之间变成了五个字。
江春生重重的点了点头。他还在想他自己的年龄的确是还小,就是找女朋友都嫌早,而对于王雪燕这个命中注定之人,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他早就决定要一辈子的守护。
“江春生!走吧!我们回去吧!”王雪燕唤醒的发愣中的江春生。
“好!”
两人十指相扣,继续挽着手臂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随着夜的深沉,乡村的夜晚,静得出奇。一切都是那样安静。没有路人走路的踏踏声,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就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了。只有江春生和王雪燕的脚步声在这宁静的夜色中回荡……
王雪燕出去学习了。
江春生正在办公室听老田讲基层社过去的趣事,黄惠拿着一沓表格来了,她知道这些天监事会没有什么具体工作。
“田叔:我想请小江帮我填填表可以吧。”黄惠十分客气的对老田道。
“只要小江愿意就行!”老田直率的道。
“我没有问题。”江春生见老田的态度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随后表态。
“小江!我出去了,要是有人来这找我,就让他去收购门市部。——对了!从明天开始,你要去生产、日杂、收购这三个门市部去熟悉熟悉业务。你明天先去收购门市部体验体验,我今天就跟老黄说一下。”老田说完收好茶杯提着老皮包走出了办公室。
“好!”江春生点头。
黄惠立刻一脸轻松的看着江春生笑笑,将一小沓表格交给江春生,拿掉面上两张填好的,下面都是空白表格,然后说明道:“小江:麻烦你帮我把这两张表同样填写一式五份。谢谢啦!”
“黄姐!不用谢,保证用最快的速度帮你填好。”江春生道。
黄惠满意的回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看了一下要填的表,都是人事名册登记表,内容也就是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工作岗位等。上面的人员基本上都是下面分店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拿起笔就开始认真的填写起来。
临近中午,赵一凤进来了,同时进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香风
“小江!在写什么呢?——是帮黄姐填的吧!”赵一凤穿着一身短袖白色碎花连衣裙,走到江春生的办公桌边,看见他正在抄表,好奇的道。
“小赵啊!坐坐坐。我正想找你呢。”江春生停下了笔。
“是吧!——我昨天晚上来找你,张大爷说天刚黑你就出去了。”赵一凤在老田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卷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春生。
“小赵!我很感谢你。真的,我希望我们是好朋友。我……”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赵一凤打断江春生的话。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江春生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道。
“嗯!你说吧。”赵一凤秀目圆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小赵!其实我们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我并没有想和你在一起的愿望,真的!我有很多缺点,年龄又还很小,什么都不懂。你这么漂亮又聪明能干,一定能找个最好的。”江春生用早已想好的几个关键点,努力组织好语言,尽量的表明拒绝和她处男女朋友又避免语言不当伤害到她。
赵一凤的反应令江春生有些意外。她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不仅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自然,而且眼睛里还透着柔情。
其实那天江春生的态度,她就已经知道江春生在拒绝她。但江春生越是拒绝,她反而越是觉得江春生好,不然,说不定早就欺负她了。
“小江!——我是不会放弃的。”赵一凤站起身走到江春生身边把嘴巴凑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反正我就是认定你啦!”
赵一凤说完,以饱含深意的眼光与江春生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
而留下的淡淡香味依然充斥在空气中。
这个赵一凤,竟然这么执着。
第31章 我就是喜欢你
晚上,江春生宿舍。
江春生坐在床上正和陈和平聊天。
“哎!30号晚上吃酒,小赵特意给你提供机会,你都不知道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陈和平调笑道。
“你觉得我是你想的那种人吗?”江春生反问道。
“你呀!——难说!——说实在话,小赵应该是真的看上你啦。”陈和平想了想,对江春生的了解并不算深,没有瞎评价。
“我和她不合适!”江春生认真道。
“什么合适不合适啊!玩过一段时间才知道。——我发现你肯定是喜欢上燕子了,不然怎么会连小赵这样的美女都不动心呢!”陈和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江春生被陈和平戳中了心思,但他觉得现在还不能承认。
“乱说!——你怎么正席都没有来吃啊!”江春生转移话题道。
“家里有事,休息了两天,今天早上才过来。——哎!你知道吗?李晨回酒厂上班了。”陈和平说道。
“是吧!——这有什么稀奇的,恢复好了自然就该要上班了。”
“你知道他跟我们今天聊天怎么说吧!”
“说什么啦?”陈和平的话挑起了江春生的好奇心。
“他并不是真的想喝药。他说他还没有活够呢!——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老婆,听到他丈母娘往他房间来了,才故意喝了小半口,其它的都倒在身上了。他说后来倒是差点被医生灌死了。还有这种人,有意思吧!”陈和平津津有味的说。
“嘿嘿嘿!——我觉得这是弱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江春生道。
“不过!他说他现在很感谢基层社的领导,特别是王主任,帮他提高了家庭地位。现在在家简直就是当大爷供着,什么活都不让他干。他说他现在在家反而不习惯了,像外人,难受。嘿嘿!好玩吧.”
“李晨在酒厂主要都干些什么啊?”江春生想起李晨是酒厂的骨干,他想骨干都干些什么。
“他在酒厂专门负责粮食的发酵。发酵用的酒曲子,都是他做的。”陈和平道。
“他会做酒曲?”江春生觉得这是一项秘密技术。
“是啊!我经常看他关在一个专门的屋子里做这东西,然后拿出来晒,白花花的一个个像鸭蛋一样大。我问了他几次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他都不说,保密的要命。”陈和平有点愤愤然。
“这是人家的核心技术,肯定不能告诉你。”江春生道。
江春生与陈和平正聊着,走廊里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一听就是女孩子穿高跟鞋走路发出的声音。
“肯定是燕子来找你啦。”陈和平故作神秘的说道。
江春生正要开口说话,来人已经停在了门口并“啪啪啪”的拍响了本来就敞开着的门。
“小江!——哟!小陈也在啊!”
是赵一凤的声音。
“——小赵啊!有事吗?”江春生起身走到了门口。他知道赵一凤就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他不想表现出高兴的表情。
“我来办公室拿点东西,看见你宿舍有灯,就顺便上来了。”赵一凤毫不在意江春生的态度,见陈和平在,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陈和平心里明白赵一凤就是特意来找江春生的。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点东西没有写完。”陈和平起身冲赵一凤笑笑就回自己房间去了,他走时丝毫没有正眼看江春生一眼。
这个陈和平,够意思的太过头了。
江春生只能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对眼前身穿浅黄色暗花长袖连衣裙亭亭玉立的赵一凤邀请道。“请进来坐坐吧!”
“嗯!”赵一凤的眼睛释放着热情,开心的走了进来。
“你喝水吗?”江春生问客杀鸡。
“不用!——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洗的呀!”赵一凤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看着窗前铁丝上挂的近十件衣裤说道。
“是!换下的衣服肯定都是自己洗啊!——你坐吧!”江春生已在床边坐了下来。
“下次换下来衣服我来帮你洗吧!”赵一凤热心的说罢,提了一下连衣裙的下摆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不用不用!我也是好几天才洗一次。”江春生拒绝道。
“没有关系的!——小江,我以后可以直接喊你名字江春生好不好?”
“叫小江不是挺好的吗?”
“我感觉不好!我就喊你名字吧!哎~~,好像喊什么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同意。——江春生,对吧!”赵一凤表现出了任性的表情,温柔的笑着双手向后拢了一下披肩的大波浪卷发。
“随你吧!——小赵,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耽误你,真的是我们只能做朋友。”江春生认真的再次强调。
“这是你说的,我没有这么想。——我们不说这个。我们出去走走行吗?”赵一凤在江春生面前早已放下了矜持。
“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江春生使出了杀手锏。
“那你送我回家总可以吧!一人走夜路我害怕。”赵一凤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江春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内心真诚的流露。
“——好吧!”江春生答应了。
走出宿舍,赵一凤就拽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江春生也只能顺其自然的和她并肩下楼。
到了一楼大厅,江春生推出自行车,在门外让赵一凤坐了上去。
江春生快速的骑着自行车,行驶在熟悉的柏油马路上。后座上的赵一凤则一手挽住江春生的腰,将头侧靠在他的背上,满脸都是满足与幸福的表情。
乡镇区政府的大院很快就到了。
下车后的赵一凤站在江春生面前,鼓起勇气的再次表白道:“江春生!我就要喜欢你。”说完,已是满脸红晕的她,急忙转身朝里面跑去。
江春生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小赵是铁了心了。这事得跟燕子说说。她应该会有办法化解。”
燕子要五天后才回来,这几天最好是躲着点小赵才好。江春生拿定的主意。
第32章 发现气功秘籍
次日早上一上班,江春生就来到了镇中心十字路口北边的收购门市部。
收购门市部占地面积很大,除了临路的四大间门市部,后面还围了很大一个院子,大型货车都可以从旁边的门进出。
门市部里面的右手边有两个套间,前面摆着一条玻璃柜台挡在套间的门前。
门市部的迎面是一排砌了六道大半个人高隔墙的一个个隔间,隔间里分类放着回收来的废旧物品,有破衣物、旧书籍报纸、废旧铜丝,旧轮胎……等等。中间还开了一个双开大门,直通后院。
玻璃柜台内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花白头发国字脸、身套一件蓝色护衣的男人。年龄应该和老田差不多,戴着个老花镜正在拨弄着算盘珠对照本子核对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老田口中的老黄了。
“黄伯您好!我姓江,是田叔让我来的。”江春生上前客气的打招呼。
“哦~~,小江!对对对!你等一下,我一会就好。”黄伯操着纯粹的本地口音,热情了一句继续对账。
“没事!您先忙。”
江春生对回收来的一大堆书刊报纸产生了兴趣,便直接走到隔间里面翻看起来。
里面最多的是一捆一捆的旧报纸和小学、中学各门学科的课本以及作业本。
“小江!找什么呢?”对完账的黄伯看见江春生在隔间里面翻看书报,好奇的走了过来。
“哦!黄伯,不好意思!我看看有没有值得看的书。”江春生直起身抱歉的笑笑。
“哦!没有关系,你尽管找,别翻乱了就行,有喜欢的尽管拿。”黄伯十分豪爽的说。
“等会再看等会再看!——黄伯啊!田叔让我来找您学习学习。”江春生走出了隔间。
黄伯领着江春生在柜台里边坐下来,拿出香烟,示意江春生抽一根,江春生表示不会,于是他自己叼在嘴上,划根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烟自嘲的道“我这里有什么好学的?你看,就是这一堆一堆的破烂东西,收进来,再集中交上去。每天就是这些脏活累活。”
“这个门市部不会就您一个人吧!”江春生问道。
“还有两个,一个是我老伴,一个是我外甥女,她们到街心去了。”
原来是一家人看一个门市部。
“黄伯,这个收购门市部什么时候最忙啊,”江春生问。
“没有什么忙的,就是天天在这守株待兔,哈哈哈!”黄伯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道:“不过,立秋后会有一小段时间有点忙。”
“为什么啊?”江春生有点好奇。
“那个时候要收黄麻,还有蓖麻。黄麻是上面下来的任务,每年都要完成的。”黄伯说道。
江春生与黄伯正聊着,门口过来一个瘦瘦的老大爷,拉着一板车乱七八糟的锈铁丝。
黄伯立刻迎来出去。
“老齐啊!又收到不少嘛。”黄伯说着递了一根烟给对方。
对方停下板车,毫不客气的接过香烟,接上火,抽了两口。
“三天才收了这么点,我先拉倒后面过过称。想赚点钱难啊!”老大爷说完叼着香烟拖动了板车。
“小江!你先坐会,我去把老齐的东西收了。”黄伯冲江春生说完穿过门市部出后门到后院去了。
江春生走到后门口,看见后院有几间敞开式的大雨棚,里面堆着一小堆废旧钢铁,老大爷拖着板车已经到了大雨棚里面,正把乱铁丝一点一点的往磅秤的架子上放。黄伯则在一旁帮忙。
江春生回头又走进了堆放旧书报的隔间,继续翻找他刚才还没有翻到的地方。翻着翻着,下面一捆有点发黄的书籍引起了江春生的注意,他一捆一捆的拿掉上面的书报。把这捆已经很旧的书籍提了出来。
江春生从中抽出来一本厚的,竟然是周立波写的《山乡巨变》,他又看了几本,都是封面上有毛主席像的六十年代的语文、数学课本。继续找,这一捆书被抽出几本后变松散了,借着间隙,江春生一本一本的看,又看见一本杨沫写的《青春之歌》,他抽了出来;他继续找,翻过一本语文课本,他看见一本颜色更黄看不见封面的书,他把书抽了出来。原来书的外面包了一层发黄的纸,打开外面的纸,里面是一本有点残破的老书,书并不厚,也就一两公分的厚度,拿在手上没有什么分量,很轻很轻。江春生翻开第一页,竟然是手写的几个正楷毛笔字《本家气功功法》
翻过首页再看:上首是五个大字:练功先修德。下面是几句要诀:气无理不运,理无气不着,交并为一致,分之莫可离。夫一人之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内而精气与神,外而筋骨与肉;共成一体也。
再往后翻一张:漂亮的一手小楷毛笔字映入眼帘。
气功功法要诀:
本家专种自家田,内有灵苗活万年。花似黄金神不变,掌中自能出万千。栽培全赖……功课一朝全坐化,长生不老寿同天。
好书!这是江春生的第一感觉。他检查了一下全书,没有发现缺张少页,只是书的最后几页,角上有点腐烂般的残缺,但书写的文字基本完整。他决定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江春生如获至宝的把书合上,夹在两本小说的中间。翻看完这捆书,没有再发现他想要的,于是整理了一下他翻过的书报堆,拿着三本书走出了隔间。
他走到后门口朝后看看,黄伯和老大爷已经忙完了,正站在大棚下面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江春生回头从书报堆里抽出一张报纸,在柜台上将三本书包了起来放在了柜台上。
刚做完这些,黄伯就回到门市部内。
“黄伯,我找了三本小说,想拿回去看看。”江春生拿起报纸包好的书向黄伯示意。
“多拿几本没有问题。”黄伯说着到里间去了。
卖铁丝的老大爷从前面进来了,看着江春生问道:“小伙子,你是才来的吧!是老黄什么人啊?”
“我是黄伯一个单位的。”江春生道。
“哦!”
“老齐!来来来,把钱收好!”黄伯从里间出来,把准备好的钱放在了柜台上。
老大爷上前清点了一下,就从腰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把钱装进去扎好口,重新绑在了裤腰上。
等老大爷走了,江春生拿出一元钱给黄伯,说是给书钱,黄伯自然是不收,两人正在推拉的时候,黄伯的老伴和他外甥女回来了,大家一阵寒暄后,江春生看看已经是中午时间,谢绝了黄伯一家人的挽留,拿着书出了门市部,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到了办公室。
江春生在食堂吃过午饭,回到宿舍就迫不及待的的打开报纸,把“气功秘籍”拿了出来,开始仔细的研读起来。
第33章 初窥功法
气功作为一种中国传统的保健、养生、祛病的方法,江春生在以往有过一些了解,看过一些书刊、杂志、报纸的介绍,也看过电视里的专题节目,甚至还在街边看过江湖人士的表演。
这是一种以呼吸的调整、身体活动的调整和意识的调整(调息,调身,调心)为手段,以强身健体、防病治病、健身延年、开发潜能为目的的身心锻炼方法。
气功源于古代的“吐纳导引”,有坐、卧、站等姿式。经过劳动人民多年的实践,专心用功,用调息、意守等方法,调整呼吸之气,使其逐步达到缓、细、深、长,从而使大脑皮层得以发挥其对机体内部的主导调节作用,血中含氧量增加,促进全身气机的畅通,加强肠胃消化功能和全身物质代谢,达到疏通经络、调和气血阴阳,保健强身,防病治病的目的。
我国古代气功文献资料浩如烟海,在儒医、医家书籍中有大量气功文献记载。
有文献考证,最早见于晋代《净明宗教录》一书。从中医学角度定义气功:气功是调身、调息、调心三调合一的心身锻炼技能。它是中华民族的宝贵遗产,是劳动人民在长期生产劳动和生活实践中积累和创造的健身方法。
从现代行为医学的角度看,气功锻炼是对一种有利于心身健康的良性行为进行学习训练,最终以条件反射方式固定下来的行为疗法。
如果从气功作用的心理生理学过程看的话,可将气功定义为:主要是通过使用自我暗示为核心的手段,促使意识进入到自我催眠状态,通过心理—生理—形态自调机制调整心身平衡,达到健身治病目的的自我锻炼方法。
中医专着《黄帝内经》记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积精全神”、“精神不散”等修炼方法。《老子》中提到“或嘘或吹”的吐纳功法。《庄子》也有“吹嘘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的记载。
曹操及他的儿子均是气功爱好者。曹操曾招集过不少擅长气功的方士,如甘始、皇甫隆等计16人,向众人传授“鸱视狼顾,呼吸吐纳”。曹操本人还与皇甫隆讨论过服食导引的方法,以求延年益寿。曹操之子曹丕在《典礼》中记述的因练功方法掌握不当而造成的“……为之过差,气闭不通,良久乃苏”,这是气功史上的第一例练功偏差记载。
文物“战国玉铭”又称“行气玉佩铭”、“行气玉铭”、“行气铭”。这是一件珍贵的、迄今为止最早且完整描述气功修炼过程的实物。在这件中空未透顶的事儿面体玉质饰物上,刻有45个铭文, 郭沫若先生在《奴隶制时代》中将其译为:“行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长则退,退则天。天几舂在上,地几舂在下。顺则生,逆则死。
修炼气功有很多禁忌。
1.忌“虚假”
气功讲究练“真气”,忌讳假的意念和行为。因此,学习气功养生首先要学会做真人,说真话,只有真心、真诚的人,才可能练出“真气”。
2.忌“贪念”
贪,六根不净之祸也。在练习过程中,一定要忌贪,贪则心不净,就会招来许多麻烦,无法进入练功的状态。
3.忌“浮躁”
人体很多病症皆因情绪所致,原因在于人的情志可以影响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功能一旦失调紊乱,就会引发疾病。因此,练气功者,应保持平和的心态,不应动气,不然会导致练习功亏一篑。
4.忌“自吹”
练习者应禁忌自吹自擂,说话、办事都应留有余地,切忌因此干扰了自身的修炼,引起不良后果。
5.“节欲”
人体精、气、神旺盛才能保持身体的健康,如果生活中不节欲,必然损精,引起肾气不足,所以练习气功应减少房事为宜。
气功就是通过特定的修炼方法使机体的组织、器官在功能上更加有序化与协同化的生理变化过程。由于修炼的方法不同,所导致的生理变化也会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就是气功的生理效应。是通过心理活动使生物能对机体或事物产生作用。
气功的特点是通过练功者的主观努力对自己的身心进行意、气、体结合的锻炼,主要包括调身、调心、调息、自我按摩和肢体活动等。调心是调控心理活动,调息是调控呼吸运动,调身是调控身体的姿势和动作。这三调是气功锻炼的基本方法,是气功学科的三大要素或称基本规范。
江春生坐在桌前,把《本气功功法》端端正正地放在眼前,先粗略的翻看了一遍,书里详细记录着“四功三法”。
四功分别是:
一、丹田功。丹田功又分为丹田坐功、丹田动功和丹田辅助功,从基本功到提高功修炼法则都有详细描述;丹田功的最高境界是“风摆荷叶”,也就是内气外放,这是丹田功修成的标志。
二、站桩功。站桩功共有九种功法,通过“豹”、“虎”、“鹤”、“蛇”、“龙”、“密宗”、“马”、“人”、“天”不同的站桩姿势,流畅气血打通全身经脉,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三、大力功。大力功分为基本功和提高功,“内壮既得,骨肉坚韧,可引达于外,御气外放之备耳”。如何“引达于外”,书中对 “提”、“举”、“推”、“拉”、“揪”、“按”、“抓”、“盈”、“敲”、“裂”等十种外功的修炼方法进行了详解。
四、益寿功。详细记录了九种适合老弱病残修炼的治病强身的功法。
三法为:
一、呼吸法。在呼吸吐纳中以“嘘、呵、呼、呬、吹、嘻,”六个字的“吐气出声”到“吐气轻声”最后到“吐气无声”,配合肢体动作和意念,来调整肝、心、脾、肺、肾、三焦乃至全身的气机运行,调节心理、强壮脏腑、柔筋健骨的目的,从而达到“不念而念”“念而无念”的境界。
二、洗髓法:歌曰:“一吸通关,一呼灌顶, 一屈一伸,一浊一清。 雷鸣地震,清浊攸分。 一升一降,一阳一阴。 上下顺逆,阴阳交生。 河车搬运,辘辘时行。 三百六五,运炼丹成。”
三、熊经鸟伸法:“吹吁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所好也。”
真是一本好书啊!江春生再次感叹。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按照书中介绍的修炼方法,练几天试试。
第34章 路遇堂妹
今天是星期四。
明天就是周五了,五一的假调到了周六。江春生计划周五下班就回县城,在家陪两天家人,周一早上再骑车来上班。
江春生白天在收购门市部待了一天,感觉挺好,还找到一本气功秘籍,收获巨大。吃完晚饭后,他却不愿意呆在宿舍了,在王雪燕回来之前,他不想给赵一凤单独找到他的机会。
他决定晚上到李志超那里去玩,明天白天去日杂门市部蹲一天,
晚上下班就骑自行车回家了。正好几天不用和赵一凤见面。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定,江春生就走进了卫生院大门。他在走到李志超宿舍附近时,没有听到弹吉他的声音,还以为他不在,走近后发现李志超正蹲在门口洗衣服。
李志超让江春生在宿舍里坐一下,他很快就好。江春生也不客气,走进房间拿起床上的吉他玩了起来。
这是江春生第一次玩吉他,就用一个大拇指拨弦,左手也在弦上按,却按不出想要发出的音。吉他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他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把吉他放回床上,走到门外。
李志超端着清洗好的衣服回来了。他门口的柱子之间拉的有铁丝,很快,几件衣服就被挂到了铁丝上。
“今天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玩,怎么没有去找燕子玩啊!”李志超笑道。
“她出去学习去了。”江春生如实道。
“难怪!哎~,你今天来的正好,陪我到齐华子那里去一趟。”李志超道。
“到他那里干什么啊!”
“我一个亲戚的儿子5月18号结婚,我找他帮忙定半边猪肉。”“哦!——你知道他住的地方吧!”江春生问道。
“知道,就在食品站的院子里边。”
江春生、李志超两人行走在路灯下,一边走一边聊天,他们穿过十字路口,刚从路边三个叽叽喳喳说不停地女孩身边走过,突然其中的一个女孩叫来起来:“哎~~小江,你到哪里去呀!”
江春生、李志超两人立即停了下来。
江春生定眼一看,原来是王雪燕的堂妹,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你呀!我和朋友去食品站。”江春生说完碰了一下李志超就准备走。
“哎~,等等——等等!——带我们一起去吧!” 王雪燕堂妹叫住了江春生。
“王丽洁,你疯了吧,要去你去,我不去,那地方臭死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说道。
“我们是去看杀猪的,你们最好别去。”李志超吓唬道。
“那我们还是不去了!——哎!小江,我明天去办公室找你。” 王雪燕堂妹冲江春生眨眨眼笑道。
江春生没做任何回答,拉着李志超转身就走。
走出了一段距离,早已忍不住李志超开口问道:“刚才那个小女生是谁啊!”
“她是我高中时的同学。”江春生没有做更多解释。
“江春生!我发现你命犯桃花。不信你找人算算命,看我说的对不对!”李志超道。
“一个同学搭个话,也被你变出一朵桃花来,你也太能扯了。我算服了你啦。”江春生服气道。
“桃花是我变出来的吗?明天她就要去找你啦,是她自己要开了吧。”李志超强调道。
“别说这个啦!——到了。”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食品站。
院子里面有人在拉二胡,拉的还不错,一曲“赛马”节奏明快而有力。
“这个拉二胡的应该就是齐华子。”李志超道。
“他还能搞这个,真看不出来。”江春生有些意外。
“我们就站在外面听一会,等他拉完这一曲我们再进去。”李志超提议。
两个人站在一排平房的廊檐下。眼前的一扇门并没有关严实,一扇窗和门缝里都透出明亮的灯光,“赛马”就是从这间屋里出来的。
“你别看齐华子天天卖肉,他学二胡还专门找了省剧团的一个老师教了一段时间。”李志超道。
“哦!——怪不得拉的这么熟练。”
二胡终于在一阵激烈的演奏后戛然而止。
“齐华子!刚才一曲‘赛马’把我们都听痴了。”李志超上前推开了门。
“哟!——李志超!小江!坐坐坐!”齐永华把二胡挂在了墙上。
齐永华的宿舍和黄新华的差不多大,很宽敞。后面半截用一个花布帘子全部遮挡着,里面应该是放的床铺。
“里面没有人吧!”李志超指指帘子里面悄声道。
“我还等着你帮我把你们卫生院的小护士牵一个来呢!”齐永华说着走进去拉开了布帘子,里面是一张桌子和一张看起来很舒适大床。
“你就不怕你女朋友找你麻烦?”李志超道。
“她呀!。恐怕这一个星期都来不了啦。”
“什么情况?”
“她舅舅不是区铸造厂的厂长吗?厂子老在亏损,她舅舅不想干了。区里打算清账换人,她舅舅找她帮忙算账去了。——哎!你和小江现在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玩玩的吧!”齐永华道。
“我来找你买肉的……”李志超向齐永华说明了来意。
“5月18号,时间还早着呢!放心吧,没有问题。”听完李志超的叙述,齐永华答应的很干脆。
“你是要硬边还是要软边?”齐永华接着道。
“硬边?——软边?——不懂。”李志超满脸疑惑。
“有脊椎的是硬边,没有的就是软边。” 齐永华说明道。
“硬边和软边哪个好?”李志超问。
“不好说!看个人需要和喜欢。就像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齐永华道。
“你认为哪一种好?”
“给你软边吧!”
“齐华子!你这家伙,软边好你直接给我就完了,还跟我磨叽了半天。”李志超被齐永华说乐啦。
“哎!李志超,我们评小江说说:你说现在买肉的,我们还不说香港,就是广州深圳那边,都是肥、瘦、五花分开卖。肥肉卖不出去,瘦肉抢着要,并且价格还会高一点。你看我们这里,价格一样都不说,我们都知道瘦肉肯定比肥肉要好,但那些买肉的大爷大妈,你一刀下去把瘦肉多带了一点,他们就开始叫,开始跟你急。你说是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齐永华说的头头是道。
“你不说,还真是这样。不过这种观念应该会慢慢转变的。”江春生附和道。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一会。李志超看看时间不早了。与江春生告辞出来,刚刚走了一小段,突然前面不远处传来了“抓小偷!”的女声,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足足可以让江春生和李志超听的清清楚楚,并且他们已经发现路灯下有一个男青年,朝他们跑来……
第35章 偶遇同学
“站住!”江春生和李志超一把抓住了迎面跑来的比他矮一个头的男青年。
“是你!江春生。”身着蓝色体恤的男青年突然说道。
“胡升平!怎么是你!”江春生认出了被他和李志超抓住的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还是数学课代表的胡升平。
“快!快把我放开。”男青年看着越来越近的女青年,着急的道。
“不行!说清楚了才能走。”李志超仍然紧紧抓着男青年的手臂不放。
女青年很快就跑到了男青年跟前一把紧紧的抱住了他的手臂笑道:“嘻嘻嘻~,这下跑不掉了吧!——两位帅哥,谢谢你们啦。”
江春生和李志超都放开了男青年。
江春生看这身高与胡升平差不多,身穿红色花衬衣的女青年对胡升平的态度,怎么都不像是对待小偷的样子,反而有些亲密。不免好奇的问道:“胡升平!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他偷了我的东西,现在想跑。” 女青年调皮地开口道。
“江春生!你们别听她胡说。”男青年急忙道
“你就偷了!就偷了!”女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撒娇般的摇着男青年的手臂。
江春生和李志超都看明白了,这分明就是两情侣在闹矛盾。
“你们两人慢慢扯吧,我们走了。——下次不能瞎喊了,会闹出人命的。”江春生冲女青年警告了一句转身就与李志超继续往回走。
仅仅走出了十来米远,后面传来了刚才女青年的叫喊声:“江春生!你等一下。”
江春生和李志超停了下来。
女青年拽着被动的男青年走了过来。
“我刚才听胡升平说你和他曾经是同学,你还是班长?” 女青年认真地问道。
江春生扫了男青年一眼,看着长相普通的女青年问道:“你有事吗?”
“我想请你帮我评评理。” 女青年并不见外的道。
江春生看看一言不发的男青年,又看看在一旁暗笑的李志超。说了句:“我又不认识你。”抬腿就走。
“你们——你们这是见死不救!” 女青年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哎!听听她说什么。反正没什么事,只当是看戏了。”李志超有点看戏不怕台子高地对江春生笑着小声道。
刚走开几步的江春生和李志超又走了回来。梧桐树中间路灯的柔和灯光,静静地照在他们身体上,在柏油路上投射出一个半人高的影子。
“哎!胡升平,你是不是欺负你女朋友了。”江春生直接毫不客气的问道。
“江春生!我跟你说,他们一家人都欺负我。”不等男青年说话,女青年就抢过了话头。她继续道:“我和他本来都在他爸爸的铸造厂里上班,刚过五一……”
“……等等!你刚才说的是铸造厂?”江春生打断了女青年的话。
“嗯!怎么了?” 女青年好奇地问。
“就是治江区的这个铸造厂?”江春生看了李志超一眼。刚刚他们才听齐永华提到过这个厂,说是已经在停产清算了。
“是的!”女青年露出了疑惑的眼光。
“你继续说吧!”江春生道。
“刚过五一,他爸爸就不要我们去上班了。厂里还欠我整整三个月的工资没有给。我今天跟胡升平说:让他帮我去找他爸爸要工资,他不愿意;我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己去要。胡升平说我要是敢去要工资,他就跟我分手……”
女青年叽叽喳喳说完了,江春生也听明白了。他扭头看着男青年道:“她说的对不对?”
“差不多吧!”男青年的语气显然没有什么底气。
“你爸爸的厂里现在还正常吗?”江春生问道。
“老样子,就是减了几个人。”男青年道。
“是不是你爸爸不准备干了。”江春生又问道。
“没有!”男青年道
“你爸爸负责这个厂几年啦。”江春生继续问。
“——是前年——六月份接手的,将近两年。” 男青年想了一下道。
“胡升平啊!我怎么听说你爸爸不干厂长了,厂里正在清算是吧!”江春生盯着男青年道。
“你——你怎么知道!” 男青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女青年也十分惊讶的看看江春生又看看男青年。
“胡升平我跟你说啊!先不说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不干了。你很不道德,利用人家女孩子对你的喜欢,胁迫她放弃自己几个月的辛苦所得,要工资就分手,你说你缺不缺德。
你爸爸马上就不干了,厂里正在搞清算,欠人家几个月的工资不给,这是人家的劳动所得,用每天的工作换来的一点辛苦钱。凭什么不及时发给别人。”江春生实在替女青年愤愤不平。
江春生对男青年一番义正言辞指责后又冲女青年道:“哎!你姓什么?”
“我姓陈!” 女青年道。
“小陈啊!铸造厂这几天正在搞清算,你明天就去厂里要工资,过了这两天就难了。要工资是你个人的权利,不要指望任何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江春生提示道。
“好的!谢谢!”女孩依然抱着男青年的手臂未放手。
从她带着依恋的形态上看,她并不是怕他跑掉,而是真的喜欢。同时,江春生也感觉到男青年的气势比女孩的要弱一些,这可能是女孩理直气壮的原因吧。
“胡升平!铸造厂是治江区的,你爸爸只是负责人而已,你不让你女朋友去要工资,是不是有人想贪污啊?”江春生一针见血。
“没有没有!不可能!我是怕我爸爸骂我。”男青年说出来了心里的畏惧。
“胡升平啊!我再说一遍:铸造厂是治江区的,不是你爸爸的私有财产。我不相信你这点都搞不明白吧!
——算了!不跟你们说了。胡升平啊!别丢我们同学的脸啊!”江春生说完拉了一把站在边上一直不说话的李志超一把准备走。
“——哎!江春生!你不是进城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逛。”男青年突然叫住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我现在在基层社上班。”江春生如实说道。
“哦!真没有想到会遇到你!——我有空来找你玩!”
“找我玩没有问题,把女朋友的事处理好。”
江春生说完与李志超头也不回的踩着路灯下的身影走了。
第36章 丹田功入门
自古练功,讲究“闻鸡起舞”。
江春生昨晚被同学和他的女朋友一番拉扯,回来晚了,鸡已叫了数遍,天色已经发白,他才翻身起床,快速的刷牙洗脸后,拿出“气功秘籍”开始对照练功。
按照秘籍的记录:丹田不是一个点,也不是一个穴位,而是一个区域,是一片田。按照秘籍所载功法,以百会为中心的一个区域为上丹田;以肚脐为中心的区域为中丹田;以会阴为中心的一个区域为下丹田;从百会穴到会阴穴,从肚脐眼到命门穴两线的焦点为中心,前到肚脐眼内壁,后至命门穴;剑突以下,会阴以上整个区域都是练丹田功的区域。
练丹田功的第一步是入门功——贯气法,就是以意领气打通全身经络。
江春生仔细的阅读了两遍起手式的身体姿势与动作要领。在宿舍领悟了两遍后,直奔三楼平台。
东边的地平线上,太阳刚刚开始冒头,就给天边的白云已披上了红霞,四射的光线开始驱散广阔的原野上轻纱般的薄雾。四周的空气清新而淡雅。
江春生第一次清晨走上屋顶平台,眼前的一切让他心旷神怡。
真是一个晨练的好地方。
他走到东头的最前端,面东而立。分开双脚略宽于肩,脚趾内扣抓地,如古松生根……上眼皮自然下垂,似闭非闭……
很快,他摆好了正确的起手式。快速上扬双手,两手心照百会,片刻后,百会周围果然有气雾产生。随即江春生以意导气,经前、中、后三层,从上至下,从百会至涌泉,经身体各层次的穴位和经络,向下贯气,直至入地三尺,从而使体内的气息由乱而顺,由滞而畅,升清降浊,下实上虚。
随着九个周天的贯气完成,江春生就觉得周身气行通畅,神清气爽,上身发热,两脚发凉。他明白自己已经顺利得气,于是随即收功。
根据秘籍所述,刚开始修炼,时间不能过长,要循序渐进,每次九个周天,以后逐步增加九的倍数,直至八十一周天。
江春生觉得自己似乎很有练功天赋,第一次贯气,就能顺利得气。再进行二日的贯气修炼,熟练掌握了以意领气的方法,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修炼——静坐入定。
江春生回到宿舍。
他今天不打算去办公室,准备去街上吃过早餐就直接去日杂门市部。他看看时间还早,就开始仔细的阅读、理解“气功秘籍”开头几页关于丹田功坐功的修炼方法和要诀。
经过一番领会,他明白了“丹田”为生命之根, 元气聚集之所, 内气发动之源。所谓丹田功,就是通过意念活动,把受之于父母的先天之气,与得之于后天的水谷、呼吸之法和取自天地的正气,融合于丹田,修炼成作为生命之本的真气,并使意念合一,随意念指挥内气在体内运行……
搞明白了几个关键点,江春生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到街上吃早餐了。他骑车找到王雪燕说的“老肖早点”,人还真是不少,有堂食的也有不少买了就走的。江春生要了一碗牛肉面。里面的四张桌子都有人坐,但并没有都坐满。江春生找的空位坐下来,快速的吃完面条就来到了日杂门市部。
日杂门市部的李姐是实物负责人,还有一个刚成家不久的男青年小汤是营业员。
对于江春生到她的门市部来学习,她表示出来极大的热情。小汤被她安排出去办事了,门市部就只有李姐和江春生两个人,一有空闲,她就拉着江春生聊天。
她的性格随和外向,可以说无话不说。
她告诉江春生,她父亲是区财政所的老所长,和基层社王主任关系很好,两个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爱好,就是喜欢钓鱼。他们两人经常约到一起出去钓鱼。结果就闹出很多笑话,并且都是不正常的笑话。
江春生有点奇怪:笑话在李姐这里还能分出正常和不正常两种。
“李姐:什么是不正常的笑话。”江春生想弄明白。
“小江!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王主任是近视眼。他还有一个怪癖,就是坚决不戴眼镜。我爸就经常能看到他的笑话。比如说不小心掉塘里去了,又或者是走路踩到了一堆牛屎,这都是属于正常的。”李姐笑道。
“我爸讲他最有趣的几件事:有一次他们去白龙潭那边去钓鱼,赶早出发,到那里雾还没有散,他们就开始打钓鱼的窝子。——结果你猜怎么着,等我爸打完窝子到王主任这边,发现他把钓鱼的窝子都打在了红花劳籽的田里,我爸见他还在往里面下酒米,就直接走进去把他鱼竿前面的酒米筒捏在了手上,王主任还没有反应过来,你猜他说了一句什么?”
“说什么啦?”
“——哎!老李,你怎么跑到我打的鱼窝子里面去了,你这样搞我还钓个屁呀。我爸告诉他这是旱田不是水塘!——又帮他把下到田里的酒米都扒起来。——好玩吧!
还有一次他们钓鱼回来,天刚黑,他们骑车经过一个村庄,王主任看见一个挑担子农民,他骑车一超过去就下来车,然后拦在农民前面,硬要那个农民卖两条黑鱼给他,把农民搞的莫名其妙。等搞清楚了才知道,他把别人挑的一担茄子当成了黑鱼。”
江春生终于忍不住笑了。
“哎!小江!这些事我爸不让我到外面讲,说会影响领导形象。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说笑笑一下,你可别说出去了。”李姐交代道。
“李姐,你放心吧!”
“小江!我问你一件事,你跟燕子现在的关系怎么样啦?”李姐问出了她想知道的事。
“不就是同事关系吗?再说她还是团干部,跟她称同事我已经高攀了。”江春生似乎很认真的说道。
“我可是听说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已经有人在说燕子可能在喜欢你。”李姐看着江春生的眼睛道。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也许是今天练了贯气的原因,江春生的表情神定气闲,毫无异状。
“燕子要是真的喜欢你,你可千万别错过了。我就错过了自己喜欢的,结果嫁给了现在这个倒霉蛋。”
“哦!”江春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江!我告诉你,这镇上有好几个单位的干部都找过王主任,想找燕子当他们儿子的对象。”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主任跟我爸聊天的时候说的。我还跟你说,区里的团委书记小张,他知道我爸跟王主任关系好,上个星期还找人跟我爸说,请他帮忙找王主任,介绍他和燕子处对象呢。”李姐说道。
“燕子知道吗?”
“不清楚。不过王主任挺会做人的,他谁也不得罪,说现在又不能搞包办婚姻,加上他只是二叔而已,燕子的个人大事,他做不了主。”
听到李姐的这些话,江春生并不意外。他很感谢李姐给他讲了这么多事,尤其是与王雪燕有关的事。
王雪燕既然是“镇花”,自然是大家的焦点。在王雪燕的周围,仿佛时刻都有一团一团的火在燃烧。王雪燕能否经得住这些火焰的烧烤,他不知道。
第37章 初议铸造厂
晚上一下班,江春生就骑自行车回了县城。
进家门刚过七点,父亲江永健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母亲徐彩珠则在厨房收洗碗筷。见江春生开门进来,徐彩珠既意外又惊喜。江春生知道家人都已经吃完饭了,父母也不知道他今晚会回来,自然就没有准备他的晚饭。他不想太麻烦母亲徐彩珠,表示下一碗面条吃吃就可以啦。
徐彩珠立刻备锅烧水的忙了起来。
江永健简单的和江春生搭了几句话,依然认真的看着电视里的联播。
由于骑车赶路流了汗,江春生拿出衣服直接进了卫生间,等他洗完澡出来,徐彩珠已经把满满一大碗面条加荷包蛋放在了餐桌上。
第二天,妹妹上学去了,父母也上班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了江春生。
一个人在家休息真不错,自在、清闲。昨天刚刚修炼了一次贯气法,今天虽然不早了,但他觉得不能中断。于是走到阳台上,面东而立摆好姿势开始贯气。九周天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回到室内,江春生到厨房翻看了一下母亲赶早买回来的几包菜。有肉、鱼,还有鸡和几样蔬菜。江春生打算烧好午饭等父母回来吃现成的。说干就干,他卷起衣袖就开始忙了起来。
对于烧饭,江春生并不陌生,以前在家两年,他就已经单独做过好多次,已经经历了从不会到会,从不好吃到好吃,从花样少到花样多的过程,为此,他还买过“家常菜谱”的书回来“照本宣科”的做菜。
由于江春燕中午会在学校吃饭,江春生便少做了两个菜。很快,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汤就上了餐桌,江永健徐彩珠自然是十分欣慰的“坐享其成”,再次品尝到了江春生的厨艺。
晚上,江春生再展厨艺,给家人准备了九菜一汤,大荤、小荤、素菜俱全,量少花样多。一家四口吃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饭后,徐彩珠关心起了江春生的个人大事。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很优秀,一定能找到一个各方面都上乘的女朋友。
“妈!我哥找女朋友还早着呢。哥现在二十岁都没有,想找的女朋友还在上高中,到哪里去找啊!”江春燕笑道。
“说的也是。前两天我们办公室的张会计想跟春生做个介绍,一问年龄,我说刚过十八,她连说不行,女孩都过二十了。”徐彩珠坐在沙发边,正在穿针引线的给一件白色衬衣缝纽扣。
“春生要谈女朋友,至少要到二十二岁以后。现在的任务是一心一意搞好工作。”看电视的江永健插言道。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江春生手上拿着一本《中国青年》杂志翻看起来。
“春生啊!你下周二下午抽空到治江镇里面去找一下马副区长,拿一份材料,晚上回来一趟,把材料带给我。”江永健交代道。
“那边是什么重要的材料,让春生这么辛苦的跑,他们不能找其他人带给你吗?”徐彩珠表达了不满后,咬断了针线,开始整理衣服。
“原来我在治江管的那一摊子,不是老马接手了吗?老马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说我原来在区里搞的那个铸造厂,在我走后就开始亏损,现在经营不下去了。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让他把厂里的相关材料和财务报表拿来给我看看。”江永健简单的说明道。
“人都走了两年了,他搞亏损了跟你有关系吗?多事!”徐彩珠说着起身拿着衣服往卧室去了。
江春生知道母亲是怕自己跑的辛苦,于是冲着卧室里的徐彩珠道“妈!没事的,多骑骑自行车正好锻炼身体。”
“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不是好事吗?!”江永健附和道。
“爸!这两天我在治江刚好听朋友说到了铸造厂。”江春生道
“哦?怎么说的。”
“现在那个铸造厂的厂长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爸爸,姓胡。他是前年六月接手的,一直亏到现在,不愿意干了。这几天厂里正在搞清算。”江春生说道。
“哦!春生啊!你回治江后,抽空!别影响工作。是抽空去铸造厂看看现状,再通过其他人,包括你那个同学,侧面了解一下铸造厂的经营情况。——这好好一个厂,怎么就被搞熄火了。”江永健有点愤愤然。
“春生!别听你爸的,没事多在宿舍休息。”卧室里传出来徐彩珠反对的声音。
“妈!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是多在宿舍休息。”江春生冲卧室说完,又朝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江永健眨了眨眼睛笑笑。父子俩达成了默契,都不说话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大家都休息。徐彩珠也不用着急买菜,早上在家不慌不忙给全家人忙完早餐后,才珊珊出门去买今天需要的新鲜菜。
趁母亲徐彩珠不在家,江春生与父亲江永健又开始聊起了治江铸造厂。
“爸!铸造厂都生产些什么东西。”江春生问道。
“说起来这个铸造厂,实际上就是一个铸管厂,专业生产楼房下水用的铸铁管材和管件。取名铸造厂纯粹是为了好听、大气一点。”江永健道。
“下水用的铸铁管材和管件,在市场上好销吗?”
“供不应求。公建、办公楼、特别是住宅楼的卫生间下水,雨落水管都要用到它。”江永健说着把江春生领到卫生间门口继续道:“你看那墙角上的黑色管子、还有顶上的这些弯头、三通、直接。是不是都是铸铁的管材和管件?”
江春生其实早就知道自家卫生间的这些下水都是铸铁的,外面都刷着一层黑色的防腐材料,有点像沥青。
回到沙发上,江永健继续说:“当时我决定建厂生产下水用的铸铁管材和管件,就是瞄准了住宅市场的发展需求。铸造生产这种产品,技术含量低,工艺简单,市场潜力大。——现在倒好,市场不愁销的产品,被他们搞的年年亏损。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搞亏的。”
“爸!公路段的宿舍建的怎么样了?”江春生问道。
“还有半年吧。到时候你也就不用再睡沙发了,你妈的怨言也就少了。”
“其实睡沙发挺舒服的。”江春生说的是实话。
“嗯!——别忘了周二下午找马副区长拿材料。”江永健再次强调。
“爸!您就放心吧!”
“哦!你往菜场去迎一下你妈,不要又买一大堆菜提不动。”江永健关心的吩咐道。
“好!”
江春生立刻走出了家门。
第38章 走进闺房
早上的天空,晴朗少云,和暖的太阳已爬上树梢。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在回治江区镇的路上,一路疾行。他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哪怕迟点走,早点到,他都会尽量的在路上赶一赶,把时间留给两头。
尽管他只穿了一件衬衣,晨风也从耳边“呼呼”而过,但他的身上依然是见汗了。但他并不在意,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他觉得只有骑得快省时间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才能真正得到锻炼。
他早上七点出发,八点还差十分就回到了宿舍。一阵冲洗,换上了白色短袖衬衫,就下楼来到办公室。他准备打扫一下办公室,再看看王雪燕是不是回来了,然后再去生产门市部体验一天。
办公室打扫完了,王雪燕的办公室还紧闭着。黄惠和赵一凤也都来了。
赵一凤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暗花短袖连衣裙,这是江春生第一次看见她穿深色的衣服,倒也显得庄重了不少。她手上还提着一把扫帚就来的了江春生办公室,轻声问道“前几天你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天都见不到人。”
“老田安排我到几个门市部熟悉业务。今天还要去,马上就走。”江春生说道。
“哦!你今天去哪个门市部啊?”赵一凤道。
“——生产门市部。”江春生顿了一下,还是如实地回答。
“我今天要是有空了就过去陪你说话。”赵一凤认真的道。
“这样不好吧!”江春生道。
“没关系,生产门市部的老朱很好的,你去了就知道了。”赵一凤说完转身往走廊里面去了。
一会儿,老田提着个老皮包进来了。
“小江啊!今天门市部不要去了,基层社的新书记今天要来上任了,下午两点,到那边大会议室开见面会。”老田一边说一边把茶杯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江春生见他的茶杯水不多,起身拿过热水瓶帮他加满了热水。
“田叔!书记人来了吗?”江春生问。
“昨天下午就来了。”老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水。继续道:“一会我到伍主任那边商量事,你就在办公室不要出去了。”
“好!”
整个一上午,江春生待在办公室读书看报。临近中午,王雪燕来了,江春生看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红光满面光彩照人的佳人,激动万分,立即起身轻轻牵起了王雪燕的柔荑。
“等会一点钟,你来我二楼宿舍,我想和你说说话。”王雪燕在江春生耳边轻轻说道。
“好!”江春生连连点头。
“我去办公室拿份材料就走,”王雪燕说罢,转身走出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很快,王雪燕又轻快的走过江春生的办公室,出去了。
王雪燕竟然邀请他到她的宿舍,这是完全把他当成心上人的姿态。江春生感受着手上的余温,甚是期待他踏入王雪燕私密空间的一刻。他又想起来赵一凤,一会得问问王雪燕,看看怎么能让她断了对自己的想法。
江春生走出办公室直接来到食堂。
今天中午的食堂,居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热闹场面。
餐厅的两张桌子竟然拼在了一起。六个中年男人加司务长老胡围坐在桌子周围,谈笑风生,老胡和其中一个身材最粗壮的男人在喝白酒,其他四人每人面前一瓶啤酒。桌上除了几个食堂做的菜,还有从街上买来的卤菜。
“哎!我们中午都少喝一点,千万别在新书记面前出洋相。” 最粗壮的男人举着白酒杯,粗声粗气对大家说。
“葛经理,这里只有你最贪杯,我们就一瓶啤酒。你可别喝高了,跟上次年会一样,鼾声如雷噢。”坐在他正对面的中年男人笑道。
“我们大家难得碰在一块,这不高兴吗!——放心吧!我就喝这么一点。”
这几个男人,除了老胡,其他人江春生都不认识。
江春生在里间打饭菜时,他悄悄向张妈打听了一下,原来外面的几个不认识的男人,都是下面几个分店的经理,来参加下午的见面会的。
餐厅已被他们“占领”了,只能回宿舍去吃。
江春生端着饭菜直接回到了三楼宿舍。
中午一点,江春生准时出现在二楼王雪燕的宿舍门口。
王雪燕的宿舍门是敞开的,站在门口的江春生能听到一点点轻音乐的声音在室内飘荡。没有看见王雪燕的人影。
“梆——梆梆!”江春生抬手敲响了宿舍门。
“请进!”被布帘遮挡的里面传来王雪燕的声音。
江春生走进宿舍。
一个整洁典雅的闺房,粉色窗帘半掩着南面的一樘大窗户,窗下摆着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圆桌,沙发上,摆放着一个洁白的大抱熊,圆桌上则摆了一个葫芦状小花瓶,里面插了一支红色的玫瑰花;进门的左侧墙边,是一张精美的中号床,床上铺着舒适的湖蓝色床单,上面还躺着一个布娃娃,浅蓝色的蚊帐外,还围了半圈白花布帘。
房间靠门另一侧墙边的里面是一个衣柜,衣柜外侧的墙上,除了挂着一面几乎落地的镜子,还挂着一幅精美的画作,衣柜与墙面的角上还有一个三层的三角架,架子上放着两双中跟皮鞋。
房间内侧的墙边,靠床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外侧有一个高高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紫色的塑料花;中间是一大一小两个喇叭的收录机,房间里弥漫的微弱轻音乐就是从收录机里面发出来的;桌子靠床一侧的上面放着一盏精美的小台灯。
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整洁美观,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情愉悦。
整个卧室的布置彰显出王雪燕的个性和品味,房间就像一个温馨的港湾,弥漫着甜美的气息。柔和的色调、舒适的布局以及精致的装饰,无一不让人沉醉其中。
王雪燕端坐在桌前,正在查看和清理一沓照片。
“哎~,这不是我上次照的吗?”江春生走上前,发现有他上次在大会议室给王雪燕写毛笔字时照的照片。他拿起几张,从中选出了两张接着道:“这两张可以送我吧!”
“嗯!你全拿去都可以,我反正还有底片。”王雪燕说完放下手中的照片,侧身靠在了江春生的身上,并且把头深深的埋入江春生的胸前。
江春生一手搭在王雪燕肩上,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感到无限的满足与甜蜜。
江春生嗅着王雪燕的体香,轻声说道:“谢谢你!”
王雪燕抬了一下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呀。”
两人一坐一站的相拥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温馨。
片刻后,江春生发现王雪燕竟然已经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两个人应该都还有一肚子的话还没有说呢。江春生不忍弄醒王雪燕,一动不动任凭她依靠在他的胸前小息。
20分钟后,王雪燕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江春生还在原地支撑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歉意。她轻声问他累不累,江春生摇头表示没关系。王雪燕感动之余,突然想起现在该要过去准备开会了,而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便提议有空再好好聊聊。江春生欣然同意,于是,两人手牵手的走出了宿舍。
第39章 书记见面会
能容纳二三十人会议室座无虚席。
会议桌上首墙上贴着八个白底红色大字“热烈欢迎易林书记”。背靠八个大字的会议桌前,坐着五个领导。坐在正中间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刚来的书记易林。他的左边是王主任和杜副主任;右边是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的伍副主任和胡副主任。会议桌的下首则坐了三排男男女女,大家还在三三两两的小声交流。
江春生和老田坐在最后一排的边上。
办公室张主任和王雪燕不时的进进出出,给领导加水倒茶的做会务服务。
会议由王主任主持。
江春生是第一次参加基层社的会议,也是第一次参加王主任主持的会议。从他看笔记本上文字的距离,就能看出,王主任的眼睛还是比较近视的,可他偏偏就是不戴眼镜。为了能看清楚远处的人脸,他不得不半闭眼皮,以求看清对方,如此一来,养成了他眯眼看人的习惯。
这不!王主任眯着眼把参会的人员都仔细的查看了一遍,然后小声和易书记交流了一句,接着大声道:“请大家安静!会议现在开始。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的是:欢迎易林书记走马上任,带领我们奋勇前进的大会。在此,我提议: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易林书记的到来。”
在王主任的带领下,会议室顿时掌声雷动。
接着王主任说道:“同志们:参加今天会议的有:基层社的全体领导,基层社各部门的全体干部职工,各分店经理,基层社下属企业的厂长等。
同志们,一个地方的发展关键在人,易林书记在江岸区基层社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高超的领导才能,上级组织让他来主持我们基层社党支部的工作,是对治江基层社工作的重视,是对治江基层社发展的重视。希望大家全力支持易林书记的工作,工作中注意摆正位置,认真领会“班长”的意图,遇事多请示、多汇报,力求在工作上得到更多的支持,开创性地做好自己负责的工作,为治江基层社的全面发展,为服务三农做出新的贡献。
下面就请易林书记给我们做指示。大家欢迎!”
在王主任的再次带领下,会议室又是一阵雷鸣般得掌声。
坐在王主任和伍副主任中间,明显要年轻并且矮半个头身穿白色衬衣的易书记,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口,然后操着外乡口音平静的说道:“首先,感谢大家的欢迎和掌声。
同志们!组织上派我来这里工作,既倍感荣幸,又深感重任在肩。感谢组织的培养和关爱,我将一如既往的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和纲领,同全体基层社干部职工一道,为供销事业的发展尽职尽责。我本人,在今后的工作中,将做好以下四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讲政治,重学习。始终旗帜鲜明讲政治,坚持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切实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
二是讲担当,有作为。珍惜岗位,把使命扛在肩上,把责任落实到工作中,勤奋工作,积极作为,争取优异成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三是讲规矩,守纪律。严格落实各项规定,坚持贯彻从严治党要求,加强纪律建设,带头遵守党风廉政建设各项纪律要求,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四是抓班子,带队伍。带头执行民主集中制,带头维护班子团结,带好班子、带好队伍,激发干事创业的激情和动力,推动各项工作高质量落实。”
总之,我将快速转换角色,缩短磨合期,融入三农大局,助力乡村振兴。只争朝夕,勇担当强落实,切实推进开放办社。从严要求,廉洁作表率,率先垂范,全力锻造一支忠诚干净有担当的新时代供销队伍,和在座的同志们一道,把治江基层社打造成服务农民生产生活的先锋模范。”
在王主任的第三次带领下,会议室又响起来雷鸣般得掌声。
会议进入第三个议程,由伍副主任把在座的基层社中层干部一一介绍给易书记认识,不管能不能记住,过程是需要的,先打上个印象。从各部门负责人,到各分店经理,直属企业的厂长,伍主任都一个一个的点名介绍。有几个男女,伍主任还时不时的调侃对方几句,爆爆对方曾经众所周知的糗事。
刚刚介绍完这些中层干部,易书记突然问伍副主任:“伍主任啊!你办公室的那个小江来了吗?”
“来了!——小江!”伍副主任冲着后排的江春生大喊了一声。
“在在在!”江春生应声站了起来。
“你就是江春生?”易书记确认般地问道。
“是的!易书记。”江春生道。
“小伙子不错!啊~~,长得也一表人才。伍主任!好像是你监事会的吧!”易书记转头看着伍副主任道。
“嗯!这小伙子很能干。”伍副主任肯定道。
易书记又把头转向依然站在后面的江春生继续道:“小江啊!你写的那篇诗词《为劳动者而讴歌》,非常有水准,不简单啊!表达出了你对我们供销工作有一颗火热的心,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我看了门廊里面的专栏,听说是你和燕子一起组织搞的……”
“……不是不是!是王雪燕组织的,我只是干了点体力活,往墙上贴而已。”江春生打断了易书记的话,但并没有不礼貌的痕迹。
“小伙子还比较谦虚,啊~”易书记满意的看看王主任又看看伍副主任。
“小江啊!这个专栏啊,你和燕子搞的很新颖,质量很高,图文并茂,内容丰富,宣传了正能量。非常好!
等一会散会后,我希望今天参会的同志们,都到门廊那里看一看。读一读上面的文章,看看我们基层社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他们身上的闪光点,是不是也值得我们老同志学习。我们基层社是不是后继有人。——王主任,你看这样如何?”易书记看着王主任道。
王主任点点头,朝着大家说道:“大家都注意!啊!在这里散会后。请大家按照易书记的要求,都到前面门廊看看专栏,读读上面的文章,看看我们基层社年轻一代的风貌。这就算是我们今天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大家出发吧!”
王主任说完,所有参会人员鱼贯而出,直奔门廊而去。
江春生陪老田和两个经理谈笑风生的刚刚走出不远,就被伍副主任把两人叫了回来,说易书记有紧急事务,要组织监事会全体人员开会……
第40章 成立专案组
江春生跟在伍副主任与老田身后,三人来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门口。推开门,江春生看到易书记和王主任正坐在里面。他们面前的会议桌上各放着一沓材料。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声音很低,但表情严肃认真。
伍副主任和老田进门后,向两人点头示意。
“伍主任!你到我边上来,老田、小江:你们随便坐。”易书记抬头说道。
老田、江春生就近各自找位置坐下。不大的会议桌,上首坐着易书记、王主任和伍副主任,老田与江春生坐在他们的对面。
“哦!小江,把门关上。”易书记吩咐道。
江春生站起身,动作轻缓的走上前轻轻地合上会议室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将会议室与外界隔离开来。顿时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气氛。
看来这次会议似乎很重要。江春生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的表情平静而沉稳,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对面的易书记,他静静地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此时,易书记将摆在他面前的材料轻轻推到了伍副主任面前,并微微点头示意让他先过目一遍。这份材料仿佛承载着某种重要的信息,需要伍副主任提前了解和消化。
伍副主任接过材料后,迅速认真地阅读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行文字,满脸震惊,眉头也已经紧紧皱起,表情变得十分凝重。他的手指不时翻动纸张,十来页的材料很快就看完了。他的眼睛停留在最后一页上,似乎在思考着其中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伍主任抬起头,看向易书记,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易书记察觉到了伍副主任的神情变化,轻声问道:“看明白了吗?”
伍副主任迟疑片刻,缓缓说道:“嗯!——这份材料中所反映的情况,需要我们如实的调查,落实真相。”
易书记点了点头,然后严肃的说道“现在开始开会。
——刚才王主任,伍主任已经看过了材料。上级纪检部门转来了一份群众的检举材料,检举揭发万星分店生产门市部的实物负责人卢杰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违法乱纪行为。上级要求我们立即成立专案组,对卢杰实行双规,对他的所有的犯罪行为进行侦办落实。
刚才,我和王主任商议了一下。由我担任专案组组长,伍主任担任副组长,田立刚、江春生为成员组成专案组。卢杰在双规期间,抽调酒厂厂长王良才和理事会的王宜军,协助监事会对卢杰实施24小时监管。
现在我们先讨论一下怎样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卢杰收进来,放在哪里管控交代问题,这是一;第二是安全问题;第三是我们的工作计划,第四是如果他不开口,我们采取哪些措施。王主任你看呢?”
在易书记说话的过程中,老田从他的老皮包里拿出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见江春生什么都没有带,又拿出一支笔和几张白纸放在他面前。江春生感激的朝老田点点头。
“先听听老伍的意见吧!”王主任道。
伍副主任重重的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把人收进来很容易,安排业务部通知所有分店的实物负责人和分店经理,一起过来开生产资料调度会,然后的卢杰留下来就可以啦。
重要的是把人安排在哪里比较合适。——我个人的看法,安排在那边办公室的三楼比较好。老田你说呢?”
听到王主任点名,老田看着易书记道:“我也认为那里比较合适。第一、上楼隐蔽安静,便于交代问题;第二、小江就住在上面,监管方便,安全有保障。我建议在上面安排一间房,在窗户和门上加装防护栏,以确保不发生意外。”
“我也认为只有那里最合适。”王主任赞同道。
“关于工作计划,我认为,第一是先要把卢杰交代问题的房间准备好。逮鸟去要先备好笼子。第二就是要做好他不主动交代问题的准备,可以先给他三到五天时间,自我反省交代问题。若没有效果,我们可以从检举揭发资料中选取事实清楚明白的二三个问题,让他交代清楚,以突破他的心里防线。第三、安排外调人员对检举揭发材料中每一个问题和事件所涉及的单位和个人进行调查取证……”
到底是监事会主任,伍副主任滔滔不绝、条理清楚的表达着他的意见和观点,最后说:“——易书记啊!关于卢杰本人,我还想陈述一下个人观点,不对之处请批评指正。”
“伍主任:有什么话尽管说,畅所欲言最好。”易书记鼓励道。
“坦率的说:我既是监事会主任,又分管基层社业务口,生产资料是我们开展业务工作最重要的一块工作,直接和每一个农民家庭息息相关。为了开展好这一工作,我与每一个分店的生产门市部实物负责人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特别是治江和万星两个大分店。
卢杰当这个负责人快六年了,检举材料所列出的二十几个事件和问题,有几个我也有过耳闻,最终并没有成为事实。改革开放以后,不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的买卖关系有了新的定义。现在社会上,生意人满世界跑。卢杰这个人,江湖义气比较重,作为门市部实物负责人跟外人拉皮条,谈些乱七八糟的生意,肯定是不对的。在他的问题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个人认为不能把他摆在我们的对立面,当敌人来对待,他就是一个病人,需要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另外,关于这个检举人黄一彪,我们大家都非常熟悉。他以前是卢杰门市部的营业员,跟他干了三年多,所以对卢杰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去年九月,黄一彪因为多次奸污未成年少女,最后以强奸罪被判刑十年。这份揭发材料看时间就是他在劳改农场服刑期间写的。对于揭发材料上的每一个问题,我认为都需要逐条逐条的查个水落石出,给上级一个交代,给卢杰一个结论。在查证过程中,如果发现卢杰的确有问题,我们绝不姑息,该移交法办的坚决移交。
——易书记啊!这就是我的态度。”伍主任最后一句话说的慷慨激昂。肥壮的身体已经明显能看到呼吸的起伏。
“老田啊!说说你的意见。”易书记点名道。
“我表个态吧!坚决服从领导安排,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廉洁高效的把卢杰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老田信誓旦旦的表态。
易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你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王主任揉了揉眼睛道:“刚才老田的一个建议很好!在那边三楼拿出一间房,加好防护栏。这个事我建议老田负责一下,就交给五金门市部的吕光伟去做。
另外,我们还要做好卢杰家属的疏导工作,正确对待组织的决定。
他的家庭比较特殊,老婆加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生活,家庭生活很困难。这个卢杰总是想着搞点生意赚点外水都是有根源的。在卢杰限制自由交代问题期间,需要要求万星分店时刻关注他的家庭情况,尽可能的帮助解决实际困难。防止发生意外。”
“很好!”易书记连连点头。
接着大家又讨论完善的一些细节和要求。
江春生基本上不做任何发言,全程都在做记录。
最后易书记强调:一定要注意保密,在卢杰收进来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会议结束后,老田和江春生密切配合,把日常工作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做好双规卢杰之前的准备工作上。
第41章 被堂妹盯上
隔离间就选在了江春生隔壁。
监管人员房间安排在隔离间的对门——也就是北面的一间房,正好门对门的方便看守。
为了不泄露消息。老田让江春生对负责来整理房间的黄惠说,这两间房是为县供销社来人准备的,北边的房间要放两个单人床,两间房三个床位都要配好床上用品与洗漱用品等。
黄惠对于房间安排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她按照要求,指挥一男一女两个工人,将两个房间需要的桌椅、床铺、小柜子等硬件都配置好。北边的房间里,她按要求放了两个单人床,在南边的房间,她则是按照惯例,放了一张宽一点的中号床。又坚持让江春生陪她到百货门市部给每个床铺挑选了柔软舒适的床上用品,以及精致的洗漱用品,并且亲自整理房间,确保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
在整理完毕后,黄惠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东西。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两间房其实是为了监管人员和被隔离人员准备的。
老田看过后,对房间的安排感到满意。
接着,老田又安排江春生去五金门市部找来了吕光伟,让他在两天内给南边房间的窗户装好金属防护栏,木门前加装金属防护门,那种类似财务室安装的栅栏门。吕光伟心中嘀咕着量好了尺寸,却也没有多问,只说争取明天晚上来安装。
落实好这些事,已是下午三点。老田就去伍主任那边去了。
江春生一回到办公室,便立刻想起了父亲交代给他的事情——今天下午要去区政府找马副区长拿铸造厂的资料。
“时间紧迫,得快去快回才行!” 江春生心里想着,立即走出了办公室,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朝区政府赶去。
江春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熟悉的区政府办公楼,一口气爬上二楼,来到了副区长办公室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请进!”
江春生推开门,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马副区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看见江春生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是小江吧!几年不见长高了嘛。”马副区长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与江春生握手。
江春生礼貌地回应道:“马副区长,您好!我爸让我来找您拿铸造厂的资料。”
马副区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了江春生。
“资料都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马副区长说道。
江春生接过资料,感激地说:“谢谢您,马副区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然而,马副区长却似乎并不想让江春生这么快离开,他微笑着说:“别急嘛,小江。来!先坐一下我们聊几句。”
江春生有些无奈,但还是勉强笑着答应了。马副区长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江春生也过去坐。
“小江啊,听说你在基层社工作了。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马副区长关心地问道。
江春生摇了摇头,回答道:“还好,一切都挺顺利的。”
马副区长又问:“你爸爸最近身体好吗?他可是个好人啊,以前帮了不少忙呢。”
江春生断定马副区长会提起他爸爸。于是礼貌地回答道:“谢谢马副区长的关心,我爸挺好的。”
马副区长接着说:“你爸爸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为了咱们区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心血啊。现在进城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江春生听出了马副区长话中的意思,他知道爸爸曾经在区里做过领导,对这里有着深厚的感情。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想快点回办公室。
“嗯,我一定转达您的问候。谢谢您!”江春生回答道。
马副区长似乎看出了江春生想急于走的意思,他笑了笑说:“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把资料带给你爸爸吧!在治江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江春生感激地点点头,起身向马副区长道别。他拿着资料匆匆离开了区政府。
江春生回到办公楼,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将铸造厂的资料放进宿舍。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一楼。走到监事会办公室门口,他就看见前面王雪燕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决定过去和王雪燕说说话。
江春生轻轻地走到门前,见王雪燕正端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写着什么,看着眼前美妙的身姿和全心投入工作的模样,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抬手敲响了她的办公室门。
“梆——梆梆!”敲门声清脆而短促,仿佛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
“请进。”王雪燕的声音传来,她的目光从桌上的文件上移开,抬头看向门口。看见来的是江春生,顿时秀眉舒展,笑容满面。
“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马上就好。”王雪燕温柔地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温情。她的笑容如同春风般温暖,让江春生感到无比舒适。
江春生点了点头走向沙发。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轻轻地靠在沙发上。
片刻后,王雪燕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走到另一个沙发上轻轻的坐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温情满满地凝视着江春生。
“燕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江春生看着王雪燕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嗯!”王雪燕微笑着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把赵一凤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并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王雪燕静静地听着,思考片刻后说:“这件事情确实有些棘手,不过你已经明确拒绝了她,我觉得这就够了。至于她是否愿意放弃,那是她的选择。你只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就好。如果她继续想方设法的接近你,你千万不能打击和伤害她,赵一凤其实也挺好的。你可以尽量地和她保持距离,也就是躲着她一点,让她明白你的态度与坚持。”
江春生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谢谢你,燕子。就按照你的建议去做。”江春生感激地看着王雪燕。
“不用客气,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王雪燕温柔地笑了笑。接着突然换了一副看戏的表情接着道:“还有一个大美女盯上你啦!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可能吧!”江春生露出一脸的惊讶。
“想不想知道她是谁呀?”王雪燕俏皮的道。
江春生陷入了疑惑。他认识的女孩并不多,也想不出来还会有谁。
“——我的堂妹!”王雪燕不想跟江春生哑谜。
“王丽洁?!”江春生脱口而出。
“好啊!——好你个江春生,我堂妹的名字你都知道了,还跟我假装。”
王雪燕在惊讶中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第42章 第一次亲吻
江春生自己也觉得非常纳闷儿,那天晚上他和李志超一起去寻找齐永华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王雪燕的堂妹。当听到那个女孩喊出\"王丽洁\"这三个字时,他心里还想着:\"原来她叫王丽洁啊……\" 可是当时他并没有刻意地想要记住这个名字,但却稀里糊涂地将其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之中。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当王雪燕在他面前提到堂妹时,竟然将“王丽洁”三个字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仿佛这个名字早已存在在他的记忆中。
对于这种情况,江春生只能归结为一个原因——因为她与王雪燕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会下意识地多加关注,并将相关信息铭记于心。也许正是由于这种特殊的情感纽带,使得他能够轻松地记住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不能让王雪燕对自己产生误会,于是他把那天为了躲赵一凤,去卫生院找李志超,后来在路边碰到王丽洁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
“你可能还不知道,第二天堂妹真的到监事会找你去了。”王雪燕注视着江春生道。
“不是吧!你不是出去学习去了吗?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江春生有点疑惑。
“自然是堂妹自己说的。本来她昨晚说今天又要来找你的,被我阻止了。我堂妹应该是对你上心了。我认为她还会来找你的。”王雪燕道。
“燕子!你说如果我们告诉他们我们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就没有这个麻烦了。”江春生道。
王雪燕面露难色,“江春生,我们的关系恐怕现在还不能公开。我想等两年,特别是你现在才十八岁多。我想等我们成熟一点了再公开我们的关系。你可别多想,好吗?!”
王雪燕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拉起江春生的双手,然后一起放在了光滑的茶几上。她微微倾身向前,眼神坚定而专注,继续说道:“——这两年里,我们的亲密关系需要在公共场合保持适当的距离,回避外人的眼光,避免让外人有机会直接看见我们的亲近。只要我们不给他们直接口实就足够了。至于别人对我们关系的猜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并不需要过于在意。此外,我父母和我二叔也曾在一起商量过关于我的个人大事。他们明确表示,在我二十二岁之前,不允许我谈恋爱。”
江春生突然想起了两天前在家时,父亲对他说过的话:“……谈女朋友,至少要到二十二岁以后。现在的任务是一心一意搞好工作。”想到这里,江春生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过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自己的年龄比王雪燕还要小。若没有心仪之人可以等,哪怕多等几年,但现在有了王雪燕,他可不会等到二十二以后。
因此,他并没有感到失落或沮丧,反而表现出一种超出常人的镇定和沉稳。
他抬头看着王雪燕,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明白了,燕子。一切都听你的。”声音虽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听到江春生的回答,王雪燕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没想到这个看似青涩的少年竟然如此明事,能够这么快就接受现实并做出决定。然而,在那欣慰的目光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愧疚。
“江春生!你闭上眼睛。”王雪燕突然道。
江春生并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就毫不犹豫的闭上了双眼。
突然,江春生感到自己的右脸颊被王雪燕重重的亲吻了一下。他感到脸颊上的柔软触感,顿时愣住了,脸瞬间变得通红。
王雪燕满脸已是红霞漫天,她甜蜜而又羞涩的再次靠近江春生的耳边轻声说道:“春生!我爱你!谢谢你这么听话。这是我的初吻,是我对你的承诺。”
江春生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坐正身体的王雪燕,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他真想起身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他不敢再看娇美的王雪燕,再次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如“贯气”一般的在徐徐下压中缓缓呼气,他内心的冲动很快平息下来。
江春生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王雪燕深情而羞涩的目光,他知道,这份感情是真实的,没有任何杂质和假象。
“江春生,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无论何时何地。”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让江春生感到无比安心。“虽然我们不能在公开场合表露太多,但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但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感受到我的爱。直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真正在一起的那一天。”
江春生听到这话,心中暖流澎湃,眼眶也微微湿润了。他紧紧握住王雪燕的手深情地说道,“燕子,我爱你!此生无悔。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爱意。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尽管他们已经相互表白,但他们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只能保持着低调的恋爱关系。特别是不能公开秀恩爱,但他们可以用各种小细节表达着对彼此的关心。比如,江春生可以在王雪燕的办公桌上放一束鲜花,而王雪燕则会为江春生准备他喜欢的早餐。
“春生!你快回办公室去,工作时间我们在这里谈这些已经犯错误了。”王雪燕突然拉起江春生把他朝门外推去。
临出门时,江春生对王雪燕交代道:“今晚我要赶回家一趟。明天早上你别带早餐了。”
“嗯!路上骑车慢点,安全第一。”王雪燕说完缓缓关上了办公室门。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江春生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王雪燕嘴唇的温度。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慢慢闭上双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让人心动的瞬间——王雪燕的唇瓣柔软而温暖,她的呼吸轻柔而急促,她的发丝轻拂过他的脸颊……这一切都令他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雪燕,我真的好爱你!”江春生低声呢喃道,声音里满是柔情蜜意。
他知道,这个吻代表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加深了一步。尽管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和挑战等待着他们,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了。因为他深信,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江春生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王雪燕,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在世俗的眼里,王雪燕比她大,肯定会有阻力。自己的父母那里,可能都需要做一番工作,王雪燕的父母将会是什么态度,他无从判断。但他并不担心。他坚信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就一定可以战胜一切。赢得父母的祝福。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敢地面对;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会努力去解决。想到这里,江春生心情愈发舒畅,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相信,他们的爱情将会如同那璀璨的星辰般闪耀夺目。
第43章 双规卢杰
三天后,基层社大会议室。
业务部组织召开的生产资料调度会议正在进行。业务部孙经理正在就第二季度4月份的肥料供应情况,与各分店沟通核对数据。
江春生跟在伍副主任身后来到大会议室,伍副主任并没有进去,而是侧着肥胖的身躯站在门口,冲里面一个身穿蓝色衬衣的中年男人叫道:“姚经理啊!你和卢杰一起跟我来一下,我们商量一件事。”
听到伍副主任的喊声,姚经理和一个身穿灰色衬衣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朝着门口走来。
姚经理是一个身材略微黑瘦的男子,年龄应该超过四十。他的脸上还有没刮彻底的络腮胡,眼神中透着精明和干练。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十分精神。
江春生并没有过多关注姚经理,他的目光扫过姚经理后就全部落在穿灰色衬衣、比姚经理稍微年轻一点的中年人身上。
这个男人就应该是卢杰了。他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衬衣,下面搭配着一条黑色长裤,整个人给人一种稳重而内敛的感觉。他的脸上线条分明,五官还算端正,皮肤略显黝黑,看起来十分健康。
姚经理面带微笑地问道:“伍主任,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伍副主任嘿嘿一笑,说道:“有点急事,咱们到那边会议室去说吧。”
他们三人一排,江春生则跟在后面走到了另一排平房里的一间小会议室门前。
伍副主任让姚经理和卢杰先进去。江春生最后进门并随手关上了会议室门。
小会议室里已经有易书记、王主任、老田,还有身材高大的酒厂万厂长和王宜军等五人。
五个人全部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他们对面的几把椅子全部空着。
见姚经理和卢杰进来,坐在靠门口的老田站起身,指着易书记正对面的空位置对卢杰道:“卢杰:你坐中间来。”
“姚经理你就坐那边最边上。”老田又道。
卢杰的眼光扫了眼前的几个领导一眼,又看看已经在易书记右侧坐下来的伍副主任,露出了疑惑而又不安的神情:“这……”
“什么这、那的。叫你坐就坐下来。”王主任语气中带着威严,严厉的呵斥道。
卢杰惶恐不安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地坐在了座位上。
易书记紧紧地盯着卢杰,目光锐利而坚定的大声问道:“你就是卢杰?!”
卢杰吃惊的看着面生的易书记,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回答。
“回答我!你是不是卢杰!”易书记的声音突然提高,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整个小会议室“嗡嗡”作响。
小会议室的气氛顿时严肃且压抑。
卢杰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答道:“是的,我就是卢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心中充满了紧张和困惑。
“我是治江基层社的党支部书记易林,现在我代表组织,向你宣布对你实行“双规”的决定。”易书记严厉的说道。
“什么?双规?”卢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卢杰,根据群众实名举报,揭发你在近几年的工作中存在严重违法乱纪行为。经上级批准,决定从即日起,对你实行“双规”。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对你所有的违法乱纪问题,进行调查落实。你必须配合组织的调查,如实交代问题。”易书记的眼神坚定而严肃。
“我...我一定配合调查”卢杰急忙表态,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老田、老万、小江、小王,你们四人现在把卢杰带过去。姚经理等一下,我们有事跟你谈。”易书记道。
随后,四人将卢杰带出了会议室。
五人沿着柏油马路朝办公楼的方向步行。老田、卢杰、万厂长走在前面,江春生和王宜军走在三人的后面。
“老田:我们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也一直把你当老大哥。你应该很了解我,我有没有违法乱纪,你还不知道吗?组织上怎么会这样对我啊!”大家在沉默中走了一小会,卢杰的心态似乎安定了很多,忍不住开始找老田打听情况。
“卢杰啊!我在监事会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待人处事的原则。没事的时候,我们可以称兄道弟;有事的时候,那就是公事公办,绝不含糊。你刚才没有听明白吗?——‘实名举报’!说明举报人已经掌握了你违法乱纪的事实。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一条条、一件件的向组织交代清楚。我送你一句话: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了,我们不会打棒子、扣帽子。一切以事实说话。”老田严肃的对卢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真的没有违法乱纪呀!”卢杰的口气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那为什么有人会实名举报你?难道是无中生有?”老田眼神凌厉,语气严厉地问道。
“唉~~”卢杰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我不知道是谁举报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江春生走在老田的身后,他看见卢杰的侧脸上表现出的无辜,似乎想要让老田相信他的清白。然而,老田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继续追问:“有没有违法乱纪,举报人有没有冤枉你,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这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听到这句话,卢杰心中一沉,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但他仍然试图解释:“老田,我知道这次事件对我的影响很大,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审查,如果我真的犯了错误,我愿意承担责任。”
老田没有看卢杰,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片刻后说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专案组开展工作,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争取从宽处理。”
卢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以恳求的语气对老田说:“唉~老田!我想提一个要求可以吗?”
老田皱起眉头,疑惑地问:“你说说看。”
卢杰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还请组织上别把这件事告诉我老婆陈玉芬,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好,一人在家还要带两个孩子。我怕她受不了打击。希望你们对她说,我出差去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担忧和牵挂。老田听后,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行五人到了办公楼。
爬上三楼,穿过走廊来到隔离室门前。
隔离室的木门已经拆走,装的是金属栅栏门。江春生掏出钥匙打开隔离室的栅栏门,老田领着卢杰走了进去。万厂长与王宜军则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卢杰,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接受组织的隔离审查。希望你积极配合,不要搞的我们大家难做。”老田交代道。
江春生站在门口,看着卢杰扫视房间陈设的表情,除了失去了自由外,倒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态。
“你的对面住的是老万和小王,隔壁是小江。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他们,生活上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是合理的我们会尽量满足。——我们对你就一个要求,老老实实的尽快把你的问题向组织交代清楚,争取早点回去。
——桌上的纸笔都是给你准备的。下面就看你的表现了。”
进门后,卢杰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以看出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老田退了出来,示意江春生锁上栅栏门。
第44章 隔离管制卢杰
北边房间里,房门紧闭,屋里一片安静。
老田、万厂长、江春生和王宜军四个人分别坐在两张单人床上,他们压低声音讨论着如何看管卢杰。
老田提出主要把控好四个要点:一是不得有专案组以外的任何外人接触到卢杰;
“田叔,我隔壁还住着副食品加工厂的陈和平,他肯定会看到卢杰被隔离审查的情况。您看这——” 江春生道
“小陈还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周厂长对他评价还挺高的,我看他平时在加工厂沉默少语,可以事先找他谈谈,提些要求,他应该会保守秘密不会乱说。”万厂长声音低沉的说道。
老田觉得也只能这样,于是把找陈和平谈话的任务交给了江春生和王宜军,并强调了谈话的关键点:“小江啊!小陈回来,你和小王要告诉他,双规卢杰是基层社的机密事件,不要好奇的穷打听,要严守秘密,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对外传播,否则要负责任。”
“好!我们会跟他说明利害关系和要求。”江春生表态道。
“嗯!”老田继续道:“二是安全问题。以我对卢杰的了解:不用担心卢杰想不开,他老婆身体不好,两个男孩子,大的九岁,小的才六岁;他根本就放不下他们,所以不用担心他会走极端。
——当然,万事也不可绝对,我们也不能完全放松对隔离室里面动静的警惕和关注。另外,卢杰每天还得上厕所,我已经检查了走廊里头的卫生间,没有什么问题,就让他去那边上。虽然我不认为他会逃跑,但我们还是要防范一下的,一定要有人贴身跟着,不能有丝毫懈怠……”
万厂长接过老田的话头说道:“……这卢杰唯一要出禁闭室——呵呵!当成部队了。——是隔离室的时候,就是上厕所,我建议在里面配个大点的痰盂或者一个桶都可以,反正都是男人,小便让他就在里面解决,减少他出来的次数,他想拉屎了才能放他出来,再让他自己把小便带出来倒掉即可。”
“万厂长这个建议好,小江!一会你去把这事办了。办公室黄惠在百货门市部有记账的。”老田安排道。
“好!”江春生点头。
老田从他的老皮包里拿出茶杯,喝了一口水道:“——三是生活问题:小江!主要由你每天在食堂给卢杰带饭。司务长老胡那里,我会跟打好招呼,把卢杰吃的先记账后再作处理。早餐由卢杰自己掏钱解决,小江、小王!卢杰若有需要你们就帮他跑跑腿。我记得卢杰是抽烟的,他若要香烟,你们也帮他带一下。”
“他如果烟抽完了,想抽烟又没有钱买了怎么办?”王宜军道。
“如果他的态度好,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查问题,我送几包给他抽,否则就让他干憋着。”老田道。
“帮他把香烟憋戒掉了,陈玉芬还会感谢我们。”万厂长调侃道。
“万厂长你是不想回酒厂了吧!你是没有打算卢杰会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了。” 老田看着万厂长一脸严肃地说道。
万厂长微微一笑,反问道:“老田啊,你觉得如果不拖个五天十天的,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磨灭磨灭他的意志,他会乖乖的就范吗?”
老田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说:“万厂长,你想想看,卢杰的家庭比较特殊,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拖得时间越长对他自己的家庭越不利。家!就是他的死穴。我有一个判断:在他家人和拖时间这两个方面,他如果选择了拖时间,我个人可以主观断定,卢杰的问题很大。如果确实没有大问题,他自然会寄希望于我们尽快帮他把问题查清楚,早日结案,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万厂长!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是啊!就看他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啦。”万厂长轻轻叹了口气,感慨地说:“唉~,好歹也是几年的同事,但愿他的问题不严重。”
老田拿起茶杯再次喝了一口水,清了一下嗓子后说道:“四是要关注卢杰每天都动笔了没有。如何他连续两天都没有动笔写出东西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要视他为对抗组织,顽固不化。就需要对他采取强硬措施,给他施压,迫使他交代问题。——至于用什么方法施压,由易书记和伍主任商定。
在监管时间的组织上:易书记、王主任已经跟你们交代过了。万厂长、小江和小王,主要由你们三人轮流值班,确保24小时都有人看守卢杰。小江,由你负责排一个值班表,贴在这个房间的墙上。过些天,我们两人的工作重点将是外调,到时候再作调整。万厂长是老同志,又还要兼顾酒厂的工作,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多辛苦一点。
我呢!负责统筹和机动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如果万厂长因为酒厂的工作需要离开,就由我来接替他的位置。我们一定要保证看管工作的连续性。一分一刻都不能断人。楼下的老张,我会跟他交交代好,除了我们几个人外,哦!还有小陈。其他人员一律不允许上楼。”
最后,老田再次强调了保密性的重要性,提醒彼此要严格遵守规定,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卢杰的信息。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看管工作的顺利进行,避免出现意外状况。
四人的碰头会,大家统一了认识,进一步明确了工作的方向和职责。每个人都感到了身上的责任和压力,但是都有信心把这项工作做好。
四人纷纷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江春生第二个走出来,抬头就看见卢杰站在窗前,背对着栅栏门一动不动的抽香烟。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和沉重,仿佛背负着巨大的重荷。
“田叔!我拿痰盂去。”江春生跟老田说了一声就直接下了楼。
很快,江春生就提着一个带提手的大搪瓷痰盂回到了三楼。
北边的监管室里面,只有王宜军一个人靠在外面的一张床背上看杂志。
“王哥!我把痰盂跟卢杰拿进去。”江春生说罢拿起他开会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栅栏门钥匙。出门打开了对面的栅栏门。
王宜军也跟了出来,两人一起走进了隔离室。
卢杰正半躺在床上抽烟,见两人进来,立刻坐起了身。
“老卢啊!这个是给你小便用的,免得要出去上厕所。”不等江春生说话,王宜军开口对卢杰道。
江春生把痰盂放到了靠窗的墙角。
“好好好!谢谢!”卢杰连连道谢后继续道:“宜军啊!能不能请你帮我买两包烟来呀!”
“可以!”王宜军道。
卢杰从身上掏出一元钱递给王宜军。
“要什么烟?”王宜军接过钱道。
“还能是什么?大公鸡呗。”卢杰说着把桌上的一个红色的大公鸡烟壳拿起来冲王宜军亮了一下。
江春生虽然不抽烟,但他知道:大公鸡是香烟里面档次最低的一种,好像就一毛钱左右一包。只有家庭困难又有烟瘾的人才抽它。
江春生见他昨天摆在桌上的信签纸和钢笔都还没有动过,忍不住提醒道:“卢师傅!我们两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我姓江,长江的江。这桌上的纸、笔还有墨水都跟你准备好了。你要尽快的写些东西出来,早把问题搞清楚早回家。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卢杰扫了江春生一眼,并没有认真的看他,而是注视着王宜军道:“宜军啊!我先反思反思,看看哪里有问题,想清楚了会写的。没有问题我也不能瞎写对吧!”
“老卢啊,人家都是实名举报了,我想应该不是冤枉你的,你好好想一想吧。我帮你买烟去。”王宜军道。
看来让这个卢杰开口并不容易,不上点手段恐怕真不行。也不知道举报人揭发卢杰的是些什么违法乱纪行为。
江春生心里想着和王宜军走出了隔离室……
第45章 姊妹二人到访
办公楼三楼。
天色已经暗黑,刚刚爬上三楼的陈和平,就被江春生叫进了监管室。
“陈和平啊!根据县供销社的安排,三楼这段时间在对有关人员进行隔离审查,因为你住在里面的原因,领导让我和王哥跟你提几个要求。”江春生压低声音表情严肃的对坐在对面床边的陈和平道。
陈和平看看王宜军、又看看江春生道:“我还以为又来了新同事呢!原来是这样。”
江春生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一个让他别说话的手势后,继续郑重的道:“对你的要求就是九个字,别打听、守秘密、负责任。
‘别打听’不用我解释了;守秘密自然就是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要闷在肚子里,不能说出去,不然,带来了不良后果,你就要负责任。”
“你们放心吧!没有问题。——哎!我反正也在上面住,你们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陈和平认真的轻声说道。
江春生拍拍陈和平的肩膀,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和平跟在后面朝栅栏门内卢杰的背影看了一眼,冲江春生笑笑,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江春生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看见已走到他自己宿舍门口的陈和平突然又转身回来了。
陈和平把头凑到江春生耳边小声道:“哎~我刚才骑车回来的时候,看见燕子和一个女孩子结伴步行朝这边走来了。”
江春生想起昨天在王雪燕办公室两人商量的让她堂妹王丽洁不再惦记他的办法,就是让王雪燕告诉她,江春生已经有女朋友了,是他父亲单位同事的女儿。莫非王丽洁今晚想来亲自问自己?有这个可能。和王雪燕同行的,多半是她堂妹。
陈和平回自己宿舍去了。
江春生也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写日记,没过多久,敞开的宿舍内就传进了多人上楼梯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的走近,江春生起身迎了出去。
果然是王雪燕和王丽洁,并且王丽洁还走在前面。
“哎~小江!你就住这里啊!”王丽洁率先开口道。
“嗯!——你们怎么能上来的?”江春生看着王丽洁身后的王雪燕问道。
刚问完江春生就觉得问多余了。王雪燕本来就有宿舍在上面,尽管老田有交代,张大爷也不会拦王雪燕的。
“这上面不给上来吗?”王丽洁的反应很好奇。
“也不是!你们的表哥在里面。”江春生道。
“我们知道,听二叔说过你们的事了。”王雪燕道。
三人站在门口正说着话,王宜军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声,从监管室走了出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我们是专门来看你的,顺便帮你们带了几个苹果。”王雪燕道
王丽洁正想走到前面去看看,却被王宜军给拦了回来:“那边不要过去,你们就在小江的宿舍坐坐吧!”
四个人依次走进了宿舍,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皂味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江春生与王雪燕都默契的刻意回避对方的目光,尽可能的不让敏感的王丽洁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王丽洁显得很兴奋,她似乎是第一次走进单身男生的宿舍,充满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满屋都是男人特色的陌生环境。
江春生的宿舍虽然简单,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男性魅力。墙上挂的风景挂历,书桌上摆放的书籍和几个小摆件,床上铺着干净整洁的床单。整个房间透露出一种随性而舒适的氛围。
王丽洁东摸摸西看看,对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兴趣。她刚要伸手拿起江春生放在桌上的日记本,江春生眼疾手快的把日记本按在了桌上。本子里面可是夹的有王雪燕的照片。
“这是我的日记本,实在抱歉,你不能看!”江春生歉意的笑着把日记本收进了抽屉里。
王雪燕把手上提的一袋苹果放在墙边的方凳子上,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心中有些复杂,既为江春生的生活感到欣慰,又为自己与他之间的不能公开的关系感到无奈。然而,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默默地看着满怀喜悦的王丽洁。
“哎~小江,把你这几本杂志借我拿过去看看。”王宜军看着桌上的几本《中国青年》杂志道。
“王哥!你要看什么随便拿。”江春生道。
“小妹,我们回去吧!别影响人家休息。”王雪燕催促道。
“是的!你们快走吧,这上面你们以后尽量不要来。”王宜军附和道。
“表哥!我们刚来一小会,人家小江都没有说什么,你催我们干什么啊!”王丽洁不情愿的道。
“——小江,你说是不是嘛?”王丽洁走到江春生身边,拉起他的胳膊摇晃起来。
江春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看了看王雪燕,又看了看王宜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啦好啦,我们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就上了送一下苹果看一眼就走吗?!——我们快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王雪燕赶紧过来拉开王丽洁:“小江和表哥还有事呢。”
“哎~姐!我们今天就在下面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去吃早餐。表哥你请客,你还欠我一顿早餐。表哥!对吧!”王丽洁抱着王雪燕的胳膊,调皮的看着王宜军。
“我们有事,没时间!等有空再说。”王宜军实话实说。
“哼!——小气鬼表哥!”王丽洁娇嗔道。
“小妹!别瞎闹,他们是真的有事。——我答应你,我们今晚就在下面睡。”王雪燕道
“好吧......那我们走了,小江拜拜!”王丽洁不舍地跟江春生道别。
江春生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王雪和王丽洁。就在她们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向王雪燕投去一个温暖而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个微笑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灿烂,又似深夜中的明灯般明亮。
王雪燕也回以微笑,她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温柔的光芒。这一笑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使得他们之间的默契变得更为深厚且难以言喻。他们的眼神交汇,宛如两颗璀璨星辰在浩瀚宇宙中相遇。
江春生跟随在王雪燕和王丽洁的身后走出了房门。当他看到王雪燕那迷人的背影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那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之情,也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渴望之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绚丽多彩,仿佛一切美好的事情都将发生。
王宜军拿起杂志,和江春生又聊了几句后,也随即离开,回监管室去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春生独自一人。他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思绪如潮水般汹涌。
突然,他想到该修炼丹田功坐功了。
第46章 一起吃早餐
江春生关门闭户在宿舍内面东而立,摆好起手式,做了九个周天贯气后,坐北朝南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中间开始入静——入定。
因为时间的关系,江春生对自己修炼气功做了一个初步计划,就是早上只做半小时的贯气。晚上就坐在床上练坐功,只限量,不限时,练功和睡觉无缝对接,虽然他修炼坐功仅仅才三天,但他已经可以以打坐的姿势坐着睡一大觉了。
江春生的坐姿,按照“秘籍”的记载:名曰“金刚坐”。
他身躯正直,百会与会阴成一条垂直线;鼻尖与脐眼成一条垂直线;百会如虚凌顶物,双目垂帘;双腿盘坐,两膝盖着床,两条小腿左内右外错开,足背着床,足心朝天,后脚脚跟顶住会阴,闭住地户使真气不外泄,从最深处发动气机,帮助打通任、督二脉。双臂自然下垂于小腹前,手心朝天,右手在上,左手在下。
这正是五心朝天的坐姿,以受天地之灵气。
“入静”并非完全不想事,而是专心一意的想一件事,不要胡思乱想。如何进入“入静”状态?自然是意守自身的基本田部位。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渐渐的,江春生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膨胀,并逐步虚化,好像自己的身体完全化为虚无,而丹田内却有一团热源在缓慢的顺时针旋转,结合自发的腹式呼吸,令他的腹腔内发出“咕噜咕噜”的鸣叫声。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全身上下如同有无数个小虫子在他的皮肤上乱爬。
江春生目光内敛,内视丹田,开始以意引气以玉环为中心引导热团旋转,以左18右18,一正一反,36、63、72、81依次旋转,直到热团充满命门、肚脐、会阴整个区域的腹腔。
江春生知道,练气功忌贪,需循序渐进。他停下了以意导气,开始意守丹田,重新入定,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状态,直至进入到睡眠状态。
次日凌晨,江春生起床,在楼顶一如既往的做完了81周天的贯气,神清气爽的回到宿舍,从抽屉拿出十元钱准备去买早餐。又顺手提起昨晚王雪燕放在方凳子上的苹果走出了房门。
他走到隔离室门口,透过栅栏门朝里面看看,能看到卢杰的下半截身体是合衣躺在床上,似乎还在睡觉。
他又转身走到监管室门口,门没有关,王宜军也已经起床,并且已经收拾好,正半躺在床上看杂志。北面没有阳光,只有光线透过窗户与室内日光灯的灯光糅合在一起,洒在他身上,给他增添了几分悠闲和舒适的感觉。
\"王哥!早!\" 江春生走进房间,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语气充满了亲切和尊重。
因为王宜军是王雪燕表哥的缘故,江春生对他表现得十分客气。这种关系让他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而江春生也愿意用一种友善的方式与王宜军相处。
\"早!\" 王宜军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看向江春生。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江春生的问候表示欢迎。
“这是燕子昨天给你送来的苹果,昨晚忘了给你。”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将一袋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这些苹果色泽鲜艳,从袋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谢谢啊!不过,这应该是她买给我们大家吃的。\" 王宜军看着那些苹果,眼中闪着感谢之情,对江春生表现出十分友好的态度。
\"哦!--你早上吃什么?我帮你带来。\" 江春生继续说道,因为监管室需要值守,所以主动提出帮忙购买食物。
\"三个包子吧!--哎~,看看老卢吃什么?\" 王宜军在床边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准备走出房间去看看卢杰。
\"他还在睡觉。等他起来了再问吧!\" 江春生说罢,转身走出了房间。
江春生刚刚走到一楼,正在打扫大厅的张大爷就告诉他,燕子一个人出去买早点去了,交代说会给大家带早餐回来。
江春生从大厅推出自行车直奔“老肖早餐”。他猜想王雪燕一定会去这家早餐店。
江春生到了早餐店门口,将自行车停好。他向店里张望,果然看到了王雪燕的身影。
此时,王雪燕正站在队伍中等待点餐付款。她穿着一套紫色职业套装,两条粗黑的长辫一前一后的贴在身上,看起来清新脱俗。
江春生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王雪燕并没有注意到江春生的到来。马上轮到王雪燕了。江春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我来吧。”他微笑着说道。
王雪燕回头看到江春生,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江春生笑了笑:“来陪你吃早餐啊。”
江春生要付款,王雪燕只能随他。点好餐付完款后,王雪燕又把保温桶交给了店老板,让他放一碗肉丝面在里面。
两人找了个背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来。
江春生与王雪燕相互凝视着对方,两人眼中都满是爱意在碰撞。
“保温桶本来是准备给你带牛肉面的,现在轮到堂妹了。”王雪燕笑道。
“我们那天说的办法你应该告诉你堂妹了吧!”江春生道
“说了!没有用,不然昨晚就不会硬要来找你啦。你有没有女朋友她可不管。她说要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争取到你选择她为止。还让我帮她呢!”王雪燕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我也像躲赵一凤一样躲着她吧!”江春生道
“你很开心吧!我们王家两个大美女都喜欢你。”
“不开心!苦恼。”
“堂妹我会阻止的,实在不行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她,让她保密就行了。”
“有办法就好!”江春生放心了。
“春生!我怎么发现你这几天的气色特别好!”
“是吗?!”江春生心想:这应该与练气功有关吧。
“这几天你和表哥都会很辛苦的,要多注意身体。过几天你们还要出去外调,更辛苦。”王雪燕关心道,
江春生点了点头:“放心吧!倒是你要多注意休息!那天靠在我身上两分钟就睡着了。”
王雪燕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那天是意外。春生!我就想天天都能和你说话。——你说有没有一种通讯工具,走到哪里两人都能通话?”
“应该有吧!你看好多香港电影里面黑老大拿着的大哥大,那东西应该就行。”
面条终于上来了。这是江春生与王雪燕第一次共进早餐。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
两人一边吃着午餐,一边聊着天,气氛温馨而甜蜜。
第47章 卢杰的眼泪
三楼监管室。
今天是星期天,阳光明媚。昨天下午把卢杰关进隔离室后,今天算是第一天。值白班的是江春生和万厂长。
王宜军在万厂长来后就回家去了。现在,监管室内只剩下江春生和万厂长两个人。
万厂长半躺在床头,手上举着一张报纸,正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上面的新闻。他的脚头床上还放着一沓报纸,这是他特意带来打发时间用的。江春生则坐在王宜军的床尾,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杂志。
整个三楼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静谧让人感到有些压抑,但也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在这样的氛围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不一会,江春生的耳边传来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大,已经可以分辨出上来的不是一个人。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江春生对万厂长道:“有人上来了,我去看看。”
江春生走出监管室,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两个人影正沿着走廊朝他走来。走在前面的是身材粗壮、重量级的伍副主任;而紧跟其后的则是身形消瘦高挑的老田。他们两人的步伐显得十分沉稳。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向两位领导打招呼道:“伍主任,您好!”接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田,同样热情地问候道:“田叔,您好!”言语间充满了礼貌与尊重。
“嗯!小江!辛苦了。”伍副主任应答了一声朝隔离室扫了一眼就走进了监管室。
“老万啊!辛苦你啦。” 伍副主任热情道。
万厂长已经站了起来,笑嘻嘻的道:“辛苦什么啊!你这是提前让我来给你当门卫了。”
“小江,把对面门打开,伍主任要跟卢杰谈话。”老田吩咐道。
随着栅栏门“咔嚓”一响后,伍副主任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走进了隔离室。
“卢杰啊!反省的怎么样啦!”伍副主任直视着站在床边的卢杰道。
“伍主任啊!我昨晚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来我的问题出在哪里。”卢杰似乎是十分委屈的诉苦,眼睛也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伍副主任没有说话。他掏出香烟,递给了卢杰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在卢杰划燃的火柴上点燃,吸了两口,伸手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哎,你也坐。”伍副主任对卢杰道。
卢杰在床头坐了下来,使劲吸了两口香烟。
伍副主任与老田在隔离室内。江春生和万厂长则站在门口的走廊上。
江春生见老田没有凳子,转身从监管室拿出一个方凳子递给了老田,老田点点头,在伍副主任旁边坐了下来。江春生则站在了老田身后。
伍副主任并没有立即回答卢杰,而是透过烟雾,静静地观察着他,仿佛在寻找卢杰的破绽。他的沉默让卢杰感到不安,卢杰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香烟。
伍副主任突然打破了沉默:“卢杰,我看你心里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在这几年的工作中都做过哪些事,不应该都忘记了吧!”
卢杰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伍主任,我的确是真的没有想明白,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我!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就是一个基层社分店生产门市部的实物负责人,一个小的可怜的小人物,平时都不敢得罪任何人。两大紧俏物资:肥料和柴油都是按计划供应,一斤两斤的都在账面上表明的清清楚楚。也没有行贿受贿的行为,因为我根本就不够行贿受贿的资格。伍主任!我是实在想不出来我错在哪里啊!”
卢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江春生木然的看着卢杰,他还没有看到举报材料,自然也不知道卢杰从事了什么样的违法乱纪活动。因此,卢杰现在流出的是鳄鱼的眼泪还是企鹅的眼泪,他分辨不出来。
“卢杰!你给我收起你的眼泪。如果眼泪能解决问题,还要公检法干什么?嗯~。”伍副主任大声斥责了一句,吸了一口烟,沉默片刻后说道:“——害你?谁会无缘无故陷害你?——嗯!实名举报意味着什么知道吗?——如果举报不实,他就犯了诬陷罪,是要被判刑坐牢的。
——卢杰!我也可以给你一点提示:你的问题就出在你的思想过于活跃,不安分守己,毫无原则的乱讲江湖义气。你有没有倒买倒卖过国家计划和管控的物资啊!——好好反省反省吧!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你的反省材料。”
伍副主任说完站起身来,看着开始发呆的卢杰又接着道:“你的家人和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尽快把问题交代清楚是你的唯一出路。”
说完,伍副主任带头走出了隔离室。江春生最后一个出来,然后锁好了栅栏门。
伍副主任出门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老田跟在他的身后,离得很近,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老田突然扭头冲身后叫道:“小江!你来一下。”
江春生听见叫声,急忙加快步伐赶上去跟随在老田身后。而伍副主任则径直走向三楼大厅的南面,迅速拉开玻璃门,粗壮的身体稳稳地站定在阳台上。此刻,他手中的香烟已不见了,目光扫视着四周,眼神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感慨和遗憾。他喃喃自语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基本上还是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变化实在不大啊!”
伍副主任转过身,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江春生问道:“卢杰进来以后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过激行为或者情绪波动?他是否对自己的处境感到焦虑或不安?”
江春生连忙回答道:“卢杰的情绪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稳定的,至少目前看来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常举动。他与我们交流时也显得较为平静,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紧张或激动。而且,他今天早上还吃了两个肉包子呢!这说明他的食欲还算正常,身体状况应该也还好。我们还是会继续密切观察他的情况,确保他不会有任何突发的问题。”
“嗯!——你们做的很好!我今天敲打了他一下,你们要时刻关注他的反应。” 伍副主任要求道。
“好的!”江春生点了点头。
伍副主任又转向老田:“老田啊!明天中午你来检查一下,看看卢杰有没有写出交代材料。如果不满意甚至是没有。明天下午,我们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就把他拉出来上紧箍咒。”
“好的!”老田点头。
“老田啊!明天上午你把黄一彪的检举揭发材料拿给小江看一看。”
“好的!”老田再次点头。
伍副主任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老田紧随其后。
江春生走到楼梯口,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平台转弯处。
第48章 看检举揭发材料
监事会办公室。
室内里弥漫着一种宁静的氛围,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老田和江春生紧闭着门,隔绝着外界的打扰,专注地坐在办公室里。
老田正低头奋笔疾书,笔尖在笔记本上舞动,留下一串串整齐的字迹。他全神贯注地记录着什么,似乎是一些重要的信息或思考。而江春生则静静地坐在老田对面,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黄一彪检举揭发材料上。他一言不发,但神情却显得异常严肃和认真。
整个办公室只有老田书写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纸张翻动声。这种静谧的环境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仿佛他们正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且敏感的事情。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与室内的日光灯的光线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老田和江春生的身影。江春生的表情凝重,眉头微微皱起,透露出对检举揭发材料的深思熟虑。他知道这份检举揭发材料涉及到卢杰的重大问题,就是卢杰的命脉。
检举揭发材料是用没有牌头的普通信签纸夹入了复写纸后手写的,一式若干份。江春生手上这一份就是复写的。看看背后的复写字迹,后面至少还有一份。材料一共有五页,每一页的边上还盖有红色骑缝手印,最后一页上有黄一彪的签名、红色手印、举报时间1984年3月20日。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春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检举揭发材料。他轻轻放下文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一丝沉思的光芒。
这份材料检举揭发的是卢杰自1982年以来,长期从事投机倒把、倒买倒卖活动的事实,共计列举出了卢杰参与的不同时间、地点、人物进行倒买倒卖的事件27次,涉及的材料、物资,小到砖瓦、木柴,大到煤炭、柴油,甚至还有一尊金观音佛像。这可真是令人震惊啊!原来卢杰一直在暗中搞这些非法活动,而且涉及人员多,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怪不得伍副主任昨天会那样评价他:“——思想过于活跃,不安分守己,毫无原则的乱讲江湖义气”。看来,卢杰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他背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行为。
这也让江春生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不能仅仅看外表,还要了解他们的内在和真实面目。这次的发现让他对卢杰有了全新的认识,同时也提醒我们要保持警惕,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江春生的心里发出由衷的感叹。
“小江!材料看完了吧!——怎么样?”老田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端起他的特别茶杯,正在一啜一啜的喝茶。
“真想不到卢杰干了这么多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事,还竟然认为自己很无辜。”江春生皱着眉头说道。
“小江啊!改革开放以后,在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过程中,有些观念已经改变或者是正在改变,比如说‘投机倒把’这个词儿。为了搞活经济活跃市场,在不违反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搞点买卖是可以的。”老田说完停顿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接着说道:“比如黄一彪列举的卢杰买卖砖瓦、木柴之类,只要是在交易过程中没有违法行为,比如欺诈、骗人钱财,搞的都是诚信交易,那就不是事。帮他人购买非国家管控物资,但市场上紧俏的物品,也很正常。但如果是倒买倒卖甚至是盗买盗卖国家的管控物资或者是文物,那就是违反,我们就要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汽柴油和煤炭作为国家的战略物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卢杰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参与倒买倒卖的违法活动,这无疑是对法律底线的严重挑战。而那个神秘的金观音佛像更是让人忧心忡忡,它究竟是不是珍贵的文物呢?这一切都需要我们去揭开谜底。小江啊,接下来的任务可不轻松啊!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迎接前方的艰难险阻。
下一阶段的调查取证工作至关重要,也充满了艰辛与困难。不仅如此,我们还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比如为了找到一个证人,我们可能需要步行几十里,去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或者,我们可能会陷入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中,难以自拔。更糟糕的是,我们还有可能为了寻找真相,面临生命的威胁。但是,我们作为一名办案人员,肩负着党组织的重托,这些都是必须面对的挑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无所遁形,维护社会正义和法律尊严。所以,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我们都要坚定信念,勇往直前,全力以赴!把卢杰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听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他深知这项任务的艰巨性,但他也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可以让自己加快成长。于是,他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向老田表达了自己的决心:“田叔!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一切听您指挥。”
老田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出座位,抬手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表示对他的信任和支持。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力量。在这一刻,他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任何困难和挑战,为了揭开真相而努力奋斗。
“把黄一彪的材料收好!我先去一下卫生间。回头我们去三楼看看卢杰写的怎么样了。”
老田说罢转身打开门朝走廊里面去了。
江春生将黄一彪的检举揭发材料对折后夹入笔记本中,然后放入抽屉里。他静静地等待着老田回来,一同上楼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没过多久,老田便回来了。他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茶杯,然后与江春生一起出了办公室。路过打字室时,赵一凤竟然站在门口冲江春生连眨了几下双眼。仿佛是在对他说:我喜欢你!
老田和江春生很快就到达隔离室门口,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直接走进了旁边的监管室。万厂长和王宜军都在里面,神情平静。
江春生默默地拿起放在床头柜子上的钥匙,转过身来,轻轻地打开了隔离室的栅栏门。
“卢杰啊!写的怎么样了”老田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卢杰从床上坐起来。平静地看着老田回答道:“哦!老田,刚开始写了一点,过去的事还需要仔细回忆。”
老田走到桌子边,拿起桌上的信签纸,最面上的一张信签纸上,才只写了大半页文字。
老田无语的把信纸放回原处,看向卢杰,“卢杰!你得抓紧时间写啊!”
“我知道了。”卢杰有气无力地答道。
老田转身离开了隔离室,江春生锁好门,跟在老田身后走进监管室。
老田示意江春生关好门,严肃的对室内的三人说道:“卢杰现在的表现很糟糕。我马上去和伍主任沟通,下午必须要对卢杰采取措施了。”
老田说完,不容其他人说什么就直接开门走了。
第49章 击破心理防线
三楼监管室。
万厂长回去吃饭去了还没有来。江春生和王宜军正坐在里面聊天,两人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都以为是万厂长吃完饭回来了,没想到进来的是老田。
“小江、小王,你们两人出来一下。”老田站在监管室门口道。
江春生、王宜军跟在老田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了楼梯口的大厅。
“易书记和伍主任商量好了,等会下午三点,就在这个大厅里开会。我已经让黄惠办公室张主任安排人把领导办公室那边的乒乓球桌搬过来。一会,你们两个去吧两个办公室的椅子搬上来用。一边放六把我们坐,另一边放一把卢杰坐。”老田详细的安排道。
“好!”
江春生、王宜军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后,立刻动手开干。
两个办公室只有六把椅子,两人很快就搬上来啦。王宜军有多种经营办公室的钥匙,于是又从多种经营办公室搬出一把椅子。
过了片刻,张主任指挥三个工人分两次抬上了两个乒乓球桌拼在了大厅中间。
江春生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张还保持着七八成新的标准乒乓球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情。他的眼神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可能性。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让他兴奋不已:“太好了!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找人来这里打乒乓球了!不知道陈和平会不会打呢?没事的时候和他一起在这个桌子上挥拍击球,应该还是挺有意思的!——如果邀请王雪燕一同前来,和她在这个充满活力的球桌上尽情嬉戏,那岂不是更加快乐、浪漫无比?”
想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心情愈发愉悦起来。乒乓球作为我们国家的国球,在全国有着极高的普及率和深厚的群众基础。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这项运动,而且不少人都有一定的技术水平。江春生也不例外,他从小就对乒乓球产生了的兴趣,并开始学习打球。经过多年的练习,他的技术虽然不算很能打,但也算是勉强可以。
“小江!这下好了,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和陈和平有的玩了。”王宜军看着乒乓球桌,竟然和江春生有同样的想法。
三点的会议准时开始。
在三楼的大厅里,在铺着深蓝色桌布的乒乓球桌前,一边从左到右依次坐的是江春生、老田、伍副主任、易书记、万厂长、王宜军。
江春生负责做会议记录。
易书记的正对面坐的是卢杰。
老田将卢杰所写的交代材料递交给了易书记,而这份材料仍然只有大半张信签纸的内容。易书记默默地看完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将它传给了伍副主任。
伍副主任接过材料开始仔细阅读起来,很快,可以明显地看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而他那肥胖的身躯也开始起伏。显然,他内心的愤怒正在不断升腾,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他掏出香烟,划燃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吸了两口。接着又猛吸了几口烟,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他瞪着对面的卢杰,举起手中的信签纸在空中晃了晃,声音低沉地吼道:“卢杰!这就是你写了两天的交代?——这是你的交代吗!——啊~,你这是在为自己叫屈,跟组织搞对抗!”
“啪!”的一声,伍副主任把手中的信签纸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突然发出的巨大声音把江春生都震得一惊。
卢杰看着伍副主任,眼神闪烁不定。
伍副主任继续道:“——你这样做就是在自掘坟墓。我昨天就提醒你了。你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很大。我们本来可以把你直接送交公安机关,但考虑到你是我们的老职工,尤其是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为了挽救你,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按内部矛盾还解决你的问题。你不仅没有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而且还顽固不化的站在组织的对立面。你是想一条道走到黑吗?我们可以成全你。”
伍副主任再次拍案而怒。
易书记轻轻拍拍伍副主任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卢杰啊!你的问题,是经过我们的再三申请,经上级党组织与县纪委的批准同意,才对你实行的双规,否则就直接把你送交公安部门了。
知道什么是双规吗?就是要求你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群众所检举揭发的问题作出交代说明。——你看看你这两天都说了点什么?这是你该有的配合态度吗?
在1980年之后,中国的改革开放全面铺开。经济建设必须坚持党的领导。党的领导直接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方向、前途命运、最终成败。党的领导决定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只有毫不动摇坚持党的领导,中国式现代化才能前景光明、繁荣兴盛;否则就会偏离航向、丧失灵魂,甚至犯颠覆性错误。
你是我们生产门市部的负责人,以往的工作做的还不错,这是值得肯定的,但你借助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不务正业,倒买倒卖甚至盗买盗卖,这就是违法。你辜负了我们对你的培养和爱护。
我们党的方针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今天所以来找你谈,是在救你,是因为我们没有放弃你。我们知道,每个人都可能犯错,但重要的是有没有勇气改过自新。如果你能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那么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
江春生坐在边上,手里拿着笔,不停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谈话双方,耳朵仔细聆听着每一句话。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易书记和伍副主任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他们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他们的语气严肃而坚定,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而卢杰,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对面,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的眼神游离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显示出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江春生明显可以看出卢杰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他害怕承担责任,想要逃避;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心中充满了恐惧。
“我……我也想把问题交代清楚……”卢杰最终还是心理防线崩溃了,他带着哭腔说道:“我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易书记和伍副主任对视一眼,易书记冲伍副主任微微点了一下头。
伍副主任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后正色道:“卢杰:82年以来,你做了哪些倒买倒卖的事,我们都掌握的清清楚楚。你要按照时间顺序一件件、一桩桩的列举交代清楚,时间、地点、人物、来龙去脉、你在里面是什么角色都要说清楚。特别是煤炭、汽柴油、还有金观音。”
“违法乱纪的事你已经做了,你想逃避已经不可能。唯有如实的交代问题,配合专案人员把问题查清楚,才能争取到宽大处理,对你自己负责,对你家人负责。——我们还给你三天时间。”易书记严肃的说道。
江春生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卢杰,明显看到了他身体的颤抖。
卢杰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做过一些倒买倒卖的事情,我一定把每一件事都交代清楚……\"
第50章 收心摄神功
黄昏时分,江春生刚刚在宿舍的铁丝上挂好刚刚清洗好的衣服,楼下张大爷上来了,他告诉江春生楼下有人找。
江春生快步走下楼,发现一楼大厅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李志超。
江春生猜想,李志超应该是来告诉自己,今天他姐夫去县公路段机务队找瞿队长联系车拉木柴的情况的。
上星期二,江春生从区政府马副区长那里拿到铸造厂的资料后,晚上就骑自行车赶回县城去了。李志超委托的事,他可没有忘记,就询问了父亲关于机务队车辆什么时候开展外来业务的事。他父亲江永健说:陈书记已经同意机务队车辆利用空闲时间开展这项业务,他和瞿队长已经定好,5月9号上午召集机务队全体人员开会宣布此事,5月10号正式开始接业务。江春生把李志超姐夫想找机务队的车拉木柴的事告诉了父亲,江永健问明了情况后直接告诉江春生,可以让李志超的姐夫在10号后直接去找瞿队长,只要车队有空闲车辆,应该没有问题。
得知这一消息,江春生周三中午便去了一趟卫生院,找到李志超,告诉他,让他姐夫下周一,也就是今天去找瞿队长。
李志超现在来找自己,莫非有问题?
江春生刚想问问情况,李志超却好奇地先开口了:“哎~,你们这上面什么情况,怎么不给上楼啦?”
江春生拉了一下李志超的手臂,轻声说道:“走!我们出去说。”李志超疑惑地点点头,跟着江春生来到了大门外。
路边的路灯已经亮起,两人站在路灯下,江春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编了一个理由解释道:“这段时间有上级的检查组在上面住,暂时不让其他人上去,说是怕打扰到他们休息。”
李志超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说呢!原来是这样啊。那他们什么时候走啊?”江春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离开时间。
李志超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车的事情已经落实好了。我姐夫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等把货拉完后,他说要当面感谢你呢。”
听到这话,江春生连忙摆手,表示不需要这样做。他诚恳地对李志超说:“真的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啊。”
然而,李志超却坚持认为感谢是必要的,并表示:“这怎么行?我姐夫可是个讲究人,他说了要感谢就一定会做到的。——其实,我原本打算到楼上去找你聊聊天,既然你这里不能上去,那不如你现在就去我那儿坐一坐吧。”他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江春生想到:还要在上面和王宜军一道守着卢杰呢,刚想用个什么理由拒绝,却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两个曼妙的身影走过来了。
“恐怕去不成了。你看那边!”江春生朝李志超的背后挑了两下下巴。
李志超转过身来,朝着江春生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路灯的映照下,两个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少女正缓缓走来。她们的步伐轻盈而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们脚下。其中一个少女穿着一袭黑色连衣裙,裙子的剪裁精致,凸显出她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另一个则身着白色衬衫搭配牛仔裤,简约而不失时尚感。两人的面容都被路灯的光芒照亮,显得格外迷人。
李志超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赞叹道:“哇,这两位美女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突然,他发现,其中一个身材稍微高一点身穿黑色连衣裙的竟然是他见过一面的燕子,另一个好像也见过面,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志超看着江春生羡慕道:“你的桃花运又来了。那我走了,改天有空去我那里玩。”说完,他向江春生挥挥手,转身离去,留下江春生一个人站在原地。
江春生看看路右边李志超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光停留在了路左侧柔和的路灯下逐渐走近的王雪燕与她的堂妹身上。
王雪燕和她的堂妹慢慢地走到了江春生面前,她们的笑容如同温暖的阳光一般照亮了整个夜晚。
“真没想到,你会下来接我们,太有默契了。”王丽洁兴奋的笑道。
江春生的眼神中透露出温暖和深情。他看了王雪燕一眼,眼光没敢做太多停留。他尽可能以平静的眼神看着王丽洁道:“我刚刚在这和朋友说话,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
“我们先去宿舍,一会再去三楼找你和表哥说说话。”王雪燕轻声说道。
江春生跟着姐妹俩走上楼梯,眼神却不自觉地被走在前面的王雪燕吸引着。她的背影婀娜多姿,特别是那对随着上楼步伐轻轻晃动的长辫,散发出一种难以抵挡的魅力,令他心跳忍不住地加快,让他兴奋。如果没有王丽洁在场,他肯定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那对长辫轻轻的抚摸,然后把她整个人都拥进怀里。
他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激动,竭力想要平复内心的波澜,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当她们来到楼梯的转角处,王雪燕突然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灿烂而甜蜜的笑容。这一刻,她的美丽和纯真犹如一股清澈的泉水,潺潺地流过他的心田,让他体验到久违的温暖与甜美。搏动的心仿佛得到了爱抚,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江春生陶醉在这美好的氛围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下来,让他能够永远沉浸在这份美好之中。他好想与王雪燕一同分享这美好的时光,一起走过每一个角落,留下属于他们的回忆。
上到二楼,王雪燕与王丽洁直接走进了走廊。江春生则直接上了三楼,快步回到宿舍,轻轻关上门。
今天见到王雪燕怎么会情绪特别的激动?不会是练气功出了偏差吧。江春生想到昨晚的坐功,修炼的是第六层横转丹田,接着又修炼了第七层中宫土。莫非走快了?!
他从抽屉拿出秘籍,查看了一下相关记载。明白了问题所在,立即对着秘籍所载,修炼起“收心摄神导气洗髓辅助功”。
他走到窗前,面南而立,?全身放松,?虚灵顶劲,?舌舐上腭,?两眼微开一线之缝,?目光内含,?双手自然下垂,?两腿曲不过膝,?脚趾扣地。?整个体势纯正自然。?两目内视印堂穴,?使精神完全集中,?接着,两手掌心向上慢慢上举至头顶,?合抱于百会穴,?距穴约15厘米左右。?意想天空五色紫蕴之气回绕盘旋在头顶,?从百会而入,?徐徐贯入髓海?。?从髓海下脊柱,?沿整个脊柱髓腔内节节而下,?直至尾闾骨尖。?当气从头顶而下时,?江春生的双手掌心向下随之从头而胸,?左右下按至小腹两旁。?此时使气在会阴穴略守片刻,?待会阴穴有跳动感后,随后?意想从会阴一分两支从大腿骨髓腔内导气而下,?一直贯到脚趾骨的末端……
第51章 一语双关
江春生在屋内刚刚才做完3周天收心摄神功,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知道应该是王雪燕她们上来了。于是做了一个收功的动作,同时缓缓地从口中释放出一口长气,在全身都得到放松之后,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他转身向前走去,伸手打开了房门。
“你在里面搞什么秘密活动呀?这么久才开门。”王丽洁换了一身洁白如雪的短袖连衣裙,如同仙女般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她有王雪燕一般的美丽,气质却差了很多。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啊?你姐呢?”江春生好奇地问道。
“我姐还在下面收拾东西呢。”王丽洁轻声回答道。
王丽洁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房间,但江春生却挡在门口。
\"走! 我们一起去你表哥那边吧。\"江春生笑着说完就要往监管室去。
\"不嘛!我才不要去他那里呢!\"王丽洁撅起嘴巴,\"我要到你这里坐坐,不欢迎吗?\"
江春生看着王丽洁那娇嗔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堂妹真是难缠啊!只好妥协道:\"好吧,那就请进吧。不过,只能待一会儿哦。我和你表哥还有盯着卢杰呢。\"
王丽洁听到江春生答应了,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江春生摇了摇头,心里默念着王雪燕能尽快上来,把她堂妹带走。
“你们这上面怎么多了一个乒乓球桌子啊?——小江,你会打乒乓球吧。”王丽洁说着自己走到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不会!”江春生走到窗前,把铁丝上的衣服朝墙边挪了一下。
“骗人?明天我带球拍来你教我的打乒乓球好不好!”王丽洁兴致勃勃的道。
“不好!这些天上面不能打球。”江春生拒绝得很干脆,他可不想跟王丽洁有过多瓜葛。
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应该是王雪燕上来了。江春生如释重负。
“我姐来了。”王丽洁并没有高兴的表情。她只能站起身朝门外走,刚到门口,王雪燕也刚刚走到她面前,王丽洁立刻表现出非常高兴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拉住王雪燕的手,将她带进了房间里。
“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王丽洁娇声娇气地对王雪燕说道。
王雪燕无奈地看着王丽洁,轻轻笑着说:“小妹!你不是说要上来找表哥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跑到人家江春生的房间来啦。而且,他可是有女朋友的哦。”
说完这句话,王雪燕故意把“女朋友”这三个字说得特别响亮,同时还冲着江春生调皮地连续眨了两下眼睛。
然而,王丽洁却不以为意,紧紧抱住姐姐的手臂,撅起小嘴说:“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啊?他才不到二十岁呢,难道就不能重新选择了吗?——小江,你说是吧?”
江春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思忖着王丽洁对自己的好感。然而,他与王雪燕早已确立了关系,尽管目前还不便公开,但他实在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感情。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此刻或许正是一个一语双关的绝佳时机,可以让王丽洁知难而退,同时也间接地向王雪燕表明自己的态度。
想到这里,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我才不会重新选择呢!我的女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一旦我认定了她,那便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我绝不会有任何动摇。这辈子,我都会坚定不移地守护这份感情,无怨无悔!”他的语气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仿佛要将内心深处的决心传递给每一个人。
王丽洁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身体却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试图忍住不让它们流下来。
“你……”王丽洁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带着哽咽,“姐!我们走。”说完,她眼中闪烁着泪花,转过身快步下楼去了。
江春生听着王丽洁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不禁泛起了愧疚之情。他惭愧地看着并没有跟着王丽洁一起下楼的王雪燕,眼中满是歉意和无奈。
\"对不起!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堂妹。\"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懊悔。
听到江春生刚才的表态,王雪燕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自然是非常高兴,因为她知道江春生的态度意味着他对自己的重视和承诺。然而,这番话却又的的确确伤害到了王丽洁。毕竟,王丽洁也是自己的堂妹,她不能不为之感到难过。
王雪燕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她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江春生能够坚定地拒绝王丽洁,另一方面又不想看到王丽洁受到伤害。这种纠结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春生!你说话太直接了,应该可以再委婉一点的。\"王雪燕轻轻地叹了口气,试图安慰江春生。她明白江春生的心意,但也知道他的这种表达方式会让人受伤。
江春生默默地低下头,他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式可能不够妥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深情地看着王雪燕的眼睛。
\"但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对的。\"王雪燕接着说,她的目光充满了理解和支持。尽管内心依然矛盾,但她还是选择站在江春生这边。
江春生感激地看着王雪燕,他能感受到她的关心和支持。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拉起王雪燕的一只手,将她的手背轻轻贴在他的脸上。这个动作充满了温柔和爱意,仿佛在告诉王雪燕他对她的真心。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深深的情感。他们的心跳似乎在这一刻同步,共同沉浸在这份特殊的时刻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他们之间的情感在空气中流动。
江春生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深知自己刚刚的举动给王雪燕带来了困扰,尤其是在面对她的堂妹时,更是让局面变得尴尬。而王雪燕则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责与不安。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起到很好的协调作用,使得情况变得复杂。
江春生握住王雪燕的手,用温暖的语气说:“燕子,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是对于王丽洁,我必须表明我的立场,否则她还会继续纠缠不清。”
王雪燕点点头,她理解江春生的处境,同时也感谢他的坦诚和直率。虽然她心里仍然为王丽洁感到难过,但她明白江春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于是,她微笑着回应道:“我懂,春生。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江春生紧握着王雪燕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决心要守护好这段感情,不让任何人破坏他们的幸福。同时,他也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去理解和包容王雪燕的感受,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你早点休息吧!我去开导开导堂妹。”说完,王雪燕轻轻一笑,慢慢向江春生走近一步,那美丽的面容也逐渐凑近到了江春生的面前。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深情和温柔,仿佛有无数的情感在其中交织。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低沉,带着一丝娇羞地在江春生耳边呢喃道:“我爱你。”这三个字如同春天的微风,轻轻地拂过江春生的心间,让他感到一阵温暖和幸福。
接着,王雪燕微微仰头,轻启红唇,在江春生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这个吻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散发着芬芳的香气,让人陶醉其中。
然而,就在亲吻结束的瞬间,王雪燕迅速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匆匆逃离了房间。她的脚步轻盈而快速,似乎生怕被江春生看到自己害羞的模样。
第52章 前往万星外调
和暖的太阳刚刚爬到屋顶,三楼大厅内,专案组成员们围坐于乒乓球桌两侧,神情严肃而专注。
易书记手中紧握着卢杰的交代材料,认真地翻阅着。仅仅过了两天时间,卢杰便将这份重要的交代材料上交了上来。老田和江春生仔细核对后发现,黄一彪检举揭发材料中的内容,卢杰的材料里无一遗漏,甚至还多出了一些其他事项,比如帮助他人购买水泥、石灰、木柴、青砖等。从材料本身来看,卢杰的交代似乎已经相当彻底。
易书记与伍副主任共同审查后,表示基本认同这份材料,但他们明白,接下来的工作依然艰巨——需要对每一个案例进行详细的甄别和查证。众人展开热烈的讨论,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最后,老田的提议被大家一致采纳:一方面,让卢杰继续深入反省,检查是否存在遗漏或需补充的问题;另一方面,则着手展开外部调查取证工作。根据先本地后外地、先简单后复杂的原则,对卢杰交代材料和黄一彪检举揭发材料中涉及到的每一个案例以及相关人员进行追踪调查和取证。这样一来,可以确保案件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也能更好地推动整个专案的进程。
调查取证工作主要由老田和江春生两人承担,伍副主任和王宜军作为备用力量,在进行过程中,若有需要再上。会上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并对可能遇到的困难做好了充分准备。
外调的第一站,自然就是万星乡。万星乡是治江区下辖的一个小乡镇,距治江区镇15公里,是临江县最西边的一个乡,与另一个地区的县交界。两地隔着一条长江支流——漳水河。这里交通倒也方便,乡镇边上就是318国道和万星大桥。
万星分店的各个门市部支撑着整个万星乡镇面貌与市场的繁荣。在这里,人们可以买到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农具以及化肥等农业生产资料。这些门市部不仅为当地居民提供了便利,也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是周边几个乡镇的物资交易中心。
吃过午饭,按照老田的指点,江春生收拾好外调需要准备空白信签纸、钢笔、红色印泥等,装进父亲买给他的黑色提包里。江永健帮他买的包终于派上用场了。
江春生提着包下楼,来到监事会办公室与老田碰面。
“信签纸、钢笔、红色印泥都准备好了吧?”老田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您就放心吧!”江春生信心满满地道。
“你包里有茶杯没有?”老田看着江春生崭新的皮包,突然问。
“没有!”江春生回答得很干脆。
“那好,把卢杰和黄一彪的材料都放你包里吧。”老田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递到了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接过文件袋,心里沉甸甸的,这可是事关重大的调查依据啊。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争取在一个半小时内赶到目的地。”老田一边说着,一边提起他那老旧的皮包,步伐矫健地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见状,赶忙跟在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关好办公室的门。两人一同走出一楼大厅,接着各自跨上一辆自行车,朝着318国道连接线的方向而去。
江春生一路跟在老田的身后骑行。
这一趟到万星需要呆几天,老田并没有说。但江春生却明白,卢杰与黄一彪的材料里面,需要在万星及其周边调查取证的案例,取证不完成,肯定是不会走的,至于说要几天,不好说。找人顺利的话,一天可能完成好几份材料,一时找不到人就难说了。
老田不愧是老手,骑车技术相当娴熟,不仅如此,他还能一直保持稳定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匀速向前行驶。江春生紧紧跟在后面,他们先是一路朝北,上了318国道后就一路向西。
前方的天空湛蓝如宝石,晴朗少云,五月的阳光照在头顶的斜前方,散发出温暖却不燥热的气息。江春生望着路边绽放的野花,心情渐渐变得愉快起来。他加快了速度,追上了老田,并与他并肩骑行。
\"田叔,这条路两旁的麦田真是太美了!\" 江春生看着路边一望无际、金黄灿烂的麦田,不禁感叹道。
\"是啊,特别是在这个季节里,一路上的风景实在让人陶醉。\"老田微笑着回答。
他们一边轻松地聊着天,一边欣赏着沿途的美景。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路口里面就是一个小镇,镇上古朴的建筑和热闹的集市吸引了江春生的注意。
“我们到了,——这就是万星乡镇。”老田指着路左侧的小镇介绍道。
两人朝身后看看,没有来车。在确定安全后,左转弯驶入了一条五六米宽的陈旧柏油路。
路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门店,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江春生跟在老田身后。到了镇子中心向右拐进了另一条街,然后又拐进了一个有两扇大铁门的院子。
老田这才下了自行车。他把车停在了一排平房的檐廊前。然后走上台阶,径直走进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
“哎哟!田叔!您怎么来了。”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惊讶声。
“小余啊!姚经理呢?”老田问。
“他在生产门市部帮卢杰顶班呢,您找他有事儿?”女人回答道。
江春生这时也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里面是一个偏矮身材的青年少妇,齐耳短发,眼睛明亮,皮肤白皙,穿着一套蓝布工作服,虽然衣服有些宽松,但依然掩盖不了她身材的姣好曲线。
江春生提着皮包立在门边,并没有进去的打算。
“你去把他找来,我找他有急事。”老田吩咐道。
“好!您先坐一会,我去换他。”
女人快步走了出来。看了门口的江春生一眼,就直接往院子外面去了。
第53章 连夜开展外调
老田和江春生并排坐在一张三人座的黑色旧沙发上。
他们俩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正在一边喝着热茶,一边休息,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老田你好!欢迎欢迎。”这个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让老田和江春生不禁抬起头看向门口。随着声音,走进来一个身材略微黑瘦的中年男子。他的脸上布满了络腮胡,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来人正是江春生在前几天通知双规卢杰的会上见过的万星分店姚经理。
姚经理热情地向老田和江春生打招呼,老田微笑着回应,江春生则是回应的点了几下头。
姚经理请老田和江春生重新坐下,然后亲自给他们加茶水。他的动作熟练,显示出他对客人的尊重和礼貌。然后在拼在一起的两张办公桌边坐下来,侧过身体对着老田。
“姚经理啊!这次我和小江来,恐怕要住上好几天呢。我还是住以前常住的那间房吧,小江嘛……嗯……就安排他住我隔壁那间好了。”老田说道。
姚经理连忙笑着点头:“好说好说,我一会儿就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哦!对了,我这就去通知食堂加两个菜,今晚咱们好好喝两杯,怎么样?”
老田听后,也跟着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这事不急!——姚经理啊!卢杰不在,生产门市部还正常吧!”
“我这段时间就在生产门市部顶班,再加上余会计去帮帮忙,加上原来的营业员小周。一切正常!”姚经理向老田汇报着最近的工作情况。
“这就好!这段时间就要多辛苦你喏。”老田说罢喝了一口茶水。
姚经理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老田:这次卢杰还回得来吗?”他的脸上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老田沉默了片刻,然后皱起眉头回答道:“不好说!要看调查结果如何。如果证明他确实有问题,那他恐怕就很难回来了。——陈玉芬怎么样?”
姚经理叹了口气道:“按照易书记和王主任的安排,我回来就跟她说派卢杰出差去了,可能要去十天半月。但她好像并没有完全相信,昨天都还在问我,怎么会去这么长时间的。”
说完,姚经理想了想,建议道:“我觉得中间最好是安排卢杰打个电话过来,让卢杰安抚她一下。这母子三人看着还挺可怜的。”
老田点了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我等会跟伍主任打电话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卢杰打电话回来。这样也可以让陈玉芬放心一些。”
“走吧!我们先去房间。”老田说罢率先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万星分店的招待室,就在这个院子内对面的一排平房里。姚经理拿来钥匙打开了位于中间的两间房。
江春生等老田走进其中一间后,他走进了另一间。
招待室的布置十分简洁。房间内进门就是一张小方桌,桌边摆放着2把椅子,一张单人床顶墙横放在屋子的里面,床上挂着洁白的蚊帐。床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上除了一个小台灯外,什么也没有。
另一面墙边还有一个金属洗脸架,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红花搪瓷脸盆。
江春生把包放在桌上,又走了出来,向姚经理询问了一下方便的地方,就直接按照姚经理的指点往院子外面去了。
黄昏,在万星分店食堂里。姚经理精心准备了六菜一汤,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春生、老田、姚经理以及余会计四人,各自坐在桌子的一方,姚经理手持一瓶没有标签的散装酒,眼中闪烁着热情的光芒,一个劲的要给老田倒酒。然而,老田委婉地一再推辞,理由是晚上还要和江春生出去办事,无法饮酒。但姚经理深知老田的酒量,即使喝下半斤,也能保持清醒并毫不影响正常工作。面对如此盛情,老田只好亲自给自己斟了二两酒,表示只能浅尝辄止。而江春生则明确表示自己不擅长饮酒,于是,老田和姚经理开始对饮起来,江春生和余会计则选择直接享用可口的饭菜。
晚饭后,按照老田和江春生事先定好的时间,八点钟刚到,俩人就提着各自的皮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门。
他们要去万星一组,找一组的组长李志和,调查他去年找卢杰帮忙买生石灰的事。
老田以前经常来万星,对这边已是非常熟悉。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紧紧地跟在老田的身后。他们沿着街道前行,夜晚的小镇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显得十分宁静,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和微弱的灯光打破这份静谧。
出了小镇后,两人继续往南骑行。今天是农历十七。东边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树梢,宛如一盏明灯悬挂在天空之上。月光洒向大地,照亮了乡村的田野和村庄的轮廓,使其在朦胧中显得格外美丽。空气中弥漫着乡村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走了大约三百米左右,一个小村庄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村庄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这些灯光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明珠,点缀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与天空中的月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村庄内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些房屋的烟囱里还有几处冒出袅袅青烟,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生活故事。村子里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但却增添了一份乡村的宁静氛围。
走到村口,老田在村口的一家小卖部门口下了自行车,客气的向一位中年妇女打听李志和的家。
按照中年妇女的指点,村口左边的三栋小二楼,最前面的一栋就是李志和家。
老田和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来到一栋小二楼门口。
在二楼的阳台上,亮着一盏户外白炽灯,把月光下大门口的水泥地照的更加明亮。
两人在门口支好自行车,提着皮包直接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第54章 第一份材料
“梆——梆梆!家里有人吗?”江春生敲响了敞开的木门。
“你们找谁?”从旁边房间里窜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警惕的看着老田和江春生俩人。
“小朋友,这是李志和的家吗?”江春生问道。
“嗯!”小男孩连连点头。
“他在家吗?”江春生继续问。
“不在!还在我大伯那里吃饭呢。”小男孩道。
“你大伯家也在这个村里吗?”江春生问。
“嗯!”小男孩点头。
“小朋友!你去帮我们把他叫回来好不好?”老田亲切地道。
“好!”小男孩答应一声后就直接跑出去了。
“我们到外面去等吧!”老田说着走出了大门。江春生跟了出来,感叹道:“还是小孩单纯,也不怕我们偷他家东西。”
“这家里就一个空壳,有什么好偷的。”老田道。
两人站在门口等待。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小男孩走了回来。
江春生上前一步主动问道:“你好!请问你就是李志和吗?”
李志和看看老田,又看看江春生,一老一少两人各提着一个皮包,一看就像远道而来的公务人员疑惑地问。:“是!你们是……”
“我们是治江基层社的,想找你了解一点情况。”老田道。
“哦!原来是供销社的啊!请进屋坐进屋坐。”李志和立刻笑脸相邀。
江春生和老田走进屋内,李志和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并给他们倒了杯水。
老田从包里拿出盖有治江区基层供销合作社公章的介绍信递给李志和。
李志和看过后把介绍信递还给老田后问道:“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
“卢杰你认识吧!”老田直视着李志和问道。
“卢杰?!当然认识!他不是你们生产门市部的负责人吗?”李志和道。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老田问。
“还可以吧!我是一组的组长。我们每年要跟他打好多次交道呢。前段时间还刚刚供应了我们一批化肥。”李志和道。
“嗯!你们跟他除了进行这些正常的生产资料供应外,他还有没有给你们集体或者是个人供应过其他方面的材料和商品?”老田道。
“其他方面的材料和商品?——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志和疑惑的看着老田。
“比如:计划外肥料、汽油、柴油,还有煤炭、钢材、木柴、水泥、石灰、砖瓦等等吧!”老田解释道。
李志和听后,沉思片刻,然后回答道:“我去年底的时候想找他帮忙搞几吨零号柴油,结果他直接拒绝了,说搞不到。其它的都没有找过他。——哦!对了,去年我翻盖这栋楼的时候,石灰是找他帮忙介绍的一个朋友帮忙买的。”
“哦!——李组长啊!你把找卢杰帮你生石灰的前后经过跟我们详细讲一下。”老田要求道。
李志和回忆了一下,详细的诉说道:“……当时我准备翻盖楼房……后来就去找卢杰帮忙弄点便宜一点的生石灰。他说他认识一个卖生石灰的,可以给我介绍……然后我按照约定第二天到他的门市部见了那个人,我记得那人姓张。我从他那里买了6吨生石灰,比正常价格每吨便宜了3块钱……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志和和老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老田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事成之后,你是否有向他表达过感激之情呢?比如说给点小钱,送点什么物品,或者送上一些礼物之类的。”
李志和皱起眉头,苦笑着回答:“我自己盖房子都得找亲戚借钱,哪有钱给他啊!不过感谢肯定是有的,毕竟人家帮了我一个忙。最后我就买了两包‘游泳’牌的香烟送给他了。”
老田目光紧盯着李志和,语气严肃地追问:“你确定只是两包‘游泳’牌的香烟吗?没有其他东西了?”
李志和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我哪能买得起更贵的烟啊!而且这牌子的烟已经算不错了,再好的烟我也根本买不到。”说罢,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
“李组长啊!你应该会写字吧!”老田问道。
得到李志和肯定的回答,老田继续道:“麻烦你把买石灰的经过写一份材料给我们。”
“行!”李志和爽快的答应道。
“小江!把信签纸和钢笔拿出来给李组长用一下。”老田道。
刚才,按照老田和江春生事前商定的,老田负责和当事人沟通交流,江春生则在一旁认真的倾听,并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尽可能的详细记录下来。
听到老田的吩咐,江春生合上笔记本,从垫在腿上写字的皮包里拿出一沓信笺纸和钢笔,递给了李志和。
“我们到里面去写吧!”李志和说完走进旁边的一间屋子,在小孩做作业的桌子前坐下来开始书写。
老田也跟着走了进去,从墙边挪出一边椅子坐了下来,对李志和要求道:“李组长啊!你写的材料里面有几个需要注意的要点:一是具体时间;二是详细地点;三是都有些什么人在场;四是事情的起因,是你主动找卢杰还是卢杰主动找你的。五是主要过程;六是价格的高低。七是事成之后的回报,是你主动给的,还是对方开口要的。最后一点就是写好的材料尽量不要有修改。”
大约十五分钟后,李志和把写好的材料拿给老田过目,老田看着李志和写的字实在糟糕,他虽然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并没有十分在意字的好坏,重点是内容的要素是不是符合要求。
内容整体而言表述的还算清楚,基本上满足了各项重点需求。不过其中还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一下,老田与李志和经过一番沟通之后,让他做出了一些调整。李志和最终确认这些材料所描述的内容全部都是真实的过程和事实,时间、地点以及人物等信息也都准确无误。随后,老田示意江春生取出红色印泥,并让李志和在两页材料纸上的所有修改之处都按下手印。此外,还在骑缝处、签名落款处也分别按上了手印。接着,老田又非常仔细地将材料检查了一遍,然后才放心地交给江春生,叮嘱他要妥善收好放进皮包里。老田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和敬业精神,深深感动了江春生,让他十分钦佩并且备受感染。
“好了。李组长,打扰了,谢谢你!”老田微笑着对李志和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来找我”李志和积极地回应道。
老田、江春生一同离开了李志和家。
江春生带着皮包,里面装着那份经过严谨处理的材料,这份材料是卢杰问题的第一份材料,他知道这份材料显然对卢杰是有利的,将在决定卢杰在这一件事上有什么问题发挥重要的作用。
晴朗的夜空,圆圆的月亮已经升到老高,皎洁的月光把乡村的原野照射的亮如白昼……
第55章 前往马家村
乡村的早晨,?在多云的天气下,?展现出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面。
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空中的云朵似乎还没有睡醒,慵懒地漂浮在空中。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摆布一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仿佛鱼鳞般层层叠叠。天空呈现出一片淡蓝色,与洁白的云朵相互映衬,宛如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卷。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高,朝霞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空。此时,天空中的云朵变得更加鲜艳夺目,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这些红色的云彩如同一条条舞动的鲤鱼,在蓝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生动。它们跳跃、嬉戏,尽情展示自己的美丽和活力,仿佛在庆祝新的一天的到来。
在村庄的边缘,一座小土坡上,几棵大树矗立在那里,给这个宁静的村庄增添了一抹绿色的生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伴随着鸟儿欢快的歌声,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和谐与美好。
与此同时,村庄里也开始热闹起来。村民们纷纷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他们有的在田间地头忙碌,有的则在家里准备早饭。缕缕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升腾而起,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这一幕让人们感受到了乡村生活的真实和温馨。
在广袤无垠的田野之间,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蜿蜒曲折,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这条土路看起来如此质朴和平凡,就像大地母亲身上的一道皱纹,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江春生和老田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缓缓地行驶在这条土路上。他们在泥土路上一路向北已经骑行了很久,从太阳好没有冒头就出门,到现在太阳已经爬到了树梢。
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这片田野的守护者。由于久旱无雨,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气息,让人感到一丝燥热。
在他们的自行车轮滚动中,扬起了一层薄薄的尘土。这些尘土像是被唤醒的小精灵,欢快地跳跃着,紧紧地吸附在他们的车轮和裤腿上。每一次转动,都让尘土变得更加浓郁,仿佛给他们的行程增添了一份别样的色彩。
江春生和老田并没有在意这些尘土,他们的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道路。他们的心情如同这片广阔的田野一样开阔,他们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光荣的使命和责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信心。尽管路况不佳,但他们依然坚定地向前骑行,享受着这独特的乡村风光。
江春生从小就生活在乡镇里,对于土路并不陌生。然而,当他走在这条由农民们长期脚踏和板车碾压而成的土路上时,心中涌起一股新鲜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岁月的痕迹上,让他感受到了时间的沉淀。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种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光。
与此同时,他也莫名地感到这条路异常亲切。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城市中的喧嚣和繁华,只有纯粹的乡村气息。这种原始而朴素的氛围让他心生欢喜,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的世界。与车水马龙、嘈杂喧闹的柏油路相比,这条土路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它散发着原始的清净和自然的气质,让人心情愉悦。
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远离万星乡的偏僻外乡村庄。而江春生和老田今天的任务就是前往这个小村庄中的一家小窑厂,深入调查卢杰买卖青砖的情况。如果按照正常的路线走大路,需要多绕路五六公里才能到达目的地。经过商议,江春生和老田决定选择一条直接的小路,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尽快到达目的地。于是,他们踏上了眼前这条崎岖不平的泥土路。
“小江啊!看见我们右前方那个高土堆了吗?”骑在前面的老田,快速回了一下头,打破长时间的沉默,对江春生说道。
江春生按照老田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田野的尽头,有连在一起的三个大土堆。他好奇的问道:“田叔!那土堆不会是古墓吧。”
“那里就应该是窑厂。”老田道。
果然,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宽了,继续前进了二百来米,老田就右转上了一条五六米宽的砖渣路。
终于到了一个顶上有三个土包的大土台子近前。土台子的正面有两个较大的拱形窑洞口,一看就是土窑。路边有一栋三间屋子的青砖小瓦房。
江春生和老田直接来到屋前,支好自行车。江春生走到中间开着门的一间屋子门口,里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似乎正在休息。
“老大爷!请问这里是马家村窑厂吗?”江春生站在门口客气的问道。
“嗯!现在我们这里不买砖了。”老大爷毫不客气的道。
“老大爷,我们不买砖。是要找这个窑厂的负责人马小海。”江春生道。
“谁?——马小海?!”老大爷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江春生,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门外的老田。于是走出了屋门,看着老田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老田面带微笑地对老大爷说道:“老哥啊!我们找他谈谈窑厂生意上的事。”
听到这话,老大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着,老大爷回答说:“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他现在不在窑上,在村里呢。”
“哦!——是前面那个村子吗?”老田指着南面不远处的一片房屋问道。
“嗯!”老大爷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江春生和老田的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些什么。
江春生和老田向老大爷道谢后,便骑上了自行车,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他们很快就到了村口,在村口独立的一间小卖部门口,聚集的四五个中老年男女,站的站、坐的坐地在嬉笑着聊天。
骑在前面的老田已经推车走到一个靠近路边的中年男人身边开口问道:“请问一下马小海的家在哪里啊!”
“你找我们村长啊!他这会儿正在村委会呢!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能看见路右边门口挂的有村委会牌子的就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妇女,不等中年男人说话,抢过话头热情的说道。
“谢谢!谢谢!”老田和江春生异口同声的道谢。
他们重新骑上自行车沿着砖渣路缓缓前行,目光不时投向右手边的房子。每一栋房子都有着相似的风格和历史痕迹,但他们并未停下脚步,继续向前骑行。过了十来栋民房后,终于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道白色围墙圈起的大院子。院子的规模相当于四五栋民房的占地面积,仿佛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院子前矗立着两个不算高大的门柱,门柱上方没有任何装饰, 其中一根门柱上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临江县成河区腾安乡马家村村民委员会”。
老田和江春生一同下车走了进去。
第56章 取得第二份材料
江春生和老田穿过马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大门门柱,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六间房的青砖平房。这平房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而在房子前,还有一根高高的空旗杆。它孤零零地耸立在那里,仿佛承载着某种重要的象征意义。眼前的旗杆上空无一物,但它仍然散发着一种庄严的气息。
这是一排整齐的平房,最右边钥匙头上的一扇门敞开着,江春生和老田把自行车停在了门口,然后一起走向那扇门。老田步伐稳健地跨上廊檐,毫不犹豫地走到门口,抬起手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意在提醒屋内的人,随即便径直走了进去。江春生则紧跟在老田身后。
“请问你就是马小海村长吗?”老田冲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的中年男人道。
“我就是,你们有啥事?”马小海灭掉烟头,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两人面前。
老田伸出手说道:“马村长你好!我是治江基层社老田,这是江春生。我们今天来呢,是有一件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马小海握住老田的手,笑道:“哦?——你们先请坐!请坐!”说罢,他亲自起身给两人倒茶,然后又挪过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三人客气一番后,先后坐在了椅子上。
老田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介绍信,递给了马小海。马小海接过介绍信一看,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原本挂着笑容的脸也瞬间严肃起来。
江春生此时已将随身携带的皮包放在双腿上,笔记本也已经翻开,做好了作记录的准备。
“马村长啊!你对我万星分店熟悉吗?”老田开门见山的问道。
“万星分店啊!——还算熟悉吧!”马小海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万星的小镇算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一个较大的集贸市场。我们村里大部分人都会去那里购买生产和生活物资。我也时不时过去转转。”他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你对我们的生产门市部熟悉吗?”老田微微眯起眼睛,进一步问道。
马小海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还可以吧!负责人姓卢,好像叫卢杰对吧!”他自信地笑了笑,仿佛对自己的记忆很有把握。
“对!是叫卢杰。——马村长啊!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卢杰曾经在你们村的窑厂里买过青砖。对吧!”老田道。
马小海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但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不过应该是去年上半年吧。”
“你能把当时买砖的详细过程给我们说一下吗?包括数量啊!价格啊……”老田把想要知道的几个要素都对马小海叙述了一遍。
老田接着问道:“那时候他一共买了多少块青砖呢?还有每块青砖的价格是多少?”
马小海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具体数量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买的数量不多。至于价格嘛,我得去查一下账本才能确定。当时我们这批砖卖的比较便宜,为了清理库存,就以低于正常市场价的10%处理了。”
“好的,麻烦你尽快帮我们查一下。另外,卢杰买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注意事项?比如是否指定了某种规格的青砖?”老田继续追问。
马小海道:“我们卖的都是258砖,也就是普通的青砖。哦,对了,他好像还问过运输的问题,因为我们村里没有专门的运输车辆,所以他自己找车来运走的。”
“那他是什么时候来取货的?大概花了多长时间才运完所有的青砖?”老田追问道。
马小海沉思片刻后答道:“两天时间跑了三趟。”
“好的,谢谢你提供的信息。马村长,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当时的销售记录可以吗?”老田感激地说道。
“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能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马小海客气地回应道。“你们坐一会,我看看账目。”马小海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后面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账本和文件。他仔细地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卢杰买砖的账目,并将其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他回到座位上,戴上眼镜,开始认真地翻阅账本。
过了一段时间,马小海终于看完了账目,他高兴地拿着账本来到老田面前,把卢杰买砖的账目明细指给老田看。“你看,这里面有详细的记录,包括砖的数量、价格、购买日期等等。我们一直都有严格的账目管理,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马小海自豪地说道。
老田仔细查看了账本,确认了卢杰购买青砖的数量和价格等细节,并让江春生做好记录。
“谢谢你,马村长。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老田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马小海热情地回应道。
“马村长!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写一份卢杰在你们这里买砖的证明材料。”老田要求道。
“这个没有问题,去年底也有一个单位来我们这里调查买砖的事,也要求我们写过材料。我马上帮你们写。”说着,马小海便开始寻找纸笔准备书写。
江春生急忙从包里拿出信笺纸和钢笔递给了马小海。
马小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一会儿,就把材料写好了,并且盖好了马家村窑厂的公章。
马小海把证明材料递给了老田。老田接过来看了看,发现上面清楚地记载着卢杰购买青砖的规格、数量、时间、单价、总价、运输方式等等信息。到底是当村长的,他对这份证明非常满意,连声道谢。
马小海笑着摆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能帮到你们我也很高兴。要是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告别了马小海后,老田和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踏上了回万星的道路。
第57章 外调练功两不误
江春生与老田,在万星分店,以万星乡镇为中心,又按计划展开了连续七天的外调工作:这期间,他们走访了形形色色的相关人员,共计五十多人,取得调查材料四十多份,这些材料所涉及到的物资与商品包括:
卢杰从马家村窑厂买进的一批青砖,然后将其转手卖给了邻县的一个乡镇中学,通过这笔买卖,卢杰从中获利50元。
卢杰前后共十二次为人牵线搭桥购买水泥,但其中有五次并未成功交易,而另外七次则顺利完成了交易。调查的结果,卢杰并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这纯粹只是出于朋友性质的仗义帮助。后来,作为感谢,卢杰总共收到了十五包香烟的答谢。这些香烟包括“牡丹”牌的两包、“牡游泳”牌的六包、“永光”牌的四包以及“圆球”牌的三包。
卢杰作为中间人,频繁地参与了九次钢材买卖业务的商谈,但令人惊讶的是,他每次都未能成功牵线搭桥。这些商谈无一例外都是由求购方发起的,而卢杰本人似乎并没有找到可靠的供货渠道。经过深入调查,并未发现卢杰有任何欺诈行为的迹象。这九次业务二十多次的商谈最终都以无果告终,让这几波求购人不禁对卢杰的能力和诚信产生质疑,最终认为他只是一个善于空谈的中间人。
此次调查虽然尚未涉及煤炭、汽柴油和金观音。根据计划,这些将成为下一阶段的调查重点,也是衡量卢杰是否违法的关键所在。只有深入调查,把黄一彪揭发的问题查清楚,才能揭开事情的真相。
江春生这几天除了白天和老田出去外调,回到招待室也没有闲着。每天凌晨起床,到外面修炼不方便,就在室内做九九八十一周天的贯气;晚上十一点起,开始修炼丹田功坐功。
他的丹田功已经修炼到了第八层:锤炼丹田。
按照秘籍的说法,锤炼丹田:“开合气气满胸间,升降气气归丹田,按揉气气入膜内,拍排气胸腹自坚”。
一方面是进一步练丹田之气,另一方面是进一步使气“疏通宣达流串于经络”,把练气和练筋、练膜结合起来,周身元气凝聚,培元气,保中气,丹田充实,气海宽大如海,使气畅达五内,行筋串膜,气至膜起,气行膜张,达到真正的内壮。
修练时,先用手指,后用侧掌、掌、拳,由轻而重,敲打肋下及整个丹田区域。然后用铁棒敲打,直练得硬如铁石,丹田功即初步告成。
江春生已经用拳头敲打了两天,感觉腹部已经十分坚硬。没有合适的铁棒,于是他白天抽空去五金门市部买了一把小铁锤,晚上练功时,直接用铁锤的侧面拍打整个腹部,感觉轻重掌握自如,比铁棒要好用。
拍打了约一个小时,江春生停止了拍打,按照秘籍的描述,开始修炼“入禅调身辅助功法”
他依然保持着静坐入定的坐姿。开始时,脊背挺直,但两肩放松下垂,鼻尖与肚脐成一直线,上身要正直。
百会往上顶,连顶七次, 然后用左手大拇指堵住左鼻孔,用右鼻孔呼气,尽力呼尽;然后再用右手手指塞住右鼻孔用左鼻孔吸气,绵绵而入,吸到不能再吸为止,这样右呼左吸,重复三遍以后,再用右手手指堵住右鼻孔,用左鼻孔使劲呼气,尽量呼尽;然后改用左手手指堵住左鼻孔,用右鼻孔徐徐吸气,吸到不能再吸为止,这样左呼右吸,也重复三遍。
最后闭合嘴巴,舌尖抵上颚,意守丹田,用自发的腹式呼吸,呼吸5-7遍后,就不再意守丹田,只是静坐入定的端坐床上,渐渐进入到了睡眠状态。
次日清晨,江春生刚刚在室内做完九九八十一周天的贯气,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传来。他缓缓睁开双眼,转身上前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老田,他面带微笑地对江春生说道:“小江啊!今天上午一会儿让姚经理带我们去几个门市部转转看看,之后我们就回治江。”说完,老田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好的,田叔。我收拾一下。”江春生回应道。
听到今天回去,江春生一阵欣慰:来了这么多天,第一阶段的外调终于告一段落,回去后自然就是整理好外调材料,把情况向易书记和伍副主任汇报。然后就应该要进入第二阶段的外调工作了。想到这里,江春生决定全力以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协助老田完成好这第一阶段的汇报工作。
与此同时,江春生不禁想起了王雪燕,他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她的思念之情。
今天是五月二十七日,星期日,正好是大家的休息日。他暗自琢磨着是否能在回到治江的时候与她相遇。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情愈发急切,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治江镇与她重逢。他期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她那温暖的笑容和温柔的眼神。这段时间的分离让他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而这份思念也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江春生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然后跟着老田和姚经理去了门市部。他们首先来到了位于乡镇中心的百货门市部,这里人流量大。江春生注意到百货门市部的陈列非常整齐,商品种类繁多,价格也比较实惠。他还观察到营业员们都很热情地向顾客介绍商品,服务态度非常好。接着,他们又去了五金门市部、日杂门市部、收购门市部和文具门市部,这些地方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有各自的特色和优势。最后去了生产门市部。在考察过程中,老田与各门市部的负责人和营业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他询问了他们对市场趋势、以及顾客需求等方面的看法,并听取了他们提出的建议和意见。通过这次实地考察,江春生对万星分店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同时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和不足之处。他决定将这些信息整理成报告,提交给基层社领导,以便更好地推动万星分店的发展。
临走的时候,老田对姚经理提出到卢杰的家里去看看。姚经理立刻明白了老田的意思:毕竟卢杰已经被隔离审查了,如果他们大老远地来到了万星,却不去看望一下他的家人,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这样做不仅能体现出组织的关心和爱护,也能让卢杰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对他的不放弃。于是,姚经理爽快地答应了老田的提议,并带着他一同前往卢杰的家。
第58章 走进卢杰家
江春生、老田和姚经理三人步行来到卢杰家门口,姚经理站在门前,神情略微紧张,似乎还带着些许不安。他缓缓地举起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门缓缓打开,一位身体瘦弱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她身穿一件朴素的连衣裙,头发略显凌乱,脸上透露出一种疲惫和担忧的神色。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忧虑,但当她看到姚经理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家里还有两个小男孩,他们静静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专注地写着作业。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香味,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男孩们看起来乖巧而懂事,他们的目光专注于作业本上,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中年妇女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将他们请进了屋里。屋内布置简单而整洁,卢杰的照片挂在墙上,看着让人心生感慨。
老田曾经到过卢杰家一两次,也曾多次在门市部见到过陈玉芬。所以,不需要过多的介绍,他们就能认出对方并打招呼。老田微笑着向陈玉芬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陈玉芬则微笑着回应,并请他们进屋。
尽管陈玉芬的脸上依然流露出平静的神情,她热情地邀请客人进入客厅,但仍然能看出他脸上流露出的疑虑与困惑。
江春生、姚经理和老田走进客厅。陈玉芬忙着给他们倒茶,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跟老田说话。
老田关切地询问了陈玉芬的身体情况与近期的家庭生活状况,是否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解决。陈玉芬摇摇头,表示虽然卢杰出差好些天了,但她还能够应付。
在交谈中,他们了解到陈玉芬一直在努力支持着家庭,同时也对卢杰这次“出差”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感到焦虑和无奈。幸亏前几天卢杰有电话回来,否则,不知道会瞎想什么。
“老田!我家小军他爸这次怎么会出差这么长时间啊?”陈玉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长存于心的疑惑。
“我也不清楚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听说这次除了谈业务,还有参观学习,很重要,可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吧。”
陈玉芬听了这话,心中的担忧似乎有所减少,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哦……原来是这样。”
老田安慰道:“陈玉芬,卢杰这次出差,不是卢杰一个人去的,还有业务部和其它分店的同事呢。据说他们一起去了五六个人呢。”
想不到老田还挺会编故事。江春生暗道。他知道:老田所以要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让陈玉芬安心。
陈玉芬听了这话,心里安定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叹道:“唉~老田啊!我们这家里没个男人,还真是不行。你看我一个人既要照顾孩子,还要忙家务,真是累得够呛。”说完,她用手捶了捶腰,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老田看着陈玉芬同情的说道:“是啊,你一个女人确实不容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找姚经理。”老田转头看向姚经理,眼神中充满信任和期待。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陈玉芬传达一种力量。
接着,老田又对姚经理说道:“姚经理啊!卢杰没有回来之前,多安排陈会计过来看看,尽可能地帮帮忙。”
姚经理连忙点头应承,表示一定会尽力提供帮助。
然而,陈玉芬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麻烦,真的没关系!我还是再坚持坚持吧。”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表情,似乎想要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
老田看着陈玉芬那疲惫的面容和满脸的忧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身体要紧,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垮了。我们基层社就是一个大家庭,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姚经理。”
陈玉芬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的泪花。
陈玉芬感激地回答道:“谢谢你,老田。”说完,她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中午11点。她抱歉地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得给孩子做饭了。家里没有菜,都不好意思留你们在这里吃饭。”
这时,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从走了过来,拉着陈玉芬的衣服,眼睛盯着陈玉芬,眼中充满了渴望。他轻声说道:“妈妈!我想吃肉!”
陈玉芬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温柔地说:“小军乖!等爸爸回来我们就买肉吃好不好?”
然而,小男孩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他再次哀求道:“妈妈!我和哥哥都十几天没吃肉了。”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陈玉芬的心被触动了,她感到无比的愧疚。她知道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了,但由于家庭经济困难,他们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小男孩的脸庞,安慰道:“小军,别哭了。等爸爸发工资了,我们就去买肉。现在先吃点别的吧。”
江春生一直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阵刺痛。这卢杰的老婆陈玉芬还真是典型的贤妻良母。母子三人的身体都显得十分瘦弱,明显有营养不良的痕迹。
江春生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等会去街上买一块肉,交给姚经理,请他帮忙送过来。
“嗯!就这么办。”江春生暗暗拿定了主意。
面对陈玉芬如此尴尬的窘态,江春生、老田和姚经理三人都待不住了。三人起身告辞。
离开了卢杰家之后,江春生和老田两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一路上沉默不语。最后还是老田打破了这份沉静:“我们必须要尽全力去尽快调查清楚卢杰的问题,争取尽快给他一个结论。”
江春生点了点头,突然对老田道:“田叔!我想去街上买些肉,交给姚经理帮忙送到卢杰家里去。”
“嗯!好!小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面。我也正有此意。走!我们先去市场吧。”江春生表现出来的品质,让老田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内心无比赞赏。
两人来到菜市场,买了十多斤新鲜的猪肉,外加一大块排骨。既然是献爱心,钱自然是江春生和老田平均分担了。
随后,他们一同步行回到万星分店办公室的院子里面,将肉交给了姚经理,并嘱咐他一定要尽快送到卢杰家。
“放心吧,我现在就送过去。”姚经理点头答应后接着道:“我已经安排陈会计每天到卢杰家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跟她说说话,帮忙做做家务之类的。”
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江春生和老田看着姚经理骑着自行车,带着刚买的肉快速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这点小小的心意能够给陈玉芬母子三人带来些许温暖。
第59章 人比礼物重要
江春生和老田一前一后的骑着自行车,沿着318国道一路向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太阳逐渐西沉时,他们终于回到了治江乡镇。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进入镇区之后,江春生和老田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分道扬镳。江春生径直朝着自己的宿舍楼骑去。
回到办公楼三楼的宿舍,江春生感到一股疲惫涌上心头。他迅速下楼提来一桶热水,来到卫生间边的浴室,享受着热水带来的温暖和放松。洗完澡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他感觉精神焕发,仿佛焕然一新。
随后,江春生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监管室。
监管室里只有万厂长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报纸,显得十分清静。
自从江春生和老田出去外调后,看管卢杰的工作就由万厂长和王宜军两个人轮流负责,一人值白班,一人值夜班。
\"小江!回来了。怎么样!\"万厂长看到江春生走进来,笑着问道。他注意到江春生的皮肤比以前更黑了一圈,显然是在外面奔波劳累所致。
\"还算顺利。万厂长,卢杰这段时间怎么样?\"江春生关切地问。
正常!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也没有什么新的交代材料。\"万厂长回答说。他似乎对卢杰的表现并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毕竟,他和王宜军的职责就是看好卢杰。
“王哥是几点来接班啊?”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六点半,他忍不住向万厂长询问。
“七点,快了。”万厂长回答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和责任感。
江春生点点头,微笑着对万厂长说:“万厂长!您辛苦了。我先去街上吃点东西,等会儿再回来。”他的语气充满了尊重。
万厂长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江春生可以离开。
江春生客气地与万厂长道别后,转身离开了监控室,脚步轻快地下楼。他的肚子已经很饿了,要赶紧去街上找一家小吃店,享受一顿美味的晚餐。
江春生下楼后,骑车来到镇中心,街上人并不多但灯火通明,他寻找着心仪的小餐馆,终于找到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小店。
走进店里,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江春生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鸡蛋炒饭和一碗热汤,坐在角落静静地享用起来。他一边吃着,一边想着怎么才能见到王雪燕。
吃完饭后,江春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付了钱走出小店。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凉意和宁静。此时,他想见王雪燕的心更加迫切,但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联系到王雪燕,他只能依靠默契去碰面,希望能与她相遇。
于是,他决定回到宿舍等待,说不准王雪燕会来宿舍找他。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缓缓前行,心情充满着期待。当快要到达办公楼楼下时,他突然抬头望向二楼,发现王雪燕宿舍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那温暖的光芒让他心中顿时惊喜万分,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单脚点地停下了自行车,犹豫了一下,突然掉头回到了镇中心。他想给王雪燕买一个小礼物。
江春生找了仅有的两家个体小百货店,没有挑选着合适的礼物。最后,他勉强选择了一个洁白的毛绒绒的玩具小狗。不知她是否喜欢,他希望看到王雪燕收到礼物时的开心笑容。
付完钱后,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再次回到办公楼下的时候,他手中抱着那只玩具小狗,缓缓地走上楼梯。当他来到二楼大厅时,一眼便看见了王雪燕的宿舍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整层楼除了他刚才上楼的脚步声外,异常安静。
江春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王雪燕的房间走去。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刚走到门口,王雪燕的身影便如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般出现在眼前,仿佛她事先就已经知道来的是江春生似的,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与欣喜。
\"春生!快进来!\" 王雪燕轻声呼唤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她伸出手,紧紧拉住江春生的手,仿佛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然后,她将江春生拉进了宿舍,轻轻地关上了门。
江春生被拉进房间后,看着久违的佳人,满脸深情的道:“雪燕:这是送你的。”
江春生温柔地将怀中可爱的玩具小狗递到了王雪燕面前,眼中满是期待与宠溺。王雪燕微微一愣,随后轻轻接过小狗,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便顺手将其放在了床边。
江春生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禁问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吗?”
王雪燕眨眨眼,调皮地说道:“不是啦!我要先喜欢你,然后再喜欢这只小狗嘛~”说完,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羞涩地靠在了江春生的怀里。
听到这句话,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紧紧搂住王雪燕那柔软的身躯,仿佛想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享受着这份宁静而又甜蜜的时光。他们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气息,还有那急促的心跳声,似乎在诉说着对对方深深的爱意。
片刻后,王雪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江春生的脸颊,眼中闪烁着爱意,柔声道“春生,我知道你们这几天跑到很辛苦,你看你,都晒黑了不少。不过我更喜欢!”
江春生听了,心中一阵感动。他看着王雪燕的眼睛,认真地说:“雪燕,我感觉你知道我今天回来了,是吧!”
“嗯!老田回来就到我二叔家去了,晚上还在那喝酒。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喝呢。”王雪燕道
“哦!难怪!”江春生的双手从王雪燕的背上下滑到了腰部,
王雪燕任由江春生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而她则双手搂住江春生的脖子,四目相对的继续说话。
“其实,这段时间我晚上都是在这边睡觉的。上面有表哥他们在,我睡的很安心。——有你在我就更安心了。”说完,王雪燕把头埋进江春生的脖子里。
江春生听到王雪燕的话,心里感到无比温暖。
他轻轻地抚摸起王雪燕背后的长辫,并且一边把一根长辫往一只手上缠绕一边说道:“我也是,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感觉很幸福。”
王雪燕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的眼睛,微笑着说:“那我们以后一直都这样好不好?”
江春生点点头,抱紧了王雪燕,说:“好,我们一直都这样。”
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幸福。
第60章 换成尚方宝剑
易书记办公室。
易书记挺直着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眼神专注而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文件,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脑海之中。他手中的文件正是江春生和老田带回的调查材料,那上面记载着一个个与卢杰密切相关的事项细节、线索和事实依据。
易书记翻页的动作很轻,但却带着一种坚定和决绝,仿佛每翻过一页都是对真相的一次追寻。他的眉头时而微微皱起,时而舒展,显然是在思考其中的含义和影响。
在易书记的对面,伍副主任同样专注地阅读着这些材料。他的目光锐利,似乎能透过文字看到背后的深意。每当易书记看完一页并将其递给自己时,伍副主任都会迅速接过,继续深入研究。
而在一旁的沙发上,江春生和老田静静地坐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平静。他们知道这份材料对于整个事件的重要性,也明白两位领导的认真态度意味着什么。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严肃的氛围,每个人都沉浸在对案件的深入思考之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呼吸声打破这片宁静。
良久以后,易书记打破沉默说道:“老田啊!这些天,你和小江都辛苦了。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还得继续加油,不能有丝毫松懈,要尽快把卢杰涉及的几个关键问题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卢杰到底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这件事很重要,我们必须尽快给上级部门提交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接着,伍副主任也对老田说道:“老田!下面的调查工作至关重要,而且涉及到多个外县市。我已经和易书记商量好了,你和小江今天就要动身前往县城。进城后,你们首先要去找县供销社的车主任,他会安排落实好你们办理相关的外调手续,并提供必要的支持与帮助。”
“好的!我们上午就出发。”老田立刻表态道。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时,伍副主任又补充道:“老田!小江!我和易书记已经商定好,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必须要电话联系一次。每天两个时间段,上午九点到九点半,晚上七点到八点。我或者是王主任都会守在我办公室的那台电话机前,等你们的联系电话。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及时了解你们的情况,确保你们的安全。所以,一定要保持联系,让我们随时能找到你们。”
伍副主任的声音严肃而认真,让人无法忽视他话语中的重要性。老田和江春生都深知出门在外与组织保持紧密联系的必要性。他们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严格遵守规定,与组织保持密切沟通。
在易书记办公室里,江春生和老田认真地听着两位领导的一番交代。他们专注于每一个细节,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当谈话结束时,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决心和责任感。随后,他们离开办公室,各自回家收拾行装,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江春生回到宿舍,他开始整理皮包,将必要的物品一一放入包中。
然后,他想给王雪燕写个留言,放进她的宿舍里,又担心被王丽洁看到给她惹麻烦,想到王雪燕是认识他的笔迹的,灵机一动,在一张纸上简单的留下了一句话:老田去外地了,不知何时回来,勿念!
江春生把折好的纸条塞进了王雪燕的宿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上午十点。江春生和老田准时来到了车站,等待着班车的到来。他们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终于,班车缓缓驶入站台,他们提着皮包,登上了车,向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还好,一切顺利。江春生和老田在上午下班之前赶到了县供销社。在三楼副主任办公室,他们见到了车主任。
车主任仔细看过老田带来的介绍信后,客气地把他们带到了行政办公室,并向里面的人介绍说:“朱主任:这位是从治江基层社过来的老田同志,他们要到外地去外调,你帮他们换一份去县纪委的介绍信。”
朱主任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江春生对他还有些印象。因为上个月,他曾来过这里找到这位朱主任,请他开具介绍信去治江报到。然而,此刻的朱主任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江春生。
江春生并没有想要和朱主任套近乎的打算,毕竟他只是陪同老田前来办事。所以,他选择一直默默地跟在老田身后,保持着沉默。
很快,介绍信就开好了。
车主任想了想,拿起笔来在介绍信的背面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将介绍信交给了老田,并告诉他:“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带着介绍信去县委找县纪委办公室的胡主任,让他给你开一份新的介绍信。”
车主任继续解释道:“因为只有县纪委开具的介绍信才能证明你们的合法身份,并且能够引起对方的重视和配合。如果遇到关键问题,比如需要当地政府或公安机关的协助,只要拿出县纪委的介绍信,他们就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给你们提供帮助。另外,如果胡主任对这件事有任何疑问,可以让他打这个电话与我沟通。”
老田接过介绍信,感激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知道这次调查的重要性,也明白车主任的用心良苦。
下午刚到上班时间,江春生就陪着老田来到了位于临江县委办公大楼二楼的纪委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另一个则稍微年轻一些,大约三十五六岁。两人都穿着中山装,显得十分正式和严肃。
老田进入办公室后,目光迅速扫过两个人,然后向他们点了点头。接着,他在确认了其中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人就是胡主任之后,便将手中的县供销社介绍信递了过去,并笑着说道:“胡主任,这是我们县供销社开的介绍信,请您看看。”
胡主任接过介绍信,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后,他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并示意老田坐下说话。这时,另一个中年人也开口了:“这位是?”他的眼神落在了江春生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老田连忙介绍道:“哦,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江,也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小伙子不错,这么年轻就入了我们纪委这条线,成长空间很大啊。小伙子好好干,未来可期。” 另一个中年人鼓励道。
很快,胡主任就开好了新的介绍信,并加盖好了临江县纪委的大红公章,落款章和骑缝章都盖的端端正正,清清楚楚。对介绍信上填写的内容,胡主任再次检查无误后,认真的裁下介绍信,又在介绍信背后快速的写上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严肃庄重的递给了老田。并且说道:“有什么需要,可以打后面的电话联系我们。”
老田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了介绍信。然后转手交给了江春生,让他妥善收好。江春生看着介绍信上端端正正的写着老田和自己的大名,立刻明白,他们将代表的是临江县纪委去开展外调工作。这种身份将是何等的威严,顿时也感到了所肩负的责任。
“这可是我们的尚方宝剑啊!”江春生默念着小心翼翼地将介绍信收到皮包中。
“谢谢胡主任,我们一定会按照规定办事。”江春生说道。
胡主任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果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老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示意他一起离开。两人走出纪委办公室,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次的调查任务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可能充满挑战……
第61章 得厂书记支持
临江县委县政府出来,江春生和老田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前往附近的一路公交站台飞奔而去。
公交车在路上走的慢,他们希望能够尽快上车,尽快赶到松江市区。
松江市作为一个地级市,不仅地区级的全套管理机关都在市区内驻扎,而且与临江县城紧邻,两地开辟了两条公交线路,将两个城区紧密的结合起来。
松江市是一座充满活力的新兴轻工业城市。这里的产业以轻工业为主导,特别是在电冰箱、热水瓶、洗衣粉、玻璃以及纺织品等领域取得了显着成就,其产品在国内市场占据着重要地位。
江春生和老田终于等来了一路车。因为这个站台离终点回车后的起点只有两站,同时又是工作日,因此,车上还有好几个空座位。江春生和老田在车厢后面两个相邻的空位上坐下来。
这趟旅程并不轻松,公交车在行驶了几站后,车厢内的乘客越来越多,开始越来越拥挤。 随着粗鲁的起步——刹车的频繁折腾,而且中间还息了一次火。江春生忍受着颠簸和摇晃,通过深呼吸调整着心里的不适,而老田却已经开始晕车,并且很快就到了要忍受不住的程度。正好公交车到站,老田碰了一下江春生示意赶紧下车。
两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下车,老田就冲到了马路边的树下开始“哇哇”的吐了起来。
江春生急忙上前帮老田拿起提包,从里面帮他把大水杯拿了出来。
呕吐了好一会,老田才接过茶杯,漱了漱口,接着又喝了几口水后才缓过劲来。
“妈的!这个破司机,害我苦胆都要吐出来了。”老田愤恨的爆了一句粗口后,接着提议道“小江!我们往前走一站再上车。”
两人走了约十来分钟,到了前面的公交站台,老田也已经恢复好了。很快,两人又上了一辆一路车,车上的人很多。两人挤到车厢中部,对着打开的玻璃窗站定。这个司机的开车技术要好很多,起步、刹车都控制的很平稳。老田也不再晕车。
当车子缓缓驶入松江市时,两人都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整个城市并没有高楼大厦但店面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忙地穿梭其中,展现出这座城市的繁荣与活力。
他们下了车,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又新奇。
他们要先去松江市玻璃厂。
几经询问,转了两路公交车,又步行了数百米,江春生和老田终于来到了松江市玻璃厂门口。
老田看看时间:已经超过五点半。两人商议后决定就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来。明天早上再进厂找人。
他们走进玻璃厂对面的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小旅馆。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了上去。
“两位住宿吗?我们这里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价格实惠。”
江春生看了看老田,老田点点头对老板说:“就开一个双人间吧。”
做好登记,江春生拿着钥匙,房间在二楼,房间挺大,中间摆着两张单人床,挺整洁的。
七点刚到,这是的约定电话联系时间,老田跟江春生说了一声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江春生躺在床上,心情有些复杂。原本每天晚上修炼气功的功课,今晚看来可能不太方便了。毕竟,他并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练功的样子。
丹田功坐功无法修炼,但躺在床上是否能入静和入定呢?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于是,他决定试一试。
他闭上眼睛,慢慢放松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全身放松,意守丹田,随着呼吸的平稳,他逐渐感受到一种宁静和平和。
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感觉竟然很不错。他的意识渐渐清晰,思维逐渐放空,不久后,他成功地进入了入静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仿佛与外界隔绝,只专注于内心的世界。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一切都变得安静而祥和。
渐渐地,他的思绪开始模糊,不知不觉间,很快他就进入到了入定状态,渐渐的他进入了睡眠状态。在睡梦中,他依然保持着那份宁静和安宁,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而静止。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空气清新宜人。
时间刚过八点,江春生和老田便准时抵达了松江市玻璃厂门口。他们身着整洁的服装,神情专注而坚定。
在与门卫进行简短的交涉后,他们成功地进入了厂区。沿着宽阔的道路,他们稳步前行,很快,他们来到了厂办公室的二楼。
当他们走进办公室时,一位男性办公室主任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然而,当他看清介绍信上“临江县纪委”的字样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好,请稍等一下。”办公室主任站起身来,语气恭敬而紧张。他迅速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江春生和老田说道:“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我们的党委书记。”
江春生和老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们跟着办公室主任走出了办公室,登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整个过程中,气氛显得格外庄重,仿佛预示着一场重要的对话即将展开。
终于,他们来到了三楼的书记办公室门前。办公室主任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让江春生和老田进去。书记坐在办公桌前,目光犀利地盯着他们,似乎对江春生和老田的到来颇为意外。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但是他的眼神却依然犀利,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严肃和认真。
江春生和老田平静地踏入了办公室。
“这是我们李书记。” 办公室主任站在门口介绍道。
“李书记:你好!我姓江,这位是我领导老田。这是我们的介绍信。”江春生从包里再次拿出介绍信递给李书记。
李书记接过介绍信,认真严肃的看了起来,然后抬起头,露出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走出办公桌一边分别与老田和江春生握手一边客气道:“老田同志,小江同志,请坐请坐。”
李书记请老田和江春生坐在了长条沙发上,他自己则坐在了一只单人沙发上。
办公室主任不用李书记吩咐就主动帮老田和江春生倒好了茶水,就识趣的转身带好门出去了。
“李书记啊!我们来贵厂,是要找贵厂的两位与我们正在办理的一个专案有关联得人员,调查了解一些情况。还请给予支持。”老田客气的说明来意。
“没问题,老田同志。咱们都是党员,都是为组织、为人民服务嘛,相互配合是应该的。你们要找谁,我马上叫人去把他们喊过来。”李书记毫不犹豫地答应。
老田说了两个人名:刘洪、汪明生。
李书记对老田抱歉的说:因为厂子比较大,职工多,需要先核实一下。于是他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刘洪、汪明生,让对方马上查一下是否是他们厂里的职工,片刻后,李书记听到对方回话后道:“立即去把他们两个带到我的办公室来。”
没过多久,两名身材中等的男子被办公室主任带着来到了办公室。
刘洪:一位身材略微壮实,肌肉线条明显,他的脸庞轮廓分明,五官深邃,一双锐利的眼睛犹如鹰隼。他的头发短而整齐,显得干净利落。他的穿着时尚而得体。
另一名汪明生男子则相对矮一点,身材略显瘦削,但却给人一种灵活和敏捷的感觉。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头发柔软顺滑,他的着装简约而舒适,给人一种随和的印象。
“李书记,不知道您找我们有什么指示。” 身材略微壮实的男子刘洪拘谨的道。
“这是临江县纪委的两位同志,他们有事要找你们了解。你们要毫无保留的配合。”李书记说道。
他们看到老田和江春生,显得有些紧张。
老田在确定了两人的身份后,对李书记道:“李书记啊!还请帮忙提供一个单独的房间,我们分别向这两位了解一些情况。”
“没问题,没问题。就在我隔壁的房间吧。”李书记道。
李书记说罢,老田和江春生让瘦矮一点的汪明生先在书记办公室等一会,他们则带着身材略微壮实的刘洪到了隔壁的房间,开始了私密的谈话。
第62章 离开玻璃厂
进入房间后,老田示意一脸紧张的刘洪坐下,见江春生已经准备好了做谈话记录。然后开门见山的问道:“刘洪啊,治江万星分店的卢杰你认识吗?”
“卢杰?”刘洪开始仔细搜索记忆:“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你再仔细想想,”老田道。
“——想不起来。” 刘洪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老田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盯了刘洪一会,见他确实不像说谎,于是提示到:“你再想想,卢杰是不是跟你谈过煤炭生意?”
“煤炭生意?——我想起一件事,去年三月的时候,我们业务科的汪明生,就是还在李书记办公室的那个。他告诉我说:他有一个临江的朋友手上有一批山西大同的无烟煤。您应该也知道,我们玻璃厂的熔炼炉每月都要消耗大量的煤。我是科室的副科长,当时就让汪明生约了个时间和两方都方便见面的地点。——我们是在临江长途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饭店见面,我只知道对方是治江万星那边的,姓卢。”刘洪回忆道。
“你们见面的双方各是几个人?”老田问。
“我们就是我和汪明生,对方就是姓卢的一个人。”
“卢杰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他手上有一批煤,可以跟我们发一个列的煤到楚北市,然后需要我们自己用车从铁路货场转运回来。我说不行,我们只在厂里收货……”
“一个列是多少吨?”老田追问道。
“2000吨左右”刘洪回答道。
“哦!你继续说。”
“……他说我们这边靠长江,不通铁路,火车只能运到楚北。他说没有精力帮我们转运,还说铁路货场、转运运输、上下车,这些费用他也不知道怎么算。所以他只负责运到楚北,哪怕价格再少一点。我说这不是价格的问题,这是我们厂的规定,我们厂采购煤都是厂内收货……后来这个事就不了了之啦。”
刘洪说完后,老田皱着眉头提出了几个疑问,刘洪十分配合地逐一回答和解释。老田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表示没有其他问题了,但需要刘洪写一份书面材料。刘洪毫不犹豫地答应,迅速拿起笔开始撰写, 十多分钟后,刘洪按照老田要求的要点写完了材料。老田仔细阅读确认无误后让刘洪盖上手印,随后将材料递给江春生保管。
江春生接过材料并收起来后,与老田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接着,江春生站起身来,带着刘洪走出了办公室。紧接着,江春生就从隔壁李书记的办公室叫走了汪明生。
江春生带着有些紧张地汪明生走进了老田待的办公室,轻轻地关上门。
汪明生小心翼翼的坐在老田对面,脸上也很不自然。
“小汪啊!卢杰你认识吧!”老田依然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卢杰?——您说的是治江万星供销社的吗?”汪明生道。
汪明生把万星分店说成是供销社,但老田此时并不想更正。他依然眼光犀利的盯着汪明生道:“是的!——你说一下跟卢杰是怎么认识的。”
“我本身就是临江县城的人,认识治江供销社驻临江办事处的孙主任……”
“……这个孙主任叫什么名字。”老田打断汪明生问道。
“叫孙永泉。”汪明生回答。
“嗯!你继续说”老田道。
“考虑到孙主任在物资局与供销的熟人朋友多,82年10月的时候,我委托他帮忙看看能否找到有供应平价煤炭的渠道,11月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万星供销社卢杰的电话,说他有路子可以搞到山西的煤……开始我和卢杰都是电话联系和商谈,我不相信他能搞到煤,要求和他见面谈。12月底的时候,我们在治江供销社驻临江办事处见了个面,他说他手上有大量的煤,问我要多少,我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100吨起步。他就让我等他消息……”
“……你和卢杰在办事处见面,还有谁在场?”老田再次打断汪明生问道。
“孙主任在场,还有一个女的,不认识,听他们说话,应该也是治江供销社的。”汪明生回忆着说道。
“嗯!你继续说说卢杰给你供应煤的事。”老田追问道。
“嗯~83年3月中旬的时候,卢杰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联系到了一批煤,要尽快见面谈。我就把这事跟我们刘洪科长进行了汇报,就是前面你们约谈的那个刘洪。刘科长让我安排在临江见面,这样大家都方便。我就安排在了临江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饭店里……”汪明生缓缓地叙述着当时的情景,仿佛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后来卢杰还找过你吗?”老田继续问道。
“我发现他整个就是空口白牙的说大话。就不再理他了,——他也没有再找过我。”汪明生回答道。
“你们在谈的过程中,有没有承诺给他什么好处?又或者卢杰有没有向你们提出要什么好处。”老田问道。
“在小饭店见面的时候,就是刘科长做主了,不过他们谈的时候我都在场,都没有说好处的事,只是对价格进行过探讨。”汪明生回答道。
“怎么探讨的?”老田问道。
“当时卢杰说,他只负责把煤运到楚北就不管了。后面的转运费用全部由我们厂承担。”汪明生回忆道。
“那刘科长是什么态度呢?”老田追问道。
“刘科长我们只在厂里收货。”汪明生说道。
“之后还有其他接触吗?”老田继续询问。
“没有了,这次会面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卢杰。”汪明生摇了摇头。
“嗯!这样!你把刚才的这些情况写一份书面材料给我们。”老田要求道。
汪明生点点头,接过江春生递给他的纸和笔,便开始动手写起材料来。
不久之后,汪明生便按照老田在他写的过程中,不断提示的几个要点,将写好的材料交给了老田。
老田认真的看了看,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的非常清楚。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汪明生在几个地方按好手印后,道“好!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的。谢谢你的配合!”
老田让汪明生先离开后,对江春生道:“刚才汪明生提到的治江基层社驻临江办事处孙主任,就是我们业务部的经理孙永泉。今天我会把这一情况电话汇报给伍主任,请他找孙永泉核实。——我们也该走了。”
老田和江春生再次来到李书记办公室,一番感谢后,告辞离开了松江市玻璃厂。
他们该去下一站,长江南岸与郢南区交界的郡安县了。
第63章 首次乘船
郡安县境内有一个长江分洪区。万里长江险在荆江,1953年,我国在这里建成了着名的荆江分洪闸,它是荆江分洪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构成包括进水闸 (北闸)、节制闸(南闸)和荆江分洪工程纪念碑、纪念亭等
它是我国建国后建设长江中上游的荆江分洪主体工程之一,更是新中国成立后建设的第一项大型水利工程,在荆江分洪工程中占有重要地位。
30多年来荆江分洪闸是保护荆江大堤防洪工程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解决荆江河段较大和特大洪水危害的重要保证。荆江分洪工程进洪闸、泄洪闸分别有54个孔和34个孔,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现浇工程雄伟,规模庞大,设计造型独特;荆江分洪工程纪念碑亭虽然是现代建筑,但造型美观、风格别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荆江分洪闸——进洪闸,是荆江分洪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又称北闸。共54孔,全长约1054米。设计分洪进洪流量为7700立方米秒。
1954年,长江出现罕见的全流域组合型大洪水,荆江大堤、江汉平原、以及下游重镇告急。荆江成为长江抗洪的主战场,郡安成为荆江抗洪的前沿阵地,为有效削减洪峰,降低水位,减轻了下游湖区洪涝灾害,保护了湘鄂两省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中央决定实施荆江分洪,进洪闸三次开启分洪,最大进洪流量7760立方米秒,总计分洪量125.9亿立方米,降低松江市长江水位0.96米。为确保荆江大堤、江汉平原 防洪安全发挥了重要作用。
就是这么一个重要的北闸,卢杰居然能从这里,联系到100吨抗洪抢险后,用剩下来的零号柴油。对于此事,虽然黄一彪的检举揭发材料与卢杰的交代材料上都说明了最后是不了了之。但是,卢杰交代的材料里说:他的确是实实在在地见到了来人给他看过的:可以提供100吨零号柴油的证明书,上面盖有“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的公章”。
老田和江春生表示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说不定还能帮北闸的管理处挖出一两个胆大包天的害虫。
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就在松江市区对面的长江南岸。老田和江春生已经打听明白,在松江市的江边2号码头,就有每小时一趟的小型客轮,往返于长江南北。
老田和江春生从松江市玻璃厂离开后,转了两趟公交车,步行了半个小时,最后翻过长江大堤,找到了2号码头。
2号码头是一座用青石板铺成的平台,看起来很古老,平台上有两座栈桥伸向浮在长江边的一个方形的大趸船上,趸船的外侧靠着一艘三层楼但并不大的长江客轮。客轮的船身呈现出深蓝色的光泽,船首和船尾分别写着“松轮1号”四个金色大字。客轮的甲板上,船员们忙碌地搬运着货物和乘客的行李,不时地传来船员们的呼喊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码头的周围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码头上停靠着许多车辆,有货车、客车、三轮车、人力车等。很多车上都装满了各种货物,客车里坐满了乘客,各种车辆在码头上来回穿梭,接送乘客。码头的周围还有许多小吃摊和商店,小吃摊里卖着各种美食,商店里卖着各种日用品。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江春生和老田都还没有吃午饭,他们询问了一下开船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江春生和老田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
他们走进一家小吃店,点了两碗面条。
“老板,这船是开到对面什么地方呀?”江春生一边吃一边问。
“喏,瞧见那边没,那一片房子,叫埠口,这船就开到那儿。”老板指着长江远处对岸坡顶的一片房子说道。
“那个埠口离北闸还有多远!差不多3公里吧。”店老板道
“哦!”江春生和老田对视了一眼,看来离他们的目的地还不算远嘛!
两人匆匆吃完面,付了钱,向 2 号码头走去。
此时,船员们已经开始检票了,江春生和老田赶紧排到队伍后面。
终于,轮到他们了。
检完票,两人拎着皮包登上了“松轮 1 号”。
这种过江客轮是不固定座位的,客人可以随便找对方坐或者站。江春生和老田走进二楼的船舱,但他们都没有在空位上坐下来,而是走了一圈便来到了客轮头部的甲板上。此时,轮船已经缓缓离开了码头,向着对岸的方向驶去。
江春生站在船头,感受着江面上的微风吹拂着脸庞。他看着北岸逐渐远去的景色,心中充满了感慨,这可是他第一次在长江上乘坐客轮,哪怕只是短时间的乘过江轮渡。老田则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舶很多,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涛涛东去的江水被它们搅动的很不平静,大浪小浪把小客轮带着不断的摇摇晃晃。仿佛在江面上翩翩起舞。江水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客轮的船头劈开江水,溅起白色的浪花,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朵。时而看到一群飞鸟掠过水面,溅起水花。这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目不暇接。
江面上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清新的空气,让人感到舒适和惬意。客轮的船笛声在江面上回荡,声音悠扬而深沉,仿佛是一首美妙的音乐。
客轮缓缓地行驶在宽阔的江面上,水面倒映着天空中的白云和远处的大堤、丛林和房屋,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的景象。
就在这时,江春生突然看见一艘较大的汽车渡轮满载着各式各样的大小车辆逆水而上。渡轮上的车辆排列整齐,秩序井然。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曾经坐过一次过江客车随车上渡轮过江,那时,虽然不让下车,但透过车玻璃看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此刻,他又想起了王雪燕。王雪燕回郢南,应该就是坐这个汽车渡轮过江。如果有一天能够和她一起乘客船逆水而上,去浏览一下长江着名的景点——长江三峡,那将是一次多么浪漫的旅行啊!想象着与王雪燕手牵手站在船头,欣赏着壮丽的山水风光,感受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魅力,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期待。这样的旅行一定会成为他们生命中的美好回忆。
长江三峡,多么令人神往的地方,若有机会与王雪燕同行,那该是多么幸福和甜蜜的旅行啊……
第64章 参观北闸
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客轮开始靠岸。
突然,客轮靠上趸船时产生的较大震动,将江春生从无尽的遐想中猛地拉回了现实。他紧紧跟随在老田身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了起坡栈道。终于,他们登上了堤顶。江春生向路人打听后得知,要想到达北闸,只能选择步行。于是,两人毫不犹豫地马不停蹄,沿着荆江大堤向着上游进发。
一路上,老田与江春生聊得热火朝天:“小江啊!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对不对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对啊。”江春生笑着回答道,心里却在想,这句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两人沿着大堤走着,一边欣赏着壮丽的江景,一边闲聊着。江春生不禁感叹,这条大堤真是伟大的工程,它保护了无数人的生命和财产。
江春生与老田沿着大堤上的沿江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他们看到了那座总长度1054余米南北向如白色巨龙般横卧在长江水道边的雄伟的水闸,心中充满了钦佩和敬畏。老田指着水闸,自豪地说道:“看,那就是我们的北闸,它可是守护长江中下游免受水灾的卧龙。”
江春生点点头,他明白这座水闸的意义和价值。他暗自下定决心,要像这座水闸一样,坚守自己的责任,为社会做出贡献。
转了一个弯,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近在眼前。一栋两层楼和两排一层的大瓦房被一圈铁护栏围在一个大院子里,门口的柱子上挂着一块竖向的长牌子,白底蓝字写着:荆江分洪工程南北闸管理处北闸管理所几个大字。
院子门口并没有门卫,只有一扇半开着的大铁门,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一眼后,便直接走进去上了二楼,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办公室。
“请问你们找谁?”不等老田和江春生敲门,敞开的办公室内的一个中年男人便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易亲近的冰冷感。
老田和江春生同时看向对方,而且从他冰冷的语气和态度来看,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老田向前一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我们是临江县纪委的,来找你们管理所的负责同志。”
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临江县纪委。”
老田转眼看了江春生一眼,江春生立刻明白老田的意思,很快从皮包里拿出介绍信,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完介绍信,又抬头分别看了老田和江春生一眼,再次开口“你们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他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你应该还不是党员吧!非常抱歉!我们只能跟你们的主要领导谈。”老田坚持道。
“哦!——现在不是汛期,我们领导多数时间都在管理处那边,要不你们到那边去找他们。”中年男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能否请你帮忙先联系一下,约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老田奈着性子表情严肃的道。
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接着又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中年男人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是北闸,帮我找一下赵所长,有急事。”
中年男人等了片刻:“喂!赵所长!有临江县纪委的两个同志来到了闸上,要找你!……对!对!……好!好!我一定把他们安排好!”
中年男人放好电话,立刻满脸堆笑道“领导说他今天下午在管理处开会。明天早上过来。我们这里离闹市远,今天就委屈两位在我们招待室休息。”中年男人抬起头说道。
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
“谢谢你了,同志。”老田平静地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领导已经说了,让我把你们两位安排好!我现在先带你们去接待室休息休息。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我们闸上看看,六点钟的时候就在我们食堂吃个便餐。”中年男人微笑着表现出了十分的热情。
老田和江春生再一次表示出谢意,
他说话间就当先一步,带着两人朝着接待室走去。
老田和江春生跟随着他,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个地方看起来就是一个重要的荆江分洪工程的管理与配套设施。面积还不小。他们路过了几间办公室和工作室,看到工作人员忙碌地处理各种事务。
随后,中年男人带着老田和江春生来到后面一排平房,打开了相邻的两间房门,宽敞明亮的接待室映入眼帘。
“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到楼上找我。我姓马,在这里负责行政。食堂在后面,六点的时候我来房间找你们。”中年男人指了指方向后。老田和江春生表示感谢后,中年男人离开了房间。
老田和江春生走进了同一间房间。房间内设施虽然简单,但却十分整洁干净。
“没想到这儿还有这么正规的接待室。”老田坐在床边说道。
“看起来条件不错,比我们昨晚住的旅店好多了。”江春生附和道。
两人决定先休息半小时,然后出去逛逛。了解一下这个荆江分洪工程的情况。
半小时后他们走出各自的接待室,来到了闸上。闸上视野开阔, 闸前是一片长江漫滩,现在不是汛期,江水还没有上来。闸后,是一条长长的与巨大的闸门平行的深水沟,这条沟据说是54年开闸分洪时洪水冲冲出来的。
闸上的风光空旷而壮观。江春生一老田欣赏着四周美丽的景色,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和人类的智慧在这里的完美结合。
在参观完闸上之后,老田和江春生回到了接待室。他们觉得有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六点。中年男人准时出现,邀请他们前往食堂用餐。他们跟随他来到食堂,发现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比较丰盛的饭菜。
他们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与中年男人交谈甚欢。晚餐结束后,老田和江春生再次回到了接待室。他们讨论起这次的任务,思考如何更好地完成它。
他们期待着明天与赵所长见面,顺利解决问题……
第65章 新的线索
北闸的夜晚安静得吓人,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江春生独自一人坐在单间接待室床上,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他继续修炼自己的坐功。对于江春生来说,每一天都是宝贵的,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将这个时间用来修炼。很快,他便以五心朝天的金刚坐,进入到了修炼状态。
次日早晨,阳光洒在走廊上。
昨天的那位办公室马主任,来到接待室,告诉老田和江春生:赵所长来了。
马主任带着老田和江春生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推开门,他们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前,此人便是赵所长。
赵所长中等年纪,但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的皮肤略显黝黑,却透露出健康与坚韧;头发乌黑浓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一切。身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威严又稳重。
尽管如此,赵所长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让人觉得亲切而和蔼。
“你们来啦,昨晚休息的还好吧!——请着请坐。”赵所长打量了一下老田和江春生,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着两人。
马主任给老田和江春生及时倒来了两杯茶水。
江春生从包里拿出介绍信,双手递给办公桌前的赵所长。赵所长接过介绍信,认真地阅读起来。读完后,他脸上露出一副尊敬的神情,站起身来,将介绍信恭敬地递还给江春生,接着,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马主任吩咐道:“你先去忙吧,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我们。”
马主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赵所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微笑着看着老田和江春生,说道:“两位同志,如果你们的案子涉及到我们所的人员或者事情,请放心直说,我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他的态度诚恳而热情,让江春生和老田感到非常满意。
老田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赵所长,请问贵所是否有一个名叫王亚平的职工?他大约三十多岁。”
赵所长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王亚平……哦,有这个人,他是我们工程科的一名工程管理人员,怎么了?他与你们的案子有关吗?”
“嗯!赵所长,事情是这样的:83 年 4 月初的时候,这个王亚平和我们专案的当事人在临江县城见了面,并向他展示了一张可以提供100吨零号柴油的证明,而这张证明上面盖着你们管理所的公章。”老田说道。
听到这里,赵所长十分震惊,瞪大了眼睛问道:“还有这种事?那这张证明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让我看看?”
老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张证明当时王亚平只是把它当作有货的凭证拿出来给我们专案的当事人看了一下,之后便收回去了。”
“老田同志:你知道证明的完整内容吗?”赵所长有些疑惑地问道。老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春生,示意他将卢杰的交代材料拿出来。江春生迅速从公文包中取出材料,翻找到有这张内容的页面后递给老田。
老田接过材料,仔细阅读了一番,然后将卢杰写的王亚平所提供的证明内容,一字一句地完整念了出来。
赵所长听着这些话语,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那王亚平当时还说了什么?”
“王亚平当时要求先付二百元的诚意金,才能看货谈供货合同。”老田简短的道。
“哦~~,那你们找他……”赵所长拖长着话音。
老田微微一笑,接着道:“……我们来找他,就是需要他告诉我们这件事的起因、过程和结果。毕竟,只有了解了全貌,才能正确地处理这个案件。”
赵所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稍等一下,我让人去叫他过来。”说着,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样子我们真的是帮他们找出来一个害虫。”江春生对老田道。
“看来这件事对他们管理所不是小事。就是不知道王亚平会不会认账,毕竟我们没有那张证明,他要是不认,事情就比较麻烦。”老田到底是老江湖,已做好了最坏打算。
片刻后,赵所长带着一个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的黑瘦男子回到了办公室,并关好了门。
赵所长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让刚进门的男子椅子上坐下来。
“老田啊!这就是王亚平。”赵所长道。
“王亚平,这两位是纪委的同志,要向你了解一些事情。不管涉及什么,你要毫不隐瞒的如实向他们说明。不得有任何隐瞒。”赵所长严肃而威严的盯着王亚平说完,摆出了一副洗耳旁听的姿态。
老田倒是很乐意赵所长在一旁旁听,至少可以给王亚平增加压力。
“好!好!”王亚平全身一颤,紧张的直点头。
“临江治江区基层供销社的卢杰你认识吗?”老田开门见山的道。
“治江供销社……卢杰……”王亚平陷入回忆之中。片刻后他摇摇头:“不认识。”
“你再仔细想想,83年4月份的时候,你是不是到临江县城见了这么一个人,谈的是柴油的买卖业务。”老田进一步提示道。
“……想起来了,有这么一回事,我只知道他姓卢。”王亚平道。
“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老田问。
“我有一个亲戚在临江机械厂工作,他们厂生产的基本上是农业机械。都是烧柴油的。我让他帮我找可靠的需要柴油的单位,他后来介绍了两个人给我,其中一个就是治江供销社的卢什么杰吧。”王亚平似乎比较紧张,眼睛一直不敢朝赵所长的方向看,明明说过的叫卢杰,居然还没记住。
“王亚平!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柴油是从哪里来的。”赵所长在一旁趁热打铁,逼问的恰到好处。
“我……我……”王亚平吞吞吐吐起来。
“啪——跟我老老实实的说清楚。”赵所长重重的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威严的逼问道。
王亚平咬咬牙,一副顾不了那么多的表情,胆怯的看着赵所长道:“是材料科的胡副科长让我帮他在外面找信得过的人推销柴油的。”
“胡平?!”赵所长道。
“是的。”王亚平肯定的连连点头。
第66章 赵所长的收获
赵所长再次被惊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件事竟然是胡平干的?那王亚平只是个马前卒而已?赵所长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赵所长死死盯着王亚平紧紧追问:“胡平是怎么跟你说的?”
王亚平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让我帮他寻找需要柴油的买家,并告诉他们,如果想要看货并签署协议,就必须先交付两百元的诚意金。”
赵所长皱起眉头,继续深入询问:“你就这样空口白牙地与人家谈判?对方怎么会轻易相信你手中真的有柴油呢?”
老田见赵所长揪住王亚平不放,步步紧逼,意在借他们的东风,查查那份证明的情况,从而挖出内部存在的问题。他心中暗喜,心想这倒省事不少,不必再多费口舌。而此刻,江春生与老田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了一个默契——他们都觉得赵所长这样打岔也挺好的,正好逼得王亚平不得不乖乖就范。
王亚平此时低着头,口中喃喃自语:“胡副科长给我了一张有库存货源的证明。让我在对方质疑的时候,就拿出来给对方看看。”
赵所长闻言,立刻追问:“是一个什么样的证明?怎么写的?”
王亚平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道:“就是证明我们闸上有防汛抗洪后剩下来的一百吨零号柴油需要处理……”接着,她将证明的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与老田之前读到的完全一致。
赵所长听后,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道:“证明上盖的是什么章?”
王亚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答:“是管理所的公章!我开始以为是在办所里办事,后来知道不是的,我就没有干了。”说完,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那份证明现在在哪里?”赵所长道。
“去年五月中旬的时候,胡副科长找我要回去了。”王亚平道。
“胡平为什么自己不去找,反而让你来办?”赵所长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王亚平,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
王亚平感到一丝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回答道:“他应该自己也找过。但他找我帮忙,可能是因为知道我有亲戚在机械厂,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多找几个买家。”
赵所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继续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好处费或者所谓的‘诚意金’?”
王亚平连忙摇头否认:“一次都没有收到,每次谈到钱的时候,对方总是闪烁其词,不肯明确表态,所以最后都不了了之。而且经过我的观察和了解,那些人可能只是一些想从中捞取好处的中间人,根本拿不出真正的买家。所以后来我就不再帮胡副科长摞这些事情了。”
赵所长静静地听着王亚平的解释,心中暗自思考。他意识到这件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背后可能涉及到更多更复杂的利益纠葛甚至是权力斗争。不过幸运的是,现在已经在王亚平身上打开了口子,后面就好办了。当赵所长觉得自己已经问明白了所有想问的问题后,他向老田充满歉意地道:“老田同志,抱歉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你们可以继续询问其他问题了。”
老田微笑着回应道:“赵所长太客气了,其实你刚才询问的事情也是我们需要知道、非常关注的。”
接着,老田对王亚平道:“王亚平啊!你再给我们说说:并在临江机械厂的那个亲戚叫什么?他是怎么把卢杰介绍给你,然后又是什么安排你们见面的,见面的地点、时间、都有些什么人在场。见面以后的发展和结果。”
老田的语气要温和的多,因为他知道,后面的谈话,已经不需要给对方施加压力,拉家常式的交流就可以达到目的。
王亚平挠挠头,略微沉思后说道:“我那个亲戚叫李源,是临江机械厂的供销科长。当时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在治江供销社的一个朋友需要大量的柴油,他安排我们在他们厂里的一个小会议室见的面,时间是去年4月上旬的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十点左右,具体日期要查一下。当时除了我和卢……卢……。”
“……卢杰”老田提示道。
“嗯!卢杰,还有李源。卢杰要求确认我手上有货源,我就把胡副科长给我的证明拿给他看了。然后我就把胡副科长的要求跟他说了。”
“你对他说明了是胡副科长的要求了吗?”老田追问。
“没有!只是表达的意思。”王亚平道。
“你是怎么说的?”老田继续问。
“我就说:要想继续深入的往下谈,就需要先拿出二百元的诚意金。当时卢杰就问:这个诚意金是什么意思?没有听说过。我就跟他解释说:业务谈成了,签订合同后就转成定金的一部分。若万一没有谈成,卖方的问题,诚意金如数返还。若是买方的问题,诚意金不退。——这都是胡副科长教我这么说的。……卢杰说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要求,要回去商量商量。……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王亚平说完。看着老田。
“后来有过联系吗?”老田问。
“电话联系过两次,都是卢杰找我的,意思就是不想出诚意金。第二次联系的时候,我被他说烦了,就告诉他柴油已经卖给别人了。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找过我了。”王亚平道。
“嗯!你把刚才这些情况,写一份书面材料。没有问题吧!”老田要求道。
“可以可以!”王亚平连连点头。
一直在一旁做记录的江春生收好笔记本,拿出信笺纸和钢笔递给王亚平。王亚平把椅子挪到赵所长的办公桌边写了起来。
在王亚平写的过程中,老田在一旁认真的提示着需要表达明确的要点和不能遗漏的细节。
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王亚平将写好的材料交给老田,老田仔细的读过一遍后,指出了两个地方让他按要求做了修改,然后,老田指导他在材料上按好手印。
“赵所长,既然你参与了这个过程,也请你看一下这份材料。”老田客气的把材料递给赵所长,赵所长接在手上,快速的扫了几眼就还给了老田。
将所有材料都收拾好之后,老田和江春生便站起身来向赵所长辞别。双方一番客气后,赵所长走到门口,大声叫来了马主任。
马主任很快来到门口,站定等待指示。赵所长对他说道:“马主任,这两位同志刚刚给我们带来了重要的线索,现在我需要和王亚平单独谈话。所以不能送他们了,请你安排一下,让小张开那辆防汛车把他们送到轮渡码头。”
马主任连忙点头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两位请跟我来吧!”说完,他率先走出办公室。
老田和江春生礼貌地与赵所长道别,并再次表示感谢,并告诉他如果有新情况会及时通知他。然后,他们跟着马主任下楼,准备前往轮渡码头……
第67章 赶回治江
江春生和老田乘轮渡过长江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松江市区的一路车公交站台。在那里,他们很快就登上了开往临江县城的一路车,希望能尽快到达目的地。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松江与临江两城中间的临江机械厂,那里有一个名叫李源的人,他是王亚平的亲戚,这次调查中冒出来的一个关键人物。
一路上,两人讨论着如何从李源口中获取有用信息。他们需要弄清楚李源与卢杰之间的关系,以及他是否知道更多关于卢杰的事情。
卢杰的交代材料中并没有提及李源这个人,这让他们感到十分困惑。究竟是卢杰无意间漏掉了这个重要人物,还是他故意隐瞒了某些事实?这些问题都需要尽快搞清楚。
当一路公交车抵达临江县机械厂附近的站台时,江春生和老田立刻下车,直奔临江机械厂。在工厂门口,他们向门卫打听了厂办公室的位置,在行政办公室他们拿出了介绍信,要求见书记,身为办公室主任的中年女子,见来人的身份是县纪委的人员,不敢怠慢,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联系,嘴上一直在恭敬的称呼王书记。
放下电话,中年女子说了句:“请两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王书记。”就带头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直接爬上了三楼,来到挂有书记铭牌的办公室。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已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他目光锐利,神情严肃,看到江春生和老田后,立即露出了笑容。十分客气的上前与他俩分别握手。
分宾主坐下,中年女子及时倒来了茶水。
江春生向王书记出示介绍信。
王书记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立刻转眼吩咐中年女子自己去忙。
中年女子识趣的转身出去并随手关好了门。
王书记热情地招呼着江春生和老田,“你们两位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全力配合。”
老田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们这次来,是想找贵厂的李源了解一些情况。还请王书记给予支持。”
王书记脸色顿时一变:“李源?!——两位可否直言相告,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老田知道王书记想岔啦,解释道:“王书记,你多虑了。李源只是与我们案子里的当事人有点关联,我们需要通过他了解一个情况。”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李源可是我们厂的一名不可多得的大将。”王书记自嘲的笑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李源啊!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很快,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江春生起身上前打开办公室门。
一个身材比江春生略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了老田一眼,站到王书记桌前笑道:“王书记!您有何指示?”
“你先坐下来。”王书记指着一张空椅子,待李源坐下来后继续道:“李源啊!这两位是县纪委的同志,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可不能跟我犯错误啊!”
王书记这是借机敲打一下李源。
“不敢不敢!”李源说完站起身,先前分别与老田和江春生握手问好。
三人重新坐下来。
“到底是销售科长,待人接物灵活自然,完全是一副自来熟的姿态”江春生在心里默念道。
“李科长啊!治江基层供销社的卢杰你认识吗?”老田直入正题。
“卢杰?!”李源思索了一下:“有印象。去年四月份的时候见过一次。好像是负责生产门市部的。”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老田继续问道。
“其实我和他谈不上真正的认识。他是治江供销社驻临江办事处的孙主任介绍给我的,我又把他介绍给了我一个外甥”李源道。
老田和江春生对视了一眼:又是孙主任!
“孙主任叫什么名字。”老田道。
“孙永泉!”李源道。
“你和孙永泉又是怎么认识的?”老田进一步问道。
“认识孙永泉是两年前的事,当时我想找我们县下面几个大区的供销社,设几个农业机械的代销点,打开销售渠道。就通过县供销社的朋友老张,认识了几个办事处的主任,其中就有孙永泉。”李源说罢转向王书记,接着道:“后来因为条条框框比较多,说不符合规定,加上农机公司又出来捣蛋,就没有搞成。”
王书记频频点头。
“你的那个外甥是不是叫王亚平?”老田道。
“对!他在北闸的管理所工作,当时跟我说:他们所有一批库存的零号柴油要处理,要找信得过的买家。我就把这事跟三家供销社的办事处主任说了,让他们有兴趣就直接联系我外甥。这其中就有治江的孙主任。后面孙主任就安排卢杰具体联系了。”李源毫不隐瞒的道。
“李科长啊!还请你把卢杰参与进来后,你所知道的过程详细跟我们说一下。”老田要求道。
“好的……”李源开始的叙述。
李源滔滔不绝的叙述,与王亚平所说的过程基本一致。李源说完,老田从倾听与思索中回过神。
“治江的孙主任或者卢杰有没有跟你谈过其它方面的业务?——比如煤炭什么的。”老田突然带上了孙主任,刻意的问道。
“没有!——孙主任倒是在电话里跟说他朋友手上有一个金观音想卖掉,我觉得这东西不靠谱,都是些弯弯绕的骗局。若是真事。也是违法的。我可不会理睬这事。”李源说完看向王书记。
……
按照正常程序。老田和江春生取得了李源的证明材料。便急匆匆的出了机械厂,直奔临江长途车站。他们要赶上今天的最后一趟班车回治江,向伍副主任和易书记汇报这次的外调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田和江春生终于赶到了车站。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上大巴车,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一路上,两人心情忐忑,思考着如何向领导汇报。江春生看了看手表,“还好赶上了,希望一切顺利。”
黄昏时分,车子驶入治江区镇,老田和江春生下了车,径直来的伍副主任办公室,没有想到易书记竟然也在,他是来这等老田的约定电话的,没有想到的是,先把这两个外调人员给等回来了,看来事情有意外。
江春生将几份外调资料递给他们。
伍副主任和易书记仔细翻阅着材料,表情严肃。片刻后,易书记抬起头,“这次外调工作辛苦了。你们这次外调,成果显着。材料里都涉及到了孙永泉,看来孙永泉和卢杰的关系不一般啊,而卢杰的交代材料里却没有孙永泉,这不正常。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老伍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方案。”
老田和江春生如释重负,走出了办公室。他们知道,这个调查结果可能会对孙永泉和卢杰产生重大影响,而他们的责任就是确保真相大白。
第68章 相见无意外
傍晚时分,夕阳早已西下,夜幕逐渐降临,整个治江小镇被黑暗笼罩。然而,柏油路两旁的路灯却早已亮起,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人们回家的路。
江春生一手提着皮包,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他刚刚结束了一段紧张的外调旅程,身体还残留着疲惫的痕迹。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宿舍,享受一场舒适的沐浴,洗净身上的疲惫与尘土。
他心中惦记着王雪燕,期待着能见到她。尽管王雪燕并不知道他今天会回来,但他坚信她晚上一定会来到这边宿舍。这让他内心充满了期待和喜悦。然而,他又担心王丽洁也在这里,因为那样会影响到他与王雪燕的独处时光。
江春生的心却如波澜壮阔的大海般激动不已。他怀着对王雪燕深深的眷恋和思念,踏着轻快而坚定的脚步,迈向那座承载着他们美好回忆的办公加宿舍楼。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向着幸福靠近一点,期待着能与心爱的人共同度过美好的时光,留下新的回忆。
终于来到了宿舍楼前,江春生在大门外的路边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正当他准备走进门时,目光突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是王雪燕!她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她嘴角微微上扬,朝着江春生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迫不及待地奔跑过去,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变得轻盈起来。与此同时,王雪燕也加快了步伐,迎接着江春生。两人如同磁石一般相互吸引,最终紧紧相拥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江春生轻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疑惑。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我,今晚你会回来。”王雪燕柔声回答道,眼中闪烁着深情的光芒。
江春生紧紧地拥抱着王雪燕,感受着她温暖的身躯,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然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急忙推开王雪燕,关切地说:“我身上太脏了。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上去洗个澡马上就下来。”
“不,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王雪燕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倔强和固执。她再次扑进江春生的怀中,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傻大姐,等我洗完澡,身上的味道会更好闻呢。”江春生半开玩笑地说道。毕竟,他已经跑了一整天,还没来得及洗澡,身体感觉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听到这话,王雪燕不禁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春生,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她娇嗔地捶打了一下江春生的胸膛,嗔怪地说道:“你说什么?傻大姐?!才跑出去两天,你就变得这么油腻了吗?真是个坏蛋!”说完,她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些害羞。
接着,她离开了江春生的怀抱,挑衅地回敬道:“傻小弟!快去快回,可别让本大姐等太久哦!”说完,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江春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王雪燕真是太迷人了,让人无法抗拒。于是,他决定快点去洗澡,好早点回到她身边。
江春生回到宿舍,又迅速下楼到后面的开水间提了一桶热水上楼,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他的动作很快,生怕耽误时间太长。
洗完澡后,江春生感到浑身清爽,心情也格外愉悦。他知道王雪燕肯定会更喜欢这样的自己。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王雪燕今晚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两条粗黑的长辫垂在胸前,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江春生再次走到亭亭玉立在门外路边树下王雪燕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和温柔。他们再次紧紧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和爱意。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对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片刻后,王雪燕从江春生胸前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喃喃地道:“春生!我们去散散步吧!”她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温柔,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江春生点点头。
路边的梧桐树下,江春生与王雪燕手牵手,十指相扣的漫步。他们的脚步轻盈而又坚定,仿佛在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微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江春生和王雪燕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他们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馨。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他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忘记了一切烦恼。
“雪燕,昨天我和老田乘渡船过江到北闸去了,还在闸上过了一夜。”江春生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仿佛还沉浸在昨天的经历之中。
“是吗?北闸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参观参观这个伟大的水利工程。可是一直没有机会。——不行!等有时间的时候,你一定要陪我去。”王雪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向大人提出要求。
“好好好!”江春生连忙答应下来,他转过身来,将王雪燕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微微用力,似乎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同时,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王雪燕的后背以示安慰。
片刻之后,他们默契地松开彼此的怀抱,继续手牵着手,缓缓地向前走去。
“雪燕!昨天我还是第一次坐轮渡,感觉真好。”江春生轻声说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新奇和兴奋。
“你真可怜!我打小的时候就经常被爸妈带着坐轮渡过江到松江市玩。每次上船我都会很害怕,进舱了就不敢出来。”王雪燕回忆起小时候的经历,脸上流露出一丝畏惧。
“哦!——现在还害怕吗?”江春生关切地问道,他的目光落在王雪燕绝美的脸上。
“不怕了!——你当我还是十多岁的小女孩啊!”王雪燕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和自信。
“不怕就好!——你想知道我昨天在轮渡上想什么了吗?”江春生卖了个关子道。他的眼神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想什么了?”王雪燕满目期待地问。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春生,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不能告诉你。”江春生故意道。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想要逗逗王雪燕。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王雪燕故意以命令的口气道。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娇嗔,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大姐姐:你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江春生提醒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目光中闪烁着笑意。
两人停下了脚步,四目相对。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王雪燕突然对着江春生右脸颊“吧唧”一声,送上来一个亲吻。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春生有些措手不及,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温暖。
接着,王雪燕含羞又不失调皮地道:“坏弟弟!现在可以说了吧!”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娇羞和俏皮。
江春生一手轻轻托起王雪燕的一条发辫,以充满向往的表情道:“我昨天站在船头想:如果某一天,我要是能和你一道乘船出去旅行,看看美丽壮观的长江三峡,那该是多么惬意和甜蜜的享受啊!”
“真的吗?”王雪燕的双眼闪烁出奇异的光亮。
“嗯!”江春生重重的点头。
突然,王雪燕毫无征兆的轻启红唇,朝江春生面对面的吻了过来……
第69章 第一次接吻
夜已深,万籁俱寂,皎洁的月亮也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了,只留下一片漆黑的夜空,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路上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沉睡过去,只剩下江春生和王雪燕静静地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江春生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期待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美丽脸庞,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对他内心深处的一种警告,但他却无法抗拒这种感觉。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紧张感涌上心头,令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而,与此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这种兴奋让他无法抗拒,他渴望去尝试这个美妙而神秘的体验。尽管内心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但他仍然坚定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王雪燕柔软的双唇轻轻地触碰到了江春生的嘴唇,那种触感如同一股电流传遍了他的全身。这一触碰虽然轻微,但对于江春生来说却是一种震撼心灵的体验。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心情瞬间被点燃。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的更为美好。此刻,他感到自己被一种深深的幸福所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为他们两个人存在。
“这……这就是初吻吗?”江春生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虽然只是轻轻的一碰,但是真的是初吻啊!!!
江春生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情不自禁的冲着正在离开自己的红唇吻了上去。他无限温柔地吻住她娇嫩的双唇,轻轻地吮吸、柔柔地啃噬。王雪燕激烈地回应着,四瓣红唇紧贴一起,
他们的嘴唇轻柔地摩挲着,像是探索未知的领域,每一个细微的触感都让他们的心跳加速。
随着情感的升温,接吻的力度逐渐加强。他们的舌头开始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跳一支热烈的舞蹈。每一次的吸吮和舔舐都带来强烈的刺激感,让他们沉醉其中。舌尖缠绵在一起,热烈而激情,迸发出爱的火花。
接吻的过程中,江春生和王雪燕的身体也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要融为一体。他们的心跳声、呼吸声交织成一首美妙的乐章,诉说着彼此的爱意。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彼此。这个吻充满了爱意和渴望,如此炽热,如此缠绵,让他们迷恋其中。
接吻是一种幸福,甜蜜而温馨;接吻是一种享受,缠绵而浪漫;接吻是一种陶醉,迷恋而痴狂;接吻是爱情永恒的承诺。
江春生与王雪燕热烈和充满激情的拥吻,让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他们的呼吸也似乎已经停止。缺氧的窒息感让他们的四片唇瓣不得不慢慢的分开。
他们的脸依然靠得很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可以忽略不计。江春生闻着一股淡淡的体香,那是从王雪燕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新而迷人。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这股香气永远留在心里的更深处。
王雪燕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般诱人。她的双眼雾气弥漫,水润润的,仿佛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着令人陶醉的光芒。她微微张开的双唇,像是在邀请着什么,让人忍不住继续想要一探究竟。
此刻的王雪燕,既有清纯脱俗的一面,又带着十分妩媚的韵味,这种矛盾的美感让江春生无法自拔。他再次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地含住了她的唇瓣,感受着她双唇的莹润香甜。她的如同花瓣一般娇嫩的嘴唇,让他再次沉醉其中。
江春生紧紧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份甜蜜的幸福。他的手不自觉地再次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而王雪燕的呼吸也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江春生搂紧柔软的身躯。两人再次吻在了一起。他们的嘴唇如丝绸般交织,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情话,继而,两人的舌尖交替的在对方香甜的口中探索,随后缠在了一起……
他们沉浸在这深情的热吻之中。他们的吻愈发深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两人的拥抱也越来越紧,仿佛生怕对方会突然消失。两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江春生的心跳如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也同样激烈。他们的吻变得越来越热烈,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融合在一起。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升华。
突然,一道明亮的灯光照在了他们身上,一辆小货车的马达声由远而近的从他们身后驶过往镇子里面去了。
王雪燕似乎从刚才的迷离状态中回过神来,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捧着江春生的脸颊,然后微微前倾,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接着在他耳畔柔声细语:“春生!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江春生同样深情地回应着:“我也一样。”
王雪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你今天刚回来应该很累了。我们都早点休息,你明天要是不出差,晚上我们再出来散步。”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仿佛一阵微风拂过江春生的耳畔。
江春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虽然他已经疲惫不堪,但与王雪燕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感到无比放松和安心。
两人手牵着手,缓缓地向宿舍走去。他们的步伐轻盈而默契,仿佛在跳一场无声的舞蹈。寂静的夜色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首悠扬的旋律。
前方就是他们的宿舍楼了。
“哎~雪燕!那两只小乌龟怎么样了?没有被你养死掉吧。”江春生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两只小乌龟好的很,我每次都给它们喂瘦肉。二叔也很喜欢,经常把钓鱼的蚯蚓喂给它们吃。”
“是吗?那你给它们享受的是天堂般的待遇。”
“那是当然!——因为它们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待遇自然不能差。”王雪燕调皮的冲江春生眨眨眼。
“哦?你给小乌龟取的什么名字啊。 ”江春生好奇的问。
“一个叫小春,一个叫小生,两只一起叫,就是小春生。嘻嘻嘻嘻!响亮吧!”王雪燕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挺响亮的!”江春生摇摇头,一脸的苦笑。心道:“这个鬼燕子,也太会玩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楼门口。王雪燕转脸在江春生脸上亲吻的一下,松开与江春生牵在一起的手,率先走进了大门。
他们目前都不想直接在张大爷面前表现出过于亲密,尽管张大爷不会说什么。
到了二楼走廊口,王雪燕回身双手搂住江春生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别。
第70章 真正的大鱼
办公室三楼大厅。
江春生、老田、王主任、易书记、伍副主任、王宜军等人坐在乒乓球桌的一侧,他们的眼神坚定,充满了威严和决心。每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息,仿佛是一支紧密团结的队伍,准备迎接挑战。而卢杰则独自坐在他们的对面,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强大压力。他感到自己被孤立无援,面对眼前这六位气势爆棚的专案组人员,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恐惧和无助。
伍副主任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卢杰,他的双眼圆睁,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敌意和不满。他的目光像是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卢杰的心脏,让他无法躲避。这种对视让人感受到了仿佛两人之间的有不可调和的宿怨,也预示着接下来将会会发生激烈的交锋。
“卢杰!你很不老实。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想挽救你。而你呢?对抗组织,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我可以郑重的告诉你,这是痴心妄想。”伍副主任突然提高了声音,用手指着卢杰,大声地说:“你不要抱任何幻想,要认清形势,坦白交代问题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不相信你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现在,我们正告你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争取宽大处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么后果将非常严重。”
“啪”伍副主任说完,抬手重重的一掌击打在厚厚的乒乓球台上,震得整个大厅“翁翁”的起了共鸣。他的目光犀利地盯着卢杰 ,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的秘密。
卢杰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神中透露出恐惧和无助。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无法逃脱。
“卢杰!我们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松江市玻璃厂的供销人员,又是怎么和他们谈煤炭买卖的全部过程。”易书记虽然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但他的语气仍然严肃而冷峻,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卢杰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最终,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各位领导……这一切都是孙经理起头,我出面经办。我本来以为这事并没有谈成,不算什么大事,就不想牵扯到他,我自己认了就算了。”说到这里,卢杰的眼眶中泛起了泪花,他用手擦去泪水,继续说道:“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我知道错了,请组织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卢杰完全没有了心理防线,眼泪汪汪的一副忏悔模样。
看着卢杰悔恨交加的表情,易书记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道:“你把这件事再老老实实的说一说。我们要听全部的事实和真相。”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卢杰,不容置疑。
卢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全盘托出。他开始讲述与松江市玻璃厂供销人员结识的经过以及商谈煤炭买卖的细节,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自责和懊悔。随着他的叙述,大厅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每个人都静静地倾听着,江春生则在一丝不苟的快速做记录。
易书记双眼紧紧地盯着卢杰,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内心,然后进一步试探道:“还有其它没有向组织交代清楚的问题吗?”
卢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有!——易书记我想抽支烟可以吗?”他用央求的语气说道。
易书记与伍副主任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可以!”
伍副主任默默地抽出一支香烟,轻轻一弹,香烟便稳稳地落在了卢杰面前的桌上,然后又接着把半盒火柴也扔了过去。
卢杰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颤抖着拿起火柴,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几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终于,他缓缓开口道:“江南北闸的柴油业务,也是孙经理牵头后,让我具体联系与商谈……”随着他的叙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与江春生和老田的调查结果吻合。只是最后因为对方提出要“诚意金”,孙主任觉得有诱人受骗的痕迹,才决定放弃了。
“还有金观音,也是孙经理牵头,我帮他出面联系商谈……”
“你和孙永泉事成之后如何分利?”王主任直截了当一针见血地问。
“孙经理说四六分成,他六我四。”卢杰老实地回答。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搞这种勾当的?”王主任步步紧逼。
“82年10月,就是从帮松江玻璃厂搞煤开始的。”卢杰不敢有丝毫隐瞒。
“你们做成了几笔买卖?”王主任继续追问。
“一笔都没有搞成。”卢杰无奈地摇头。
“你确定?——再仔细想想。”王主任语气严肃。
“确实一笔都没有搞成。”卢杰认真地回忆后,肯定地说道。
“孙永泉还做过些什么生意?”王主任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着。
“我的的确确是不知道啊!他平时都在临江办事处和治江这边,而我呢,基本上都在万星那边,我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得可怜,更何况那些跟我无关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卢杰满脸无奈地解释着,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辜。
易书记见状,眼神一冷,沉声道:“孙永泉我们很快就会对他采取措施,如果你和他之间还有其他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最好趁现在说出来,否则,一旦让他先开口,你应该清楚后果是什么。”
易书记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之意,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我——我!”卢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咬咬牙开口道:“去年六月的时候,他让我帮他处理过六吨计划外尿素,事后他给了我100元好处费。”
王主任震惊的看看易书记,又看看伍副主任,伍副主任同样也是一脸震惊。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简直是无法无天......”王主任气愤地说道。
易书记严肃地看着卢杰,“你知道孙永泉的这六吨尿素是怎么来的吗?”
卢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六吨尿素你卖到哪里啦?”伍副主任追问道。
“万星一组,三组和四组,每个组都是两吨。我帮他落实好这三个组的组长后,孙经理直接安排的车送货到组。”卢杰道。
“什么样的车送的?”伍副主任道
“孙经理没有让我参与。我没有看见。”卢杰道。
“还有什么其它事情吗?”易书记道。
卢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了,易书记,我都说了。”
易书记沉思片刻后,对卢杰道,“卢杰,你把今天所说的,全部写一份书面材料。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事情。希望你主动、完整、彻底的交代清楚所有问题,给自己争取从宽的机会。最迟明天中午前,我们要看到这份材料。”
然后易书记吩咐江春生和王宜军把卢杰带回隔离室。
本来大家以为卢杰的问题不小,没有想到他仅仅只是一个台前的小卒子,真正的大鱼在后面……
第71章 连夜取证
下午,关于卢杰问题的紧急会议在王主任的办公室进行。
王主任的办公室的在一旁平房的北头第一间,第二间是伍副主任的,在王主任办公室开会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根据江春生和老田的外调情况,以及卢杰上午进一步交代的问题,易书记和王主任、伍副主任经过商议后决定召开这个紧急会议。参加的人员也就是除三个领导外,就是老田和江春生等共五人。
现在卢杰的问题已经基本查明,他只是一个浮在表面的小角色,而且许多问题,特别是涉及到违法乱纪的柴油、煤炭等,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不了了之。真正的牵头者是孙永泉。不仅如此,就连尚未调查取证的金观音,根据黄一彪和卢杰提供的材料来看,卢杰也只是在外圈跑腿而已,最终结果同样是不了了之。而指挥卢杰者,现在看来仍然是孙永泉。
会议上,易书记首先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并要求所有与会人员不得将会议内容外传。
会议围绕两个议题展开:
一是卢杰的问题,就目前所掌握的和卢杰所交代的问题,只剩一个参与金观音的买卖活动还有待取证,其它问题都已经查证清楚。
金观音买卖活动的调查取证是否暂停?
二是是否对孙永泉立即采取措施。是否有必要直接交给公安部门侦办。
“关于金观音买卖活动的调查,我建议暂停。”伍副主任首先表明了意见:“原因有二,这一是:根据现有的材料看,孙永泉至少是卢杰的上家。现在可以确定,孙永泉有很大的问题,再查下去会打草惊蛇。
第二:卢杰在参与金观音买卖活动中,只是一个边缘角色,从黄一彪和卢杰提到的几个人员看,只有两个人有名字,其他三个人只知道姓,没有单位和住址,可以说就是跑江湖的社会闲杂人员,最关键的他们只是卢杰的下家。买卖没有搞成,重点查上家。而上家是孙永泉介绍给他的什么老朱,一个卢杰不知道名字、单位、住址的三无人员。想找老朱就必须要找孙永泉。
所以,我建议在对孙永泉采取措施之前,可以暂停对卢杰这一问题的调查。”说完,伍副主任点燃了一根香烟。烟雾缭绕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和深思熟虑。
“老田!你的意见呢?” 易书记将目光转向了老田。
老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赞同伍主任的建议。”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
易书记又看向王主任,王主任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并说道:“我认为老伍的意见很中肯。”
易书记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做会议记录的江春生一眼,也自我表态道:“我也赞成老伍的意见。”
对于易书记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江春生并不介意,因为他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每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他都抱着一种淡然的态度。在讨论问题时,他觉得自己是否发表意见并不是最重要的,他的意见和大家的意见和建议一致时,只要认真倾听并做好会议记录即可。然而,如果他持有与其他人不同的看法,即使会议主持人阻止他发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毕竟,既然参与了这个过程,他就必须尽到责任。这是他一直秉持的做事原则。
易书记沉默片刻后,开始提出讨论第二个议题。
易书记似乎是想考验考验江春生,不等其他人开口,他首先就把目光投向了江春生,询问道:“小江,说说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江春生抬起头来,眼神清澈而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易书记!各位领导:我觉得孙永泉的问题,我们应该首先抓住一个问题作为突破口。我觉得这个突破口就是事实和线索明确的6吨计划外尿素问题,
‘兼听则明 ’。现在我们所掌握的是卢杰的一面之词,还需要万星一组、三组和四组的证明材料。我建议今天连夜取得这三个村组的材料。防止消息走漏给取证带来困难。
通过这两方面的材料,如果能说明孙永泉有严重的违法乱纪问题,再加上倒卖文物——金观音。我建议直接交给公安部门立案侦破。
理由是:一、他多数在幕后,相对藏得比较深,相信他的关系网也比较复杂。由公安部门来办案,对他才会有震慑效果。
二、从现在通过对卢杰调查的初步结果来看,几个大事件,关键的违法乱纪问题,孙永泉都是卢杰的上线。他的问题要比卢杰的问题大得多,很可能还会有其它卢杰并不知道的更严重的问题。所以我认为把他交给公安部门来侦办,比较合适。——我说完了,仅供领导参考。”
易书记听了江春生的话,不禁皱起眉头。他心里明白,江春生说得有道理,但同时也知道这件事的复杂性和敏感性。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到整个事件的发展。于是,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领导,问道:“你们怎么看?”
王主任首先发言:“我同意小江的观点,小江,人虽然还很年轻,但思想很清晰,也很成熟。及时到万星一、三、四组取得证明材料势在必行,的确要快,防止在我们之前被建立攻守同盟,让我们失去先机而陷入被动。至于要不要请公安部门立案,一是看卢杰的交代与调查材料的结果;二是还需要老伍做一件事,老伍啊!孙永泉可是你的手下。你的尽快查查他这六吨尿素从哪里抠出来的。是不是把我们的化肥给盗卖了。”
老田接着说:“我也同意江春生的观点。现在时间很紧迫,我们应该立刻去万星取证明材料,防止夜长梦多。”
“易书记!我看这样吧! 王主任和小江,我和老田,分为两个组,散会后立即赶往万星,分头到三个村组取证明材料。这里有一个细节一定要查清楚,就是送肥料的车型车号。方便我明天查肥料来源。”
“好,那就这么定了。拿到第一手材料后,我们再到这里开会,研究处置孙永泉的手段。老伍,你在查肥料来源的时候可不要把他给惊动了。”易书记拍板后最后提醒伍副主任。
“放心吧!——我们现在马上就出发!”伍副主任说完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我们五点之前赶到万星没有问题。”
大家又简单的交流了几个注意事项后,很快散会。
江春生、老田、伍副主任和王主任四人,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开始了紧张的调查取证之旅。
第72章 逮捕孙永泉
在万星一组、三组和四组的调查取证十分顺利。每个组的小组长见来的是基层社的主要领导,十分配合的讲述了全部过程。
尽管农村已经实行了分田到户,但肥料的供应都是每家农户在小组统一报计划,由小组将计划提交基层社的生产门市部,生产门市部再统一安排将肥料批量送到各小组集中交付。肥料钱款由小组统一收齐后与生产门市部结算。
所有细节,三个小组的账簿上一目了然,包括送货的车号都有记录。记录的车号显示,三个小组的肥料是一车送到分别下货的。
第二天上午,伍副主任就不声不响的查明了这六吨尿素的来源。还真是盗卖了基层社的计划肥料,并且从小组收回来的钱款,全部被孙永泉贪污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场紧急会议正在王主任的办公室里紧张地进行着。易书记坐在办公桌前,仔细阅读完手中的文件后,愤怒地拍案而起。其中一份报告是卢杰早上刚交上来的最新交代材料,而易书记显然对材料里的内容感到非常气愤。
\"这个孙永泉,胆子也太大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易书记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他已经忍无可忍。
\"根据现有的材料来看,孙永泉已经构成了犯罪。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请派出所过来抓人!\" 王主任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接着,他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基层社办公室已经开始流传卢杰可能被隔离审查的消息了。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再拖延下去,这可不是好苗头,对孙永泉,必须立即采取措施,迟则生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孙永泉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发更多的麻烦和不良影响。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并开始商讨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伍副主任和老田都赞同立刻请派出所来带人,江春生则在一旁默默无语地做着会议记录。
易书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决心似的开口问道:“孙永泉现在在哪里?”
伍副主任回答说:“在业务办公室,他下午三点会去县城。”
“王主任:你跟治江派出所熟悉,你联系他们来带人吧。——小江,你把有关孙永泉的材料整理好,一起交给派出所的同志,这些都是初步证据。记得跟他们办理好交接手续。”易书记安排道。
王主任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很快,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孙永泉在众人的震惊中,被两名警察带上警车离开了。
下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监事会办公室,江春生与老田坐在其中。他们的表情严肃而专注,在讨论着重要的事情。
\"小江啊!这两天我们两人的重点工作,就是把卢杰的材料整理好,再起草一下关于卢杰问题的调查报告,你负责起草,我负责修改。\" 老田语气坚定地说道。他的眼神透露出对工作的认真与负责。
江春生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紧迫性,需要尽快将卢杰的相关材料整理妥当并上报给上级部门。
老田接着说:\"卢杰的问题应该会很快就要结案了。我们要确保所有证据确凿无误,为上级公正的处理卢杰问题提供依据。\"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事实与正义的追求和维护。
江春生回应道:\"我会尽力做好每一个细节,尽快起草一份调查报告给您修改。\" 他知道自己肩负着重要的责任,必须以严谨的态度对待每一份文件和证据,并如实撰写好调查报告。
两人继续就卢杰问题的后阶段工作进行了一番讨论。然后开始整理证明材料。
突然,门外传来几声清脆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梆梆梆!——小江!你的电话。\"黄惠的叫喊声透过门缝传入房间。江春生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田,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黄惠穿着一件洁白如雪的衬衫,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再次重复说道:\"你的电话。\"
江春生礼貌地点头示意后,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脚步轻快地朝着行政办公室走去。同时,他心中不禁泛起疑问,自从参加工作以来,从未有人通过电话来找过他,这次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到底是谁打来的呢?带着满腹狐疑,他来到行政办公室,迅速从桌上拿起听筒,语气礼貌而又期待地问道:\"喂!你好!我是江春生。\"
\"春生啊!——跟你说一件事。\"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江春生吃了一惊,居然是父亲江永健的声音。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语,不时点头表示同意。最后,他连连点头回应道:\"好!好!我知道了!\"
回到监事会办公室,老田看了进来的江春生一眼,一边整理着材料,一边仿佛是漫不经心的问道:“谁的电话找你啊!”
“是我老爸。”江春生简单的回应道。
“正常!你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了吧。做父母的都是这样。”老田嘀咕了一句,不再说话。
江春生坐了下来。
他刚才接到父亲的电话,除了关心他工作是否正常外,就是问他这个星期天是否休息,当得到应该会休息的回答后,告诉他这个星期日不要回家,星期日的上午十点,到区政府门口去等李大鹏,然后把他带到马副区长那里去。
看来父亲是在帮助马副区长解决铸造厂的困境,但不知道叫李大鹏来干什么。不过,上次在家的时候,江春生倒是听到过,这李大鹏的工作单位是临江机械厂铸造车间的。莫非是李大鹏能帮助他们。
“田叔!——我去一下卫生间。”江春生感到有点内急,刚坐下来一会又站了起来。
“小江!以后这种事别再给我说,直接去就是了。”老田道。
“嘿嘿!”江春生尴尬的笑笑,开门出去了。
路过王雪燕的办公室时,江春生注意到门虚掩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他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雪燕清脆悦耳的声音。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看到王雪燕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地处理文件。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增添了一份柔和的光辉。
“我来看看你。”江春生轻声说道,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王雪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继续埋头忙自己的事。
江春生笑了笑:“你忙吧,我走了。”
于是,江春生起身走出办公室并带上门,径直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王雪燕突然反应过来,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头涌起一阵慌乱。她急忙站起身来,追到门口张望,却只看到一个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的背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轻轻关上了门,重新回到座位上。
第73章 再见李大鹏
一身轻松的江春生,在卫生间洗手区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表,便走出了卫生间。中途路过王雪燕的办公室,他也未做任何停留。之前他去王雪燕办公室,纯粹只是想看她一眼。现在的江春生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他只想尽快完成手上的工作。
江春生回到监事会办公室,继续整理卢杰问题的调查材料。这些材料需要仔细核对和梳理,不能有丝毫差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和活力。江春生早早地来到办公室,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他专注而投入,将自己沉浸在调查报告的撰写中,不断梳理思路、整理数据,力求做到准确无误。
经过一整天的努力,江春生终于完成了调查报告的起草,交给了老田修改润色。老田看完报告,给予了充分肯定。
江春生还是第一次写调查报告,见老田还算满意,他松了一口气,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这份报告不仅是他辛勤劳动的结晶,更是对他能力的一次考验。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江春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收拾好桌子,离开办公室,心情格外舒畅。此时,王雪燕也恰好下班,两人相约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上楼各自回宿舍洗澡换好衣服后,两人再次出现在夜色里。
他们手挽手并肩走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带来一丝凉爽。道路两旁的灯光柔和而温馨,营造出浪漫的氛围。
他们边走边聊,话题从工作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江春生分享了一些近期有趣的经历和想法,王雪燕则静静地倾听着,偶尔发表一些见解。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他们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和谐。彼此之间的默契让他们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这段时光仿佛成为了他们忙碌生活中的一片宁静港湾,让他们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压力。
“嗳~雪燕!我的入团申请书写了快一个月了吧!什么时候批啊?”江春生突然问。
“别着急嘛,好事多磨。”雪燕安慰道,“你现在处于考察期,这一次你加入了卢杰的专案组,这项工作对批准你加入团组织有很大帮助。最迟这个月底应该可以批下来。”
江春生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江春生笑了笑,“我就是想早点向你靠拢。”
“你觉得我们靠的还不够拢吗?”王雪燕双手抱紧了江春生的手臂调皮的笑道。
“不够。”江春生道。
“你真贪心!”王雪燕娇嗔的说着投进了江春生的怀抱之中。
江春生温柔地抚摸着王雪燕的发丝,尽情享受着她的温暖。他凑近王雪燕的耳边,低声呢喃道:“我想要更近一步,不仅仅是靠拢,而是真正地融入你的生活。”
王雪燕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江春生的眼眸,眼中流露出幸福的光辉。她轻柔地回应道:“我和你的愿望一样。”
两人紧紧相拥,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和甜蜜之中。江春生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必定要加倍努力,为了他们美好的未来而拼搏。
随着夜幕渐深,他们回到了二楼王雪燕的宿舍门口,江春生紧紧地拥抱着王雪燕,感受着彼此的温柔和爱意,四目相对,渐渐地两人忘情的吻在了一起。片刻后,王雪燕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轻轻推开了江春生,他们依依不舍的互道晚安,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次日,天空布满了厚厚的云层,仿佛是被一层灰色的薄纱覆盖着。空气中弥漫着湿气,让人感到有些闷热。
云层厚重而低沉,像是一片巨大的灰色帷幕,将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无法穿透这层厚厚的云层,使得大地失去了明亮的光彩。
远处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着。
江春生看看天空,确定还没有雨下。他按照父亲的要求,骑着自行车准时来到治江区政府的门口。
由于今天是星期天,区政府的门口人员稀少,也看不见有滞留人员。看来李大鹏还没有来。
江春生在区政府门边的梧桐树下支好自行车,注意观察起路两头的来往行人。不一会,他发现有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从南边开过来了。这辆车的颜色和外观让他想到了公路段机务队的卡车。
一辆解放牌卡车缓缓地驶到了区政府门口,最终停靠在了马路对面。江春生一眼就注意到了车身上的\"临江公路\"四个字,那是用白色油漆涂写而成的,格外醒目。
从卡车的驾驶室内,先后走出了两名中年男子。他们先是分别从两侧的车门下来,然后迅速汇合在一起,并朝着大门口走去。江春生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人,他们正是李大鹏和李大顺两兄弟。
李大鹏走在前面,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先一步开口说道:“江老弟,真是抱歉啊,让你在这里久等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愧疚之意。
江春生笑了笑,连忙摆手道:“没事,我也刚到不久。”说着,他把自行车推到门房边上锁好,然后带着李大鹏、李大顺走进了区政府大楼。
江春生轻车熟路的把兄弟俩带到了马副区长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和江春生猜测的一样,一进办公室,江春生便看到马副区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见到三人进来,马副区长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道:“你们来了,快请坐!”他的态度十分热情。
“马区长您好!这位就是临江机械厂的李大鹏李师傅,那位是他的兄弟。”江春生指着李大鹏介绍道。
马副区长上前与李大鹏两兄弟分别握手,一番客气后,在沙发上坐下。
接着,马副区长亲自给他们倒茶,并询问起了李大鹏在临江机械厂所从事的工作岗位以及工作经历。李大鹏一一讲述了在临江机械厂铸造车间近二十年的工作经历和体会。
马副区长也毫无保留的向李大鹏详细介绍了治江铸造厂的发展历程与现状。
整个交流过程气氛融洽,轻松愉快。
李大鹏提出去治江铸造厂实地看看,然后再进一步交流。
马副区长也正有此意,一行四人出了区政府。江春生觉得父亲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提出告辞。但马副区长和李大鹏都热情的邀请一起去看看,盛情难却,江春生只得同行。
卡车的驾驶室除司机外,只能坐两人。李大鹏与江春生相互推辞的都不进驾驶室,要爬上车厢。最后僵持不下,干脆让马副区长一人坐驾驶室,江春生和李大鹏两人一起爬上了车厢。
李大顺笑着启动卡车,在马副区长的带领下,朝治江铸造厂开去。
第74章 破败的铸造厂
一辆解放牌卡车缓缓地行驶着,车轮压过道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它沿着镇中心十字路口往西的路,一路前行,经过了位于镇子最西面的棉花采购站,车辆继续前进,大约行驶了三百来米后,卡车左转向南驶上了一条铺满煤渣的小路。这条路十分笔直,路两旁种了一排碗口粗的水杉树,笔直的树干,翠绿的枝叶,一棵棵排列着,像一列整齐的哨兵立在路边。
煤渣路的不远处,是一片独门独户的大院子。围墙并不高,门口的门墩上,矗立着一块不算陈旧的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临江县治江区铸造厂”几个大字。
原来这里就是治江铸造厂。这片区域江春生经常看见。再往西边一点就是治江二组。江春生在宿舍的楼顶平台,也能经常看见这片区域。
门卫老大爷见来的是马副区长,急忙打开了铁栅栏门,让卡车开进了厂区。厂里显然已经停产了很长时间,加之今天又是休息日,除了门卫老大爷外,再也没有见到管事的人。
车开进大门后,在一个大车间门口停下。马副区长带着李大鹏走进了大车间。
江春生看到,车间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翻砂车间”四个大字。
江春生走到大车间门口,看着眼前,他发现车间里堆着了各种模具,地上还有好多的小沙坑。车间的中部边上有一个大缺口,连着炼铁车间,里面耸立着一个较大的高炉。
李大顺坐在车上没有下来,而马副区长和李大鹏在厂内各处走走停停,不停的交流并回答李大鹏的问题。
江春生并没有跟着他们走动,他站在原地开始环顾四周,观察着这家工厂的环境和设施。他看到这个厂占地面积大约有七八亩,按照乡镇企业的标准来说,可以算是中等规模了。然而,当他仔细观察时,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较糟糕。
他注意到厂内的道路两旁和花坛里长满了杂草,仿佛无人打理一般。那些废弃的模具被随意丢弃,显得杂乱无章。堆放在防雨棚下的焦煤也因为缺乏维护而出现了几个\"天窗\",雨水可以直接渗透进去。而另一侧的防雨大棚下,则堆满了破损的管材管件,并且已经生锈……整个厂区给在江春生的感觉就是一片破败和萧条。
江春生不禁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同学胡升平。这胡升平的父亲怎么就把这个厂搞成这个样子啦,“难道是因为管理不善吗?还是说存在其他问题导致了这种局面?” 江春生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惋惜。
听父亲说两年前这个厂,可是热火朝天,生产如火如荼,一片繁荣景象。如今竟然变成这般模样。他不禁感慨万分:“世事难料啊!”
江春生看着在马副区长的陪同下,认真细致的查看各车间生产设备的李大鹏,开始猜测,父亲让李大鹏来,莫非是来帮助马副区长让铸造厂重新焕发生机的?看这情形,应该是。
四人回到区政府门口,马副区长、李大鹏两人还要继续谈论铸造厂的相关事宜。江春生不想掺和在他们中间,拒绝了他们的邀请,骑上自行车回到了宿舍。
中午时分,江春生舒适的躺在床上。他正沉浸在午休的梦境中,突然被一阵女孩的嬉笑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睛,耳边回荡着欢快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咦?”江春生疑惑地喃喃自语,试图分辨出声音的来源。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嬉笑声,他还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乒乓球的弹跳声。这些声音时大时小,时有时无,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怎么会有小女孩跑到上面来打乒乓球啦?”江春生自言自语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决定亲自去查看一下,弄清楚究竟是谁家的小孩,在这个时候来到三楼来打乒乓球。毕竟,乒乓球桌搬到这里的时间很短,一般人都不知道。一定是内部人员带她们来的。
他轻轻打开房门,女孩的嬉笑声、脚步声、抽打乒乓球的弹跳声交织在一起而糅合成的嘈杂声,立刻变得十分清晰。
江春生来到了连接大厅的走廊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见一个白色穿连衣裙的少女,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兴高采烈地打着乒乓球,她们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充满了青春活力。乒乓球桌子的中间并没有隔离网,但似乎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乐趣与认真的态度。而少女则站在乒乓球桌的中间,似乎在给她们当裁判。
看到江春生的出现,两个正在对打的小女孩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球拍,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挥舞着球拍。而站在边上观看的少女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并没有说话。继续关注着两个女打球。
江春生看着还算漂亮的少女,朝着她走过去,脸上带着微笑,试探性地问道:“哎!美女,你们怎么知道这上面可以打球的啊?”
少女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春生身上,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略带不悦地回答道:“自然是有人带我们来的!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她显然对江春生的突然打扰感到有些不爽。
然而,江春生并没有在意少女的态度,他仍然保持着微笑,继续追问:“哦?那能告诉我是谁带你们来的吗?”他的声音温和而友好,试图缓解少女的不满情绪。
“是你们供销社王主任的女儿王丽洁带我们来的。没有问题吧!”少女说完一脸傲娇地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不再疑惑,礼貌地回答:“哦,原来是这样啊。”
少女见江春生如此淡定,似乎对江春生的反应不太满意,她皱起眉头,
“王丽洁!她人来了吗?” 江春生接着问道:
“她去找打球的网子去了。” 少女很快又恢复了傲娇的神情。
江春生点点头,然后友善地提醒道:“哦,你们在这打球可以,说话的声音尽量小一点。更不要往走廊里面去。”
少女的语气仍然带着不友好,反驳道:“这些不用你说。王丽洁已经讲过了。”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个少女真是倔强,看来又是哪个干部的女儿。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独自嘀咕了一句:“嗯,那就好。”
少女显然对江春生的态度不满意,她撅起嘴,嘟囔道:“哼,谁稀罕和你说话呀。”
江春生并没有在意少女的情绪,他立刻转身返回宿舍,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有遇到王丽洁,否则,要是碰到她弄不好被她缠上了就是麻烦。毕竟,她是王雪燕的堂妹,当前情况下,关系深浅都不合适。
第75章 看打乒乓球
江春生宿舍。
外面大厅有王丽洁带来的几个女孩在打乒乓球,江春生不想见到王丽洁,紧闭房门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看气功秘籍,他看的十分仔细与认真,并且是一边看一边琢磨着,领会其中的深刻含义。
他对丹田的锤炼已经初步告成,一但运功,他的整个腹部已经坚如铁石。现在该进入修炼丹田功动功的阶段了。
他仔细的阅读、理解丹田功动功的修炼之法,他要尽快的把秘籍所记载的要点记牢。他计划今晚就要开始修炼丹田功动功。
他经过反复阅读秘籍,他深刻的意识到:以意引气,不是说用意念引着气在经脉里运动,而是通过意识来练内气,使意气合一。使得意念一动,气立即跟着动,这样就能充分发挥出人的潜力。
丹田功坐功主要是以意念为主导,练内气。江春生目前已经达到了这个阶段。江春生给自己定的一个小目标就是:争取用六个月的时间,达到可以发放外气的程度。
其实发放外气,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有的人练了一辈子的气功都发放不了外气,这主要是功法有别,这些人所练的功法,虽然也是气功,但却不是可以发放外气的功法。
江春生获得的这本秘籍,倒是详细说明了发放外气的修炼之法。他可不想把这么神秘的功法给埋没了。
他现在需要在坐功的基础上修练丹田功动功,就是把意和气进一步结合起来,把人的意、气和天地间的元气结合起来,利用自然界之气,来补充内气并使内气提纯,这就是练丹田功动功的目的。
根据秘籍所述:丹田功动功分预备功、抱丹田、竖丹田、横丹田、压丹田以及收功等六种功法。
江春生开始把六种功法一个一个的牢牢记录进脑海。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啪啪啪!--江春生!江春生!快开门啊。\"门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从这个声音可以判断出,来者应该是王丽洁。
江春生心中一沉,他猜测可能是刚才在大厅里遇到的那个白衣少女向王丽洁透露了一些信息,导致她猜出了自己在宿舍。
\"看来躲不过去了。\"他暗自思忖着,然后迅速将手中的秘籍收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是王雪燕的堂妹王丽洁。
她今天的眼眸,似乎比以前更加明亮,如秋水般清澈,瞳孔中还透着一丝灵动和俏皮。她好像换上了新的发型,披肩长发卷着几朵浪花,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前额微微卷曲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显得格外迷人。她身穿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勾勒出身体优美的曲线,裙子的质地轻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她的温柔与优雅。她的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迷人的微笑。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王丽洁,除了气质不够,整体形象竟然与王雪燕十分相似。而令江春生不知道的是,拿着乒乓球网架来的王丽洁,听白衣少女跟她说了有个帅哥来打扰过她们打球的情况后,她立刻就猜到了是江春生,顿时惊喜万分,乒乓球网架也顾不得装了,立即跑到二楼王雪燕的宿舍精心打扮了一番,还换上了王雪燕的连衣裙。重新来到三楼,直接就来敲江春生的宿舍门,惊得另一个少女张开大嘴说不出话来。
王丽洁见江春生出来,惊喜万分。她毫不犹豫的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就往大厅里推拥。
“快帮我们去安装一下球网。我要你陪我打球。”王丽洁娇嗔的道。
江春生就这样被王丽洁推拥着来到了大厅中央,他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个一直在大厅里的少女,她看到王丽洁对江春生如此亲近,眼神中的震惊比之前更甚。而那两个正在打羽毛球的小女孩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
“快放手啊!我好帮你们装球网。”江春生有些无奈地扭过头,在王丽洁耳边轻声说道。王丽洁听到这话,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江春生手臂的手。江春生赶紧拿起放在墙边椅子上的球网,开始认真地安装起来。
然而,王丽洁并没有去帮忙,而是被那个白衣少女拉到了门外的阳台上。两人在那里悄悄地嘀咕起来,还不时的看上江春生一眼。
球网很快就装好了。乒乓球桌顿时就变成了正规的乒乓球台。江春生示意两个小女孩继续打球,两个女孩看看还在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王丽洁和白衣少女,兴高采烈的继续开球。
江春生看着两个小女孩打得很起劲,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便在一旁坐了下来,静静地观看着她们打球。
不一会,王丽洁和那位白衣少女缓缓走来。王丽洁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走到江春生面前,开心地说道:“江春生,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好姐妹兼同班同学马丽,那个是她的妹妹。”说着,她指向离他们较近、身着红色上衣的小女孩。
江春生站起身,微笑着向白衣少女点了点头。
白衣少女看着江春生,一改之前的生硬态度,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轻声说道:“王丽洁可是我们班上的班花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名花有主了,真是让人意外。”
听到这句话,江春生连忙摇头摆手,急忙解释道:“哎~,你可千万别误会呀!我和王丽洁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马丽!我和江春生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你别乱说。”王丽洁露出了一脸的不高兴,不知是因为马丽还是江春生的原因。不过,在江春生看来,王丽洁就是因为他的一句“普通朋友”而不开心。刚才两人的亲近举动与“普通朋友”太矛盾。
江春生想到了王雪燕,于是改口道:“王丽洁是我的好妹妹。”
“终于听到你说了句真话。”王丽洁显然把“妹妹”理解到另外的一层意思上去了。脸上顿时布满了红晕,明亮的大眼睛也笑的眯了起来。
“我要你陪我打球。”王丽洁又抓住了江春生的手臂。
“还是你们打吧!我坐在边上看可以吧!”江春生拒绝道。
“——那你给我们当裁判可以吧!我们四个女生轮流打,六个球定输赢,输的下好不好?”王丽洁兴致勃勃的提议。
王丽洁的提议得到了马丽的同意,两个小女孩自然看她们两人的决定。
江春生只得跟她们当起了裁判……
第76章 厚德载物
江春生无奈地给她们当起了裁判。
轮到王丽洁和马丽的对局,她们两人打乒乓球的水平相当,比赛不仅进行得不激烈,而且还纯粹是在十分悠闲的对搏。江春生却在一旁暗自观察,发现王丽洁和马丽的球技似乎都很不错,一个高高吊,一个轻轻抽,两人根本就不能算打球,而是在默契的玩球。
这种“玩球”的打法,倒是给江春生带来了美的享受。
王丽洁身穿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宛如一只优雅的蝴蝶;而马丽则身着白色的连衣裙,显得清新脱俗,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莲。两人展现着各种优美的身姿。看着她们的身影,江春生不禁心生感叹:“真是人与球在共舞啊!”
“你们这也叫打球?”江春生的背后突然传来了王雪燕的声音。
江春生惊喜的转过身,只见身穿黑色碎花连衣裙的王雪燕手拿一对圆筒卷轴站在他的身后,正一脸微笑的看着王丽洁和马丽“表演”。
“姐!我们打的是可是文明球。——马丽!对吧。”王丽洁嘻嘻笑着和马丽把乒乓球温柔的台上推过去推过来。
王雪燕笑笑走近江春生,平静的道:“哎~你跟我到办公室去一下,我找你有事。”
江春生心里清楚,这是王雪燕想要单独与他交流的邀请方式,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明白她并不想让王丽洁产生过多的猜测,所以选择了这种委婉的方式来叫他离开。
江春生迅速十分配合的微笑着向王丽洁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跟随在王雪燕的身后。
“哎~~”身后王丽洁的叫声,江春生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江春生与王雪燕一起下楼前往办公室。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但彼此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默契和信任。
今天是休息日,本来人就少的办公室,更加清净。三楼还在打乒乓球的声音,一楼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当他们走进王雪燕办公室后,王雪燕轻轻地关上了门,然后转身面对江春生,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她优雅地走到办公桌前,转身将手中的精美的卷轴,递向江春生。
“春生,这个送给你。”王雪燕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满满温柔与深情。
“哦?”江春生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他看着王雪燕手中的卷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感。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了王雪燕递来的卷轴,感觉到它的重量。
江春生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绑带,将其展开。随着卷轴的展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竟然是一幅字!
而这精美的横幅上所写的字,正是前段时间他要求王雪燕送他的四个字——厚德载物。
江春生仔细端详着这幅字,心中暗自赞叹不已。他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出这幅字的不凡之处。在他看来,这幅字的笔法精妙绝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件艺术品,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这幅隶书作品,犹如王雪燕性格的映照。字迹匀称工稳,凝练扎实,章法凝厚庄重。每一笔都蕴含着深厚的功底和真挚的情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王雪燕在书写时的全神贯注与倾心投入。而这字里行间更透出一股雍容华贵之气,令人心生敬意。显然,她不仅是用心书写,更是对自己的作品充满热爱,甚至还特意进行了精心装裱,让这份礼物更显珍贵。
\"写得真好……\" 江春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他仔细端详着“厚德载物”四字,心中涌起对王雪燕才华的钦佩之情。他深知这样的书法作品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独特的艺术感悟,而王雪燕无疑在这方面有着非凡的造诣。
“喜欢就好。”王雪燕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轻声而又调皮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尽早完成你布置给我的作业,所以特意花了很多时间练习写这几个字,还学习临摹了书法大家的相似作品。希望能够写出令你满意的作品。虽然可能还有些不足之处,但这确实是我最用心的一次。”
江春生感激地看了一眼王雪燕,说:“谢谢你,雪燕。这幅字真是太珍贵了。”
王雪燕笑着说:“不用谢,我也觉得‘厚德载物’这几字很适合你,所以就花了点心思,想把它写到最好的程度送给你。”
江春生感动地看着王雪燕,他知道了,王雪燕为了这个礼物所付出的努力。这份心意让他感到无比温暖,也让他对王雪燕有了更深的了解。
同时,江春生心里,又不由得暗暗想着: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用心良苦。如果早知道她会这般重视,当初就不会向她索要这幅字了。
他不禁惭愧地感叹道:“雪燕!我本来只是想要你送我几个字,随便写一下就行。我贴在宿舍里,看看就满意了。没想到你会这么上心,早知如此,我就不跟你要了。——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待,谢谢你,雪燕。”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字卷起,重新收好轻轻放置在桌上。接着,他温柔地握住王雪燕的手,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深情。
“这幅字对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一幅简单的书法作品那么简单,更代表着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将这份情谊永远铭记于心,并好好珍藏。”江春生郑重地说道。
王雪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只要你喜欢就好了,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想要通过这幅字来表达我对你的美好祝愿和爱意。希望你能够如同这幅字所蕴含的意义一般,拥有高尚的品德和宽广的胸怀,日后成为一个备受尊敬和信任的人。”
江春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一把将王雪燕紧紧地搂入怀中。她那柔软的身躯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让他感到无比温暖和满足。
王雪燕则温柔地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间,宛如一只乖巧的猫咪般蜷缩在他的怀抱里。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心中涌动着无尽的幸福和安宁。
此刻,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充满爱意的宁静氛围,让他们两个人,沉浸在这份美好的爱情之中。
第77章 到铸造厂拍照
七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足够炎热,当空的烈日无情地直射着大地,将地面烤得滚烫。柏油路面散发着热气,仿佛要融化一般。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出清晰的网状影子,这些影子宛如守护者,默默守护着它们根系中的水分,防止其被蒸发干涸。路边的田园里,棉花的叶子已经被炽热的阳光晒得发红,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水分,毫无生机地低垂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燃烧的气息,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的“吱~吱~”鸣叫,让人感受着盛夏的火热与热情。
今天是七月二十二日,星期天,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车后带着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的王雪燕,冒着酷暑行驶在路边仅有的一点林荫下。
他要到治江铸造厂去,请王雪燕帮忙拍一些铸造厂恢复生产后的热火朝天的图片。这些照片是前天他父亲江永健打电话来,让他抽空拍一些铸造厂恢复生产后的照片带回去。于是,江春生就请王雪燕来帮忙了。
他们走进厂区,首先就来到了最大的翻砂车间的大门口。车间内,几个巨大的鼓风机正发出“呜~呜~”的吼叫,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车间都吞没。几个工人抬着一个器具,正把里面盛着的红得发白的铁水,往一排长长的磨具里灌注。铁水如岩浆般滚烫,冒着浓浓的白烟和刺鼻的气味,让人不敢靠近。而工人们却毫不畏惧,熟练地操作着工具,将铁水准确无误地注入模具之中。
车间内弥漫着热气和烟尘,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各种机器设备发出嘈杂的声音。然而,在这个看似混乱的环境中,有一处地方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位于车间中部的高炉铁水出口处。随着炉门缓缓打开,一股炽热的铁水如同一头凶猛的火龙,从高炉中喷涌而出。那滚烫的铁水带着高温和耀眼的光芒,迅速填满了用来浇筑的容器。铁水与空气接触时,产生的反应,冲起了一阵阵绚丽多彩的火花。这些火花如同烟花般绚烂夺目,瞬间照亮四周,让人不禁为之惊叹。而这一切,都被站在大门口的王雪燕用相机记录下来。
江春生陪在王雪燕身边,他一手提着一个保温桶,一手持一把精致的折叠纸扇,静静地陪伴在她身边。一边看着她把眼前的一幅幅工作场景收入相机镜头,一边暖心地帮她打扇。虽然扇出的都是热风,并不能给她带来一丝凉意,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挥动着扇子,希望能让她稍微舒服一些。
车间内的温度极高,汗水不断从江春生的额头滑落,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王雪燕身上,专注地照顾着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她的关心与爱护。希望能让她感受到更多心灵的温暖与舒适。
接着,他们又来到一个四面敞开的大棚前,这里的温度虽然略低一点,但噪音却十分刺耳。棚内一个小型的轨道车上夹着一根银灰色铸管,铸管慢慢旋转着从飞旋的砂轮边擦行,不时从它们的衔接处射出一串串红红的火星,而一但又火星射出,砂轮的“呜——呜——”声就变成了“吱——吱——”的啸叫声。
他们又来到油漆车间,在这里,一根根打掉毛刺的铸管,被一排排的刷上了沥青漆……
江春生陪着王雪燕对铸管生产的每一道工序都进行了拍照,又对厂容厂貌也拍了几张照片后,一起来到了大门口边的自行车棚子下面。
江春生打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绿豆冰棍,轻轻撕开外面的包装纸,然后将冰棍递到王雪燕面前说道:“雪燕:来!快吃一个降降温。”
王雪燕正专注于把相机收进她的提包,她没有立刻接过冰棍,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块小手帕,温柔而专注地帮助江春生擦拭起满头的汗水。
江春生愣住了,他感受着脸上轻柔的擦拭,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好啦,凉快多了吧。”王雪燕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终于腾出一只手,接过江春生手中的冰棍,然后毫不犹豫地靠近他的嘴唇。
江春生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含情脉脉满眼疼爱的王雪燕,他不忍心拒绝这份情意,于是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冰棍,一股冰凉和清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让他感到一阵清爽。
王雪燕又拿起小手帕,轻柔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手帕,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江春生咬过一口的冰棒放入了自己的红唇之中,感受着那股清凉和甜蜜。
江春生又从保温桶里拿出一只绿豆冰棍,他轻轻地剥开包装纸,然后将冰棍直接递到王雪燕的嘴边,嘴角挂着笑意说道:“你的刚刚被我咬了一口,这个是我的,你得咬回去!”
王雪燕静静地凝视着江春生,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和无畏。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地张开嘴,将嘴边的冰棍一口咬进嘴里,而且紧紧咬住并不咬断的丝毫不放松。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春生有些惊讶,他无法用力挣脱王雪燕的牙关,只能无奈地松开了手。
王雪燕得意地笑了起来,她一手拿出嘴里的冰棍,然后将另一只手上已经吃了好几口的冰棍递给江春生,调皮地说:“你不就是想吃点我的口水吗?这个上面多得很呢!”
面对王雪燕的恶作剧,江春生会心的笑笑。他一把接过冰棍,看着那被咬过的痕迹,忍不住笑了出来:“嘿嘿~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
江春生笑着毫不犹豫地一口把整根冰棒都含进了嘴里,享受着冰凉和甜蜜的滋味。而王雪燕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回荡在热浪中。哪怕是炎热的酷暑,属于他们两人的特殊互动方式,同样充满着甜蜜和温馨。
“江老弟!江老弟!”一阵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响亮而急促。一个头戴黄色安全帽、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快速地朝这边走来。听他的声音,这个男人似乎是李大鹏。
江春生看着大步流星冲他们很快走近的男人。看清后果然是李大鹏。
李大鹏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见到朋友的喜悦之情。
“李师傅!你好啊!”江春生迎上前去,微笑着打招呼。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大鹏,笑着说道:“你这帽子一戴,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李大鹏哈哈一笑,摸了摸头上的安全帽,说道:“是啊,戴着帽子不太容易被认出。不过这是安全需要!”
江春生点点头。接着,他打开手中的保温桶,拿出一支绿豆冰棒,递到李大鹏面前,说:“来,李师傅,天气这么热,吃根冰棒解解暑。”
“不用不用!我很少吃甜的东西。”李大鹏说着用脖子上的深色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接着道:“这是你女朋友吧!很漂亮嘛!”
“这是我们单位同事王雪燕。”江春生介绍道。
“不是女朋友?!”李大鹏继续道。
“不是!我请她来帮忙拍照片的。”江春生道。
李大鹏不相信的摇摇头,进而邀请道:“拍照片?——走吧,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要不我们坐一会再走?”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征求意见道。
“你决定!”王雪燕回答。
“不影响你正常工作吧?!”江春生又看着李大鹏道。
“不影响!这一炉铁水已经浇铸完了。”李大鹏道。
“那我们就坐一会去吧!”
于是,李大鹏带着江春生和王雪燕朝他办公室走去。
第78章 承包铸造厂
李大鹏带着江春生和王雪燕来到一排红色瓦屋前。
李大鹏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江春生和王雪燕先进去。他紧跟着走进来后,顺手将吊扇开关打开。吊扇的三个叶片开始缓慢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室内的空气也随之流动起来。
李大鹏摘下头上的安全帽,随意地放在办公桌上。他从脖子上解下毛巾,用力地擦拭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
“二位请坐,请坐!”李大鹏热情地招呼着江春生和王雪燕,示意他们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他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保温瓶来到沙发前,往茶几上的瓷杯里倒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了江春生和王雪燕。
“来!喝点冰水,没有加糖的,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说完,李大鹏回到办公桌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冰水,保温瓶还没有放下就一口喝干了,紧接着又倒了一杯。这才坐了下来。
“这冰水喝的也挺舒服的。”江春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水,对身边的王雪燕道。
“嗯!”王雪燕点点头,做出一副不参与他们谈话的姿态。
“李师傅!我发现你不怕热啊!这么热的天,这么厚的衣服,而且还是长袖,你竟然还能穿得住。”江春生一脸好奇地问道。
李大鹏笑着回答说:“这都是在临江机械厂翻砂车间工作了将近20年养成的习惯。再说了,在这种高温环境、高温作业、还有火花四溅的环境里工作,做好安全防护可是第一位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工作服,表示自己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和严谨态度。
江春生听后不禁感叹,原来在这样艰苦的工作环境下,不仅需毅力,而且还需要有严格的自我要求和保护措施。他开始意识到,每一个看似平凡的岗位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艰辛和付出。尤其是眼前的李大鹏,在翻砂车间已经工作了近20年,“修炼”出的毅力绝非常人可比。
想到此,江春生感慨道:“在这样的高温环境里工作,真是不容易啊!”。
李大鹏笑了笑,但表情显得格外坚定,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堡垒:“我这一生啊,也只能干这个了。别的轻松活我还干不来。”
“哦?!是吗!——李师傅,我看你厂里现在生产搞的热火朝天,销售情况一定很不错吧!”江春生换了个话题。
“还算可以。按照现在订出去的货,就算我们的高炉24小时不熄火,也要干到八月底才能完成。”李大鹏一脸兴奋地说道。
江春生不禁感叹:“这么多?那你们可真是要忙得不可开交啊!”
李大鹏笑着回答:“是啊,这也是好事。后天还会有个单位来订货,马区长介绍来的。”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哦!相信你后面的订货单位还会源源不断。”江春生道。
“这都要感谢你父亲!我的第一个订单就是你父亲单位两栋宿舍楼的下水工程。这笔订单让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开门红!——江老弟,你父亲可是我的恩人啊!”李大鹏满脸都是感激之情。
“我爸爸也只是受马区长之托,帮忙牵了一根线而已。真正要感谢的应该是马区长对你的信任、支持和帮助。”
李大鹏连忙摇头:“江老弟,你可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父亲的介绍,我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马区长。可以说若不是你父亲,我肯定不会到这里来。”他的语气非常坚定。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你自己有这个专业技术和能力。其他人即使想要接手这个厂,也未必干得好。”
“可能吧!——哎~你们刚才说是来拍照片?”李大鹏突然想起了江春生他们来的目的。
“哦!是这样的。我爸爸想看看铸造厂恢复生产后的情况,他没有时间过来,就让我拍几张照片拿回去给他看看。”江春生解释道。
“照片我们已经拍好了。”一直沉默的王雪燕补充道。
“哦!你父亲的这份情,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啦。”李大鹏真诚的道。
“李师傅!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李师傅,你就先忙吧,我们就告辞了。”
江春生和王雪燕一起站起身来,准备向李大鹏告别。
“马上就要到中午饭点了,你们就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吧!我们食堂这几天都有加餐,菜品应该还不错。”李大鹏也站起身热情地挽留。
他微笑着看着两人,眼中透露出真诚的邀请。
然而,江春生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还是要离开。尽管李大鹏一再挽留,但最终还是尊重了他们的决定,并亲自将他们送至大门外,挥手道别。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载着王雪燕,缓缓地行驶在回去的路上。
尽管夏日的酷热依旧肆虐,但此刻在路上,热度显然比刚才在铸造厂时有所降低。至少,偶尔吹来的微风,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凉爽和舒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给他们的归途增添了一份诗意。江春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而坐在后座的王雪燕,则微微侧头,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他们两人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就是:再苦再累心也甜。
“春生!这个李师傅是不是承包了铸造厂?”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王雪燕好奇的问道。
“是的!以前这个厂是我一个同学的爸爸在这当厂长,吃的是大锅饭,越干越亏损,后来就停产了。这一块是区里马副区长负责的,他找我爸爸出出主意,帮他盘活。我爸爸建议他们直接包出去,区里定一个承包基数,半公开招包,综合考评。结果这个李大鹏在五个想承包的人中间,承包价最高,并且综合考评也是第一。结果这个铸造厂就被他承包了。”江春生简单的叙说道。
“刚才我好像听那个李师傅说他在临江机械厂翻砂车间干了近20年。”王雪燕道。
“是的!这也是他考评排第一的原因,他的技术和能力的确很强。我听他弟弟说:在机械厂,他本来就是技术骨干。”
“哦!——那他在这里搞承包,机械厂怎么办?”王雪燕疑惑的问。
“我爸爸跟他出了一个馊主意,向厂里申请了停薪留职。”
“哦!——这对于他个人来说,还是很需要勇气的。”王雪燕评价道。
“是的!——哎!我们俩找个地方去吃饭吧!好不好?”江春生提议道。
“嗯!还是去我们上次去的那一家吧!”
“好!”
江春生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
第79章 见到李志超
这家新开不久名为“特色饭庄”的小饭店,就坐落在邮局旁边。尽管规模不大,但由于其独特的风味和实惠的价格,吸引了不少附近居民的光顾。
今天,是江春生和王雪燕第二次选择在这里共进午餐。
他们在安静的小包间里坐下,里面有一台落地扇正呼呼地高速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风扇的摇头功能使得它能够均匀地吹到房间的各个角落,给人带来一丝凉意。
这家小饭店以烹制各种吃法的甲鱼为特色,江春生点了一个清炖甲鱼加两个素菜。
趁着等待的间隙,王雪燕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她端着半盆清水走了进来,盆里还放着一条她的小手帕。她仿佛受到了母性的驱使,拿起手帕,不容江春生拒绝,就帮他开始洗脸。
江春生看着她温柔地为自己擦拭脸颊,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温暖。他轻轻的挽着王雪燕的细腰,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孩子,被人呵护和照顾着。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
“雪燕,谢谢你。”江春生看着十分投入的王雪燕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感激与甜蜜。
王雪燕微微一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她细心地擦去了江春生脸上的水滴,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然后,她轻轻抚摸着江春生的脸庞,让他感受到她的爱意。
江春生深情地望着王雪燕,心中充满了对她的爱。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比外面的气温还要火热,他们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切,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最后,王雪燕在江春生的双唇的琢了一口,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然后,她转身端起了脸盆。
江春生伸手一把捏住了脸盆的外沿:“我来吧!我正好要去一下洗手间。”
江春生一手端着脸盆,另一只手捏着小手帕,刚刚打开门出现在包间门口时,服务人员便上前迅速接过脸盆。
江春生跟随着服务人员来到洗手间,在明亮的镜前灯光下,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正当他专注于梳理头发的时候,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哎~江春生!”这声音让他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这里遇到熟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扭过头,目光落在走进洗手间的人身上,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原来是李志超。
“老弟啊!这段时间你可真是让我难找,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李志超一脸惊喜地说着话,同时紧紧握住江春生的手。
“是啊,前段时间我老是出差。”江春生一边回应着皮肤仍然白皙干净的李志超。
“我知道!后来陈和平告诉我了,说你搞外调去了。——你等我一下啊!”李志超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走进了里间。
江春生走出卫生间,只能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李志超出来。
很快李志超也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对江春生说:“上次我姐夫的事,非常顺利的搞完了。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你,买了点礼品让我交给你,放在我那好多天了,晚上你在吧,我跟你送过去。”
江春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是真的没有帮什么忙。再说我们之间,不用讲这些客气的!”
李志超却坚持要送礼物给江春生,并表示这是他姐夫的心意。江春生再次婉拒,但李志超还是不肯放弃,坚定的表示晚上会去江春生宿舍。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看你这样子,是过来吃饭的吧?对了,还有谁呢?如果人不多的话,我们的人也不多,就四个人,黄新华也在呢,不如一起合并一下,大家一起喝几瓶酒。”李志超热情地说罢,拉住江春生的手臂就要往另外一个包间去。
江春生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这边还有个朋友,不太方便。”他可不想跟他们喝酒,他可不想怠慢了王雪燕,更不想带着王雪燕去参加他们的饭局。
李志超突然看到江春生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绣着蓝色花纹的小手帕,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哟呵,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位朋友是谁呀?方不方便介绍给兄弟们认识一下?”
江春生看着李志超一脸八卦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和王雪燕的事,现在还没有到公开的时候,自然还不想让被太多人知道,能回避就回避,于是他委婉地说道:“不瞒你说:是女性朋友,不太方便,抱歉抱歉!”
李志超听到这句话,立刻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笑着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调侃道:“哈哈,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你这么神秘呢。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兄弟,理解你的难处。”
江春生感激地点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能够尊重他的隐私。
李志超继续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晚上见啊~”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往正面的包间走去。
江春生回到了自己的包间。
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熟悉的气息。他抬起头,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而王雪燕正静静地坐在餐桌旁,高速旋转的风扇,吹着她的刘海在前额不停地飘动,显得有些凌乱,但又给人一种俏皮可爱的感觉。她美丽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温柔地落在江春生身上,
显然,她一直在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归来。此刻的王雪燕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
“雪燕!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刚刚我在外面碰到了卫生院的朋友李志超,两人说了一会话。”江春生满脸歉意的走到王雪燕下风一侧的身边。拿起桌上的餐具,就开始把清炖甲鱼的底板和盖板裙边都盛进了王雪燕的碗里。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王雪燕回应了一句,看着江春生一连串的动作,并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拒绝不了。
他们俩这是第二次在这里吃饭,上次点的也是这道特色菜。为了让王雪燕吃掉甲鱼底板和盖板裙边,江春生可是用了不少的小心思,最终以江春生的胜利而告终。
所以,现在王雪燕干脆一脸幸福的坦然接受江春生的爱意。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默契和温馨的氛围,无需言语,彼此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第80章 第一次收礼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斜,但天空仍然残留着一抹余晖,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橙红色。在这样宁静而美丽的时刻,江春生的宿舍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李志超。
按照中午的约定,李志超早早地来到了江春生的宿舍门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和期待,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江春生分享。
“梆梆梆!”随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江春生打开了门,看到李志超时,便微笑着把李志超迎进屋。
“江春生!这是我姐夫送你的两瓶茅台酒。”李志超一脸笑容地走进宿舍内,然后轻轻地把手里提着的礼品袋放在了桌子上。
“李志超,中午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真的没帮上什么忙,就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姐夫的好意,请你也替我转达一下谢意。但是这酒,我真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他语气十分诚恳,目光坚定而真挚。
李志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失望:“江春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或者看不起我姐夫啊?!两瓶酒而已,兄弟之间的心意,如果你不收,那咱们以后还怎么做兄弟?”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江春生感到有些无奈,他当然不是看不起李志超或他的姐夫,只是觉得送这份礼物就是多余的行为。
“哎~,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俩这么久的交情,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江春生解释道,“只是这酒真的太贵重了,我收了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李志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坚持道:“你就收下吧,江老弟。这是我姐夫的一点小心意,你要不收,他不仅会认为你看不起他,还会看不起我这小舅子呢。”
江春生听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也谢谢你姐夫。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咱们就喝这两瓶酒。”
李志超这才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坐在宿舍里,开始聊起了最近的生活。他们谈论了工作、学习、兴趣爱好以及未来的计划。李志超对江春生前一段时间的工作一直充满好奇,江春生考虑到卢杰的问题已经结案,于是也并不隐瞒的分享了自己前一段时间参与卢杰专案组的一些经历和感悟。
“我看就是那个强奸犯黄一彪,想立功减刑,像疯狗一样的胡乱咬人。这卢杰也算是走霉运,可以说是什么生意都没有搞成,——对吧,结果还惹得一身骚。”李志超有点愤愤然。
“兄弟啊!话可不能这样讲啊!”江春生皱起眉头说道:“卢杰毕竟是有单位的人,作为门市部的负责人,不务正业,整日里净想着走旁门左道赚钱,这怎么行呢?——这肯定是不对的。”
李志超听后笑了笑,反驳道:“你呀,思想太保守啦!形势还没有认准。如今改革开放,大家都在努力搞活经济。在这种大环境下,做点小生意、赚点差价,只要不涉及欺诈,双方自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何错之有呢?你看看我姐夫,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村干部,但他可是各种生意都敢尝试,他什么生意都做。只要找到了门道,他都敢大胆去做。现在的社会风气早就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严禁搞投机倒把了。就连咱们卫生院里,都有医生偷偷将紧俏药品买出来,然后加价转卖出去。就算被院长知道了,顶多也就是批评几句而已。一旦有机会,他们还是会接着干的。”李志超口若悬河地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你说的只能算是现在的一种社会现象。这种走在违法和不违法的临界面上的行为,很容易犯错误。”江春生道。
“大家都在这么干,法也会手下留情的,也就是法不责众。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把深圳作为试点,在很多方面,也是在实践中探索。做生意、当倒爷,贩卖贩卖,这就是一种市场经济的行为。从原则上来说,是符合改革开放发展方向的
因此,可以这么说,你前一段时间参与的卢杰问题的这个事,我认为你们供销社给予他记大过处分,并让他参加了为期十余天的学习班,这无疑是一种强制洗脑行为。即便如此,我仍然认为这种处分过于严重,至多只需进行批评教育即可。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给予他这样的处理结果,就是开始就拿定了主意不准备宽恕他,尽管最终没有查出严重问题,也要必须给他一个深刻教训。”李志超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你这想法未免太偏激了。”江春生说道:“对于卢杰的最终处理,实际上已经相当宽松了,主要原因在于除了他涉及的几个关键问题都是受人指使而且是‘跑的凶一场空’之外,还有他之后的态度表现良好,而且还积极协助查清了几起与他相关的孙永泉的犯罪事实。——而他本人对上级给他的这个处理结果也充满了感激。”
江春生坚持地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了十多天前,易书记向卢杰宣布对他的处理结果时,卢杰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情景。当时的卢杰脸上满是泪痕,声音颤抖着,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紧紧握住易书记的手,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而易书记则温和地告诉他,表示理解他的感受,并告诫与鼓励他要吸取教训,坚强的面对未来。
回忆起那个场景,江春生不禁感叹道:“李志超:其实卢杰的问题,也是社会的一个小小的缩影,我们不能只看到事情的表面,也要考虑到政策的导向和社会发展过程中的各种因素。卢杰犯了错误是肯定的。我们应该以客观、公正的态度看待每个人的行为,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公平正义,让人们信服。
志超老兄!你刚才说的‘做生意、当倒爷,贩卖贩卖,这就是一种市场经济的行为。’——这没有问题。但做生意的人,必须要有合法的身份和组织。就说你姐夫吧!我说了你可别见怪。你姐夫作为一个村干部什么生意都做,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的身份不合法。
兄弟:你可以帮我转告他一个建议:他完全可以成立一个‘某某贸易公司’来开展各种业务。你觉得呢?!”
江春生充满睿智的眼睛看着李志超。
江春生的一番话,发人深省。
李志超沉思了片刻。
“嗯,你说得对。”李志超双眼发亮地点了点头,他觉得江春生的建议很有道理。他决定回到家后,将江春生的建议告诉他姐夫。
而江春生在不经意之间,成就了李志超的姐夫,这是后话。
时间在愉快的交谈中悄然流逝。然而,在江春生的宿舍里,却充满了友谊的光芒。
最后,李志超起身告辞,江春生送他到门口,再次感谢他的来访和礼物。
随着李志超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春生也走出了宿舍。他要去看看王雪燕是否在二楼宿舍……
第81章 赵一凤的担心
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间断性大到暴雨,今天还没有停的意思。天空仍然被厚重的乌云所笼罩,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压在头顶,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据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内,整个长江流域仍将持续阴雨天气。这意味着人们可能要继续面对湿漉漉的道路、湿漉漉的衣物以及湿漉漉的心情。
这三天来,传说中的暴雨倾盆而下,其规模和强度堪称近五十年来罕见。这场暴雨不仅是一场自然奇观,更是一场震撼人心的视听盛宴。
江春生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的窗前,沉浸在清凉与湿润之中。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雨幕,眼前的马路上,飘泼似的大雨毫不留情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浅浅的小坑里积聚着许多雨水和泥,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小草、树木,都穿上了一层“雨水衣”。
雨点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它们密密麻麻、急速而猛烈地下落,就像密集的子弹一样,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其中。每一滴雨仿佛都带着无尽的力量和决心,冲向大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雨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水幕。这道水幕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天空和地面紧密地连接起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它在狂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时而掀起巨浪,时而又平静如镜,但始终保持着那股强大的气势。
随着雨季的到来,前些日子笼罩着治江地区的酷热天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由于雨水的过量倾泄,使这片土地的吸水能力已达到极限,当降雨量超过土地的承载能力时,原本滋润万物的雨水便会转化成灾难。
眼下,治江区镇及其周边地区正遭受着一场严重的水灾考验。倾盆而下的大雨如瀑布般汹涌,无情地在大地上肆虐。地面上的积水迅速汇聚成小河,流淌在街道和村庄之间,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困扰。
治江区镇内的河塘和沟渠都已经装满了水,甚至溢出了堤梗。这些原本平静的水面如今变得波涛汹涌,不断冲击着堤岸,威胁着周围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而地势较低的农田更是遭受了严重的水淹,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农作物浸泡在水中,农民们辛勤劳动的成果面临着被毁的危险。
“啪啪啪”随着几声敲门声,黄惠直接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刚刚转过身体的江春生说道:“小江,易书记让我通知你,下午两点前,你到那边的领导办公室和杜主任汇合,一起到漳水河隔堤上的电力排灌闸上参加紧急会议。”
“哎~黄姐,你知道是什么会吗?”黄惠说完转身正要离开,江春生叫住了她。
“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是县里组织的,你去了就知道了。”黄惠说完就离开了。
江春生看看时间,十点半.也不知道是什么紧急会,还要到隔堤上的电排闸上去开。看这样子,肯定与排涝有关。江春生想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自己去参加这样的会议。
到了下班时间,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大半个小时,只有零星的小雨在飞。江春生走出办公室,刚走到走廊口,却见赵一凤拿着一把花雨伞走进了大厅。
“哎~江春生!你到哪里去呀。”赵一凤已收好雨伞快步走到江春生跟前。
“我去食堂吃饭。”江春生回答。
“走!先去我办公室,我跟你说一个很重要的事。”赵一凤伸手拉住了江春生的手臂。
江春生的身体被她拉的一晃,他稳住身体,疑惑地问:“什么事情这么急?”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赵一凤说着,用力拉着江春生往她的办公室走去。
江春生无奈,只好跟着她来到赵一凤的办公室。
赵一凤看着一脸警惕的江春生,微微一笑,主动松开了他的手臂,一边放雨伞一边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你都在成心躲着我。你就放心好啦,有事的时候我是不会烦你的。我告诉你一件大事,贺家垸马上要分洪了。”
“分洪?你听谁说的。”江春生吃了一惊。
“我爸爸讲的,他们上午刚刚接到县防汛指挥部的通知,明后天都有洪峰要来,贺家垸要分洪。我爸爸他们下午要到闸上去开现场会,区里已经成立了分洪工作领导小组,还要从几个单位抽调人员组成若干个工作小组,去把垸子里面住在农民都赶到堤上面去。”
赵一凤滔滔不绝的道。
“原来是这样啊!”江春生突然想起了黄惠之前的通知,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心里暗自琢磨:基层社一定是从各个办公室抽调男性人员去抗洪,而自己只是其中之一,不知道还抽了谁。
就在这时,赵一凤开口说道:“我猜基层社肯定会从几个办公室抽人去,你是基层社的重点培养对象,肯定会抽到你。对了,你会不会游泳啊?”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关心。
江春生回答道:“黄姐已经通知过我了。”
然而,赵一凤似乎没有听明白他的话,继续追问:“你到底会不会游泳啊!”
江春生这才意识到赵一凤对这件事非常在意,于是回答说:“会!并且技术还算可以吧!”
他看着赵一凤,感受到了她内心深处真挚的关切。
赵一凤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严肃地叮嘱道:“会游泳就好!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靠近洪水,免的不小心被冲走。”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仿佛真的害怕江春生会遇到危险。
江春生微笑着安慰她:“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再说了,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把农民弄上堤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赵一凤轻轻点头,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她知道江春生一向很有主见,但面对自然灾害,水火无情,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赵一凤接着道:“江春生!我告诉你啊,我爸爸说:不管遇到什么灾害,人千万不要落单,否则,出现意外,都没有人及时施救。你千万要注意,保持和大家在一起。”
江春生心头一暖,他明白赵一凤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伸手拍了拍赵一凤的肩膀,表示让她安心。“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大美女。”
对于江春生刻意保持着距离,赵一凤白了他一眼,再次提醒道:“一定要小心一点。”
“谢谢!我吃饭去了。”
江春生转身告辞。
第82章 分洪会议
下午2点差十分,江春生来到杜副主任办公室。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走进去。进入办公室后,江春生发现除了杜副主任和王宜军外,竟然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王雪燕。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两条长辫一前一后的贴在身上,美丽而优雅。看到江春生进来,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江春生心中“咯噔”一下,不禁十分疑惑。难道王雪燕也去?
江春生在王宜军的身边坐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悄悄的问:“燕子也去吗?”
“她是帮我们送胶鞋和雨衣过来的。”王宜军道。
“哦!”江春生的心安定下来。
“小江啊!你可能也知道了,根据区防汛指挥部的要求,基层社抽调了你、王宜军和我三人,加入指挥部的工作小组。一会我们马上到对面区政府统一乘车,到贺家垸电排闸上参加县防汛指挥部主持的紧急会议,接受工作任务。现在我们就出发。”杜副主任简短的说罢,站了起来,准备去拿王雪燕送来的防护雨具。
“杜主任,我建议你们直接把胶鞋换好了去。不然,拎着一双鞋不方便。”王雪燕笑着说道。
“我觉得也是。”王宜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江春生看了看地上的胶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球鞋,心中也觉得直接换上胶鞋会更方便一些。
三人纷纷点头,觉得王雪燕所言极是,毕竟下雨天道路泥泞,确实需要做好准备。于是,他们一致决定直接换上胶鞋再出发。
“表哥:你和江春生的鞋子我帮你们先收着,等你们回来了再找我拿。”王雪燕看着他们说。
“好!”三人迅速换好了高筒胶鞋,又各自拿起一件雨衣走出了办公室。王雪燕则提着两双鞋子,紧紧地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表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王雪燕叫住王宜军,眼神关切地看着他,但更多的目光却停留在江春生的脸上,温柔地叮嘱道:“你们最好不要分开,大家都有个照应。”
江春生给了王雪燕一个放心的眼神,调皮中带着坚定道:“王雪燕同志:你就放心吧!我们都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江春生与王宜军转身并排跟在杜副主任身后,一路步行走出门廊,很快就到了路对面的区政府门口。
此时的天空虽然依然乌云密布,但雨水已经暂停。
区政府门口的路边,早有两辆中巴车敞开着车门停在路边。江春生一行三人直接上了后面一辆中巴车。
很快,车上就坐满了参与防汛的人员,并且,所有人员都是一脸严肃,除了小声的交流,基本上没有人谈笑风生。
中巴车很快就启动出发,一路向南,朝着漳水河大堤驶去。车辆缓缓爬上一段长长的斜坡,然后稳稳地驶上了漳水河大堤。坐在车内的江春生透过车窗玻璃向外望去,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已经接近堤面高度的满河黄色泥水,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正波涛汹涌地向东翻滚着。
同车的其他人员也纷纷望向窗外,看着那滚滚的洪水,脸上都露出了忧虑的神情。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的说:“今年的水果然比去年要大得多了。”
有的说:“看来已经超过警戒水位很多了。”
还有的说:“今年和往年不同的是,整个长江中上游,甚至是全流域都在下大雨。”
更有人担心地说:“听说还要下一个星期呢。”
最后大家纷纷感叹道:“今年的防汛形势真是严峻啊!”
……
中巴车在一路颠簸,一路议论中终于停在了堤上电排闸的建筑边。大家陆续下车,走进了电排站的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这是一个独立的大厅,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小板凳,最前面还有一排小木桌子。显然,这里就是今天会议的场所。
进入会场后,江春生、王宜军和杜副主任三人并没有选择坐在前排的小木桌子前,而是跟随其他参会人员一道,在后面随意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会议很快就开始了。主持人首先进行了自我介绍,接着介绍了参会的县区两级领导。
此时,江春生才发现,原来坐在前面那排小木桌子前的几个人都是县区的领导。
会议由治江区行政一把手余区长主持。
首先讲话的是临江县分管农业的张副县长。
他首先向大家宣布了省防汛指挥部的决定:“鉴于目前防汛工作面临的严峻形势,决定在1984年7月27日上午八点30分,对贺家垸实施爆破破堤蓄洪,以确保下游松江,乃至省会重镇的安全。”
会议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凝重,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接着,他继续说道:“同时,要求治江区做好贺家垸蓄洪区群众的疏散与安置工作,务必在今天晚上24点前,完成蓄洪区群众的安全转移工作,不得有一人遗漏,不得有一人伤亡。”
这个任务艰巨而紧迫,所有人都明白时间的紧迫性和责任的重大性。需要迅速行动起来,确保每一个农民都能得到妥善的转移和保护,尤其是老弱病残。
接着,治江区余区长在会上重点强调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必要性与重要性,以及贺家垸在关键时期应当发挥作用的责任与担当。
他说:“贺家垸:地处漳水河北岸,垸堤两端分别与长江北岸的荆江大堤相接,总长度约15.5千米。堤顶高程为46.30米,面宽4~5米,内、外坡比1:3,贺家垸内地面平均高程为39.45米,可蓄洪容积约一亿立方米。
目前:垸内有耕地835公顷,人口3800左右。
在贺家垸的历史上,堤垸曾经多次溃决,堤垸内的古锤口、谢家潭、徐家大潭、黄家圆潭、谢家月子、郭家潭子,李家台、吕家拐、唐家台、贺家台、苏家月、毛家月、张家拐,陈家渡、吴家月等,都有历年溃口留下的冲刷遗迹。贺家垸最后一次溃口是1950年的大水,谢家潭在洪水中溃口。
1964年初,省水利厅将贺家垸确定为计划蓄洪垸,1968年7月中旬,长江全流域遇50年难遇的持续暴雨,贺家垸首次进行了有计划破口分洪:,当时贺家垸的水位是44.35米,万星水位45.30米,松江水位44.35米。
目前,贺家垸水位为43.95米,根据根据气象部门的预报,未来一周内,长江中上游还将有持续的大暴雨天气。而且,今天在长江上游已经有新的洪峰形成,明天早上将到达宜昌的葛洲坝。
这股洪峰过境时,专家团队预计,贺家垸水位将超过1968年7月分洪时的44.35米,
因此,我们要全力支持和配合上级的决定,做好贺家垸近
4000名群众的转移与安置工作,确保无一例人员伤亡。”
……
会议按照拟定的程序有序的进行。
在参会人员中,所有贺家垸内的村组长也都来了,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自己的家园将被洪水淹没,但想到更高的意义,他们又释然了,表现出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无畏精神和姿态。
第83章 农户转移动员
分组工作很快完成。大家从会议厅鱼贯而出奔赴各自的“战场”。
江春生、王宜军和杜副主任被分配到了贺家台二组,同时分配到这个小组的还有区政府办公室的两人,乡政府一人。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协助贺家台二组朱组长,把该组的所有村民一个不漏的全部转移到就近的大堤上。
现在的天空还算作美,也许是能落的水滴都已经落完了,也许是正在酝酿更大的一场暴雨。
江春生等一行六人跟着朱组长步行朝贺家台二组进发。他们先是沿着大堤一路向上游急行。左边是高高的扑面而来的滚滚洪水,而且,洪水已经接近到了堤面的边上,站在堤上就可以洗脚;右边是低洼平顺的良田和零星坐落的村庄。左右近二层楼的高差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大堤上,一路看去,都是一群一群步行的工作小组,大家行色匆匆,面色严峻。朝着各自分配的村组目的地奔去。
一行人在堤上走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他们走下了堤坡,朝眼前的一片村庄走去。
朱组长告诉大家,这个村庄就是贺家台二组。
当他们终于到达贺家台二组时,发现多数村民已经在紧张地清理自家的重要东西,装在门口的板车上。他们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了转移物资。
朱组长立刻引导大家展开加快转移的进一步动员与检查工作。
江春生发现贺家台二组绝大多数村民的房子都是盖在土台之上,从高程上可以判断出,有很多农户的房子,若是两层楼的,即使洪水来了,只要房子不倒不塌,二楼肯定淹不到水。
江春生一行人一户一户的检查,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一边告诫他们尽快撤离,带上易拿的必须品就行啦。家里是楼房的,他们就出手帮忙把重要的家具搬到二楼楼顶,洪水可能淹不到的高处,以尽可能的帮村民减少蓄洪带来的家庭损失。
家家户户都在眼泪和痛苦中忙碌。江春生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必须尽快帮助这些即将受灾的农民转移,并尽可能的减少财产损失。
也有一些村民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但是江春生和其他干部们并没有放弃,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说服这些村民撤离。于是,他们开始了艰苦的劝说工作。他们走进每一户人家,耐心地向村民们解释为什么要分洪,他们告诉村民们,即将到来的洪峰很有可能会造成漳水河大堤溃口,届时洪水将肆虐整个村庄,如果不提前及时撤离,就会给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带来巨大威胁。必须防患于未然。
江春生等人争分夺秒,挨家挨户地动员、检查,帮助有条件的村民搬物品上车。每做完一户的工作都是一次生死时速的挑战,每一个被劝走的村民都是一份宝贵的生命保障。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并且又开始下起了小到中雨,但江春生等人仍然不知疲倦的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中,全力以赴。他们用行动诠释着责任和担当,用坚持守护着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尽管困难重重,阻力很大,但他们坚信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安全撤离。
经过一番努力,大部分村民都开始离家,带着必需品往就近的漳水河大堤上转移,但仍有个别老人固执地守在家中,声称与家共存亡。
贺家台二组全组二十余户,两轮工作做下来,家家都在紧张的行动。但有两户的老人,一男一女,虽然其家人、子女开始了转移,但这两个老人,却“视死如归”,坚决不离家,谁也劝不动,发誓要与自家共存亡。
工作小组一行7人,此时站在一户已经撤离完成的农户房子里,开始讨论应对两个“钉子户”的办法。
“朱组长啊!这两个赖着不走的老人,你看用什么方法把人劝走?”区办公室的一位中年领导有些焦急的道。
中等身材,略显瘦弱的朱组长摸了一把黑黑的瘦脸上流动的雨水,显得无可奈何的道:“他们的家人和我们都做了半天的工作,但这两个老家伙油盐不进,一副不要命的样子,靠劝说肯定是不行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强行背走他们肯定也不会配合。”
“实在不行就把他们绑在门板上,抬到堤上去。”江春生插言道。
“这样不好吧!”有人接话道。
“我觉得小江这个办法没有什么不好,人命大如天。”杜副主任赞同道。
“嗯!我也觉得这是最后的办法,劝不走就只能用强硬的办法。”区里的那位中年干部也赞同道。
“朱组长啊,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去跟他们的家人沟通,努力说服他们。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也就是十点的时候,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当然,我们必须要让他们的家人全程协助,以确保整个过程不会出现意外。”乡里的那位中年干部看着手表,一脸严肃地说。
区里的那位中年干部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摸了一下脸上的水珠说:“好,那就这样决定吧。咱们现在再挨家挨户的都检查一遍,然后重点守在这两户人家,想办法说服他们转移。”
随后,江春生随着众人再次走进雨水中,开始逐户检查村民的转移情况。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村里的老弱病残,除了那一男一女两户的老人外,都已经安全转移到了漳水河的堤上,年轻力壮的村民也基本上都上堤了,只有少数三五个强壮年,还在家与堤之间来回奔走的拿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十点。
此时,江春生他们再次来到那两户不愿搬迁的村民家中。经过一番努力,终于那个不愿走的老太在家人和工作小组的拖拽下,被她儿子背出了门,另外两个家人一左一右的扶在两边,打着雨伞往堤上去了。
他们又来到另一户人家里,老大爷的态度依然强硬,坚持不肯走,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面对这种情况,大家向其家人表明,采取强硬的措,把老人绑起来抬走。老人的家属表示支持。
为了不对老人造成伤害,其长子建议用床单当绳子用,把他老父亲绑在一张竹制的凉床上。
很快,在老人的巨大骂声中,他的两个儿子负责按住他们的老父亲,朱组长和乡干部拿着床单把老人的手脚绑的动弹不得。然后又把老人抬到凉床上,把老人和凉床绑在了一起。
江春生和王宜军主动上前和老人的两个儿子一道,四个人各抬一个凉床的角就出了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老人的谩骂声却不断,当然,他骂的自然都是他的两个“不孝子”。
四人抬着老人在黑暗中,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大堤上走去。
第84章 与蚊虫共舞
黑暗的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被绑在竹凉床的老大爷似乎是骂累了,虽然停止了叫骂,但却能听到粗重的愤愤喘息声。
江春生等四人,为了能尽快的老人抬到大堤上,朱组长打着小手电,在前面瞄准一条直线,领着他们在田地里穿行。他们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沼泽地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老人的两个儿子,抬着老人的头部走在前面,江春生与王宜军走在后面。四人都穿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在泥水中前行,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力气,才能把吸在淤泥里的胶鞋拔出来。
江春生等四人的胶鞋内,似乎都已灌进了泥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在抗议着这种艰难的处境。而他们的裤子,也早已被泥水溅湿,贴在腿上,让人感觉十分沉重。
江春生和王宜军都穿着雨衣,但并没有带上帽子。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和雨水的混合物,顺着脸颊滑落。他们的眼睛,被汗水和雨水模糊,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大堤。他们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仿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在这艰难的行走中,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着老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把老人送到大堤上,让他安全。
终于爬上了贺家垸大堤。江春生和王宜军跟着前面二人,把老人抬到了堤面上的一个用油布和长木棍支起来的小帐篷边放了下来。帐篷里挂着一个马口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里面坐着两个中年妇女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朱组长帮助老人的两个儿子解开了床单。事已至此,老人已经安静下来。但仍然气呼呼的瞪着朱组长,大口的喘气,仿佛要吃人一般。
朱组长看着老人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无奈。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可能让老人感到不满,但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轻声对老人说:“他大伯,你别生气了,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家好啊。先前在下面的时候,区里、乡里的领导不是都说了吗,分洪后给大家带来的损失,国家会给与相应的补偿的,国家是不会让咱们老百姓吃苦的。”
老人似乎并没有听进去朱组长的话,依旧狠狠地盯着他。这时,一旁的江春生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说道:“老大爷,灾害面前,人的安全最重要。刚才我们有点失礼,请别介意。您就放心好了,洪涝灾害给您家里带来的损失,国家会给于补偿的,大家的损失都会弥补的。”
老人瞟了江春生一眼后,依然瞪着朱组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终于,他操着沙哑的嗓音,恶狠狠地对朱组长说道:“朱娃子,我可跟你先说明白了,我家的损失,你要敢少赔我一分钱,我就跟你没完。”
“放心吧!放心吧!”朱组长连连点头,说完,他又看了看老人的两个儿子,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着自己离开。
几人走出帐篷,留下了一脸愤怒的老人。
“你们两兄弟可要把老伯照顾好。我们还要回到村里去看看。”朱组长对两兄弟交代一番后,领着江春生和王宜军向堤下远处的村庄走去。
江春生此时才发现,堤上的两边,已经大大小小的支起来数十个简易帐篷。从帐篷的空隙处漏出微弱的亮光,而视线的远处和尽头,在一片漆黑中,也有一点点的亮光的闪烁。他知道,那些都是转移到堤上的其他村组的村民们。
江春生、王宜军和朱组长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前行,终于回到了村子里。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一点,他们与杜副主任等四人重新汇合后,围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工作方案。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一致决定先挨家挨户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村民遗漏,然后前往朱组长家中,将他家的板凳、椅子带到堤上去,这样大家就能在堤上过夜了。
由于情况紧急,条件有限,今晚大家都做好了将就一下,坐着过夜的准备。同时,他们还约定在次日凌晨六点,再次到村里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确保在八点半爆破开堤分洪之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留在村里。然后返回堤上,按照区防汛指挥部的统一部署,在早上八点钟准时点燃火堆,向指挥部发送本组人员已经撤离完毕的信号。
深夜里,万籁俱寂,没有月亮的日子,天地漆黑一片。
江春生等人每人扛着一两个椅凳默默地前行,艰难地穿过农田爬上大堤。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半夜一点钟了。
他们来到了朱组长家的小帐篷旁边,静静地坐下来。
此刻,雨早已停歇,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闷热的气息。堤上的蚊虫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到来,它们成群结队地盘旋在人们的周围,发出“嗡嗡”的叫声。然而,幸运的是,每个人都穿着胶鞋,并套上了雨衣,这使得他们受到蚊虫攻击的部位仅限于头部,应对起来相对容易了很多。
即便如此,那些蚊子和小咬依旧不屈不挠地找寻着一切可能的缝隙,妄图叮咬人们裸露在外的肌肤。江春生以及其他人只能不停地挥动胳膊,想要将这些恼人的小东西赶走。在这静谧的夜里,他们与蚊虫展开了一场漫长的较量。\"啪~啪~啪~\"一声接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如同音乐中的节奏一般,此起彼伏。这些声音仿佛是帮蚊虫为人类的到来而尽情欢歌打出的节拍,这神奇的“音乐”,给这个充满生机的午夜增添了许多别样的趣味。
江春生静静的坐在一把靠背椅上,他开始了静坐入定,闭目养神。自从五月份以来,他修炼的气功可谓日新月异。坐着就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已经成了他的一种特殊技能。他虽然没有坐成“五心朝天式”。但是,即使是正常的坐姿,也能让他放空思想,进入入定状态,使全身心在放松中进入到休眠状态。
第85章 准时爆破分洪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江春生等六人便在朱组长的带领下,走下堤坡往眼前还笼罩在灰雾中的村子走去。尽管他们都还是昨天中午吃过午饭,到现在为止,还粒米未进,而且昨晚还都是从半夜坐到了天亮,但他们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因为他们都带着一种使命感,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坚持做好分洪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朱组长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透着坚毅。他手中拿着一根木棍,在前面开路。其他人则一个跟一个的紧随其后,排成一列整齐的队伍。
江春生走在最后面,远远地就看见不远处的田里,有几个跑下堤来的壮年村民,正在捡拾地上的冬瓜和南瓜。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朱组长焦急的吆喝声:“快上去!——你们是不要命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对于这几个不听话的村民,他是一点也不客气的大声呵斥与驱赶。
队伍中也随之有其他工作组成员发出了声音进行劝诫,但比朱组长客气多了,几个声音交织着告诫几个村民:“赶快上堤。赶快上堤去,马上就要破堤分洪了。”
几个村民手上抱着并不算大的冬瓜或者南瓜,乐呵呵的转身往上堤的方向去了。
他们终于再次走进了村子。
每走进一户民房,七人就分散开来,对每间房每个角落都进行检查与搜索,甚至连猪圈、牛棚、厕所都不放过。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在七点十分前检查完,然后迅速返回大堤上,在八点钟的时候准时点火,发出已经全部安全转移的信号。
一切顺利,复查中也没有发现有遗漏的人员滞留。
这让江春生感到十分欣慰,他意识到在大是大非面前,即便是文化水平不高的农民,也能展现出令人钦佩的思想觉悟和大局观。当面临即将损毁的家园时,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服从大局,这种精神令人感动。
回到大堤上,时间是七点四十分。朱组长与乡干部两人沿着大堤向西赶往贺家台一组的临时安置区域,他们需要去与村长汇合,在那里以村为单位,点火报信。
江春生、王宜军、杜主任以及两个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共五人,则待在朱组长家的帐篷附近。
江春生的胶鞋里昨晚就进了泥水,当时因为情况紧急,他只是简单地将鞋脱下来把里面的泥水倒出来后又匆匆穿上。由于前一阵子一直忙于检查,所以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但现在休息下来了,他才发觉自己的脚十分难受。于是,他看向身旁的王宜军说道:“哎~王哥,你的脚还好吗?我的鞋里面都是泥,得去洗一下才行。”
王宜军听后立刻回应道:“我的也一样。走吧!”
说着,两人便一同走向大堤外侧的洪水边。
此时,翻滚的漳水河洪水水位,似乎比昨天更高了一点。已经快漫过堤面,距离堤面应该不到50公分的高差了。
他们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掉鞋子,卷起已经沾满灰色泥巴的裤腿,准备开始认真地清洗。
江春生看着眼前富含泥砂的洪水,想到了一句人们常说的俗语,忍不住笑着对王宜军说道:“王哥:大家都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应该指的就是这种水吧。”
“我看现在这水里面含的泥砂不比黄河水少。洗东西肯定干净不了。”王宜军附和道。
“是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先把胶鞋里面洗干净,但,洗肯定要比不洗好,至少这水是新鲜的。对吧!嘿嘿嘿!”江春生说完笑了起来。
江春生把洪水灌进胶鞋里,摇晃几下倒出来,有灌进去晃几下再倒出来,如此反复了五六次。再看看里面,感觉还是可以洗的比先前要干净很多。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脱掉脚上那双黑色的丝袜。还没等凑近去闻,一股浓烈的橡胶味和难以言喻的异味便扑面而来。他皱起眉头,将丝袜在洪水中反复搓洗,直到那股刺鼻的味道完全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由于堤坡呈现出较大的坡度,而且整个坡面都被茂密的草坪所覆盖。江春生毫不犹豫地下到水边,让双脚浸泡在洪水里开始认真洗脚。由于双脚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浸泡着潮湿的泥水闷在胶鞋中,脚部的皮肤已经明显肿胀,并出现了褶皱现象。
按照正常的要求,现在这种情况,在洗完脚后,让脚保持一段时间的干燥,使其恢复。但现实情况不允许,江春生已顾不了这么多,直接穿上湿漉漉的鞋袜,回到了帐篷边。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原来是村民家中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发出的惊呼声:“快看!快看!点火了~点火啦!”
“爷爷!快看!西边!也点火啦。”
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的叫喊声,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大人们的心。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悲伤和沉重。因为这些孩子并不知道,此刻所见的烟火并非庆祝之喜,而是预示着他们的家园,即将被洪水淹没。
江春生静静地注视着东边那片厚实的乌云下,一股扭曲的白色烟雾正缓缓升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显示已经是八点零二分。这意味着火已准时点燃,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再过半小时,爆破将开始,而洪水也将无情地淹没这片蓄洪区。
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时刻,所有人都沉浸在无尽的哀伤之中。
江春生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场灾难能够尽快过去,大家能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幸福。然而,现实却如同一把尖锐的刀,无情地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不忍再看那逐渐升腾的白烟。
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方面,他知道破堤泄洪是必要的措施,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更多人的生命安全;舍小家保大家,以小的代价,避免更大的损失。
另一方面,他也为眼前即将失去家园的村民们感到难。但他坚信,国家是不会忘记他们的,更不会让这些善良、大义的村民们多年的积蓄和心血付之东流。
半小时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长了。终于,随着西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堤坝被炸开了一个口子,洪水如猛兽般汹涌而至,涌入口子奔腾而下,口子也随着汹涌的洪水向两边快速的撕裂……
第86章 眼泪与希望
“来了!来了!洪水来了。”人群中,很多人都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大堤上的所有人,几乎都面朝西北方向,看着堤下的远处,有乱七八糟的杂物在朝东南方向涌动,这些杂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拼命地往东南方向涌去。
很快,顶着诸多杂物的水头就到了堤脚,然后悄无声息的向东蔓延,同时水面在快速的升高。杂草、庄稼渐渐的被洪水淹没,它们在水中挣扎着,但最终还是无法逃脱被吞噬的命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土地和农作物被淹没,近处的几栋房屋也开始慢慢的陷入洪水中,洪水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江春生站在堤边,心情异常沉重地望着前方,原本那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田野如今已变成一片汪洋大海。曾经的田园风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洪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了其中。突出水面的只剩下那些高大的树木和房屋,它们孤独地矗立在洪水中,宛如一座座孤岛。
水位还在不断上升。
此时的洪水已经爬上了大堤斜坡一半高度的位置,与大堤外的洪水相比,还有很大高差。
大堤上一字排开站立着许多男女老少,但却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仿佛在为眼前这片被洪水吞噬的大片庄稼默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沉重的神情,眼中闪烁着忧虑、不安和痛苦。
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村民们默默地注视着汹涌的洪水,眼睁睁的看着洪水无情地吞噬他们家园的过程。
突然,江春生耳边传来了一阵哭泣声。他扭过头,朝右侧的男女村民看过去,只见他们眼中满是泪水,脸颊上泪痕交错。随着第一声哭泣响起,左右两侧村民的悲嚎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凄凉的哀乐,回荡在这段杂乱的被洪水包围的大堤上。
江春生心情沉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安慰身边哭泣的男女村民,任由他们发泄心中的痛苦和悲伤。
江春生站在人群之中,眼神凝重而又悲伤。他静静地凝视着周围的景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无法忘怀。
他的目光看着远处早上还刚刚进去过的那一片熟悉的房屋,如今只剩下四五栋楼房的二层部分竖立在浮满杂物的水面上。有好几栋房屋,在刚才洪水的上涨中,还没有等洪水漫过房顶,就倒塌下去消失不见了。他看到了水面上出来树枝、杂草、还有那些破碎的木质窗户、扭曲的门框以及屋顶材料,这一切都让人感到了洪水猛兽的无情。
村民们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们默默地站立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除了哭泣声,没有人敢发出其它声音。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无法言语。
江春生的内心,如遭拳头重击。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却发现这是多么艰难。他知道,这一刻,语言已经变得苍白无力,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无法减轻这些人的痛苦。他看看王宜军、杜副主任,以及两位区里的干部,大家和他一样,眼神凝重,心情沉重,大家都选择了沉默,与村民们一同承受这份悲痛。
就在这时,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开始下起了稀疏的大雨点。这些雨点如同天空滴下来的眼泪一般,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痛苦。它们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简易帐篷上,发出“噗噗噗~”的敲击声。那声音仿佛是一种哭泣,与周围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哀伤的交响乐。每一滴雨都像是一把利剑,刺痛着人们的心,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哀伤之中。
突然,江春生听见西边有说话声从远处传来。他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不知道这是谁在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说话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回荡。江春生竖起耳朵倾听着,试图辨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听出来了,那声音竟然像是刚刚熟悉的贺家台二组朱组长和乡政府那个副乡长的声音。他们的话语充满了关切与安慰,让江春生不禁感到温暖。
\"村民们!——村民们!大家不要难过!我给大家带来了好消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临江县和松江市组织的抗洪救灾物资,大家日常所需要的生活物资,现在正在码头装船,中午过后就会送达。国家是不会忘记我们的,正在为我们组织救灾物资,很快就会送到。——同时!县、区、乡的大量工作人员,都还坚守的堤上,和你们在一起同甘苦共命运……\" 他们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传递给每一个人希望与信心。
江春生静静地聆听着这些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精神也为之一震。政府并没有忘记他们,已经积极行动起来,为他们提供援助和支持。这种关怀与帮助,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也让他坚信眼前的这些村民一定能够得到政府很好的关心和照顾,度过这场难关。
听到这个好消息,村民们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他们抬起头,用感激的目光望向朱组长和那位副乡长。
“谢谢你们,谢谢政府!”一位村民激动地说道。
“大家别难过就好,政府已经在向我们伸出援手。”朱组长微笑着回应道,
“我们会一直陪伴大家,接下来,我们要团结一心,共同抵御洪灾。”那位副乡长大声说道。
村民们纷纷响应,他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坚强和希望。
雨还在下着,但此刻,人们的内心已经被温暖和希望填满。
在这片废墟中,江春生感受到了一种坚韧的力量。尽管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这些村民们依然坚强地挺立着,彼此扶持,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这种团结和互助的精神,让他坚信,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大家对未来仍然充满希望。
第87章 社会各界送温暖
一直到下午两点的时候,贺家垸蓄洪区的水位才和大堤外漳水河的水位差不多一样高。原本看上去很高大的漳水河大堤,此刻却像是一个小堤梗一般,只有四五米宽,矮塌塌地趴在一片汪洋之中。这条蜿蜒曲折、连绵数公里的堤上,驻扎着将近一千户从贺家垸内转移上来的村民。他们在堤上安营扎寨,蜗居在一个一个自家搭建的各式各样的小帐篷里。堤上除了临时驻扎着男女老少外,还有少量的水牛,鸡鸭、土狗,个别家庭还有小型拖拉机也停在堤面上。
这条蜿蜒曲折的“堤梗”,犹如一条巨龙般横亘在这片大地的水中央上,它的两侧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南侧是波涛汹涌、滚滚东流的漳水河洪水,河水奔腾咆哮,如同一群狂野不羁的骏马,带着无尽的力量和激情,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而北侧则是一片宁静的贺家垸蓄洪区,这里的水面十分平静,宛如一面巨大的古铜镜,在水面上,静静地漂浮着大量杂物、草堆、围满杂草的树冠,这些杂物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遗物,默默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故事。此外,还有零星的几个半截房屋,它们孤零零地矗立在水中,仿佛是被洪水吞噬后的遗迹,让人不禁想起昨天还生活在这里的村民。
这些半截房屋见证着洪水的凶猛和无情,也让江春生等所有工作组的人员,感受着贺家垸近千户村民“舍小家、为大家”的大无畏精神和淳朴善良的品质。
南北两边一动一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南侧的漳水河洪水汹涌澎湃,展现出大自然的强大力量;而北侧的贺家垸蓄洪区,则在宁静中蕴含着无情。因为在它那看似宁静的水下,是近千户农民的家园和辛勤耕耘的庄稼。
而中间的“堤梗”,仿佛是一道隔离带,上面活跃的大量的受灾村民,断断续续的还有多处炊烟在堤上升起,显示出顽强的生机。
“嘟~嘟~嘟~”下游传来了响亮的汽笛声。这声音仿佛是一道希望的曙光,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在波涛汹涌的洪水上空回荡
“船来了!船来了!”堤上的孩子们开始欢呼雀跃起来,他们兴奋地跳着、叫着,脸上洋溢着喜悦。这些孩子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他们期待着抗洪救灾船只带来的食物和物资。
江春生听到汽笛声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东边远处漳水河上高高立起的船舶桅杆。那高耸的桅杆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希望的方向。看着那艘渐渐靠近的船只,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宜军,只见他也正注视着那艘船,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期盼。接着,江春生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在与两名区里的干部交谈的杜副主任。杜副主任神情严肃,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对未来的信心。
“总算送吃的来了吧!”江春生仿佛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这句话不仅表达了他对食物到来的渴望,更反映出大家对生活恢复正常的期待。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每一份食物都显得如此珍贵,它们不仅仅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更是带给人们希望和勇气的力量源泉。
他们从昨天中午为止,直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时间,还没有吃任何东西,仅仅只是在朱组长家的帐篷里。喝了一点用静置后的洪水,在简易的地锅稻草灶上烧出的开水。
“小江!走吧!船应该会停在早上燃烧草堆的地方。我们过去领点吃的来。再不吃东西就撑不住了。”王宜军道。
“好!”江春生点头,
他俩跟杜副主任和两个区干部打过招呼,并表示帮他们一起带吃的过来,就转身朝下游走去。
孩子们早已兴高采烈的朝停船的地点跑过去了。江春生和王宜军一路穿行在断断续续的简易帐篷之间,每个帐篷都占据了堤面大半个区域,虽然只留下了一米来宽的通道,但也并不影响行走的通过。
他们艰难地前行着,快要走到目的地时。他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五六百米,此时,一条救援物资运输船清晰、完整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这条船并不是那种大型货轮,但也不小,足以承载大量的救援物资。它是一条红白相间的三层结构的小型驳船,外观整洁干净,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走近一看,发现船上还拉着多条红底白字的条幅,上面写着各种标语和问候语。这些标语表达了政府与社会各界对贺家垸受灾民众的支持和敬意,同时也展示了社会各界对他们的关心和帮助。
一条条的标语:
\"向英雄的贺家垸广大农民们学习!致敬!\";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临江县70万人民向你们问好!\";
\"松江市160万人民向你们问好!\";
\"向'舍小家为大家'的贺家垸广大农民们学习!致敬!\"
……
这些话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饱含了四面八方的问候和祝福,让人感受到了社会大家庭的团结和互助精神。
乡政府与村村委会两级农村基层组织,有序的组织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搬运救援物资,他们分成了两拨人,一部分人与船上的运送人员一起排成一字长蛇阵,将船上的救援物资往大堤上传送;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将这些卸下来的物资分类堆放好。
大堤上已经堆积起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和食品,其中包括各种饮料饼干、面包、蛋糕等,还有大米、面条、油盐酱醋以及凉席、蚊香、清凉油、篷布……等等。
在人群中,一群少年儿童显得格外兴奋,他们手舞足蹈地向救援物资跑去,并迫不及待地打开领到的食品包装,开始品尝里面的食物。他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声响彻整个大堤,仿佛这是一场盛大的聚会。这些孩子们一边吃着饼干面包,一边喝着各种饮料,同时还不忘分享自己的喜悦和感受,让其他人也能感受到这份快乐。而其他村民们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这群孩子,眼中流露出内心的欣慰和感动。
江春生和王宜军两人手中提着刚领取到的食物和饮品,脚下的步伐变得格外轻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朱组长家的帐篷旁。他们的归来让杜主任和其他两位区里的干部都松了一口气,五个人围坐在帐篷前,开始分享这些来之不易的救援食品。
面包、饼干、汽水、橙汁等食物和饮品被一一摆放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神情。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疲惫,眼中只有眼前的食品。
江春生拿起一块面包,用力咬了一口,感受着那久违的饱腹感。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满足的微笑,心中暗暗感慨:“终于有东西吃了!”
一旁的王宜军也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包饼干,大口咀嚼起来。可能是感到有点下咽,他打开一瓶汽水,大大的喝了一口,突然自言自语的道:“要是有瓶装的纯凉水喝就好了。这些带甜味的饮料喝的都不解渴。”
江春生刚刚喝完一瓶汽水,看着玻璃瓶上的标签,心里顿时产生了与王宜军同样的感受。喝饮料不如喝白水。
杜副主任看着俩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你们两个小伙子慢点吃,别噎坏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关怀。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食物不仅仅是一种物质享受,更是一种精神慰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肚子渐渐填饱,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他们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困难需要面对,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暂时放下忧虑,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满足。
第88章 下水救人
“快来人!快来人啊…… ”
刚刚吃饱喝足的江春生,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上游方向的第二个简易帐篷旁边,有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那里,左右扭头的大声呼喊。她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江春生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向那个妇女。当他靠近时,才发现妇女正紧张地看着蓄洪区的水面,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还在不断地重复着:“……快来人啊!帮我救救孩子。”
尖锐的呼喊将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撕裂。把吃饱喝足后都已进入休息状态的大伙儿惊醒,众人惊愕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困倦。
江春生已经如箭一般冲向她身旁,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急切地问道:“小孩在哪里?” 江春生一边问着,一边在蓄洪区的水面上搜索,同时开始解开皮带。
“在那中间,那一坨草边上。”中年妇女颤抖着手指向远方,声音中带着哭腔。以她为中心,开始有两边的男男女女过来朝这里聚来。他们面色同样焦急的在观察着水面。
江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在30米开外一团浮在水面上的枯草边看见了一个小黑脑袋在水中挣扎。很快就有沉下去的危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不容多想,他麻利的脱掉了衬衣和长裤,毫不犹豫的“噗通”一声跳入水中,快速的朝那个时浮时沉的黑脑袋游过去。
江春生游泳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一条敏捷的鱼儿在水中穿梭。他的身体轻盈地滑过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紧紧锁定着前方的目标——那个被困在杂草中的孩子。
很快,他就游到了小孩边上。他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孩子的手臂,用力一拉,将孩子从杂草中拖了出来。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庆幸的是,救援还算及时,孩子的意识仍然清醒。尽管已经开始呛了几口水,但看起来并没有喝下太多的水。江春生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仰面朝上,然后用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头部,确保孩子的呼吸顺畅。等孩子缓过了几口气,接着,他便带着孩子奋力向岸边游去。
在江春生的努力下,他们很快就安全回到了堤边。岸上的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当看到他们靠近时,立刻有人踩入水中伸出援手,将孩子从水中抱了出来。
大家见小孩并无生命危险,都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散。蓄洪区的水基本上没有流动,这个小孩究竟是如何跑到水中间去的呢?众人纷纷开始猜测和议论起来。并不停地询问中年妇女。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中年妇女感到十分无奈。她知道,如果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就辜负了大家的好心。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原来,中年妇女看见水中漂浮着两个冬瓜,她就叫来自己12岁的会游泳的儿子,让他下水去把冬瓜捞上来。小男孩听话的下水去,先捞起来了一个近一点的,接着又下水去捞那个远的冬瓜,结果就被杂草缠在那里了。中年妇女发现了不对劲,这才焦急的呼救。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都觉得这做母亲的也太糊涂了,就为了两个冬瓜,
竟然差点酿成大祸。
“刚才下水救你家小孩的那个小伙子好像是工作组的” 有人提醒道
“幸亏那个工作组的小伙子水性好,救的及时。”有人附和道。
“是啊,还好这次有惊无险,不然可真是后悔莫及。”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道。
中年妇女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吸取教训,等会再去感谢工作组的高个帅气的小伙子。同时,她也对在场的所有人表示感谢,感激他们的热心。
这场小小的意外很快平息了下来,但它也给人们敲响了警钟:如今两边都是无情的洪水,随时都可能带来危险。因此,大家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特别是对于老人和年幼的孩子,更需要给予额外的关注和保护。绝不能因为一时疏忽而让他们陷入险境,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江春生来到堤边一个由竹席围成的临时通天厕所里,他迅速脱掉了湿漉漉的短裤,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套上了长裤。由于条件所限,他别无选择,只能真空上阵。
傍晚时分,天上的云层变得稀薄的少许。中年妇女领着小男孩和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缓缓地走向江春生等人的休息点。他们的步伐带着一丝疲惫,但脸上却洋溢着感激和喜悦。
中年妇女指点着中年男人走到江春生跟前,中年男人眼中闪烁着泪光,紧握着江春生的手,声音低沉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孩子!”
中年妇女在一旁则示意让小男孩给下跪江春生。
江春生急忙双手抓住了小男孩的双臂,制止道:“千万别这样!使不得!即使我不下水,也会有其他人下水去救的。”
杜副主任走上前微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看到孩子平安无事,我们都很欣慰。保护大家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接着,中年男人和妇女一同邀请工作组的六人,一起到她家的帐篷点吃晚饭。他们真诚地说:“虽然我们没有什么可口的饭菜,而且环境也不好,但我们还是希望能有这个机会,请你们吃一顿饭,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
面对这份诚挚的邀请,江春生等人自然婉言谢绝。因为朱组长家,已经在准备他们的晚饭了。但中年男人和妇女并不想放弃,仍然以期待的眼神,真诚的坚持。
幸好,在帐篷里帮助家人准备晚饭的朱组长出来解围,说明了情况,中年男女才领着孩子感激而又失落的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朱组长家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这里的条件虽然十分简陋,但却弥漫着一股浓厚的温暖气息,大家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边,开始享受晚餐的美好时光。
尽管饭菜看起来非常简单,甚至有些寒酸,没有丰盛的肉类和鱼类,只有一些简单的咸菜、萝卜、青菜等蔬菜,再加上一碗清淡的丝瓜汤和几个鸡蛋。但是,每一口饭菜都蕴含着深深的情谊,让人们感到无比满足和幸福。
对于江春生来说,这顿晚餐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从来没有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吃过饭,也没有尝过这么简陋的食物。然而,这一刻,他却深深地体会到了友情、亲情以及灾区农民的深情厚谊。这顿饭对他来说,不仅是一顿简单的晚餐,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和人生的感悟。
在这个小小的餐桌上,大家共同分享着生活的喜怒哀乐,彼此关心、支持和帮助。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对彼此的关爱和尊重,这种真挚的情感让江春生深受感动。
在这个充满温情的夜晚,江春生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中的真正幸福并不在于物质的丰富和奢华,而是在于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关怀和相互扶持。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心中有爱,就能创造出美好的生活。
第89章 爱心水饺
晚饭后,夜幕逐渐深沉,四周基本上听不见水声,灾民们的嘈杂声也渐渐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要陷入沉睡之中。
然而,江春生等工作组的六人,像昨晚一样,围坐在堤面的空处,互相交流谈论着各种话题。有的人讲述着自己的生活经历,有的人分享着有趣的故事,还有的人则讨论着如何更好地应对当前的情况。在这个紧张而又充满挑战的环境下,人们需要相互支持和鼓励,才能共同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人开始感到疲惫不堪,他们试图找到一种舒适的方式来休息一下。于是,有人提出将凉席直接铺在堤面上睡觉,但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担忧。他们担心睡在地上,会引来大量的虫子,如果这些虫子爬到人的身上,后果将会很严重。万一有蛇爬过来,就更危险了。因此,尽管大家都很疲倦,但还是决定坚持坐在堤面上休息,以确保自身的安全。毕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夜晚的蚊虫比昨晚还要多得多,这是因为蓄洪区里那些没有被洪水淹没的蚊虫,几乎全部都聚集到了中间的隔堤上。幸好每个人都领到了几盒清凉油。
江春生和大家一样,把一小盒清凉油均匀地涂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这样一来,蚊虫就无从下口了,自然也就听不到昨晚大家“啪啪啪”的巴掌声了。不过,蚊虫“嗡嗡”的叫声却丝毫未减,吵得人根本无法安静下来。更糟糕的是,时不时还会传来有人惊恐地尖叫,说有条蛇爬进了帐篷里。
有的人已经开始打盹,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杜副主任和一位区办公室干部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还有的人虽然没有睡着,但眼神迷离,明显已经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王宜军则反方向趴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
江春生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他努力睁开眼睛,但很快又合上了。他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思维却渐渐飘远,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奇怪的画面和声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扶膝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做了几次深呼吸,开始入静——入定。
次日九点,江春生等人接到通知,政府各级工作人员留下,从各单位抽调的工作组成员撤退。
江春生、王宜军和杜副主任一起来到了昨天救援物资的堆放点。在这里,区防汛指挥部专门安排了一条渔船,负责将撤离人员渡过漳水河到达南岸,并登上小型中巴车。随后,他们会顺着防洪大堤一路向西绕过万星大桥,上桥后再绕回来向东经318国道返回治江区镇。
然而,渡河的渔船非常小,如果是在平静的水面上,通常情况下这条小木船最多只能搭载8-10个人。但现在,由于漳水河洪水湍急,为了确保安全,每船每次只允许渡6个人。就这样,等到江春生、王宜军和杜副主任过河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回到治江区镇的时候,时间已是下午三点。江春生原本打算在街上买点食物带回宿舍享用,但当他摸索全身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无分文。无奈之下,他只能空手返回宿舍。
回到宿舍后,江春生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将自己清洗干净。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此刻他已无心再次上街去买吃的。他只想先美美地睡上一觉,其他事情等睡醒再说。
于是,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那股久违的舒适感瞬间传遍全身。五分钟不到,他就进入了梦乡。
“——啪啪啪~”江春生在迷糊中好像听见了敲门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啪啪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他终于听清了,确实是有人在敲门。
“稍等一下!”他大声的回应了一声,然后迅速从床上坐起身子,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手表,时间已经到了八点。江春生连忙打开宿舍的电灯,随后大步走到门边,伸手打开了房门。
“雪燕!”看到门外站着的佳人,江春生不禁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在宿舍?”江春生好奇地问道。
“我碰到杜主任了。”王雪燕微笑着回答,“虽然你的宿舍没有灯光,但我看见你的门口还有水迹,就知道你在里面睡大觉。”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
江春生目光落向地面,看到走廊的地面上确实有一些未完全干涸的水迹。他不禁感叹的调侃道:“你还真是法眼恢恢,疏而不漏。”
“你快进来坐。”江春生说着,伸出手去牵起王雪燕的手,却突然发现她手上还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
王雪燕微笑着说:“杜主任说你们今天都没饭吃,我估计你休息一下后就会要找吃的了。”说完,她走进宿舍,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
江春生从桶里倒了一些自来水到脸盆里,取下毛巾快速地洗了一把脸,眼神兴奋而又充满感激地看着王雪燕说道:“你就不怕叫不醒我啊!”
听到这话,王雪燕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得意地回答道:“你们三点回来,现在都八点了,我是算好了时间,估计你也该睡醒了才上来的。”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自信和俏皮,仿佛对自己的判断有着十足的把握。
“你快吃吧!吃完了我要听你讲这两天经历的故事。”王雪燕说完便转身去整理江春生刚刚睡过的床铺。她动作温柔而细致抚平床单上的褶皱,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在江春生身上。
江春生则坐在了桌子前的椅子上,打开保温桶,里面竟是满满一桶水饺。
“哇,这么多饺子啊!” 江春生惊讶地说道,眼中闪出惊喜。
江春生感激的看了身边的王雪燕一眼,他拿起筷子,从桶里夹出一个水饺,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里,生怕掉了似的。他把水饺递到王雪燕面前,微笑着说:“你先帮我吃几个吧,这一桶太多了,我怕吃不完浪费。”
然而,王雪燕却摇了摇头,坚决地回答道:“不行!这都是你的,你必须全部吃掉。”她的眼神坚定而认真,不容置疑地把江春生的手推了回来。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温柔地笑了笑,“快点吃吧,不然饺子都要凉了。”
江春生感受到了她的关心,心里暖暖的,他大口吃起饺子来。
王雪燕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江春生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吃完饺子后,江春生一连打了好几个饱嗝,他擦擦嘴,牵起王雪燕的柔荑,开始讲述这两天的经历……
第90章 王雪燕的眼泪
江春生详细地描述了他在分洪区度过的这两天所经历的一切。
王雪燕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她的表情专注且认真,全程没有打断一句话。
当她听到所有村民在午夜 24 点前,按照防汛指挥部的要求,全部抛弃家园转移到堤上时,她为这些村民的大无畏精神感动得连连点头。这是多么令人敬佩的举动啊!
然而,当她听到那些被转移到堤岸上的村民们,亲眼目睹洪水淹没了他们的田地和庄稼、吞噬了他们的房屋后,不禁放声痛哭起来时,她的眼眶也开始湿润,泪水在眼中打转。那哭声仿佛穿透了她的心,让她感同身受。
江春生刚刚讲述完这两天的经历,他突然发现王雪燕竟然已经是热泪盈眶。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可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流泪。而且似乎是同情的眼泪,
而王雪燕在江春生的讲述中,才发现他的脸颊,特别是脖子周围,有很多的小红点,像起的疹子一般,这些竟然全是蚊子的杰作。她心疼地抚摸着江春生的脸颊,任凭眼泪突破眼眶流到了她美丽的脸颊上。
她知道了,江春生乃至工作组的所有人,在被洪水包围的隔堤上,度过了非常艰难的两天两夜,尤其是夜晚。
“都怪我,只想到了给你们准备雨具,怎么就没有想到帮你们准备清凉油和花露水呢?”王雪燕带着哭腔问道,声音中充满了自责和心疼。
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地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再说了,就算我们三个人有所准备,那其他人呢?这么多的人啊……所以你不要自责了,只能说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没有想到这些细节也是很正常的。”
他抬起手,轻柔地拭去王雪燕脸颊上的泪水,轻声说道:“你就别难过了。”
“看到你被蚊虫叮咬成这样,我心疼。”王雪燕说着,眼泪再次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紧紧地搂住了江春生的脖子,将头深深地埋入他宽阔的胸膛。
江春生感受到了她身体传来的温热和爱意,内心也涌起一阵感动。他轻轻地抚摸着王雪燕的头发,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安慰道:“雪燕!别担心!我的皮肤和一般人的不同,别看有红点,但并不怎么痒,过两天就好了。”
王雪燕突然从江春生怀抱了直起身:“我去拿个东西,你等我一下。”说罢,王雪燕起身快步走出了宿舍。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温暖。他知道,王雪燕是一个善良而体贴的女人。
没过多久,王雪燕就拿着一瓶花露水走了回来。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将瓶中的花露水倾倒在掌心,随后轻柔地涂抹在江春生的脖颈和脸颊上。
江春生真切地感受着花露水滴落在肌肤上带来的清凉感觉,同时也深深体会到了王雪燕那细腻而温柔的动作。这一切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雪燕。\"江春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握住王雪燕的柔荑,满含感激之情地说道。
王雪燕微微一笑,柔声回应道:\"跟我还需要如此客气吗?\"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告诉江春生他们之间无需多言。
就在这时,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他们彼此凝视着,嘴角不约而同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温馨的笑容。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氛围,彼此的心灵似乎也因为这份默契而越发贴近。
江春生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轻轻拉住王雪燕的手臂,示意她坐到自己的双腿之上。王雪燕微微一愣,但很快便顺从了江春生的意思,缓缓坐了下来。
江春生一手环抱住王雪燕的腰,一手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手心。两人身体紧紧的靠在一起。在两人的身体周围,弥漫着花露水的酒精味。
“这两天让你担心了。”江春生在王雪燕耳边轻声说道。
“你平安回来就好。”王雪燕的声音略带哽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对了,关于那些灾民的安置工作,你觉得还差些什么东西啊!王雪燕突然问道。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缓缓地开口说道:“政府已经调拨了大量的救灾物资,不过我们今天离开的时候发现还缺少一些重要的物品,比如成品帐篷和可以方便折叠的床。由于这些物资短缺,村民们只能一家一家地挤在一个简易帐篷里生活。虽然短期内这样的安排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如果时间过长,例如超过半月,那么大家都会感到非常难受。”
王雪燕皱着眉头思考片刻,然后说道:“时间肯定会超过半个月的,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帮助那些村民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毕竟他们遭受了如此大的灾难,我们不能无所作为。”说完,她从江春生腿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向窗户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
此时,天空又开始下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像是一张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王雪燕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仿佛在雨中找到了答案。她静静地伫立在窗前,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突然,王雪燕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江春生道:“对了!春生!我可是区团委组织委员,我明天就去找区团委张书记,请他组织开一个团委扩大会,在全区的团员青年中,发起一个抗洪救灾的募捐活动。,号召大家捐款捐物。同时四处寻找购买成品帐篷和折叠床的渠道。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调动大家的力量,一起收集或者通过寻找到的门路采购一些成品帐篷和折叠床。然后给分洪区的灾民送去。”
“对!这个主意好!”江春生激动地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他看着眼前充满智慧和决心的王雪燕。
\"就这么干!\"王雪燕兴奋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坚定和自信。
她走近江春生,双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王雪燕的红唇已经贴在了他的唇上。
江春生感受到了王雪燕柔软的双唇,那温暖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很快,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应起来,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亲密接触。
然而,就在江春生陶醉其中,正要伸出舌头体验深入的拥吻时,王雪燕的嘴唇突然离开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王雪燕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羞涩和满足。
“走!陪我去办公室,我马上就起草一个治江区团委抗洪救灾募捐活动的实施计划和方案。”王雪燕牵着江春生的手一起走出了宿舍。
第91章 钓鱼-(1)
时间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流淌着。转眼间,已经到了十月中旬,这个季节充满了丰收和希望的气息。秋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天空湛蓝如宝石,阳光温暖而柔和。
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大自然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展现在眼前。金黄的稻田、火红的棉花叶夹杂着洁白的云朵,构成了一幅美丽的景象。树叶逐渐变黄,像是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与周围的绿树相映成趣。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柔和的阳光刚刚升起,正好映照在树梢上,给人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感觉。鸟儿在枝头欢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美好的时光。
今天是10月14日,星期日,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感受秋天的美好。孩子们在田埂上嬉戏玩耍,笑声回荡在空中;大人们则在田野上忙着采收,享受着丰收的喜悦。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后面带着王雪燕,愉快的行驶在乡村路上。
前两天,江春生已经打探好了,在治江铸造厂大门西边的一个大荷叶塘是属于铸造厂的,前两年放养过鱼,近两年虽然没有再放过鱼了,但这个塘一直交由看大门的老头代管着,不让外人到塘里捕鱼和挖藕。
周四江春生给李大鹏打了一个电话,说周末到他厂里的这个塘里钓钓鱼,打发打发时间。李大鹏自然是十分欢迎,并热情邀请江春生中午务必要在他厂里吃午饭。
“雪燕!我是已经两年没有钓过鱼了,你说我今天能不能钓到鱼?”江春生一脸兴奋地慢慢骑着自行车,看着前方即将转入通往铸造厂的煤渣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想为今天的钓鱼增添一点乐趣。
王雪燕静静地坐在江春生的二八大杠后座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的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拿着鱼竿,而她的头微微侧着靠在他的后背上,两条长辫子自然垂落在胸前。
听到江春生的问题,王雪燕轻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我二叔还是近视眼呢,每次出去最少都能钓好几斤回来。你们男人啊,天生就是属猫的。你要是钓不到鱼,那就只能说明你的性别有误啦!”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和亲昵,让江春生不禁笑出了声。
“我的性别有没有误,你肯定比我自己还了解,对吧!”江春生带着一丝坏笑,眼神中透着暧昧的意味轻声说道。
“——坏蛋。”王雪燕似乎明白了江春生话中的深意,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娇嗔着,轻轻地捏了一下江春生的肚皮。
江春生微笑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接着说:“我们换一个题目吧。你猜猜看,我今天钓上来的第一条鱼会是什么品种呢?如果你能猜对,就有奖励;但要是猜错了,那就得接受惩罚啦。”
王雪燕眨了眨眼睛,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道:“——不行!我才不上你当呢。我们俩必须换个位置。难道你不知道,主动权应该由女士来掌控吗?所以,你来猜吧。”她坚定地提出要求,一副丝毫不会让步的语气。
“——行!我猜就我猜吧!那你能不能先说说奖罚是什么?”江春生要求道。
“嗯——,”王雪燕想了想:“不能先说。奖罚随机,暂不确定。”王雪燕调皮的道。
已经到了铸造厂大门口,江春生刹停自行车,一脚点地撑稳车子,王雪燕麻利的从车上下来。
“快猜呀!”王雪燕注视着江春生催促道。
江春生看了一眼右后方的荷叶塘,心想:这种塘里小杂鱼肯定多,先吃到钩的肯定都是半水上层的鱼,要么是刁子鱼、要么是麦穗鱼,而刁子鱼嘴巴大抢食凶,比麦穗鱼更容易上钩。江春生拿定了主意。
“我猜刁子鱼。”说罢,江春生让王雪燕在门口等一下,他过去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走进了厂内。
厂里今天没有浇铸,高炉的烟囱里偶尔冒出一点火焰,看来正在冶炼铁矿石。
江春生直接走进了李大鹏的办公室。
李大鹏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单据。他一手拿笔,一手正在一台小计算器不停地按。片刻后,他停下了按键,把显示的数据写在本子上。
“江老弟!快请坐!”李大鹏停下了手。
“不用了,不用了!李厂长,我先来跟你打个招呼,就到塘里玩去了,你先忙。”江春生说罢,转身准备离开。
“就你一个人吗?”李大鹏问道。
“不!两个人。上次来过你这的那个女同事。”江春生道
李大鹏会心一笑:“哦!明白了!中午就在我这吃饭啊!”
“行!越简单越好。如果上午能钓到鱼,我就拿过来,你让食堂烧了,我们中午就吃鱼。”江春生点点头提议道。
“好!就这么说。”李大鹏赞同道。
江春生说完,跟李大鹏要了两张椅子,回到了大门口。
他和王雪燕一起拿着钓鱼的工具,来到塘边,找了一处平缓的树下,让王雪燕坐下休息。他开始找合适的钓点。
荷叶塘不算小,少说也有三亩以上的水面。荷叶占据了水塘的三分之二面积,并且都集中在中间,塘边的空白水面也不是完全没有荷叶,而是被人为的割掉了。空白带沿岸边是一团一团水草。
江春生看着一群群的白条在水面上穿来穿去的觅食,开心的逗起了王雪燕:“雪燕!你看,水面上都是些什么鱼在游来游去的找吃的?”
“这些刁子鱼不准钓,钓起来了也不算。”王雪燕也看见了这一群一群的白条,知道把钩抛下去这些鱼就会疯狂的抢食,她可不会让江春生占这种便宜。
“那要怎么才能算?!”江春生笑道。
“要从打好的窝子里面钓上来的才算。”王雪燕摆出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
“行!”江春生满口答应。心想,等会只要把鱼钩慢慢的往下放,甚至等钩停在半水,一定会有白条咬钩赢得奖励。
江春生找了三处草空,直接用手抛出了几把酒米打好窝子,在水边洗洗手后,回到树下王雪燕的身边。拿出带来的橘子,熟练的剥开表皮,掰出两瓣喂给正在看杂志的王雪燕。
王雪燕甜蜜的张嘴含住两片橘子,很快两片橘子在她嘴巴里被一分为二。她扭头堵住了江春生的嘴,把其中一瓣橘子喂了过去。
俩人以恩爱又温情的方式吃完了两个橘子。
“好了,我要开始钓鱼了。看我怎么赢你。”江春生兴奋的给钩上挂好蚯蚓,就朝有一片开阔水面的窝子走去。那里有一群白条在水面打花。
“你不准去那个窝子钓,只准先钓这个。”王雪燕含笑的指着一片浮草中间的小草洞道。她发现这个窝子里基本上看不见有白条。她要监督狡猾的江春生第一条钓的不是白条。
江春生看着一脸坚定,毫无商量余地的王雪燕,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好吧!——这么多刁子鱼,我就不信第一条上钩的不是刁子。”
江春生把鱼钩缓缓的往下沉,中间还刻意的往上提逗了两下。突然,还在小半水的鱼钩就被什么鱼拽着直接朝水草里面拖去。他一阵兴奋,这种吃钩法,一定是白条。
江春生快速扬杆。竟然很是沉重,鱼的力道也很大。显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白条。江春生虽然第一反应就是要输了,但也只能手臂发力,鱼竿变成了一个大弯弓,直接把水下的鱼提飞了上来。
居然是一条一筷子长的小黑鱼。
“噗嗤”王雪燕瞬间抬手捂住唇齿,爆发出笑声,紧接着就得意地笑得蹲在了地上。
“看你还耍不耍无赖。没想到吧!”
江春生吃惊的瞪着在草地上拼命扭动身体的黑鱼,顿时无语。
第92章 钓鱼-(2)
“真没有想到,竟然钓上来这么一个家伙。怪不得这个窝子里没有刁子鱼的。” 江春生愤愤的说着,好不容易才把鱼钩从小黑鱼的大嘴里取了出来。
“这条黑鱼宝贝真不错,帮我赢了彩头,我得把它养起来。”王雪燕拿来了养鱼的网兜,把小黑鱼养到了水塘里。
“雪燕!我真的是服了你了,这你都能赢”江春生服气的道。
“现在知道了吧!我就是你的克星。——你可要记住了,你欠了我一次无条件的惩罚,对吧!”王雪燕得意的甩甩手上的水。
江春生一边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小毛巾递给王雪燕,一边微笑着说道:“我不会被你克死吧!”
“我才舍不得把你克死呢!只会把你克得乖乖的。”王雪燕说着重新回到树下坐了下来。
江春生重新挂好蚯蚓,然后把钩线再次放进了刚才的草洞里。
鱼钩刚刚沉到底,浮漂就开始点头了,接着就开始下沉,江春生快速扬杆,鱼儿轻松的就被提了上来,居然是一条十多公分长的黄骨鱼。江春生兴奋的看着钩上的鱼:这可是王雪燕爱吃的一种鱼啊。
“雪燕!你看这是什么?”江春生提着鱼竿让鱼悬空吊在正在树下翻看杂志的王雪燕眼前。
“好大的黄骨鱼,太好了。快快快,我二叔说这种鱼一来就是一群。”王雪燕兴奋的伸手抓住了鱼线。
“我要钓!”王雪燕站起了身。
“好!——哎!——你别碰鱼,它的刺扎到手了会非常痛的。”
江春生把鱼线接了过去,把鱼放在草地上,小心翼翼的取出鱼钩,然后重新挂好蚯蚓。
王雪燕双手握住鱼竿,将鱼钩笔直地放入草洞中。鱼钩刚刚沉入水底,就有鱼咬住了钩子。
\"先不要动!——提竿!\"在江春生的指导下,王雪燕迅速扬起鱼竿。鱼儿在水下挣扎了几圈后,就被拉出了水面。
\"哇,果然又是一条黄骨鱼,太棒了!\"王雪燕兴奋得红霞满面,情不自禁地对着江春生的脸颊亲了一口。
江春生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鼓励道:\"继续加油!\"
受到鼓舞的王雪燕兴致愈发高涨,接下来,在江春生的帮助下,她在这个草洞里连续钓到了十几条大小不一清一色的黄骨鱼。每一次成功的垂钓都让她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喜悦。
江春生估计王雪燕站的有点累了,快速拿来了椅子,让王雪燕坐了下来。
他负责挂蚯蚓和取钓起来的鱼,王雪燕则专门负责钓。他们两人的默契配合,让王雪燕第一次感觉到钓鱼竟是这般轻松有趣,嘴里忍不住嘀咕道:“怪不得二叔这么喜欢钓鱼的,真的是太好玩了。”
江春生和王雪燕充满激情地投入到钓鱼的过程中,共同享受着钓鱼的乐趣。
“春生!把鱼提起来我看看,钓了多少啦!”王雪燕想看看成果。
江春生提起养在水边的网兜,里面除了有近二十条黄骨鱼,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鲫鱼。鱼获显然超过了五斤。
“真没有想到,竟然都这么多了。”刚才鱼被养在水里没什么感觉,提上来一看,江春生都觉得十分意外。
“哇~,都钓了这么多啦!”王雪燕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继续说道:“不钓了!留着下次再来。”
江春生看看时间,时间已接近十一点。
“雪燕,你在树底下坐一会,我拿几条黄骨鱼去交给李厂长,让他们食堂中午炖鱼汤你喝。”
“好!都拿过去吧!”
“不用!五六条就够了,剩下的你带回去让你二婶做给你吃。”
江春生说完,便转身朝着水塘远处走去,他四处寻觅,最终找到了一棵伸手就能采摘到的已经发黄的荷叶。
回到原地,他小心翼翼地将荷叶捧起,然后缓缓走到水边,用荷叶兜了一点水,轻轻放入几条黄骨鱼。正当他准备站起身来,离开水塘时,忽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雪燕也来到了水边,她静静地蹲下身子,与他并肩而蹲。
“春生!我们把这些鱼都放回去吧!我看它们挺可怜的。”王雪燕凝视着网兜里的鱼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和温柔。那些鱼儿不停地挣扎,一条条的鱼头全都冲外试图从网兜里挣脱出来。
江春生不禁感到困惑,他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吗?这可都是你的劳动成果啊!”
这都是她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钓到这些鱼,但此刻她却提出要将它们都放回水中。江春生有点难以置信。
王雪燕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转过头,温柔地注视着江春生,轻声说道:“是的,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追求结果,更重要的是享受过程中的快乐。对吧?!”
江春生被她的目光所吸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深地看着她,感受到了她内心深处的善良和慈悲。
“听你的!”他点点头。
于是,他们一起将网兜解开,先将其它的鱼儿全部放回了水塘。那些鱼儿欢快地游进水草中不见了。
网兜里只剩下了那条小黑鱼。江春生把它抓在手上看着王雪燕笑道:“这条可是你赢彩头的鱼,要不要放?”
“给我吧!”王雪燕说罢,从江春生手上双手接过小黑鱼。
“小黑鱼宝宝,回去找你妈妈去吧!”说罢,王雪燕把它慢慢的放到了水边。
小黑鱼悠然地在原地摇动着鱼鳍,竟然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它也许是有点懵,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啦!舍不得走啊!”王雪燕用手推了小黑鱼一下,显然它受到了惊吓,“哗”的一声尾巴击打出水花,瞬间就不见了。
水花溅了王雪燕一脸。
江春生赶紧到树下的椅背上拿来小毛巾,一边温柔的帮王雪燕擦拭脸上的水滴,一边调侃的笑道:“我猜这条鱼肯定是公的,你赶它走,它生气了。”
“什么意思啊?”王雪燕有点疑惑。
“就是鱼都被你的美迷呆了!”江春生坏笑着说道。
王雪燕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轻轻打了江春生一下,娇嗔道:“你就知道逗我开心!”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娇羞的模样,心里充满了爱意,他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哦,我的雪燕是全世界最美的。”
两人相视一笑,甜蜜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乡村原野的秋日美景让人心旷神怡。
“雪燕!我们在这里再坐一会,等到了十一点半,我们再去李厂长那吃饭。”江春生提议道。
“嗯!”
第93章 与李大鹏谈发展
治江铸造厂食堂餐厅隔壁的小包间里。
在一张六人座的小圆桌上,围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江春生、王雪燕和李大鹏。此时,菜还没有上齐,江春生和李大鹏正聊得热火朝天,而王雪燕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书。
李大鹏想到江春生说钓到鱼会拿到食堂来烧的,结果是没有拿鱼来,他还以为江春生没有钓到鱼。当听完江春生谈论到上午的鱼获和把钓到的鱼都放回去的经历后,不禁感叹道:“真是没想到,你的女朋友不仅长得漂亮,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江春生笑着回答:“李厂长,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善心啦。她只是觉得那些鱼还没长大,所以才把它们放回池塘里,让它们回家找家长了。”
“哈哈哈哈!”李大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江老弟啊,我们厂里的门卫老冯说:这个池塘已经三年没有干涸过了,里面有很多十几斤以上的大鱼呢。以后你要是有空,可以随时过来玩呀。希望你们能弄个大家伙上来。”
江春生愉快地答应了下来,表示一定会再来的。
“笃笃”两声敲门声后,门开了,两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食堂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几个托盘,上面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和饮料酒水。他们将这些东西放在桌上后便离开了房间。
江春生原本计划只喝一瓶啤酒就好,但在李大鹏的热情邀请下,
最终,他接过了半玻璃杯白酒,而李大鹏则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倒满了整整一杯,并为王雪燕倒了一杯橙汁,接着将橙汁瓶交给了她。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桌上的菜肴安排的却非常丰盛,共有七个盘子和一个大汤碗。其中有鱼、肉、蔬菜等各种食材,营养均衡且量很足。足见李大鹏对江春生的重视。
江春生和李大鹏一边喝着酒,一边愉快地聊着天。
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是当前的经济形势以及个体户和专业户的发展情况。尽管两人有着十几岁的年龄差距,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交流与互动。李大鹏始终忽略了这个年龄差异,而江春生也似乎与他非常投缘,两人总是能够畅谈无忌,尽情探讨各种问题。
“……是啊!专业户如今受到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可就是不知道这种扶持能否持久下去。”李大鹏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疑虑。
江春生看到了李大鹏的顾虑,他转眼与王雪燕对视,随之露出了默契的微笑。他想到近一段时间从报刊上了解到的国家经济形势和政策导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端起酒杯,与李大鹏同饮了一口酒后,自信的表达起他的看法:“李厂长:其实,我认为专业户的扶持不仅仅是国家的一时兴起,而是未来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邓公就说了,国家的宏观政策50年不变,你说一个人的生命才有几个50年啊?!
只要国家改革开放的大方向不变,国家对各行各业的支持政策一定会持续下去。因为各行各业的专业户的发展,对国家经济有着重要的推动作用。因此,我认为国家对于专业户的支持力度不仅不会减弱,只会加强,我相信政府将会不断加大对专业户在金融贷款、税收优惠、技术创新等方面的支持。
李厂长:我觉得,你现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国家政策的扶持是一方面,关键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你应该抓住机遇,提升自身的竞争力。政策只会越来越好,市场会越做越大,专业户的发展前景将非常广阔,而同行业的市场竞争会加剧,专业化的服务和产品将更受欢迎。”
“说得好!”李大鹏听后精神一振,忍不住举起酒杯,“来,我们干一杯!”
江春生杯中还有小半杯,而李大鹏杯中还有大半杯,两人都到了兴头上,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李大鹏满意地咂了咂嘴,回味着酒中的香醇,然后拿起酒瓶,看向王雪燕,眼中闪烁着试探的意味笑着问道:“可以跟你男朋友再加点吧?”
王雪燕微微一笑,大方地回答道:“你们尽兴就好!”她的语气轻松自然,随后,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与江春生交汇在一起,瞬间,她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情感,传递给了江春生一个充满爱意的温柔眼神。
李大鹏又给江春生倒了半杯酒,而他自己,则又倒上了一满杯。
两人开始探讨如何利用当前的政策来扩大铸造厂的业务。
“李厂长,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来都说‘好酒不怕巷子深’,但现在的形势下,已经发展成了‘好酒也怕巷子深’。现在的生产型企业,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坐等客户上门了,都在主动出击,寻找更多的市场机会。”江春生说道。
“没错,你说得对。那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吗?”李大鹏问道。
“我认为,你这个铸造厂,要想扩大业务,必须要走出去,以销售为龙头,以销定产。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满足市场需求,提高企业的竞争力。”江春生回答道。
“你说的很对。但是,我需要一个有经验、有能力的销售主管来负责这件事情。”李大鹏说道。
“是的,你需要一个能够打开市场局面的人。”江春生点头表示同意。
“你的厂子里,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有把销售部完善好吧!”江春生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唉~,确实如此。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牵头啊!我的精力又顾不过来。”李大鹏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这确实是个难题。”江春生附和道。
李大鹏说罢,端起酒杯,向江春生示意了一下后,两人一起喝了一口。
“江老弟啊!你也帮我留心一下,有合适的介绍给我。”李大鹏接着道。
“行!”江春生回答。他此时想到了李志超的姐夫,在社会上的业务路子应该比较广;他上次曾经建议李志超的姐夫成立一家贸易公司,不知结果如何,如果有了,和李大鹏建立代销关系,应该不错。
“李厂长:其实现阶段,你可以一方面组建自己的专业销售团队,一方面找几家合作伙伴,帮你搞代销,让点利出去,把产量开足,实现薄利多销。”江春生建议道。
李大鹏听后,沉思片刻说道:“嗯,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要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可不容易啊。”
江春生笑了笑说:“这倒也是,但只要有心去找,总会找到的。”
李大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合作伙伴才算是合适的呢?”
江春生想了想说:“首先,他们要有一定的实力和信誉度,能够保证产品的销售和货款的回收。其次,他们要有一定的市场资源和销售渠道,能够帮助你扩大市场份额。最后,他们要有合作的意愿和诚意,并且双方都有值得信赖的中间人。”
“这个建议好!谢谢你!——来!——江老弟!未来的弟妹!我敬你们两位。我干了,你们俩随意。”李大鹏听后,顿时兴奋地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酒。然后把瓶中剩下的一点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后,又把最后几滴酒,滴进了江春生的酒杯,以示尊重,最后又起身帮王雪燕加了一杯橙汁。
江春生刚才的一席话让李大鹏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王雪燕则在一旁一直默默地认真倾听,在她心中,对江春生所表达的思路和对国家经济发展的看法已充满佩服。这也让她了解到了江春生的另一面,竟然也是这么出色。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而对于李大鹏刚才端起酒杯,邀请她一起同喝时的称谓,并不在意,表情也十分坦然。
接着江春生和李大鹏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
江春生觉得李大鹏的酒量真是巨大,他估计李大鹏至少已经有八两酒喝下肚了,除了脸上红润了以外,居然一直思路清晰的和江春生交谈。
不知不觉中,他们像就别的好友,边吃喝边交谈,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今天真的很感谢李厂长的款待,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客气了,江老弟。——别再李厂长李厂长的,见外!直接叫我李哥就好!——以后有空常来玩啊。”李大鹏说着站起身来。
“好!好!”江春生回应着和王雪燕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一起走出了包间。
第94章 修炼青龙功
李大鹏热情不减地将江春生和王雪燕送至门口,挥手告别。
江春生虽然喝了些酒,但量并不多,大概只有四两左右,并未对他产生太大影响,状态也正常。
王雪燕见江春生已是满面红光,提出要骑车带他回去,但被江春生婉拒了。尽管如此,江春生依然如故熟练的用脚尖轻轻点地,示意王雪燕先上车坐稳,然后才启动自行车。
江春生在王雪燕的陪伴下回到了三楼宿舍。他刚想请她坐下来,却见她转身提起空水桶就出去了。
江春生本想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听着王雪燕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把钓鱼的渔具简单的收拾到床底下,然后站在门外等着王雪燕回来。
走廊尽头出现了王雪燕的身影。江春生急忙奔过去,从她手上接过那只装着一半水的桶。
回到宿舍,江春生便被王雪燕轻轻地按在了椅子上。
“你坐在这里,不准动。”王雪燕温柔而坚定地说道。随后,她提起水桶,往洗脸架上的脸盆里倒了半盆水,然后拿起毛巾,浸湿后轻轻拧干。
当王雪燕将湿润的毛巾轻轻放在他脸上开始帮他擦脸时,江春生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了王雪燕纤细的柳腰。
王雪燕的身子微微一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缓缓低下头去,在江春生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接着,她轻轻离开了江春生的怀抱,走到脸盆前,将毛巾仔细地清洗了一番,然后再次温柔地帮江春生擦拭着脸颊和脖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轻声说道:“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上床睡觉。”
“那你呢?”江春生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王雪燕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我就在边上看书啊,顺便监督你。”
“好吧!”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无奈地点点头。
王雪燕将毛巾在脸盆里认真地清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她转过身来,催促着江春生赶快上床休息。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江春生还是在王雪燕的注视下,乖乖地合衣躺在床上。王雪燕细心地为他盖上了薄被,确保他不会着凉。最后,她轻轻地在江春生的嘴唇上亲吻了一口,眼中满是爱意的说道:“不准胡思乱想,乖乖睡觉。”
王雪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一本书,静静地看了起来。
江春生看着床边的王雪燕,心里充满了温暖。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江春生终于进入了梦乡,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在睡梦中,他仿佛感觉到王雪燕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又仿佛用她那粗黑的长辫在轻抚他的脸,给他带来一种无尽的安心和抚慰。
江春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时,发现四周已经漆黑一片。房间内弥漫着宁静和寂静的氛围,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给他带来一丝光明。他扫视了屋内一圈,早已没有王雪燕的身影。
他突然感到喉咙发干,口舌间仿佛有一团火焰燃烧,想要喝水来解渴。于是,他伸手按下了灯的开关。瞬间,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温暖而明亮。
当江春生的目光落在床边的桌子上时,他惊讶地看到上面摆了三个装满水,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玻璃杯。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些水是王雪燕为他特意准备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和感激之情。
没有丝毫犹豫,江春生端起其中一只玻璃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而下,滋润着干涸的口腔和喉咙,喝完后,他轻轻放回杯子。继而,江春生又发现了桌上那只熟悉的保温桶。
这个保温桶勾起了他回顾的思绪。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等待着他去揭开它里面的秘密。
江春生看看手表:时针已经靠近12点。看来已经是半夜了。他居然是从下午一直睡到了现在,看来,中午在李大鹏那里喝的白酒,还真是后劲十足啊,幸亏喝的不算多。
江春生起床走到窗前,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转身来到桌子边,打开了保温桶,露出了隔层里面的青菜肉圆,他拿起隔层,下面是热腾腾的白米粥,菜和粥还冒着诱人的香气。看来这是王雪燕怕他醒来肚子饿,特意为他准备的。
江春生虽然没有半夜吃东西的习惯,但是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粥,更是王雪燕对他的关心和爱意。
他拿起桌上的勺子,开始慢慢地喝着粥,感受着那份温暖和甜蜜。
片刻后,白粥和青菜肉圆就被他吃的干干净净。于是,他收拾好保温桶,决定到楼顶平台上去透透风,活动活动。
十月的午夜,大半个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周围有几丝白纱般的薄云在漂移。
夜空中的月亮,犹如一枚明亮的银盘,点缀着无尽的黑暗,洒下温柔的光芒。月光如水,倾洒在静谧的大地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使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而深邃。营造出一幅美丽的夜景,
使万物都沉静在这份宁静之中。
江春生静静地站在平顶的最东面,面南而立。
他的丹田功动功已经修练到了提高功的第三阶段——青龙功。
按照秘籍所记载,丹田功动功提高功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黑 熊 反 背
第二阶段:抱撩功
第三阶段:青龙功
第四阶段:风摆荷叶
练丹田功动功提高功,其目的都是为把无形之精气神和有形的筋骨肉更加有机地结合起来,内至五脏六腑,外至四肢百骸,以至毛发牙爪,都通过意和气,铸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青龙功以练神为主,使气与神会,进而外接天地之气。内使气流通于周身关节筋膜,使全身为一整体。并逐步做到天--意--体合一。
一开始,江春生做了九个周天的贯气后,左腿向左前方大步跨出,重心前移,成左弓右蹬步。左臂向左上前方平直伸出,翻腕朝天,五指分劲,身躯自左向右倾斜,但脊背正直不弯屈,百会向左上方顶右臂拧臂贴着身体右侧向后倒插,手心朝上。跨步,左手前伸,右手后插,同时扭头朝上,目视苍天,徐徐吐气,待气吐尽后,他双目神光内敛,绵绵吸气,用意导入丹田,同时收腹,提外肾,提肛。吸足气后,闭息。同时将重心移到左脚,提右腿,脚点地面。松肩,使两臂、肩背如同一体,双手内抽,交叉于胸前。
然后,他提起右腿轻往向右前方大步跨出,身躯自右向左倾斜,以百会带头、颈,带动整个身躯,向右上方尽力伸展,脊椎挺直。同时,右手翻掌朝天,沿百会方向尽力前伸;五指分劲;左臂拧臂翻腕,沿体左侧尽力后插。扭头朝上,目视夜空,徐徐吐气,气吐尽后,绵绵吸气,同时收腹提肛,提外肾,并将气导入丹田……
第95章 赵一凤的求证
江春生在修炼前,已经熟读相关记载,明白了修炼青龙功的关键是要意气相合,并借助于意和气,将头、身躯、四肢、趾、指联成一个整体,以双目为神。一动无处不动,而且动时意态矫捷,这并不是说要形体上做得很快,而在于意达为先,方有“矫若龙”的神韵。
江春生这一练就是两个小时,回到宿舍,已是凌晨三点。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已经没有了睡意,也不打算睡觉了。
他以五心朝天式端坐床中,开始了从入静到入定的静坐修炼。
早晨,太阳还没有冒头,江春生在走廊东头洗漱完走出洗手间,看见走廊前端附近有个人影走进了房间。
“这个陈和平,怎么这么早就从城里返回来了。”他一边暗自思讨着一边提着半桶水和洗漱用具往回走。
当他走到宿舍门口时,突然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在他的宿舍里,一个穿着蓝色职业装的身影正在忙碌着,那正是王雪燕。她正专注地整理着房间,仿佛这个空间已经属于她自己一样。
“雪燕!你怎么这么早啊!快别忙了!” 江春生急忙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喜和关心。
王雪燕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他:“没关系啦!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准备拿着保温桶去街上给你买些早餐来。”
她的话语温柔而亲切,让人感到一种温暖的关怀。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感动,他没想到王雪燕会如此细心地照顾他。他走进房间放下手上的东西,感激地说道。“让你费心了。”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呀!”王雪燕笑着回答,然后继续忙着整理房间。
江春生静静地看着王雪燕细心地帮他整理床铺。她轻柔的动作、认真的表情让他感到无比温暖。他意识到,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关心他的生活细节,这是多么珍贵啊。他不禁感慨,自己是如此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份真挚的爱情。
江春生缓缓地走向床边,脚步轻盈而坚定。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王雪燕的肩膀上。王雪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蕴含着无尽的柔情蜜意。
江春生情不自禁地将王雪燕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聆听着她的心跳声。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雪燕,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陪伴。我爱你,有你真好。”
王雪燕微微颤抖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把头紧紧地埋在江春生的胸前,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情时刻。她回应道:“我也爱你!”
此刻,他们的心灵似乎融为一体,彼此的爱意愈发深厚。他们沉醉于对方的怀抱中,尽情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王雪燕突然从江春生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她轻轻推开他,说:“春生,我们该去吃早餐了。”
“好!”
王雪燕拿起桌上的保温桶,突然想到什么,对江春生道:“你还是在办公室等我吧,我帮你带早点来。”
“好!那辛苦你呢!”江春生理解的点头
江春生提着两个热水瓶刚刚回到办公室,身着红色针织衫的赵一凤就跟了进来。
“江春生!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不准骗我。”赵一凤进门就拽着江春生的手臂认真的道。
“什么事啊!搞的这么隆重。”江春生把两个热水瓶放在了茶水柜上,这其中有一个热水瓶是王雪燕办公室的,眼下赵一凤在此,他只能等一会再帮她送过去。
“你是不是和燕子好上了?”赵一凤神情暗淡的问道。
江春生被赵一凤问得一愣,他没想到赵一凤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赵一凤,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落。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江春生想起了和王雪燕的约定,自然不会亲口承认。
“真的吗?那你们为什么会经常在一起?而且还有人看见你们一起吃过早餐,并且还不止一次。”赵一凤不相信地说道。
“这有问题吗?我还帮你送过饭呢。你说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们两人好上了。”江春生反问道。
“嗯~,也对!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你从来都没这样对待过——对待过其他人。” 赵一凤依然一副委屈地表情。
“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很正常的。我和燕子工作上经常要搭档,在一起的时间相对其他人自然就多一些。对吧!”江春生耐心的解释,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同时也示意赵一凤到老田的位置上坐。
“你知道吗?现在基层社好几个人都说你和燕子在——在——不正常!昨天我同学也说,你和燕子肯定好上了。”赵一凤在江春生的对面坐下来,坚持求证听来的消息。
“你别听人家的误导。关系好和处男女朋友完全是两回事。再说了,近两年家里也不准我处女朋友。我和燕子的关系是不差,但也只是限于同事间的友谊。应该是我和燕子经常一起工作的原因,平时接触比其他人多,被人产生了误会。”江春生仍然不厌其烦的把赵一凤的判断引向另一面,他可不想给王雪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才不信呢!你和燕子的关系就是不正常。以不然,以她的傲气,才不会允许一个男生跟她走的这么近;而你也是,三天两头就往她办公室跑。”赵一凤依然不信。
“那是我要找她谈工作。再说她是团支书,又是我的入团介绍人。我是刚刚加入的新团员,还想继续要求进步,自然要多找领导汇报汇报思想,你说我不找她难道找你吗?——嘿嘿嘿嘿!”江春生想出来的理由把自己都逗笑了。
“你就是在假公济私。——算了,这都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我只是想跟你要个答案而已。”赵一凤的理智战胜的任性。
“小赵,我希望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我不否认对燕子很好,但对你也差不多啊!因为我们大家既是同事又是好朋友嘛!——我现在还小,又刚刚才参加工作,还没有谈女朋友的打算。所以,我给不了你要的答案。实在是对不起!”为了王雪燕,江春生只能一而再而三的违心搪塞,尽量在态度上表现的十分真诚。
“嗯~,江春生,我对你的心意你早就知道的。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跟——跟其他人好上了,就请直接告诉我。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答案。”赵一凤认真的道。
这个赵一凤还真是执着又善良啊!江春生不禁感叹。她对自己的喜欢恐难阻止,除非告诉她另有所爱。但他与王雪燕的恋情,现在不仅不能公开,而且还不能亲口承认他与王雪燕有特殊关系。王雪燕现阶段还不想公开他们的秘密,他自当尊重。看来以后和王雪燕相处,需要更加隐秘一点。他相信,等到他和王雪燕的关系可以公开的时候,赵一凤是完全可以理解并且正确对待。
江春生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谢谢你,赵一凤。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
“赵丫头,你怎么跑到我们办公室来了?”门口突然传来老田高八度的嗓音,直接打断了江春生的话头。
这如同惊雷般的声音,把江春生和赵一凤都着实吓了一跳。两人都惊愕地看向门口,只见老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
老田的目光扫过赵一凤,最后落在了江春生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狐疑。
江春生心中暗暗叫好,老田的出现正好帮他解围。
赵一凤则显得有些慌乱,她连忙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来找江春生有点事。”
老田皱起眉头,看着赵一凤,又看了看江春生,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哦,原来如此。你们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年轻就是好啊。 赵丫头,赶紧回去工作吧。”
“——田叔!您再凶我,我就不帮您打文件了。”赵一凤站起身,一脸不满地瞪着老田。
“小丫头片子!你再说一遍试试!”老田故作生气的抬起了左手就要拍下去。
“哼!”赵一凤一个转身逃出了办公室。
第96章 堂妹生‘病\’了
“小江啊!你觉得小赵这丫头怎么样?”老田一脸深沉地看着江春生,眼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似乎想从江春生口中探出一些端倪。
江春生微微一怔,他不明白老田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含糊地回应道:“我觉得她挺好的。”
老田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他继续追问:“她好在哪里啊!”声音中透着一股好奇,仿佛想挖掘出更多关于小赵的优点。
江春生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聪明、善良、漂亮!”他的目光闪过一丝迷茫,似乎这些词语只是他随意挑选出来的。
老田的眼神越发犀利,他追问道:“和燕子相比呢?”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江春生的内心深处。
江春生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老田会如此直接地将燕子与小赵相提并论,也不知老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沉默了一下,继续含糊其辞的回答道:“各有千秋吧!”
老田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说道:“小江啊,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好坏并不是简单用几个形容词就能概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也有自己的不足。重要的是要看清一个人真正的本质。”
江春生默默点头,他知道老田说得没错。但对于燕子和小赵,燕子的好,又岂是小赵能比的,燕子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自然有着独特的魅力和价值。但他现在却不能表达出来。
老田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江啊,感情的事情需要时间去慢慢体会。不要急于下结论,也不要轻易错过身边最美好的人和事。用心去感受,才能找对方向。”说完,老田转身走出办公室,刚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回身对江春生说道:“——对了,你刚来的时候,我交给你了一个任务,半年期马上就要到了吧。”
老田说完神秘的一笑转身就走了,留下江春生独自一人陷入沉思之中。
他想起来了,老田曾说过,要他在半年内追到燕子。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挺不错。在大家的眼中,并没有人察觉到他和王雪燕已经建立起了恋爱关系。突然,江春生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给王雪燕送热水瓶。于是,他迅速站起身来,拿起热水瓶走向王雪燕的办公室。
“田叔刚才是不是把你和小赵的好事给破坏了呀?嘻嘻……”刚走进门,王雪燕就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她的眼神闪烁着调侃的光芒,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感到有趣。
江春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热水瓶放在门边的茶水桌上,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说:“你还笑!幸亏老田来解了围。——刚才,小赵一个劲的向我确认:我和你是不是好上了。”
王雪燕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她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拿着自己的辫梢在脸上轻抚,轻声笑着调侃道:“嘻嘻嘻!那你觉得我们好上了吗?!”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的可爱模样,微微一笑,回答道:“你呀,别闹了。——我现在才体会到,一句假话,需要十句瞎话来圆。也不知糊弄过去没有。”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但同时也流露出对王雪燕的宠溺之情。
王雪燕轻轻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她坦诚地说道:“春生!都怪我不好!让你为难了。——其实我们的关系怕是隐瞒不了多久了。别在意这些,顺其自然吧!”她的语气坦然而又温柔。
江春生点点头,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或许真的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而他又十分理解王雪燕的想法和决定。于是,他微笑着对王雪燕说:“好吧,那就顺其自然吧!反正我们都不亲口承认,人家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江春生的言语之中,透露出一种洒脱。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王雪燕道。
“是吗?什么事啊!”江春生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你知道我堂妹这些天为什么不过来了吗?”王雪燕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磁性,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哎~,还真是好多天都没有来了。”江春生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情。
就在不久前的那些日子里,王丽洁会常常背着王雪燕,领着一两位同学或者好友来到三楼,兴高采烈地打乒乓球。每次一来,她便会迫不及待地寻找江春生的踪迹,仿佛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一般。
更让江春生感到难为情的是,有时王丽洁竟然会毫不顾忌地当着她同学的面,紧紧抱住江春生的手臂,并将其贴靠在自己那颇为丰满的胸脯之上,久久不肯松手。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江春生顿时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与心慌之中。毕竟,由于王雪燕的缘故,他对于王丽洁实在难以萌生出丝毫的情感波澜,内心深处唯有那种如同面对江春燕时的感受。
然而自国庆节之后,王丽洁好像就没有来过了。
江春生不禁心生好奇,正当他沉思之际,一旁的王雪燕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般,突然绽放出一抹俏皮可爱的笑容,她轻启朱唇,柔声细语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失落啊?”
她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一般动听。与此同时,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如同璀璨的星辰般闪耀着狡黠的光芒。
面对王雪燕的询问,江春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怎么会呢!我只是很好奇你堂妹这么多天都不来打球了,会不会是生病了?”
王雪燕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嘴角再次扬起一抹调皮的笑意,继续说道:“没错!不过嘛……这其中还有些其他原因哦。要不,我带你去瞧瞧她吧?”说完,她眨了眨眼,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挑衅。
“不用不用!出师无名的事不干。”江春生连忙摆手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他可不想让王雪燕误会自己。
王雪燕仿佛不想放弃,反而进一步追问:“真的不去吗?其实她的‘病’并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失去了来这里打乒乓球的动力哟~”最后一句话故意拖长了音调。
“什么意思啊?——你这是又想给我下什么套子吧!”江春生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警惕的注视着唔着嘴偷笑的王雪燕。
“算了!不逗你了。这么跟你说吧,我堂妹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偷看了我的日记,结果就把自己给看‘病’了。”
王雪燕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王丽洁的‘病’因。
“……原来是这样”江春生瞬间明白了。
第97章 秘密难守
王丽洁竟然偷看了王雪燕的日记。
令江春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王丽洁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人,居然做出了如此惊人之举——她竟然偷偷地窥视了王雪燕那本隐藏着无数心事与秘密的日记!
江春生也是爱记日记之人,他自然知道,这本日记对于王雪燕来说,可谓是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其中应该也记载着她与江春生之间点点滴滴、不为人知的过往。而如今,这些原本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之事,却因为王丽洁的这一举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面前。
可以想象得到,当王丽洁翻开那一页页充满情感与心路历程的文字时,心中该是何等震惊。或许在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所认识和崇拜的堂姐王雪燕,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面;而那个被她心仪的江春生,早已和王雪燕相恋,难怪她这么明明白白的追他,他都无动于衷。而在日记的字里行间中,她已经看出,似乎在王雪燕的心里,早就一直住着江春生这么一个人,以至于他们的首次见面,都被王雪燕定义为“重逢”,是梦景和现实的重合。
王丽洁成了那唯一一个知道江春生与王雪燕全部机密之人,这无疑让她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面对这突如其来、令她措手不及的真相,她究竟该何去何从呢?她感到迷茫和无助。沉重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垮了她脆弱的身心,所以,她病倒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她一直沉浸在忧郁和苦闷之中,郁郁寡欢地熬过两日之后,她实在难以承受内心的煎熬,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下定决心,主动找堂姐王雪燕坦白了一切。
“王丽洁会替你守住这个秘密吗?”江春生脸上透出了担心。
“放心吧!她已经向我发誓,在我们的关系公开之前,她是不会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王雪燕自信地说道
“雪燕,王丽洁毕竟是你堂妹,我也一直都把她当成妹妹对待的。你还是要多多开导开导她,别让她钻牛角尖,陷进死胡同里头出不来咯。”江春生的言语之间,尽显关怀之意。
“其实,这些天我已经想过了。虽然我们的关系,现阶段我不想公开,但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又免不了要天天见面,我们两人不见面还好,只要我们在一起,两人的眼神、行为,都会在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还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只要是有心人就会发现秘密。——比如说你隔壁的小陈,可能早就猜到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我想……”
“……燕子!——哟~小江也在呢!”伴随着这声呼喊,王雪燕猛地止住话语,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黄惠身着一袭神秘而低调的黑色装束,宛如黑夜中的精灵般亭亭玉立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她那平静如水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视了一下端坐在沙发上的江春生,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随后,她便将视线重新落回到王雪燕身上,语气沉稳地说道:“燕子啊!区里今天下午两点,在区大礼堂举行抗洪救灾表彰大会。易书记让我通知你和杜主任,务必准时参加会议。”
听到这个消息,王雪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的!放心吧,黄姐。”
黄惠转身就快步离去了。
王雪燕轻盈地站起身来,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向江春生。她站在江春生面前,伸出那双纤细而柔软的手,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掌。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温柔与关怀,轻声说道:“好啦!春生!不要多想了,今晚就在宿舍乖乖等着我吧,我们到时候再继续说。”
说完,王雪燕便用力将江春生从沙发上拉的站立起来,然后像已是多年的情侣一般,在他嘴唇上送上了轻轻一吻,这一吻如同一只轻盈的蜻蜓点过水面般轻柔短暂。
王雪燕接着道:“我去杜主任那边,看看需要做些什么准备。”说完,她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有些被动的江春生像是突然间被点燃了激情一般。只见他猛地一把搂住王雪燕那婀娜多姿的小蛮腰,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对准那张熟悉的令他魂牵梦绕的迷人红唇狠狠地吻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王雪燕不禁惊愕失色,她娇哼了声,很快她便沉醉在了这个热烈而深情的拥吻之中……,
片刻后,王雪燕从迷失中清醒过来。他轻轻推开江春生,娇嗔的道:“坏蛋!也不怕人看见。”
江春生握着王雪燕的柔荑笑了笑,“看见就看见呗。”
王雪燕的脸已是红霞满天,瞪了他一眼道“你说的轻巧,要是被别人看见,我们的秘密不就全都曝光了。”
“你说的也对,那——晚上见。”江春生松开了王雪燕的手,与王雪燕相视一笑。心里甜滋滋的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大口水。他放下杯子后,一屁股坐在那张舒适但已略显陈旧的办公椅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一阵轻微却清晰可辨的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中。这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而近,抵达门口时,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了寂静之中。
从这轻盈的脚步声中,江春生知道,这是王雪燕去领导办公室那边去了。
他想起刚刚王雪燕提到了陈和平,对于王雪燕敏锐的判断,江春生深信不疑的。他也知道:陈和平从他和王雪燕的频繁接触中,能猜出两人的关系已经走的很近了。
而江春生与陈和平之间,尽管是邻居,但是已经有一周多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了。他有时会隐约听到来自隔壁房间的些许声响,然而彼此却仿佛事先有约定一般,始终未做出任何去打扰对方的举动。
江春生慵懒地斜倚在椅子上,双眼微闭,脑海里却如波澜壮阔的海洋一般翻腾不息。他正在苦苦思索是否要前往那个繁忙嘈杂的加工厂探望一下陈和平,再顺便约他一起吃顿便餐,好好畅谈一番,修补修补逐渐日渐疏远、淡化的情谊。
想到这里,江春生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唉……”他不禁轻叹一声,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个时候过去恐怕不太合适,陈和平这家伙可能正忙得不可开交呢。算了,还是等晚上找个恰当的时机跟他叙旧吧。”
江春生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他现在所想之事,并非是与王雪燕的关系问题,而是王雪燕在抗洪救灾的表彰会上,会不会得到表彰……
第98章 王丽洁的惊人之语
今天,距离贺家垸分洪已然过去近三个月。那场惊心动魄的洪流,仿佛一场噩梦,让江春生时常感觉到历历在目,但好在它终究还是逐渐远去了。就在一个月之前,肆虐的洪水终于逐渐消退,留下一片狼藉却又充满希望的土地。将近千户曾经被迫流离失所的灾民们,怀着满心欢喜、惆怅与期待,纷纷踏上归程,重新回到他们熟悉且眷恋的家园。
这期间,江春生虽然没有再参与到抗洪救灾的一线工作之中,但他时刻都在关注着这项身边大事的进展。他通过各种渠道听闻了不少消息:洪水退去后,由国家各级政府齐心协力组建而成的联合工作组,不辞辛劳、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维护稳定,做好广大灾民的安抚工作当中。经过不懈努力,他们顺利完成了针对每一户受灾民众具体灾情的详细核查任务,并紧接着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至关重要的灾情补贴款项发放事宜以及井然有序的灾后重建工作。可以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让灾民们体会好了政府与社会的温暖,也看到了未来生活的曙光。
而今日下午,王雪燕和杜副主任去参加的这场抗洪救灾表彰大会,江春生认为:它不仅仅是对贺家垸分洪行动本身及其后续赈济工作的一次全面回顾与深刻总结,更是对所有参与其中英勇之士的无私奉献精神的崇高礼赞和由衷感激!在这里,无数感人至深的故事将被传颂,那些舍小家顾大家、奋勇当先的身影将永远铭刻在人们心中。
当时,王雪燕在基层社发起了“支援贺家垸分洪区广大灾民募捐活动”;以及建议并牵头区团委在全区范围内开展了“支援贺家垸分洪区广大灾民募捐活动”,并且成效显着。以江春生的判断:王雪燕肯定会得到大会的表彰。想到此,江春生不觉替她感到高兴。
江春生记得当时一则是想为灾区农民做的贡献,二则也是为支持王雪燕的工作,他一次性捐款五十元,这对于刚参加工作的他来说,可是他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后来,他从王雪燕那里得知,捐款达到50元及以上的,全基层社只有五人,绝大多数都在10元以内。后来,用这笔大家的爱心捐款,由基层社从外地组织购买来了一批折叠床和帐篷交给区防汛指挥部统一送到了灾区。
“江春生……”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喊,瞬间斩断了江春生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身穿一袭米黄色连衣裙、上套一件白色针织短衣的王丽洁。此刻的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她怎么来了?”江春生心中暗自思忖着,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王丽洁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江春生身上,紧接着开口问道:“我姐在吗?”声音平静如水。
江春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地回答道:“应该不在!——哎!你找她好像不应该来问我吧!”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不妥。然而,还未等他做出更多解释,王丽洁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并停下脚步。
只见王丽洁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江春生的肩膀上,然后将头缓缓凑近他的耳朵,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道:“你不是我未来姐夫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王丽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什么意思啊?你可别乱说。”江春生显然被王丽洁这句话吓了一跳。雪燕不是说她会保密的吗?看这样子她分明就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王丽洁便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在他耳畔继续轻声说道:\"哼,你就接着装吧!难道我姐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话间,她呼出的气息如同轻柔的春风一般拂过江春生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哎!哎!”江春生抬起右手轻轻拍了王丽洁放在他肩上的手背两下,他缓缓站起身来。刚刚还比王丽洁矮上半截身子的他,此刻却一下子比她高出了大半截脑袋。
王丽洁则任由自己的手从江春生的肩膀上自由滑落。
“你先去坐下吧,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江春生伸出手朝着对面老田空着的座位示意了一下,脸上神情平静地说道。
“哼!”王丽洁如同一个任性的孩子般娇嗔地撅起嘴巴,走到对面桌前重重的坐了下来。
江春生轻轻的合上办公室门,接着又转身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放置在王丽洁面前。
周边环境十分安静,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江春生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悠然自得地在椅子上落座。紧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好了,你也不要装了,我知道你就是来专门找我的。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江春生!你可晓得我大伯和大妈给我姐定下了怎样的规矩吗?”原本似乎没个正形的王丽洁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且认真起来。
“嗯?……这个嘛……还真不太清楚呢。”江春生见状也是微微一怔,随即便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王丽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道:“这当中最为关键的有两点:这一便是要求我姐必须要等到二十二岁之后方可谈恋爱找对象。而我姐到今年八月份的时候,也不过才刚刚年满二十岁。第二,则是由于我姐乃是家中独女,当初我大妈在生完我姐以后,便因身体缘故再也没办法继续生育了。正因如此,他们根本不可能将我姐外嫁他人。除非说未来那个男人各方面的条件都极其出色,我大伯大妈对我姐的终身大事可是及其重视。”
听到这番话后,江春生却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原来如此啊。你说这些给我听是想表达什么呢?”对于这样的情况,他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者意外之色。他不认为这个时代还会有父母包办儿女的婚姻。
“江春生!有些话我希望你听了之后千万别生气哦!我不怕你误会,也不带任何私心,但有些话我还是得直说。你如今和我姐好!也一直在保密,但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的事一但被其他人知道,必然会给我姐惹来一堆大麻烦!”王丽洁一脸严肃地说道。
听到这话,江春生顿时满脸狐疑,他皱着眉头追问:“为啥呀?说说你的理由。”
王丽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解释道:“你知道吗?我姐不仅是人长的相当漂亮!而且更重要的是工作能力非常强,也正因如此,我才特别钦佩她。不管是基层社、区团委还是上级组织,都非常看重我姐,一直将她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所以啊,你这会儿跟她谈恋爱,必然会严重影响到她的政治前途。
——另外,我爸爸曾经讲过:以后能配上我姐的人,要么就是某位位高权重的大领导家的孩子,要么就得是从名牌大学毕业出来的高才生!总之,一定是比我姐更加优秀的男生。你明白了吧!”说完这些,王丽洁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
“呵呵!”江春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实上,他内心深处认为王丽洁所言不无道理。她所阐述的观点恰恰反映出当今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每个人都渴望自己的子女前途远大又有个美满的归宿。何况王雪燕是这么优秀。
“江春生!说实话,我一点都不看好你和我姐好。这并不是说你就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一些客观因素。首先,你才刚刚参加工作,男人讲究三十而立,你还二十岁都没有,需要很长时间来成长。更重要的是:你比我姐还要小两岁呢,就这年龄的差距,我大伯和大妈就不会接受这样的情况,他们是不会同意你们俩在一起的。”王丽洁直言不讳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江春生沉默片刻后回应道:“王丽洁,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明白,王丽洁内心深处怀揣着一片善意,而她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对于他来说,如同被人醍醐灌顶一般,令人茅塞顿开、恍然大悟。自从他与王雪燕坠入爱河之后,那种甜蜜的恋情宛如梦幻般美妙,使得他忘却了去仔细思考社会的真实状况以及生活的根本基石。
“江春生,我已经将自己知晓的情况告诉给了你。站在我的角度,我是真心期望你能够和我姐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你……唉~你好自为之吧!还有哦,请千万不要向我姐说,我来找你说过这些事。” 王丽洁轻声细语地说完这些话语后,缓缓地从座位上站立起来,接着说道:“你忙吧!我先走了。”
王丽洁轻轻的打开办公室门快步离去。
江春生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第99章 受到表彰
黄昏降临,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开始享受晚餐后的闲暇时光。
江春生在食堂匆匆吃完晚饭后,便提着大半桶热水回到了自己宿舍里。进入房间后,他先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床铺和衣物,然后将桌上的物品摆放整齐。一番收收洗洗之后,他轻轻地合上了房门,但并没有完全关闭,而是留了一条缝隙。接着,江春生走到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那本厚厚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第四册。这套书共六册,已经陪伴了他很长时间,每次翻开它都会让他感受到中华历史的沧桑与厚重,仿佛将自身置身于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之中。此刻,他静静地翻到夹带小书签的位置开始阅读,很快,他就沉浸在书中所记录的在华夏土地上所演绎的一幕幕激动人心、叱咤风云、可歌可泣的历史故事之中。
就这样,他一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故事,一边耐心地等待着王雪燕的到来……
整个楼层十分宁静,伴随着如同微风拂过般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江春生的宿舍门也被轻轻地推开了。紧接着,一个宛如天籁般清脆悦耳的声音飘然而至:“春生,我来啦!”
话音刚落,王雪燕就已经走到了江春生的身旁。随手将手上提着一网兜黄澄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橘子放置在了桌子之上。
江春生立刻放下书本,迅速站起身来,微笑着握住了王雪燕那双柔软而又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拉了一下,示意她坐到椅子上。
“还是去我宿舍去吧!如果等会儿隔壁的小陈回来了,想要找你聊天,恐怕会尴尬呢。”王雪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可爱的笑容说道。
“好!那我们走吧。”江春生满怀喜悦的点了点头。
江春生跟在王雪燕身后刚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回去,提起桌上的橘子说:“把它拿下去吃吧。”
两人来到二楼王雪燕的宿舍。室内的布置是一如既往整洁而温馨,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王雪燕独特的品味和个性,整个房间也充满了她的气息,让江春生心旷神怡。
江春生将手中的橘子轻轻地放置在桌面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熟练的剥掉外皮,递给在床沿缓缓坐下来的王雪燕。
“我现在还不想吃,你吃吧!”王雪燕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手理了一下搭在额头的刘海。
江春生也没有吃的打算,一边把橘子放回桌上摊开的橘皮里面,一边侧过身子坐在了桌子边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注视着刚刚落座的王雪燕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关切和期待之情。他定了定神,稍稍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到这宁静的氛围一般,轻声问道:“雪燕!今天下午的表彰会开的怎么样?之前你为抗洪救灾做了那么多工作,我猜你一定会受到大会的表彰,对吧!”
听到这话,王雪燕脸上绽放出一抹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她微微颔首回应道:“嗯,算是吧!——不过受表彰的名单里面也有你哦!”王雪燕微笑着道。
江春生闻言不禁一愣,满脸狐疑之色,挠着头喃喃自语道:“不会吧?我感觉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突出的事情来呀!”
王雪燕见状,连忙解释道:“别谦虚啦!要知道,你本身就是临时工作组的成员,在洪水肆虐的时候,你不顾自身安危,勇敢地冲入洪流之中营救了一名被困的儿童。区防汛指挥部对你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所以啊!你也进入了通报表扬的大名单哦!”
“原来是这样啊!”江春生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摆了摆手,谦逊地说道:“哎呀,其实那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因此获得如此殊荣,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受之有愧啊!”说着,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羞涩的红晕。
“——今天的表彰会,召开的主体实际是县委县政府,主要内容是通报表彰在贺家垸分洪暨抗洪救灾过程中涌现的好人好事与表现突出的组织、单位、和个人,大会对35家单位(企业),12家社会团体,85名个人进行了通报表扬。我们治江基层社因为及时有效的开展了慈善捐赠活动,成为了35家中受表彰的单位之一。受表彰的个人,我们基层社有三个人。伍主任、你和我。”王雪燕滔滔不绝的道。
“还有伍主任?”江春生露出了疑惑
“是啊!送到分洪区第一批帐篷和折叠床,就是伍主任找他的老战友,通过部队的渠道采购来的,并且对方还是半卖半送。解决了灾民安置的大问题。”王雪燕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江春生明白了。
“春生!这灯光太亮了,我换个灯。”王雪燕轻声呢喃着,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摆在桌面上那盏小巧玲珑的台灯,紧接着,她又起身到门口关掉了墙上的开关,瞬间,原本璀璨夺目的屋顶日光灯熄灭,整个房间的光线突然暗淡下来。
而那盏被开启的小台灯,宛如一颗闪耀的明珠,散发着淡淡的、温暖而又柔和的淡黄色光芒。这束光犹如一层轻纱般轻轻覆盖在四周,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时间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浪漫气息。此刻的王雪燕,已静静地回到床边坐了下来。她沐浴在这柔和的光晕之中,美丽动人的脸庞更显妩媚娇艳,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江春生目光凝视着眼前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的王雪燕,她那清丽脱俗的容颜和优雅动人的气质令他不禁为之倾倒。然而此时,他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上午与王丽洁交谈时的情景以及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握住王雪燕那双柔若无骨的柔荑。尽管心中充满了忧虑,但他还是竭力想要掩饰住这份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平静又自然。他用一种轻柔而略带关切的口吻说道:“雪燕,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你的父母不允许你在目前这个阶段谈恋爱吗?你说如果我们俩之间的事情被王主任知道了,并且又告诉了你父母,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面对啊?”
“还能怎么样啊!只能像煮熟了的鸭子一样,嘴巴硬,死活就是不承认啊!”王雪燕嘴角轻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丝戏谑之意,仿佛胸有成竹。
江春生听闻此言,顿时满脸狐疑之色,心中暗自思忖道:“不会吧!这样就能糊弄过去?……糊弄了一时,那以后呢?”他紧紧皱起眉头,目光如炬,似乎想要看到王雪燕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然而,就在这时,王雪燕看着满目疑云的江春生,却突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宛如银铃般动听:“嘻嘻嘻!好啦,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那……你究竟有何打算呢?”江春生满脸忧虑之色,目光依然紧紧凝视着王雪燕。
王雪燕平静地回应道:“其实,在堂妹偷看了日记后,我就已经想好了,先还是尽量的隐瞒我们的关系,走一步算一步吧。”她的语调看似云淡风轻,可实际上,那微微闪烁的眼眸之中,却悄然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之情。“春生!我跟你说过,父母就我一个女儿,虽然我不想忤逆我的父母,但是我也不会放弃我们的感情。我只是提前找了男朋友,不算什么大错对吧!若真被他们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去说服他们。我想:他们应该会尊重我的选择。”
“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好。”江春生用力握紧了她的双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王雪燕感动地点点头,接着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一般,慢慢地、轻轻地依偎进了江春生那充满温暖且宽阔厚实的怀抱之中。紧接着,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江春生轻柔地抚摸着王雪燕后背那如丝般柔顺的发辫,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柔情蜜意。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情不自禁地凑近她的耳畔,用一种略带调侃却又饱含关切的语气轻声问道:“雪燕!你爸妈有没有对你提过,想要成为你的男朋友,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啊?”
听到这个问题,王雪燕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将自己那张娇俏可人的脸庞深深地埋在江春生的胸膛里,轻轻摇晃着头,表示否定。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与江春生交汇,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没有啦!他们目前并不准许我谈恋爱,所以这方面的要求我爸妈还没有跟我提过……你怎么会这么问呀?”说话间,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没什么。”江春生轻声说道,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执着。他微微皱起眉头,想着王丽洁说过的一番话。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距离你父母所设定的标准还有多远。毕竟,他们对未来女婿有着一定的期望,而我希望能够成为那个符合他们心意的人。”
听到这番话,王雪燕不禁从江春生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嘴角挂着一抹甜美的笑容,宛如盛开的花朵般娇艳欲滴。
她笑盈盈的凝视着江春生,调笑道:“你现在跟我的差距都还差一大截呢!”
江春生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笑道“是吗?!——那我这就消除差距。”说完,江春生毫不犹豫地朝着眼前那诱人的红唇吻了上去……
许久之后,王雪燕才缓缓地从江春生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抬起了她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眼神迷蒙,朱唇轻启,仿佛梦呓般喃喃低语道:“我们一起听听音乐好不好?”话音刚落,王雪燕便轻轻挣脱了江春生的拥抱,伸手拉开抽屉。只见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好几盘磁带,她很快从中挑出了一盘,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世界经典小提琴名曲二十首》。
王雪燕轻柔而缓慢地将磁带送入了摆放在桌上的那个硕大喇叭的收录机里,并按下了播放键。
伴随着磁带开始缓缓转动起来,一阵音量虽然很小,但却婉转悠扬、动人心弦的美妙旋律宛如一股清澈甘甜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妙和灵动。这优美的音符犹如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又似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刹那间,整个房间都被这如梦似幻的音乐所填满。
它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江春生与王雪燕很快便忘却一切忧虑和疲惫,沉浸在这片纯净的音乐世界当中……
第100章 找李志超寻合作
明天就是星期四了。
整整三日过去,江春生始终未能与陈和平见面。虽然就在这两天夜晚,他都听到了来自隔壁房间陈和平返回宿舍时发出的声响。只可惜当时时针都已悄然指向将近午夜十二点,如此夜深人静之时,着实不便再去打扰。
想来最近这段日子里,加工厂必定异常繁忙!毕竟江春生已经了解到基层社的各个分店,都在加工厂定制了不少糕点,加工厂除了从县城里请来了一个退休的老师傅来掌案外,而且还招了几个临时工充实队伍,尽管如此,听说他们每日还得需要加班加点来赶制糕点!
江春生一想到陈和平整日忙碌不堪、疲惫至极的模样,再加上自己从未公开承认过和王雪燕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一事……凭借着对陈和平性格秉性的认识,江春生心里很清楚:陈和平不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热衷传播小道消息的人。于是,江春生暂时放弃了为维护与王雪燕的恋情,此刻去找陈和平闲聊叙旧的想法。
江春生决定去找找李志超,看看能不能促成他姐夫与李大鹏的合作。
夜幕还未降临,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就在这静谧而美丽的傍晚时刻,江春生走进了卫生院的大门。他轻车熟路地穿过院子,径直朝着院内李志超的宿舍走去。
眼前就是那排熟悉的宿舍了。江春生已经听到一阵悠扬的吉他声,不禁心中一喜,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显然,李志超此刻正悠然自得地待在宿舍里享受闲暇时光呢!
江春生脚下如生风一般,步伐明显加快起来。那悠扬婉转的旋律也如潺潺流水般愈发清晰可闻。李志超弹奏吉他的技艺似乎有了显着提升,此刻他正在演奏的这首吉他曲,对于江春生来说虽有些陌生,但那动人心弦的曲调却十分优美,令人陶醉其中。
到了李志超宿舍门口,江春生并未立刻抬手叩门,仿佛生怕惊扰到李志超正沉浸于音乐世界中的那份美好心境。他静静地立在门口的廊檐下,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从房间内传出的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那美妙动听的琴音犹如一阵清风拂面而来,轻轻拨动着江春生的心弦;又似一泓清泉流淌心间,润泽着他的心灵。
一曲终了,江春生才轻轻地敲了敲门。李志超打开门,看到是江春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你今天怎么有空转到我这来了。”李志超说着,把江春生让进了屋里。
“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哦!”江春生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
“哈哈,能让你找上门,看来我多少还是有点用处嘛。”李志超幽默地调侃回应道。
“那是当然啦。——哎!你刚才弹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啊?很好听,听的我都不敢打断你,站在门外,直到整首曲子结束才敢敲门呢。”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来。
“是吗?不至于吧!——这首曲子叫‘爱的罗曼提克’,是一首西班牙吉他名曲。我都学了一个多月了,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也只是能弹出不到一半的味道。”李志超略带自嘲意味地笑了笑。
“我感觉挺好的!”江春生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接着说道,“——我今晚特意来找你呢,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姐夫的贸易公司搞的怎么样啦。”他开门见山,毫不拐弯抹角地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哦!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你的建议呢!他与另外两位合作伙伴共同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取名叫做‘临江楚天科贸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楚天科贸’。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够响亮吧!”李志超笑道。
“嗯,确实挺好。——现在他们的业务开展的怎么样?”
“他们在城北的边上租了三间门面房。几个人跑的挺欢的,我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和我姐夫联系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搞得怎么样了。——怎么,莫非你有什么业务要找他?”李志超一脸狐疑地问道。
“是这样,我有一个老哥,原来是临江机械厂的,最近来治江承包了这边的铸造厂。”
“承包铸造厂?”
“没错!你还记得那天夜晚,我陪你一起去找齐华子,回来的途中遇到的那个同学胡升平和他女朋友吧?”江春生轻声提醒着。
“哦,你是说那个被咱们当小偷而拦下来的家伙?”李志超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对!就是他说的那家铸造厂。——现在我那老哥在那里干的热火朝天。目前他正筹划着扩大生产规模,与此同时,打算在县城寻觅一到两家代销商展开合作,以拓宽产品的销售途径。我觉得你姐夫人脉广泛、门道众多,可以与他合作合作。”江春生言简意赅地阐述道。
“嗯~,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就是不知道我姐夫会怎么想。”
“哎!李志超,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中午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带你先去铸造厂看看,再和我那老哥随便聊聊。然后你再把看到的情况和合作意向跟你姐夫说说,他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厂里亲自考察考察,再具体探讨探讨合作的可能性和条件。”江春生提议道。
“铸造厂在什么地方?”李志超问道。
“在镇的西边,离这里不到一公里。”
“哦!还挺近的。——那就明天中午吧,我先去看看,了解了解情况。——我们十二点半出发,两点前回来,没有问题吧。”李志超道。
“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江春生附和。
第二天上午,江春生为避免负面影响,没有使用黄惠办公室的电话,而是抽空特意到镇上的邮局,使用公用电话打给了李大鹏,告知他中午带一个朋友替他姐夫先来他厂里看看,寻求做销售代理合作的可能性。并详细的向李大鹏介绍了李志超和他姐夫的情况。
阳光正好的正午时分,江春生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来到了卫生院李志超的宿舍。李志超在门口已经准备好了自行车,见江春生骑车过来,他立刻迎上前。
随后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卫生院后并肩骑行,朝着铸造厂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些许凉意。江春生兴致勃勃地向身旁的李志超讲述起他所知道的有关铸造厂的种种信息。从它的成立到现今的规模产能,再到李大鹏的承包过程,江春生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而李志超则认真聆听着,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两人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来到了铸造厂那宽大的大门前。然而,令江春生倍感惊讶的是,李大鹏早已站在大门口等着他们的到来。在他的身边还摆着一把椅子,显然李大鹏是提前坐在门口等着他们的到来。
望着眼前这一幕,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之情。 李大鹏到门口来迎接,足见其对他和李志超的重视程度。这份真诚与热情,如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李大鹏带着李志超和江春生参观了工厂的各个车间,每个车间基本上都有工人在紧张的忙碌着,炼铁的高炉里,也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李大鹏向李志超详细介绍与展示了产品的整个生产流程。重点介绍了产品质量的管控体系与平均日产量以及当前的销售情况。李志超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环节,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参观结束后,他们来到了李大鹏的办公室。李大鹏与李志超就合作的大方向进行了初步的沟通。由于江春生的纽带作用,双方的交谈融洽又愉快。最后李志超表示,将尽快促成他姐夫与李大鹏的见面。
离开铸造厂后,李志超对这次参观考察感到满意。他认为这家铸造厂具有一定的规模,关键是李大鹏的能力很强。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对自己姐夫的公司将会有一定的帮助。不用花成本进货,厂家返点和中间差价都能赚钱。他决定尽快将所见所闻告诉姐夫,推动双方尽快开展实质性的合作洽谈。
第101章 结识于永斌
不得不说,李志超的办事效率还真是不低,仅仅过了一天时间,他就成功地说动了他那神通广大的姐夫,确定本周日来治江区,前往铸造厂与李大鹏商谈合作事宜。
周六的正午时分,江春生在食堂就餐之后回到宿舍,打算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小憩片刻多蓄点精神,晚上下班便骑自行车回家。他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回家陪父母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开门一看,嘿哟,这不正是李志超吗!只见他满脸兴奋之色,像只报喜的喜鹊一般,迫不及待地将他姐夫明天来这里和李大鹏谈合作的消息告诉给了江春生。并告诉江春生,他姐夫上午已经和李大鹏通了电话。
不仅如此,坐在椅子上的李志超还一个劲儿地向江春生强调着说:“我姐夫可是非常期待明天能跟你见上一面呢!所以呀,他特意让我下午去咱们镇上找一家好点的饭店,预定一桌酒席,明天中午请你和李厂长好好喝几杯呢!”
“你姐夫请我喝酒?还是免了吧!——你看:这两瓶酒还在这里呢!”江春生指着已在桌上摆了好多天的两瓶茅台酒道。
“这酒已经不相干了。哎~老弟啊!我姐夫就想和你见见面,先跟你碰个脸熟。交个朋友。嘿嘿!”
“以后有的是机会。——其实我是准备下午下班了回县城去呢。”江春生只得如实相告。
“家里有事?”李志超问道。
“那倒是没有,主要是差不多一个月都没有回去了。”
“老弟啊!不瞒你说,我都快两个月没有回去了。——你家里要是没什么紧急要事的话,今天就别回去啦!等到下周我们一起回去。……明天我姐夫来这里跟李厂长洽谈合作——他们可是要相亲哦!你作为牵线搭桥的红娘,如果不在场,那怎么说得过去呢?!”李志超的语气充满了诚恳与期待。
李志超的话,让江春生陷入到沉默之中。
“老弟啊!你要是不在,合作谈成功的概率就少了一半。”李志
超进一步强调道。
的确,明天他们谈合作就是因自己而起,而作为其中的关键人物缺席,肯定是不合适。更何况,李志超所言不无道理,自己若不在场,恐怕真会降低合作成功的几率。想到此处,江春生立即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江春生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李志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周日清晨,风和日丽、碧空如洗,初升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轻柔的微风轻轻的摇动着树上的枝叶。
李志超的姐夫,已经提前通知李志超,今天,他会与一位朋友一同搭乘最早的一班车前往治江区镇。
晨曦初现之际,江春生便来到了卫生院门口与李志超汇合。随即
跨上各自的自行车,悠然自得地朝着镇上那座独一无二的车站进发。
抵达车站,两人将自行车稳稳地支撑在车站外的路旁。李志超迫不及待地走进站内接人,而江春生则静静地伫立在路边,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透露出一种沉稳与坚定。微风不时吹起他的衣角,让他看起来更具几分儒雅气质。
这座位于小镇之上的车站规模相对较小,它由前方一排简洁的平房以及后方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共同构成。由于此地客流量稀少,每日往返于县城之间的班车仅有区区四趟而已。此刻正值上午八点半钟左右,清晨的首班车辆已然驶离站台许久,而下一趟班车则需等到正午时分。因此,整个车站显得格外冷清,几乎难以看到滞留于此等待乘车之人的身影。唯有那辆刚刚自县城驶来的班车在驶入车站院内后,正在开始下客。
江春生的视线注视在那些正步出车站的人们身上。起初,仅有三五位男女先后现身,但他并未移开目光,依旧耐心地凝视着出口处。终于,江春生看到了李志超的身影——只见他正陪伴着两名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子一同迈步而出。
当他们逐渐走近时,江春生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迎上前去。
李志超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率先开口说道:“老弟!这位便是我的姐夫——于永斌。”说着,他伸手指向身旁那位手上提着一个小黑包,身着一袭深蓝色青年套装身材比李志超略矮的男子。
只见于永斌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温和与沉稳。那套装剪裁得体,线条流畅,仿佛量身定制一般贴合在于永斌修长的身躯之上,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向后脑勺,显得十分干练利落;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给人一种亲切友善之感。
紧接着,李志超又转过身来,对于永斌介绍道:“姐夫,这位就是我常常和你提起的好兄弟——江春生。”
“你好!”
“你好!”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江春生与于永斌不约而同地伸出右手,在异口同声中彼此紧紧相握。
江春生的手略微用力,表达着他对于永斌的尊重与欢迎;而于永斌也以同样坚定的力度回应着江春生,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无需言语,彼此间已然心领神会,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之间即将展开的深厚友谊。
“这是我的好兄弟孙磊!”于永斌稍稍侧过身去,将站立在他身旁、身材略显圆润的同伴介绍给江春生。
江春生连忙向前迈出一小步,同时伸出右手,满脸笑容,语气热忱地开口道:“你好!很高兴能认识你,欢迎来到这里。”
孙磊也赶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江春生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并报以友善的微笑作为回应:“你好!你好!”
就在这时,于永斌已然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皮包里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大中华香烟,然后朝着江春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随意抽取一根。
江春生却轻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会吸烟,言辞恳切且礼貌地婉拒了这番好意。此时,于永斌也跟着表明态度,声称自己同样也没有抽烟的习惯,带烟的目的就是请他人抽的。李志超也不抽烟,倒是孙磊毫不推辞,欣然从烟盒中抽出一支,接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熟练地“咔嚓”一声脆响之后,火苗瞬间燃起,孙磊悠然自得地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烟雾。见此情景,在场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整个氛围显得格外轻松愉悦,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欢快的气息。
“姐夫!你看我们现在就直接往铸造厂去吧。”李志超提议道。
“既然到这里来了,一切听你安排。”于永斌道。
“行!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姐夫,你和孙磊骑一辆自行车,我和江春生一辆车。”李志超安排道。
于是,四人分成两组,江春生骑车带着李志超走在前面,孙磊骑着自行车带着于永斌跟在后面,一起向铸造厂进发。
很快,他们来到了铸造厂。
看样子应该是昨天又浇铸出来了一炉铸铁管材,厂里的工人们正在忙碌地工作着,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江春生一行四人将自行车放置在大门口后,步行直奔厂长办公室。
早已在翻砂车间门口一边指导着工人干活,一边关注着厂门口来人的李大鹏,看见江春生等人到达,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过来。
双方很快在厂区的路边碰面。
江春生热情的把双方介绍给对方。李大鹏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紧紧握住于永斌的手表示热烈欢迎。
接着,李大鹏在征求了于永斌的意见后,带着大家参观起整个铸管与管件的生产过程。
李大鹏引领着于永斌逐一参观了工厂内的每一处车间。一路上,李大鹏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向其详细讲解着生产铸管的独特生产工艺流程以及他管控产品品质的优势与措施。而于永斌不仅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称赞,而且,他对于铸造工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不时地提问,并且与李大鹏交流自己的看法。在整个参观过程中,两人之间的交流氛围异常融洽愉快。其他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参观结束,一行五人,在李大鹏的带领下走进了厂长办公室边的接待室,开始进入合作条件的洽商。
第102章 达成初步协议
走进铸造厂明亮的接待室,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两面墙壁旁整齐排列着的八张黑色单人沙发。每一侧墙边都均匀地放置了四张沙发,为了方便谈话,它们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而在每组沙发的中间,则夹着一个精致的木质小茶几。其表面光滑如镜,木纹清晰可见,透露出一股自然的韵味。两边的墙上,则悬挂着几幅放大的图片,这些图片的内容,一边是运行中的设备实景,一边是管材与管件等产品的照片。整个接待室的布置简洁大方。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接待室里,李大鹏安排的一位负责接待服务的中年男人,给预先早已摆在茶几上的白色瓷杯里倒入开水后,就退了出去。
江春生、李志超和孙磊三人肩并肩安静地坐在同一边,手中轻轻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悠然自得地品味着茉莉花茶。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交汇在一起,仿佛在用眼神交流着内心深处的想法,但更多时候则是静静地注视视着对面。
在他们正对面的位置上,端坐着此次合作洽谈至关重要的两个人——李大鹏和于永斌。于永斌的面前,还摆着几份李大鹏拿给他看的铸造厂正在执行和已经执行完成的销售合同。
这两位神情专注且充满自信,时而慷慨激昂、坦诚直率地表达着自己对于合作项目的见解与看法;时而又以一种沉稳坚定、条理清晰的方式,耐心且细致入微地回应着对方所提出的各种疑问和担忧。
于永斌本人并不吸烟,然而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时机,将香烟递给身旁的李大鹏,并顺手向对面的孙磊抛出一支。这个小小的举动不仅展现了他对他人习惯的尊重与理解,更让整个场面弥漫着一股融洽和谐的气息。
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之中,江春生深切体会到,双方之间的沟通十分顺畅,彼此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而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份真诚与信任正在悄然滋长,合作成功的可能性在不断提高。
江春生知道,李大鹏的工厂与于永斌的科贸公司都是新成立不久的企业,这次合作对于双方来说,就是产销的挂钩。李大鹏生产的是专业化程度很高的管材管件,而于永斌经营的是品种可以是五花八门的科贸公司,因此单纯就合作的需要而言,李大鹏更需要于永斌。
所以,为了能够充分地调动起于永斌的积极性,同时也帮助自身开拓出更为广阔的市场领域,李大鹏可谓是不遗余力、倾尽全力!他毫不犹豫地展现出了最为诚挚的态度以及前所未有的让利幅度。
只见他一脸真诚地对于永斌说道:“于总啊,我相信你从这几份我以前的销售合同里就能知道,我给的出厂价可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们合作的话,凡是经过你之手成功销售出去的管材,我按照出厂价格向给你方让利5个百分点;管件则给你方让利6个百分点! 另外,如果每个月的管材销售量能够顺利突破两千根大关的话,那么 管材再增加让利一个百分点。”
李大鹏毫不掩饰地直接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条件。
听到这番话后,于永斌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欣喜愉悦的灿烂笑容,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真是太痛快啦!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依照这个标准来开展合作!”
“另外,于总啊!还有两个要点我们要明确一下。首先,如果你能把那些管材管件卖出比出厂价更高的价格来,那么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利润就全归你啦!其次呢,是以我这家工厂作为中心点,只要运输距离在 30 公里范围之内,都由我这边安排给你免费送货上门;如果是超过了 30 公里呢,超出的那段路程所产生的费用,就由需求方按照每吨每公里一毛二的标准额外支付运费。”李大鹏不紧不慢地补充说道。
“好!好的!——看来,李厂长还真就是干大事的人。就按你说的来。” 于永斌爽快地回答,继而接着道:“李厂长啊!我刚刚在车间看到你那边准备出厂的成品管材管件上,没有你生产厂家的标志。我估计你还没有来得及搞。你这厂里的规模也不算小啦,我建议你搞一个标签贴,——哦!对了,最好是在模具上搞个标志,浇铸出来就带有你厂的标志。形成自己的品牌,这样对销售有利。”
于永斌所提出的建议犹如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照亮了李大鹏的眼眸,令其眼中闪烁出惊喜与赞赏之光。与此同时,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江春生也不禁为之动容,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认同感,暗自感叹此建议实在是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和智慧。
江春生微微向前倾身,将头轻轻地靠近李志超的耳畔,仿佛生怕被他人听到一般,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哎~,真没想到啊,你姐夫这脑袋瓜可真是不简单呐!他的肚子里还真是有货啊!”
李志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答道:“呵呵!他不过就是因为置身事外,所以能够看得更清楚、想得更透彻罢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言语之间透露出对于永斌那份独特洞察力的认可与理解。
“于总啊!你提出的这个建议简直太完美了!就凭这个绝妙的点子,咱们接下来合作肯定能够取得巨大成功!这两天我就找专业人士来帮忙设计一个。”李大鹏满脸激动之色,难以抑制内心澎湃的喜悦之情,他紧紧地握住了于永斌那充满力量与智慧的双手,仿佛要将这份信任与感激通过掌心传递过去一般。
江春生发现,此刻的李大鹏,眼神中闪烁着坚定而自信的光芒,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正在向他招手。
“李厂长!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回去后,我立刻拟定一份详细的代销协议。”于永斌面带微笑,语气坚定地说着,并摇晃了一下与李大鹏还紧紧相握的右手。两人对视一眼后,缓缓松开彼此的手掌。
于永斌不经意间抬起手腕,只见时针已经悄然越过了十一点。快到饭点啦!他脸上随即浮现出热忱的笑容,开口邀请道:“哎呀呀,李厂长啊!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都已经十一点多钟啦!昨天呢,我特意让我的内弟提前在咱们镇上酒店预订了一桌酒菜,就是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请你和小江一同前去吃个午餐,也好借此良机,好好喝上几杯,畅谈一番!”
“不-不不!这绝对不行啊!”李大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涨得通红,情绪异常激动且嗓音也变得粗犷起来:“你们既然大老远跑到我的厂里来做客,那肯定得由我这个主人家来尽地主之谊啊!于总!昨天我一接到你说要过来的消息,就安排食堂准备好今天中午的客餐啦!所以呢,你赶紧叫你内弟把预定的酒席给取消掉吧!”
就这样,李大鹏和于永斌两个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眼看着两人僵持不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春生觉得自己必须得站出来才行了。他觉得这顿酒应该在厂里吃,于是他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到了李大鹏这一边,并斩钉截铁地表示还是留在厂里吃饭更为妥当一些。于永斌的酒就留到下次签合作协议时再喝。
大家重新安静下来,李大鹏看着江春生笑道:“老弟啊!今天不是星期天吗?弟妹怎么没有一起来呀!”
“弟妹???”李大鹏的话让李志超吃惊的冒出了一串疑问。他惊奇道:“——好你个江春生啊!都跳级到弟妹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江春生没有想到李大鹏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让他一点应急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只能尴尬的对李志超笑笑。“我老哥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老弟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这么漂亮的弟妹——哦!女朋友!女朋友!我们都替你高兴,你想藏是藏不住的。你……”李大鹏继续笑道。
“……李厂长,江春生女朋友的辫子是不是很长啊!”李志超突然打断李大鹏的话。
“对!看来你都见过了,怎么还一副吃惊的样子。”李大鹏疑惑道。
“李厂长,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燕子就是治江镇上的镇花,还是他们基层社的团支书。名气可大呢!”李志超道。
“是吗?!”
江春生已经没有办法转移话题,只能任他们去说了……
最后,江春生婉言谢绝了李大鹏再次让他把王雪燕接来一起用餐的要求。同时,江春生借机悄悄告知李志超,自己和燕子的关系,现阶段还不能公开,请他代为保守秘密。李志超爽快的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先前负责给大家倒茶水的那位接待人员,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礼貌而亲切的笑容,轻声对李大鹏说道:“李老板,已经准备好上菜了,可以请客人到包间就餐啦!”
李大鹏立刻站起身来,热情地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发出邀请:“那咱们这就过去吧!一起去品尝一下我们厂食堂师傅烧菜的口味!”
在李大鹏的带领下,大家井然有序地从接待室里鱼贯而出。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愉快地交谈着,气氛轻松而融洽。一路上,大家穿过 明亮的走廊,经过一片绿意盎然的花园,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厂区内的接待餐厅。这座餐厅虽然装修简洁,但环境还算优雅,让人一进门就感受到一种舒适的氛围。李大鹏微笑着引领大家进入餐厅,并安排大家入座。随着菜肴上桌,酒水开盖,整个餐厅顿时弥漫起诱人的香气。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欢声笑语不断,共同享受着这场难得的聚会。
第103章 公审公判大会——(1)
金秋十月,阳光和煦而明媚,碧空如洗、云淡风轻。此时正值十月下旬,秋风送爽,令人心旷神怡。那灿烂夺目的金黄色仿佛被大自然这位神奇的画师肆意挥洒,已经大面积的融入了翠绿之中,形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清晨时分,一轮温柔的红日方才缓缓升起,越过树梢洒下缕缕光芒。在这宁静祥和的氛围中,治江镇及其周边乡村热闹非凡。根据上级要求,各个村委会组织原本忙碌于秋收的农民朋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农活,三五成群地从四面八方向着区镇赶来。他们身着朴素的衣裳,有的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有的表情严肃庄重。三三两两的人群,宛如一条条欢快的小溪,以治江区镇为中心,汇聚成一片汹涌澎湃的人海。
这支庞大的队伍犹如滚滚洪流一般穿越过街道,所经之处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热烈又严肃的交谈声。人们怀揣着兴奋、激动而又严肃的矛盾心理,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治江中学的操场。那里将举行一场盛会,让大家共同见证一个重要时刻——治江区公审公判大会,就要在治江中学的操场上召开。这是金秋十月治江区的组织的一次公开活动,也是今年以来,镇上发生的一次振奋人心的特大事件。
在小镇之上的街道两旁,那原本空荡荡的墙壁,此刻正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只见好几位身影忙碌地穿梭其中,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法治宣传标语,小心翼翼地将其张贴于墙面之上。这些标语色彩斑斓,犹如一道道绚丽的彩虹:有的如火焰般炽热的红色,仿佛燃烧着正义的激情;有的则似雪花般洁白的白色,象征着法律的纯洁与公正。它们或横向伸展,宛如宽阔的大道引领人们走向法治的彼岸;或纵向挺立,恰似高耸的灯塔照亮前行的方向。有些标语长得如同巨龙蜿蜒盘旋,气势磅礴;而另一些则短小精悍,言简意赅却又发人深省。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标语,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墙面上,共同构成了一幅壮观的画卷。这一切都在默默地为即将到来的大会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就在不久之前,那股旨在从重从快、毫不留情地严厉打击刑事领域内犯罪分子的强劲东风,犹如一场汹涌澎湃的风暴一般,迅速席卷至治江区这片土地之上。面对这一形势,治江区政府毫不犹豫地展现出了坚决果断的态度和雷厉风行的作风,他们紧密围绕着上级的决策部署,积极主动地投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斗争之中。
一时间,整个治江区仿佛变成了一张严密无隙的天罗地网。警方日夜奋战,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司法机关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则,严格依法办案。那些曾经嚣张跋扈、自以为能够逃脱法律制裁的不法之徒们,如今却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又一个罪恶累累的犯罪嫌疑人相继落入法网。这些人有的是穷凶极恶的暴力罪犯,有的则是狡猾奸诈的诈骗犯,还有一些是长期危害社会秩序的黑恶势力头目。当这些人的真实面目被揭露出来时,人们不禁为之震惊不已。然而,更多的却是对正义得以伸张的由衷喜悦和畅快淋漓之感。
对于落网的不法分子,会给予什么样的惩罚?他们将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人们一直都十分关注。
今天,这些不法分子就要被公审公判了,怎不令人振奋。
学校操场的主席台,坐西朝东,上方横眉上拉着一幅长长的红布,上面白底黑字写着斗大的几个黑体字异常醒目:“治江区公审公判大会”。
主席台前的下面,摆了一长条桌子。
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群。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还有中小学生。大家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挂着不一样的笑容,带着好奇,满怀希望,有组织、有秩序的站立由大会统一安排的区域里。
基层社参会人员的区域,划在了东南角最后面。来参会的人员都是行政与业务部的人员。
江春生站在这群人的最外围,男女已经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个聊天群,大家谈论着各自的趣味话题。而江春生与王雪燕彼此默契的保持着距离。他的旁边站着王宜军、老田还有伍副主任,大家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原来的业务部经理孙永泉,公安部门已经查清了他的所有犯罪事实,听说今天将被公审公判的犯罪分子中就有他。不知会被判几年。
会场主席台上开始有人就坐了。宽敞而庄重的会场上,原本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高悬在空中、散发着威严气息的扩音器大喇叭。突然,一阵清晰而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那是大会主持人充满力量与正义感的嗓音:“同学们!同志们!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现在,我宣布,治江区公审公判大会正式开始!”
随着这声宣告,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一片肃穆之中。紧接着,一群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走上前来,他们手中紧紧握着镣铐和警棍,表情严肃且坚定。而被他们严密押送着的,则是那些曾经犯下罪恶行径的罪犯们。
这些罪犯们此刻显得格外老实,他们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被押送到主席台下方摆放着的几张桌子上。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白色牌子,上面用醒目的黑色字体书写着他们所犯罪行的名称以及相关信息。这块牌子仿佛成为了一种沉重的枷锁,让他们无法逃避自己过去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
当最后一名罪犯也站上了桌子后,全场再次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更多的还是对正义得到伸张的期待和欣慰之情。此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整个会场,也照在了每一个罪犯身上,似乎在向世人昭示着法律的公正无私。
江春生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前面的人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伸长了脖子,大有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长颈鹿的势头。他微笑着摇摇头,对身边的王宜军道:“王哥,你看见孙永泉了吗?”
“没有!这么远,想看也看不见。一会听听广播就知道了。”王宜军平静的道。
“也对。”江春生点头赞同。
“等会开完了,这些家伙都会被押上车游街示众的。”老田插言道。
江春生正想开口接话说什么,巨大而响亮的喇叭之中,传出了县公安局那位特派员犹如洪钟般铿锵有力的嗓音。他的话语声高昂激越,充满了威严和力量,仿佛能够穿透云霄,直抵人们心灵深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落在地面上,激起阵阵回响;又似利剑出鞘,带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这位特派员以一种无比高亢且严厉的姿态进行着点名审判,他的声音如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在偌大的操场上方久久盘旋回荡。那一声声呼喊,宛如战鼓擂动,震耳欲聋,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弦都为之紧绷起来。人们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着这来自正义使者的宣判,心中既敬畏又期待着最终的结果。
江春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就在这嘈杂喧嚣的环境里,突然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传入了他的耳朵——王兵!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江春生的心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诧异。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可惜眼前全是一个个高低错落的后脑勺,而且离罪犯亮相的距离又太远,尽管特派员在点名审判到谁时,该罪犯身后的两位武警战士,都会把他深埋在胸前的头抓起来,向全会场亮相。但是,江春生却看不清到底是不是他那个同学。
随着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没错,不会错了!无论是那个名字本身,还是与之相关联的年龄、家庭住址以及工作单位等信息,无一不表明着这个人正是他曾经的高中同学——王兵!
第104章 公审公判大会——(2)
此刻的江春生,正站在曾经的母校操场上,在江春生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记忆深处,一个身影正缓缓地浮现出来——王兵。这个名字仿佛一把钥匙,轻轻地开启了那段被时间尘封已久的往事之门。
回想起过去的日子,从青涩懵懂的初中时代一直延续到激情燃烧的高中生涯,整整四年的同窗,如同一条绵长而坚韧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相连。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江春生肩负着班长的重任,兢兢业业地管理着班级事务;而王兵呢,则宛如一颗顽皮的流星,穿梭在脚下这个校园的各个角落,时而闪耀出令人捧腹大笑的光芒,时而又惹得老师和同学们头疼不已。
尽管两人一同走过四个春夏秋冬,分享过数不清的欢声笑语以及心酸落泪的瞬间,但实际上,他们却拥有着属于自己截然不同的朋友圈子。对于身为班长的江春生来说,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矜持与距离感,似乎并不太情愿过多地与不安分的王兵产生交集。相反,那个心思杂乱的王兵却总是想方设法去接近江春生,试图博取他的欢心。不仅如此,王兵还时常充当起“情报员”的角色,乐此不疲地向江春生打小报告,告诉他谁谁谁在背地里说了他的坏话……
然而,时光犹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往昔的种种早已化作过眼云烟。当江春生站在这片曾经无比熟悉的操场之上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之情。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竟然会以如此特殊的方式重新听闻有关王兵的消息。
结果十分令人吃惊,王兵因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和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以及赌博、诈骗罪等,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江春生听完王兵所犯下的那一连串令人震惊的罪行之后,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感慨之中。他心中暗自思忖道:“社会果真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熔炉啊!在这里面,无论是美好的善良与真诚,还是丑恶的狠毒与邪恶,都将会无所遁形地展现出它们原本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伙,竟然会跟随一个来自外地的张姓中年男子,频繁往返于广东一带,从事着倒卖名贵中药材的勾当;不仅如此,他们还胆大包天地从那里向内陆地区大肆走私衣物以及各类电子产品;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王兵对于所得赃款肆意挥霍,不仅公然邀请他人聚赌,并亲自投身其中,而且竟然还涉足嫖娼这种龌龊之事。也正因如此,自从上次王兵与齐华子一同前来找过自己以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想来,原来这小子一直都在四处折腾的干着这一系列违法的事。
整个大会现场弥漫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人们的表情严肃而紧张,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终于,那位备受瞩目的特派员完成了对王兵的审判后。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名罪犯——两个臭名昭着的惯偷。
这两人长期以来一直肆虐于村庄之间,成为了村民们心头的噩梦。他们肆无忌惮地偷窃村里的各种财物,无论是牛羊猪还是拖拉机,亦或是抽水机等重要农具,无一幸免。这两个家伙似乎毫无底线,凡是农村里有价值的物品以及那些辛勤劳作的牲畜,统统都成了他们觊觎的目标。
面对如此恶劣行径,特派员义正言辞地宣判:“鉴于两人屡教不改,多次盗窃且严重影响农业生产,现判处肖益民有期徒刑十年!判处吕永祥有期徒刑八年!”话音刚落,操场上聚集的众多农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纷纷鼓掌欢呼起来。并纷纷叫好!
这样的判决无疑给了那些遭受损失的农民们一个交代,也让整个社会看到了正义的力量。同时,它也向所有潜在的犯罪分子发出了明确警告: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江春生以及其他来自基层社的参会者们,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下一个名字的出现。
终于,大家那熟悉的名字通过大喇叭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下面宣布,罪犯孙永泉……”
孙永泉,这个基层社的业务部经理,曾经还算风光的人物,如今却成了罪犯。他所犯下的罪行,包括贪污公款、行贿受贿以及诈骗等等一系列严重违法行为。这些行为不仅损害了国家、人民和集体的利益,损害了基层社的形象,更是违背了法律的尊严与公正。
特派员用严肃而坚定的语气宣读着判决结果:“鉴于孙永泉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依法判处其有期徒刑六年!”话音刚落,在江春生等基层社的一群人中,有人惋惜,有人愤怒,但更多的人则是感到欣慰——正义得到了伸张,蛀虫得到了惩罚,大家受到了警示与教育。
江春生扫视着基层社一帮领导和同事,感受着他们对孙永泉伏法后反应。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王雪燕那如秋水般美丽动人的眼眸碰撞在了一块儿。刹那间,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彼此交汇的视线。
几乎是同时,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默契地对着对方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睛。这一眨,宛如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柔情蜜意和难以言喻的默契。然而,或许是害怕旁人察觉这份微妙的情感交流,他们很快便将目光移开。
但即便如此,刚才那短暂而美妙的温情互递,已然深深烙印在了各自的心间,成为一段无法忘怀的美好回忆。
会终于散了,人们如同潮水般纷纷涌向了从中学延伸至镇政府的那条宽阔马路以及两旁的街道之上。大家摩肩接踵,人头攒动,都怀着激动而又期待的心情,准备以最近的距离目睹那些罪大恶极之人被游街示众的场景。顺着这条道路两侧望去,可以看到早已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的人群排列成两道人墙,伫立在道路的两边
江春生等人也夹杂在其中,他们一边往回走,一边兴致勃勃地交谈着、讨论着刚刚大会上不方便公开的孙永泉犯罪的种种细节。不知不觉间,便已回到了办公楼前。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聚拢在马路边上,翘首以盼,等着游街车队的到来。
“江春生!”江春生耳边突然传来了赵一凤的声音,并且一身盛装的赵一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
“有什么事吗?”江春生不冷不热的问道。
赵一凤并不在意江春生的态度,看看左右的同事和熟人并没有在意她和江春生,于是压低声音道“我想请你明天帮我一个忙。”
“对不起!明天不行,家里有事。我今晚下班就得回城里。”江春生拒绝道。
“我是真的想请你帮忙。明天中午我们有一帮同学聚会,我怕被同学灌酒,想请你陪我一起。”赵一凤伸手拽住了江春生的一只手臂坚持道。
“小赵!我是真的有事!明天是10月28号星期天对吧!”江春生认真的问道。
“是啊!我当然知道。”
“明天是我妈在一周前就选定的我们家搬家的日子,你说我能不回去帮忙吗?”江春生真诚的反问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算了吧!”赵一凤失望的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接着关心的问道:“你们家要搬到哪里去呀?”
“还是老地方,就是换到一栋新建的宿舍楼里面。”
“哦~”赵一凤点点头。
游街车队开过来了。领头的是一辆车顶上上架着一个大喇叭的吉普车,大喇叭里一个女高音,广播着从重从快严厉的打击刑事领域内犯罪分子的意义和成果。声音高亢激昂,响彻云霄。
后面紧跟着几辆解放牌大卡车,每个车厢的两边都低头弓腰的各站着三个犯罪分子,每个人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白色大牌子都一致的垂在卡车的栏板外。罪犯的身后,正气凛然的立着一排看押的武警。
江春生终于在第二辆卡车上看见了王兵。
此时的王兵,脸色苍白,浑浊的双眼已深深的陷入眼窝,两边的脸颊也呈对称的凹陷下去,颊骨高高隆起,整个面部已经变得狭长。如果不是他的脖子上挂着的大纸牌上白底黑字的明明白白写着:流氓、赌博、投机倒把走私犯:王兵。江春生还真是不敢认。
江春生想到刚刚在会上听到的王兵所犯的罪行,心生感慨:他这是罪有应得。七年啊!短暂而又漫长,但愿王兵好好改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几辆押着罪犯的车都缓慢的开过去了,最后是一辆驾驶室顶棚上还架着一挺机枪,载着数十名武警的警戒车辆,每个武警战士都佩带着各式武器,时刻警惕的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动向。
所有车辆都过去了,江春生等人却没有看见孙永泉。看来,孙永泉应该是被看押在车厢的另一侧。
街头巷尾,百姓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对政府此次铁腕行动表示高度赞赏与支持。大家相互传颂着那些令人振奋的消息,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而那些曾经饱受犯罪行为侵害的受害者及其家属们,则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待。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打击犯罪战役中,治江区政府不仅向全社会彰显了其维护社会治安稳定、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坚定决心,同时也极大地震慑了潜在的违法犯罪分子,让整个地区的治安环境得到了显着改善。相信在这样的良好氛围下,治江区必将迎来更加繁荣和谐的明天!
治江区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过去的事,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充满兴致的谈论了。在受到警示和教育后,人们又开始谨慎地谈起了生意经……
第105章 从家里带来的早餐
光阴如梭,又是一年一度的阳春三月。
黎明时分,那轮刚刚升起的红日,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球,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其周遭的天际渲染得一片通红,仿佛被熊熊烈火所吞噬。在这璀璨的曙光之中,几片轻薄如纱的浮云悠然地飘荡着,它们如同绚丽多彩的绸缎,轻盈地舞动于辽阔而空旷的碧空之上。
沿着笔直的柏油马路望去,道路两旁各矗立着一排整齐且粗壮的白杨树。这些白杨树上,再次萌发出崭新的叶片,那颜色恰似紫红色的宝石,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而在白杨树之外,则是广袤无垠的田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色麦田,宛如波澜壮阔的海洋,在清晨微风的轻抚下,掀起层层细微的波浪。
那些经历过寒冬的枯草,此刻也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显露出嫩绿的色彩;新生的柔嫩小草,从土壤中探出纤细的叶片,上面还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宛如珍珠般闪耀夺目……整个大地都在这明媚绚烂的春光下苏醒过来,处处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和无尽的希望!
江春生身着轻便的运动装,跨坐在那辆坚固耐用的自行车上,如同一颗闪耀的流星般迅速地穿梭于 318 国道之上。
这一切美好的景象都成为了江春生前行路上最美的背景,也为他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随着车轮飞速转动,江春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让他不断加速前进。
晨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来春的凉意,与他身体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燥热相互抗衡,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感。这种感觉令他陶醉其中,每一次蹬踏脚踏板,都能感觉到腿部肌肉的紧绷和放松,那种力量的传递如同电流一般贯穿全身。
在这一段已经十分熟悉且并不算短的上班路上,江春生尽情享受着骑行所带来的快乐和满足感。当他来到前方那个需要向左转的路口,驶入治江区镇与 318 国道相连接的道路时,一幅更美的画卷便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块块整齐排列的油菜地,宛如金色的海洋一般无边无际,而那盛开着的油菜花,则像是给这片土地铺上了一层厚实且华丽无比的花毯。这些花朵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粉黄色调,仿佛是大自然精心调配而成的颜料,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周围那一片翠绿欲滴的自然之色。
江春生沉浸在这农村景色的诗情画意之中。
不知不觉间,熟悉的治江区镇已经出现在眼前。正当江春生调整思绪的时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辆卡车正迎面驶来。出于本能反应,他轻松地将自行车驶向道路边缘,给卡车让出足够的空间。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与大货车快要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卡车司机竟突然伸出一只手,探出车窗,并高声呼喊着向他招手示意。与此同时,那辆大卡车猛地刹车停下,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由于惯性作用,江春生的自行车径直冲向了卡车后方。他急忙跳下车子,满脸狐疑地转过头去,目光投向卡车驾驶室所在的方向。奇怪的是,尽管司机刚才还在挥手叫喊,此刻却并未见其打开车门走下车来。
“哎!江老弟。上班去啊!”突然,一声响亮而又熟悉的呼喊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那辆大卡车遮挡住的另一侧路边快步走出来。
“哦?!李大哥。”江春生闻声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只见李大鹏头顶刚刚修剪过的小平头,显得格外精神利落;他的脸颊干净清爽,没有丝毫胡茬的痕迹;上身穿着一件崭新的青尼中山装,剪裁得体,线条流畅,彰显出他挺拔的身姿;下身搭配一条深蓝色长裤,颜色深沉稳重;脚上则蹬着一双闪闪发光的黑皮鞋,他步伐矫健地穿越过马路,径直走到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满是好奇地问道:“哇,李大哥,你今天打扮得这么笔挺!这是准备去哪里赴约吗?”
面对江春生的询问,李大鹏微微一笑,语气中略带无奈地回答道:“唉,别提了!县专业户协会要组织召开一场全县城乡专业户经验交流会,马区长把我的名字给报上去。我实在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去参加一下,权当是去应付应付场面罢了。”说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这次活动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是吗?!这可是好事啊!那我就先向你这个铸造专业户道喜啦。”江春生一脸兴奋地说道
然而,李大鹏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口中说着:“道喜?——何喜之有啊!”
“经验交流会不就类似于群英会吗!你现在可是‘长线放风筝——高起来了’。”
“不不不!我是马尾做琴弦——不值一弹,不值一谈啊!”
“别这么谦虚,你的经验可是无价之宝。”江春生笑着说。“经验交流会可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政府还会给出一些好政策,能让你们这些专业户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是啊,我也希望能在交流会上有所收获。”李大鹏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紧接着又道:“——老弟啊!我刚才让司机叫住你,是有事要找你。我开完会后天回厂,你有空时就到我厂里去一趟,我们细说。我去找你不方便,就有劳老弟你跑一趟了。”
“行!那我后天就找个时间直接过去。”江春生知道李大鹏叫住自己一定是有事,于是爽快的答应。
两人客气了几句后愉快的分手。
江春生再次骑上自行车,车轮飞速转动着,仿佛时间都被甩在了身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熟悉的宿舍楼便出现在眼前。
他利落地将车子停好,顺手从车把上拿下提包。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他并未走向三楼自己的宿舍,而是毫不犹豫地径直迈向了办公室。进入房间后,他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迅速打开提包,从中取出餐盒并打开,露出了还散发着温暖香气的鸡蛋面饼——这可是今天凌晨,母亲徐彩珠在天还没有亮明白就起床,特意为他精心煎制而成的早餐。
江春生静静地凝视着盒子里摆放整齐的两份金黄诱人、香气扑鼻的鸡蛋面饼,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复杂情感。这份简单却又饱含心意的早餐,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激起了层层涟漪般的感动与幸福。
早上骑了几十分钟的自行车,他的肚子已经饥肠辘辘。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他迅速从盒子里取出一块面饼,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大口。刹那间,那浓郁醇厚的香味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猛地席卷了他的整个口腔。每一次咀嚼所释放出的美妙滋味,犹如一个个欢快跳跃的音符,奏响了一曲令人陶醉的味觉交响乐。这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像一阵春风拂过干涸的大地,滋润着他那颗因长途骑行而略显疲惫的心,将所有的倦意和劳累都一扫而光。
随之,江春生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明天即将举行的一场重要活动之中。他想象着自己与王雪燕种下了一棵又一棵的希望之树
明日便是 3 月 12 日——一年一度的植树节!而上个星期六的时候,基层社就已然收到了来自区团委所下达的重要通知:植树节当天,区团委将组织镇上各个单位的一部分团员青年,一同前往贺家垸漳水河大堤的坡脚底开展植树造林行动。此次活动旨在弥补去年由于蓄洪导致大量树木不幸夭折的遗憾,重新植被,保土固堤。
根据区团委的明确要求,基层社需要派遣不少于十二名人员参与这场盛大的植树活动。同时,所有参与的单位和个人,还需自备午餐和植树工具,全身心投入到一整天的充实而有意义的植树之中。
王雪燕身为组织团队中的一员,积极参与筹备了这场意义非凡的植树活动。考虑到一天的活动需要耗费大量体力,同时也希望基层社派出的团队表现的出色一些,她决定全部选男士参加。于是乎,基层社行政与业务上的六位男青年便成为了当仁不让的选择对象,王雪燕又分别从酒厂和食品加工厂各抽两人、从治江分店抽两人,组成了由十二名朝气蓬勃的青年男子构成的队伍。而领队重任则落在了王宜军的肩上。所需工具也将由他统一准备,大家的午餐,则交由基层社食堂负责。
上周六,王雪燕在将这一系列工作逐一妥善落实完毕之后,便回江南去了。
此刻,江春生坐在桌前,津津有味地享用着早餐。眨眼间功夫,一块鸡蛋饼已被他迅速消灭掉,紧接着那满满一杯隔夜白开水也顺着喉咙一饮而尽。瞬间,饱腹感涌上心头,让他感到无比满足惬意。
盒中剩下的一块鸡蛋饼,在他内心深处已打定主意,要将这块鸡蛋饼留与王雪燕分享。尽管今日已是周一,但是根据王雪燕惯例,可能要等到中午,她才会回来,到那时,这鸡蛋饼可能已经失去了本身的色香与美味,然而,他依然决定要留给王雪燕。
第106章 老田的试探
监事会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影。江春生与老田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们正兴致勃勃交谈着明天到贺家垸的植树活动。
\"田叔!我听说明天到贺家垸种树的人有近千人,不仅有单位和企业,还有学校、乡镇、以及村委会都组织了这次活动。这一批树种下去。那片土地就重新彻底焕发了生机!\" 江春生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老田点了点头,回应道:“是啊!——不过,在大堤坡脚植树是有讲究的,必须要种植在堤防设计横断面区域以外。在背水一侧种植,具有防止水土流失、防风固土、稳定坡脚,从而加固堤防,意义重大啊!”
接着,话题转到了去年分洪时发生的那些令人感动且充满趣味的逸事上。两人谈论的绘声绘色。
突然,老田一声大喊:“——燕子!一大早又跑哪里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江春生猛地一怔。
正在门口路过的王雪燕被这声吼叫吓了一跳,她迅速转过身来,迈步走进了监事会办公室。
只见她眉头微皱,略带嗔怒地说道:“田叔!您这么大嗓门干嘛呀,吓人一跳。”说罢,还故意向老田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但目光却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坐在一旁的江春生,仿佛他不存在似的。
“你先把门关上。”老田吩咐道。
王雪燕无奈的转身上前关上门,等她回过头,江春生已经站起身,把另一侧墙边的椅子移到了办公桌边。他已经猜到老田想找王雪燕谈事。
“田叔!您到底有什么事呀?赶紧说呗。我今天可是一大早就从江南那边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呐,现在都快十一点啦,我还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呢!”王雪燕嘟囔着嘴,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身形优雅地坐了下来。
老田轻咳一声,目光缓缓扫过王雪燕,随后将大部分视线定格在了对面刚刚坐下的江春生身上。他稍稍停顿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嗯……燕子啊!你说说看,你最近这段日子怎么老是跟咱们监事会玩起捉迷藏来啦?每次找你都不见人影儿。”
听到这话,王雪燕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田,似乎完全不明白对方话里的含义。她皱起眉头,有些急切地反驳道:“田叔!您这到底是啥意思啊?我怎么就一点也听不明白呢?我可从来没有故意躲开你们监事会哟!”
“我让江春生去找你,但他每次都告诉我说:他找不到你。你还敢说没有躲?”老田质问道。
“你有找过我吗?” 王雪燕转头看着江春生,那眼神之中似蕴含着无尽的深意,紧接着她竟是接连眨动了两下眼眸。
而江春生亦是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来:“这个嘛……偶尔!偶尔而已!——嘿嘿嘿。”
江春生此刻已然洞悉了老田的一番苦心孤诣。半年期早就过去了,老田虽然也知道江春生和王雪燕的关系不错,但他并不认为他们两人确立了关系。老田十分看好并欣赏江春生这个小辈,脑子一根筋的总想着撮合他和燕子。
江春生也知晓老田刚才的这般作为,实际是有意相助自己成功追求到王雪燕。如此一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对老田更是充满了感激之情。同时,也为不能向老田告知他和王雪燕的真实关系而感到万分惭愧。他只能尴尬的陪笑,并尽量保持少说话。
“燕子啊!今日找你来呢,其实是有一事找你帮忙。你瞧咱这小江,那可真是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呐!若非去年到基层社就职未满一年,定然与你一样,荣获年度先进生产(工作)者的殊荣。如此杰出的青年才俊,实乃凤毛麟角啊!就是有些地方不开窍。所以呀!我准备帮他介绍一个女朋友。如此一来,想必他工作更带劲。”老田神色依旧肃穆,言辞恳切。
“是吗?”王雪燕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老田。
“那是自然!你觉得咱们王主任家的那位小丫头怎样?”老田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江春生紧紧地盯着老田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差点就当场笑出了声。他刚才还真是担心老田会当面给自己和王雪燕做介绍,不然,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看来,老田还是掌握着分寸,旁敲侧击。
这个老田可真有意思,为了给自己提供帮助,居然想出这种巧妙的计策来试探王雪燕!不过,让老田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在面前的这两个人,早已建立起了他所期望的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不得不说,老田这番用心良苦实在是既令人感动又好笑。
\"您所说的人难道是我的堂妹王丽洁吗?\" 江王雪燕故意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问道。
\"当然!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与小江相配呢?!\" 老田一脸笃定地回答道,仿佛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信心。
王雪燕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她似乎已经看穿了老田的心思,决定随着杆子往上爬,逗逗这位热心肠的长辈。
于是,她假装顺从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您希望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呢?\" 说罢,她还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准备听从吩咐的姿态。
“那肯定得是你先去帮我探探口风,跟你那堂妹好好聊聊,把这事给撮合撮合。”老田似乎是一脸期待地看着王雪燕说道。
“可是,如果她不同意怎么办?”王雪燕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可能!她去年可不止一次来找过我,打听小江呢。”他十分自信地回答道。
“她那只是单纯地想找人一起打乒乓球而已,您可千万别误会了。”王雪燕试图解释清楚。
“哼,你以为我这老头子糊涂啊?她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我难道会不清楚?”他轻哼一声,表示对这种说法并不认同。
“那……田叔,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您能看得出来吗?”王雪燕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好奇和试探的语气问道。
“你这丫头……”田叔瞪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我暂不评价。不过这件事情,你就说帮不帮吧!”说完,便紧紧盯着王雪燕,等待着她的答复。
“哎呀,您这事儿啊,恕我真的无能为力!我可不敢去找二叔的骂哟!田叔,如果没啥别的事情,那我得赶紧准备明天栽树的事去啦。”王雪燕一脸笑意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毫不犹豫地拒绝。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来,迈着大步径直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诶——等等,我这儿刚好有点吃的,送给你垫垫肚子。”江春生连忙也跟着站起身,同时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餐盒,迅速递到了王雪燕面前。
王雪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江春生手中的餐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但仅仅只是片刻之后,她便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餐盒。
“多谢嘞。”王雪燕刻意微微颔首道谢,随后紧紧握着餐盒转身离去。
江春生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
老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王雪燕离去的身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恼怒之色,反倒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和宽慰。他满心欢喜地朝着江春生竖起了大拇指,语气中满含赞赏之意:“小江啊,干得好!就得这样去做。俗话说得好,狂风畏惧高墙,烈火惧怕流水,而刚烈的女子往往也抵挡不住柔情蜜意的纠缠。燕子那丫头呀,其实心底里一直都有你呢。”
听到这番话,江春生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喜笑颜开,嘴里还不忘谦逊道:“嘿嘿!希望如此吧。——多谢田叔!”他的笑容中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之情。此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刚刚,由于实在不忍心看到王雪燕挨饿受苦,一时冲动之下竟当着老田的面,将食物送到了她手中。正所谓关心则乱,谁能料到他这一无心之举,居然歪打正着,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但成功打消了老田会怀疑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亲密关系的疑虑,甚至还让老田误以为江春生还在努力寻找机会追求王雪燕呢。
第107章 植树节活动——(1)
阳光明媚,天蓝云稀,和风习习。
江春生以及其他十一名充满朝气与活力的青年男子们,已经在办公楼门前聚齐。大家相互招呼之后,在王宜军的带领下,扛着两捆铁锹,提着几个装着个人茶杯的水桶,一起步行朝着镇政府的走去。
按照区团委的统一安排,各单位参与此次植树活动的相关人员,需要在早晨八点钟之前,全部到区政府大门外集合。然后,大家将共同搭乘区团委临时借用过来的三辆大货车,前往漳水河大堤贺家垸电排闸附近的指定植树地点。
马路上,除了江春生等十二人排着两路队形,在朝镇政府的方向汇集外,还能看见有其他单位参加植树活动的人员同样也在往政府那边走。
江春生提着四个紧紧套在一起的水桶,与两手空空的陈和平并肩走在众人的末尾。
“哎~,奇怪啊,怎么没瞧见那位呢?”陈和平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江春生的胳膊,低声询问道。
江春生被他这么一撞,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向陈和平,脸上满是疑惑,皱起眉头反问道:“还有什么那位啊?咱们这总共十二个人不都到齐了吗!”
陈和平狡黠一笑,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把脑袋凑近江春生的耳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说的是那一位,就是……你的燕子姐姐呗。”
听到这话,江春生脸色瞬间一暗。他狠狠地瞪了陈和平一眼,满面埋怨地说:“你这家伙,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能乱讲这些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不是找麻烦吗?”
陈和平却不以为意,依旧嬉皮笑脸地回应道:“嘿嘿,你别这么紧张嘛。我也就是跟你私下里说说而已。至于其他人嘛,想从我嘴里知道这个消息?门儿都没有!这可绝对是机密情报,要想听,那可是要花巨资收买的。”说完,他还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毛。
江春生想起去年春节前,他找了个机会在自己宿舍里,开诚布公的和陈和平谈论了他与王雪燕的关系,陈和平的确十分仗义,不仅帮他严守秘密,而且还帮他们打了两次掩护。对于陈和平,江春生还是挺放心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在基层社,虽然有不少同事甚至是几个领导都知道江春生与王雪燕的关系比较好,但是,却没有人认为他们两人有恋爱关系。
“你还算没有坏透!”他一脸严肃,目光瞥向身旁的陈和平,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深处的小九九。然而,陈和平却只是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人难以捉摸。
“有没有坏透,那可得看对象是谁啦!比如说对你,我可一直都是个好人哟~”陈和平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然后还不忘朝着江春生眨眨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江春生看着陈和平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奈,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家伙总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
紧接着,陈和平话锋一转,突然压低声音,接着前面的话题神情有些神秘兮兮地问道:“哎!那个......她今天不去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关切,好像对王雪燕格外在意。
“已经提前先走了。比我们先一步领任务去了。”江春生语气平静的低声道。
“难怪!我就说嘛,怎么会少的了她。——哎!兄弟啊!其实我觉得吧,如果有机会,你们真应该一起种几棵树。想象一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人长大……树长高……多年以后再回首……那种感觉……啧啧啧……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全都是满满的回忆和故事啊~”说到这里,陈和平不禁微微闭上眼睛,沉浸在了自己所描绘的美好画面当中,脸上洋溢着陶醉的神情。
江春生似乎被陈和平的话语和情绪所感染:“是啊,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想法。”他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又对陈和平笑道“……不过,好像我和你一起种,也应该一样会有意义对吧。”
听到这话之后,陈和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同时用略带戏谑的口吻回应道:“嘿嘿嘿!咱们一块种植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没有今后。你觉得若干年后我会和你这个大男人来这里找故事?到那个时候,我可是得一心一意地陪伴着我的老婆和孩子。——你还是去找她和你种才有意义。”说完这番话,陈和平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了起来。突然,他又话锋一转再次压低声音接着道:“不过,等一会栽树的时候,我可以帮你们打打掩护,陪你们多种几棵。怎么样?够意思吧。”
江春生笑了,在他心里似乎等得就是这句话。但表面上却露出随意的表情道:“种种树,玩玩而已。看情况吧!”
大家才刚抵达镇政府门前那几辆停靠于路旁的卡车旁边,一阵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嘿!大家直接上第二辆车啊,把工具摆放整齐咯,千万要小心谨慎,注意安全呐!”这正是王宜军扯着嗓子发出的呼喊声。
再瞧那三辆卡车的车厢内,早已陆陆续续有不少先行抵达的男男女女爬了上去。而江春生一行人的脚步也未曾停歇,径直走向位于正中间的那辆卡车。待他们靠近之后,大家开始四散开来,有的人选择从卡车两侧的后轮处攀爬而上,还有一部分人则紧紧抓住卡车后方的栏板,费了一番力气后成功跃上了货箱。
江春生和陈和平都选择了从卡车后方抓住栏板爬上了车厢。
很快,卡车缓缓启动,然后一路向南驶向漳水河大堤,顺路爬上大堤后,便一路西行驶向植树的目的地。
卡车在堤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车刚停下,江春生一眼就瞧见了身着一袭黑色职业套装的王雪燕。只见她宛如一只高贵的黑天鹅,在一众先行抵达的男女青年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鹤立鸡群。然而,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是,今日的她将那两条长长的乌黑长辫,在发梢处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她的双脚踩着一双乳白色半深筒的胶鞋,双臂上的衣袖也都整齐的往上卷了起来。如此的装扮,一看就是为了方便劳动而刻意为之,仿佛为整个人增添了一抹质朴而纯真的气息;既不失职场女性的干练利落,又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清新自然之美。
每个单位自成一个植树小队。王宜军很快和王雪燕碰上了头,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两人便带领着大家朝已经分配好的任务区走去。
任务区大堤坡脚之外,老远就能看见在顺着大堤东西向的地面上,插着很长一条小红旗。在当大家顺堤下坡,走近大堤坡脚之外的植树区域时,眼前展现出一幅令人振奋的景象。整个区段内,每隔二三十米的地上,都稳稳地插立着一面并非特别巨大但却格外鲜艳醒目的红旗。这些红旗在轻柔的微风中优雅地舞动着,仿佛在向大家诉说着他们所承载的使命与责任。
当红旗完全展开,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印制着一排排洁白如雪的大字:“植树造林、保家为国”,“种一棵树,护一片绿,美一个家”……。这些简洁而有力的字句,如同激昂的战歌,激励着每个人内心深处对美好环境的向往和守护家园的决心。
地面还算平顺,但有较厚一层黄褐色泥土,表面有很多较大的干裂。这显然是被洪水浸泡又退去后留下的痕迹。现在的地面上,整整齐齐的横竖排列着一个个直径近一米的白灰圆圈。
大家一看就明白了这些白圈的意义,不由得齐声感叹:这次植树节活动的准备工作做的还真的是充分啊!
第108章 植树节活动——(2)
江春生等12名参与植树的人员,自愿组合成了六个小组。江春生自然和陈和平一组,拿起铁锹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需要先挖树洞,等到中午后,苗木送来了再种下去。
江春生和其他参与者一样,拿着一把尖锹,沿着白圈用脚把锹踩下去,然后再手臂用力地把土翻铲出来,陈和平则在旁边挖另外一个树坑。
每个小组的任务是南北方向挖两行树坑,每一行共有十个树坑。
江春生等人所在的位置,在这一片要种植树木区域的前端。这一整段区域,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五百米长。而在这个片区域里,参加植树的人员,除了镇上来的团员青年,还有治江中学的学生。大家沿大堤方向一字排开。基本上是见头不见尾。
“哎~,陈和平啊!我听说你们加工厂来了两个女孩。是吗?”江春生翻出一锹土,打破了沉默。
“怎么!你碗里都有了,还想捞锅里的吗?——哎!你看那边——谁来啦。”陈和平把铁锹插进土里,调侃的笑着朝西边挑了挑下巴。
江春生顺着陈和平示意的方向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虽然还有一定的距离,但他完全一眼就看出那是王雪燕。
江春生收回眼光,一边继续挖土一边接着他想聊得话题道:“你知道那两个女孩的背景吗?”
“不是太清楚。只是听周厂长说一个是财务部蔡经理的女儿,一个是你的上司老田的外甥女。应该是到这个月底,她们就都会走了。我还想近水楼台先得得月呢,没想到马上就变猴子捞月啦。”陈和平和江春生一样,也是一边不停地把白圈内的土朝外翻,一边说着还不忘自嘲一下。随后扭头看了渐渐走近的王雪燕一眼,笑道“你的女神马上就来找你了,你还想着锅里的菜,小心我举报你。”
“哦?是吗!是他们自己要走还是厂里不需要了。”江春生没有理睬陈和平的调侃,继续他想了解的话题问道。
“她们都是春节前搞突击进来的临时工,在仓库做分拣、包装和封口。旺季过了自然就不需要了。——什么情况,这好像不应该是你关心的吧。”陈和平免不了产生了好奇。
“难怪上周老田说他的外甥女要失业了。”江春生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不至于吧!老田和书记、主任的关系都这么好,再说又是老前辈了,基层社还能不照顾一下吗?!治江分店那么多门市部,他的外甥女想去哪个门市部还不是随便进。”
“老田说他那外甥女嫌当营业员不自由,想做行政,当文员,结果被老田骂了一顿后甩手不管了。”
“嘿嘿!她这是不进则退。停的机会都不要了。我看……”
“……小陈!你们两人在聊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王雪燕已经走到江春生与陈和平的跟前,突然插话,眼光在江春生身上扫了一圈后转移到了陈和平身上。
“哦!你好!我们正在聊老田的事。哎~,燕子!你来的正好,帮我挖一下,我去那边方便一下。”陈和平说罢指了指北边不远处高台上的几栋房屋道。
“嗯~行吧!”王雪燕应道。
江春生知道陈和平是想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和王雪燕单独共同挖几个树坑。心思不错,但江春生觉得并没有这个必要,他可不愿意让王雪燕费力受累。等他树坑挖好了,下午和王雪燕一起种上几棵就行了。于是,他冲着已经走出去的陈和平大声道:“你快去快回,别想着偷懒哦!”
“你放心吧!我回来了拼命挖,我保证挖的不比你少。”陈和平大声回应着走远了。
“雪燕!那一个等陈和平回来了再挖吧,我们两人挖这一个。”江春生让王雪燕放弃刚才陈和平挖了一半的树坑,让她和他一起挖同一个。
“嗯!”王雪燕拿起铁锹站到了江春生身旁,看见地上已经成型的几个树坑道:“你们两个人挖的还挺快的,都完成四个啦。”
“这下面的土质软,好挖。——你就在边上看着,这都是男人干的活。等下午栽树的时候,你再动手。”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用铁锹快速的挖着树坑。
“怎么?你当我是温室的小花朵啊!我才不要呢。你看你!都满头大汗了,你先歇会,让我来。”王雪燕说罢,一把夺过江春生手中的铁锨,挥动铁锹开始挖土。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但并没有打算停手,而是拿过王雪燕放弃的另一把铁锨,和王雪燕一起挖起土来。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一个标准的树坑便出现在眼前。紧接着又挖好了两个。
王雪燕拍了拍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错吧?”
江春生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嗯,不错,有模有样的。——雪燕,我就担心你的手会磨出老茧,变成男人婆的手。”
“是不是那样的话,你就不要我啦。”王雪燕把一只手伸到江春生眼前,左右翻转了几下调皮的轻声道。
江春生真想抓住王雪燕的手,但他看看两边离得并不远的同事,却不敢有过分的动作,而说话倒是不用担心,于是他满怀深情的道:“怎么会不要你呢,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你!爱你!”
王雪燕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娇羞地说道:“嗯!我相信。——等会我要和你一起多种几棵树。”
“嗯!——雪燕!你要不要喝点水?”江春生温柔地看着王雪燕,轻声问道。
“好!——我的茶杯放闸上了。”王雪燕轻启朱唇,微微一笑。
江春生闻言,走到带来的水桶边,从里面拿出一个较大的玻璃杯,拧开盖子,回身递给了王雪燕。
王雪燕接过水杯,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口,然后抬起手臂用手背碰触了几下嘴唇,神态显得端庄又可爱。她一边把大茶杯递还给江春生,一边说道:“春生!我去表哥那边看看,等小陈回来了我再过来。”说完,王雪燕含情脉脉的冲江春生撅了一下湿润的红唇,那娇艳欲滴的模样让人不禁心动不已。接着,她转身朝东边不远处的王宜军走去。
江春生一个人继续认真的挖树洞,一会儿,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挥起手背擦了一把,瞥见陈和平从东面绕回来了。
陈和平看到地上多出来五六个树坑,竖起大拇指说道:“厉害啊,这么快就挖好了一半。——江春生,我刚才特意绕到东头,从那边数过来,你猜猜看,我们俩挖的这是多少排。”陈和平兴致勃勃的道。
江春生一手拄着铁锹,向东望去,目测了一下从东头起点到这里的距离猜测道:“大约五六十排吧。”
“差的不多。我们的是第五十一和五十二排。——哎!燕子怎么不跟你一起挖了,跑王宜军那里去了。”陈和平有些好奇。
“燕子找他说事去了。”
“哦!——你先歇一会,该我来发挥一阵了。”陈和平看着已经是满头大汗的江春生说道。
说罢,他便拿起铁锹,呼呼的干了起来。然而,江春生并没有停歇下来,他继续坚持着挖树坑。
临近中午时分,他们终于完成了挖树坑的任务。
就在他们刚刚完成任务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王雪燕和王宜军从不远处的电排闸那里走了过来,两人的双手都提着送来的中午饭。
由于在露天劳动场所,大家也都没有了那么多的讲究,每个人端着一份饭菜,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干脆席地而坐,就这样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春生则看准了两个刚挖出来且距离较近的土堆,他将两把铁锹合在一起,架在了土堆上,锹把中间正好悬空。随后,他示意王雪燕坐在锹把上。
在这个公共场合里,王雪燕倒是表现得很自然,并没有丝毫的做作与推辞,而是深情的看了江春生一眼,便直接走上前去,坐了下来。
陈和平看着江春生的表现,无声的笑了。等江春生在他旁边刚蹲下来,他就忍不住横臂碰了一下江春生,悄悄道:“哎!你老弟对付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难怪女神都被你忽悠的神魂颠倒。改天有空教我两招。”
“嘿嘿嘿!这叫因地制宜,临场发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江春生轻声说完,不再言语,开始大口吃饭。
大家刚吃完午饭,树苗就运送过来了。树苗都是不带土球的比大拇指略粗的白杨树小苗,正好一捆十棵。
江春生和陈和平从大堤上最近的一个树苗堆放集中点,一人扛来了一捆树苗。
按照江春生与陈和平在去扛树苗的路上商定的计划:江春生和王雪燕两人先种一排树后,江春生再和陈和平两人种一排,浇透水后,他们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雪燕!来,把树苗放进去,你先扶住,我来填土。”江春生拆开一捆树苗,拿起一棵递给王雪燕。
王雪燕接过树苗小心翼翼地将树苗放入挖好的坑中,然后扶正树干,确保树苗能够笔直地生长,等江春生先往坑里填入一些土把树苗固定好后,王雪燕便也拿着另一把铁锹,开始和江春生一起填土,同时,她还不时用脚轻轻地踩实土壤,让树苗能够稳固地扎根。差不多土快要填满时,江春生便等王雪燕继续填土,他则从不远处的水塘里提来一桶水,交给王雪燕。
王雪燕一边慢慢地将水浇在树苗周围,让土壤充分湿润,一边仿佛是自言自语地道。“希望这些小树苗快快长大,成为一片茂密的大树林。”
在一排十棵树的种植过程中,江春生和王雪燕相互配合,默契十足。陈和平则陪站在一旁,全程完全没有参与。他似乎是在当监工,但更多的却变成了一个见证者,见证着一对情侣在默契中一丝不苟的清坑、下树、理根、培土、灌水,两人默契配合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而和谐。
当这一排最后一棵树苗种下后,江春生和王雪燕站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这一排竖立的整整齐齐的白杨树苗。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满足感。
江春生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王雪燕,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他又看看这排笔直的白杨树苗,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篇文章。
“雪燕!你上学的时候,语文课有没有学过一篇茅盾的散文,叫《白杨礼赞》。”江春生轻声说道。
王雪燕微微一笑,稍稍回忆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初二的语文书上有这一课。”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这排树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仿佛是自言自语的感慨道:“希望这些树苗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茁壮成长,为这漳水河大堤下的贺家垸增添一抹绿色,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一道绿色风景和哨兵。”
“嗯!”王雪燕也跟着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些树苗不仅代表着他们的劳动成果,更寄托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此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感到无比温暖。他们并肩而立,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以后我们可以常回来看看,看看这些树苗长得怎么样。”江春生提议道。
王雪燕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好啊,我很期待看到它们长大后的样子。”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们知道,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植树活动,但却让他们在这里留下了希望。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一起回到这里,见证这排曾经亲手种下的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
第109章 拒绝赵一凤的邀请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钟,太阳已经西斜,柔和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一天的植树活动终于圆满结束,大家从漳水河大堤下一条长长的战线上,纷纷聚集到了大堤上的贺家垸电排闸前,准备乘坐上午的卡车,返回到早上的集中出发点。
王雪燕与江春生等人乘坐同一辆卡车回到了镇上。
所有人到了区政府门口,大家一起下车后,便分散开来,各自步行回自己的单位或办公室。
在路上,陈和平本来和江春生走在一起,但瞥见王雪燕从分散的人群中靠近过来,转头对江春生道:“哎~,你的那位来了。我先走呢。”说罢,他伸手从江春生提着的水桶里拿出自己的茶杯,加快步伐冲到前面去了。
王雪燕快步靠近了江春生,轻声关心的问道:“春生!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呀?”
江春生身材还算结实,平时也一直在坚持修炼气功,本以为自己的身体素质不错,但或许是因为长期没有参与过这样的体力劳动了,今天一整天的辛勤劳作下来,多少还是觉得有些疲惫。他转头看着身边依然精神抖擞的王雪燕,微微一笑,诚实地回答道:“嗯,有点累!——你呢?累吗?”
“我不累啊!把任务都分给你们了,我什么都没的干啦。——就只是跟你种植了10棵树。——哦!对了。今天晚上我要写一份申请。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帮你带早餐上去。”王雪燕温柔地说道。
“哦?申请?什么申请啊?”江春生一脸疑惑。
“易书记昨天下午找我谈话了,让我写入党申请书。”王雪燕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吗?!那我提前祝福你。”江春生为王雪燕感到由衷的高兴,他深知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一次难得的机遇,一旦被组织批准,将是她政治生涯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谢谢!不过我还需要不断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思想觉悟和理论水平。”王雪燕谦逊地说道,眼神坚定而充满决心。
“嗯,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江春生鼓励道,他知道王雪燕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勤奋努力、追求进步、力争上游的人。
王雪燕微笑着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江春生明白,加入党组织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份责任与使命。王雪燕有决心以更高的标准要求她自己,需要不断学习党的理论知识,提高自身素质,才能为实现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嘻嘻!——对了,我要去找一下杜主任,明天见。”眼看着就要走到日杂门市部西边的门廊口,王雪燕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声音轻快地和江春生道别。
王雪燕迈着轻盈的步伐转身离去。望着王雪燕渐行渐远的身影,江春生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感觉,仿佛有无数个念头在心头交织。他不禁想起王雪燕平日里的勤奋与努力,以及她那份执着追求梦想的精神。他坚信,在未来的日子里,王雪燕一定会凭借自身的不懈努力,在单位和组织的培养下,登上更高更广阔的舞台。那时的她,将会焕发出更为耀眼的光芒,展现出令人瞩目的风采。
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梦想和追求,这些梦想和追求宛如明亮的灯塔,照亮着人们前行的道路,成为他们勇往直前的强大动力。
当江春生目睹王雪燕如此坚定地向着目标奋力前行时,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然而,当他将目光投向自己时,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因为他还不能完全明晰的看见自己所追逐的梦想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也并未因此而气馁,因为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欲急先静,欲争先稳。不同的选择,往往意味着截然不同的行为方式、言语表达以及人生轨迹。此刻,他最急切需要的便是持续不断地学习与成长。唯有通过不断学习!学习!再学习!才能汲取一切有益的知识和技能,以可遇不可求的心态,勇敢地探索未来的世界。对于一切追求和执念,在全力以赴之后,得失皆应在顺其自然中,一切随缘……
江春生在这一路遐想中,不知不觉间,已回到了办公室。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桶,然后从桶里拿出玻璃杯放在办公桌上。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赵一凤那轻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优雅地走进了办公室。
“江春生,你回来啦。”赵一凤微笑着向江春生打招呼。她那美丽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嗯!”已经站立了太长的时间,江春生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同时从嘴里呼出了一口长气。他身体的疲惫仿佛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累了吧!你今天栽了几棵树呀?”赵一凤一边以温柔的语气关心地问着,一边走到老田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她将白皙的双手握在一起轻轻地放在桌上,明亮的一双大眼睛透着诱人的眼光,大方的落在江春生脸上。
江春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大玻璃杯,拧开盖子,把里面剩下的小半杯水喝了一大口,这才慢慢的抬起头,看着赵一凤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每人十棵的任务。”
“——就十棵?还要一天?”赵一凤对这个数字感到有些惊讶。
“十棵怎么啦?你以为是种小青菜吗?要不你明天在我们这窗户外边挖一个树坑试试。”江春生的眼光里露出了不悦。
赵一凤心中一惊,因为她知道窗外的这块土地坚硬得如同水泥,两年之前,她看见工人在路边准备补种死掉的树,两个人一小时都没有挖好一个树坑。
赵一凤双眉皱起,嘴唇轻轻颤动,似乎对江春生的话感到不满。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江春生,贺家垸是这么难挖的土吗?”
“哎~,别说这没意义的事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要是……”
“……怎么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说说话吗?”赵一凤一脸委屈地打断了江春生话。
“不是!主要是现在有点累,我想一个人静静。”江春生皱着眉头解释道。
“江春生!今晚区大礼堂放一场电影外国《佐罗》,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听说这电影很好看哦。”赵一凤满脸期待地看着江春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被怠慢的尴尬,此刻心中只有邀请江春生一起去看这场电影的向往与热情。
“小赵:真的我今天很累!只想早点休息。实在是抱歉!”江春生尽量以客气的语气婉言拒绝。
听到这话,赵一凤有些失落,但看见眼前的江春生的确是一脸疲惫,只得放弃了这一念头,转而关心地说:“……好吧!那你就多保重身体,早点休息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下次陪我看一场电影。”
“以后看情况吧!”江春生含糊其辞的敷衍道。
“不准有情况。”赵一凤撅起了嘴,表现出了任性的一面。她不希望这个承诺变成一句空话。
江春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但又不能武断的直接拒绝而打对方的脸,只好说道:“好好好,我尽量!尽量。”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
赵一凤这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开心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一言为定!你可不许反悔哦。”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表示答应。然而,他心里却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只能等到车到山前再找路了。现在做出的任何承诺,都是在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
“你休息吧!我走了。”赵一凤轻轻地说罢,然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赵一凤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江春生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思考着:这个赵一凤,自从过了春节后,竟然变得越来越主动,越来越难应付了。自己和王雪燕的关系又不能公开。怎么才能打消赵一凤的念头呢?江春生陷入到了困惑之中。
第110章 修炼大力功
三楼宿舍。
江春生用食堂开水间提上来的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身上一天的疲惫也都洗去了不少。洗完澡后,他又将换下来的内衣和长裤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挂在窗前的铁丝上晾晒。
一切收拾妥当后,江春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准备尝试通过修炼气功来缓解白天植树带来的全身肌肉疲劳。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房间里的灯光关闭掉。刹那间,整个空间被黑暗笼罩,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他静静地走到窗前,面对着窗外的夜色站立着。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起手运行贯气之法,秘籍所记载的这种古老而神秘的功法,可以帮助他调节气息、贯通经脉。他按照特定的路线引导气息在体内流动,感受着能量在身体中的传递和变化。
经过九九八十一周天的持续运行,他逐渐感到一股清新的力量涌上心头,浑身舒畅无比。他的精神变得更加清爽,疲惫感也一扫而空,仿佛重获新生一般。
接着,他轻盈地移步到床边,以五心朝天式端坐于床中央。他再次集中注意力,以意念引导气息在全身经脉中运行,这次运行了九个周天。每一次周天都让他感受到更强大的内力涌动,全身的细胞似乎都被激活,焕发出勃勃生机。
最后,他将意念收回到丹田,让气息自然流转,全身放松,进入一种深度的宁静状态。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境界,仿佛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此时,他已经完全入定,沉浸在修行的美妙体验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从入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突然有人往自己身上泼了一盆冷水,浑身打了个激灵,大脑也立刻变得清晰无比,完全没有了一丝睡意。他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午夜一点钟。于是,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动作麻利地穿上那双黑色的球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走上了顶楼的平台。
夜晚的天空少云,只有一轮渐亏凸月高悬在黑漆漆的天幕之上,宛如一盏孤独的明灯,散发着微弱而清冷的光芒。
他走到楼顶的东头站定,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夜晚微凉的空气。环顾四周,除了微弱的朦胧月光,基本上没有什么灯光,镇上几条路上的路灯也都灭了,只有一片片黑呼呼的房屋像巨大的怪兽一般,一动不动的趴在微弱又阴冷的月光下。
突然,一阵夜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这阵凉风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决定在这里静静思索一番,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仰望着星空,他开始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和未来。在这个宁静的乡镇中,他该怎么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他意识到,这个陪他一起长大的乡镇,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和繁忙,只有大自然的怀抱和淳朴的人情。他想起了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们,他们的真诚和善良让他感到温暖。哪怕一直向他示好的赵一凤,虽然给他带来的是困惑,但人却是美丽善良的。王雪燕正在努力向党组织靠拢,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呢?是否应该……
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他立刻默默许愿,希望能够找到真正属于他的道路,实现内心的梦想。随着流星的消逝,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仿佛找到了答案。
身体是一切之本。他决定放空思想,心无旁骛的练一会户外动功。
江春生的丹田功动功,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修炼到了丹田功动功提高功的第二层——大力功。丹田功动功提高功的第一层为虚练,以气练力;丹田功动功提高功的第二层为实练,以力练力。
他在修练了一段时间的丹田功动功提高功第一层的四种功法后,内气已十分充沛,随时可调动、充实丹田之内气,使之充沛于全身,直至肤发齿爪。秘籍说:“爪为精之梢,发为血之梢,齿为骨之梢,舌为肉之梢”。从而强力壮身, 人的素质得到了全面改善,进一步增强了精神对人体的控制能力,并为发放外气打下了基础。
“内壮既得,骨力坚韧,后可引达于外”。怎样引达于外呢?秘籍说道:“练外之功,概此八法:曰提、曰举、曰推、曰拉、曰揪、曰按、曰抓、曰盈。”
秘籍记载了大力功功法有六套:
一、起手式——力劈两山;
二、力举千斤;
三、力推大山;
四、左推山;
五、右推山;
六、力按双牛。
在修炼过程中,特别讲究思想集中,精神愉快,而且要有一副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尤其是,双拳猛力下甩时,“嗨!”的一声,定要从丹田发劲吐气,振动声带。而且内气要直冲百会。
“提起英雄胆,抖动四梢空。”六组动作,每组动作江春生在意念中都是以丹田为中心,引气向四极运动。而且,一放一收,江春生已经做的很有节奏。譬如,力劈两山,意气合一,从丹田出发,一方面向左右两极伸展,另一方面以百会和涌泉为两极,分别向上下两极拉伸,这是“放”。而当双手往里拉时,百会依然上顶,双足依然下蹬,但意和气却从左、右、上、下齐向丹田收拢,此即为“收”。同样,力举千斤时,意气合一,把身体向上下拉,而双手回拉时,意气又都归向丹田。力推大山时,手前推,背后顶,将身体拉向前、后两极,但双手回拉时,意念中又将气从前后引归于中。这一切不仅有收有放,而且有张有弛。每组动作中,吸气、闭气为张,吐气为弛。而且快慢不一,这些,江春生都已经熟练掌握。
另外,大力功的整个动作,体现了练外壮神勇的提、举、推、拉、按、揪、抓、盈八法。
此时的江春生面东而立,双足并拢,全身直立,百会--会阴成一垂线,鼻尖--肚脐成一垂线。挺胸收腹,双手抱拳,置于两腰之间。拳心朝上,百会上顶,脚下生根,气沉丹田,目视前方。
静立片刻后,他的双手猛然从体侧屈臂上提,肘下沉,双拳并举,略高于鼻,掌内侧几乎相接,拳眼分朝左右两侧,在双拳上提的同时,猛吸气,收小腹,提外肾,提肛,百会上顶。
突然,他的双拳从体中线猛力下甩,并自丹田发劲吐气,大喝一声“嗨!”气从丹田直冲百会,最好能从百会冲出。同时,松腹,松肛,松外肾。紧接着双手自然上提,松拳为掌,五指分劲,置于双肩两侧,手心朝前,在他双手上提时,猛收腹,吸气,提外肾,提肛。
随后,江春生拧腕转掌向左右两侧,闭气,用意提丹田之气,贯于两膀,徐徐外推,如劈两座大山,同时,百会上顶,双足用力下蹬。双手尽力外推。在推到不能再推时,他才停住,然后徐徐吐气,同时松腹,松肛,松外肾,但双手毫无松劲,有如力劈两山之意。
终于,江春生完成了第一套功法的所有动作,他将双掌缓缓向后转动,紧紧握拳,深吸一口气,用力收腹,提起外肾和肛门。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如同拉住两头强壮的牛,借助丹田的力量向内拉扯,直到双臂紧贴两侧肋骨。随后,他慢慢吐出气息,放松腹部、裆部和肛门,让全身都松弛下来。最后,他将双拳放回腰间,恢复到最初的静止站立姿势。
江春生静静地站着,大约过了三分钟。紧接着,他开始修炼第二套功法——力举千斤。这套功法要求他发挥出巨大的力量来举起千斤重物。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似乎都被他的力量所扭曲。接下来是第三套功法——力推大山,这需要他用尽全力去推动一座巍峨的大山。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他真的在与大自然对抗。
就这样,江春生一套接一套地修炼着功法,从力举千斤到力推大山……再到力按双牛,一共六套功法。每套功法都需要他付出巨大的努力和精力,但他始终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当江春生完成了三遍整套功法后,他感到身体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和舒展。他轻轻舒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楼顶,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躺在床上,他便感受到一种释然和解脱,仿佛所有的虚妄都离他而去。很快,他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享受着这份宁静和平和。
第111章 拒绝王雪燕
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了。江春生想起周一李大鹏的邀约,说有事找他,似乎还挺重要的,否则就不会在路上叫住他。
这两天李大鹏在县城参加交流会,今天应该回到了厂里。但江春生白天需要坚守在工作岗位,不想受影响。而中午时间又比较仓促。因此,他决定在下午下班后,先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再去铸造厂应李大鹏之约。
晚上的时间充裕,在应约的同时,江春生也想找李大鹏多聊聊,畅谈彼此关切之事和内心深处的想法。特别是李大鹏刚刚从县专业户经验交流会归来,这让江春生对此次会议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他想要了解会议的一些情况,探寻政府的政策导向,更希望得知临江县专业户的发展现状。同时,他还想知道李大鹏对铸造厂的未来有着怎样的发展计划。
正是由于江春生有了这些考虑,所以,清晨,当王雪燕提着保温桶来到江春生宿舍,和他一起共进早餐时,主动提出晚上若没有其他事,想和他一起去散散步。
江春生听到这个提议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然而,他知道自己无法答应她,因为李大鹏要和他谈事,若带上王雪燕在身边显然不合适。和王雪燕相处了这么久,现在要拒绝她的约会,他心里实在难受,不过,江春生相信,说明情况后她应该能理解。
于是,江春生伸手把王雪燕的柔荑抓在手心,一边轻抚着她的手背一边满怀愧疚地说:“雪燕,铸造厂的李大哥找我有事,我已经答应他晚上过去,可能去的时间会比较长,我没办法陪你去散步了。”
王雪燕听到这句话,心里感到无比惊讶。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江春生居然已经有了其它安排,并且拒绝了他的约会,这简直就是破天荒头一次啊!这让她完全没有预料到。
她的眼神里迅速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失望,那原本明亮的光芒仿佛被一层阴影笼罩。她的笑容像是被风吹散的花瓣一样,瞬间从她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失落。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有些失落的表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赶紧把周一早上在路上被李大鹏叫停下来的过程详细的叙述了一遍,最后道:“……李大哥去参加了两天县专业户经验交流会,我还想知道一些会议的情况,所以想跟他多聊聊。”
王雪燕静静地听完江春生的解释,有些释然了。但她脸上的阴影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解释而完全消失,因为不管是什么原因,作为一贯高傲自信的王雪燕,面对第一次被拒绝,而且还是被心爱的人拒绝的这么直接,都没有给她一个选择的过程和机会,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甚至有些难受。她心中的失落感依然挥之不去。
她轻轻地点点头,以轻松自然的语气说道:“好吧,我能理解。你没有因为我而改变承诺,我很高兴哦。”
王雪燕眼神中依然隐藏的失落,没有逃过江春生的眼睛,却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我们都该上班了!我先下去了!”王雪燕接着说罢站起身,同时从江春生手上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开始收拾保温桶,看着她的动作,江春生内心感到内心有些纠结,但又不知如何表达。
王雪燕快速收拾好东西后,转身走出了宿舍。
江春生也跟着起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小公文包,当他走到门口时,王雪燕已经到了楼梯口,她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脚步轻快地直接下楼去了。
江春生跟在后面,从前面王雪燕的脚步声判断,她到了二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下到一楼去办公室,而是回她自己的宿舍去了。
江春生径直来到了办公室,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半钟,大家都已经开始工作了。
监事会平时的岗位工作看起来倒也比较轻松,但责任却不小。需要及时的查看各种信息、资料、报告、月度简报,掌握动态、发现问题和异常。需要时刻关注基层社乃至各分店的运营情况。
监事会不定期的要搜集大量的信息、资料和报告,需要认真阅读并分析其中的数据和文字,以便及时发现潜在的风险和问题。此外,还会定期收到各分店提交的月度报告,这些报告涵盖了各分店的经营状况以及存在的问题和挑战。通过对这些月报的分析,可以更好地了解全基层社的整体经营状况,存在的问题,并提出针对性的建议和意见。总之,监事会的工作虽然看似简单,但实则复杂而重要,需要不断地学习和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更好地履行监督职责。
老田在办公室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往业务部那边去了。
老田离开时,他从老皮包里拿出两本厚厚的月报材料递给了江春生,说是治江和万星两个分店上个月的月报,他昨天才从伍主任办公室拿来的。让江春生先看看。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月报。他手中的笔不时地在工作笔记本上舞动,将一些关键的数据和要点一一记录下来。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一整天,江春生几乎都坐在办公室里,埋首于工作之中。然而,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看到王雪燕的身影。尽管心中略有疑惑,但他并没有过多分心,依然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
期间,赵一凤曾来过办公室两次。每次她都是轻快地走进来,然后又迅速离开。她似乎只是来串串门,看看情况。虽然与江春生交谈了几句,但看见江春生忙碌的状态,他们的交流并不深入。每一次,赵一凤都没有过多的打扰,在简短的问候后便离去,留下江春生继续沉浸在工作中。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的江春生,便迫不及待地骑着他那辆自行车,应约前往铸造厂。一路上,清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夜色中的街道显得格外宁静。
当江春生抵达铸造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看大门的老大爷见到江春生,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道:“小江啊,你来啦!”
江春生笑着回应道:“是啊,大爷。”老大爷早已对江春生非常熟悉,因为他经常来这里找李大鹏。
老大爷十分客气地将江春生迎进了大门,并叮嘱他注意安全。江春生感激地谢过老大爷后,便推着自行车走进了铸造厂。
铸造厂内,只有寥寥无几的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被夜幕吞噬的点点繁星。而炼铁车间的高炉烟囱,则像是一座沉睡的巨兽,偶尔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提醒着它的存在。
在这还算安静的厂区夜晚,小高炉烟囱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每隔一段时间,一股炽热的气流从烟囱中喷涌而出,带着闪烁的火星和青烟,冲向无尽的夜空。这些火星如同烟花般绽放,绚丽多彩,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它们在空中舞动,形成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然后渐渐消失在夜空中。每一次喷发都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给人带来短暂而耀眼的光芒。红色的火星与黑色的夜空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独特而神秘的画面。
这炼铁车间的小高炉烟囱,似乎在用它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绚烂的火星,向人们展示这镇子上唯一的工业力量在运行中的魅力。
江春生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穿过厂区。机器的低鸣声和空气中弥漫着的金属气息,让江春生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朝着亮着灯、敞开着门的厂长办公室走去
江春生刚刚走到李大鹏的办公室门口,还不等他有任何动作和反应,就传来了李大鹏热情地招呼声:“我就猜到你一定会晚上来。快进来坐!”
李大鹏喜笑颜开的从办公桌后站起了身……
第112章 和李大鹏谈发展
治江铸造厂厂长办公室内.
李大鹏热情的为江春生倒了一杯热茶,并将茶杯放在江春生面前的茶几上。随后,他们一起并排坐在了仅隔着一个小茶几的单人沙发上。两人刚一坐下,李大鹏掏出香烟,他知道江春生不抽烟,也就没有多余的客气,直接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点燃了一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团烟雾,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起他进城参加交流会的经历。
“这次交流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不仅让我们认清了形势、学习了政策,而且还学到了很多新知识和管理经验。总之,就是既学到了经验,又增加了信心和干劲。实在是让我受益匪浅,让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干劲。”李大鹏兴奋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心,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企业发展的美好前景。
“政府接下来会加大对我们这种乡镇企业、小型工厂的扶持力度,也出台了一些优惠政策。”李大鹏激动地说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的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前景。
江春生并没有插话打断李大鹏,因为他深知李大鹏的个性,那就是和他谈话聊天,从来都是直言不讳、毫不掩饰。即便江春生不主动询问,李大鹏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内心所想一吐而尽,毫无保留地与他分享。于是,江春生选择了沉默,静静地聆听着,内心却渐渐泛起一丝期待。他明白,这些政策的实施必将为李大鹏带来崭新的机遇,在政策的刺激下,在大力发展专业户的同时,也会产生很多同行,同行的产生就伴随着巨大的挑战。
李大鹏接着说:“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跟我们对接了农业和建设两大银行,可以帮我们解决低息贷款。这对我们来说可是最大的利好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兴奋。
听到这个消息,受到李大鹏情绪的感染,江春生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他知道,这对于李大鹏来说,意味着他将能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用于技术升级和扩大生产。
能够得到政府的支持和帮助,无疑将大大推动乡镇企业的发展。江春生深知这一点,他对李大鹏的能力和决心有着充分的信任。
然而,江春生也明白,要实现这些目标并非易事。他们需要克服许多困难和挑战,包括市场竞争、技术创新、降低成本等方面的压力。但他相信,只要有坚定的信念和努力,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
“现在工厂的生产能力,已经跟不上销售的节奏了。”李大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兴奋而明亮,仿佛发现了一座宝藏般激动不已。他接着说道:“江老弟啊!你可是给我介绍了一个了不起的人,你帮我牵来的可是一条坚固的钢丝绳啊!——那个于总可真是一个营销的高手啊!他现在已经成功地帮我打开了向周边外县市销售的渠道,市场需求急剧增长。而我现在的这台日产五吨的小高炉,产能已经开始跟不上销售的步伐了。所以我决定再引进一台设备,以提高产量。如果我还停留在现有的规模上,肯定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于总也已经向我提要求了。”
“哦!你对以后的发展有什么具体计划吗?”江春生一脸好奇地问道。他想知道李大鹏对于未来的规划。
李大鹏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目前,我们县已经有人开始跟我搞竞争了。九岭区和五里区一下子各冒出了一家铸管厂,这就是竞争对手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担忧。
接着,李大鹏继续说道:“前天晚上,机械厂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专门找到我,让我跟马区长沟通,最终的意思嘛,就是把这个厂弄成他们的一个附属厂,不然,就终止我的停薪留职,要我回厂。”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江春生皱起眉头,思考着李大鹏所说的情况。他意识到李大鹏所面临的困境不仅仅是来自竞争对手,还有来自他自己身后的内部压力。这种情况下,李大鹏需要寻找一种解决方案来应对这些问题,同时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和发展空间。
“是吗?这是要釜底抽你的薪了。”江春生皱着眉头说道。忽然间,他想起了去年外调时曾经接触过的那位王书记。“对了,我觉得你可以去找找你们机械厂的王书记。我去年跟他打过交道,感觉他人挺厚道的。以我的判断,他应该不会像那些出尔反尔刁难你的人一样。”江春生建议道。
听到这个建议,李大鹏不禁感到十分意外,惊讶地问道:“哦?!你居然还认识我们王书记,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江春生微微一笑,解释道:“去年外调的时候找过他。”
“哦!——我现在已经不用理他们了。我已经直接写了一份辞职报告给了他们,免得他们找我麻烦。”李大鹏一脸轻松地说,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解脱和自信。
江春生听后皱起眉头,以担忧地语气说道:“你这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啊,要背水一战了吗?”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担心李大鹏过于冲动行事。
李大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弟,我有自己的计划。这份工作已经让我感到压抑太久了,现在是时候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了。”他的目光坚定而执着,透露出对未来的决心和勇气。
江春生看着坚定的李大鹏,心中暗自感叹。他知道李大鹏一直是个有主见、敢于冒险的人,但这次的决定还是让他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明白李大鹏的个性,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全力以赴。
“李大哥!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实现自己的梦想。”江春生鼓励道。
李大鹏感激地看了一眼江春生,点头笑道:“谢谢你。我相信只要努力,又有你们大家的帮助,我一定能把这个厂干的有声有色。”他的眼中闪烁着憧憬和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对了!你问我今后有什么计划?具体的我还没有计划好。大方向就是准备甩开手臂大干一场。我今天把开会的情况向马区长汇报后,他当即拍板,帮我解决十万元的贷款。我打算增添一台日产10吨的炉子,这样一来我们的产能就可以大大提升啦!然后呢,再购置一辆东风140一主一拖大货车,有了它就能很好地解决原材料和送货上门的运输问题咯。另外,厂里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各个部门,并增加一些人手。”
“看起来,你对生产经营铸铁管材管件真是充满了热情,这是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条生命啊。”江春生感慨万分。
“是啊!于总说:他会帮我不断地开拓出新的市场,争取在松江市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于总说下周他会抽空来厂里一趟,到时候老弟你可一定要来。”李大鹏越说越兴奋,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江春生微笑着点头,他能感觉到李大鹏内心深处的野心和信心。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李大鹏,不再是那个只会铸造技术的厂长,而是一个敢于拼搏、勇于创新的企业带头人。
“——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又有区县两级政府的大力支持,还有于总帮忙打通销售渠道,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不拼一把,还等什么时候呢?——嘿嘿嘿!老弟,我说得对吧?”李大鹏的声音中充满了激情和决心,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春生,似乎在寻求他的认同。
江春生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李大鹏的观点。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抓住了,将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成功和回报。
李大鹏将已经烧到手指的烟头用力按在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仿佛他心中的热情也被点燃了起来。
第113章 拒收李大鹏的礼物
李大鹏办公室内法人气氛十分融洽。
江春生与李大鹏的话题从发展、计划、营销,延伸到了品牌、质量、节能降耗、售后服务、人力资源、安全保障等等多个方面。江春生从这诸多方面畅谈了自己的见解和体会。
他们的交谈非常愉快,就像多年的老友重逢一样自然而亲切。 话题从铸造厂的发展开始,逐渐扩展到市场营销策略以及未来的规划等各个方面。
随着对话的深入,他们把品牌建设、产品质量控制、节能降耗措施、售后服务优化、人力资源管理以及安全保障制度等一系列重要话题具体聊到了执行与实施过程中的细节。李大鹏进一步和江春生分享了在经验交流会上,他人介绍的好经验和成果。江春生也从平时的学习和关注中,体会和积累到的一点认识,毫无保留的表达了个人的观点和建议。他强调了品牌形象对于企业成功的关键作用,并分享了如何通过优质的产品与服务来树立良好口碑。同时,他也关注到了节能降耗的重要性,认为这不仅能提高生产效率,而且降低成本提升企业竞争力。此外,他还提到了售后服务的重要性,指出及时响应客户需求和解决问题能够增强用户满意度而形成口碑宣传和回头客。
在人力资源管理方面,江春生认为吸引和培养优秀人才是企业持续发展做大做强的关键。生产管材管件,生产流程中的每个环节,都必须要有技术支持才能确保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因此,他建议建立完善的培训体系,提供工人成长机会,以激发他们的潜力和创造力。最后,他强调了安全保障制度的重要性,确保员工的工作环境安全可靠,避免意外事故发生。
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又从工作延伸到生活、兴趣爱好等各个方面。他们分享彼此的见解、经验和故事,互相启发和学习。整个交流过程中,江春生始终保持着谦逊和开放的态度,认真倾听对方的故事,并积极表达自己的看法。他不断提出问题,寻求更深入的理解和探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时间仿佛在他们的对话中飞逝而过。
此时,小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已经聚集了近十个烟头,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两人沉浸在愉快的交流氛围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老弟啊!厂里要扩大规模,除了上设备,关键还要上人。生产人员这一块比较好解决,厂里各部门的管理人员很重要,在选人方面我也不在行,这一块我想请你帮我把把关。我现在第一步就需要一个行政、一个销售、一个材料采购。我准备把这三个部门都先充实一下。你帮我从这镇子上物色来两三个人,其他人介绍来的我不放心,”李大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江春生听了,微微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缓缓地说道:“这个任务可不轻松啊,人好找但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并不容易。不过,既然你信任我,我会尽力去寻找的。”
李大鹏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就有劳你费心了。关于待遇方面,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开出的工资绝对会比一般单位和企业的高出20%到30%。而且,每年年底还有比较丰厚的奖金。销售人员除了工资,还有销售提成。”
“哦!我知道了。”江春生回应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反问道:“李大哥:前天你说找我有事,就是这件事吗?”
李大鹏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不是!——是另外一件事。”
“哦?——李大哥,那你找我是什么要事啊?”江春生疑惑的问。
“是这样。”李大鹏说罢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最里面,从墙角上拖出来一个大纸箱,然后指着大纸箱说道:“老弟啊!去年十月你们家乔迁,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想来想去就打算送一台彩色电视机。”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回到了沙发前坐了下来:“没有想到这东西还不容易买到,年前就委托了朋友,直到前几天才买到手。考虑到我直接送过去不是太合适。我找你嘛,就是想辛苦你一下,你这两天方便的时候,从我这里把它拿走。”
江春生扫视着眼前包装完好的大纸箱,上面的文字和图案显示,这是一台上海产的“金星”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
这可不是一般的奢侈品啊!江春生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接受。
因为他知道,李大鹏可能觉得欠了他父亲一个天大的人情,想以这种形式来表示感谢。然而,他知道父亲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接受一样一件礼品的。所以,他决定拒绝李大鹏的好意。
于是,他认真地对李大鹏说道:“李大哥,你的好意我替我爸爸心领了,我也会把你的这份心意带给我的父母。但这个电视机我真的不能收。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以兄弟相称,我把你一直视作大哥,既然都不是外人,就不需要讲这样的客气,相互理解支持就好了。希望你能理解。”
江春生的表情真诚而坚定。
李大鹏听了江春生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点头表示理解。但他依然坚持道:“我理解你的想法,老弟。”李大鹏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但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别多想。而且这台电视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比较难买到一点而已,算我送兄弟你的,你就收下吧。”
“李大哥,我真的不能收。”江春生依然坚持,“我们之间不需要用礼物来维系感情。以后你这里我还会经常来,方便的时候多请我吃几顿饭就行啦。你食堂师傅烧的菜比镇上的好吃。”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谁跟谁啊!等你下次来,我让食堂多加几个好菜,咱们好好喝一杯!”李大鹏爽快地笑着话锋一转继续坚持说,“不过这电视你还是得拿着,你不拿走的话,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江春生见状再次拒绝道:“李大哥,我真的替我爸妈谢谢你了。不过,这电视我不能收,还请你理解,也千万不要介意。等你以后做大做强了,说不定我还会来跟你当手下呢。”
“哈哈哈,好啊,那我等着你来,不是跟我当手下。而是来做伙伴。”李大鹏闻言朗爽地大笑起来。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他见江春生态度还是如此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知道江春生是打定主意不会收了,便也不再强求:“那好吧,那我就不为难你了。这电视我就先留着吧。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哪个方面的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谢谢,你是我李大哥,我是不会客气的。”江春生笑着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春生便离开了李大鹏的办公室。在回家的路上,江春生不禁想起了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做人要有原则,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而当你施恩于人的时候,也不要有图回报之心。”
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中,成为了他人生的座右铭之一。他深知这句话的深意,明白父亲希望他能够保持独立和自尊,保持乐于助人和不依赖他人帮助的常态之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成长和进步。
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江春生发现自己一直在努力践行着父亲的教诲。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他都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即使有时候会遇到困难和挫折,但他也从不退缩,而是首先选择靠自己的努力去克服。这就是“独立自主,奋发图强!”
正是因为这种坚持和努力,年纪轻轻的江春生才能够在工作上赢得同事们的尊重和信任。他相信,只要自己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和精神,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而今天,他坚定地替父母拒绝了李大鹏的礼物,不仅是因为他不想欠人情或者图什么回报,更是因为他要坚守家人和自己的原则。
第114章 后羿与洛神的故事
已是午夜12点多,一轮皎洁的凸月高悬于头顶,照亮了整个小镇。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给这个宁静的小镇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镇上的路灯早已熄灭,但这并不影响江春生的骑行。
江春生从铸造厂出来,骑着自行车,迎着夜晚的微风,穿梭在月光下的梧桐树影之间。凉爽的夜风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一丝清新与宁静。月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路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江春生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享受着这份独特的宁静与美好。他沿着街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宁静的夜曲。
快要接近宿舍楼了,江春生抬头望去,目光瞬间被整栋楼的南立面二楼吸引住了。像一面巨大的黑色屏障上,有一扇窗户亮着明亮的灯光,宛如一面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在披着淡淡月色的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无需仔细辨认,江春生已经看出这扇透光的窗户就是王雪燕的宿舍无疑。
这么晚了,她竟然还亮着大灯,江春生不禁感到好奇。自行车很快就到了楼下,他下车站在楼下,他抬头望向那扇窗户,心中猜测着王雪燕为什么还没睡觉。如果是看书、学习或者写什么材料,亮一盏台灯就行了,但她却亮着大灯,这分明是想告诉江春生,她在等他回来。
这个念头一涌上心头,江春生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早上离开时,尽管表面上没有什么异样,但心情似乎并不好,白天一整天在办公室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她不会是真的在等自己回来吧,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王雪燕的意图。然而,无论如何,他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她,万一王丽洁在里面,那就尴尬了,还是直接回自己的宿舍练功、休息。
江春生在一楼大厅停好了自己的自行车,然后转身迈向了楼梯口。值班室的门敞开着,但没有见到张大爷的人影。周围一片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了沉睡之中。
他没有刻意的加重或减轻自己的脚步,只是自然而轻盈的快步上楼。楼梯间里虽然没有灯光,但他仍然可以熟练的一步一个楼梯踏步,让清晰地脚步声有节奏的回响在整栋楼内。
上到二楼,江春生刚转过身,准备迈上通往三楼的台阶时,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迅速靠近,仿佛在追逐着什么。江春生立刻意识到,来人应该是王雪燕。于是,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通往三楼的两级踏步上,等待着她的到来。
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高一矮相对而立,两人相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和高差。
“你看到我宿舍的灯光了吗?”王雪燕站在两级台阶下的大厅地面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疑惑。
“看见了,我害怕你堂妹在,所以……” 江春生说到后面,放慢语速,用一种拖长音的方式将后面的话语全部省略掉了。接着,他缓缓向下移动了两步,走到王雪燕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王雪燕的手被江春生握住,她身体一颤,双腿发软,无力般的倒进了江春生的怀抱里。
“你这个坏蛋,害我等你到现在,还想逃跑。”王雪燕的头靠在江春生胸前,她说话的声音虽然轻得像蚊子叫,但语气中透露出娇嗔与不满。她微微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眼中似乎还闪烁着泪光。
江春生感受到了她的情感,他紧紧地拥抱住她,温柔地说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以后再别这样傻等了,早点休息。”他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与歉意,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在这个瞬间,他感受到了她的温暖和柔软。
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王雪燕今晚竟然没有扎起那标志性的辫子,而是在脑后束着一个大大的马尾。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背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你身上全是烟味。晚上抽了很多二手烟吧!”王雪燕突然从江春生的怀抱中抬起头,秀眉微蹙,语气中中透露出关切。她轻轻的离开了他的怀抱,顺手牵着他的一只手,柔声道:“走吧!去我宿舍,今晚罚你陪我睡觉。”说完,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哦!不对!是罚你看着我睡着了,你才能走。”
江春生听了这话,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宠溺。他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王雪燕走向宿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充满了温馨和甜蜜。到了宿舍门口,王雪燕轻轻地推开并没有关严实的宿舍门,侧身让江春生先走进了房间。
王雪燕的房间里,依然是布置得十分整洁干净,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他走到床边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侧过身体,这才发现关好门后走进来的王雪燕身上穿的是一套宽松的粉红色毛茸茸的睡衣,怪不得刚才摸在手上感觉那么温暖。
很快,王雪燕给江春生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桌上,然后打开台灯,关上大灯后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江春生笑道:“你就在这喝茶,看着我睡觉。等我睡着了你才准走。”
江春生点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感受着茶香在口中散开。
他静静地看着王雪燕钻进了被窝,在她躺下来之际,俯身伸手帮她把长长的秀发顺到了绣花枕头边。
王雪燕侧身对着江春生,满面红霞的轻声说:“好了,你可以开始看着我睡觉了。我要听你接着讲上次的故事。”
江春生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王雪燕的脸颊,柔声道:“好,你闭上眼睛睡吧!——上次跟你讲到了嫦娥偷吃了灵药,不由自主的飞升到了月宫,成了月宫仙子,那里空无一人,十分寒冷。陪伴她的只有无边的孤独与寂寞。嫦娥非常后悔,她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和冲动害了自己,也害了后羿。她在月宫中看着日渐衰老的后羿,泪流满面。正应了那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而后羿从嫦娥偷吃不老药,飞到月宫后,就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人间。孤单的后羿经常一个人四处漫游。有一天,他无意中来到洛水之滨,突然听见从远处的水面上飘来一阵缥缈的歌声,哀婉缠绵,催人泪下。后羿顺着歌声飘来的方向找去:只见水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位年轻的白衣女子,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她低声吟唱着,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忧郁与哀伤的气氛中,宛如一朵清婉的莲花,不可亵渎。后羿呆呆地看着,不知不觉地走近了她。
当他走到白衣女子身旁时,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让后羿的心不禁为之一动。
“姑娘,你为何在此独自歌唱啊?”后羿轻声问道。
白衣女子听到了问话,停止了唱歌,她那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惊讶和警觉。她抬起头,目光与后羿相遇,虽然看见是一个英俊的陌生男子,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惊慌。后羿连忙解释道:“姑娘,请不要害怕,我并无恶意。我只是被你的歌声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这里。”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而友善。
然而,白衣女子仍然保持沉默,似乎对后羿的话有所疑虑。后羿见状,再次开口说道:“姑娘,你的歌声真的很美,但其中却充满了哀伤。我不知道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烦恼,如果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助,我愿意尽我所能。”他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和善意。
白衣女子见来人并无恶意,才缓缓地开口道:‘我本是伏羲的女儿,不慎淹死在洛水,成了洛神。前些日子,我去黄河边游玩,歌声被河伯听到了,他便强迫我做他的妻子。我与他本来就没有任何感情,但是当时我只能屈从命运的安排,期望他能一心一意地待我。可是河伯终日流连在山精水怪之间,很多时候都把我晾在一旁。我很想离开他,但单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又很难逃出他的手掌心……’
白衣女子哀怨地述说了自己的生活遭遇。
后羿听了之后,对洛神的遭遇感到同情,因河伯的残忍而怒火中烧。他愤愤不平地说道:‘真是太过分了!洛神,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让河伯离你远远的。’
‘千万不要啊!河伯神通广大,你一个普通凡人,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洛神担忧的阻止道。
后羿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向洛神介绍自己,于是他说道:‘我并不是普通人,我本是上界的神射手,我叫后羿。’
‘你就是神射手后羿?’洛神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后羿身上,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英雄事迹,一直对你充满敬仰之情。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在这里与你相遇!’洛神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激动。她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仿佛一个害羞的少女。
后羿此时已经完全被洛神那超凡脱俗、令人窒息的美丽所吸引。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如诗如画般的气质,深深地打动了后羿的心。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保护好这位美丽的女神,绝不让她再受到河伯的伤害……”
后羿与洛神的故事讲完了,也不知道王雪燕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梦乡。
江春生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意的睡脸,心中充满了爱意。他伸手关掉台灯,轻轻的站起身,静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第115章 陈和平的信息
李大鹏让江春生帮他找三个人:一个行政、一个销售、一个材料采购,江春生有些犯难。
三个岗位都非常重要,不仅需要具备专业技能,更重要的是要有良好的人品和职业道德。对于行政人员来说,需要处理日常各种琐碎的事务,同时要与不同部门的人沟通协调,如果没有诚信和责任感,很容易出现失误或偏差。而销售人员则直接关系到公司的业绩和利润,如果缺乏诚信和道德底线,可能会采用不正当手段获取订单,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至于材料采购人员,负责选择供应商并购买原材料,如果不诚实可靠,可能会收受回扣或者选择质量不过关的产品,影响工厂的生产和质量。因此,江春生深知找到合适的人选并非易事,但他还是答应尽力而为。
他觉得应该把人的品德和职业素养放在第一位。业务能力是可以提高的。
江春生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的就是老田的外甥女,他记得老田说她营业员都不干,就想要从事行政岗位的工作。有追求就会有动力,只是不知道她的为人品性如何,是否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如果她条件合适,或许可以担任李大鹏的助手。想到这里,江春生决定先找陈和平了解一下老田外甥女的情况,然后找个时间亲自去加工厂考察一下她。
终于在两天后的周五晚上,江春生在宿舍“逮”到了陈和平。
陈和平正蹲在宿舍中间的地上,双手用力搓洗着面盆里的衣服。看到江春生走进宿舍时,他抬起头,露出一丝微笑。
“哟,怎么今天不去找你的女神约会啦,跑到我宿舍来有何贵干?”陈和平调侃道,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江春生笑着走到陈和平身边,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说:“我有点事儿来问问你。”说完,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陈和平对面。
“老田的外甥女你应该还比较熟吧?她人怎么样?”江春生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陈和平。
陈和平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下来,双目圆睁,脸上满是疑惑:“你问她干嘛?你这家伙不会是真的是在惦记锅里的菜吧?她跟你的燕子相比,可不是差了一点点哦!”他一脸狐疑地盯着江春生,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江春生闻言,立刻板起脸,严肃地说:“胡说八道!有了燕子,你觉得我还会看上其他人吗?”他的眼神坚定而真挚,仿佛在向陈和平表明自己的心迹。
陈和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像也对!——那你打听她想干什么?”他好奇地看着江春生,期待着他的回答。双手继续开始搓洗衣服。
“是这样!你不是知道我一个老哥承包了铸造厂吗?他现在需要一个行政人员。老田一直都很照顾我,所以我就想到了他的外甥女。我想先了解一下,看看她是否合适。你跟她比较熟悉,所以我就先来问问你咯。”江春生坦诚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和平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一下手,站起身来,将湿漉漉的衣服拧干,放入边上的桶里。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接着,他继续说道:“她是在春节前一个月才到加工厂上班的,她和小蔡多数时间都呆在仓库,所以,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不过,据我的观察,她工作挺认真的,而且性格开朗,为人热情。有时候,她和小蔡完成了自己手头的事后,还会主动来车间跟我们帮忙,这点让大家都很很有好感。我们加工厂的那个黑子还记得吧,一直想追她,可人家不睬他,碰了好几次壁了还不死心。老田的这个外甥女还有点傲呢。不过,我感觉她还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至于干不干得了行政上的工作,我不清楚。”
“那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比如爱好或者特长之类的。”江春生继续问道。
陈和平想了想,回答道:“这方面我倒没怎么注意过,毕竟我比不上你,没有什么女人缘。嘿嘿!不过,去年春节,厂里组织聚餐的时候,她说她喜欢唱歌,而且唱得还不错。哦!对了,听小蔡说她经常写诗。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哦,原来如此。”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转头看向陈和平,语气严肃地问道:“哎~,她人品怎么样?”
陈和平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回答道:“这个嘛~,我感觉还行吧,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等我学会了看相,我再帮你总结总结。嘿嘿嘿!”说完,他调皮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江春生对陈和平的调笑感到无奈,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接着问道:“老田的外甥女叫什么名字啊?”
陈和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姓叶,树叶的叶。哎!我觉得你应该直接去问老田。就什么都了解啦。”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建议。
江春生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情不能去询问老田。我并不希望他知晓此事。明日,我会找一个时间去一趟你们加工厂,就说是去你们那里定制糕点的。然后找她闲聊一番。”
“怎么?你要为你那位老哥充当侦探啊?人家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是否愿意去那个小型工厂工作还是个未知之数呢。不要搞成自作多情了。”陈和平提醒道。
江春生微微一笑,回答说:“就当作是到你那里游玩一次吧,至于其他情况。一切随缘。”他的语气轻松自在,似乎并不在意结果如何。
陈和平听后,也笑着说:“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我提醒你:你别期望太高,去了也可别把小蔡和她搞混了。”他的表情透露出一丝热心肠。
江春生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好奇地问道:“——嗯!对。你跟我说说小叶的形象上有什么特点啊?别真搞错人了。”他希望通过了解一些小叶的外貌特点,不至于张冠李戴。
陈和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她啊!长得……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等你过去了,可以先去找我,然后我带你过去。再悄悄的把小叶指给你,这样岂不是简单明了。”
江春生也觉得这样更好,于是高兴的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对了,明天就是周六了,你晚上打算回城吗?”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那肯定要回去呀!我星期天还有个重要的事情呢。我要去相亲。这可是关乎我们老陈家子孙后代的大事。”陈和平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
“真的吗?——难怪基层社这么多小美女你都不动心呢,原来是要城里的女孩子才能入你的围。”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依然坐在床边的陈和平,不禁笑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对朋友的理解和支持。
陈和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那是!我是铁定要回城里去的,像我这种没有什么关系的情况,如果找了这边的女朋友,岂不是把自己给焊死啦。所以,还是找一个城里的女孩子更合适。说不定还能找出一条调进城里工作的路子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心和自信,仿佛已经找到了实现梦想的途径。
江春生微笑着点点头,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而陈和平选择回到城市寻找爱情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于是,他真诚地送上祝福:“那我祝你周日相亲马到成功!”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和平,说道:“明天晚上下班我们一起走吧。”
陈和平点头表示同意,并回应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中午再去问问李志超走不走,三人一起回去更热闹。”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第116章 试探叶欣彤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下午一上班,江春生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出门骑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穿过镇上的街道,来到了食品加工厂。
加工厂的大门敞开着,阳光照进院子,一片明亮。门口看不到值班人员,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爽。但江春生还是毫不犹豫地跨下自行车,将其推在手中,缓缓走进大门。
加工厂内异常安静,听不到以往熟悉的机器轰鸣声和嘈杂的人声。这种宁静让人感到有些不适应,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直接来到食品车间的门口,停下脚步,刚支好自行车,只见身上挂着蓝色围裙的陈和平从车间里快步迎了过来。
陈和平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低声说道:“我就猜到你会这个时间来,走!我带你过去相对象,嘿嘿嘿!名字我都帮你打听好了,叫叶欣彤,欣欣向荣的欣,红彤彤的彤。”
“谢啦!”江春生心里一阵感动。他感受到了陈和平的热心和细心。这个陈和平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热心快肠、心细如麻。
江春生跟在陈和平身后,来到了加工厂大门口位于门卫房边上的食品仓库。仓库的两扇大门敞开着,充足的光线使整个仓库内显得十分明亮。
走进食品仓库,江春生看到里面有两个少女正在忙碌地整理袋装食品。她们都是披肩卷发,看起来十分年轻可爱。其中一个少女穿着浅灰色的春装,另一个则穿着深蓝色的春装,两人都散发着青春活力。
陈和平转过头来,朝着江春生眨了两下眼睛,仿佛在暗示着什么。然后,他开口说道:“我们生产的食品都在这里,你可以随便看看,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明白的就问问我们小叶。”说完,他不等江春生做出回应,便转头直接对着里面那个穿着深蓝色春装的少女喊道:“小叶啊!这位客户要看看我们厂的产品,他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帮忙解答一下吧。我要先去忙其他事情了。”
“好的!陈师傅!”蓝衣少女听到陈和平的话后,回过头来应了一声,然后继续专注地把眼前货架上的食品袋码放整齐。
陈和平得到蓝衣少女的回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朝江春生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仓库,返回车间去了。
江春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位小叶交流。突然,他想到最难打交道的就是寡言少语的人。顿时他心里有了主意。
江春生在仓库里一言不发,这边看看、那边摸摸,一副木讷的表情,仿佛眼睛里就没有两个少女的存在。
“这位大哥你好!——你看,我们厂里生产的食品种类还是很丰富的。如果你在这里没有看到你想要的产品,我们厂还提供定制服务,绝对保证品质优良、价格实惠,而且口感也会让您满意的!” 蓝衣少女打破了沉默,声音温柔悦耳,让人听起来十分舒服。她已经停止了手中的工作,缓缓走到江春生身旁站定,微笑着看着他。
终于等到她主动找自己说话了。江春生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以一种看似冷漠、爱理不理的姿态慢慢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站在眼前的蓝衣少女——叶欣彤。只见她身高比他要矮了大约半个头,柳眉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双眼睛充满了灵动和期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春生看。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仿佛是一泓清泉,让人感觉很友善。在她高耸的鼻梁下方,嘴唇微微上扬,展现出一个友好且亲切的笑容。她有着一张白净瓜子脸,脸颊上还点缀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甜美可爱。
“这是个什么东西呀?”江春生突然指着货架旁一个像家用缝纫机一样大小的操作台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仿佛对这个陌生的物品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哦!这个啊!是封口机。”蓝衣少女回答道,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封谁的口啊?”江春生故意问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种调皮的神情。
“你这人好奇怪哟!封口机当然是给食品袋封口用的,难不成还封人的口啊?”一旁的灰衣少女忍不住插言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显然对江春生的幼稚提问感到有些反感。
江春生笑了笑,没有回应灰衣少女的话,而是继续看向蓝衣少女,笑道:“人的口就不能封了吗?”
蓝衣少女和灰衣少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感到有些无语。
蓝衣少女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真会开玩笑。人的口怎么能封呢?”
“你是来搞笑的吧!” 灰衣少女继续表露出不满。
江春生做出一副呆萌的样子注视着蓝衣少女嘀咕道:“你见过人是怎么被封口的吗?”
蓝衣少女笑了,她似乎明白了江春生的意思,回答道:“见过!用钱!”
江春生眼睛一亮,笑着说:“看来你很懂嘛!不过,我更好奇,如果不用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封住人的口呢?”
蓝衣少女微笑着说:“那就要看情况了,如果是因为害怕或者惊讶而闭嘴,可能只需要一个吓人的表情或者是威胁和暴力。但如果是为了保守秘密,那就需要一些信任和承诺了。”
“那要怎样才能取得信任和承诺呢?”江春生追问道。
蓝衣少女道:“通过充分的沟通,获得理解就是最好的方式。”
江春生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嗯,有意思。”说完,他拿起一包饼干,问道:“这每一包你们都要过秤吗?”
“当然!每一包的数量都要足,不能缺斤少两,否则缺的就不是数量而是诚信。”蓝衣少女道。她的眼神坚定而认真,仿佛对这份工作有着极高的要求和责任感。
“嗯!这每一小包都要过秤称重,那你们的工作效率不是就很低了吗?”江春生问道。他皱起眉头,似乎有些担心这样会影响到生产进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好在并不是所有的产品都要过称。”蓝衣少女解释道。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但同时也展现出对工作的坚持和执着。
“你们两人干这个分拣、包装不少时间了吧?我看你们女孩子干这个挺合适的。整天跟点心打交道,既健康又卫生。”江春生看着眼前的两位年轻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马上就干不成了,到这个月底我们就得走了。”灰衣少女一脸沮丧地插言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无奈和失落。
“是吗?为什么呀?”江春生知道原因,但还是明知故问。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想从中了解到叶欣彤的态度。
“我们本来就是去年春节前充实人员进来的临时工,现在不忙了自然就不需要了。不然多一个人的工资就多一份生产成本。”蓝衣少女解释道。她的语气平静而理智,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叶欣彤:你倒是很会替周厂长他们着想。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只是让我们来帮他们搞突击的,我就不来了。这不是兔死狗烹吗?我并不是舍不得这里,厂里不要我们干啦和我不愿意在这里干了,根本就是两回事。”灰衣少女不满地抱怨着。她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平,显然对这种待遇感到非常失望。
“蔡金萍:我给你说:因事设人,没有什么好怨的。再说你和我一样,根本就没有打算一直在这里干。顺其自然吧。”蓝衣少女劝解道。她试图安慰灰衣少女,希望她能够理解并接受这个结果。然而,灰衣少女仍然显得有些不满,她的表情依然带着几分委屈。
“你们都要走了,我看你们怎么还干的这么认真啊?马马虎虎混几天就结束了,不是过得轻松的多吗?”江春生鼓动着她们放松放松,混混日子。
然而,蓝衣少女却坚定地回答:“话可不能这么说,哪怕我明天就不来了,但我今天还是会认认真真的把工作做好。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她的眼神充满了责任感和坚定。
江春生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个蓝衣少女竟然如此坚持自己的原则,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他点点头,然后微笑着说:“哦!看来你们还挺负责任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你们慢慢忙吧,我走了。”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哎~,你不是来进货的吗?怎么这就要走了。”蓝衣少女一脸疑惑地看着江春生,似乎对他的突然离开感到不解。
江春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蓝衣少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是帮我亲戚先来看看你们厂的生产情况的,具体还得他来。谢谢你们。”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
蓝衣少女连忙追了上去,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哎~大哥!能告诉我你姓什么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想要从江春生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然而,江春生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笑着回答道:“抱歉!如果以后有缘见面我就告诉你。”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
蓝衣少女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江春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蓝衣少女,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我下次再来的时候,你应该不在这里工作了。”说完,他再次转身,加快步伐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蓝衣少女站在原地,望着江春生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失落和遗憾。她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好吧……希望还有机会再见。”然后,她转身回仓库去了 。
第117章 君子兰在成长
江春生的“侦查”任务结束了。这一次的接触,让他对叶欣彤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和认识。他觉得她人挺不错,这一趟没有白跑。
离开仓库后,江春生没有进入车间与陈和平打招呼,眼睛也没有朝车间里面看。而是毫不犹豫地跨上自行车,一路疾驰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田不在办公室,江春生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思绪渐渐飘远。思考着那个叫做叶欣彤的女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尽管知道她很想从事行政岗位的工作,但对于她是否真的愿意去铸造厂从事这项工作,他却一无所知。毕竟,他们之间并不熟悉,没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江春生不会轻易地去找她谈论这个话题。他深知在人际关系中,贸然行事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所以,在没有弄清楚她的真实想法之前,他不会冒昧的去找她谈这件事。也不会通过老田去了解。
而想要明确知道叶欣彤是否愿意去铸造厂工作或者想办法促使她愿意去,需要有一个自己人来充当中间人。
江春生首先想到了陈和平。
陈和平与叶欣彤还算熟悉,两人之间有一定的信任度。如果能通过他来了解叶欣彤的态度,那将事半功倍。于是,江春生决定设计一个巧妙的策略,通过陈和平的“内线”作用,引导叶欣彤愿意前往铸造厂求职。可是,要用个什么策略呢?
江春生坐在那里,开始思索。
“啪啪啪!”伴随着这几声清脆的敲门声,王雪燕迈着轻盈的步伐,优雅地走进了办公室。只见她身着一套酒红色的职业装,得体的服装勾勒出她优美的身材曲线,展现出她的干练与自信。她的两条长辫垂落在挺立的胸前,微微上扬的嘴角散发着迷人的笑容,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王雪燕径直走到老田的空位前坐下,随后微笑着将目光投向江春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疑惑轻声说道:“春生,你刚才之前去哪里啦?害得我还以为你提前回城里去了呢。”
江春生迎着王雪燕的目光,正欣赏着她的气质与美丽,听到她的话,江春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眼中闪出一丝温柔,连忙解释道:“怎么会呢?我若要回家,一定是向你道过别以后才会走。”
他的语气坚定而真诚,直接表达出对她的重视。
王雪燕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娇羞和嗔怒,撒娇地说道:“就你会哄人。别哪天把我哄得团团转,让我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还傻愣愣地帮你数钱呢。”说完,她调皮地撅起小嘴,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江春生急忙摆手,神情严肃而真挚地说道:“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一定是冒死帮你顶着,不让老天伤害你。”他的语气坚定,看似调侃,实则目光中透露出对王雪燕深深的爱意和承诺。
“嗯!嘻嘻~老天才不会伤害我呢,你没有机会。”王雪燕满心欢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美好。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中,王雪燕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仿佛两颗璀璨的星辰。
王雪燕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春生:我找你是想要让你帮我从城里带两卷胶卷回来。单位需要的,要开发票。”
“没问题!还需要什么其它的东西吗?”江春生关心的回应。
“不需要了。”王雪燕摇了摇头。
“哦!——我今晚和陈和平、李志超他们一起走。明天晚上就回来陪你。”江春生温柔地看着王雪燕,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不用,你回家多陪陪你爸妈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王雪燕善解人意地说道。她知道江春生的家庭对他来说很重要,也理解他想要陪伴家人的心情。她微笑着,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好吧!”江春生点了点头。
“哎!今天办公室怎么没有看到其他人啊!你知道黄姐她们去哪儿了吗?”王雪燕皱起眉头,想起刚才回到办公室时的冷清场景,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我也不太清楚!我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有人。”江春生一边回答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哦……对了!你之前跑哪儿去了,怎么一回来就在这里发呆?”王雪燕突然好奇地看着江春生。不等江春生回答,她紧接着说道:“走吧!到我办公室去说,我想去喝点水了。”
王雪燕说着,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江春生面前,伸手拉住他的一只手,没怎么用力就将他拽了起来。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默默地跟随着王雪燕,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江春生大步流星地走到墙边靠外侧的单人沙发边,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
王雪燕在门边顺手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门。然而,她并没有将门关严实,而是特意留了一条10多公分宽的缝隙。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却透露出王雪燕的处世之道。接着,王雪燕转身熟练地倒了两杯水。她将其中一杯小心翼翼地端到江春生面前递给他。而另一杯则是她自己的专用茶杯,自然而然地留给了她自己。
王雪燕姿态端庄地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举止优雅的开始喝水。
王雪燕的办公室,江春生进来的次数可不少,但那是年前;自从春节过后,江春生这还是今年第一次进王雪燕的办公室,尽管这里的布置基本还是原样,但点滴的变化,他已看在眼中——两盆植物的花盆换了。
他看着眼前茶几上已经换上一个大一号白瓷盆的君子兰,不禁心生感慨。去年第一次见到这棵君子兰的时候,它的叶片只有十几公分长,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十公分,叶片肥厚宽大,翠绿的色泽鲜艳欲滴。
不仅如此,窗前高高木质花盆架上的那盆文竹也焕然一新。原本的花盆被换成了更大的白瓷盆,文竹苗的高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五十公分,且枝叶繁茂,生机勃勃。这些细微的变化让江春生感受到时间的流转和生命的成长,也让他对王雪燕的细心与用心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想什么呢?”王雪燕看着对着茶几上的君子兰发呆的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江春生回过神来,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盆君子兰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快一年了。这盆君子兰啊,我记得第一次到你办公室看到它的时候才这么大,现在都这么大了!”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仿佛要把时间的流逝通过手势展现出来。
“这两盆还有楼上宿舍的那盆蝴蝶兰,可都是我花了很多精力精心养护的,它们要是不乖乖的长大,对得起我的付出吗?”王雪燕轻轻一笑,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君子兰厚实的叶片说:“你看,这叶片长得多漂亮。它们天天都在成长。有时候,我觉得它们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需要精心呵护才能茁壮成长。”
江春生也伸手轻轻抚摸着另一侧对生出的君子兰叶片,感受着岁月的痕迹。他知道,时间不会停止,但美好的记忆会永远留在心中。
这棵君子兰见证了他和王雪燕关系的成长和变化,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熟悉,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坦诚相待。
江春生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情感,他感慨道:“是啊,我们都在成长,就像这些植物一样,它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也见证着我们的成长。这一年我们经历了许多事情,都变了许多,也进步了很多。——雪燕:我真的很幸运!遇到了你,我感到无比的开心和幸福。”说罢,他用双手轻轻地把王雪燕的一只手捧在了手心。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手上,仿佛在告诉她,他会一直珍惜这份感情,守护她的幸福。
王雪燕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春生,眼神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回握着江春生的手,眼中闪烁出温柔的光芒,她微微一笑道:“我也是,遇到你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有你在我身边,我很满足和幸福。——这君子兰,还有文竹和楼上的蝴蝶兰,见证了我们的关系和成长,我会好好的呵护它们。——嘻嘻,到时候我就把它们当成嫁妆送给你。”
“好!一言为定!”听到王雪燕的心声,江春生异常兴奋。
“三盆植物当嫁妆,你还这么开心?”王雪燕看着江春生笑得如此灿烂,忍不住笑道。她的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江春生微笑着回答道:“当然,重点不在植物,而在它们的主人,对吧!”他深情地望着王雪燕,眼中满是爱意。对于他来说,这些植物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王雪燕的内心,已经有了与他相伴一生的心愿。
“你这是猪八戒做梦娶媳妇——光想美事呢!诶,对啦!你还没跟我讲,你刚才在那边愣神发呆,在想什么坏心思呢?——快说实话,不许骗我。”王雪燕猛地想起了要问江春生的问题。
第118章 王雪燕的建议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讲述起他愣神发呆的缘由……
他将李大鹏的铸造厂要扩建招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雪燕,接着,又详细描述了他下午去加工厂找陈和平接触老田的外甥女——叶欣彤的过程,以及他们之间的对话和互动。
江春生讲述的时候十分投入,也非常细致,包括每一个重要细节。他把这些事情都详详细细地告诉给了王雪燕,希望她能更好地理解和明白自己对叶欣彤产生兴趣的原因。最后才说到了是因自己的顾虑和困扰,在思考解决办法才发呆的。这一番讲述持续了大半个钟头, 期间江春生还多次拿起水杯喝水来滋润口唇。
王雪燕仪态端庄地坐在沙发上,她的身姿优雅,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她一边静静地倾听着江春生的讲述,一边她轻轻地抚弄着身前的辫梢,那柔软的发丝在她的手指间滑动,仿佛在抚慰着她内心的思绪。
听完江春生的讲述,王雪燕转过身来,身体慢慢靠近江春生,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调皮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她突然拿起手上的辫梢,在江春生的脸上上下轻轻扫动起来。
\"——就这?还能困扰到把你变成呆瓜?\" 王雪燕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同时继续用辫梢逗弄着江春生的脸庞。
江春生感受到了脸上那无比轻柔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神奇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把脸迎上前去,让更多的散发着淡淡发香的辫梢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第一次从这种形式的亲密接触中,切身体验到了爱的抚摸。
“怎么了?”王雪燕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拿着辫梢的手也缩了回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
“我刚才好像醉啦。”江春生意犹未尽。
王雪燕笑了,伸手在江春生的脸上轻轻抚摸了几下后,柔声道:“现在好了吧!——我看你啊!这是相中老田的外甥女了。其实我觉得吧,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啊!”
王雪燕似乎胸有成竹。
“是吗?你快说说有什么好办法!”江春生坐正身体,两眼发光。
王雪燕建议道“——就是通过公开招聘的方式来解决。镇政府门外不是有一块公告栏吗?
这第一步,你需要帮助李厂长制定一份详细的招聘计划,包括招聘职位、人数、工作职责、薪资待遇等方面。第二步,在镇政府门口的公告栏张贴招聘启事,广泛收简历。第三步,筛选简历。先筛选出一部分初步符合条件的应聘者。第四步,组织初步面试。你可以帮李厂长把初步选出的应聘者约来谈谈,先淘汰一轮。第五步,复试选定。把初试留下的备选人员交给李厂长亲自面试决定最终录用谁。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找到最合适的人选,并且是所有人员的需求一次性解决。不仅解决了李厂长的用人难题,而且还为当地就业做出了贡献,更重要的是还借此宣传了铸造厂,一举三得对吧!
至于你相中的老田的那个外甥女,你可以让小陈将这个招聘信息告诉她,如果她感兴趣并且认为自己适合这个岗位,自然会来参加应聘;如果她不感兴趣或者不符合要求,那也不能强求。就像相对象一样,要你情我愿才行。毕竟,工作还是要看个人意愿和能力的匹配度。”
王雪燕一番认真地分析,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雪燕:你说得非常对,这确实是最好的招人办法。但是,李大哥并不想太张扬,弄出这种公开的大动静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因此,他希望我能在熟悉的圈子里寻找合适的人选,而目前他所使用的人员也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招来的。”江春生十分遗憾的解释道。
王雪燕却对此表示疑惑和不解,她不禁问道:“这最好的招人办法他不用,怎么搞得像发展组织一样,进人还需要有介绍人啊?”
对于王雪燕的疑问,江春生思考片刻后回答道:“也许是因为这样更便于管理吧!也可能是他信奉的用人之道。”
听到这话,雪燕似乎明白了一些。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只能依靠小陈去帮忙了。” 王雪燕提示道。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老田一直都很照顾我,他这个外甥女马上就要失业了,老田让她去做营业员,她死活不肯,关系还闹僵了。碰到这样的机会,所以我想帮他们化解一下。再说,这个叶欣彤,我今天接触了一下,感觉挺适合做行政工作的,今后肯定会是一把好手。”江春生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是吧!这个叶——叶什么?”王雪燕一时没有记起她的名字。
“叶欣彤!”
“对!叶欣彤——老田的外甥女。长得应该很漂亮吧!”王雪燕突然笑道。
“嗯!漂亮!——不!不不!!”江春生突然发现回答的既快了又错了,尽管王雪燕是如仙女一般的存在,但江春生亦不愿意当着她的面说其他的女孩漂亮,因此,又赶紧补充道:“长相一般!一般!!跟你相比只能算是同性,同性别而已。”江春生露出了尴尬和讨好般笑容。
王雪燕被江春生的模样和话语逗得“噗嗤”一声,笑的瞬间举起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抑制住笑声,但还是有一些声音从指缝间溜了出来。
坐在她边上的江春生,已被她感染的“嘿嘿”陪笑起来。
“——好啊!‘只能算同性’!亏你想的出来。你这么踩老田的外甥女,就不怕被老田知道了给你穿小鞋。憋死你。”王雪燕终于止住笑,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怕,只要你不给我穿小鞋就好!”江春生说完站起身,走到茶水桌前拿来了热水瓶。给王雪燕和自己的茶杯都加了开水后,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回沙发上。
王雪燕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春生身上,她端起水杯,轻抿了两口,眼中闪出的尽是温柔,她注视着江春生慢悠悠的道:“我也很想帮老田的外甥女,有一个方法你可以试试!”
“是吗?!我就知道你有好办法,快教教我。”江春生眼睛一亮,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王雪燕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她俏皮地说道:“办法当然有啦,毕竟我这个大姐姐可不是白当的哦。不过嘛,你得先叫我一声好姐姐,我就会告诉你。”
“好姐姐!亲姐姐!情……”江春生口中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冒出一连串亲昵的称呼。
“停停停!够了够了!——我的全身都被你喊麻了。”王雪燕急忙伸出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赶紧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夸张的拍拍自己的胸部,接着说道:“你这家伙,为了这个叶欣彤还真是豁出去了。——看你这么执着,我就教教你吧!——你不妨这样:让小陈当你的代言人,让他在适当的时候,单独向叶欣彤透露一些关于铸造厂的正面信息。比如,可以告诉她铸造厂的现状,目前的发展计划,今后的发展前景;当前的良好工作环境,可以享受到的优厚待遇等等,告诉她机会难得,不应该错过。这样一来,也许就能激发叶欣彤对这份工作的兴趣和渴望。同时,还可以让小陈陪叶欣彤去铸造厂看一下。以我的判断,当初去加工厂做分拣和包装她都不排斥,去铸造厂做行政工作应该是走了上坡路,她应该会珍惜这样的机会,积极求得这个岗位才对。你说呢?”
“嗯!——对!你说的太对了,就按你说的办。”真是灯不拨不明,一经点拨,江春生顿时豁然开朗。
“但采购与销售人员和行政不一样,没有一点生活与社会阅历的人员可干不好。你要帮他找至少是成了家的人才合适,有家才更有责任心,年龄最好是三十岁以上的。”王雪燕继续建议道。
“嗯!”江春生点点头,表示赞同。
王雪燕的建议非常有道理。
第119章 与王雪燕吻别
王雪燕的建议,帮江春生解开了困惑。
“雪燕,遇到你真的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有你真好。”江春生满怀深情的隔着茶几牵起了王雪燕的双手。
“我也是!春生!有了你我好知足。”王雪燕眉目含情的轻声说道。
“——雪燕!马上就要下班了,你回宿舍吗?”江春生轻声问道。
“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王雪燕顿时露出了害羞地表情。
“和你吻别能算做坏事吗?”江春生调皮地悄声说道。
“讨厌!”王雪燕脸泛起了一抹红晕娇嗔道。
江春生嘿嘿一笑,他站起身来,两人的双手并没有放开,江春生移了两步来到王雪燕身前,轻轻的拉动她的身体。王雪燕并没有反抗,她微微仰起头,顺势站了起来。她抬眼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期待。
江春生慢慢凑近,轻启双唇,对着王雪燕的红唇吻了上去。
江春生的手轻轻搭在王雪燕的腰间,将她的身体拉近自己。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心跳声仿佛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
他们的嘴唇轻轻触碰,如触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王雪燕的双眼微微闭上,享受着这美妙的一刻。江春生则更加用力地吻着她,舌尖轻挑,探索着她的口腔。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体内。王雪燕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江春生的后背,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江春生的手也开始在王雪燕的身上游走,抚摸着她的秀发,轻触着她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的吻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深情,仿佛要将对彼此的爱意全部倾诉出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这一刻,他们忘记了一切,只沉浸在彼此的怀抱中。
一番激吻过后,他们默契的离开了对方的嘴唇,但两人的身体仍然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王雪燕高挺的胸部给江春生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心猿意马。
“我要去宿舍。”王雪燕在江春生耳边呢喃道。
“嗯!”江春生点点头。
江春生松开了拥抱,默默地看着王雪燕整理衣服。他们似乎都有些害羞,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温柔和眷恋。
随后,王雪燕缓缓转身,脚步轻盈得犹如一只蝴蝶,悄然离开了办公室。江春生则如影随形般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仿佛生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氛围。
很快,两人满面红光、心怀喜悦地来到了二楼王雪燕的宿舍里。
一进入房间,江春生炽热的目光便落在王雪燕的脸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渴望。他情不自禁地将王雪燕重新紧紧搂入怀中,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温柔的触感让王雪燕心醉神迷。接着,他的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至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王雪燕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嗔,双手更是用力地抱紧了江春生。
他们深深沉醉在彼此的怀抱中,尽情享受着余情未了的亲密时刻。他们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奏响了世间最美妙的旋律。
他们深知,自己对对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切。这份深沉的爱意,将会伴随他们一生一世,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两人再次深吻在一起。江春生的手开始游走,他轻抚着王雪燕的后背,慢慢向下,感受着她身体的曲线。王雪燕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甜蜜。
突然,江春生将王雪燕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转身一同倒在了王雪燕那张柔软的床上。
江春生与王雪燕的双臂依然紧紧的相互拥抱着,两人的嘴唇也依然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丝毫分开的意思。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更加急促而沉重,仿佛每一口都带着炽热的欲望。他们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更贴近彼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
江春生的一只大手,已穿过王雪燕的外套,隔着内衣落在了她丰满的山峰上。他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同时也让王雪燕发出了一声声娇羞的呻吟。这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激发起了更多的激情和欲望。
随着江春生的抚摸,王雪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的呼吸愈发急促,眼神中充满了迷离和渴望。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江春生的后背,仿佛要让两人的身体融化在一起。
江春生抚摸酥胸的手开始游走,沿着王雪燕的前胸滑落到腰下的臀部。他的触摸如电流般传遍王雪燕的全身,她的肌肤因为兴奋而泛起一层红晕。
王雪燕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的身体完全沉浸在这种愉悦之中。江春生的目光越发炙热,他仿佛要将王雪燕吞噬一般。他情不自禁的将抚摸着臀部的手快速的移到了她的裤腰上,正要褪去她的外裤。
“别!别!”突然,王雪燕腾出一只手无力的按在了江春生的手上,连连摆头。
“——好春生,我爱你!我们现在还不能这样。”王雪燕激动的说着主动把江春生的手重新牵引到了自己的酥胸之上,并且用力把他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听到王雪燕的话,江春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感受到了她内心的纠结和矛盾,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诉说。
江春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深夜中的微风拂过脸颊般轻柔:“我知道,雪燕。我也爱你,我好想要你,但我不会勉强你。”他的目光坚定地看着王雪燕,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情感,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尊重她的意愿。
江春生感受到了手背上的压力以及手心的柔软。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几下,感受到了王雪燕柔软胸部的细腻肌肤和温暖的体温。他的心跳迅速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可能会给王雪燕带来困扰。于是,他缓缓移动了一下身体,让王雪燕的身体稍稍离开了一点。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但他们的眼神依然交织在一起,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紧紧相连。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内心的冲动。他知道,如果此刻不克制住自己,就会伤害到王雪燕。他告诉自己,要尊重她的选择和决定。
此时,江春生与王雪燕侧身躺在床上,王雪燕把头紧紧的埋在江春生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激情与温暖。她闭上眼睛,忍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春生,我也很想要你,但我害怕......我们现在还不能这样。你能理解吗?”王雪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忧伤,她轻声说罢,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听后,心中一紧,他明白王雪燕的顾虑。他俯下身,轻轻地吻去她的泪水,温柔地说道:\"雪燕,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我听你的。\"
王雪燕的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她看着江春生,深情意切地说:\"春生,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们需要些时间。好吗?\"
“雪燕!都听你的,以后我会尽量克制自己。”
“好春生!你别这么说,我也好喜欢你摸我的身体。”王雪燕害羞地重新把头埋进江春生的怀里。她的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按在江春生那只压在她心口的手上,似乎不愿意让它离开。而江春生另一只环绕在王雪燕背后的手,则随着她刚才的话音重新将她搂紧。
江春生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才能真正走到一起。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害怕,因为他深知这份感情的珍贵。
“我还喜欢吃你。”江春生突然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息。王雪燕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娇嗔地推了一下江春生,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说罢,江春生轻轻地推开王雪燕的身体,然后把头埋进了她的双峰之间。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王雪燕柔软的肌肤和温暖的体温。
王雪燕微微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着江春生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与爱意。他们就这样相拥而躺,享受着彼此的温暖。尽管欲望仍在心中燃烧,但他们明白,爱情需要耐心和等待。
第120章 睹字思人
在王雪燕的宿舍里,江春生和王雪燕正侧身躺在床上。静静地相对拥抱着享受二人世界的温馨时光,突然之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噔噔噔”声传来,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氛围。
王雪燕将嘴唇贴近仿佛还沉醉在温情之中的江春生的耳畔,轻声地说道:“有人上三楼去了。”
刚才那阵脚步声,江春生同样听得十分清晰,显然是有人在急速奔跑上楼,如果不是这样,脚步声不会如此之快、如此之重。
江春生缓缓地从王雪燕温软的胸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柔情和不舍。他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双唇,仿佛在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眷恋。随后,他低声说道:“很有可能是陈和平,他今晚急着赶回家,因为明天他要去相亲呢。”
“嗯!应该是他。你们是约好了一起走吗?”王雪燕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
“是啊!我得走了!”江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太久。尽管心中充满了对王雪燕的留恋,但江春生还是从床上站起身,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王雪燕也随之起身,细心地替他把衣服前前后后都整理好。她的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在为即将远行的爱人做最后的准备。
最后,王雪燕缓缓地抬起双臂,轻轻地搂住了江春生的脖子,然后送上了一个充满了爱意和眷恋的深情之吻。这临别吻,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她的爱与不舍。
\"你快走吧,等一会天就要黑了。我还想在床上休息一会,就不送你出去了。\"王雪燕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好!那我走了。”江春生点了点头,回应道。
“路上慢点,一路平安!”王雪燕关切地嘱咐道,
江春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楼梯。正在宿舍焦急等待的陈和平听见脚步声,从宿舍走出了,迎着走近的江春生道:“你跑哪里去了?怎么才上来啊,我都等半天了。”
江春生走上前去,拍了拍陈和平的肩膀:“有点事耽搁了。”江春生笑了笑。
“赶紧走吧,时间不早了。李志超已经在卫生院门口等我们了。”陈和平催促着。
“我快!拿个包就走。”江春生歉意的笑笑,越过陈和平,从自己宿舍提着早已收拾好的文件包,与已等在走廊口的陈和平一道快步走下了楼梯。
很快两人一同各自骑着自行车在卫生院门口,和早已等在那里的李志超汇合,三人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江春生等此三人结伴骑车而行回城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让他感到无比轻松和愉快。
他们沿着直顺的柏油路前行,这条路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每一个小桥和坡度、每一段道路边树木的品种和大小……都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记忆里。他们骑着车,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带来的一丝丝凉意。欣赏着沿途熟悉的随四季变化的田园风光。在每一个不同的季节,如春天的嫩绿与粉黄,夏天的浓绿,秋天的金黄,冬天的枯枝与银白,他们都记忆犹新。而眼前的一切,又是满眼的嫩绿、紫红与成片成片的粉黄,把他们的心情渲染的格外舒畅。
一路上,他们三人为方便交流,骑行的顺序不断变化,时而呈现出一前两后的队列,时而又是两前一后的排列方式。他们的欢声笑语如同清澈的溪流一般,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回荡在空气中。彼此之间毫无保留地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那些有趣的故事和经历成为了他们共同的财富。偶尔,他们也会相互调侃一番,用幽默的语言给对方带来无尽的欢乐。然而,最令人惊叹的要数陈和平时不时展现出的车技了。他竟然能够大胆地松开双手脱离车把,完全依靠身体的平衡感和力量来掌控自行车前轮的方向,并且依然保持着平稳的骑行状态。这种高超的技巧让人不禁为之侧目,同时也引发了江春生与李志超的阵阵喝彩。在这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氛围里,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段骑行之旅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锻炼,还有心灵上的愉悦、自由和欢乐。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色逐渐深沉,天空如同被墨汁染过一般漆黑无比。道路两旁没有路灯照明,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稀少得可怜。尽管如此,三人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骑着自行车。他们依靠着黑暗中微弱的光线,以及偶尔有汽车快速驶过时带来的短暂光明,谨慎地骑行在回城返家的路上。
终于,远处出现了县城的轮廓,三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江春生的家位于县城西郊,自从去年搬家后,他家依然没有离开这个圈子,仅仅只是朝着城中心的方向前进了几百米罢了。因此,江春生率先抵达目的地,而李志超和陈和平则继续骑着车向县城里面去了。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来到了一个小院门前。这个院子里只有一栋两个单元四层楼的房子,整栋楼的外墙都是普通水泥面的,很新,一看就是才建好不久的。铁制栅栏的大小门都紧紧关闭着。
江春生一手扶着自行车,一只手伸进了小门,试图拨开小门里面的插销。就在这时,一个又矮又瘦、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突然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警惕的神情,显然不认识江春生。一番盘问后,才打开了小门。
江春生把自行车锁在了门边的自行车棚里,然后提着文件包从东单元入口直接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东边户的大门。
“妈!我回来了。”江春生冲着正在客厅转悠不知在忙什么的徐彩珠喊了一句,然后熟练地换上了门口鞋柜旁的棉拖鞋。
“咦!春生!你回来啦!吃饭了吗?”徐彩珠穿着一件朴素的家常衣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惊喜的转身朝门口迎了过来。
“还没呢!”江春生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中间的长条沙发上,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
“你这孩子,回家之前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呀,我也好给你留点饭菜。现在家里没剩什么菜了,要不妈给你炒几个鸡蛋吧。”徐彩珠略带埋怨地说着,同时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还有饭吧!”江春生说着站起身来,跟着母亲走进了厨房。他发现台面上还摆着满满一大碗饭。江春生赶忙说道:“妈!您快去歇着吧,我自己炒一碗鸡蛋饭就行啦。”
“你骑了大半天的自行车,还不累吗?赶紧去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做好了!”徐彩珠说着,轻轻地把江春生推出了厨房。
“哎~,妈:我爸呢?”江春生发现家里没有父亲的身影,开口问道。
“他呀!说是今天下道班要去做什么检查,到现在都没见人回来呢。”徐彩珠在说话间,已经熟练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江春生从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文件包,心情愉悦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自从搬了新家,三室两厅的套房,比原来的房子大了不少,江春生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睡沙发了。
家里朝南的一大一小两个房间是父母与妹妹江春燕的,江春生的房间位于房子的东北角上,
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鼻而来。这股香气来自于房间里的家具,它们都是用天然木材制成的,散发着一种质朴的气息。房间的风格简约雅致,让人感到温馨舒适。
房间内布置十分简洁。一张舒适的大床顶在东面的墙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上用品是妹妹江春燕帮他选的,看起来十分素净柔软。床的对面是一个精致的书桌和一个书柜,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籍和文具,书柜里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这些书籍涵盖了文学、历史、科学等多个领域,展示了江春生广泛的兴趣爱好。
床的侧面,一边是挂着一个漂亮窗帘的窗户,另一边是一个双门衣柜。整个房间里最打眼的是床头上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精美的书法作品。这幅书法作品,正是王雪燕送给江春生的墨宝——厚德载物。
江春生每次看到这幅字,都会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激励和鼓舞。它提醒着他要以宽厚之德包容万物,以高尚的品德承载万物,做一个有道德、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但是今晚,当他再次凝视着墙上的这幅字时,心中却泛起了别样的涟漪。睹物思人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禁想起了今天下午与王雪燕共度的那段时光。那些充满激情和温馨的瞬间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让他沉浸在与王雪燕激情演义的回味之中。
第121章 我是捡来的吗
“铛铛铛”三声清脆的门响,打断了江春生的思绪,将他从回味中拉回了现实。
江春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转过身,看到母亲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爱意。
江春生的情绪没有逃过徐彩珠的眼睛。她看着江春生,眼中满是关切之情,轻声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春生已调整好心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大事。
徐彩珠也露出了笑容:“那就好,快来吃饭吧,饭菜都准备好了。”说完,她转身走向餐桌。
江春生跟在徐彩珠身后,来到餐桌边。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大碗黄澄澄的鸡蛋饭,里面还点缀着细小的香葱。旁边还有一盘榨菜肉丝,中间是一大碗已备好汤勺的青菜肉丝汤。它们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充满着家的味道。
“咦!哥?!你回来了。”
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原来是江春燕从房间里开门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餐桌边的江春生,惊讶地叫了一句,但没有过多停留,而是急匆匆的直接走进了卫生间。
江春生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感到无比温暖。他的肚子虽然早就饿了,但他并没有“狼吞虎咽”的打算。他拿起筷子,轻轻地夹起饭中的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那柔软的口感和鲜美的味道瞬间弥漫,让他不禁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份美味。
江春燕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脚步轻盈,仿佛一只灵动的小鹿。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她的身上身着一套厚实的毛茸茸睡衣,那睡衣的颜色宛如冬日里的暖阳,睡衣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柔软的绒毛,像云朵般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肌肤。
在她的脑后扎着一个粗粗的马尾辫,发梢垂落在她的肩上。她的眼眸明亮而清澈,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透着一丝灵动和聪慧,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宛如涂上了胭脂,
江春燕径直走到江春生的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她的眼睛明亮而有神,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光芒。
“妈!我也要吃鸡蛋饭。” 江春燕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味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徐彩珠脸上,眼睛一眨也不眨。
徐彩珠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责备:“你晚上比我还吃得多,怎么还没吃饱啊?小姑娘家的,吃多了长胖了可不好。”
江春燕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坚持说道:“人家现在正长身体呢,消耗得特别快呀。饭量大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成长和发育的渴望,仿佛这是一个不可抗拒的理由。
江春生看着江春燕那副馋猫似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饭碗和一双筷子回到餐桌前,将大碗里尚未动过的半边鸡蛋饭小心翼翼地拨进了小一号的碗里。
看着这一切,江春燕喜笑颜开道:“谢谢哥!——还是哥对我好!”她满心欢喜地从哥哥手里接过饭碗,转过头去,对着坐在一旁的母亲徐彩珠调皮地眨了眨眼,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说道:“哥一个人吃好吃的多没意思啊!我就想陪他一起吃不行啊!哼~”
江春生看着江春燕调皮可爱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暖与欣慰。那些儿时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就在昨天。那时,不管是桌上的美味佳肴还是茶余饭后的小零食,江春生都会和妹妹江春燕一同分享。而如今,岁月流转,他们都已长大成人,可那份深厚的兄妹之情却始终如初,从未有丝毫改变。
徐彩珠看着一脸娇气的江春燕,无语的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哥!你信不信,妈肯定又去炒鸡蛋饭了。”江春燕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得意,仿佛对母亲的行为早已洞察于心。果不其然,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锅中热油滋滋作响的声音。
“春燕!马上就要高考了吧!你感觉怎么样啊?”江春生看着妹妹,担心她承受的学习压力太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关心与忧虑。
江春燕笑了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回答:“考个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更好的,不过我正在努力,到时候会尽力而为。”她的语气坚定而有力,让江春生不禁为之动容。
江春生微笑着鼓励道:“哦!——这就好!加油,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哥没有上过大学,学也没有你上得多,所以什么也帮不了你。”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对妹妹的祝福。
“哥!你以后还可以上成人大学呢!”江春燕安慰着江春生,她相信江春生完全有这个能力和才智。
这时,徐彩珠从厨房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饭,轻轻地放在了江春生的面前。
江春燕撅起嘴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抱怨道:“妈!我不会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吧!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疼我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委屈。
徐彩珠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板着脸生气地说道:“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呢?”
江春燕看到母亲的反应,调皮地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哼!谁叫你这么偏心的!炒的鸡蛋饭都给我哥不给我!”说完,她还故作生气的撅了噘嘴。
一旁的江春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轻地将徐彩珠刚刚炒好的鸡蛋饭推到了江春燕的面前,
“哥!我这碗已经很多啦!我只是跟妈开个玩笑逗逗妈的。”说着,她又将碗推回给了江春生。
徐彩珠看着眼前一双儿女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幸福的笑容。但嘴上依然对江春燕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这死丫头下次再胡说,看我饿不死你。”
“哼!我才不怕呢?”江春燕冲徐彩珠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春燕,我们快吃饭吧,不然饭菜都要凉了。”江春生笑着说完,兄妹俩便开始了大口的享受。
江春燕一边吃着还一边给江春生讲述学校里的趣事。笑声和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吃完饭后,江春生催促江春燕回房学习功课,而他则主动承担起了洗碗的任务。他将碗筷收进厨房,认真地清洗着每一个碗碟,感受着水流冲击手掌的触感。徐彩珠看着懂事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江春生是一个有责任心、懂得关心家人的好孩子。
收拾好后,江春生和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们聊家常,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尽管江春生的心中还偶尔会浮现出王雪燕的身影,但此刻,他更珍惜和母亲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对面墙上时钟的指针显示已经过了十点,但江永健仍然没有回来。江春生本来打算等待父亲回家后,与他好好聊聊天,特别是要把李大鹏送彩电并被他拒绝的事情告诉父亲。然而,在徐彩珠不断地催促之下,江春生只好去卫生间冲洗了一下身体,然后进入自己的房间。
夜已深沉,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江春生静静地躺在床上,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白天所经历的一切,他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在这个瞬息万变、充满挑战的时代里,能够拥有一个真心爱他的心上人和一个充满了爱和温暖的家,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这样的感受让他心中满溢着满足和感激……
第122章 邻居少女林晓玉
第二天,星期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江春生吃完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餐后,便陪着徐彩珠前往菜市场。他家离菜市场很近,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这一路上,来来去去的人很多,老远就能感受到周末菜市场的热闹氛围。
还没走到菜市场门口,就能听到喧闹的人声和各种叫卖声。走进菜市场,更是一片繁忙景象。蔬菜、肉类、水产、家禽、干货都分了区域,一眼望去,最多的是蔬菜与干货,摊位上五颜六色的蔬菜和品种,让人眼花缭乱。摊主们热情地招呼着顾客,大声地介绍着自己的商品。
在蔬菜摊位上,由于刚刚入春,新鲜的蔬菜并不多,都是成年耐放的大白菜、球白菜、红白萝卜,还有红彤彤的西红柿、金黄的南瓜、带泥的田藕等。而在市场的主进口处,有周边近郊来的的农村妇女,一个个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用小菜篮提来售卖的菜品,数量虽然不多,却十分新鲜。有越冬的菠菜、上过冻的菜心、小香菜,还有鸡蛋鸭蛋,各种鲜活的小杂鱼等。更有一个老妇人面前放着一篮只有一二寸长的新鲜小青菜秧,算是奇货,但价格奇高,与肉价相当,导致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人们在各个摊位前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物品。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和熟悉的摊主聊天,还有的在挑选干货,整个菜市场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江春生陪着徐彩珠在菜市场里穿梭着,感受着这份热闹。母子二人绕到了那位卖小青菜秧的老妇人面前,江春生好奇的问她,这才刚刚入春不久,这竹篮里卖的小青菜秧是怎么来的。这位朴实的老妇人操着近郊农村的口音神秘的说:这是他的小儿子去年从一本宝书上学来的技术。
江春生见老妇人不肯说明白,就告诉她,你告诉我是怎么种出来的,我们就把你的小菜秧都买走。老妇人高兴了,她自豪的告诉江春生:她小儿子按照书上的说明,在地里用竹竿和塑料薄膜搭建了一个圆形的棚子,里面还有烧煤的炉子加温。她小儿子在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现在她家的茄子辣椒都在开花啦,这小菜秧只是里面的一小块而已。再过段时间,她家种出来的茄子辣椒都可以摘下来卖了,而现在人家的都还没有下种呢。
老妇人最后还补充说:“小伙子啊!我家这样种出来的菜成本很高,所以就卖的贵一点点。我现在都告诉你了,你得把我的菜都买走了吧。”
这不就是简易温室吗?挺有头脑的。提前上市可以卖出高价。江春生暗暗佩服。他倒也信守承诺,毫不犹豫地怂恿母亲买走了她小竹篮里全部的小青菜秧,数量并不多,也就两斤多一点。老妇人欢天喜地的提着空竹篮朝卖肉的摊位那边走去,说是买一斤肉回去给孙子吃。一斤小菜秧就可以换一斤猪肉回家,挺能赚的。
江春生陪着母亲徐彩珠又买了只老母鸡、猪肉和黑鱼,最后选了几样调料,这才心情愉快地回到家中。
一到家,母亲便进了厨房,忙着打理刚买回来的菜去了。江春生却迫不及待地走向阳台,准备先照顾一下自己种植了多年的那株心爱的玫瑰花。
宽大阳台的外侧转角处,下面放着一个比阳台栏杆略低的特制金属支架,支架上摆放着一个白色大花盆,江春生走到花盆前,仔细观察着玫瑰花的生长情况。花盆里是一个十分粗壮的玫瑰花老树桩,显示出岁月的痕迹和生命力的顽强。树桩上面修剪保留下来五六个分支,每根分支都如同大拇指般粗细,充满力量感。这些分支上都发出了粗壮的新芽,每根新芽的头顶,都顶着一个水滴状的小花蕾。整个新芽呈现出水嫩嫩的状态,长出的叶片也呈现出紫红色,给人一种神秘而美丽的感觉,让江春生不禁想要触摸它们
为了让玫瑰花更好地生长,江春生决定给它松松土。他从阳台角落的小工具柜中找出一把大的螺丝刀,将螺丝刀用力插入土壤中,轻轻翻动着泥土。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生怕伤害到玫瑰花的根系。他知道,植物养久了也会通人性,只有给予足够的关爱和呵护,它们才会茁壮成长,但水肥给多了又会把它们给腻死。
这个大花盆是他春节时候才换的。换盆时,原来小一圈的土球,江春生并没有松开,只是在外围增加了一圈营养土。他认真地松着土,这盆玫瑰的根系非常发达,纵横交错着紧紧抱着土壤。他每一次把螺丝刀插入土壤,都小心地避开主要根系,确保不伤害到它们。松完土后,江春生拿起水壶,轻轻地浇透了泥土。看着水珠在叶片上滚动,他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江春生静静地凝视着这盆玫瑰,心中涌起一股期待。每年这盆玫瑰花都会开出几批绚丽的花朵,尤其是春天首批次绽放出的花朵,既大又鲜艳,还散发出淡淡的芬芳。他准备等眼前这些玫瑰花长大到含苞待放的时候,剪下几枝送给王雪燕,给她一个惊喜。
这时,门口传来了“梆梆梆”的敲门声。
“春生,去开个门。”母亲徐彩珠的声音紧跟着敲门声从厨房传了过来。
江春生放下水壶,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亭亭玉立的站着一个比他差不多矮一头的少女。江春生见过她,但并不是很熟悉,好像就是对门的邻居,林副书记的小女儿林晓玉,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小女生。林晓玉看到江春生笑道:“春生哥!你好!徐阿姨在家吗?”
“是晓玉吧!进来玩!进来玩!”徐彩珠热情的邀请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徐阿姨,我妈让我给您送点自己家做的蛋糕给您尝尝。”林晓玉扬了扬手中的盒子。
“哎呀,你妈妈太客气了,谢谢谢谢。——晓玉啊!快进来坐会儿,。”徐彩珠从厨房走出来招呼道。
江春生侧身让开门,林晓玉看看自己脚上的棉拖鞋,顿了一下直接走进了门,然后将盒子放在茶几上。
“春生啊!陪晓玉说说话,我还有一会忙呢。”徐彩珠说完又转身走进了厨房。
“嗯。”江春生点点头,转身对林晓玉道:“你随便坐。”
“春生哥,我刚才看你在阳台上弄花,我可以去看看吗?”林晓玉冲江春生笑道。她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当然可以。”江春生带着林晓玉来到阳台。
林晓玉看了看四周,又朝对面自家的阳台看看,目光最后落在那盆玫瑰上。
“哇,这盆玫瑰花真漂亮。长得好肥好壮哦!”林晓玉仔细地观察着那盆玫瑰赞叹着接着问道:“这盆花你们家养多久啦?”
江春生笑了笑,“养了有六年多了。”
“难怪!我们家怎么就种不好啊!都种死好几回了。春生哥!你能教教我吗?”她转过头看着江春生。
“其实种花很容易的,找一本书学学,平时再用点心管管就行了。”江春生轻松地说道。
“是吗?要看什么书啊?你家里有吗?”
江春生看看林晓玉天真般的模样,转身穿过客厅走进自己的房间,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家庭花卉种植技术大全》,回到已跟进到客厅的林晓玉身前,将书递向她:“你先看看这本吧,里面讲得挺详细的。”
林晓玉接过书,翻了几页,开心地道谢:“谢谢春生哥,我回去好好学学。”
这时,徐彩珠喊道:“晓玉,等会中午就在我们家午饭啊。”
“不了,徐阿姨,吃饭还早着呢!我回家吃饭。”林晓玉客气的拒绝。
“哦!对了。妈!我要去城里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江春生忽然想起要帮王雪燕带胶卷的事。这事可不能忘了。
“春生哥!你要去城里啊!能带我一起吗?我也正想去买点东西。”林晓玉忽然回头,红着脸小声说道。
“这……” 江春生正在犹豫。突然就听徐彩珠道:“春生啊!带上晓玉一起吧!你唐阿姨平常可不许晓玉她一个人上街的。”
“——好吧!”江春生答应道。
“我去跟我妈说一声。”林晓玉满面红光,手上拿着书兴奋的回对面去了。
片刻后,林晓玉从对门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淡蓝花格春秋外套、身高偏矮但身材富态的中年妇女——唐阿姨。
此刻的林晓玉完全焕然一新。她那原本扎在脑后的马尾辫,现在已全部散开,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柔顺地垂在肩上。她刚刚上身穿着的是那件黑色的春装,下身搭配的是牛仔裤;现在则换上了一件深红色大翻领针织衫,内搭白色圆领羊毛衫,使得那对圆润的胸部轮廓得以凸显。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直筒长裤,裤前腿还特意熨烫出了一道笔直的线条,犹如锋利的刀锋一般,脚下踩着一双半高跟黑色皮鞋。右肩背着一个小巧的紫红色挎包,长长的背带一直垂落到腰间。她的嘴唇涂成了鲜艳的红色,白皙的面庞上洋溢着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睛是典型的双眼皮,又大又亮,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相比起之前的打扮,此时的她明显更显成熟。
“春生啊!我们家晓玉就交给你啦。中午来不及你们就在街上吃饭吧,阿姨出钱晓玉买单。晓玉听见了吗?”站在林晓玉身后的唐阿姨笑容满面地对江春生说道。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期待和欣慰,仿佛把自己最珍贵的女儿托付给了一个可靠的人。
“妈!我知道了。”林晓玉听到母亲的话后,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甜甜地回答道。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柔。
然而,正在厨房洗菜的徐彩珠听见门口的说话声,连忙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语气坚决地说:“哎~,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唐阿姨花钱呢?春生啊!你们还是快去快回吧!我今天准备了不少菜呢。等会晓玉也一起在我们家吃。”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江春生投去亲切的目光。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感到一丝无奈。他知道,自从搬家后,母亲和这个唐阿姨从不认识已经发展到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好,但对于她们的对话,他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于是,他向两位长辈客气的打了一声招呼后,然后看了林晓玉一眼,率先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了楼梯。
至于身后两位长辈还在说着什么,江春生已经完全不在意听了。他只想尽快完成王雪燕交代的任务,然后回家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去快回。
第123章 陪林晓玉逛街
三月中下旬的阳光,仿佛被轻柔的春风过滤过一般,带着淡淡的温暖和柔和的光线洒落在大地上,恰到好处地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独栋宿舍楼的院子里,阳光透过院内仅有的四颗碗口粗的香樟树树叶,在地面上投下网状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曳,光影也随之晃动。江春生和林晓玉两人轻快地走出了单元门。
江春生大踏步走向自行车棚,刚从裤兜中摸出钥匙准备打开车锁,林晓玉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语气轻柔地说道:“春生哥!要不我们还是坐车去吧,城里不让自行车带人呢。”
江春生听闻此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凝视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你没自行车啊?”
林晓玉面色微红,微微颔首,有些羞怯地回答道:“我……我不会骑!”话音刚落,她便低下头去,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哦!这样啊。那我们就去坐公交车吧。”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钥匙重新放回到裤兜,扫了一眼正在旁边门卫室里一直看着他俩的老大爷,然后与林晓玉一同并肩从敞开的大门走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便是一条四五米宽,三十来米长的水泥路。这条路笔直地向北延伸,一直通向进城的大马路。路的两旁是两三层楼的民房,其中有几家底层临路的房屋还开着几个小门店,主要出售烟酒、副食品还有日常杂货等物品。
沿着这条水泥路走到尽头,就来到了大马路上。再右转向东走不到二百米,就到了公交车的底站。由于这里位于县城的最西边,所以公交车一路和三路都会在这里掉头返回。
江春生和林晓玉一路沉默着并肩走到了公交站台前。站台上已经有三辆公交车在排队,等候到点发车。他们走到最前面的一辆一路车上了车。车上已经上了十多个人,单个的座位基本上都有人坐上了。
江春生和林晓玉走到车后边,林晓玉轻轻地拽了一下江春生的衣袖,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两人在相邻的两个空位上坐下来。座椅比较小,中间也没有扶手,林晓玉坐到了里面靠窗的位置,江春生紧挨着林晓玉坐在了外面。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车子缓缓地启动了,向着繁华热闹的城中心驶去。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十分温暖。
“春生哥:你准备买什么呀,我们在哪里下车啊!”林晓玉红着脸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
江春生微笑着回答道:“我要买胶卷,我们就在城中下吧。”
“哦!——什么胶卷啊!照相的胶卷吗?”林晓玉问道,眼中闪烁着期待。
“嗯!” 江春生点点头。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性售票员走了过来,她面带微笑,不断地询问乘客们的下车站点。林晓玉从包里掏出两毛钱,正准备递给走近的售票员,却被江春生轻轻地按住了手。他温柔地表示由他来买票。
江春生从口袋里拿出一毛钱,递给售票员,主动说道:“两个人,到城中。”
售票员接过钱后,熟练地撕下两张小票,然后从票夹里抠出四分硬币,一同递给了江春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延。
这辆公交车停靠的第三站——临江电影院站就是城中了。当车子刚刚停稳,江春生便看到一群人涌向车门。他毫不犹豫地抓住林晓玉的手,紧紧地握住,然后带着她从准备上车的一圈人群中挤了出来。
“走!我们先去照相馆,买完了胶卷我再陪你去买其他东西。”江春生松开了林晓玉的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然而,此时的林晓玉却还沉浸在刚才那既紧张、慌乱又激动的复杂情绪中无法自拔。她的脸颊微红,呼吸急促,似乎还未完全从那种异样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江春生对此毫无察觉,他刚刚牵起林晓玉的手,竟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反应。江春生根本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与家人以外的成年异性有如此亲密的接触。这一瞬间,林晓玉的内心充满了激动和渴望,甚至还有不知所措。
“晓玉!——唉!什么情况?”江春生见林晓玉原地呆立着没有反应,不禁有些疑惑地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林晓玉这才回过神来,她低着头,羞涩地看着江春生怯生生的道:“春生哥,我……我有点走神了。”
“走吧!我们先去照相馆买胶卷。”江春生微笑着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嗯!”林晓玉含羞的点头。
两人一起往回走,前面不远处十字路口的西南角上,就有一家照相馆——临江县曙光照相馆,这是一家国有照相馆,也是临江县最早的照相馆。江春生记得小时候,父母带着他和妹妹来这里照过几次全家福。
走进照相馆,江春生买了两卷120胶卷,等开好发票后,江春生正准备带着林晓玉离开。这时,林晓玉忽然有些羞涩地对江春生说道:“春生哥,我想照张相再走,可以吗?”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林晓玉,只见她面色微红,如同熟透的苹果般可爱。他不禁微笑着点头,毫无波动地轻声说道:“好啊,你今天很漂亮,照张相留个纪念也挺好的。”
听到江春生的赞美,林晓玉的脸更红了,宛如天边的晚霞一般艳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迅速转身朝着照相柜台走去,仿佛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地方。
林晓玉在照相柜台前,从包里掏出钱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换服装,林晓玉表示不需要,同时小声地告诉对方自己想要拍什么样的照片。整个过程中,她都不敢转头看一眼身后的江春生,生怕被他发现她害羞的模样。
工作人员开好照相单据后,指了指里面的摄影室,示意林晓玉进去拍照。林晓玉深吸一口气,紧张地走进摄影室。江春生则站在外面静静地等待。过了一会儿,林晓玉拍完照走了出来,她的脸上依然红光满面、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江春生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半。他心里想着:得尽快陪她去买点东西,然后回家了。于是,他转头看向林晓玉,催促道:“晓玉,你想买什么东西啊?我们赶紧过去吧!”
林晓玉微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想去百货商场看看。”
“好!那我们赶紧走吧,争取能在十一点半之前赶回家。”江春生点了点头。
临江百货商场就在电影院的斜对面。两人并肩往回走,此时的林晓玉比刚才走过来时自然了很多很多。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心情都非常愉悦。
当走到电影院附近时,林晓玉被一个中年男人举着的一大团红彤彤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吸引住了。她拉着江春生的手臂,仿佛撒娇道:“春生哥,我想吃那个。”
江春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团插得像“狼牙棒”似的冰糖葫芦。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上前付好钱后挑了一串递给林晓玉。
林晓玉迫不及待地揭开冰糖葫芦上面包裹的塑料膜,毫不犹豫地咬下一颗血红的果子。酸甜交织的滋味在口中散开,令她心满意足地露出灿烂笑容。
一旁的江春生默默注视着她,直到她几乎将整颗果子嚼碎咽下后,他才轻声提醒道:“这东西太甜了,平时还是少吃点好。”
林晓玉点点头,“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吃甜食,但后来我妈不让我多吃了,她说吃太多甜食会长胖的。”说完,她伸出一点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她那天真的模样与甜美的笑容相映成趣。
江春生认同地点头道:“你妈说得没错。”
“嗯,平时我很少上街,偶尔吃一次也算是解解馋。不会长胖的。”话毕,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问:“春生哥,你要不要尝一颗?很好吃的。”然后将手中的冰糖葫芦递到江春生面前。江春生微笑着摆摆手,温柔地回应道:“不用啦,你自己吃吧。”
两人已经来到了百货商场的正对面。江春生看看马路上,竟然没有斑马线,他又看看两头暂时还没有汽车靠近,于是轻轻抓住林晓玉的胳膊,带着她快步穿过了马路。
“春生哥!我们先去买东西,剩下的我等会再吃。”林晓玉说完,结果还是忍不住张嘴咬下一颗,然后将剩下的四颗重新把塑料膜包裹严实。
江春生看着林晓玉的模样,微笑着无语的摇摇头。
“走吧!”林晓玉嘴里含着果子,含糊其辞的嘟哝的一句,一手抓住江春生的胳膊,走进了百货商场。
进入商场后,江春生和林晓玉来到了日用品区。林晓玉挑选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护肤品,而江春生则在旁边帮她提包装袋。
接着,他们又去了服装区。林晓玉看中了一件漂亮的最新款淡蓝色连衣裙,忍不住试穿了一下。
“嗯,晓玉,这件裙子很适合你!”林晓玉的肤色白皙,搭配淡蓝色正好,江春生建议道。
站在一旁的少女营业员,不失时机的一个劲夸赞林晓玉漂亮,这件衣服配她怎么怎么好!意图十分明显。
林晓玉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但她看了看价格标签,又犹豫了一下。
“有点贵呢……”她小声说道。
江春生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58元,的确不便宜,但他感觉这件衣物品质优良、物有所值,于是笑道:“没关系,如果你喜欢,就买下来吧。钱没有带够的话我这里有。”
林晓玉感动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谢谢春生哥!不用,我这有。”
林晓玉付完款后,江春生帮她提着几个包装袋走出了商场。林晓玉手里还握着那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和江春生聊天,开心得像个孩子。
突然,不远处传来少女的尖叫声……
第124章 抓住小偷
太阳已经当顶,温暖的阳光散在街面上地面。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道两旁的商店琳琅满目,招牌五颜六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小吃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街头的服装店,橱窗里展示着时尚的服装,模特们穿着最新款的衣服,吸引着年轻人的目光。孩子们在街头嬉戏玩耍,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但这些声音突然就被两个时尚少女的尖叫声所掩盖,并且瞬间就吸引住了周边众人的目光。
“抓小偷!抓小偷啊!”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尖叫声,两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不顾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径直朝着已经跑过马路的一个男青年追去。此刻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她们的追击。
此时,虽然马路上车辆并不多,但是,有一辆迎面而来的公交车已经离两个追击的少女很近,幸亏司机老道,提前采取了紧急措施,伴随做紧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了黑烟。然而,两个少女并没有被吓到,她们惊险地从公交车车头前闪过,继续追赶那个小偷。
小偷逃跑的方向正好朝江春生所在的百货商场这边过来了。只是小偷在马路的对面。
“晓玉!看着东西。”江春生随手立刻将几个提袋放在地上,身手敏捷的朝路对面冲去。
“春生哥,小心!”林晓玉对着已经冲出去的江春生叫道。
江春生如猎豹一般从两辆自行车前轮上飞速擦过,引得路人一阵惊呼。
小偷已经发现从路对面迎面冲来的江春生,一个转身逃进了路边上的小巷子,身影也随之消失在巷口。
小偷逃跑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但江春生的步伐轻盈而有力,不仅频率快,而且步子大,因此速度更快。
江春生紧跟着小偷追进了巷子。小偷就在前面,江春生追赶的速度明显比小偷逃的速度要更胜一筹,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跑进巷子不到三十米,小偷见势不妙,突然停下来不跑了。他转身面对江春生,双手紧握成拳,高高举在胸前。他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瞪着江春生,威胁道:“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拳击的,再追来我就一拳砸死你。”
江春生对小偷的威胁毫不在意,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将内力汇聚到双腿。紧接着,他猛地向前一跃,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小偷。他的左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右腿紧随其后,带着强大的力量飞身弹出。
这一脚灌注了江春生深厚的内力,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正中小偷的前胸。小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击中,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小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痛苦地“哎呦!哎呦!”的蜷缩在地抱着胸部不停地哀嚎。
看来这气功没有白练,仅仅一击就能将对方轻松放倒。江春生对自己的身手非常满意,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小偷的屁股上。他表情严肃,语气严厉地说道:“把偷的东西交出来。”
然而,小偷似乎并不打算理会江春生的要求,而是蜷缩在他脚下,一个劲痛苦地呻吟着。
这时,两个穿着时尚的少女也赶到了。她们气喘吁吁,目光紧盯着被江春生踩在脚下的小偷。她们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身着米黄色外套的少女,上前便开始用脚连续猛踢小偷的腿部,口中还伴随着她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你这个该死的小偷,竟敢偷我的东西,叫你偷,叫你偷!”她越想越气,脚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另一个身穿深蓝色职业装的少女则焦急地对小偷凶道:“钱包藏在哪里了?快给我老实交代!”
此时小偷胸部的疼痛已经得到了缓解,他开始不断求饶。
江春生见状,便将踩在小偷屁股上的脚收了回来,等小偷翻转身体坐在地上后冷冷地命令道:“把钱包交出来!”
小偷不敢有丝毫反抗,乖乖地从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紫红色钱包,递给了江春生。
“这钱包是谁的?”江春生把钱包伸向身边的两个少女问道。
“是我的!”身穿米黄色外套的少女立刻回答,并伸手接过了钱包。
“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江春生提醒道。
“应该都在吧……”黄衣少女摸了摸厚厚的钱包,感觉里面的钱似乎没有少,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小心翼翼地拉开钱包上的小拉链,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一沓十元钞票。
“大……大哥,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偷东西了!”小偷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地向江春生求饶。他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然而,江春生并没有被他的求饶所打动。他冷冷地看着小偷,说道:“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以为求饶就能逃脱惩罚吗?”说罢,江春生转头看着两名少女道:“两位,小偷就交给你们处理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江春生也不等两个少女有所回应,转身朝着巷子口快步走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与他无关。
江春生刚走到巷子口,身后突然传来了叫他的声音。
“哎~!那位大哥!等等我们。”,两位美丽的少女一边呼喊着,一边快速地从后面追赶过来。
听到声音后,江春生好奇地回头望去,只见那两名少女已经快要追上他了,于是他只得停下脚步等待她们。
很快,两位少女一路轻喘地赶到了他面前。
“真的非常感谢你帮我们抓住了小偷!”黄衣少女满脸尽是感激之情。
江春生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这只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接着对于她们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小偷,免不了好奇道:“那个小偷怎么处理啦?难道你们将他放走了吗?”
蓝衣少女连忙解释道:“是的,因为将他交给警察会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而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办理,所以只能选择将他放走了。”
江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说:“就这样轻易地放走了……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报警处理,否则这些小偷只会越来越嚣张。”
“知道啦,谢谢你的提醒。”黄衣少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以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江春生道:“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萍水相逢而已。你们去忙吧,我也还有事。”江春生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哎~,大哥,请稍等一下。”蓝衣少女突然叫道,她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期待。
江春生停下脚步回过头,淡淡地问道:“还有事吗?”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明显的不情愿。
江春生的态度似乎激起了蓝衣少女兴趣,她一脸傲娇的道:“你这么厉害,还怕我们吃了你不成。——我叫陈晓萱,在县电视台工作;她是我的闺蜜,周雨欣,在县人事局工作。”陈晓萱指了指旁边的黄衣少女。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米黄色纸片递给江春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雨欣。我们在县里面熟人多。”
江春生接过名片,看看上面的信息:临江县电视台新闻部记者:陈晓萱,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单位地址。
“大哥:能告诉我你姓什么吗?——今天要不是你,我的损失可就大了。”名字江春生不肯说,黄衣少女只得退求其次。
“我姓江,长江的江。抱歉!两位,我着急回家有事。再见!”江春生的态度并没有多大改变,他潇洒的朝两人摆了摆手,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百货商场快步走去。
两个少女看着江春生高大帅气的背影,失望又无奈的对视着嘀咕道;“我们两个大美女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江春生回到了百货商场门口。
林晓玉还站在门边翘首以盼的等着江春生回来,冰糖葫芦早已被她吃完了。
“晓玉:我们快回去吧!”江春生说着从她手中接过提袋,一起朝公交站台走去。
“春生哥,小偷被你抓到了吧!”林晓玉关心道。
“嗯!——被我一脚踢掉了半条命。”江春生逗趣的笑道。
“是吗?春生哥!你好厉害哦!”林晓玉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
……
两人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闲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江春生的陪伴,让林晓玉的快乐如阳光一样灿烂。
第125章 母亲的撮合
两人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闲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江春生的陪伴,让林晓玉的快乐如阳光一样灿烂。
江春生与林晓玉回到家门口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两人各自掏出钥匙,各回各家。
江春生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母亲徐彩珠早已准备好了饭菜,一直在等着江春生回家吃饭。以徐彩珠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说过会回家吃饭那就一定会回来吃的。所以徐彩珠就一直在家安心的等着江春生回来一起吃饭。
“哎~,晓玉呢?她回家了吗?怎么没有叫她一起来家里吃饭啊?”徐彩珠有些失望的问道。
“妈!门对门的邻居,哪里需要讲这种客气啊?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挺好吗?!”江春生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这是哪里学来的歪理啊。”徐彩珠无奈地说道。
“嘿嘿!——哎!妈!爸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江春生没见到父亲,心中有些疑惑。
“他带信回来了!说是还在道班呢,要今天晚上才回来。——春燕在学校补课,中午也不回家吃饭。”徐彩珠回应道。
“哦……那这样的话,中午就只有我和您两个人,您还烧这么多的菜。”江春生看着餐桌上丰盛的六菜一汤,惊讶地说道。
“我指望晓玉那丫头来我们家吃饭的。——对,我去把她叫过来。”徐彩珠说罢起身就要往外走。
江春生急忙伸手拉住了母亲,劝说道:“妈!千万别去,人家吃自己家的多自由啊!在这里吃不受憋吗?”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呢?”徐彩珠有点生气地道,“多一个人吃饭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嘛。”
“妈,您就别管了。”江春生将母亲按到座位上,“赶紧吃饭吧,您看饭都有点凉了。您等我大半天了,肚子也早就饿了吧。”
徐彩珠无奈,只能坐下吃饭。母子俩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梆!梆梆!”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肯定是晓玉那丫头来了。”徐彩珠高兴地站起来,快步走向进户门。江春生想要开口说什么,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徐彩珠已经打开了门。
江春生坐的位置正好面朝门,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果然是林晓玉,手里还提着一些水果。
“阿姨好。”林晓玉看见开门的是徐彩珠,立刻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呗,我们这门对门的,还带什么东西呀。”徐彩珠热情地拉着林晓玉进屋,“快进来,快进来!一起吃饭。”
“谢谢阿姨!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我是来谢谢春生哥的,陪我逛了半天街,还饿着肚子回来。”林晓玉说着将水果轻轻的放在了茶几上。
“谢我干嘛,我不也是要上街吗?顺带而已。要谢就谢我妈吧。”江春生开玩笑般的说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仿佛在逗弄着林晓玉。
“都谢,都谢。”林晓玉满脸红晕的低着头,带着满满的真诚轻声说道。
“这孩子,还害羞了。”徐彩珠看着林晓玉,眼中满是喜爱之情,似乎越看越喜欢,“以后没事就常来玩啊。”
“嗯,好的!——阿姨,您和春生哥吃饭吧,我就先回去了。”林晓玉抬起头,看向江春生。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徐彩珠点点头,应道:“嗯,好的!”然后转头对江春生吩咐道:“春生,送一下晓玉。”
门对门的还需要送吗?江春生心里暗暗嘀咕道,但他似乎又明白母亲的意思,只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勉强露出笑容对林晓玉客气道:“谢谢你的水果,你慢走!”
江春生将林晓玉送出了门。林晓玉两步就走到了她家门口,她迅速回身温柔的看着江春生道:“春生哥,今天谢谢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江春生站在门口看着温顺的林晓玉,随口说道:“以后想逛街可以再找我。”
“好啊!”林晓玉惊喜地笑了起来,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灿烂。她快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回头又送给江春生一个甜甜的笑容。
江春生看着林晓玉进了自家门,随即转身回屋。
徐彩珠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春生啊!晓玉这丫头怎么样啊?”
“妈!什么怎么样啊?”江春生假装糊涂。
“别装了。你看人家晓玉多好的一姑娘,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温顺,还那么懂事。”徐彩珠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林晓玉的喜爱。
“是啊,挺不错的。”江春生随口应道,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觉得找她当你女朋友怎么样?”徐彩珠试探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期待。
“妈,您说什么呢!您和爸不是要求我二十岁前不准找女朋友吗?怎么?您这是准备出尔反尔,帮我开绿灯啦?”江春生一脸坏笑道。
“什么事也不能一成不变吧!你现在也差不多二十了,有合适的多了解了解,发展一下也不是坏事啊!”徐彩珠自我解释道。
“妈!您能这么想也挺好的。”江春生想到了王雪燕,瞬间露出了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晓玉这丫头比你小一岁,去年中专毕业,学的是财务,现在在县财政局上班。——这事啊!还是对门唐阿姨主动找我说起来的呢。”
“妈!这事以后再说吧。”江春生赶紧转移话题,“咱们赶紧吃饭吧。”说罢,开始大口吃起了饭菜。
“唉~,好吧!不说了。”徐彩珠止住了话题,但仍然坚持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提醒你,别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妈!我还小呢!等我想明白了再说行吧!”江春生心里有些纠结,母亲这是打定主意要撮合他与林晓玉了。江春生再次想到了王雪燕,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有着一丝甜蜜。
吃过午饭后,徐彩珠没有让江春生收拾碗筷。江春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刚买的两卷胶卷,以及电视台那个陈晓萱的名片。他将胶卷放进了文件包,又把名片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写字桌的抽屉。
江春生仰身倒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想起了对着小偷踢出的那一脚,这可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手打人,好像并没有用全力,有那么大的力道吗?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是用拳头击打,力道可能会更大。怪不得秘籍上说,修炼了大力功后,不可随意对人施拳脚,更不可以内力伤人,否则,会伤人于无形,挫伤对方的筋骨与内脏。看来以后自己要注意一点,控制好力道。对于这种小偷小摸的人,吓唬吓唬就够了。
江春生记得以前在街边看江湖卖艺的外地人,表演气功时,都是劈砖开石。他是无师自学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劈砖。他有点想找个时间检验一下了。
江春生基本上没有午休的习惯,于是起身在书柜里抽出一本还没有看完的厚厚的《中国古代神话集》,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父亲江永健回到家后,妹妹江春燕也放学回来了。一家四口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享用着美味的晚餐,享受着难得的团聚时光。
晚饭后,江春生陪着父亲江永健在客厅里坐下,父子俩开始聊起天来。江永健关心地询问江春生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江春生则向父亲说了些近期的情况,并提到了与李大鹏之间发生的事情。
当江永健得知江春生拒绝了李大鹏送的彩电时,他不禁看了一眼家里那台已经使用了三年多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虽然有些落伍,但它是自己买的,用起来安心。对于江春生能把握住这类原则问题,江永健感到十分欣慰,认为江春生做得很对,并且好好地夸赞了一番。
随后,江永健语重心长地教导江春生,告诉他:“在李大鹏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可以尽力帮助帮助。这不仅有助于个人的成长,还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同时,江永健强调:“做任何事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轻易承诺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更不能说空话、假话和大话,要做到言必行、行必果……”
江春生认真地倾听,频频点头,并保证会谨慎处理与李大鹏的关系。
江永健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务必要牢记在心。你去李大鹏那边时,务必都是利用业余时间,不可在工作时间段替李大鹏办事,这可是原则性问题。你在日常工作中,时刻要坚守本职工作岗位,把本职工作做好,这才是根本,不能含糊。”
“江永健啊!你怎么每次一见着春生就开始一番说教呢?就不能让他好好地放松放松,休息一下吗?”徐彩珠忍不住插嘴表示不满。
“哎呀,我也是许久都没有和春生碰面了,父子俩像这样坐下来闲聊的时间,以后会越来越少。实属难得——难得呢!——春生!我说的对吧!”江永健感慨道。
“可能吧!——爸!妈!我倒是很希望经常能和爸一起聊聊工作上的事。”江春生认真道。
“春生啊!我跟你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多年的经验和教训的总结。字字千金呐。”江永健道。
“爸,我都明白。”江春生赶忙回应道,“您放心吧,我一定会谨记您所说的每一句话。”
徐彩珠狠狠地瞪了江永健一眼,然后转头对江春生说道:“你爸这人就这样,喜欢唠唠叨叨,但他讲的也确实有道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就行了。”
江永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他扫了一眼徐彩珠,对江春生道:“春生啊!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起早赶回去上班。不然!你妈对我的抗议就要升级了。”说罢,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好的,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江春生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第126章 于永斌的邀请
江春生为了把叶欣彤介绍到李大鹏那里去,按照王雪燕建议的办法,江春生在从县城家里返回到治江后的次日,也就是星期二晚上,江春生找了陈和平,请他去摸摸叶欣彤的底。两天过去了,没有收到陈和平的任何反馈信息,也不知结果怎么样,江春生心里不免开始有点着急了。尽管陈和平就住在他隔壁,但是,前两天,他晚上忙于要和王雪燕约会,就没有去催陈和平问结果。
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
江春生不想再等了。早上一起床,他就去隔壁敲陈和平的宿舍门,竟然没有任何回应:莫非这家伙昨晚没有回来?江春生决定今天晚上 守着陈和平,找他问问情况。
整个一上午,江春生和老田两人都在办公室,关门讨论和交流各分店上个月的月报。
下午,江春生因为暂时没有什么具体工作,所以,他又开始关注今天党报上国际国内的新闻、社论、专访、经济发展的形势等等。报上的所有版面,他都会认真阅读。
“梆梆梆!”本就敞开的办公室门上,传出几声敲击声,随之,陈和平直接走了进来。
“江春生!你还真是快活啊!我们都忙得像头驴似的,你这家伙天天不是读书就是看报。还忍心拉我当差,这是什么世道哦!”陈和平嬉皮笑脸地说着,用脚轻轻拨弄了一下老田桌子前的空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江春生心中暗自窃喜,心想这家伙主动跑办公室来了。看样子拜托的事,肯定有消息了。
“我正打算今晚去找你呢。怎么样,事情有结果了吧?”说完,江春生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陈和平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哎~,没有想到这个小叶还真被你忽悠到了。多纯的小美女哦!——咯!这是她下午刚刚给我的简历。” 陈和平说着从上衣内口袋掏出一个卷起来的纸筒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连忙接过纸筒,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迅速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内容。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兴地说道:“太好了!真是太感谢老兄了!”紧接着他又问道:“——对了,她有没有提出要先去工厂看看?”
陈和平得意洋洋地回答道:“本来她确实打算先去看看再做决定的。她提了几个问题,但我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的把你给卖了。我直接告诉她,这个机会是你帮她介绍的。没想到,她竟然立刻就同意了。”说完,陈和平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春生也跟着嘿嘿一笑,感慨道:“原来如此!看来还是说实话比较轻松,不用编造故事自找负担和麻烦。”
陈和平站起身来,简单拉扯了一下衣服,认真的笑着说道:“那是当然!编瞎话不累吗?别人不信自心虚。——好啦!我只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得赶快回厂里去了。哎!你答应事成后请我喝一顿的,可别忘了!记得找李志超来陪酒,和你喝没劲。”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江春生连连点头。
“媒婆不好当啊!劳心又劳力!走了!有空再聊。”陈和平自言自语般的说着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春生看着陈和平离去的背影,舒心的笑着摇摇头。
他收回目光,回头开始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简历。
他注意到这个名叫叶欣彤的女孩与他同龄,但年龄稍小一些,仅仅只有五个月之差。朱家河中学,高中毕业,而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和他一样,有当班长的经历。从初中起,她就一直在班级担任班长。高中毕业后,她选择在家里待了一年,随后在朱家河粮站办公室担任了两年的办事员。直到去年下半年,因家庭变故,她投奔大舅老田来到了治江区。
在江春生的记忆中,朱家河区似乎是位于县城东部的一个区镇。
正当他沉浸在思考之中时,几声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王雪燕轻盈地走进了办公室,她的脚步声如同春日里微风拂过草地般轻柔。
\"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王雪燕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温柔。她的目光落在坐在办公桌前的江春生手中的简历上。
江春生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默默无声的轻轻将叶欣彤的简历递到走到在他身边的王雪燕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柔情。
王雪燕微笑着接过两页简历,仔细地翻阅起来,每一页都看得格外认真。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轻声说道:“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江春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她的看法,然后站起身把头轻轻地凑近她的耳朵,用一种低沉而又暧昧的语气说:“我的雪燕是世界上最聪明、最美丽的宝。”
江春生的话,让王雪燕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她羞涩地笑了笑,轻声道:“今晚我在这边过夜,我要听你给我讲故事。”说完,她轻轻地在江春生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春生转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王雪燕离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他静静地聆听着她回自己办公室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幸福和安心。
江春生重新坐下来,打开办公桌右手边下面的小柜门,拿出里面的文件包,将两张简历收进了包里。他准备今天晚上去一趟铸造厂,把叶欣彤推荐给李大鹏。以江春生对李大鹏了解以及他对自己的信任来判断。江春生至少有八成的把握确定李大鹏会接受叶欣彤。
吃过晚饭,趁着天还没黑,江春生提着公文包,骑上自行车直奔铸造厂。
铸造厂门卫老大爷,老远就认出来骑车过来的江春生。他已经提前打开了栅栏大门上的小门,把江春生让进来,并热情的告诉江春生:李厂长不在办公室,可能在翻砂车间陪工人加班。
江春生道谢后把自行车推进门边的自行车棚里,提着文件包直接朝灯火通明的翻砂车间走去。
江春生来到翻砂车间,眼前一片忙碌的景象。他一眼就看到了带着独一无二的黄色安全帽的李大鹏,正和一群红帽子工人一起忙碌着,似乎是正在进行砂模的制作成型。
江春生走近李大鹏,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李大鹏见到是江春生,立刻对在场的一个负责人做了一番交代后,领着江春生走出了翻砂车间。
“老弟啊!你来的太好了。你今天要是不来,我还在想明天怎么找到你呢?”李大鹏高兴的道。
“是吗?有什么好事啊?”江春生道。
“上周我不是告诉你说:于总这周会来吗。他为了方便你的时间,定在星期天过来。让我务必告诉你,大家一起聚聚,还对你提了一个特别的要求。”李大鹏说罢,神秘的笑了。
“哦?什么要求啊?”江春生满脸好奇。
“就是让你务必把女朋友带上。 ——这可是他的原话!”
“嘿嘿嘿!于总这是想干什么啊?”江春生被这一要求逗乐了。
两人已经来到了李大鹏的办公室门前。
李大鹏掏出钥匙打开门,按开灯,领着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后,在沙发边的水桶里洗了一下手,用毛巾擦干后,麻利的帮江春生倒了一杯茶水,客气的请江春生坐在了单人沙发上。然后,他才取下安全帽扣在办公桌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几大口茶水,又转身给茶杯加满开水。端着茶杯走到江春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老弟啊!这话我可是带到了,你可千万别让于总失望哦!”李大鹏一边用手拍着江春生的肩膀,一边加重语气进一步强调道。
江春生则面露难色,有些敷衍地回应道:“我不知道她星期天到底有没有空闲时间,等我明天问问看。”
李大鹏一听,连忙摆了摆手道:“老弟啊!大家可都是自己人,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江春生苦笑着摇摇头,赶忙解释起来:“哎呀,李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担心她可能会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处理,所以不一定能来得了哇。你不知道,区团委那边经常有事找她加班。”
李大鹏却不以为意,挑了挑眉继续说道:“就算她确实有其他急事缠身,那中午一起吃顿饭的这点时间,总归还是有的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江春生已经没了拒绝的余地。只得连连点头应承道:“我尽量争取吧!——尽量!她有时间最好,若实在没有时间,哪怕不吃饭也来露个面,这样行吧?!”
见江春生松了口,李大鹏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那这件事儿就这么敲定咯。——对了,老弟,你晚上来找我,想必是有其他要事吧?”
江春生点了下头,应声道:“嗯!——李大哥,你先看看这份简历。”
江春生在说话间,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叶欣彤的那两页简历递给了李大鹏。
第127章 李大鹏的信任
李大鹏接过江春生递给他的简历,简单的浏览了一遍面上的一页,就把简历轻轻的放在了茶几上。
“老弟啊!这找三个人的事,我既然已经委托了你来帮我找,就是请你帮我全权做主了。我的意思就是:我们之间这中间的环节都不需要,你选中了合适的人,直接把人带来入职上岗就行了。我充分信任你的眼光和判断能力。”眼睛注视着江春生真诚的道。
听到这话,江春生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连忙摆手摇头说道:“这怎么能行呢!用什么人可是厂里的大事,有些程序和过程是必要的。我一个人,又是一个外人怎么能跟你做这个决定呢?这于理不合。李大哥:不能这样来。”
“有什么不行?”李大鹏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我认可你推荐来的人不就行了。哪有这么复杂,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我不信任你信任谁啊?!对吧!”
“李大哥!真的非常感激你对我的这份信任。要知道,毕竟是你在用人嘛,来人首先要符合你的眼缘和标准,所以,我可以把我认为合适的人推荐给你,和你见面以后,由你来决定用或者不用。这个主一定是你李大哥来做。”江春生一脸诚恳地说道。
李大鹏连连摆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哎呀,老弟,我是打心眼里相信你的眼光,也坚信你不会把虾子螃蟹都往往我这里弄。你推荐给我的人,就不会错。就像于总一样。再说了,先不说你父亲那层关系,单说咱俩的关系,我是兄你是弟,对吧!对于你的办事能力和为人品性,我一百个放心!”
江春生听了李大鹏的话,心里很感动,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李大哥,你就别推脱了,上岗之前还是需要先请你过一遍,面试一下后再确定,这不只是程序的需要,也是对你负责呀。”
李大鹏见江春生如此坚持,也不再强求,笑着点点头,“——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再次声明,只是走个形式,决定权还是在你。”
“那就多谢李大哥信任了。”江春生微笑着说道,“那这个叶欣彤,你什么时候安排个时间面试一下。”
李大鹏稍稍皱了皱眉,语气略显焦急地回应道:“老弟啊!可不只是这一个哟,另外那两个你可得抓紧点帮我找来了才行呐。”说完,他还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件事情颇为上心。
“有这么着急吗?”江春生有些不明白,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李大鹏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解释道:“唉,你有所不知呀!我是担心被区里的那些领导们知道了厂里要人的信息,万一他们主动介绍人过来,我可不好拒绝啊!上来的人好,还好办,若不行没法下呢。我这里可不能养闲人。——这不,马区长的宝贝女儿下个月就要来我这儿的财务室上班啦。现在厂里的生产特别忙,又只能我来亲自抓,其它的事就张罗不过来了。老弟!我现在急需要几个得力又信得过的人来支撑我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江春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仿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连忙地提议道:“哎~,李大哥,那个销售主管的人选,你不妨让于总帮忙推荐一个过来呀!”
“老弟啊!你也知道,这好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是吧。有件事一直搁在我心里头,实不相瞒,我准备把厂家直销这块儿给加强加强,两条腿走路才稳当嘛。这一块肯定不适合用于总介绍的人来搞,我又实在是没那个精力!所以这一块我倒是很希望是你老弟帮我介绍的人来搞。”李大鹏一脸期待地说道。
“我明白了。李大哥这样吧!这个星期天的上午,我把这个叶欣彤带来,你跟她聊聊,没有问题的话,就安排她下月一号来上岗,做行政助理,帮你把厂里的劳资、行政事务这一大摊子的工作担起来。另外两个岗位的人员我抓紧帮你找,争取在下个月中旬落实人选。”
“行!就怎么办吧!拜托老弟你了。”李大鹏激动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
这时,江春生留意到李大鹏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心不在焉。便善解人意地跟着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那李大哥,你赶紧去车间吧,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他提着文件包朝门口走去。
“好!——哎!这份简历你先带上,星期天我们在碰头!”李大鹏拿起茶几上的简历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简历,放进文件包里。
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李大鹏停下脚步,先伸手按掉办公室灯开关,然后轻轻地关好门,接着,借助办公室走廊上微弱的灯光,他面带歉意的笑容,对着江春生说道:“老弟呀!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合模可是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得去盯着。我就不送你了。”话音刚落,也未等江春生回应,他便转过身迈开大步,径直朝着翻砂车间急匆匆地奔去。
天色已晚,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在夜色中一路疾行。
他的身影在路灯的照耀下一会被拉长,一会被压缩,车轮飞速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拂着江春生的脸庞,让他感到一丝清爽。
今天的事情办完了,王雪燕并不知道江春生来铸造厂了,她在三楼找不到他,自然会回自己的宿舍等他,想到此,他的心情十分愉悦。
很快,他就回到了宿舍楼前。宿舍楼一楼的大厅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江春生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同样透出微弱的光,那是王雪燕给他留的“信号灯”。朦胧的灯光仿佛在提醒他:佳人有约。
江春生在一楼大厅停好自行车,快步走上楼梯,直奔二楼王雪燕宿舍。
“江春生!你老实交代,现在都已经八点半了!下班这么长时间你一声不响地跑哪里打花去了?居然让我在这里苦苦等了你足足一个半小时!”王雪燕关上房门,然后一屁股坐到床边,紧绷着脸,目光如炬地盯着刚进门、手里还拎着包且尚未落座的江春生,言辞犀利地质问道。
“雪燕!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去铸造厂找李大哥有点急事,一时疏忽没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不,我一回来连宿舍都没回,就先赶来向你报到啦!”江春生一边满脸堆笑,拼命讨好,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雪燕的脸色,希望能尽快平息她心中的不满。
“哼!怪不得你完全不把我们的约会当回事儿呢!看来你对老田那个外甥女可真是关怀备至啊!——还真是上心呢!就连明天都等不及了!”王雪燕双手抱胸,依旧不依不饶,语气里充满了埋怨。
“哎呀,雪燕,别生气嘛!明天不是周六吗?周末可是个好日子,我心里想着要和你继续约会呢!所以就今天去了。”江春生将手中的文件包轻轻放在桌上,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握住王雪燕的柔荑。
“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这么做的!改天我倒是要去看看老田的这个外甥女有什么迷人之处,竟让你白白浪费掉了我九十分钟的青春。”王雪燕说话间把手一甩,随后迅速将双手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雪燕,请相信我好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不会再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事先想尽一切办法告诉你。必须是经过你同意之后我才能去开小差。”尽管江春生一脸诚恳地解释着,还露出了想把王雪燕逗笑的痕迹,但是,王雪燕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朝床里面的方向侧过身体,做出了一副连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的姿态。
见到这种情形,江春生想逗笑王雪燕,顿时开始努力的演戏:只见他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又搓搓手,仿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完全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哎呀,这可怎么办呢?仙女姐姐要是不理我了,我还怎么活啊……”
江春生的一番言语与模样,让王雪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28章 对长辈任性不好
王雪燕毫无征兆地猛然站起身来,像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的扑进了江春生怀抱之中。她娇嗔地挥动着小手,轻轻地拍打在江春生结实的前胸之上,同时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不绝于耳:“嘻嘻嘻,你这个大傻瓜,人家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就把你吓成这种样子!”
江春生感受着怀中佳人的温软身躯,心中满溢着幸福与甜蜜。他紧紧地搂住王雪燕柔软的腰肢,脸上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夸张的调侃道:“半条命都被你吓没了。”
王雪燕不由得咯咯直笑起来。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一般,轻轻推开了江春生的身体,然后将自己小巧玲珑的鼻子凑近到江春生前胸的位置,左嗅嗅、右闻闻,一脸好奇地问道:“咦?真是神奇了,今晚你身上居然一点烟味都没有。”
“今晚李大哥没抽烟。”江春生笑着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了!”王雪燕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包毛茸茸的蓝色衣服放在江春生手上,温柔的道:“我帮你买了一套睡衣,为了让你穿的放心,前两天我已经洗过了一水。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先回你宿舍去,换好衣服再下来。——我今晚要躺在你怀里听你讲故事。”说完,王雪燕双颊绯红,娇羞地看着江春生。
“你买的肯定合适。雪燕!谢谢你啊。”江春生满心欢喜地接过那件柔软无比的睡衣,眼中满是感激之情。他紧紧地将睡衣抱在怀中,仿佛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紧接着,用一种略带期待的口吻说道:“我就在你这里换行吗?”
“不行!我自己也要换衣服呢。”王雪燕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她快步走到桌前,提起桌上的文件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江春生的手中。然后,她转动江春生的身体,双手推着他的后背,一直将他推到了门边,伸手打开房门后,继续直接就把他推出了门外。
“快去快来哦!”说罢,王雪燕调皮地撅起嘴巴,向江春生抛去了一个甜蜜的飞吻,然后关上门。
被推出门外的江春生脸上挂着笑容,脚步轻快地回到宿舍,他把文件包放在桌上,然后在床上展开了睡衣。这套睡衣质地优良,毛茸茸的,触感十分舒适,款式与妹妹江春燕在家帮他买的那套睡衣差不多。尺码看起来也正合适。
换好睡衣,江春生回到王雪燕的宿舍。
王雪燕穿着她常穿的那套粉红色金丝绒睡衣出现在门口。她那头原本扎起来的长辫此刻已经完全散开,弯弯曲曲地披散在她的身后,宛如一道黑色的瀑布,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又是一副清新脱俗的美。
关好门,王雪燕拉着江春生,将其拽至屋子中央。她上下前后左右的打量着江春生刚换上的睡衣,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这睡衣大小合适,宽松舒适且质地柔软,正合身。
“真帅!”王雪燕眼神中透着一丝羞涩,情不自禁地在江春生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后牵起他的手一起并肩坐在了柔软的床沿边上。
床边的桌子上,王雪燕已经像往常一样,帮江春生准备好了一杯茶水。
王雪燕微微侧过头,将脑袋轻轻倚靠在江春生宽厚的肩膀上,轻声细语道:“春生,今晚吃晚饭的时候,我二叔提到老田的外甥女啦。”
听到这话,江春生顿时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是吗?那都讲了些什么呢?”
王雪燕抿了抿嘴唇,她的头依然靠在江春生肩上,眼睛看着洁白的蚊帐继续说道:“我二叔说,前天老田又去找他了,抱怨他外甥女太不听话!任性!上个月的时候,老田就来找过我二叔,说加工厂马上就要减人啦,请我二叔帮忙给他外甥女安排个工作。我二叔说那就到治江分店的文具门市部吧。结果你知道的。老田外甥女不愿意当营业员。”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所以这次老田再找王主任,莫非是想看看能否给叶欣彤安排一个行政方面的岗位?”说完,他把头与王雪燕的头靠在一起,而眼光落在放自己手心的王雪燕的柔荑上。
“没有!老田只是一脸无奈地对我二叔诉苦,说她那个外甥女死活不愿意当营业员,不管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就是油盐不进。老田气得不行,对我二叔抱怨说:他妹妹家里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做子女的居然还挑三拣四、一点都不识时务,让我二叔暂时别安排啦。等他把工作做好了再说。”王雪燕在说话间,头离开了江春生的肩膀,并调整了一下身体,侧身看着江春生的脸。
“哦!——哎!我看到叶欣彤的简历,上面写有由于家庭发生了变故,所以她才从朱家河来到咱们治江这边。你知道她家是出来什么状况吗?”江春生满脸好奇,他的眼光与王雪燕的眼光碰在一起。
王雪燕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二叔应该知道,但他没有讲。——不过以后如果面试她的时候,或许你可以当面直接问问她本人。”王雪燕给出了一个提议。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更何况应该是一件让对方难过的事,好问吗?”江春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好问啊!用人单位事先了解拟用人员的家庭情况和背景,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关系到这个人能不能用,录用上岗了能不能安心工作的问题。”王雪燕义正言辞的道。
“你说的对。”江春生十分赞同。
王雪燕沉默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春生,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间就觉着叶欣彤怪可怜的。她家里肯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幸,才大老远跑过来投靠老田这个大舅,如果老田真的不管她了,那她一个小姑娘家的该怎么办啊?”言语之中满是忧虑之情。
江春生看着一脸忧虑,同情心爆棚的王雪燕安慰道:“别担心啦,工作方面目前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咯。今晚我不是刚去了趟铸造厂吗,我已经把叶欣彤推荐给了李大哥,他基本上点头同意录用啦。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1号,叶欣彤就可以去上岗,做行政助理。”
听到江春生的话,王雪燕眼睛一亮,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惊喜地说道:“对啊,我怎么都把你刚去过铸造厂这事儿给忘了。这就太好了!这么一来,你也算是帮老田去掉了一块心病呐。”
“不一定是好事,希望老田不怪我才好。”江春生却是皱着眉头,忧心忡忡。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安,仿佛心中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忧虑。
“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呢?”王雪燕一脸疑惑地看着江春生,她那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江春生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次让叶欣彤的任性过关了,她既没有吃到亏,更没有栽跟头。如此一来,她日后恐怕会变得更加任性。你想想看,作为她的长辈,又怎会愿意看到晚辈的任性成功过关呢?”
“嘻嘻!你的思想还真是奇怪哦!不过仔细想想,我倒觉得你判断得或许没错。毕竟在自己的长辈,特别是父母面前,确实还是不要过于任性比较好。”王雪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认同的神情。
“是吗?看来呀,你在家里一定是个乖乖女啦。”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重新握住王雪燕的手打趣地说道。
“算是吧,父母含辛茹苦地将子女养大,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要是惹他们生气,那可真就是大不孝了。”王雪燕认真地回答道,语气中饱含着对父母的感激之情。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说:“我知道还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任性的。——今天晚上,我二叔狠狠地把我堂妹也给教育了一顿,可把她给委屈坏了,性格倔的不行。差一点儿就要跑过来和我一起睡了。”
“哦?是吗?王丽洁不是挺乖巧的吗?”江春生好奇地追问道。
王雪燕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其实和老田外甥女的原因差不了多少,还不是因为任性呗。要不然我二叔怎么会提起老田的外甥女呢?”
“哦?那王丽洁到底怎么啦?”江春生越发感兴趣起来。
“我的这个堂妹啊,那可真是铁了心要去县城里找份工作,而且必须得是国家正式工的这种才行。要是不在县城工作,她宁可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这不,直到今天,她还是每天悠哉游哉地在家里玩耍呢!”王雪燕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我觉得吧,凭王主任工作这么多年建立的人脉和关系,在县城给王丽洁安排一份工作,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吧!”江春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可堂妹的要求高啊!就在去年,你来这里之前,我二叔费了好大劲托人给她在棉纺织厂找了一个工作。结果你猜猜看,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王雪燕卖了个关子。
“棉纺织厂也挺不错的呀!那里面好多女孩子呢!——那她为什么不愿意去呀?”江春生想知道答案。
“她嫌弃棉纺织厂的工作是三班倒,说有夜班的工作她干不了,非要是上长白班的工作才干。最起码也得是在某个大商场里面当个营业员之类的。要是达不到这最低要求,她就天天蹲在家等。”说完,王雪燕不禁叹了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她天天在家玩呢。”江春生恍然大悟。
“是呀!我二叔今天在家里都急得直跳脚,嘴里都骂娘了。他说现在的这些小姑娘一个个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简直比过去那些娘娘还难伺候。我一看这架势不妙,吓得赶紧先逃了。嘻嘻嘻……”王雪燕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29章 王雪燕答应了
在这没有月亮的夜晚,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就像一块大大的黑布把整个世界都给盖住了。而整栋楼内,除了一楼大厅,二楼的一扇窗有朦胧的灯光外,亦是漆黑一片。楼里静悄悄的,安静得都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一楼,值夜班的张大爷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眼睛时不时地瞅瞅门口,悠哉的抽着香烟。再看看二楼,三楼,那叫一个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人影都见不着,简直就是被时间抛弃的角落。
江春生与王雪燕依然并肩坐在床沿上,他们在刚刚一番热切的交谈后突然安静下来,周围的一切也静的出奇。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言语抒发,王雪燕突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干涩。于是,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希望能借此稍稍缓解那种不适感。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江春生敏锐的目光。他伸手揭开桌上那只茶杯的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盖子翻转过来,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接着,他端起茶杯送到王雪燕面前,面带温和的笑容,关切地说道:“嗓子不舒服了吧?来!快喝点水润润喉。”
王雪燕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果断拒绝道:“我不喝茶,晚上喝茶容易失眠的。你自 己喝吧,我还是喝我的白开水就好。”话毕,她站起身走到桌子跟前,端起那个专属于她的透明玻璃杯,眨眼间便咕噜咕噜地喝下了两大口。
江春生见状,也浅浅地抿了两口杯中的茶水,然后把茶杯重新放回到桌面之上。此时,他抬头望着正站在自己身前的王雪燕,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打趣道:“你都知道晚上喝茶会让人睡不着觉,那你还每次给我泡茶喝?你是存心不想让我睡觉吧?”
王雪燕“嘻嘻”一笑,美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俏皮的神色,她得意地回应道:“对呀!你要是睡着了,谁讲故事给我听啊。”说完,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睛还朝着江春生调皮地眨了眨。
江春生露出坏笑,故意吓唬道:“嘿嘿!你就不怕我睡不着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干点坏事出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哦。”
王雪燕闻言,蛾眉瞬间倒竖,美目圆睁,娇嗔地瞪了江春生一眼。只见她那樱桃小嘴微微撅起,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哼,似嗔非嗔地威胁道:“你敢!你要敢有不良企图,信不信本大姐将你五花大绑送到对面去扎啦,让你从此变成太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有歪心思!”
江春生望着眼前王雪燕这副傲娇又可爱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只觉得她愈发惹人怜爱。于是,他索性故意装作惊恐万分的样子,双手连忙摆动,口中急切地求饶道:“不敢!不敢!小弟再也不敢了!求美丽动人、迷死人不偿命的仙女姐姐高抬贵手,饶过小弟一命吧。”
王雪燕见他这般滑稽可笑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银铃般的笑声如同天籁之音在回荡。整个宿舍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而又暧昧起来。
江春生伸出手,轻柔而坚定地拉过王雪燕,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结实有力的双腿之上。一只手如同呵护珍宝般轻轻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拨弄着她耳畔的发丝。他仰起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雪燕,我这会儿又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对我来说很重要,特别希望你能答应!”说话间,他用那只手轻轻转动着王雪燕的脸庞,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在一起。
王雪燕望着眼前江春生那清澈如水、明亮如镜的双眸,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她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宛如灵蛇一般轻盈地绕住江春生的脖颈,带着几分娇羞与信任,安心的柔声问道:“到底是什么小心思呀?”
“后天,也就是星期天,我要去铸造厂李大哥那里参加一个小聚会。有个从城里过来的好朋友,特意要求我一定得把你也一块儿带去。所以想请你陪我一起去。”江春生一脸诚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王雪燕,眼中满是期待。
“哦?那能跟我讲讲都有哪些人吗?”王雪燕并未马上应承下来,而是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满脸好奇地追问道。
“具体会有哪些人,目前我确实还不太清楚!不过主要应该就是李大哥和于总他们……”接着,江春生便滔滔不绝地将星期天的整个计划安排与于总的要求,详细地为王雪燕讲述了一番。其中包括上午需要先带着叶欣彤前去让李大鹏面试等细节。
王雪燕秀眉微蹙,一双美眸凝视着桌上的台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轻声问道:“这李志超的姐夫究竟为何一定要我也参加呀?”
江春生一脸诚恳地说道:“我确实也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我非常肯定:他是善意的,他绝对是个大好人!”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显然对于总的善意有着十足的把握。
王雪燕轻轻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道:“嗯,这点我倒是相信。毕竟你的朋友们人品都很好,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啦。其实我也就是单纯感到有些好奇罢了。”
这时,江春生继续追问道:“雪燕!你星期天有没有其他的安排呀?”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王雪燕,生怕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雪燕摇了摇头,柔声回答道:“目前暂时还没有呢。不过就算我要跟你一起去,也得等你们把正事处理完才行。而且千万不能让老田的外甥女看到咱们俩在一起,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江春生知道王雪燕其实是担心被老田知道,以老田和王主任的关系,王主任也会很快知道。目前,他和王雪燕的关系,虽然可以说是已经发展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差把身体彻底交给对方的程度了,但是王雪燕还不想让大家都知道。尽管现在在基层社,猜测他俩有关系的人已经不少,但也仅仅只限猜测。两人当事人都没有承认,外人也没有看见过他俩的过分亲密,平时俩人的关系走的近一点不算什么。
江春生见王雪燕答应下来,开心地说道:“我明白!星期天我把叶欣彤送走后,再接你过去。雪燕:那就这么说定啦!”说完,他情不自禁地将抱住王雪燕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让她娇柔的身躯更加紧密地贴向自己。随后,他仰起头,深情地在她光洁如玉的下颚上落下了重重的一吻。
“我好像并没有答应你吧!”王雪燕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灵动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是吧!”江春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同时伸出手,轻轻地在王雪燕纤细的侧腰上掐了两下。这突如其来的挠痒,惹得王雪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原本坐直的身子一下子软绵绵地倒进了江春生的怀抱里。
而江春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坐立不稳,只能顺着惯性向后倒去。眨眼间,两人就像两个调皮的孩子一般,毫无形象地一起倒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他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似乎整个世界都被他们的欢乐所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平静了下来。王雪燕微微喘着气,粉嫩的脸颊因为刚刚的大笑而染上了一层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可爱。她抬起粉拳,轻轻地在江春生结实的胸前捶打了两下,撅起小嘴撒着娇说道:“坏蛋,该跟我讲故事啦。”
江春生宠溺地看了一眼怀中的佳人,微微一笑,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起身半靠在床头上。王雪燕则拉过一旁的被褥,动作轻柔地侧身睡进了江春生的怀里。接着,她将被褥盖在两人的身上,江春生的半截身体和她的半张脸庞露在外面。
江春生慵懒地斜倚在柔软的床头上,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的一只手轻轻地环绕着王雪燕的后背,这只手臂深深地陷入了王雪燕如瀑布般垂落的乌黑秀发之中,那丝丝缕缕的发丝如同温柔的水藻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显得十分自由。它先是轻轻拨开王雪燕半边脸颊上的几缕秀发,接着,又像呵护珍宝一样,仔细地为王雪燕整理好身后略显凌乱的被子,确保每一个角落都被温暖所包裹。做完这些后,江春生才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指,准确无误地按下了台灯的开关按钮。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温馨而宁静的黑暗之中。
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中,江春生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今天给你讲讲《禹和涂山氏》的故事……”
第130章 禹和涂山氏的故事
“在遥远的远古时期,九尾狐被世人视作祥瑞之兽,人们坚信,一旦与九尾狐邂逅,便会有好运接踵而至。而大禹,这位心怀天下、一心专注于治理水患的英雄,直至而立之年仍未成家。
一日,大禹不辞辛劳地前往涂山勘察地形,正当他全神贯注之际,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色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九尾白狐!只见那白狐迈着轻盈的步伐,九条长长的尾巴如同一把巨大的扫帚般摇曳生姿,蓬松的毛发随风舞动,煞是好看。
此情此景让禹不禁回想起涂山当地广为流传的一首古老民谣:‘谁见了九尾白狐就能登上王位,谁迎娶了涂山的姑娘便能令家族繁荣昌盛。’想到此处,禹心中暗自思忖:莫非这九尾白狐的现身正是一种暗示,预示着自己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喜结良缘?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时光匆匆,没过多长时间,禹便在涂山这个地方邂逅了一位美丽动人的姑娘。此女子名曰女娇,生得亭亭玉立、面容姣好,举手投足间尽显娴静文雅之态。禹初见她时,便对她一见钟情,认定她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贤妻良母。而女娇呢,从周围人的口中听闻了禹对她的情意后,也是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原来,她早已对这位声名远扬、备受众人称赞的大英雄心生倾慕之意。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二人可谓是情投意合,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于是乎,他们的婚事很快便敲定下来。”
江春生的讲述停顿了下来,他看看怀里呼吸平静柔和的王雪燕,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水,便开始酝酿后面的故事情节。
“不准停,继续。”王雪燕轻轻嘟哝了一句,捂在被子里的手还略略抬起拍了一下江春生的前胸。
江春生放回茶杯,酝酿了一下情绪,继续柔声讲道:“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婚后才短短四天,禹因肩负着治理洪水的重任,不得不忍痛告别新婚燕尔的妻子,奔赴他乡。
女娇则被送回到了禹的都城安邑。
初至此处,人生地不熟的女娇倍感孤独与无助,虽然身处繁华之地,但内心却始终郁郁寡欢。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远方的故乡和亲人,那熟悉的山水田园、亲切的乡音乡情,时常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禹深知爱妻的思乡之情,心疼不已。为解其忧愁,他当机立断,命人在安邑城的南面修筑起一座高耸入云的楼台。每当女娇感到寂寞无聊之时,便可登上这座高台,极目远眺,遥望着家乡的方向,以慰藉那颗饱受相思之苦的心。久而久之,这座饱含深情厚谊的高台便被人们称作望乡台。它不仅承载着女娇对故乡的深深眷恋,更见证了禹与女娇之间那份坚贞不渝的爱情。
然而,随着时光的悄然流逝,女娇那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悲伤的涟漪,且这股哀伤如潮水般愈发汹涌,不断地在她心底积聚、蔓延。她感觉自己仿佛被遗弃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远离了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和温暖的家乡。更令她痛苦不堪的是,心爱的丈夫也时常不在身旁陪伴,那些形单影只的日子犹如漫长而难熬的酷刑,一点点地消磨着她的意志。
因此,每当丈夫风尘仆仆地归来探望她时,她都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坚决而执着地提出要跟随他一同前往各地巡视。起初,禹并不愿意让妻子承受这份艰辛,但面对女娇的苦苦哀求与坚定决心,他终究只好应允下来。
终于有一次,夫妻二人携手踏上了前往辕山的征程。这座山高耸入云,山势异常险峻陡峭,蜿蜒曲折的山路宛如一条盘踞在山间的巨蟒,令人望而生畏。而这座山又恰好挡住了洪水的疏散。想要打通这样一座大山,无疑是一项极其艰巨的浩大工程。但为了能够成功疏导肆虐的洪水,拯救天下苍生,禹深知自己别无选择。
站在山脚下,禹深情地望着女娇,轻声说道:‘亲爱的,打通这座山,不仅需要我的全力以赴,而且还需要你的配合与帮助,恐怕还得连累你跟着受苦了。我就在这里开山挖洞,你在家帮我做饭等我消息。我会在山崖之上悬挂起一面大鼓,当我感到饥饿难耐之时,便会敲响此鼓向你示意。届时,还望你能及时送来饭菜让我充饥。”女娇默默地点点头。随后,她转身返回住所,开始精心为丈夫准备所需的食物。
禹知道:仅凭借凡人的躯体,想要完成如此艰巨的开凿水路工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等心爱的女娇远去后,禹轻轻一晃身躯,瞬间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头身形高大无比、威猛雄壮的黑熊。
变身后的禹,毫不犹豫地投入到开山凿洞之中。他时而用那张硕大的嘴巴奋力地拱动着坚硬的山石;时而舞动起粗壮有力的爪子,拼命地挖掘泥土和石块。一时间,扬起的尘土在空中弥漫、遮天蔽日。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由于用力过猛,禹不经意间带动起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这块石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射出,竟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远处的鼓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此刻,正在家中做饭的女娇听到了鼓声。她以为是丈夫在召唤自己,于是赶忙整理好物品,提着篮子便急匆匆地朝着与丈夫分别的地点奔来……”
江春生怀中王雪燕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她的嘴巴里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哼哼声,然后抬起一条腿,将半幅身体都压在了江春生的半截身体上。
江春生看着睡意迷糊的王雪燕,不敢乱动,生怕打断了她的睡意,继续给她讲故事。
“……当女娇气喘吁吁地赶到约定地点时,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惊恐万分。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只见这头黑熊正埋头苦干,专心致志地拱动着堆积如山的土石。
女娇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花容失色,她又惊又怕的尖叫起来,在慌乱中丢下手中的篮子,转身撒腿就跑。
女娇惊恐万分的叫喊声,让禹如梦初醒,他猛地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他心爱的妻子——女娇正脚步踉跄地朝着远处拼命奔逃。
望着女娇的身影,禹愧疚不已,心急如焚地迈开大步朝她追赶而去,边跑还边大声呼喊着,试图向她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
而此时的女娇,在惊慌失措地狂奔了一段路程之后,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那个凶猛可怕的大黑熊很可能就是她深爱的丈夫禹所变化而成的。然而,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难以承受,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她只能选择继续拼命奔跑,希望能够尽快远离这个令她感到恐惧和困惑的场所。
女娇既害怕又羞愧的狂奔了一段路,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于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谁知一看之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黑熊紧紧追来了。原来,禹由于太过焦急,竟然忘记了要变回人形。
女娇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原本稍放缓的步伐瞬间变得如同疾风骤雨般迅速。就这样,一个在前头没命似的飞奔,另一个则在后头穷追不舍,两人一路追逐着来到了另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脚下。
女娇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双腿也累的如同灌铅一般沉重,但她心中的恐惧却驱使着她继续拼命逃跑。然而,身后穷追不舍的黑熊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着就要被黑熊追上,女娇心急如焚,她可不想被黑熊抓住,她在慌乱中施出法术,将自己化作了一块冰冷而坚硬的石头。既不会移动,又无法开口说话。
禹看到妻子变成了石头,对他不理不睬,心中十分失落和不满。他对着石头大声叫嚷起来:‘你怎能如此狠心?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不顾!而且,你还欠我一个儿子呢,快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就在禹怒不可遏的时候,奇迹发生了。那块原本纹丝不动的石头竟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响,随着石头的裂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那小身影逐渐清晰,最终显露出一个胖乎乎、粉嘟嘟的婴儿模样。禹喜出望外,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
望着怀中可爱的婴孩,禹满心欢喜,为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启”。之所以起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启”有着开启、开创之意,象征着新生命的诞生以及未来无限的可能。从此,启成为了禹生命中的一份珍贵礼物,陪伴着他走过风风雨雨,见证着无数传奇故事的上演。”
故事讲完了,江春生的睡意也上来了,但王雪燕的半个身体压着他,让他不敢动弹。他不忍心吵醒王雪燕,便歪下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等着睡意上头……
第131章 陈和平的提醒
上午十点多钟,监事会办公室。
江春生和老田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老田悠闲地阅读着当天的报纸,江春生则聚精会神地查找着相关的资料。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穿着一身黑色春秋服的李志超站在了敞开的办公室门口。
真是想不到,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样不可思议啊!一向以工作为重、从不轻易离开岗位的李志超,居然在上班的时候跑到了江春生的办公室里来找他。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您好!我找江春生有点事情。”他面带微笑,朝着微微点头老田投去询问的目光。
老田抬起头,看看陌生的李志超,既然是来找江春生的,他并不想多搭理,便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用眼神快速地扫视了一下江春生,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埋头看起了手中的报纸。
江春生停手抬头,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神情,心里暗自思忖着:这家伙怎么会突然间跑来找我呢?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容他多想,李志超已经看着江春生开口道:“我有件急事找你。我们是否可以到外面去说?——方便一点。”
江春生听了,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老田请示道:“田叔,我出去一下。”
老田稍稍抬了抬头,随意地挥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江春生跟随着李志超快步走到了办公室外马路边的梧桐树下。
“哎!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啊?你就不怕耽误了病人的化验检查?”江春生面带微笑,打趣地开口问道。
“月头刚来了两个实习生,让她们顶一下没有问题。我也不要整天都被绑在那里了。”李志超轻松的说道。
“难怪可以跑出来溜达了。”江春生调侃道。
“嘿嘿!我这不是怕中午又找不到你,趁你上班来逮你吗?”
“是什么好事啊?”
“——哎!早上刚上班,我姐夫就打来电话找我。担心你晚上回城里,嘱咐我来跟你讲一声。他明天上午去铸造厂老李那里,中午做东,请兄弟们一块儿聚聚。哎!他特别要求说:让你一定要把燕子带上。”说完,李志超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看显微镜镜头一样直愣愣地盯着江春生,仿佛不让他有拒绝的余地。
江春生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应道:“谢啦!其实吧,昨晚我去过铸造厂了,李大哥也跟我说了这件事呢,和你说的一样。不过嘛……哎!老兄啊,你姐夫究竟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一再要求我带上燕子呢?”
面对江春生的疑惑,李志超不禁笑出声来,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宽慰道:“哈哈,还能有什么特殊情况呀?无非就是咱这帮好兄弟凑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痛痛快快地喝点酒,再天南海北地聊聊天呗。顺便呢,再展望展望美好的未来呀!”
“这跟燕子来不来有关系吗?”江春生更加疑惑。
“我姐姐明天应该会来,可能是相互陪伴一下吧!——哦,对了!我姐夫还说了,这次聚会的主要目的,也是想好好感谢感谢你呢,多亏了你把老李介绍给他,才让他挣到了一些小钱。他那个‘楚天贸易’也发展的不错了。”李志超介绍说明道。
江春生连忙摆摆手:“哎呀,感谢我干什么?说到底,靠的是他自己的真本事。”
“少了你还行吗?——好嘞!”李志超面带微笑,用力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爽朗地说道:“我得赶紧回科室啦!中午还要帮他去‘特色饭庄’提前预定一些酒菜呢。”说罢,李志超转过身来,大步流星的走回到办公室大门口,提着他的自行车掉了个头,推到江春生身边,再次对江春生嘱咐道:“别忘了带上燕子。”
说完,李志超熟练地跨上了自己那辆略显陈旧但却保养良好的自行车。
望着李志超渐行渐远的身影,江春生的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现在正好去一趟加工厂找一下叶欣彤,和她约一下明天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明天上午于永斌要来,看来时间要约早才行,不然于永斌一到,李大鹏就没有时间了。
江春生拿定主意,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到门口,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直奔加工厂而去。
江春生很快来到加工厂,他直接把自行车骑到了副食品加工车间的大门口才停下来。
江春生走进车间,见大家都在忙着做小饼干,他首先客气的跟王妈打了个招呼,说找陈和平有事,便叫出了陈和平。
两人站在车间大门外,江春生说明来意,并请陈和平将叶欣彤单独叫到加工厂大门外面去,这样方便说话。”
陈和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身上沾满面粉的围裙也未解,便转身朝叶欣彤工作所在的库房走去。
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先行来到加工厂大门外的断头路边,静静等待着他们二人的到来。
很快陈和平带着叶欣彤出现在了视线当中。此时的叶欣彤身上也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显然她身上的围裙要比陈和平身上围裙干净许多。并且围裙的下半截已经被她卷到了腰部。
“你好!江大哥!见到你真高兴!”叶欣彤整张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宛如一个熟透的大苹果,色泽诱人且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而那双双眼皮大眼睛更是毫无顾忌地直直盯着江春生,眼神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期待。
江春生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叶欣彤,直截了当道:“叶欣彤,你明天上午有空吧?”。
“有空呀,江大哥,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呢!”叶欣彤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事情是这样的。明天上午我打算带你去铸造厂见见李厂长。咱们去的时间最好能早一些,争取八点半之前赶到那儿。”江春生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好,一切都听江大哥安排!”叶欣彤乖巧地点头应道。
江春生接着询问:“对了,你知道铸造厂在哪里吧?”
“当然知道啦!就在加工厂西边那一大片围墙里面嘛,有好多厂房的那个地方,我说得没错吧?”叶欣彤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嗯,不错。你会骑自行车吗?”江春生继续追问。
“会呀!”叶欣彤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在铸造厂门口碰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江春生进一步确认。
“好!绝对没问题。江大哥!”叶欣彤兴奋地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嗯~,叶欣彤啊!我有个要求,就是你千万别跟田叔,也就是你大舅讲你的事情跟我有任何关联。”江春生一脸认真地提醒着叶欣彤。
叶欣彤眨巴着大眼睛,满心疑惑地问道:“这是为啥呀?难道就不能告诉他是你帮助我的吗?”
江春生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反正你别提我就对啦。要是非要找个人来说嘛,那你就说是他好了!——咯!陈大哥。”说着,江春生满脸笑意地将手指向了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陈和平。
被突然点名的陈和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脸不满地抗议道:“哎!江春生!这事儿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啊,你可别想往我头上栽赃。”
叶欣彤看着眼前两人有趣的互动,心里瞬间明白了江春生和陈和平之间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于是她也跟着抿嘴一笑,心领神会地回答道:“江大哥,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到叶欣彤这么一说,江春生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就这样说定啦。你赶紧去忙你的吧!我还有些话要跟陈和平聊聊。”
叶欣彤十分礼貌地向江春生和陈和平分别道了谢之后,便一脸兴奋的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
望着叶欣彤远去的窈窕背影,江春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一身面粉的陈和平,关切地问道:“哎~我说老兄啊,你上周相亲结果怎么样?”
“哈哈!这人还算不错,是一个小学的数学老师。学历和我一样——都是中专毕业。她给我提出了一个硬条件,如果在两年内不能调回到城里工作的话,那就拜拜。这可真是让我有很大压力啊!”陈和平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两年的时间可不短呐,可以发生许多事情。我相信到时候肯定是没问题的!”江春生微笑着鼓励道,眼神中充满了对陈和平的信任与支持。
“希望如此吧!今天下班后我还得赶回去呢。我可得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好好发展发展两人的关系才行。”陈和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那先预祝你一切顺利!马到成功!”江春生笑着轻轻拍了拍陈和平的肩膀。
“没有其他什么想说的话了么?” 陈和平眨眨眼,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啦!真的只是单纯地关心关心一下你而已。”江春生一脸真诚地回答道。
“那就这样。谢谢你吉言!我得回去忙去了。”说完,陈和平便转过身朝加工厂大门口急匆匆地走去。然而刚刚才走出两步远,他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下脚步并迅速回过身来,问江春生:“哎~,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跟燕子一块儿在外面吃早餐了?”
“对啊!你怎么会知道的?莫非你看见了?”江春生满脸惊讶地反问道。
“我们王妈买菜的时候看见了,说你们俩呀,还挺亲热的。——然后她就开始打听,问我和你住在一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我当时想都没想,直接告诉她,你这家伙天天晚上一个人闷在楼上,孤单寂寞得要命!——哎!我可提醒你啊,你们以后可得注意点,如果现在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儿,那就尽量别老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偶尔那么一两次倒也罢了,要是次数一多,那不就是你们自己暴露目标、不打自招吗!——行了,不说了,时间长了王妈又会啰嗦了。”陈和平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潇洒地转过身去,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飞奔而去。
“哎~ !多谢提醒!”江春生见状,连忙冲着陈和平渐行渐远的背影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然而,陈和平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依旧迈着大步子急匆匆地往大门里面冲,不过就在快要走进大门的时候,他依然背着身体,但突然举起右手朝上空挥了一挥,以示回应,然后,人就消失在了大门口。
江春生站在原地,听完陈和平刚才那一席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暗吃了一惊。他开始反思起来,觉得平时已经是很注意了。不过,陈和平说的很对,自己和王雪燕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尽量的不要出现在小镇上为好。想到这里,江春生下定决心,找个时间好好和她商量商量,共同探讨一下究竟怎么样做才能更好地守护他们之间这份珍贵的感情。
陈和平已经走了,但江春生心中涌动起的一股感激之情依然没有消散。他深知,在这座看似宁静祥和的小镇里,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快的惊人,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因此,在王雪燕的顾虑没有解除之前,他不想跟她增加麻烦。而对于陈和平善意的提醒,他由衷地感激。
想到这里,江春生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自言自语道:“这家伙,怎么突然变成急性子了!希望能够如愿以偿地与那位女教师发展出一段美好的恋情。”
随后,江春生骑上了自行车。
第132章 带叶欣彤面试
清晨,柔和的阳光穿透淡薄如纱的云层,毫无声息地洒落下来,像一层薄纱般覆盖在了农村广袤无垠的田野之上。路边连绵数片粉黄色的油菜花田,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金色的浩瀚海洋,微风轻轻拂过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而那一望无际的碧绿麦苗,则在温暖阳光的映照之下愈发显得生机盎然、郁郁葱葱,仿佛是给大地精心铺设的一块绿色绒毯,柔软而又充满生命力。
路边的野花也不甘示弱,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绽放,红的像火,白的似雪,粉的如霞,黄的胜金……它们各自展现出独特的魅力,相互争奇斗艳,散发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这迷人的香气引得勤劳的蜜蜂们嗡嗡作响,忙碌地穿梭于花丛之间采集花蜜;美丽的蝴蝶也被吸引而来,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构成了一幅生动活泼的自然画卷。
树枝头上传来了鸟儿清脆悦耳的歌声,它们欢快地歌唱着,似乎在用美妙的叫声,赞美这美好的春日时光。
身穿雪花呢短大衣的江春生,迎着凉飕飕却又让人感到神清气爽的扑面晨风,悠然自得地骑着他那辆老旧的永久自行车,行驶在这如画的田园风光之中,他正前方的不远处,就是坐落在这美丽田园之中的铸造厂了,灰褐色煤渣路两旁的两条笔直的水杉树,已经披上了新绿,并且也高大了不少。
江春生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过去。当年,他的父亲在选择铸造厂的厂址时,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深思熟虑!这里远离居民区和农户聚居之地,如此一来,工厂在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巨大噪音以及烟尘,就能够最大程度地避免对周边人们日常生活造成不良影响。而且,这周围的自然环境也是相当宜人,绿树成荫,花草繁盛,河塘、田园、南边如屏障般的大堤,这铸造厂仿佛在一处世外桃源里独立。
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江春生,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铸造厂宽敞的大门口。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小门房内快步走了出来,这身影自然就是叶欣彤。只见今日的她,身穿一套淡雅清新的浅蓝色套装,剪裁得体的款式将她那修长曼妙的身姿衬托得愈发婀娜多姿。特别是缠绕在她那纤细脖颈上的那条紫罗兰花围巾,犹如画龙点睛一般,不仅为她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温柔与婉约,更为这幅美妙的身姿画卷注入了一抹灵动鲜活的色彩。
“江大哥!早上好!”叶欣彤甜甜地笑着,脸上瞬间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嗯!看来你来得很早嘛。”江春生微笑着回应道。
“嘻嘻,其实我也就比你早到十来分钟。”叶欣彤的回答恰到好处,不禁让江春生暗自感叹这个女孩真的很会说话。
江春生将自行车停放妥当,随后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八点半还不到,他知道李大鹏有起早床的习惯,这个时候肯定到办公室了。于是江春生领着叶欣彤朝着李大鹏的办公室走去。
两人来到办公区挂着厂长办公室门牌的门口,办公室门敞开着,
从门外就能看见李大鹏正在整理着办公桌上杂物。
江春生抬手敲了几下门。李大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见是手提文件包的江春生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紧忙走了出来。
江春生将叶欣彤向李大鹏做了简单介绍,同时,也把李厂长介绍给了叶欣彤。
“李厂长好!”叶欣彤彬彬有礼的表示问候。
李大鹏点点头,热情地招呼二人在一旁的沙发上就座,而他自己则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
三人落座后,坐在里侧单人沙发上的江春生与李大鹏寒暄了几句,随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包,从中取出叶欣彤的个人简历,并起身上前轻轻地将其放置在了李大鹏的面前。
李大鹏面带微笑地从桌上轻轻拿起那份简历。神情专注的仔细阅读起来。片刻过后,他缓缓抬起头来,视线定格在叶欣彤身上,开口说道:“小叶姑娘啊,你的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一手字也写的很漂亮。江老弟把你推荐到我这里有些屈才、委屈你啊!”
叶欣彤听闻此言,脸上立刻浮现出谦逊的笑容,她诚恳的说道:“李厂长,您实在是太过奖啦!其实对于我来说,能够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与追求。目前我还只是一个刚刚在这个岗位上起步的新人,我相信只要有机会学习和锻炼,一定能够不断提升自己,为厂里的发展壮大贡献一份力量。这次能获得您给予的工作机会,我真的是由衷地感谢!”
“看不出来,你年龄不大,但挺会说话。非常好!——小叶姑娘啊!给你工作机会的可不是我,是你边上的江春生。” 李大鹏对叶欣彤说罢,又转眼看着江春生笑道:“——江老弟,我说的不错吧!”。
不等江春生开口,叶欣彤抢先回答道:“李厂长:江大哥帮我打开的是一扇窗,给我的是方向;您帮我打开的是一扇门,给我的是未来。”
江春生坐在他们中间,心里并不想说什么,只想旁听李大鹏与叶欣彤的交流。
“小叶姑娘:你话说的非常好!但是不对。实话跟你说吧,我这里的几个重要岗位的人事决定权,在我这个江老弟手上。我只能决定工人这个级别的。哈哈哈哈!”李大鹏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
“你千万别听李厂长的,他是在开玩笑呢。”江春生扭头看着叶欣彤赶紧解释道。
“嗯!”叶欣彤连连点头,她似乎相信李大鹏是在开玩笑。
“——哎!小叶姑娘,我刚才看你的简历上有写,你前两年都在朱家河粮站的行政管理岗位上工作,粮站可是县粮食局下面的机构,这可是国家单位啊,你为什么没有在那里干了呢?”李大鹏疑惑的人问道。
叶欣彤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她轻咬嘴唇,缓声答道:“其实主要原因就是我并非国家正式工,那个岗位被我们领导的亲属给顶替了。”
“哦~”李大鹏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他又再次提出了另一个疑问:“我注意到你家里似乎在去年经历了一件事情,是什么情况?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天,如果不方便,不讲也没关系。”
“——我爸爸在去年九月份的时候,——突然生病去世了。”叶欣彤低着头,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但其中蕴含着的深深哀伤,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江春生和李大鹏的耳朵里。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瞬间也闪出难以掩饰的忧伤,并且能够看见有盈眶的热泪。
李大鹏看着瞬间变脸的叶欣彤,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与江春生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露出了同情之色,“对不起,不小心提到你家的伤心事了。”
叶欣彤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强忍着心中悲痛的长长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努力挤出一个略显苦涩的微笑,“李厂长!没关系。好事坏事都是要面对的。”
李大鹏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小叶姑娘!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过来正式上班呢?”他刻意的引开了话题。
叶欣彤调整了一下情绪,稍稍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江大哥应该跟您说过,我目前这份工作要做到这个月底才能结束。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下个月 1 号我过来,您看行吗?”
李大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行,没问题!等你来了之后,我厂里行政方面的所有事务就全都交给你负责啦,有没有信心做好呀?”
叶欣彤眼神坚定地看着李大鹏,语气诚恳地说道:“感谢您这么信任我。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让您满意!”
“嗯!这就好!”李大鹏满意地点点头,他那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叶欣彤,接着说道,“小叶姑娘,如果工作没有做好,有人会比我还要难受呢!”说罢,李大鹏将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江春生笑道:“老弟!我说得没错吧!”
听到李大鹏的话,江春生只能露出一抹尴尬而无奈的笑容,嘴里发出几声干巴巴的“嘿嘿嘿”作为回应。
见此情形,李大鹏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双手抱在胸前,轻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吧。——小叶姑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叶欣彤面带微笑,看了一眼江春生后,回答道:“暂时没有,谢谢李厂长。”
“那行,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里。——哦对了,老弟啊!于总大概再有半个钟头就应该要到了。”说着,李大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江春生和叶欣彤也同时站起身来,
“李大哥!那我先送叶欣彤回去了。”江春生道
“好的,那你们慢慢走!我就不送你们了,我先到车间去绕一圈。”李大鹏说罢,将江春生与叶欣彤送出办公室。随后转身迈着大步朝着翻砂车间的方向走去。
江春生静静地陪伴着叶欣彤朝着工厂门口走去。这一路上,两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静默所笼罩,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地在他们周围飘荡。
第133章 叶欣彤采集野花
春天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厂区内的水泥路上,江春生与叶欣彤的影子在地面上不断地移动。路边的花坛里,为数不多的花卉已经开出了零零散散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木也不甘示弱,新长出的嫩叶在阳光下闪着绿光,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活力。几只小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欢叫,仿佛在迎接新人的到来。
两人一直静静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厂门口的自行车棚内。车棚里停放着一排整齐的自行车,他们来到自己的车子旁,轻轻推起,然后在门卫老大爷的注视下,两人推着自行车 走出了铸造厂的大门。
刚走出大门没有几步路,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春生打破了这份寂静,他一脸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叶欣彤,语气坚定而诚恳地说道:“叶欣彤,如果今后生活或者工作上遇到任何困难,尽管跟我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
叶欣彤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那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感动的光芒。她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真诚善良的江春生,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道:“谢谢你,江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声音虽轻,却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之情。
此时,微风拂过,吹乱了叶欣彤额前的几缕发丝。她下意识地抬手将头发捋到耳后,还偷偷的看了一眼江春生。这一动作显得格外优雅迷人。
而江春生似乎并无所动,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爽朗地说道:“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你又是田叔的外甥女,大家都是自己人,相互之间帮帮忙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的声音犹如春日里和煦的微风,温暖而亲切。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更显得他风度翩翩。
叶欣彤再次微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神情。眼神中满是对江春生的感激与信任。“江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她再次轻声道谢,话语中饱含着真挚的情感。
江春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别客气,以后好好工作。只要努力付出,就一定会有收获。”听到这话,叶欣彤连忙回应道:“江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努力的把工作做好。”说罢,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与决心的光芒。
江春生摆了摆手,宽慰她说:“没有关系,你不要给自己增加压力。轻松上阵,有困难不要一个人扛。”
叶欣彤轻轻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可是刚才李厂长已经说了,如果我搞不好,难过的就是你呀。”
江春生哈哈一笑:“说说而已,别当真。李厂长对行政事务这一块没有太多精力。日常工作你不要等着他来跟你安排。该干什么,想干什么,你要主动的去干,他会支持你的。”
“谢谢江大哥,我明白了。”叶欣彤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骑上自行车,而是并排一起推着自行车,沿着笔直的铺满煤渣的道路,一边交谈一边悠闲散步般的往前走。
“叶欣彤!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江春生道。
“江大哥!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我知无不言。”叶欣彤毫不介意的鼓励道。
“田叔不是给你在治江分店文具门市部安排了营业员的工作吗?但你并不会去。要是没有铸造厂这档子事儿,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呀?”江春生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说了出来。
叶欣彤微微垂首,轻声说道:“我原本想着在这儿领完工资后,就去广东打工呢。”
江春生好奇地追问道:“那你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去闯荡,还是说在那边有熟人或者朋友接应啊?”
叶欣彤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回答道:“我有两个同学两年前就已经去了那边,深圳特区他们没有进得去,后来就在东莞的一家电子厂里打工,听说是在生产线上负责插电子元件之类的活。”
江春生忍不住继续追问:“那这两位同学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呢?”
叶欣彤笑了笑,答道:“一男一女,刚好是一对呢。”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哦,你是把去广东那边打工当作最后的退路吗?”
叶欣彤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嗯。其实对我来说,从事行政方面的工作才是我的理想与追求。倘若找不到相关的岗位,那还不如出去打工历练一番。”
江春生不禁感叹起来:“唉,小姑娘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打工,肯定会吃不少苦头的。”
叶欣彤轻轻咬了咬嘴唇,语气坚决地说:“我知道,但我不怕吃苦。——不过,这只是我最后的选择。我其实并不想去那边,都说女孩子去了后危机会很多,风险也很大。——幸亏有江大哥你帮我,不然我极可能要踏上这条路了。”
“嗯!叶欣彤,你先骑车回去休息吧,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江春生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即将到达的转弯口,轻声向身旁的叶欣彤提议道。
叶欣彤乖巧地点点头,应声道:“好的!江大哥。那我就先走了。拜拜!”说罢,她伸手轻轻一推自行车,然后敏捷地一脚踩在了踏板上,随着惯性,车子缓缓向前滑动而去。
突然,刚滑出不远的叶欣彤却猛地刹住车,并迅速将自行车稳稳地支立在路旁。只见她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地对江春生说道:“江大哥,你看这路边开了好多漂亮的小花呢,我想采一些带回去摆在我的房间里。”
说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进路边的草丛,蹲下身子,开始认真而细致地挑选起那些令她心动不已的各色花朵来了。
江春生见状,不禁微微一笑,温和地回应道:“好啊,你就多摘点喜欢的花儿回去吧。不过,你要小心,别被划到手。”江春生不忘善意的提醒。
叶欣彤满心欢喜,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片五彩斑斓的花丛,小心翼翼的开始采摘。
江春生也支起了自行车,走到路的另一边的一片花丛中,打算帮她采摘些花。
这一片各式各样小花,都是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各自的香味,其中只有一种是江春生认识的,那就是长得最大最高开花也最多的一丛野生蔷薇。
就采它了——野生蔷薇花。
江春生知道野生蔷薇枝干上会有很多小尖刺,于是,他选择了两枝开花最多的主枝,小心翼翼的先清理掉主干上面的小刺,然后整枝折断采了下来。
叶欣彤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已经采了一大束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当她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时,手中已然握着一大束色彩绚丽、芬芳扑鼻的小野花。她把鼻子凑到花束前闻了闻,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江春生走到叶欣彤旁边,她正在一心一意欣赏着自己手中那束精心搭配而成的花束。
江春生把两大枝蔷薇花递到叶欣彤面前:“来!拿着,我帮你采的。”
“哇!好漂亮啊!谢谢!”叶欣彤开心的伸出了手。
“小心,上面有很多刺。拿我手抓的地方。”江春生提醒道。
叶欣彤认识野生蔷薇花,也知道它的枝干上又很多小刺,只是刚才意外的惊喜让她一时忘了这一茬。
叶欣彤重新小心翼翼的贴着江春生的手,从他手中接过蔷薇花。她已经闻到了蔷薇花散发出的浓浓的花香。深情款款的道:“真漂亮!好香!谢谢江大哥!”
江春生凝视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天真与烂漫,他连连点头称赞道:“真的非常漂亮!相信这些美丽的花朵摆放在你的房间里,一定能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更加温馨和浪漫呢。”
叶欣彤开心地笑了,将花小心翼翼地放进车篮里。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江春生问道:“江大哥!以后如果有事,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啊。”
“你可以去办公室找我。”江春生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那要是你下班了呢?”叶欣彤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
江春生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会比较难,我经常会回城里去。”其实,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叶欣彤没事来找自己。
“我知道了。再见,江大哥!”叶欣彤轻声说着,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不舍。随后,她再次跨上自行车,蹬动踏板,同时还不忘回过头来,仿佛恋恋不舍地朝着江春生用力挥了挥手。
江春生望着叶欣彤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该去找雪燕了。于是,他走了一小段路,看到叶欣彤已然远去,他这才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
第134章 帮王雪燕编辫子
今天是星期天,基层社一楼办公室没有一个人影,值夜班的张大爷早就回家去了。二、三楼宿舍,也和平常一样,基本上没有人在,整栋楼就像晚上一样,十分宁静。
江春生早上刚和王雪燕一起在宿舍吃完早餐后分手,便去了铸造厂。他猜想王雪燕应该还在宿舍等他,因此,返回的江春生,直接上二楼来到了王雪燕的宿舍门前。
他轻轻叩响了王雪燕的宿舍门。屋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王雪燕那张娇俏的脸庞出现在门口,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这么快就忙完啦!——快点进来。”王雪燕热情地招呼着江春生进屋,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鹂鸟的啼鸣。此时,可以看到她头上的辫子刚刚扎好一个,但还未来得及收拾发尾,只能用一只手紧紧抓着,而另一半的头发则显得有些松散,随意地垂落在身前。在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中间,临时性地捆扎着有一道天蓝色的丝巾。
“是啊,事情都处理完了。”江春生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大步走进屋里,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王雪燕关好门,走到镜子前的凳子上坐下,继续开始认真的编起了辫子。
王雪燕熟练地编着辫子,偶尔侧过头,透过镜子看向江春生,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
江春生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温暖。他注意到镜子里的王雪燕,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条细细的银光闪闪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你脖子上这条项链好亮、真美......”江春生不由自主地轻声说道。
王雪燕听到了他的赞美,脸微微一红,转过头来,微笑着说:“谢谢。这是我妈送给我的。虽然只是纯银的,但对于我来说,十分珍贵。”
“哦!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戴过啊!”江春生好奇道
“我没有经常戴,就是戴了也是藏在衣服里面的。”王雪燕解释道。
“哦~,你这项链是有什么说法吗?”江春生道。
“我这星星里面住着一个菩萨呢,可以保佑我一生平安。”王雪燕认真的说道。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落在王雪燕手中的梳子上,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为她梳头编辫子。他站起身来,走到王雪燕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
“我来帮你吧。”江春生轻声说。
“你会编吗?”王雪燕有些惊讶。
“你教我不就会了吗。”江春生提过椅子坐在王雪燕身后。
王雪燕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头发交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拿着梳子轻轻地梳着她的头发,感受着发丝的柔软和顺滑。然后在王雪燕的指导和协助下,把头发分成三股开始小心翼翼的认真编了起来。
江春生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王雪燕则安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不一会,王雪燕看着江春生编出的一截辫子不仅松紧不一,而且还歪歪扭扭很不整齐,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会呢。你看你编的,再看看我编好的这个。嘻嘻,笨手笨脚的,这就不是你们男人做的事,还是我来吧。”
江春生面露愧色,露出尴尬的笑容。他无奈地将秀发交回给王雪燕,同时还不忘自嘲道:“看来这编辫子也不是看看就能会的,也得去找个师傅好好学学才行。”
王雪燕不禁掩嘴轻笑起来,娇嗔地说道:“你呀!干脆就连怎么生孩子也一块儿学了吧。把我们女人能做的事全都包揽下来算了。嘻嘻嘻……”
江春生听了,连连摆手摇头,笑着回应道:“那可不行,妇女的半边天,只能是你们妇女同志亲自来顶才行呢。”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显得十分轻松愉快。
此时,王雪燕的动作娴熟而优雅地开始编织起辫子来。只见她手指灵活地穿梭于发丝之间,仿佛正在编织一条黑色的仙绳。江春生则安静地坐在她的身后,目光专注静静地地凝视着她,在这份温馨和浪漫的氛围中,感受着甜蜜与幸福。
“好了。”她轻轻转动身体,面向身后的江春生,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绚烂的微笑,柔声问道:“怎么样?”
只见两条长长的辫子垂落在王雪燕的身前,而辫尾处各系着的一个天蓝色丝巾,则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简直美极了!”江春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随即张开双臂,一把将王雪燕紧紧地搂入怀中。
“讨厌!”王雪燕娇羞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般,口是心非的轻轻地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之上。片刻后,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离开江春生的怀抱,说道:“我们不用这么早去吧。我去一趟街上买点东西,你就在宿舍等我回来。”
“你要买什么?我帮你去。”江春生立即站起身道。
“我买女人需要的东西,你确定要去吗?”王雪燕笑道。
“嘿嘿!”江春生尴尬的笑着连连摇头。看了一下时间:十点过一点,于是道:“时间还早,那我先上一趟楼。回头我就在一楼等你买了东西回来,我们再一起去铸造厂。”
“好吧!你先上楼去吧,我换身衣服再出门。”王雪燕吩咐道。
江春生回到自己的宿舍门前。刚刚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起初,江春生还以为是王雪燕突然有什么要紧事要说而跟上来了。然而,仅仅几秒钟之后,凭借他对王雪燕脚步声的熟悉程度,他立刻意识到这脚步声并非来自王雪燕。
转眼间,脚步声很快就到了三楼。江春生并未走进房间,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走廊的入口处。他想看看究竟是谁上三楼来了。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原来是李志超!
只见李志超迈着大步,脚下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很快就到了还提着文件包、静静地站立在房门口的江春生面前。
“哎!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啊?”李志超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江春生微微一笑,平静地回答道:“我是刚刚回来。”说罢,两人先后走进了屋内。
一进入房间,李志超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姐夫他们已经直接去了老李那里,特意让我过来找你,一起过去聊聊天。”
“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江春生爽快的回答,随后将手中的文件包顺手放在了床上,然后转身对着李志超示意一同出门。
江春生与李志超一起走出宿舍,来到了楼梯口顺着台阶而下,很快便来到了二楼。
江春生停顿下来,心中暗自估摸了一下时间,心想此时王雪燕应该还正在屋里换衣服,尚未出门。于是他让李志超到一楼等他,他去叫上王雪燕。
李志超点了点头,转身继续下楼往一楼走去。
江春生则朝另一个方向转身,径直走向二楼的走廊。没走几步路,他就停在了王雪燕的宿舍门前。他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并轻声叫了一声:“雪燕!”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声,随之便是王雪燕那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的回应:“等等!我还在换衣服呢。”
江春生连忙回答道:“雪燕,我就跟你说一声,李志超过来了。我们就在一楼等你,你不要着急,慢慢换就行。”语罢,便转身迈着轻快而矫健的步伐朝楼下大步流星地走去。
到了一楼大厅,江春生一眼便瞧见李志超正笔挺地站在大门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显得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上前去,满脸歉意地对李志超说道:“不好意思啊!雪燕她还在楼上换衣服呢,一会儿就下来。”
李志超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两人站在门口开始聊起了陈和平,李志超也知道陈和平回家追女教师去了。两人说说笑笑不到十分钟,王雪燕神采奕奕的踩着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从楼上走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她特有的端庄和自信的气质。
只见她身着那套江春生熟悉的酒红色职业套装,内衬一件洁白如雪的中低领羊毛衫,两条乌黑亮丽的长辫垂落在身前,辫梢的两只淡蓝色大蝴蝶还在她的腰下翩翩起舞。她的肩上还挂着一个一直垂到腰部的紫红色小皮包,脚上踩着一双深棕色的半高跟皮鞋。
王雪燕面带微笑走向大门外的江春生与李志超。
李志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三人寒暄了几句,王雪燕说还要到街上买点东西,让江春生和李志超先走,她随后就到。
江春生说:他会在铸造厂大门口等她。然后,江春生把自己的自行车交给了王雪燕,他则坐上了李志超的自行车,两人先一步直接往铸造厂而去。
第135章 漂亮的李志菡
初春时节,太阳已然高高升起,眼看就要爬到头顶上方了。那柔和的阳光宛如一层轻纱,轻轻地覆盖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江春生悠闲的坐在李志超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与李志超谈天说地,没多久便抵达了铸造厂的大门口。江春生跳下自行车对李志超说道:“你先进去找你姐夫和李大鹏吧,我就在这等等雪燕,她应该一会就到了。”
李志超也下了自行车,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大门。
一直在门房里坐着的门卫老大爷,看了一眼已经来过一趟又出去后回来的李志超,没有阻拦。他见江春生独自一人站在大门外,并没有进来的意思,便起身走了出来。
他手中夹着一根香烟,慢悠悠地走到江春生跟前,满脸笑容地开口搭话:“嘿哟,小江啊!你咋不进去哩?”
江春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回应道:“大爷,我在这儿等人呢。”
门卫老大爷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追问道:“等人?等谁呀?该不会是等你那个梳着长长辫子的对象吧?”
“大爷,您误会啦!是单位的同事。”江春生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门卫老大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团烟雾后接着道:“小江啊!我听人说咱们厂里要搞扩建了,还准备招收一批新工人进来,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啊?”
“李厂长有这个计划,但具体情况我还不太了解。”江春生不想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他一边随口敷衍而又不失礼数的回应,一边将目光看向眼前这条笔直的铺满煤渣的道路尽头。
门卫老大爷悠然地吐出一口烟圈,随着烟雾的升腾,他感慨道:“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之事啊!咱们这厂子发展得好,我这老骨头也能多干上几年呢。每次瞧见一车一车的管子拉出去,我这心里啊!也是特别高兴呢。”
道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王雪燕的身影。
“李厂长可是一个大好人!对我们大家都很好,还经常给大伙儿加餐改善伙食。”门卫老大爷继续自言自语般的唠叨。
很快,王雪燕身姿轻盈地骑着自行车抵近了厂门口。江春生赶忙快步迎上前去,从她手中接过自行车。
“雪燕!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呀。你冷吗?要不把我的衣服给你披一会儿吧。”江春生刚刚去接过自行车的时候,轻轻握了一下王雪燕那纤细柔嫩的小手,感觉到有些冰凉。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迅速地将自行车支了起来,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准备脱下身上雪花呢短大衣外套。
王雪燕见状,赶忙伸手按住了江春生正欲解扣子的大手,急切地说道:“别脱!我不冷,这手只是因为刚才骑车的时候,被风一直吹着才会变凉的。一会就好啦。”说话间,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
江春生望着王雪燕坚决的神情,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不再坚持,双手推着自行车与王雪燕并肩走进大门。
当他们经过门卫老大爷身边时,王雪燕礼貌性地冲着老大爷甜甜一笑,并微微颔首示意问好。
而门卫老大爷则乐呵呵地看着江春生将自行车推进车棚里存好,随后又领着王雪燕有说有笑地朝着厂办公区走去。直到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门卫老大爷这才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还低声嘟囔着:“我就猜肯定是在这儿等对象呢,可他偏要说是同事。难道现如今的年轻人都把对象叫同事不成?唉……真是让人搞不懂哟。”说完之后,门卫老大爷又是自顾自地轻笑几声。
江春生和王雪燕刚刚走近办公区最前面的一排平房,就听见中间的接待室里,传出来阵阵谈笑声,似乎很热闹。
仔细聆听,那声音最大、最为豪放爽朗的,毫无疑问便是李大鹏的嗓音。他那充满激情与活力的话语,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而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连绵不断的,则像是于永斌的声音。他的言辞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将整个接待室都填满了热烈的气氛。除此之外,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清脆悦耳的女声穿插其中,给这份热闹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江春生与王雪燕一路走到了敞开着大门的接待室门口。正当他抬手准备轻轻敲一下门时,坐在门边位置的李志超第一个发现了他们俩。
李志超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哎呀呀!咱们的江老弟可算来了!”说着,他迅速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满脸笑容地迎向两人。紧接着,他转头看向王雪燕,亲切地问候道:“燕子,你好!”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原本坐在里面的于永斌也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朝江春生冲了过来,“哎呀!江老弟啊!想死你啦!总算把你给盼来了!”眨眼间,于永斌已经来到了江春生面前,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位就是未来的弟妹吧?”于永斌微微侧过头,快速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雪燕,然后重新将目光移回到江春生身上。
“雪燕!这就是我跟你经常提到的大能人,李志超的姐夫于总——于永斌大哥。”江春生并未对于永斌的问话做出回应,反倒是率先将其介绍给了身旁的王雪燕。
王雪燕移了一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开口自我介绍道:“于总你好!我叫王雪燕,平日里大家都习惯叫我燕子。”
“弟妹果然是国色天香、气质更是超凡脱俗呐,我们江老弟能得你相伴左右,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于永斌满脸堆笑的一边坚持着自己的称呼,一边情不自禁的夸赞起来。
面对这番赞誉,王雪燕只是微微颔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应道:“于总实在是太过奖啦。”
就在此时,一旁的李大鹏热情地朝着几人招了招手,大声招呼道:“来来来,快进来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于永斌转身径直走到依然还坐在里面沙发上的年轻少妇面前,拉起了她的手,把她牵到了还没有落座的江春生与王雪燕跟前,介绍道:“这是我爱人李志菡。”
这时,江春生端详起眼前的李志菡来,心中暗自惊叹不已。原来这李志菡与李志超竟有着至少七成的相似度,无论是眉眼轮廓还是面部神情,皆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使人只需看上一眼,便能断定他们之间有着紧密的血缘联系,定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无疑。
眼前的李志菡,五官精致细腻,线条柔美流畅,与李志超的略带刚毅的轮廓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她的眼睛明亮而有神,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透露出聪慧和善良。鼻梁挺直,微微上扬的嘴唇总是挂着一抹似有若无、淡淡如烟的微笑,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她的头发如丝般柔顺,轻轻垂落在双肩上。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呢子长大衣,内衬一件黑色的羊毛衫,这种经典的色彩组合既凸显出她的优雅大方,又流露出丝丝温婉可人的气质。
“嫂子好!”江春生问候道。
“志菡姐好!你真是太漂亮啦,怪不得能够迷得住像于总这样的大能人呢。”王雪燕这番突如其来的称赞话语,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会心的笑了。
“哎呦呦!能得到像你这般貌若天仙的大美女夸赞,我可真有点承受不起呀!之前听我弟弟跟我说,你如何如何既漂亮又有气质,我当时心里头还在想着,他是不是言过其实啦,没想到今天一见真人,才发现他分明是夸得远远不够呢!”李志菡一边热情地伸出手,轻轻拉起王雪燕的一只手,一边笑容满面地接着说道,“你这是不仅人长得百里挑一,而且这一双长辫子也迷死人咯。”
“志菡姐你也太会夸人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王雪燕落落大方的谦虚道。
“哎哎!都别干站着啦,赶紧坐下来!”李大鹏扯起嗓子又一次高声喊道。
“行嘞!你们几个大男人自个儿坐着聊吧!我呀,让燕子妹妹陪着我去厂里头溜达溜达。”李志菡仍旧紧紧牵着王雪燕的那只手,话音刚落便转过头来,满脸笑意地望着江春生,略带几分戏谑地调侃道,“江大帅哥:把你家燕子借我一小会儿,应该没问题吧?”
“嫂子,雪燕可是我的领导呢!嘿嘿嘿!”江春生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应道。
“啥?不会吧!这还没有成家吧?就变成‘妻管严’啦?”李志菡一听这话,笑得更欢了,继续拿江春生开涮起来,笑的江春生一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善解人意的于永斌突然插话解围道:“志菡啊,要不这样,你们俩抓紧去厂里转转呗,正好单独聊聊天。不过可得千万注意安全呐!又是炉子又是铁啥的。”
“老公!放心吧,我们不会进车间的,就在外面的路上随便走走就行。”李志菡亲热的应声道,随后便拉着王雪燕一同走出了接待室。
第136章 于永斌的谋划
在这间不算宽敞但光线充足的铸造厂接待室内,一种微妙的气氛正在悄然蔓延开来。这里既有着几分融洽和谐,同时又充盈着满满的期待之情。
江春生、李志超、于永斌和李大鹏这四个不同年龄、不同职业风格迥异的男子,正分别落座在接待室几组单人沙发的两侧。
江春生的身旁端坐着神色沉静如水的李志超,他身着一件简约却不失时尚感的黑色拉链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羊毛衫衣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内敛的气息。
而在另一侧,李大鹏则以一种略显随意的姿势斜靠在沙发背上。他身上依然穿着早上那套灰色的工装服,虽然看似平凡无奇,但穿在他身上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了他工人般所特有的质朴与坚毅气质。
再看于永斌,他身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商务套装,内搭一件紫红色v字领羊毛衫,领口露出洁白如雪的衬衫衣领,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这身装扮使得他看上去格外干练利落,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职场精英的风范。
为了能够充分彰显对于此次会面的高度重视,以及向大家传递出亲切友好之意,李大鹏一反常态,并未传唤厂里的下属员工前来提供相关服务,而是亲自上阵,为在座众人斟茶倒水。伴随着那一缕缕热气袅袅升腾起来,整个接待室似乎也被这股温暖祥和的气息所笼罩,愈发弥漫起一股令人倍感温馨融洽的美好氛围来。
“江老弟啊!就在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于总可是给我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李大鹏那张原本就红光满面的脸庞,此刻更是因为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与兴奋而显得神采奕奕,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于总在前天又成功地在松江市签下了一份订单!这订货方可是当地政府旗下的一家房产公司,数量很大呐!”
趁着李大鹏稍微停顿端杯喝茶之时,于永斌接着话题插言道:“——一但成为了他们的合格供应商,与他们今后的业务就水到渠成了。——还有另外一家房产公司,目前也正在洽谈中,也是松江市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底之前就能把合同签订下来啦。这一单的数量同样也是相当可观!”
“恭喜你们啦!”江春生满脸笑容,语气真挚地说道。
坐在一旁的李大鹏看向于永斌,乐呵呵地说:“于总啊!咱们之间的合作是越来越顺风顺水啦!”
于永斌点了点头赞同地回应道:“是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努力,将来必定能创造出更大的业绩!李厂长啊!眼下当务之急是你这边的生产能力,得赶紧提升上来才行呐。这是我最担心的。现在扩建所需的资金,落实得怎么样啦?”
李大鹏稍作思考后回答道:“申请贷款十万的计划已经报上去了。这事马区长正在协调。你这次给的订单可真是太及时啦!我周一再亲自跑一趟区里,找马区长催促催促,顺便把这份订单拿给他过目,这样一来,力度会大很多。相信款项最迟下个月中旬能下来。”说完这,李大鹏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紧接着又补充说:“对了,新设备方面我都已经联系妥当了,就等着资金一到位,设备立马就能运进厂。还有厂区的扩建规划方案目前正在加紧制定当中,预计下周二就能完成。按照我定的计划,最迟到今年六月初,完成工厂的扩建,实现开炉投产!”
于永斌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说道:“从时间上来看,如果六月初能顺利投产,供货能够赶得上他们的工程进度。但不能再迟了。”
“放心吧!我计划的时间是有富余的。搞铸造,我好歹也干了20来年了。”李大鹏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这就好!李厂长啊!实际上呢,此次前来找你当面沟通,除了要与你交流有关业务推进的情况之外,另外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一起商议探讨一下。”
李大鹏目光直直地盯着于永斌,神情专注的询问道:“哦?是什么事情呢?”
于永斌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有条不紊地阐述起来:“其中一件事便是关于治江铸造厂这个厂名。依我之见,这个名字并不怎么合适,缺乏足够的专业性。如今的市场形势已经发生了显着的变化呀!消费者越来越注重专业化的厂家去从事专业化的生产,并制造出专业化的产品。如此一来,我们的销售工作也将会变得更为顺畅。毕竟‘铸造厂’这个称谓,显得过于宽泛、笼统了些。所以呢,我的建议是将其更改为类似于‘铸管厂’之类具有更强专业性的名称,亦或是其他更能突出专业特色的名号。”
李大鹏听完之后,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嗯……你提出的这个意见确实值得深思熟虑。你这一说我也有同感。正好明天周一,我去马区长那里,把这个想法也一起详细地汇报一下。”他的语气十分慎重,显然对于这件事情十分重视。
于永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另外呀!等到你的工厂扩建完成,我会在松江市设立一家专业销售铸铁管材管件的分公司。到时候,我希望与你签署一份区域独家代理的协议。也就是说,由我的分公司专门负责在松江市销售你的产品,并承担起当地的业务开拓以及客户关系维护等工作。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更有效地扩大影响占领市场,而且更有助于咱们双方长久的协同发展!李厂长!你看呢?”
江春生闻听于永斌这番话语,内心不禁为之一震,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志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眼前这位于永斌,可绝非寻常人所拥有的那种普通商业思维呐!能想出这样的点子,可不是一般的头脑能想出来的。他在谋划长远利益。
李大鹏听完后,十分震惊的看着于永斌。本来他知道在座的都不抽烟,所以他一直也克制着不抽,但现在他忍不住了,不知不觉的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后深深的吸了几口。
随后他稍作沉思,然后开口求证道:“所谓的区域性代理,意思应该就是仅局限于松江市区范围内吧?”
于永斌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脸诚恳之色地回应道:“没错!现阶段以我的能力而言,如果把区域范围划得过大,会力不从心。毕竟咱们都是好朋友嘛,我可不能好高骛远的坑害了你呢?”
“我觉得完全可行啊!松江作为一个地级市,那可是一块宝地,其市场潜力很大。如果你能在那儿成立一家分公司,那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对客户的各种需求做出回应,从而大大拓宽了销售渠道。我呢?这厂里的生产已经够我忙的了,工厂扩建后会更忙,不会有精力去操心销售的事,而且对于这方面的业务,我也是外行。所以说,你来帮我兜这一摊子,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正所谓长江水大家喝嘛,咱们这样合作肯定能实现互利互惠、共同发展呐!”李大鹏仿佛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似的侃侃而谈。
……
此时,于永斌与李大鹏进行着一场严肃且深入的交流和洽商。
江春生和李志超则静静地坐在他们两人的对面,自始至终都非常专注地聆听着双方的对话,并始终保持着缄默不语。
随着两人同时发出来爽朗的笑声,双方的表达与沟通似乎是差不多了。只见于永斌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猛地大叫一声:“哎哟喂!居然已经过饭点啦,走走走!咱们赶紧去饭店,一边喝酒一边接着聊。”说着便腾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李大鹏见状,也赶忙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表,紧接着跟着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于总啊!你瞧瞧你,这次非要坚持由你来做东请客,我也就没在厂里另行安排饭局咯。”
于永斌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连忙摆着手说道:“嘿嘿嘿!你要是还另外安排,那不就是存心要拆我的台吗?我可真得跟你急眼喽!”
“怎么可能会呢!你都已经跟我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这次主要就是宴请江老弟和他女朋友的嘛。”李大鹏道。
“哈哈哈!你可是唯一的陪客哟。”于永斌提醒道。
“哈哈,放一百个心啦!就江老弟那点儿酒量,我保证能把他一陪一个倒。江老弟,你说是吧?嘿嘿嘿。”李大鹏满脸自信地看向江春生并亲热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嘿嘿!我的酒量跟你们三位相比,根本就不算有酒量。你们千万别向我看齐。”江春生笑着回应道。
说完,四个人便一同先后走出了接待室。刚出接待室的门,江春生一眼就望见王雪燕和李志菡正站在不远处的小花池旁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十分投机、投缘。
“你们总算出来了,再不去吃饭,我们俩就要饿晕了。”李志菡冲着于永斌喊道。
“抱歉抱歉!忘记时间呢!你们先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于永斌一边说着,一边朝停车场走去。
“哎~姐夫,我和江春生是骑自行车过来的,你们坐车走,我俩就骑着自行车过去。”说罢,李志超拽了一下江春生的衣袖。
江春生先是跟李大鹏告了别,然后又走到王雪燕和李志菡跟前打了声招呼,接着便和李志超一起朝着大门口的自行车棚走去。
在行走的路上,李志超告诉江春生:他姐夫为了跑业务,去年春节找关系买了一辆二手的小面包车做代步工具,挺方便的。
江春生和李志超有说有笑骑上自行车,刚刚离厂不到一百米,听到后面渐近的汽车马达声,两人一前一后的靠到了路边。于永斌驾驶着一辆银灰色的小型面包车,在按了一声喇叭超过了他们后,渐渐远去。
李志超紧踏了几圈自行车,赶上江春生。指着指前方的面包车尾说道。“看,花了三千多块钱,买了这么个二手车,跑到还挺欢的。”
“跑业务没有车还真不行,不然时间全部浪费在了路上。”江春生道。
“是的!——哎我们骑快一点,别让他们等太久。”
李志超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加速朝镇上的“特色农庄”奔去。
第137章 于永斌夫妇的礼品
江春生与李志超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一路急驶,很快就到了邮局边上的“特色饭庄”。
这地方江春生与王雪燕差不多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环境与菜肴的口味都很好,老板也是去大城市闯荡了两年后,开阔了视野,学到了经验后才回来开的这家“特色饭庄”。到目前为止,算是镇上性价比最高的饭店了,并且,善于烧制各种口味的甲鱼,所以李志超把酒席选定在了这里。
这个“特色饭庄”对于江春生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和王雪燕一同前来光顾,专吃这里烧制的特色甲鱼。这里不仅环境宜人,清幽雅静,而且菜肴的口味更是一绝,令人回味无穷。而说起这家饭庄的老板,江春生从熟悉的服务员那里了解到,还真是个有点故事的人。曾经,他怀揣着梦想前往大城市闯荡,历经了三年的学习和磨练,开阔了眼界,积累了的经验。去年回到了家乡,开办了这家镇上吃特色佳肴、讲进餐环境、提供专人服务的“特色饭庄”。
于永斌开来的面包车就停在了饭店的门口,江春生和李志超把自行车推到一旁停放妥当后,一起并肩走进了饭庄。
江春生跟着李志超来到了预订好的包间,只见这间包间空间颇为宽敞,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的圆桌,这显然是一间能够容纳十人同时就餐的中型包间。他们一共六个人,于永斌等先行到达的四人,已经分宾主落座。而特意预留给江春生的主宾位置,则显得格外显眼。面对这个特殊的安排,江春生先是表现得十分谦逊有礼,再三推脱不肯入座,但在于永斌、李大鹏的热情坚持下,他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坐了下来。
待江春生落定之后,众人的座位顺序也一目了然。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作为主人的于永斌、李大鹏以及李志超;而右手边则依次是王雪燕和坐在次主人位上的李志菡。这让江春生顿时感觉到,这个于永斌,在安排大家入席就坐上,是如此的讲究规矩。
“哎~酒杯呢?”李志超没有在桌上看到小酒杯。
“我让服务员把小酒杯都收走,我们就用这喝茶的玻璃杯喝。酒杯太小,频繁的倒,等会好酒都被桌子喝了。”于永斌道。
此刻,餐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四道精致的冷盘,人既已到齐,包间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的将热菜一道道的往桌上端来,一时间,整个包间内弥漫着浓郁的菜肴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兄弟们!酒水今天是我自带的。志菡啊!你和弟妹喝这椰子汁,越喝越美白。呵呵呵!”于永斌站起身笑着把他面前的两大瓶椰子汁递给了李志菡。随后,他弯腰从桌子下面提上来两瓶酒,接着道:“我今天带来了四瓶五粮液,四个人四瓶酒不算多吧!”
“于总!你是打算把我们都放倒吧!你们倒了有人管,我孤家寡人一个,不能这样玩。”李大鹏笑道。
“于总:你还是别拿四瓶吓我啦,我觉得这两瓶就够了。”江春生附和道。
“哈哈,两瓶肯定是不够的,李厂长一个人就能下两瓶。对吧!——这样,我们能喝多少算多少。以喝好不倒为原则。”于永斌说罢,已经打开了瓶盖,开始给每个人面前的玻璃杯倒酒,一瓶酒才倒了三杯,于是,他又开了一瓶。李志菡则帮王雪燕打开了椰子汁,并且帮她倒了一大杯。
江春生看看面前这一杯这一大杯白酒,冲着身边的王雪燕苦笑的摇摇头。
王雪燕很快将一只手在桌下放在了腿上,捏了两下以示回应,并提议江春生把外面的短大衣脱掉。
江春生随即起身脱掉了短大衣,裸露出里面的驼色半高领羊毛衫。
王雪燕站起身十分配合的帮他接过短大衣,搭在了他的椅背上,然后冲下面看了一眼,见没有挨到地,放心的重新坐下。
“看到没有,咱们江老弟都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李厂长,李哥!你可不能落后啊!”于永斌借机调侃般的抓住机会开始预热。
“放心吧!江老弟今天喝不好你找我。”李大鹏信誓旦旦的道。
“——哎呦!差点忘了大事。”于永斌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掏出车钥匙递给李志菡“——志菡,你快去车上把我们准备的小礼品先拿过来,送给他们。不然等会酒一喝就忘了。”
李志菡微笑着接过了于永斌递过来的车钥匙,转身就走了出去。很快,就见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再次回到包间,手里多了一黄一篮两个提袋。
李志菡满脸笑容地走到王雪燕面前,亲切地说道:“燕子妹妹呀,这可是姐姐我的一点儿小心意哟。这次去上海出差,特意给你带回了一套化妆品呢。”边说边将有着精美图案的黄色 提袋递到王雪燕身前。
王雪燕有些惊讶,连忙起身摆手推辞道:“志菡姐,真是太感谢你啦!心意我领了,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下啊。”她一边说着,一边连带着椅子往后退,江春生眼疾手快的帮她移开了椅子。
然而李志菡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拉住王雪燕的手,佯装生气地说道:“哎呀,燕子妹妹,我就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认你做我的妹妹呢,你要是不肯收下这份礼物,那岂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当姐姐的?”
两人一时间僵持住了。
此时的王雪燕显得十分为难,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江春生。江春生自然明白此刻的状况,如果执意不收下礼物,不但这场面难以收场,恐怕还会让大家认为自己和王雪燕太不近人情、太过不通情达理。想到这里,他向王雪燕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李志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多谢志菡姐的美意啦。”
“这才对呢!”李志菡看到王雪燕欣然收下礼物后,那张娇美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李志菡从那个精致的蓝色手提袋中,取出三个长方形的古朴小方盒。
她将其中一个蓝色的盒子,轻轻地放置在王雪燕的面前。这个蓝色的盒子犹如一片宁静的海洋,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然后,她又将另外两个黑色的盒子分别摆到了江春生和李大鹏的面前。这两个黑色的盒子如同黑夜中的两颗明星,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此时,三个人都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些精美的盒子,心中暗自揣测着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物件。
王雪燕率先开口问道:“这是......”
话未说完,便被江春生打断,他同样好奇地说道:“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的话音未落,李大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这到底是什么呀?”
一时间,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好奇心,完全盖住了酒菜的诱人香味。
李志菡微笑着坐回自己的座位,轻声说道:“这是我老公送给你们的小礼物。你们可以打开看看。”她的声音温柔动听,就像一阵春风拂过众人的心间。
“李厂长、江老弟、燕子弟妹,我前些天和爱人去了一趟上海,委托上海的朋友帮我买了几支派克金笔,带回来送给你们留个纪念。还请几位笑纳。”于永斌接过话题满面微笑地解释。随后,又看着李志超麻木的眼神接着道:“志超,别这么看着我。你也有,回去了跟你姐要。”
坐在主位上的于永斌站起身,他满脸笑容地接过话题解释道:“李厂长、江老弟、燕子弟妹啊,前些日子我和我爱人去上海办事。在那里,我们顺便请上海的朋友帮忙购买了几支派克金笔。带回来送给你们留个纪念。还望几位不要嫌弃,笑纳我夫妻二人的这份小小的心意。”说罢,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并没有打开小盒子的三人,最后落在了李志超身上。
于永斌看着李志超麻木的眼神,不禁微微皱眉,但很快便恢复了笑容,对着李志超调侃道:“志超啊,你可别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哟。放心啦,你也有份儿的,等回去后找你姐姐要就行了。”
听到这话,原本表情木然的李志超脸上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嘿嘿!你要是不送我一支钢笔,这一辈子都别再想我喊你姐夫喽!”李志超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副洋洋自得的笑容说道。
“哟呵,是吗?那我倒要瞧瞧看,你还能从哪里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姐夫呢?”于永斌嘴角微扬,笑着回应道。
“嘿嘿嘿!就凭我姐长得那么漂亮,你不觉得是癞蛤蟆配到了白天鹅吗?”李志超摇着头,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哈哈哈哈!”听到这话,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快乐的气氛如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与桌上酒菜散发出的阵阵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欢乐祥和的画面。
“哎呀,真是有心啦!太谢谢你们啦!”李大鹏满脸感激地说道,并毫不客气地将小方盒收入怀中。
“——谢谢!谢谢!”一旁的江春生和王雪燕见状,也纷纷笑着点头表示谢意,然后把小礼品收好。
此时,菜肴已经基本上要上齐了,每一道菜肴看起来都是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包间服务员也不失时机的催促:都快一点钟了,再不开始吃,菜也要凉了。
“来来来!兄弟们,咱们赶紧开始喝酒吧!——你们两位女士抓紧趁热吃菜。”于永斌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热情地向大家招呼着,一场热闹非凡的酒宴就此拉开帷幕。
第138章 调进城的难度
在那座略显陈旧的邮局旁边,三座平房加门前一个院子围起来的“特色饭庄”静静地矗立着。
此时已是午后一点时分,原本就为数不多的食客们大多都已经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饭庄里显得有些冷清,服务员们开始收拾打扫前厅和后场。
然而,在前台左边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只见江春生等六人,依然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正兴致勃勃地互相敬酒,推杯换盏之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之后,桌上的美味佳肴也已经品尝了个遍。此时的于永斌面带微笑,将目光投向脸庞已然透出红晕却依旧精神抖擞的江春生,满含关切地开口问道:“江老弟啊,你最近在这边的供销社里工作感觉怎么样呀?还顺心吗?”
江春生露出一抹笑容,爽快地回答道:“哈哈,一切都还算不错啦,挺愉快的!”
于永斌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就好!你好像来这里工作差不多快要有一年了吧。”
江春生轻轻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雪燕后应声道:“嗯,没错,我是去年 4 月份过来的。”
于永斌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吧,江老弟,依我看呐,我觉得你还是调回到城里去工作更好。毕竟嘛,县城里面的机遇可要比这乡镇多得多!而且就凭你如此聪慧的头脑,再加上出众的办事能力,在县城里去会更有施展空间,更会如鱼得水。到时候弟妹也跟着你一起进城,岂不是更好。燕子弟妹,你说对不对?”说完,他转头望向一旁的王雪燕。
王雪燕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回应了一个温柔而含蓄的微笑,权当作答。然而,江春生对于于永斌的这番看似美好的建议,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于总,你说得很对。不过呢,我觉得目前在这里工作也挺好的。——来来来,于总、李大哥,小弟我敬你们二位,祝愿你们的事业如日中天、红红火火、蒸蒸日上!”说着,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于永斌和旁边的李大哥示意。
“好嘞!那就借江老弟的吉言啦!”于永斌和李大鹏纷纷端起面前的酒杯。
“还有我一个。”李志超也端起酒杯加入进来。
“江老弟!你说这酒怎么喝?”于永斌询问道。
“——我们把杯中酒下一半吧!”江春生豪爽的道。
“好!下一半。”大家附和。
喝下去一大口酒之后,大家都开始忙着吃菜。此时,李志菡格外殷勤,不停地将各种美味佳肴夹进王雪燕的碗里,弄得王雪燕应接不暇,只能一个劲儿地道谢。而王雪燕呢,则时不时把觉得多的菜肴悄悄地转移到江春生的碗里,这个小动作却没有逃过李志菡的眼睛,由此招来她异样又欣赏的目光。
“——哎!姐夫呀,我来到这里都已经两年多啦!工作调动这件事,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办好呢?当初我可是一万个不愿意下来的,都是因为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最多只要两年就能把我弄回到城里去。现在已经两年咯。”李志超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块香喷喷的猪排骨送进嘴里,趁着咀嚼的空当,不失时机的赶紧追问起来。
于永斌不紧不慢地吞下一口菜后回应道:“你姐姐前几天都在催促我呢。我倒是有个想法,打算把你弄到县防疫站去,那里可比一般的医院要好得多哟。不过嘛,目前我还在想办法打通一些关节,所以你先别太心急。”
李志超一听这话可不干了,急吼吼地嚷道:“两年时间都过去了,你居然还叫我别急?不行不行,你可得加把劲、上上心啦!在这里工作,合适的女朋友都找不到。反正我最多就在这儿熬到今年年底。你看着办。”说完,他迅速伸出筷子,精准地夹住了一整块肥美的甲鱼脚,毫不犹豫地放进自己嘴巴里大嚼起来。
江春生一边吃着王雪燕帮他盛的一小碗萝卜排骨汤,一边听着郎舅二人的对话,心里不禁暗暗吃惊。
江春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志超,这可是他头一回从对方嘴里听到,原来李志超一直有着如此强烈想要调回城里工作的念头。虽说这个消息让江春生颇感意外,但仔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毕竟这里是基层,又是从城里下来的,谁不想着能回到条件更好、机会更多的城市去生活和发展呢?
“我就跟你们的想法不一样,我认为乡下挺好的,只是没有城里热闹而已。”李大鹏说罢,接过于永斌帮他夹过来的一大块鸡腿,道了一声谢后,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
于永斌看了正在往王雪燕碗里夹菜的李志菡一眼,眼光重新落到李志超脸上,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巴认真的说道:“志超啊!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从下面往上面调动工作,那可真是困难重重呐!所有那些心心念念想要进城工作的人,都被县里卡得死死的,简直比铁桶还要严密呢!临江县下面有十一个区,有好多人啊,在下面辛辛苦苦打拼,好不容易在城里找到了愿意接收自己的单位,但最终却都被县人事局给卡住了。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和背景,那基本上就是毫无希望可言,除非是通过组织正式调动的才是一路绿灯。”
调动工作还必须要县人事局审批?江春生这可是第一次听说,他突然想起前些天抓小偷遇见的两个少女,其中有一个叫什么的,想不起来了,就好像说是在县人事局工作。
李志超听于永斌这么一说,顿时面露苦色:“照你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完全没指望啦?”
于永斌连忙摇头,自信满满地说道:“嘿嘿,那倒也未必!这事儿呀,你就放心好了!我还是能想到办法的,不过嘛,总归还是需要点时间。现在的关键是防疫站的关系还没有打通。你先等等,实在不行的话。最差的结果就是把你弄到县城关镇的医院里去。——我可以跟你保证。”说罢,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紧接着,只见他大手一挥,豪爽地喊道:“来来来,咱们先别说这些事啦。喝酒喝酒!我们一起先把这第一杯干了。”
在于永斌的提议下,四人齐刷刷的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笑容,将四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了一起,清脆的碰杯声仿佛是欢乐的乐章,在空气中回荡。四人在这声音的余韵中仰头一饮而尽。
有人说喝酒的最高境界就是:首先听到酒杯发出的声音,然后闻到杯中酒香,再然后品尝到美酒的热辣,最后看到酒干杯空。应该就是刚才这般。
喝完杯中酒后,于永斌面带微笑,轻轻地拿起酒瓶,熟练地为大家再次斟酒。他的动作优雅而娴熟,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江春生一再在推辞中要求于永斌给自己少倒一点酒,但于永斌却不肯,一再表示要好事逢双。
两杯就差不多七两酒了,并且还是五十三度的白酒。这已经基本上达到了他以往的最大酒量,虽然感到了压力,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下来。他转头看着王雪燕悄悄的道:“等会我要是喝醉了,我就交给你了。”
江春生知道眼下这种形势,于永斌难得来一次,把大家聚在一起,加之他又很擅长闹酒,想要少喝酒,已经很难。王雪燕也很明白,只能含笑的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江春生的推辞似乎更加激发了大家的兴致。于永斌顺利的把第三瓶酒已经倒下去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倒完酒的于永斌,将还剩下一点酒的瓶子放到了一边,然后招呼大家先吃一波菜。众人在消耗了一轮菜肴后,纷纷笑容满面地再次端起了酒杯。
王雪燕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理解,她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手背,仿佛在告诉他,你就放心大胆的喝吧,喝醉了有她呢。而江春生,虽然有些担心自己的酒量,但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有坚强后盾的幸福。他放下了顾虑,尽情融入并享受这美好的饮酒氛围。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这一次的举杯不仅仅是为了喝酒,更是为了庆祝他们的相聚、为了分享彼此的快乐、为了他们之间建立起的这份难以言喻的情谊。
“这第二杯酒,我有个提议,我们做三口喝,三口通大道。让我们的兄弟姐妹感情,源远流长!”于永斌兴奋的提议道。
江春生放心了不少。三口还行!他刚才真担心于永斌提议一口干。
大家纷纷响应,一同举起酒杯,每个人都带着微笑,品味着酒香,感受着此刻的欢乐气氛。
第139章 第一次醉酒
曾有人言道:“那馥郁芬芳、令人沉醉的酒香,可以让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愈发深厚。酒液越是浓烈醇厚,人们心中的情谊便越发深沉浓郁。”
当亲朋好友相聚一堂,主人拿出珍藏的好酒,大家共举酒杯之时,那弥漫于空气中的酒香,宛如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彼此的心紧紧相连。随着一杯杯美酒入喉,话语也变得愈加坦诚而真挚,平日里难以表达的情感与思绪,在此刻都能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酒过三巡之后,大家脸上泛起红晕,欢声笑语回荡在房间里,那份因酒而生的亲密无间和相互理解,让人倍感温暖。所以说,这香浓的美酒的确有着神奇的魔力,能够加深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使其如陈酿老酒一般,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香醇醉人。
因此,当前包间内的情形,更是有过之而不及。酒比菜要下得快的多。
第一口酒入喉,江春生显得有些急切,那热辣的液体如同一团火焰一般迅速顺着食道滑落,喉咙里瞬间涌起一股灼热感。他紧紧咬着牙关,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而紧皱的眉头也顺着口中热辣液体的下滑而舒展开来。
待喝完第二口酒后,江春生顿觉身体和心灵都仿佛得到了解放,那种沉重的压力似乎减轻了许多。他不禁由衷地感叹道:“这五粮液不愧是好酒啊!真可谓是越喝越好喝。”随着大家逐渐放松下来,闲聊声此起彼伏,整个氛围变得轻松而又愉快。
就在这时,于永斌微笑着端起酒杯,豪爽地提议道:“来,咱们一起把杯中剩下的这第三口酒干掉!”
此刻的江春生,之前已经喝下一杯,又经过了这一杯前两大口酒的洗礼,已然有些麻木不仁。对于他来说,此时的酒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酒精刺激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香甜与爽口。那醇厚的口感如同丝绸一般顺滑,令人陶醉其中。
只见江春生毫不犹豫地一仰脖子,将那最后一口美酒一饮而尽,第三口酒顺利的下喉,果然是三口通大道。刹那间,就像是有一道火龙从喉咙直冲入腹,一股火热无比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脸庞也随之泛的更加红润,犹如熟透的苹果。虽然此刻他的头脑已经开始有些晕眩,但心情却是格外的舒畅。
坐在江春生身旁的王雪燕,此时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那股热气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悄悄地伸到了桌子底下。她稍稍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大腿,然后把身子凑近他的耳畔,用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语气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然而,江春生却像是没听进去似的,头微微一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略带倔强的笑容,意外的回答道:“没事!这点酒算什么?我还能再喝一点呢!”
“燕子弟妹,你就放心吧,只剩一瓶酒呢,”于永斌竟然听见了江春生与王雪燕的对话,他拿起了第四瓶酒,接着道:“我们今天是尽壶不尽量了。李哥,你的酒量最大,今天没有喝好请不要见怪。”
“很好了很好了,再说我晚上还有事要忙。不能跟上次一样,被你灌的走路都飘了。”李大鹏回应道。
“嘿嘿!那这瓶酒我和李哥就稍微多一点,把杯子倒满,剩下的江老弟和志超两人分掉。这样安排行吧!”于永斌道。
“最后一瓶我来跟你们倒吧。”李志菡意外的起身绕到于永斌身后要过了酒瓶。
“我要先给江春生小弟倒一点点。”李志菡说罢就要开始跟江春生倒酒。
“志菡姐,他不能再喝了。”王雪燕企图阻止。
“雪燕!嫂子来倒酒,我肯定要接受。”江春生自告奋勇。
“燕子妹妹:你放心吧!我不会倒多的。”李志菡给了王雪燕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只是滴个珠,表达一下心意。”
果然,在众目睽睽下,她真的只是往江春生的酒杯里滴了十几点酒。
江春生觉得杯中酒太少,还想要求李志菡帮他倒一点,但被发现情况的王雪燕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大腿,硬把他到嘴边的话给堵回去了。
“老公!你的杯子拿过来。”李志菡说罢,接过于永斌递来的玻璃杯,直接往里面倒了三分之一杯。
她把酒杯交还给于永斌,然后拿过自己的椰子汁,拉起于永斌后对着江春生与王雪燕道:“江春生小弟,燕子妹妹:我和老公一起敬你们俩,祝你们健康快乐!幸福美满!!”
“谢谢!”江春生和王雪燕端起各自的杯子站起身。他看看于永斌的酒杯,又看看自己的杯中酒,要求道:“嫂子!我的酒太少了,你帮我再加一点。”他终于还是倔强的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不少了不少了!——我们先干为敬。”李志菡和于永斌说完,一仰脖子喝干了各自杯中的饮料和酒。
酒没有要到,江春生和王雪燕也随之喝干了各自的杯中物。
随后,李志菡拿起白酒瓶走到李大鹏身侧道:“李大哥,我帮你也加点酒。”
李志菡往李大鹏和于永斌的空酒杯里分别倒了小半杯酒,然后又往自己杯里倒了一杯椰子汁。夫妻二人一起敬李大鹏,相互之间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语。
“哎~你们两人还应该敬我一下吧!” 李志超看着李志菡没有了给他倒酒的意思,忍不住调侃道。
“你呀!就别想了,等你找了女朋友,我们等着你敬酒。”于永斌笑道。
“那你就慢慢等!”李志超笑道。
李志菡没有理睬郎舅二人的调侃。她拿着酒瓶将剩下的酒全部倒进李大鹏和于永斌的杯子。酒瓶底朝天,两杯刚好倒满。她知道前面四个人同喝两杯酒的时候,第三瓶酒的酒瓶里,应该还剩近二两酒没有倒完,于是,她找来这瓶酒,把这二两酒分给了江春生和李志超。
“好了!这下就皆大欢喜了!”李志菡面带微笑,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王雪燕的目光看着江春生面前的那小半杯酒,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之情。再看看此时的江春生,他的眼球早已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显然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王雪燕眼中满是担心和心疼的对李志菡笑道:“志菡姐,你看他的眼睛,等会看人都要变成两个了。嘻嘻嘻!”
“放心吧!我还没有醉呢,这点酒喝下去没问题。”江春生轻轻拍拍王雪燕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柔声安慰。
“燕子妹妹:你就放心吧,等喝完这最后一点酒,我们会安全地把你们送回家。”李志菡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出声安慰道。
最后的杯中酒,大家又在李大鹏的牵头下,热闹的哄了起来。
李大鹏率先站了出来,他举起酒杯大声说道:“来,咱们一起干了这最后的杯中酒!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大家纷纷响应,场面再次变得热闹非凡,欢笑声、喝酒声交织在一起,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春生终于从沉睡中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突然感觉到身边还靠着一个人的身体,于是伸手摸了上去,手正好摸到了一条长长的辫子上。原来是雪燕,江春生心里一惊,他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依稀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不吵醒身边的王雪燕。
王雪燕感受到江春生的动静,也醒了过来,轻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江春生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
王雪燕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你没事就好。”说罢,睡在床外侧的王雪燕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摸向灯开关。
“咔”的一声轻响,台灯亮了,顿时,柔和的灯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咦!这台灯哪里来的?”江春生已经看出是在自己的宿舍里。
“我知道你房间没有台灯,就把我房间的拿上来了。”王雪燕解释完接着问道:“你要喝水吗?”。
“嗯!”江春生坐了起来,感到有些全身无力,就仰身靠在了床头。
王雪燕端起茶杯递到江春生嘴边,江春生搭上一只手喝了起来。
“嗯~,好甜啊!”江春生很意外。
“以前我听表哥说,醉酒后喝蜂蜜水,是解酒养胃还护肝的。你喝下去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
“那就多喝一点。”
“好!”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把杯中的蜂蜜水全都喝了下去。
他看看穿着粉红色睡衣的王雪燕,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再伸手摸了一下身上的睡裤,忍不住全身打了一个激灵。
“雪燕!我这衣服全是你帮我换的?”
王雪燕的脸微微一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春生见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他轻轻的将王雪燕搂进自己怀里:“谢谢你,雪燕。不然我肯定难受死了。谢谢你照顾我。”
“没关系!”
“对了,雪燕!我昨天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或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啊?”江春生一脸紧张的问道。
王雪燕的脸一下子升起了红云,她低声说道:“你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你不用紧张,”
“那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啊?”江春生继续追问。
“做了!”王雪燕果断的回答。
“啊!”江春生吓了一大跳,惊呆了。“做——做什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啊!哇哇的吐,不算出格吗?”
“哦!——吓我一跳。”江春生放心了:“有没有吐你身上啊?”
“没有!你先是回来就呼呼的睡了,到天黑的时候才开始“哇哇”的吐,还好我帮你事先准备了桶,全吐进桶里面了。”王雪燕道。
“哦!这就好!——雪燕!谢谢你。”
“不用!你没事就好,我真担心你发酒疯,还好你没有。”
“哦!我怎么好像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那你还记得些什么?”王雪燕调皮的抬头看着江春生的眼睛。
江春生努力回忆昨天中午以后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只记得于总让我们一杯做三口喝,怎么喝完的我都不记得了。”
“哦!——真可怜!你的记忆被人给抹掉了。”王雪燕伸出手摸摸江春生的脸,露出了调皮而又同情的眼光。
“我们怎么回来的?”
“于总开车把我们送到楼下,我和李志超两人把你搀扶上来的。”
“你和李志超两个人扶我?”江春生吃惊的看着王雪燕黑亮的眼睛。
“是啊!你走路晕晕乎乎、晃晃悠悠的,我一个人根本就扶不住你。”
“就我一个人醉了?——脸丢大了,下次不喝了。”
“于总说醉一次就长一次酒量,你下次可以喝一斤了。嘻嘻嘻。——叫你不能喝了,你竟然还要酒喝。看你下次还要不要。”王雪燕仿佛是幸灾乐祸的调侃道。
“嘿嘿嘿!”江春生惭愧的笑着看看手表,凌晨五点半钟。江春生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
“雪燕,你肯定没有睡好,你安心睡一会吧,上班之前我叫你。我先下去提桶热水来冲个澡,清醒一下。”江春生心疼的在躺在怀中的王雪燕的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起身下床。他看着王雪燕一脸的倦意,猜想她昨夜为了照顾自己,肯定一夜都没有睡安稳。于是帮助她躺下睡好,并替她盖好被子后,转身提着水桶开门下楼去了……
第140章 林晓玉来电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刚刚回暖的天气,又被一阵北方来的冷空气把温度降了下来。
外面的天气还在起风下雨,江春生和王雪燕在三楼宿舍吃完早餐后,江春生细心地为王雪燕系好围巾,并叮嘱她注意保暖。王雪燕便先一步出门下楼去上班了。
自上个星期日江春生大醉一场之后,二人之间更深层的关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悄然间发生了一些微妙而难以言喻的变化。
王雪燕依旧如同那洁白无瑕的雪花一般,维持着自己的纯洁之身,但她与江春生之间的亲近,却愈发地毫无顾忌和障碍的自然而然起来。如今的她,已然将躺在江春生温暖怀中入睡,视作了理所当然之事,甚至将其当作了一个专属的陪睡“玩偶”。之所以称为陪睡“玩偶”,是因为王雪燕多数时候都是只允许他动嘴,不允许乱动手脚。江春生醉酒后的连续几日,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王雪燕总是会毫不顾忌地紧紧抱住江春生,在他清如流泉的讲故事声中,安心地沉入梦乡。
然而,对于江春生而言,每一次王雪燕如此亲昵的举动都宛如一把双刃剑,既给他带来了甜蜜的幸福感,又犹如酷刑般折磨着他的心弦。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王雪燕娇躯的柔软和温热,嗅到她身体散发的淡淡清香,听到她轻柔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让他心旌荡漾,难以自持。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的理智却不断提醒着他,他与王雪燕之间存在的这最后一道不可轻易逾越的红线,是王雪燕要守护的道德底线和禁区,他必须尊重与呵护。
尽管身心有时会饱受煎熬,江春生却始终选择默默忍耐。因为他深知,他们所需要的并非一时的冲动与放纵,而是今生今世的相互陪伴与守护。这份感情虽然炽热如火,却需用冷静与克制来呵护,方能如细水长流般持久。于是,在这连续几日寂静的夜晚,当王雪燕要求江春生到她的宿舍给她讲故事,而她像只乖巧的小猫蜷缩在他怀中入睡后,江春生却难以入睡。每当此时,江春生都会紧闭双眼,深呼吸数次,然后排除杂念,以入静——入定,来平复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静静地享受着与王雪燕相互依偎的温馨与安宁。
今天已经是周六了,窗外的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江春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他原计划今天是准备回城里去的,但天公不作美,看样子今晚是不能回去了。
江春生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如珠帘般倾泻而下的雨幕,心中不禁浮现出另一件令他颇为挂心的事情——李大鹏那边还需两名得力人手,可自己苦思冥想至今,仍未觅得合适人选。前两天,他曾拜托王雪燕帮忙看看她身边熟悉的人里面,是否找到有能胜任这份工作的。现在还尚未收到回音。
他的双眼不知不自觉地盯着窗外,脑海中开始推测明日的天气状况。这场雨似乎并没有要停歇的迹象,很有可能明天依旧会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心头:要不趁着这雨天,与王雪燕一同进城去看一场浪漫的电影?可以搭乘清晨最早的一班车出发,然后再乘坐最晚的一趟班车归来。想象着两人在细雨纷飞中,一起约会看电影的场景,那该是多么温馨而难忘啊!尤其是他和王雪燕还从来没有一起看过一场电影呢。
想到这里,江春生突然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紧接着传来王雪燕悦耳的细语声:“喂,今天看来是回不去啦。你在发什么呆呢?”
江春生闻声转过头来,看到王雪燕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身旁。顿时,内心涌起一股暖流。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温柔地环抱住她修长的双腿,嘴角含笑说道:“我正在琢磨明天干什么好呢。”
王雪燕闻言微微一笑,那双美丽的眼眸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般明亮动人。她俯下身,在江春生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随后直起身来,娇嗔地道:“别费心思啦,你的明天就交给我啦。晚上我们再说。”说完,她轻盈地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江春生正在办公室写本月工作小结,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随后办公室黄惠告诉他有电话找他。
江春生来到黄惠的办公室,拿起放在桌上的听筒,贴到耳边,“喂,你好,我是江春生。”江春生对着话筒说道。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春生哥!是我,晓玉。”
江春生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他完全没有想到打来电话的人竟然会是林晓玉。
“哦!是晓玉啊!你怎么会有这个电话的?”江春生好奇地问道。
“是阿姨告诉我的呀,她让我打电话问问你今晚还回不回来。”林晓玉解释道。
此时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江春生皱了皱眉,回答说:“外面下雨呢。路上很不方便,麻烦你告诉我妈一下,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谢谢你啦!”
“嗯!好的!——春生哥,你在那边还好吧?”林晓玉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之情。
“我挺好的。”江春生微笑着回应道,声音平静而温和。
“那就好。对了,春生哥,阿姨说:你这周要是不回来,下周一定要回家。”林晓玉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哦!我知道了。”江春生回答道。
“……”短暂的停顿后,电话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江春生不禁有些疑惑,开口叫道:“晓玉!”
“嗯!”林晓玉轻声应道。
“我还以为你不在了呢,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吗?”江春生关切地问道。
“没有!”林晓玉简单地回答道。
“那好吧,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江春生说道。
“好!那先不打扰你工作啦,春生哥!拜拜。”说完,林晓玉并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拜拜。”江春生也跟着说道。
然而,在他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却听到林晓玉轻轻地说了一句:“春生哥,我等你回来陪我上街。”
江春生听后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等我回来后再说吧。”说完,他缓缓把听筒放回到电话机上。
江春生的目光看向了坐在旁边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的黄惠,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黄姐。”随后转身走出了行政办公室。
从放下听筒的那一刻开始,江春生的内心深处便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般,泛起了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涟漪。他心里十分清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那是母亲仍然心心念念地想要撮合他与林晓玉呢!然而,对于这件事,江春生有着自己坚定的想法。
哪怕没有王雪燕的存在,他把林晓玉也仅仅只是视作邻居家可爱的小妹妹罢了,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注定无法踏上同一条人生之路。随着时光的流逝,两人的生活轨迹只会渐行渐远,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想到这里,江春生下定决心要找到一个妥善的方法来制止母亲这种不切实际的行为,同时也要尽量避免打扰到林晓玉原本平静的生活,不能因为自己而给她带来任何不必要的困扰和影响。毕竟,如果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只怕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更何况,两家住得那么近,门对着门,如果因为此事导致关系变得紧张僵化,以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场面该有多尴尬呀!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江春生,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有些疲惫地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他闭上眼睛,眉头微皱,脑海里不停地思索着各种各样可能有效的解决办法。可是,过去了足足一刻钟,他依旧毫无头绪,没有想出任何能够两全其美的妙招。无奈之下,江春生只好暂时放弃了思考,决定等到晚上的时候,去询问一下王雪燕,看看聪明伶俐的她,是否能给自己出一个有用的主意。
第141章 帮张大爷抓人
夜已深沉,江春生穿着王雪燕送他的那套松软的睡衣,站在三楼宿舍的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在路灯的灯光下,仍然还可以看见空中有水雾在漂。那水雾宛如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着整个小镇。它们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夜空中舞动。
路面上的积水还未完全褪去,倒映着路灯的光芒,形成了一片片破碎的镜面。路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偶尔有一阵夜风拂过,吹起了地下的水雾,它们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又缓缓地落下,给这个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这时,远处的灯光下出现了一个打着小雨伞的身影。
江春生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看着她慢慢地走近。虽然,雨伞遮住了上半截身体,但是从那婀娜多姿的身姿上,他便能无比笃定,眼前下面唯一的一个夜行人,就是王雪燕无疑。
然而张大爷就在楼下,他却不能下楼去迎接王雪燕。尽管张大爷对于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也从未多说半句闲话。但他们还是尽量的保持着不在明面上表现出过于亲昵和张扬。
王雪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二楼。江春生知道,她是要回到自己的宿舍去了。于是,他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奔至二楼,轻轻推开门后,毫不犹豫地将背对着他的王雪燕一把紧紧搂入怀中。
王雪燕显然知道来人是江春生,那娇俏的身姿缓缓转动,美眸流转间,朱唇轻启道:“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像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见过面似的。”她已转过身体,面对着江春生,言语之中,满是不解之意。
“想你啊!外面温度低还飘着雨,我担心你着凉,所以赶紧过来抱抱你,好让你暖和暖和。你看你!脸和手都是冰凉的。”江春生一边温柔地说着,一边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王雪燕的头顶,似乎想要通过这种亲昵的举动,将自己内心深处那满满的爱意与关怀,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王雪燕安静地依偎在江春生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尽情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暖与呵护。渐渐地,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瞬间弥漫至全身每一处角落。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如水般凝视着江春生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眸,柔声道:“我也想你。”
江春生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有你真好!——雪燕!我遇到了一件难办的事,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解决的好办法。”江春生收起笑容,表情也变得严肃下来。
“哦?真的吗?究竟是什么事情呀?”王雪燕抬起头,好奇的追问道。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硬生生地打破了宁静祥和的氛围。两人一听声音的来源,竟是从楼下张大爷处传来的。
江春生眉头微皱,松开怀抱中的王雪燕,语气急切而又坚定地说道:“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王雪燕点点头,温柔地回应道:“嗯,你小心点。”
江春生走出房间,穿过走廊,顺着声音快步来到一楼。
只见一楼大厅里,一幅令人诧异的画面便映入眼帘。只见年逾古稀的张大爷正和一个身材中等的陌生男子僵持着,气氛似乎还十分紧张。
江春生迅速走到张大爷身旁,关切地询问道:“张大爷,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张大爷指着略显落魄的陌生男子怒不可遏地说道:“这个家伙鬼鬼祟祟地溜进来,被我发现逮着了!他竟然狡辩说是进来找人的,我问他找谁,他死活都说不出来找谁。”
陌生男子感受到江春生犀利的目光,眼神开始闪烁不定,如同受惊的野兔一般。
江春生冷峻的目光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陌生男子。只见他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开始褪色的深色旧夹克,下身穿一条海军蓝长裤,裤腿上粘上了不少的泥水。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庞布满了沧桑。
陌生男子看到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并且年轻健硕的江春生,顿时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我……我真的是进来找人的。”他支支吾吾地操着一口纯外地口音分辨道。
江春生心生疑虑,两道锐利的目光犹如利箭般紧紧地盯视着眼前的男子,语气严厉地喝问道:“你来这到底是要找谁?给我们说清楚!要是能说对,可以放你离开;要是说的不对,哼,你今晚就休想离开!”言罢,他神情戒备,警惕地朝着陌生男子靠近了一步。
那陌生男子听闻此言,不禁浑身一颤,为躲闪江春生尖锐的目光,他赶忙低下头去,思索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不定地瞅向江春生,结结巴巴地开口回答道:“我......我来找我们村的刘......刘桂花,她之前跟我说过,她就住......住在这栋楼......楼里面的三楼。”
听到这番话,江春生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迅速与身旁的张大爷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此刻都心如明镜。因为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栋楼里根本就没有叫刘桂花的人,三楼也不会住女性。
江春生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丝念头——这家伙八成就是个小偷,打着找人的幌子到这里来踩点侦察情况呢。想到此处,他毫不犹豫,身形如电一般猛地朝前冲去,伸手一把牢牢抓住了男子的一只手腕。
那男子见势不妙,脸色骤变,开始拼命地扭动身体,用力挣扎反抗,妄图挣脱江春生的束缚趁机逃脱。然而,江春生身材比他高大,力气更是惊人,而且还修习过威力强大的大力功。只见他招式娴熟,动作敏捷,稍稍运行了一下内力,仅仅三两下,就轻易地将男子死死按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而张大爷也已迅速取来了一根粗壮结实的麻绳。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成功地将男子的手脚紧紧捆绑了起来。
“小江,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给派出所!”张大爷面色严肃,转身急匆匆地返回值班室。很快,值班室内便传出了张大爷的大嗓门通话声。“
而此时,那个躺在地上的男子却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仍在不停地高声呼喊:“冤枉啊!我真的是来找人的呀!”听到这话,江春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起脚随意地朝他身上轻轻踢了一下,并呵斥道:“别在这里瞎嚷嚷!有什么冤屈等去到派出所再慢慢讲清楚!”
不一会儿,一辆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到了门口。两名公安人员迅速下车快步走进来。他们先是向张大爷和江春生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以及相关细节,接着目光转向了依旧躺在地上的男子。其中一名公安人员果断上前,在张大爷的配合下,帮地下的男子解开了绳子,给他戴上手铐,然后他一把将男子拉起来,带上了警车。
看到陌生男子被警车带走,张大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江春生连连道谢:“哎呀,小江!真是太感谢你啦,要是今天没有你及时赶到帮忙,根本不可能抓住这个家伙呢!”
江春生则是微微一笑,谦虚地回应道:“张大爷您客气了,我是担心您一个人在下面受到伤害,所以特意赶下来的。保护您也是我们的责任,张大爷您说对吧。”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紧接着江春生不失时机的恭维了他几句,并表示下周一会把今晚的事汇报到王主任那里。听得张大爷心花怒放。
江春生告别张大爷,回到二楼王雪燕的宿舍。
王雪燕虽然没有下楼,但对于下面发生的情况,基本上都听的还算清楚。她已经换上了睡衣,看着走进来的江春生,关心的说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她仔细看看江春生的脸和手,没有发现有受伤的痕迹,只是双手有些泥水,衣袖和裤腿上也粘上了少许污渍。
“放心吧!拿下这家伙,对于我来说是轻而易举。”江春生自信的道。
“是吗?”王雪燕并不知道江春生的身手,也不知道他在修炼气功。“我本来想下去看看的,等我换好衣服下楼,在楼梯口看见那个人被你们绑的紧紧的躺在地下,我就回来了。”
“张大爷还真是厉害,我只负责按住那家伙,绳子全是他绑的。”江春生说道。
“张大爷是一位老转业军人,又是我们张主任的大伯,很负责任的。——哦,对了!刚才的事,二叔那里,还是我去说吧。你是参与者,你去讲,有自我邀功的嫌疑,嘻嘻嘻!”王雪燕说完笑了。
“嗯!我上去洗一下换身衣服。”江春生转身刚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道:“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去,今晚就在我上面睡吧!”
“不!你的床没有我的床睡的舒服。你快去快来,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王雪燕说完,把江春生轻轻推出了门外。
第142章 命犯桃花
三楼江春生宿舍。
江春生迅速地换好了衣服,然后脚步匆匆地赶回了二楼王雪燕的宿舍。
当他轻轻推开虚掩的宿舍门时,发现宿舍里只有桌上那盏小巧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馨而宁静。
王雪燕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她的一双腿脚全都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被子下面,而上身则挺得笔直,宛如一座美丽的雕塑般静静地坐着。
江春生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不睡下去啊?”说着,他顺手脱下身上的风衣,将其简单地搭放在椅背上。
王雪燕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春生身上那套加厚米白色内衣,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情。这套内衣将他的身躯上上下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仅如此,还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那健壮的身体线条,每一处肌肉的起伏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快上来!我等着你陪我说说话呢。”王雪燕声音轻柔婉转,眼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江春生上床,将双腿伸进被子,与王雪燕并肩坐在了床上。王雪燕体贴地拿起一个柔软的枕头,轻轻地放在江春生的后腰处,好让他能够舒适地靠在床头,随后,她自己则侧身依偎在江春生宽阔温暖的胸膛之上。
“春生,你先前说遇到了一个难题,到底是一件什么事啊?”王雪燕微微仰头,凝望着江春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朱唇轻启,柔声询问道。
江春生先是沉默不语,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过了片刻,他才长长地叹息一声,语气缓慢地讲述起来:“去年我们家搬了新家之后,在我家对门住的一户人家,他们家里一共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那个大女儿年龄比我稍大一些,二女儿呢,则比我略小一点,名叫林晓玉。最近这段时间啊,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门心思想要撮合我跟这个林晓玉在一起......”
江春生犹如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地将他和林晓玉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出来,包括今天的来电。
王雪燕则静静地依偎在江春生的怀中,就如同以往倾听他讲故事时那样专注。她的脸上时而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时而又严肃。仿佛沉浸在了江春生的情景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春生似乎终于说完了所有的事情,房间里突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王雪燕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沉睡中的仙子,既不出声也不动弹一下。然而,江春生心里清楚,她并未睡着,因为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正睁得大大的,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个林晓玉,你觉得的怎么样?”王雪燕突然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她并没有看江春生,而是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一般吧!属于那种小家碧玉。”江春生应付道。
王雪燕似乎猜中了江春生的心思:“你别这样应付我,既然你妈喜欢那个林晓玉,自然林晓玉就有她的过人之处。”王雪燕依然只是开口说话。
江春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是因为我妈还没遇到更优秀的女孩呢。比如……你呀!”说着,他轻轻地将自己的鼻子抵在王雪燕的头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头发散发出的香气。那股清新淡雅的味道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让他整个人都陶醉其中。
王雪燕却好像完全不为所动,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追问道:“我只想要知道,你到底对林晓玉是什么样的态度?”
江春生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其实吧,对于林晓玉,我只是将她当成邻居家天真无邪的小妹妹而已。然而,我妈却并不这么认为啊。要是我武断地直接拒绝,我担心和我妈之间会产生极大的矛盾,到时候我妈肯定会很生气。说实在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原本依偎在江春生怀中的王雪燕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一般,猛地挣脱开来,迅速坐直了身子。她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此刻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面前的江春生,语气急切而又带着几分疑惑地道:“那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呢?”
江春生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忧虑之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一声后缓缓说道:“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才好。这件事情着实令我感到无比的纠结!”
王雪燕微微一愣,紧接着追问道:“那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呀?难道说是因为担心会伤害到我的感情么?”
江春生连忙摆了摆手,赶忙解释道:“不不不,并非如此。我纠结的是,直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没有想出一个能够让我妈心甘情愿放弃这个安排的最好办法来。”
话音刚落,只见王雪燕那张原本还显得有些冷峻的面容瞬间如同春日暖阳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忍不住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嘻嘻嘻!真是个大傻瓜!这有什么难办的嘛,你只需亲口告诉你妈,说你早已有了心爱的女朋友,那不就行了呗?相信她听了之后自然也就会放弃啦!”
“这我不是没有想过,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妈不会相信的。”江春生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焦虑,“除非能把人直接带到她面前。”说完这句话,江春生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王雪燕,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期待,试探着问道:“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妈吗?”
听到这话,王雪燕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她缓缓低下头,避开了江春生炽热的目光,开始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沉默不语。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江春生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陷入沉思的王雪燕,心中五味杂陈。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处于半遮半掩的状态,尚未完全公开于众。而此刻要带王雪燕去见自己的母亲,对于王雪燕来说或许太过突然,毕竟她可能根本就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然而,尽管心里忐忑不安,江春生还是选择默默地等待着王雪燕的回应,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经过良久的沉默之后,王雪燕那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轻轻抬起头,迎上了江春生充满期盼的目光,嘴角绽放出一抹如春花般娇艳动人的微笑:“我可以跟你去见你妈。”
“真的?!”江春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从王雪燕身后,一把紧紧握住了她那双柔软细腻的小手。
“当然!”王雪燕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无比坚定地直视着江春生,“但是我不能以你女朋友的身份。”
“不以这样的身份有用吗?”江春生瞪大双眼,满是疑惑地问道。
“当然有用!”王雪燕微微一笑,露出自信的神色,“阿姨她会自行脑补的,有时候她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可比你说的还要管用得多呢。”说着,她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向江春生讲述起自己的计划和办法来。
只见王雪燕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们先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嘛......嘻嘻,肯定能成功!”她眉飞色舞地描绘着每一个细节。
江春生聚精会神地听着,随着王雪燕的描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心中也越发佩服王雪燕的聪明伶俐。
王雪燕如此这般的说完,神情得意的看着江春生,“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王雪燕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俏皮地问。
江春生兴奋得难以自持,一把搂住王雪燕,激动地说道:“这个办法太好了,就这么办!”话音未落,他已情不自禁地在王雪燕粉嫩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王雪燕轻轻推开江春生,让他重新靠在床头,然后,她双手捧起他的脸,把头凑近到他的眼前,调皮地眨眨眼,笑盈盈地道:“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家伙究竟有什么好,在你身边怎么这么麻烦。”
江春生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我自我感觉良好啊!怎么就麻烦了呢?”他看向身旁的王雪燕,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王雪燕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模样,忍不住“嘻嘻”一笑,娇嗔地轻轻揉了一下江春生的脸颊,说道:“你呀,到现在还不肯承认。你倒是说说看,那个赵一凤难道不是你自己招惹来的麻烦吗?”
江春生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申辩道:“我只是在工作上帮了她一些小忙而已,这怎么能算惹她呢?再说了,同事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年有一次她喝多了酒,是谁把她抱回家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会一直盯着你不放吗?”王雪燕一脸严肃地质问,双手也从江春生脸上收了回来。
江春生被说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答道:“我那是助人为乐。她现在不是已经不找我了吗?”
王雪燕反驳道:“是吗?可是据我所知,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人给她介绍的对象。依我看呐,她就是心心念念的放不下你。说不定哪天她又会突然爆发,然后再次对你发起‘进攻’呢。”说完,她白了江春生一眼。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江春生轻轻地拍了拍王雪燕那柔软的柔荑,一脸温柔地安慰道,“况且啊,在我的心中,你的位置无人能够替代。”
王雪燕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如水,坦诚地说道:“其实呢,我并不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哦。”不过,在她心里却是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我真正想跟你讲的是,感觉你好像命中注定会招惹许多桃花运呢。”说完这话,她自己都忍不住轻轻抿嘴一笑。
“哈哈,就算真的命犯桃花又怎样?我才不会在乎其他人呢!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只会摘取属于你的这朵最美丽的花朵。”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高高地举起右手,神情郑重其事,仿佛正在对着上天起誓一般。
“你想得美!”看到他如此认真可爱的模样,王雪燕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未落,两人便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最后紧紧地拥抱着彼此。王雪燕仰起脸来,眼神中充满了深情与眷恋,然后主动将自己粉嫩的嘴唇凑上前去,送上了一个深情款款的香吻。江春生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双手更是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佳人,热情似火地回应着她的爱意。一时间,两人忘情地相拥而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格外暧昧,弥漫着浓浓的甜蜜气息......
第143章 到王宜军家做客——(1)
雨夜,二楼的王雪燕宿舍里,灯光昏黄而柔和,氛围温馨而暧昧。
江春生与王雪燕正紧紧相拥在床上,热烈地拥吻着彼此。他们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心跳声仿佛也交织成一首美妙的旋律。然而,就在这激情四溢的时刻,王雪燕突然用力将江春生推开,打破了这份甜蜜的宁静。
“哎呀,对了!我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呢。”王雪燕喘着粗气说道,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和意犹未尽的神情。
江春生微微一愣,思绪随即从刚才的迷情中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哦?对呀,你上午说明天有什么安排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王雪燕轻轻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娇嗔地说:““你不是让我帮你留意一下李厂长那边需要的那两个人选嘛?”
听到这话,江春生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嗯!难道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吗?”
王雪燕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表嫂——就是我表哥王宜军的爱人,她有个亲戚,一直在治江针织厂当采购员。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表哥,然后表哥转达给他那个亲戚,结果人家挺感兴趣的,所以明天想见见你,当面聊一聊,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的话,你就带他去厂里看看。”
江春生兴奋握住王雪燕的手,连连说道:“这真是太感谢你了,雪燕。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雪燕甜甜一笑,接着说道:“那好,明天中午,我带你去表哥家里吃午饭。”
“啊?去王宜军家吃饭?——咱们两人?这……这合适吗?”江春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中却不知道到底是惊讶多一些,还是惊喜更多一点。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是得跟表嫂的那个亲戚见个面嘛。表哥说了,明天刚好是周末,让我带着你到他家好好玩一玩呢。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天、叙叙旧,多好呀,对吧!”王雪燕的语气十分轻松愉快,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真的吗?哎呀!他该不会是已经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了吧!”江春生心里隐隐感觉道王宜军可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特殊情感了。
“嗯,很有这个可能哦。表哥确实问过我和你的关系来着,不过我没承认呢。但是吧,我能从他说话的语气里面听出来,他好像知道点儿什么内幕似的,还说了好些暗示我的话。我估计呀,很有可能就是堂妹把我们的事告诉给他了。我后来专门找王丽洁问过这件事,她倒是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呢。”王雪燕一边回忆,一边向江春生讲述其中的重要细节。
“这么说来……那咱们俩的关系岂不是很快就要瞒不住啦?”江春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就算我表哥真的知道了,只要咱们还没正式对外公布,他肯定是不会轻易说出去的啦。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猜,我们还是一如既往,任由他们去吧!反正不管怎样,咱们都像从前一样相处就好了呀。”王雪燕一脸自信满满,一副看淡一切的态度。
“好!——哎!你说还有一件事到底是什么啊?”江春生满脸好奇地盯着眼前的王雪燕。
王雪燕微微一笑,缓缓地伸出一只如白玉般纤细柔软的手,轻轻地抚过江春生那略显刚毅的脸庞,动作轻柔而又充满爱意。接着,她平静的说道:“今天易书记通知我,下周一,也就是从 4 月 1 号起,让我到县委党校去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学习培训呢。”
听到这个消息,江春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忙不迭地说道:“哦~,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啊!——雪燕!恭喜你!你这是向党组织迈进了一大步呀!对吧。”他的声音里满是真诚与喜悦。
“谢谢!我们要分别半个月了。”王雪燕轻启朱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江春生下意识地将原本揽住她身躯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对方似的。同时,他压低嗓音,温柔地说道:“半月时间虽说不算太长,但这段日子里我肯定会时时刻刻都想念着你的。”言语间,那份深情厚意展露无遗。
王雪燕闻言,娇躯微微一颤,顺从地将头埋进江春生温暖的怀中,她闭着双眼,喃喃低语道:“我也一样会想你的……你一个人在这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哟。晚上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在宿舍里多学习、多看书。最好能多读一些精彩有趣的好故事,等我回来之后再慢慢讲给我听。”
“好!——哎~对了!我妈要我在下个休息天必须得回家一趟呢。你不是马上就要去党校学习了嘛,到时候还有时间去我家坐坐不?”江春生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了脑袋般,猛地想起了这桩重要之事。
王雪燕略微沉吟片刻后,睁开眼睛抬起头回答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呀!不过呢,党校就在县城里头,我陪你回家一趟更方便了。不过,就是不知道下个星期天是不是可以休息。要是星期天刚好能休息,那我肯定会想方设法跟你联系;但倘若没空,那就只好等我学习完之后再去了。”
江春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嗯,到时候看情况吧,以学习为重。”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体谅和支持,仿佛能够包容一切。
“放心吧!解决你的麻烦就是化解我的危机。”王雪燕轻声安慰完,突然娇声道:“——我要喝水。”
听到这话,江春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起身伸出手去,端起放置在桌面上的水杯,递到了王雪燕的嘴边。
王雪燕轻轻地呡了一小口水后,重新躺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的道:“关灯、睡觉、讲故事。”
江春生自己也喝了一口水,随后按灭台灯,转身将王雪燕搂进怀里,开始在大脑中搜索今晚的故事……
次日,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中的乌云却依旧密布,临近中午,气温逐渐升高,但镇中心街上的行人依然稀少。
江春生在街上买了些苹果和橘子,在王雪燕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宜军家。
让江春生想不到的是:王宜军的家就住在食品站的院子里面。他记得去年的一个晚上,李志超带他来里面找过齐永华,齐永华住的是靠外面的一排平房,而王宜军家住在靠里面的一排平房里。
王雪燕告诉江春生,表嫂是食品站的会计,食品站人少待遇好,住房条件也要比基层社好。在这边,王宜军的家是由两大间靠在一起的房屋组成的。
江春生和王雪燕刚走上门前的廊檐台阶,王宜军便热情地从一间屋内迎了出来。然后把他们领到隔壁的一间房内。
屋内坐在一个正在抽烟的壮年男子。进门后,江春生将水果递给王宜军,两人客气的寒暄几句后,王宜军便将他的亲戚介绍给了江春生。
“这是我爱人的哥哥——杨登科。”王宜军介绍道。
“你好!”江春生主动伸出了手,并自我介绍道:“我叫江春生,是王哥的同事。”
杨登科迅速站起身,两人的手热情的握在了一起。
江春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杨登科。只见他身高比自己略矮,不过整体看上去倒是颇为壮实,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其面容,圆中带方的脸型,虽称不上十分俊美,却自有一种独特的韵味。那张脸的肤色呈现出一种黄中透红的健康色泽,显得精神饱满。他那一对单眼皮眼睛,眼神之中似有一抹坚定的光芒闪烁其间,又隐隐透出一丝对未知事物的渴望与期待。而他那一头显然是刚刚修剪不久的短寸头发型,则显得格外整洁干净,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地紧贴头皮,没有丝毫杂乱之感。
他的衣着虽说不上有多么讲究,但搭配得恰到好处,一身深蓝色套装穿在身上显得得体大方,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随意,也不会给人以刻意追求奢华之感。
“听小王介绍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会被燕子另眼相看呢。”杨登科满脸笑容,自来熟般的对江春生说笑着,接着又扫了站在一旁的王雪燕一眼,然后收回与江春生相握的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红彤彤的牡丹香烟,动作娴熟而自然地将其递向江春生。
江春生礼貌而又客气地摆了摆手,微笑着婉拒道:“谢谢!我不会。”
而王雪燕听闻杨登科所言,不禁微微撅了小嘴,面露些许不满之色,娇嗔地反驳道:“哎呀,杨大哥!可不能这样讲呀!我对待每个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表哥,你说对吧!”说完,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便满含期待地望向身旁的王宜军。
“嗯,表妹说得好像的确如此。”王宜军见状,赶忙随声附和,然后顺手把水果放在了墙边的电视柜上。
第144章 到王宜军家做客——(2)
王宜军满脸笑容地热情招呼江春生来到客厅那组中式实木沙发前入座。紧接着,他手脚麻利地倒好一杯茶水放在江春生身前。然后,他与江春生和杨登科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最后说了声:“大舅哥,你们聊,我去隔壁帮登红烧饭。”便走出了房间到隔壁去准备中午的饭菜去了。
王雪燕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江春生对面的一个单人木质沙发边,一手搭在沙发的木背上,笑意盈盈地道:“春生,李厂长那边的具体状况呢,我在前天跟杨大哥简略地讲述过一些了。不过,现在还得麻烦你这个代理人,更直接的给杨大哥详尽地介绍一下铸造厂的相关情况。你们两个人可要多多交流,双方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说,畅所欲言。我就先到隔壁去帮表哥嫂子他们帮你们准备一顿好吃的!”话音刚落,她也转身轻盈地快步走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里,瞬间就传来了王雪燕加入进去后欢快的谈笑声,其间还夹杂着锅碗瓢盆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江春生打量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这间屋子的布局十分简单,整体就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大筒房。房间中部设置了一道隔断,将其划分为两个区域——内侧是温馨舒适的卧室,外侧则是明亮开阔的客厅。而且,从屋内的布置细节不难看出,这里曾经充当过新人的婚房,因为房门和墙壁上依旧张贴着鲜艳醒目的红双喜字。
“江老弟啊!”坐在中间沙发三人位上的杨登科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目光炯炯地看向右手边的江春生,主动提起了话题,“燕子跟我详细地介绍了你的情况,还有你和铸造厂李厂长之间的关系。而且呀,她也给我介绍了一些铸造厂的情况。不瞒你讲,我这两天也没闲着,也通过其他渠道去打听、了解了一些铸造厂的相关情况。这里面呐,有两个方面是我最为关心的。”说罢,他深深地吸了两口香烟,顿时,他的面前烟雾缭绕。
坐在里侧单人沙发上,正对着大门的江春生稍稍坐直了身子,一脸好奇地问道:“哦!那请问是哪两点呢?”
杨登科清了清嗓子,直言不讳地道:“这第一点嘛,自然是厂里未来的发展前景啦!毕竟这直接关系到能否在这里干得长久,有没有发展前途。这第二点,就是工资待遇。”
江春生不紧不慢地端起玻璃茶几上的茶杯,先是轻轻吹了一下浮于表面的小茶叶,接着小心翼翼地啜了两口热茶后,开口道:“杨大哥啊!关于厂里未来的发展前景呢,我这个人实在得很,也就不跟你讲那些虚的东西啦,直接和你说说最近一两个星期所发生的事。其中一件呢,就是与铸造厂签订了长期合作关系的临江楚天科贸,这个月在松江市成功地与相关的房产公司,接连签署下了两笔数额很大的订单!从今年的六月底开始供货。然而,眼下的情况却是,单靠厂里目前既有的生产规模与产能,远远无法满足这一销售需求。而另一件事情嘛,则是区里头由马副区长亲自督办,帮助厂里解决了一笔高达十万元的贷款。专门用来进行铸造厂的扩建!按照计划安排,扩建工程现在已经开始,整个扩建工程将会在今年六月中旬全部竣工并投产。到时候呀,生产规模和实际产能,将会是现在的三倍!”
听完江春生的介绍,杨登科不禁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随即接口说道:“哦~~ 我记得这个铸造厂在原来那个——那个什么——对!想起来了,老胡。当初他负责的时候,我还到这个厂里去看过两回呢,当时感觉整个厂子都是一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模样。真没想到如今换了人之后,竟然能够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呀!”
“搞这种专业化的生产,外行搞和内行搞,肯定是天差地别。”江春生语气笃定地说道。
杨登科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应该是感觉到香烟头开始烫手了,他把指缝的香烟头调了个方向,然后按进烟灰缸里,并同时缓缓吐出烟雾,接着问道:“江老弟啊!我能不能冒昧地打听一下,这位李厂长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江春生听到这话,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觉得杨登科问得似乎有点太多了,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回答,于是婉转的说道:“要我说呀!其实他也没什么来头,就是通过参加区里的竞标才把这个厂给拿下的。要说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这个李厂长算是一个实干家吧。他在县机械厂的铸造车间整整干了 20 年呐,这份经验和资历,应该就是他最大的依仗。”说完这番话后,江春生暗自琢磨着,自己只能说这些了,实在不想再继续谈论关于李厂长的背景了。
“难怪!——不过,江老弟啊!你对我还是有所保留。——嘿嘿嘿,我了解到这事还跟你父亲有关,对吧!不过,你不太方便多说,我完全能够理解。”杨登科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立刻转移话题一脸期待地问道:“如果我去铸造厂,负责原材料的采购这一块的工作,那么我的工资待遇是多少呢?”
杨登科不再继续前面的话题,让江春生十分欣慰。
“你如今在针织厂那里每个月工资是多少啊?”江春生认真地询问道。
杨登科稍稍思考了一下,“所有收入都算在一起的话,一个月 65 块钱吧。不过这不包含出差补贴。”
江春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如果你来这边工作的话,工资每个月能够给到 80 元呢,出差补助在外。并且这边的补助标准也会比针织厂稍微高一些。”
杨登科听后眼睛一亮,不禁脱口而出:“那可真是相当不错啊!”
这时,江春生看着杨登科,诚恳地说道:“杨大哥,其实我也想了解一下你个人的具体情况呢。”
杨登科缓缓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几口茶水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唉,兄弟,跟你说实话吧,我呀,一直在治江针织厂当采购员,掐指一算,都已经整整五个年头喽!这其中的酸甜苦辣,真是一言难尽呐!既然今天咱们都是自己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啦,实话实说给你听。咱这厂里的效益啊,是一年不如一年,每况愈下哟!常常连员工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不,去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个新厂长,本以为能带来些新气象、新转机呢,可谁曾想到,到头来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根本没啥实质性的起色。你再瞧瞧人家广东那边,同样的面料,同样的款式,他们生产的针织衫,那销售价格竟然比咱们的生产成本还要低哩!这生意可怎么做得下去哟?”说到此处,杨登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声音戛然而止,他稍作停顿之后,从兜里摸索出香烟,朝着对面的江春生晃了晃,并做了一个抽烟的手势。江春生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请自便。
杨登科迅速将一根香烟叼进嘴里,紧接着又熟练地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电子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两口,然后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这才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所以啊,我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换换环境才有出路。正好前两天听燕子提起,铸造厂正在委托你帮忙招人呢,这不,我就赶紧来看看,有不有机会换个环境。”
江春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很多生产型老企业都面临困境。尤其是老的乡镇企业,生产设备与技术条件落后,早就举步艰难。
“铸造厂扩建以后的采购工作可不轻松啊。废旧钢铁、铁矿石、焦煤等等吧,采购任务会很重。弄不好一出门就是一个月。”江春生提醒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当然明白啦!”杨登科微微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坚定和欣慰,“只要能够拥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哪怕这份工作再怎么辛苦劳累,那我也是干劲十足啊!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老婆孩子过上舒心惬意的生活嘛,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说完这番话,杨登科轻轻地叹了口气,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第145章 到王宜军家做客——(3)
江春生从与杨登科的简短交谈中,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家庭责任感。这种责任感并非仅仅停留在言语之间,而是深深扎根于他的内心深处。往往最真实的东西,都是在不经意之间从最简单的一句话甚至几个字里表现出来的。
江春生心想:一个如此看重家庭、愿意为家人付出一切的人,对待自己的工作想必也会秉持着同样认真负责的态度吧!因为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无论是家庭还是工作,都是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都值得他们全力以赴去守护和经营。想到这里,江春生对杨登科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好感和敬意。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问道:“哎~杨大哥!你小孩今年几岁啦?”
“刚上一年级,男孩。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这会儿就在隔壁房间,跟我妹妹家的小孩一起玩耍呢。”
“你爱人在哪里工作啊?”江春生继续问道。
杨登科无奈地笑了笑,自嘲般说道:“在棉花采购站上班,做仓库保管员。每月就干巴巴的拿点死工资,而且还少的可怜。”
江春生深有同感地应声道:“其实我们基层社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大家的工资水平普遍都比较低。不过好在这边的生活成本相对来说比城里要低很多……哎!杨大哥,你看,你要不要先去铸造厂实地参观考察一下?”说完,江春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杨登科,等待着他的回应。
“铸造厂的具体状况,经过这几天的了解,我自认为已经掌握得较为清晰了。目前而言,我最为关心的核心问题就是刚才的两点,发展前景和薪资待遇。至于去不去厂里面看看并不重要了,——江老弟啊,接下来你觉得咱们应当如何推进此事呢?”杨登科目光诚挚地看向江春生。
江春生沉思片刻后回应道:“这样吧,杨大哥。你今天下午填一份个人简历给我,我先去跟李厂长交流和沟通一下,再约定一个合适的时间,我再及时通知你,带你去和李厂长当面沟通,一起共同商定后续的相关事务及安排。”
听到这里,杨登科赶忙抱拳施礼,连声道谢:“那可真是太感谢江老弟啦!烦劳你为此事费心劳力。”
“大家都是朋友,别这么客气。”江春生连连摆手,“对了,杨大哥,你要是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或者想法,可以随时随地跟我说。让王哥带个信也行”
“好的,好的。”杨登科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深深吸了两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说道:“江老弟啊!据我所知,你的父母亲都已经进城好几年了,你呢,应该也在治江待不了太长时间吧。”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春生。
江春生思索片刻后回应道:“其实我觉得这里挺不错的,至少目前还真没考虑过要离开或者有其他什么打算。”他的语气很是坚定,显然对当下的状况还算满意。
“你们俩聊得怎么样啦?”王雪燕突然抱着一个粉雕玉琢、估摸只有一两岁大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她声音清脆悦耳的问话,中断了他们的话题。
“挺好的!”江春生看向对面的王雪燕,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身上时,不禁眼前一亮,赞叹道:“哇,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长得好可爱啊!”
然而,王雪燕并没有理会江春生的话语,而是径直将小姑娘抱到了杨登科的面前,并温柔地教导说:“馨馨,来,快叫舅舅,咱们该去吃饭饭啦!”只见那小女孩乖乖地坐在王雪燕的臂弯里,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王雪燕的一条粗辫子,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模像样地奶声奶气道:“舅舅……”虽然发音还有些含糊不清,但那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听到小姑娘如此乖巧懂事,杨登科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赶忙夸赞道:“哎呀,真乖!我们家小馨馨最棒啦!”
“馨馨,喊他大哥哥!吃饭饭啦!” 王雪燕满脸笑容地轻声教导道
“不是大哥哥,应该叫叔叔才对呢!是叔叔!”江春生赶忙出声更正道。
小姑娘不禁抬起头来,先是望了望江春生,接着又将目光转向王雪燕,一时没有了主意。眼神中透露出迷茫和不知所措。
看到小姑娘这般模样,王雪燕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吓唬她说:“小馨馨,如果不喊他哥哥的话,那大姨可就不喜欢你喽?”被这么一吓,小姑娘明显有些害怕了,但心里又觉得叫哥哥不太对劲。犹豫再三之后,她终于还是用微弱的声音轻轻喊出了一声“哥哥”,然后 迅速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了王雪燕的脖颈处。
已经起身站在沙发边的杨登科,含笑的看着王雪燕借小姑娘拿江春生开玩笑,仿佛看出什么苗头似的,若有所思。
王雪燕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嘻嘻嘻,馨馨真乖。”王雪燕满意的亲了一下小姑娘的脸蛋,逗得她咯吱吱地笑。
“走,我们过去吃饭吧。”王雪燕说完,抱着小姑娘带头走出了房间。
江春生跟在王雪燕与杨登科身后来到隔壁。
隔壁这间房也是隔成了前后两间,里面一间也是卧室,而外面这一间则相对宽敞一些,被规划成了厨房和餐厅两用区域。在餐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方桌。此时,桌面上已经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足有十余样之多。只见王宜军正手持酒瓶,将一大瓶白酒倒入小巧精致的玻璃酒杯之中。
房间里除了王宜军之外,还有两位风格迥异的少妇。其中一位身着时尚潮流的服装,妆容精致,另一位则穿着朴素简约,尽显质朴之美。此外,还有一个大约六七岁模样、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站在抱着小姑娘的王雪燕的边上,一手拽着小姑娘的腿逗她笑。
“大舅哥,小江,来来来,你们俩坐在上面这个位置。”王宜军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杨登科和江春生,并指着面朝大门的上首位示意他们就座。面对如此礼遇,江春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客气地推辞,不肯入座,表示不敢当此座位。然而,在王宜军的再三坚持下,江春生终究只能顺从了安排,缓缓坐下。
紧接着,王宜军又微笑着将自己的爱人以及大舅母分别介绍给江春生认识。双方相互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后展开了一番简短而亲切的寒暄交流。几句客套话过后,众人便纷纷按照座位次序依次落定。
“小伟,向江叔叔问声好!”杨登科转过头对身边的对小男孩吩咐道。
“江叔叔好!”小男孩抬起头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大声响应,看来平时教的还挺听话的。
看着孩子可爱懂事的模样,江春生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赶忙回应道:“小伟小朋友好!”
王雪燕抱着小姑娘坐在了江春生和杨登科的对面。王宜军爱人要从王雪燕手中接过女儿,好方便王雪燕吃饭,但小姑娘一扭身抱紧王雪燕的脖子不肯,她也就只好作罢。
这时,坐在江春生右侧边的王宜军端起了酒杯,“今天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欢迎小江第一次到我们家做客,大舅哥,小江,来!我们一起先干一个。”说完,三人举起酒杯,轻碰杯沿后一饮而尽。
“小江!来,尝尝我烧的鱼。”穿着时尚的王宜军爱人夹了一大块红烧鱼,隔着王宜军送进了江春生的菜碗里。
“我表嫂烧的鱼很好吃的。” 王雪燕不失时机的一边介绍着,一边小心翼翼给坐在她腿上的小姑娘喂饭菜。
“红烧鱼块可是我爱人的拿手菜,你尝尝怎么样?”王宜军补充道。
“好!”江春生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他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感受到了一丝家的味道。“嗯!嫂子烧的鱼真的很好吃。”
王宜军的爱人满脸笑容地说道:“哈哈,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别跟我们客气,尽管多吃点!——说起来,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到我们这儿。现在你知道地方啦,以后要是有空,一定要经常过来玩!”
江春生微笑着回应道:“好的好的!其实我去年倒是来过一回,只是不知道王哥住在这里。”
“是吗?你在咱们食品站还有认识的朋友呀?”王宜军的爱人好奇地追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回答说:“嗯呐,我认识你们这儿的齐华子。只不过,平常我俩之间走动得比较少,算算时间,我都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他啦。”
一听提到齐华子,王宜军的爱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撇撇嘴说道:“哎呀,他呀!那可是我们食品站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呢。都不知道他换了多少个女朋友啦。”
说话间,杨登科热情地端起酒杯,将其伸向江春生,并豪爽地喊道:“来来来!咱们接着喝酒。江老弟,来,老哥我敬你一杯!”
江春生见状赶忙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然后小心翼翼地与杨登科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笑着说道:“多谢杨大哥!”紧接着,二人便仰头一饮而尽。
就这样,几人一边品尝着美味佳肴,一边畅快淋漓地饮酒聊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桌上的酒菜已被消耗大半,而现场的氛围却是愈发融洽和谐,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146章 聘请你做顾问
今天是四月一日,天气多云,太阳已西下。
黄昏时分,治江区镇已经安静下来。
微风轻轻拂过街道,带来一丝凉爽。街道两旁的树木微微摇曳,小镇的居民们已经早早地回到家中,享受着晚餐的温馨。马路边的路灯静静地站立着,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宁静的小镇。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打破了片刻的寂静,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王雪燕今天上午就进城到县委党校报到参加学习培训去了。昨天晚上,她嘱咐江春生,杨登科工作的事,请他尽快帮助落实。
因此,在食堂吃完晚饭的江春生,怀揣着王雪燕昨晚的嘱托,骑着自行车,穿过宁静的小镇,车轮滚滚一路向西,目标直指治江铸造厂。
当江春生抵达治江铸造厂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请进!”
江春生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大鹏。
李大鹏见到江春生,脸上立刻浮现出亲切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老弟来了啊,辛苦啦!快请坐,请坐!”说罢,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江春生。
“李大哥,我今晚来是来给你交半个任务的。”江春生笑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简历,递到了李大鹏手中,并说道:“这是做采购工作的杨登科的简历,你先看看。”
李大鹏接过简历,坐到椅子上,认真地翻阅起来。
江春生在一旁补充道:“杨登科是我们理事会一个同事的大舅哥,他一直在治江针织厂做采购员的工作,这些年来,他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积累了一定的采购经验。而且据我了解,他的工作能力很强,为人处世也非常靠谱。因为现在针织厂的效益实在太差,经常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所以杨登科这才动了换个工作环境的念头。”
听着江春生的介绍,李大鹏不住的点头,同时对杨登科的简历和情况很是满意:“行,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吧。老弟,我不是说了吗?这几个人你说了算。”
听到这话,江春生不禁笑了起来:“哈哈,感谢信任。不过呢,我只是负责推荐,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这儿。咱们得按照规矩办事嘛!”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只要是你推荐的人,我绝对放心——不过工资待遇这方面,你跟他谈妥当了吗?”李大鹏一边从办公桌上的香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两口,一边认真地向江春生询问道。
江春生点了点头,回应道:“按照你之前给我的比原待遇高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交底,我已经和他沟通过了。他原本的待遇是每个月 65 元,出差补贴另算。我告诉他,如果来这边工作,工资可以提高到每月 80 元,同样,出差补贴也是额外计算。你看这样安排有没有什么不妥?”
李大鹏又吸了两口烟,沉思片刻后说道:“嗯,没问题。等厂里这次扩建投产后,原材料的采购任务将会变得非常繁重。所以呢,我打算把目前现有的两名采购员都交由他来管理,当然啦,相应地也会再把他的工资提高一点。我想腾出点精力多抓抓生产。”
江春生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我就先代替他感谢老哥你对他的信任与厚爱了。”江春生微笑着说道。
“哈哈哈!”李大鹏则豪爽地笑了起来,接着道:“老弟呀!我早就跟你讲过了嘛,只要是你推荐过来的人,我肯定都会重用的。”
“李大哥,你这样一来,我的压力很大呀!”江春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
李大鹏闻言,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老弟啊,你这话说得!你帮我分担一点压力,我的压力不就小一点了吗?!”说罢,他的目光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紧接着问道:“对了,那个——杨登科什么时候能够来上班呢?”
江春生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大鹏,迟疑片刻后开口道:“李大哥,你难道不需要先跟他见个面,面试一下之后再最终敲定吗?毕竟这关乎到工厂未来的运作呢。”
李大鹏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用啦!直接叫他过来就行。如今咱们厂里正在搞扩建,事情多得很呐,我实在是急需人手帮忙。时间紧迫,你选的人我放心。”
江春生听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应声道:“那好吧!我会通知他尽快把针织厂那边的事务处理妥当,然后就赶过来这边报到。”
这时,李大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说道:“今天小叶和小马这两个小姑娘都已经正式上岗了。尤其是小叶,表现相当不错,根本用不着我去安排她做事,自己就主动去找活干,真是个勤快的小姑娘!”
“那就好。”江春生满脸笑容地说道,整个人显得十分轻松愉快。他接着说:“李大哥,对于目前的情况,我有个小建议。就是有关那个空缺的销售主管,依我之见,暂且先放一放可能更为妥当!你看啊!于总刚成功签下了两份大订单回来,而你又有心把松江那块的区域代理交予他。如此一来,厂里的直销业务很有可能会跟于总的工作有所冲突。所以呢,不妨稍微缓一缓,等到把厂里的扩建工程忙活完毕,生产流程全部步入正轨之后,再好好琢磨商议直销这方面的事情为好。你觉得呢?”
李大鹏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销售人员的安排确实可以暂时先放一边了。”稍作停顿后,他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看着江春生,继续说道:“对了,老弟啊,还有件事儿要告诉你。从本月开始,我已经决定聘请你来担任我们工厂的高级顾问,并准备和你签一份聘任书或是相关合同啥的,每个月都会给你发放相应的薪资报酬。”
江春生听闻此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之色,急切地回应道:“我?——高级顾问?——还要给我发工资?哎呀,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说着,他连忙使劲儿地摆着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李大鹏见状,眉头微皱,佯装生气地质问道:“咋啦?老弟,难道你看不上老哥,不愿意吗?还是压根就不情愿接受这份好意啊?”
“老哥的好意小弟我真的心领了!绝对不是我不愿意帮这个忙呀!实在是我的能力有限呐,李大哥!您难道没发现担任顾问一职的可都是些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头子们嘛?!他们那是有着多年的阅历和深厚的积淀呢!而我还太年轻啦!还需要成长。”江春生一脸诚恳地说道,话语间满是无奈与谦逊。
然而,李大鹏的想法却丝毫没有动摇,他果断地回应道:“那些个都不过是些俗套的说法罢了!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你看我们的党在打天下的时候,有几个将帅是过了三十岁的。你到底行不行,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所以你也就别再推辞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我会让小叶把相关材料准备好了去找你的。”说这话时,李大鹏的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显然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李大鹏之所以如此坚持,自然也是有他的考量的。一来呢,江春生的父亲给了他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对于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想着要找个合适的方式来报答。二来呢,尽管江春生还比较年轻,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他深知江春生这个人不论是在知识面还是为人处世等各个方面,其能力都是相当出众的,而且眼光长远独到,这些特质恰恰是他目前正在创业的道路上急切需要的助力。
“可是,李大哥,这真的不太合适……”江春生仍试图再次拒绝,毕竟他觉得自己还胜任不了这个角色。但话未说完,便被李大鹏硬生生地打断了。
“老弟啊!就这么定啦,你要是再拒绝呀,那可真是太不给老哥面子了,简直就是看不起我哟!”李大鹏满脸笑容地说道,同时还拍了拍胸脯以显示自己的诚意和决心。“你尽管放宽心好了,这不过就是请你来当一个顾问,不会占用你过多时间,也不耽误你的工作。”
江春生听到这里,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但看到李大鹏这般热情与执着,实在不好意思再次推脱,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行吧,既然老哥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这个顾问我就应下了。不过嘛,关于工资方面,就别考虑了。”
“你答应了就行,工资你就不用管了。”李大鹏高兴的说道。
随后,两人又围绕着工厂扩建的相关事宜热聊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良久,两人聊得也差不多了。正好,冶炼车间的负责人来找李大鹏,江春生与李大鹏便结束了今晚的交谈。
江春生辞别李大鹏,推着自行车走出铸造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此刻才刚刚晚上八点半过一点。于是他决定直接去王宜军家,请王宜军转告杨登科,可以去铸造厂那边上班了,让他抓紧在针织厂办好离职手续,然后约好时间后,届时由自己亲自带着他去铸造厂报到入职。
第147章 仙鹤与猛虎
江春生从王宜军家回到三楼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简单洗漱后,便准备上床休息了。他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感觉一切都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心里知道,李大鹏完全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才如此信任他,并且请他做顾问的。
想着想着,江春生突然想到因为要陪王雪燕,有差不多快十天都没有修炼秘籍上的功法了。不行,得赶紧继续修炼。
他翻身起床,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功法秘籍往后翻看,在修炼完大力功提高功后,主要功法就宣告完成,再往后就是几个重要的辅助功法:呼吸法,洗髓法,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身法,最后是益寿功与六种步法。
仔细阅读了一会秘籍后,江春生决定修炼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身法。
按照秘籍的描述来理解:
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身法,分别以仙鹤和猛虎为灵感,融合了动物的特点和武术技巧。是刚柔并济的武学之道 ,它们分别代表了刚柔并济的两种风格和特点,
仙鹤独步身法要求修炼者具备良好的身体控制能力和节奏感,能够在瞬间做出准确的反应。
仙鹤独步身法,以仙鹤的优雅姿态为灵感,注重身体的轻盈、灵活和协调性。通过模仿仙鹤的姿态和动作,如独立、展翅、飞翔等,来锻炼身体的柔韧性、平衡感和节奏感。仙鹤独步身法强调以柔克刚,通过轻盈巧妙的身法变化和灵活的步伐,避开对手的攻击,并给予对手出其不意的反击。这种身法不仅具有很高的实用性,还能培养修炼者的气质和修养。
由于仙鹤独步身法讲究身体轻盈,步伐灵活,动作优雅。修炼过程中,需要通过控制呼吸和身体的重心,来实现身体的轻盈和灵活。在仙鹤独步身法中,手臂的动作非常重要,它需要像仙鹤的翅膀一样轻盈地摆动,以增强身体的平衡和稳定性。
而猛虎施威身法,则以猛虎的威猛气势为特点,注重身体的力量、速度和爆发力。修炼者通过模仿猛虎的攻击方式,如扑、抓、咬等动作,来锻炼身体的肌肉力量、协调性和反应速度。猛虎施威身法强调以刚制柔,通过强大的攻击力和威慑力,迅速击败对手。这种身法不仅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还能培养修炼者的勇气和自信心。
由于猛虎施威身法讲究的是身体强壮,步伐有力,动作威猛。修炼过程中,需要通过锻炼肌肉和力量,来实现身体的强壮和有力。在猛虎施威身法中,腿部的动作非常重要,它需要像猛虎的爪子一样有力地蹬地,以增强身体的速度和爆发力。通过快速的冲刺和有力的攻击来击败对手。
通过练习猛虎施威身法,修炼者可以提高身体的力量和速度,从而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攻击力和防御力。
猛虎施威身法,要实现力量、速度和威猛。必须要修炼出瞬间的爆发力和冲击力,这就需要修炼者具备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力量,能够在短时间内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秘籍中还表达了两种身法,在实际运用中结合技巧,江春生仔细阅读了好几遍这段歌诀,由开始的似懂非懂,渐渐的有了初步理解。
歌诀的大意是: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身法虽然风格迥异,一柔一刚,但它们并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可以相互融合、相互补充。在实际的战斗中,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身法可以相互结合,根据对手的情况和自身的特点,灵活运用这两种身法,以达到最佳的战斗效果。
当在面对力量较大的对手时,可以运用仙鹤独步身法来避开对手的攻击,并寻找对手的破绽;然后以猛虎施威身法的速度接近对手,同时施出强大的爆发力和冲击力,一招制敌。
当在面对速度较快的对手时,可以运用猛虎施威身法来迅速接近对手,并给予对手致命的一击。 总之,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身法要相辅相成,灵活运用。它们代表了刚柔并济武学之道的最高境界。
通过修炼这两种身法,修炼者可以大幅提高自己的武技水平和身体素质,从而更好地保护自己和他人。
无论是仙鹤独步还是猛虎施威身法,都需要经过长期的练习和磨练才能掌握。它们不仅是一种武术技巧,更是一种对身体和意志的锻炼,是培养修炼者的坚韧、自信和勇气的至上功法。
江春生经过近一年的气功修炼,已经真正达到了内壮,体内的气息,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四肢通达,随意即可瞬间直达神经末梢。有了这样的基础,现在再修炼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两种身法,无疑将事半功倍。这也是秘籍中要求,要在修炼完大力功一段时间后再修炼这两种身法的原因。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开始仔细阅读仙鹤独步与猛虎施威身法的修炼法则和动作要领。片刻后,他已熟记在心。
于是他放下秘籍,起身关闭灯光,瞬间,宿舍进入一片黑暗之中。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银白的光斑。路灯光则显得有些昏黄,仿佛在努力穿透那层薄薄的黑暗。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凝视着那片月光和灯光交织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片宁静中,他开始做了十八个周天的贯气后,便开门出了宿舍来到了楼顶平台,开始学习修炼仙鹤独步。
只见他面南而立,两腿分开,全身放松,然后重心移于右腿,以腰力将左脚轻轻提起,大腿呈水平,小腿与足自然下垂,足趾微收,身躯正直,百会上顶,同时吸气,绵绵而入,待吸足气后,俯身弯腰,双手内搂抱胃。抱物当胸,背脊与地面平行,头上扬,目视前方, 徐徐吐气。
抬头直腰,上提之腿轻轻向前迈出。有如白鹤,迈出的步子好象很大,实际上脚划了个弧形,跨度甚小,脚掌轻轻落地。同时双臂张开,右手斜向前上方,左手斜向后下方,胸部舒展,身躯微向后仰。在此过程中吸气,绵绵而入……
半小时之后,一套身法完成。江春生的身姿一伸一缩,身体仰俯,四肢指趾皆动,又配合呼吸,将仙鹤步的轻悄悠闲,安祥神态之神韵已习之一二。
接着,他又尝试修炼猛虎施威。
猛虎施威需要分两步来练。
江春生先是走到了楼梯间的外墙壁边,双手轻轻按在墙上,十指微屈,腰、胯、肩、背均放松,双臂弯曲松弛,前腿弓,后腿微弯以蓄劲,然后后腿用力后蹬,腰、臂猛然发劲,双掌用力推出,同时怒目扬眉,自丹田发劲吐气,大喝一声:“嗨!”,继而全身放松,接着再猛向前推。如此反复了九次。
他找到了感觉,紧接着他离开墙壁,站在平台中央朝南而立,开始对着意念中的目标空练,动作要领和前述一样。不同的是每大喝一声便前进一步,形如虎扑,即每扑一次,往前扑一步。
此时,江春生感觉整个神经系统高度兴奋,而且兴奋程度远超越平时末梢神经的骚动。仿佛,中枢和末梢神经之间的通达关系,被强烈的发自中枢的神经冲击扩展的更宽了,犹如把一级公路升级成了高速公路。建立的联系更加紧密。当中枢趋于平静时,末梢神经也瞬间平息。
半小时后,江春生接着开始学习修炼猛虎施威身法的第二步。
只见他两腿左右分开,身躯正直,目视前方,双手自然下垂。突然,他怒目扬眉,头向前倾,先迈左脚,成弓步,左手五指张开,往前伸出,如同抓物,同时左腿向前成左弓步。再迈右脚,成弓步,伸双手,五指张开形如虎掌。
同时用鼻吸气,短促有力。照这个样子向前四步,吸四口气。然后眉目松弛,左脚先往后退,双手同时缩回,再退右脚,双手缩回。如此,后退三步。在退的过程中,徐徐呼气,吐尽后,再重复上述动作。前进四步,后退三步……
半小时之后,一套身法完成。江春生的肢体动作,在呼吸以及体内气息收放自如的流动 配合下,猛虎施威身法已小有体会。他能够感受到体内气息的流动,比以往更加顺畅。这套猛虎施威身法,让他的身体充满力量。
江春生决定结束了今日的修炼。于是,在做了九个周天的贯气后,回到宿舍,静静的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到了入静——入定的状态中。
第148章 和王雪燕通话
今天已经周五了。
江春生如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办公室,打扫完卫生后,开始一天的工作。然而,他屁股还没坐热,前来上班的王宜军便将他叫到隔壁的理事会办公室。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郑重其事地交到江春生手中。这张纸条上,清晰地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王宜军一脸严肃地对江春生说道:“小江,这是燕子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有急事找你,让你今天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拨打这个号码联系她。”
江春生连连道谢,刚要离开,王宜军突然又叫住他,“哎,小江!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大舅哥杨登科已经跟针织厂提出离职申请了,不过他们厂里要他等到十五号左右才能正式离开。”王宜军说道。
江春生微笑着回应说:“这就好。王哥,你再催催他,让他抓紧把那边的事情办妥后就通知我,我带他去铸造厂办理入职手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快到中午十二点半了。距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江春生在邮局的公用电话间里,拨通了王宜军给他的小纸条上的那串电话号码,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对方接听。
电话通了,“喂!你好!我找……”
不等江春生说下去,对方就打断了他的说话,“——春生!是我。”听筒里传来了王雪燕轻柔婉转的声音,犹如一阵和煦的春风轻轻拂过,瞬间给江春生带来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江春生的内心深处顿时泛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浪潮,这股愉悦就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绚烂而美好。“雪燕,你还好吗?”他的嗓音之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雪燕轻柔的回应:“我啊!一切都挺好,虽然要学习的东西比较多,但还是比较轻松。倒是你呀,最近怎么样呢?”她的话语里满满都是对江春生的关心与在意。
“我也好的很!只不过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就会冒出你的身影。雪燕!我这几天都在做梦,总是梦见你……”说到这里,江春生的语调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仿佛怕惊扰到这份深藏心底的思念。
“春生,我也很想你。”王雪燕的声音变得有些羞涩。
话筒传来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在江春生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感动。这是他们相识以来,头一次仅仅通过声音来传递彼此的情意,虽然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那种心心相印的感觉却无比清晰。他深知王雪燕对自己那份深沉而真挚的感情,他们之间早已培养出了一种无需言语就能明了对方心意的默契。尽管此刻两人身处两地,但他们的心却始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从未有过片刻的分离。
“雪燕,杨登科的事情已经落实好了。等他办好针织厂的离职手续,我立刻就带他去李大哥那里报到入职。”江春生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嗯,昨天表哥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啦,感谢你!”王雪燕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充满了幸福的滋味。
江春生轻轻笑着回应:“哎~,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呀,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能帮得上忙,我也很高兴呢。”
“可不能这么说哟,毕竟这个工作机会可是你给杨大哥争取来的,这份恩情怎么能不记着呢?而且杨大哥说了,等我这次学习结束回来之后,他说一定要请你去他家里好好玩一玩呢。”王雪燕认真地说道。
“哦!那到时候看情况吧。”江春生道。
这时,听筒里再次传来王雪燕掩饰不住的喜悦之声:“春生,我已经了解清楚啦,星期天我们是休息的,所以我们的计划可以正常进行。”
听到这个好消息,江春生也兴奋起来:“哦!这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星期天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得先约个地方碰上头,然后再一起去忽悠我妈。”
“怎么是忽悠啊!乱说。我可是去你家抢占做你女朋友的高地去的。”王雪燕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哈哈,还是你嘴巴厉害,会说话!”江春生不禁对着电话夸赞起来。
随之,电话里传出王雪燕骄傲的声音,“当然咯!学习了就会有进步。对啦,春生,星期天上午十点,我们就在党校正大门碰头,你可千万别跑到侧门去了哦。要记住了。”
“星期天上午十点,在党校正大门碰头,不是侧门。没错吧!”江春生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要是弄错了,那就罚你把我一路背到你家里去!嘻嘻嘻嘻嘻……”电话那头传来王雪燕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江春生也跟着笑了起来,故意调侃道:“居然还有这么好的福利待遇呀,那我还真想搞错呢。”
“你想的美!哼——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挂了!”王雪燕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电话结束键。
电话这头,江春生握着眼前已经传来忙音的听筒,脸上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与王雪燕通话时的甜蜜余温。他余韵未了般的微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那模样就像是沉浸在一场美妙的梦境中,满心欢喜又带着几分欣慰和期待。
他轻轻地将听筒放回原位,生怕惊醒了这份美好。此刻,江春生的内心犹如被春风轻拂而过的湖面,泛起层层幸福的涟漪。他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星期天,他将带她前往自己家,让她见到自己敬爱的母亲。
怀揣着这份美好的憧憬,江春生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邮局,骑上自行车回到了办公室。
此时,距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整个办公区域空荡荡的,寂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江春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他端起杯子,先是凑近杯口闻了闻那股淡淡的茶香,然后才轻轻地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惬意的温暖。
江春生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眼微闭,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全神贯注中思考的江春生,突然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而且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他猛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居然多出了一个身影。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极为时尚的服装,身姿婀娜多姿。仔细一看,原来是赵一凤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办公室,并且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他对面老田的位置上。
江春生瞪大了眼睛,无比惊讶地望着眼前的赵一凤,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已经有较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来过自己的办公室了,今儿个究竟吹得哪门子风,竟然主动跑过来了。难道真如王雪燕事先所预警的那样,又要爆发啦?想到这儿,江春生不禁一脸谨慎的看着赵一凤,正欲张口询问,没想到赵一凤竟抢先一步开了口。
“江春生,我想知道,你和燕子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赵一凤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些许委屈之意,直勾勾地紧盯着江春生的脸庞,语气急切地追问。
江春生平静地看着赵一凤,内心十分无奈:自己和王雪燕的真实关系,自然还是不能对她讲。只能尽力装出一副茫然无知、莫名其妙的表情回应道:“我和燕子一直都是同事加朋友的关系,和你一样啊。怎么了?”
然而,赵一凤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反驳道:“仅仅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吗?——有人跟我说,就在上个星期天的时候,她在食品站亲眼看见了你和燕子在一起。对吗?”
江春生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这个赵一凤,眼线还真是多,不免心中有些不悦,“没错!我星期天确实去食品站了。小赵:我到那边是去找王哥——王宜军有事去的,还在他家里吃饭喝酒啦。你应该知道王宜军住在食品站里边吧!——你可别把正常的人际关系交往都拿来上纲上线,把简单的关系往复杂里面想,行吗?我的赵大姐!”江春生想用一句调侃活跃一下僵硬的气氛。
“你——!我在你眼里有这么老吗?你才大姐呢。”赵一凤突然被江春生一声叫的哭笑不得。她站起身来,俯身向前靠近了江春生,依然不放弃自己的目的继续道:“春生: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一直都喜欢燕子,对吧?”
“是啊!我是喜欢她。”江春生十分坦然地点头承认,这毫不掩饰的回答让一旁的赵一凤惊愕不已,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然而,江春生的话语并未就此打住,他紧接着又开口说道:“其实啊,我不仅喜欢她,还喜欢黄姐,也喜欢你呀!——但这可不代表别的什么特殊情感,纯粹就是同事之间那种深厚而友好的情谊嘛。对吧!”
“你……”赵一凤被江春生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丰满的胸部也伴随着呼吸的加重,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她想要反驳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第149章 赵一凤的情绪与叶欣彤的热情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双手按在桌上,挺着饱满的胸部,站在对面似乎憋着一肚子话却说不出来的赵一凤。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关切,仿佛在试图读懂赵一凤内心的纠结。
赵一凤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每次刚要开口,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阻止了。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时而落在江春生身上,时而又飘向别处。
江春生微微皱了眉头,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眨巴着眼睛望着赵一凤,认真解释道:“小赵:我说的可全都是大实话!咱们都是在一起共事的同事嘛,彼此相处得那么融洽,相互关心、照顾也是很正常的呀。而且我还听说最近有不少人热心肠地给你介绍男朋友呢,好像还有来自城里条件很不错的吧!我知道这些消息后,心里一直都替你感到高兴呢。”
“哼!别人给我介绍男朋友你居然能这么开心?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吗?告诉你,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看上眼的,通通拒绝掉了。”赵一凤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将脸扭向一边,不再看江春生。此刻的她已经是满心委屈,眼眶里似乎已经有泪花在打转,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看上去也已经变得湿润了。
看到赵一凤如此反应,江春生将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尽量往前倾,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小赵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早日找到那个真正适合你的另一半,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毕竟青春短暂,如果碰到各方面都比较合适的对象,不妨试着多接触、了解一下。我是真的不适合你,你应该给自己多一些机会,特别是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放弃其它机会而错过了缘分,这样我就被你变成了罪人。”江春生这番诚恳的劝导充满了关切。
赵一凤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花手帕,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双眼。随后,她转回头,用她那双美丽却略带恨意的眼眸,盯着江春生说道:“哼,我知道你心里就是一直喜欢着燕子,可我告诉你,人家不会真的看上你的!先不说你比她小,她那眼光高得要命,谁都入不了她的眼!而且,我可是听说了,她最近已经到县委党校去学习深造去啦。等她学习回来,不知道又会怎么翘辫子呢!——春生,你和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块儿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虚掩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内紧张的气氛:“......小江!你的电话。——哟!小赵也在呀。”随着话音落下,黄慧那婀娜多姿的身影也轻盈地闪进了门口。
总算解围了。江春生如释重负地迅速从座位上弹起,脚下像踩着风火轮似的,大步流星地越过黄慧,急匆匆地走进行政办公室。他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听筒,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喂!你好,我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传来的甜美女声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江大哥!是我,叶欣彤。”对方的语气显得十分温柔。
江春生既惊讶又疑惑。他本以为又是林晓玉打过来催促他明天一定要回家呢,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叶欣彤。
“哦!你好!找我是什么事啊?”江春生问道。
“需要跟你当面说才行。江大哥!等一会下班了,我来你办公室找你可以吗?”叶欣彤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
江春生停顿了一下,回应道:“——行!那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江大哥,不见不散。”叶欣彤的声音带着浓郁的掩饰不住的高兴。
挂掉电话后,江春生看着已经回到座位上的黄慧,向她道了一声谢后,转身直接往办公楼外走去。刚才他接电话时,虽然听到赵一凤和黄慧说了几句话就回她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刚才还没有说完话的赵一凤,又会回头来找他。于是,他出了大门就骑上了自行车,漫无目的地绕行了十来分钟后才重新回到办公室。他此行为的目的,就是想潜意识的让赵一凤明白,自己在躲她。
没过多久,下班时间到了,江春生依然坐在办公室,翻看着手中的报纸,等待着叶欣彤的到来。
时间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叶欣彤如约而至。她敲了几下门后走进办公室,然后又轻轻地合上,随后,她转身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目光如春风般柔和地落在了江春生身上。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叶欣彤,她今天的穿着打扮犹如一幅绚丽的画卷:上身着一袭驼色无领开胸针织衫,内衬一件浅紫色的紧身低圆领羊毛衫,不仅凸显出了胸部的丰满与坚挺,而且还把一大截脖颈处的白皙肌肤全都表露出来;下配米白色直筒长裤,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的半高跟鞋,她的鞋面上还镶嵌着几个闪闪发光的小亮片。她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她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容,淡淡的眼影和腮红,让她的面容更加清新脱俗。她的嘴唇涂抹着淡淡的粉色口红,宛如春天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江春生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见到叶欣彤了。回想起前三次与她碰面时的情景,记忆中的叶欣彤似乎从未施粉黛,总是以最自然、真实的模样示人。然而今日,她却略施脂粉,精心打扮而来。这般妆容不仅没有掩盖住她原本的清丽,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温柔婉约之气,同时又不失大气端庄之态。能胜过她的,也就只有王雪燕了。
\"江大哥,真的太感谢您帮我介绍这份工作啦!李厂长真是个大好人呢,我在这里工作得特别开心。\" 叶欣彤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一般动听,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之情。
江春生听后,脸上也浮现出温暖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别这么见外,你能尽快适应新环境那就再好不过了。哎~要不你就在你大舅的位置上坐吧。”
“好!”叶欣彤应了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江春生对面的座位旁,缓缓坐下。顺手动作优雅地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乳白色小皮包轻轻放置在了办公桌上。
这时,江春生站起身来,转身朝着深厚的茶水桌,准备给叶欣彤倒一杯水。可就在他刚刚拿起开水瓶的时候,叶欣彤像是一阵风似的突然冲到了他身边,急切地说道:“江大哥,让我自己来吧。”
叶欣彤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紧挨着江春生站立着,似乎完全不介意两人之间如此零距离的接触。只见她右手稳稳地按住开水瓶,左手则轻轻地覆在了江春生握着茶杯的手上。紧接着,她轻盈地转过身去,双手紧紧握住开水瓶,小心翼翼地将热水注入到江春生桌上的茶杯之中。待为江春生添满水后,她这才缓缓地为自己倒了半杯白开水。
在这一过程中,江春生和叶欣彤的身体始终近乎紧贴在一起。江春生试图稍稍挪动一下身子,以拉开与叶欣彤之间的距离,然而无奈里面有一把椅子占据着空间,已无多余空间可供避让。两人都站在狭窄的空间里,而叶欣彤正好堵在外侧出口处,且手中还捧着那只装满热水的开水瓶,江春生担心稍有不慎会引起意外状况,于是便只得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叶欣彤那头如丝般柔顺、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不时地在江春生的脸颊上来回轻拂。江春生清晰地感觉到了叶欣彤这种刻意为之的亲近举动,但表面上他并未流露出任何反感或排斥的神情。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平静如水,丝毫未泛起哪怕一丝情感的涟漪。此刻,江春生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便是:要尽量与叶欣彤保持一定的距离。
终于,叶欣彤将热水瓶放置妥当之后,面带娇羞、双颊绯红地端起水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步履轻盈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150章 叶欣彤送来聘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仿佛一层神秘的面纱缓缓笼罩大地。办公室的灯光在这暗淡的背景下,显得更加明亮,柔和的光芒,无声无息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种温馨而暧昧的氛围。
而办公室里江春生与叶欣彤的一时沉默,让暧昧的氛围却愈发浓烈。
江春生微微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声,试图想用这个声音来划破此时弥漫在空气中那一丝令人有些不自在的尴尬气氛。接着他轻声问道:“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叶欣彤听到江春生关心,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微笑。她抬起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柔声回应道:“嗯!一切都非常顺利,厂里的同事还有工人,都特别友善和热情,也很支持我的工作。”说着,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热水,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眸,则始终停留在江春生的身上。
她继续说道:“江大哥,说真的,我太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了。尽管现在有好几个方面的工作急需要建立健全,像人事档案的整理、各项规章制度的制定与完善、薪资体系的完善等等,事情特别多。但我觉得特别充实,每天工作全身都是干劲呢。”
江春生听着叶欣彤讲述着自己工作中的点滴感受,不住地点头。接着,他叮嘱道:“这就好!不过啊,工作内容多,你一定要讲究工作方法,先急后缓很重要,不然就会误事。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多找李厂长请示汇报。另外啊!就算再忙碌,也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养好了精神才能更好的工作,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对吧!”
“嗯!——江大哥!你说的太对了,我记住了。”叶欣彤连连点头。
“嗯!平时休息的时候可以多看看行政与人事管理方面的书籍。我家有一本《人事行政管理学》的书,过些天我带来借给你看看。”江春生热情的说道。
叶欣彤乖巧地使劲点头 ,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像花一般的绽放:“嗯嗯,太好了!江大哥:谢谢!我一定认真学。——对了,江大哥,你这个周末有没有空呀?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一下我的感激之情呢。可以吗?”说完,她满怀期待地望着江春生。
江春生看到叶欣彤期待的眼神,却面露难色,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婉言拒绝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周末我要在家里陪父母,明天一下班我就得赶回家去了。所以呢,谢谢你的好意啦。”
“那——,江大哥!今晚行吗?我觉得今天就是个好日子啊!对!俗话说得好,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请你去吃饭吧。”叶欣彤满脸兴奋之色,一双美眸闪闪发光,像是两颗璀璨的星星般耀眼夺目。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放在上面的精致小巧的皮包。然后,又快步走到江春生面前,娇俏地笑了笑,接着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右手,紧紧拉住了江春生的胳膊,还轻轻晃了起来,撒着娇道:“江大哥,你现在应该没事了,不准推脱!——好不好嘛?!”
热情似火的叶欣彤就如同燃烧着的火焰一般,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都仿佛带着炽热的温度,这让一向冷静沉着的江春生也不禁感到有些难以招架,甚至有点儿吃不消了。
他可不认为像叶欣彤这样性格开朗且行事主动的女子,会无缘无故地特意前来找自己,又或者是为了一起吃顿饭。以他的判断,她此番前来必定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因此,江春生依然坐在椅子上,并没有随她的拉拽而起身。
“慢点慢点慢点!”江春生一边连连喊着,一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叶欣彤那只拉着他胳膊的小手,轻声说道:“你呀,先别这么着急。今天特意来找我,应该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吧?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就是啦。”
听到这话,原本满脸兴奋的叶欣彤像是突然被人点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她急忙松开了江春生的胳膊,低头伸手在她自己包里拿出一本红彤彤的 16 开硬壳本子,轻轻地把它放在江春生面前的桌子上。
接着,她微微仰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充满热情地望着江春生,笑容盈盈地说道:“江大哥,这是李厂长让我给你送过来的聘书。”
江春生闻言,心中并不吃惊,前几天李大鹏已经跟他说过此事。本以为叶欣彤是为她自己的事来的,没想到竟然是送聘书,李大哥还真是雷厉风行。他双手拿起桌上的聘书,翻开封面,几行粗重的黑体字跃入眼帘:
“兹聘任:江春生同志为临江县治江区铸造厂高级顾问,任期三年。特此聘任。”
江春生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停留在了落款处——临江县治江区铸造厂(公章)以及厂长签名:李大鹏 1985 年 4 月 1 日。
江春生沉默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开始起了波澜。李大鹏这是想把自己捆上他的战车啊!
过了片刻,他合上聘书,放回桌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着一直站在他左侧的叶欣彤,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厂里这次除了我之外,应该还聘任了其他的顾问吧?”他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关注。
“嗯!是的,一共聘了三位,除了你江大哥以外,还有一个叫于永斌,我听说这个人在市场营销方面相当厉害;而另一个,则是从县机械厂退休下来的老车间主任,叫刘光明,在搞铸造这一块的经验很丰富。应该就在下个星期吧,这位刘光明就会搬进厂里来住咯,李厂长说等他适应一段时间后,可能会让他担任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叶欣彤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中间几乎都不带任何停顿,就好像这些重要的信息早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一样。
江春生不禁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对于这些情况大概也有了个基本的了解和掌握。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水,然后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看来,厂里这次的动作很大啊。不仅对生产设施以及各类设备进行全面的升级换代,而且整个团队的构建和优化也在全面的推进、提升。”说完,江春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当然啦!在区里的支持下,李厂长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叶欣彤说的很认真,“他还说要好好感谢你呢,多亏了你的帮忙,厂里的管子打开了销路,才得到了区里的支持,才有了现在的发展势头。”
“这是他的客气话,你别当真。重点在区政府的支持和李厂长的能干。”江春生摆摆手,对依然还站在他身边的叶欣彤道:“哎~你也别老站着了,快坐回去吧。”
叶欣彤并没有动,而是看了一眼窗外后,娇嗔的说道:“——江大哥!你看!外面的天都黑了,你陪我去吃饭好不好?我的肚子开始有点饿了。”叶欣彤又重新拉住了江春生的手臂,还摇了几下接着道:“我想你的肚子也应该饿了。走!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去。”
“——好吧好吧!”江春生抬头看着一脸真诚还满眼娇气的叶欣彤,笑着答应了她的邀请。
叶欣彤依然抓着江春生的手臂,而他又不好意思挣脱。门口有张大爷在值班,若是让他看见自己和叶欣彤如此亲密的行为,不知道会怎么误会呢。他可是知道自己和王雪燕的关系的。
“叶欣彤:你先到外面去等我,我去一下卫生间。”江春生只能先支走叶欣彤。
“好!”叶欣彤愉快的答应,松开江春生的手臂,打开门先走了。
江春生将聘书收进抽屉,关灯锁门,去了一趟卫生间后回头。他本以为张大爷会守在门口和他说上几句话的,但在经过值班室门口时,张大爷却有意的呆在了屋子里,并且是背对着门抽香烟,江春生感激的看了张大爷的背影一眼,快步走向大门。
江春生出了大门,就看见叶欣彤亭亭玉立在门外路边的梧桐树下等着他。她肩上垂直着那只小巧的皮包,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江春生快步走到叶欣彤身前,轻声问道:“你是怎么来的呀?”
“我就住在百货门市部后面的院子里。先前我从厂里回来,把自行车放在宿舍门口后走过来的。”叶欣彤柔声回答道。
“哦!你怎么没有住你大舅家啊?”江春生有些好奇。
叶欣彤轻轻叹了口气,解释说:“大舅原本是让我住他家的,可他老是喜欢没完没了地唠叨我。弄得我每次见到他,心里都直发怵,所以就不想住在那里啦。后来他就找了治江分店的陈经理,在百货门市部后面的院子里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
说话间,两人已并肩朝着镇子中心的方向缓缓前行。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远,叶欣彤突然抬起手,轻轻地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动作自然而亲昵。
“哎~江大哥!你住哪里啊!”叶欣彤眨巴着大眼睛,歪着纤细白嫩的脖子好奇地问道。只见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的乌黑秀发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微风中的柳枝般婀娜多姿。
“我啊!——住办公室上面。”江春生微笑着转头看向叶欣彤,温和地回答
“啊~?”叶欣彤闻言惊讶地回过头去,望了一眼身后那栋办公楼。此时夜幕笼罩下的大楼显得寂静和阴森,除了大门口有点昏黄的光亮外,其余地方全都是一片黑暗,仿佛是一面黑色屏障。
叶欣彤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突然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骑着一辆自行车从马路的对面疾驰而来,瞬间就横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第151章 你请客我买单
天色就要黑定了。江春生与叶欣彤并肩刚刚走过一盏路灯,一身黑色装束的陈和平跨坐在自行车上,挡在他们两人的身前。
“江春生,你和小叶这是要到哪里去呀?”来人竟然是陈和平,他满脸惊奇的看着两人。
“哎呀!吓人一大跳。是陈师傅啊?!你好!我和江大哥吃饭去。你吃了吗?要不一起去?”叶欣彤抢在江春生前面大方的开口邀请道。
“我已经吃过了。”陈和平看着被叶欣彤挽着手臂的江春生,暧昧的笑道:“哎!江春生,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在搞什么情况啊?——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酒吧,什么时候兑现啊?”
“现在就去一起喝两杯,如何?”江春生平静地邀请道。
“当真?”陈和平的眼光在江春生和叶欣彤两人的脸上扫了一圈。
“当真!”江春生的回答十分肯定。
“嘿嘿嘿!——还是算了吧!我已经吃过了。下周吧!我们找个时间,把李志超叫上一起喝一顿,怎么样?”陈和平道。
“行!那就下周吧!”江春生回应道。
“江大哥!我可以参加吗?你们喝酒,我帮你们搞服务。”叶欣彤摇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兴致勃勃的插言。
“我觉得应该——可以吧?!”陈和平盯着江春生笑的更加暧昧。
“到时候再说吧!”江春生的话流露出一丝敷衍的味道。
“——你们去吃饭吧!我要回去睡觉了。今天累死了。”陈和平说完把自行车调了一个方向。
“陈师傅!你也住在这边吗?”叶欣彤好奇的问道。
“对啊!喏,就前面那栋楼上,我住江春生隔壁。”陈和平心直口快的道。
“哦!”叶欣彤看了江春生一眼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他们两人关系好的原因。
“哎~,你明天回去吗?”江春生叫住正要离开的陈和平问道。
“当然!会女朋友是第一要务。怎么?你明天也回去?”陈和平道。
“嗯!我们明天下班一起走吧!”江春生邀请道。
“ok,我明天再去骚扰一下李志超,看他走不走?——你们还是快点去找饭吃吧,当心等会关门打烊了,搞坏了小叶的肚子你赔不起。”说罢,陈和平骑上了自行车。
听着陈和平最后一句带着毛病的话,江春生无语的直摇头。
两人目送陈和平离开后,便转身继续朝镇子中心走去。
他们来到一家小饭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菜之后,开始闲聊起来。
“江大哥,你和陈师傅住的楼上人很少吗?我刚才看那栋楼怎么一个灯光都没有啊?”叶欣彤好奇地问道。
“上面住的人的确少,也就五六个人吧,其中还有三四人基本上都在门市部值班。所以人就更少了,平常也就是我和陈和平两个人。”江春生解释道。
“这样啊……那你们住在这上面会不会觉得特别孤单啊?特别是到了晚上,四周都静悄悄的,你们会感到害怕吗?”叶欣彤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满脸地好奇询。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托着下巴,身子微微向前倾,似乎对江春生的回答充满了期待。
江春生并没有立刻回应叶欣彤的话,而是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被自己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个透明玻璃茶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江春生才缓缓开口:“还好吧,其实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清静一些的环境,所以倒也不觉得有多孤单或者害怕。”他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好像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听到江春生这么说,叶欣彤不禁抿嘴一笑,接着又继续追问道:“江大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个人问题呀?”说完,她有些紧张地咬了咬嘴唇,目光则一直停留在江春生身上,生怕对方会拒绝。
江春生稍稍抬头,目光温柔地迎着叶欣彤的眼光,微笑着点了点头并鼓励道:“当然可以!有什么问题你只管问就是了。”
得到江春生肯定的答复后,叶欣彤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问道:“江大哥,你以后会调回到城里去工作吗?”这个问题显然是在叶欣彤心里酝酿过后才问出来的。
江春生略微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道:“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从长远来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调回城里去工作。毕竟城市里各方面的条件相对都会好一些,发展空间也更大嘛。”他的话语真诚且坦率,毫无半点掩饰之意。
“哦!那你是不是要到城里找女朋友啊?”叶欣彤问完这句话,秀美白皙的脸蛋瞬间泛起了一抹如晚霞般艳丽的红晕,她慢慢地低下头,两只手有些局促地摆弄着手中的玻璃杯。
江春生听到叶欣彤的这一问,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满脸羞涩、低着头看着自己双手的叶欣彤身上。
片刻后,他把视线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上。而他脑海里,浮现出了王雪燕那张美丽温柔的脸庞。他想起与她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心中顿时充满了无尽的温暖和幸福。
江春生的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幸福笑容。
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回答道:“——其实,我的眼光并没有那么长远。对于找女朋友这件事,我觉得在这里就挺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
听到江春生的回答,叶欣彤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原本因羞涩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更是因为激动而显得愈发鲜艳夺目。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春生:“真……真的吗?”
江春生点了点头,注视着叶欣彤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当然是真的啦!不过呢,我父母他们觉得我现在年纪还小,让我先不要着急找女朋友。我自己也觉得再过一两年,等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一些的时候再说。”
此时,服务员端上来了饭菜,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两人的肚子也早已饿了,于是迅速开始准备享受晚餐。
“对了!江大哥,你要不要喝一点酒啊,”叶欣彤恢复了兴奋与活跃。
“你能喝酒吗?”江春生试探的问。
“我只喝过汽酒和啤酒。”
“能喝一瓶啤酒吗?”
“嗯~~~”叶欣彤抿着嘴连连摇头后才说道:“最多只喝过半瓶!”
“哦!那我们还是不要喝酒,直接吃饭就好。”江春生道。
“不嘛!我就要陪你喝一点啤酒。”叶欣彤叫来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
酒很快就送了过来,叶欣彤打开瓶盖,给了江春生一瓶后,她自己拿起一瓶,先倒了一杯。
“你少喝点。”江春生关心道。
“嗯嗯。”叶欣彤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哇,好苦啊。”
江春生笑了笑,“那你还喝。”
“我再喝两大口就会习惯了。”叶欣彤自信的道。
两人边喝边吃边聊,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不知不觉,两瓶啤酒江春生喝了一瓶半,叶欣彤硬是抢着喝了半瓶,她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好像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江大哥,我有点晕……”叶欣彤嘟囔着。
“你没事吧?叫你少喝一点。”江春生担心地问。
“我没事……”叶欣彤摇了摇头。
“那你坐一会,我去一下卫生间。”江春生起身走到门口的前台,让老板结账。
结完账后的江春生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返回到了餐桌边。
江春生轻轻扶起叶欣彤,关切地问道:“还能走路吗?”
叶欣彤点点头,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江春生身上靠。江春生见状,只好搀着她往外走。
到了门口,叶欣彤走到前台边要买单,老板表示已经结过账了。
“江——江大哥!不是说——说好了我——我请你吗?”叶欣彤表现出了一丝不满,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是啊!你请客,我买单。没有错!”说完,江春生主动搀扶着叶欣彤走出了小饭店。
夜晚的小镇格外安静,马路上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两人的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他们沿着路边走着,江春生的一只手被叶欣彤抓着挽在她后腰上,而她的整个身子则依靠在他的身体右侧,整个头紧紧的靠在江春生的脖颈处,仿佛在认真的感受着江春生给她带来的慰藉。
江春生并没有酒意,而他也确定叶欣彤似乎并没有喝醉酒,最多应该就是头晕吧。而她却表现出了一副醉态,江春生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假装醉酒,但他并不想弄清楚,随她吧,异地他乡,没有什么朋友,平时应该也挺孤单的,她显然是对自己用情了。但江春生自从有了王雪燕,便对任何一个女孩子都生不出情感,对于叶欣彤也一样,他此刻倒是突然产生了想把她认作妹妹来呵护的想法。
两人一路无语。走进百货门市部后面的院子,院子的对面是门市部,左右两边一边一排平房,除了一间有灯光外,都是黑漆漆的,江春生轻轻摇了摇叶欣彤的肩膀,问她住哪一间,叶欣彤迷迷糊糊的嘟哝了几句,江春生好不容易才听明白,她说的是左边第一间。
江春生搀扶着叶欣彤来到门口,看看她的迷糊模样,也不再顾忌什么,直接从她的小皮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试了两把,门开了。
江春生将叶欣彤合衣安置在柔软的床上,在她的哼哼喔喔中,帮她脱掉鞋子,顺好身体,又帮她盖好被子后,才站在床边扫视起叶欣彤的宿舍。
宿舍并不大,布置的十分简洁。白色的墙壁,门边一扇窗户,窗前挂着一幅蓝色窗帘。
靠墙一张单人床,白色蚊帐,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还有一个可爱的抱枕。床边是一张木质的书桌,书桌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带日历的风景画。在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籍、笔记本和几个小饰品,还有一个小台灯。
然而,在书桌上众多物品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个较大的透明玻璃花瓶。花瓶里装着大半瓶清水,水波荡漾间倒映出周围的景象。瓶中养着一束野花,或许是因为时间的流逝,这些花儿大多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娇艳,显得有些蔫巴巴的。不过,在这束野花之中,仍有两枝野生蔷薇花顽强地绽放着。尽管许多花瓣已经开始脱落,但残留的花朵依然散发出淡淡的芬芳,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美丽与坚韧。江春生一眼就认出,这些野花正是上次叶欣彤在路边兴高采烈地采集回来的。如今,看着这些渐渐凋零的花朵,江春生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
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带门的小衣柜。衣柜旁边是一个简易的多层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江春生回身看了一眼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叶欣彤,似乎是真的睡着了,看来她是真的不胜酒力,半瓶啤酒就倒了。江春生将抱枕放在她的头边,又帮她打开小台灯,关掉大灯,然后转身轻轻的关好房门,静静地离开了她的宿舍。
第152章 一语道破心思
县公路段干部宿舍楼。
吃完晚饭的江春生,打开了电视,他一边随意地扭动着旋钮换台,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节目内容;电视画面在他眼前不断闪烁,最后停在了中央一台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国际新闻。为了不影响房间里江春燕的高考复习,江春生把音量尽量调到了合适的大小后,才退到沙发上悠然地坐下。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虽然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是那闪烁的画面和声音仿佛只是配合他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原本,他打开电视机,就是计划看看天气预报的。明天王雪燕要来家里,这件事占据了他心头重要事件的位置。
按照江春生内心的想法,两位长辈,明天最好只有母亲——徐彩珠一人在家。然而眼下,他实在拿不准父亲——江永健明天是否会在家中休息。直到现在,父亲都尚未归家。在吃晚饭的时候,他向母亲询问父亲的去向,得到的答复是:不清楚,但晚上应该会回来的。
正当江春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入户门突然被打开了。他瞬间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开门的肯定是父亲。他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江永健的身形略显疲惫地踏入家门。
“爸!”江春生轻轻的叫了一声,顺手接过父亲手上的黑色提包。
“嗯!”见到江春生,江永健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之色。
徐彩珠听闻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脸关切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又回来得这么晚呀?吃过饭了没?”
江永健一边换鞋,一边乏力地回应道:“今天的会议拖延了一些时间。我这会儿不太想吃米饭,你帮我煮一碗面条吧。”说完,直接走进了卫生间。
“妈,我来帮爸下面条。”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提包轻轻地放置在餐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面。随后,径直走进了厨房。
“我来我来!你骑了这么远的自行车,还是去休息吧!”徐彩珠不由分说把江春生轻轻推出了厨房。
江春生只好顺从母亲的意思,他来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
片刻时间后,江永健从卫生间出来,他从容地走到客厅的那张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
“春生啊!帮我把包里的茶杯拿过来。”江永健吩咐道。
“好呢!”江春生起身快步到餐桌边拿来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老旧的套着深色塑料套的玻璃茶杯。他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很少,于是转身去往里面加了一些开水后,这才递到父亲手上。
江春生回到中间的沙发上坐下。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报城市天气预报,江永健似乎也很关注近日的天气。父子俩不约而同的认真观看起电视节目。
天气预报节目很快就结束了。江春生稍稍迟疑一下,决定问问父亲明天的安排。
“爸,您明天在家休息吗?”江春生关心地问道。
“明天?”江永健微微眯起眼睛思索了几秒钟,“明天我要去市里的公路总段,有个会议要参加。怎么啦?你有什么事情吗?”
“哦!”听到这话,江春生心中不禁一阵暗喜。明天父亲去开会,妹妹去学校补课,家中就只有母亲一人。王雪燕来家里便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和压力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父亲那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正紧紧地盯视着自己,于是在沉默了片刻后的江春生,又接着说道:“爸,是这样的,我们基层社的那个图书室,要补充一批新的书籍。所以明天单位的同事,会进城去新华书店选购图书。我打算中午请同事来家里吃顿午饭。您明天不在家正好,嘿嘿!我们就能更自由自在一点。”
听完江春生的这番话,江永健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一针见血的说道:“哦?我看你这刚才的意思,如果我明天不出门的话,恐怕你也是会想方设法的要把我给支出去吧?”
被父亲一语道破心思,江春生顿时感到脸上一阵发热,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色微红,露出尴尬的笑容,回应道:“嘿嘿!爸,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主要还是怕您在家的话,同事过来会觉得不太自在。您不会见怪吧。”
江永健那犹如猎鹰一般锐利的双眸,紧紧地锁定着面前的江春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似的。面对江春生诚实的回应,江永健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春生啊,你能够实话实说,这真的很好!我又怎么会责怪你呢?”说着,江永健的眼中满是慈爱之色。
紧接着,江永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道:“哦,对了,我明天应该是一整天都不会在家。这样一来,你可以多留同事在家玩玩,可以留他们在家吃过晚饭再走!不过嘛……”说到这里,江永健稍稍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春生,继续问道:“春生啊,跟我说说,明天一共有几个同事啊?你不会让你妈也回避吧?”
听到父亲的问题,江春生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急切地回答道:“不用不用!爸您放心吧,妈在家里正好可以帮我们准备饭菜呢。”
而对于有几个同事的问题,江春生选择了回避。因为他知道,如果告诉父亲,明天来的同事仅有王雪燕一个人时,以父亲的精明程度,恐怕会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搞得他难以招架。于是,江春生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不再多说半句。
“那就好。”江永健满意的点头。有徐彩珠在家接待,他放心了。随即,他不紧不慢地接着吩咐道:“明天记得提醒你妈,让她多买些你同事爱吃的新鲜菜回来,种类要尽量丰富些。还有啊,再买几瓶好点的酒。你的同事第一次来咱们家,酒要请他们喝好,但不要喝醉。不要怠慢了客人!”
听到父亲这番的安排,江春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满含感激之情地应声道:“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吧。”
“永健,面好了,快过来趁热吃吧。”徐彩珠将手中的一大碗面条放置在餐桌上后,朝江永健喊道。
江永健迅速站起身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望着眼前色香味俱佳的面条,他二话不说便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而一旁的江春生见此情景,关掉电视机,然后跟父母轻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此刻的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他不确定明天王雪燕和母亲见面后会是什么结果。
第二天,江永健早早地出了门。
江春生也起了个大早, 陪着母亲徐彩珠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在去菜市场的路上,徐彩珠问江春生:中午有几个同事来吃饭?,是男还是女?她好确定怎么安排中午的菜肴。
“只有一个人,女的!是我们单位的团干部。”江春生如实地告诉母亲。
“什么?”徐彩珠有些吃惊:“就一个人?还是女的?你跟她……”
“妈!您别想多了,纯粹就是单位的同事,她一个人要去书店买很多书,不太方便。我请她来家里先吃个便饭,然后再陪她去书店买书。”江春生认真的解释。
徐彩珠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就一个人的话,饭菜倒是好安排了。——女同事有多大啊!”徐彩珠关心道。
“二十来岁。”江春生随口回答。
“哦!还是小姑娘啊!中午正好把晓玉叫过来,陪她一起说说话。”徐彩珠道。
“妈!千万不要叫晓玉来,不然,人家还以为晓玉是我女朋友呢!不能叫。”江春生连连制止。
“你这个傻儿子!怎么不开窍呢?你倒是给我说说看,晓玉有什么不好?”徐彩珠抬手在江春生地脑门上轻轻的顶了一下。
母子两人已经走到了菜市场门口。
江春生心想,等到中午的时候,母亲见到王雪燕后,应该就不会把眼光停留在林晓玉的身上了吧。于是,他亲热的挽起徐彩珠的手臂说道:“妈?我们先买菜吧,等下午同事走了,我们再说晓玉的事好不好?”
“嗯!你知道你那同事爱吃什么吗?”徐彩珠问道。
他知道,母亲是在用行动表达对他同事的欢迎。“她除了不吃肥肉和辣的菜外,其它的都可以。”
徐彩珠心里有底了。
进入菜市场后,江春生陪着徐彩珠径直来到了卖鱼的摊位前,买了一条鲜活的大黑鱼,让卖鱼的老板帮忙宰杀好;又去家禽区挑了一只老母鸡,同样请卖鸡的老板帮忙宰杀;又去鲜肉区买了二斤猪排骨;然后买了几样新鲜的蔬菜才回家。
到家后,徐彩珠就开始忙碌起来,江春生也在一旁打下手,帮忙洗菜、择菜。
很快就把老母鸡汤炖在了煤气灶上。其它荤素菜,也都改切好准备就绪。
江春生看看手表,时间已快接近九点半,该去党校门口和王雪燕碰头了。他跟母亲说了一声去接同事了,便转身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时,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又返回厨房对母亲说道:“妈!您中午千万不要叫晓玉过来吃饭。”他担心等会他不在时,母亲去把晓玉叫来就不好了,他不希望林晓玉掺和在他和王雪燕中间,搞得大家都尴尬。
“哎~你这孩子,我知道了。”徐彩珠无奈的点头。
第153章 王雪燕的魅力——(1)
江春生的家离县委党校的距离并不远。
阳光下,他骑着自行车,在繁华的县城主街道上穿行。
一路上,江春生心情愉悦。他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有的在忙碌地招呼客人,有的在整理货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江春生也注意到了一些变化。原本还算熟悉的街道似乎变得整洁了许多,两旁的路边增加了许多花花草草。人行道上也加铺了新的道板砖。
在一个十字路口,江春生转进另一条街道。终于,县委党校出现在了眼前。
江春生在县委党校大门口下了自行车,然后把自行车扶在手上。
他的眼光在大门口来回搜索了两遍,没有见到王雪燕的身影,他看看手表,十点差十五分钟,还没有到约定时间,她应该是还没有出来。
江春生决定在门口等王雪燕。他支起自行车,静静地观察起眼前的环境。在党校的大门里面,是一条宽大的柏油路,路的两边有高大的绿树和成片的花草,在柏油路的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照壁,照壁和两边茂密的大树,基本上挡住了党校里面的建筑与场景。而照壁上写着的伟人题词:“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的大字,鲜艳夺目,在阳光下闪闪生辉。
这时,一个熟悉又美丽的身影从照壁的边上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蓝色的职业装,长辫垂胸,脖子上围着一个彩虹条纹的丝巾,略施淡妆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神采奕奕的朝江春生走来,——正是王雪燕。
王雪燕看见江春生,她的眼眸中犹如流星划过夜空般闪过一丝惊喜。
而江春生在看到与往日大不相同的王雪燕时,眼睛更是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一样猛地一亮。他迅速地推起自行车朝着王雪燕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微风轻轻拂过王雪燕的发丝,不等江春生开口,她柔声关切地问道:“你来多久啦?”
江春生望着眼前气质愈发出众、超凡脱俗的王雪燕,笑着回答道:“我刚到没多久。——雪燕!你今天真美。”
“是吗?!”对于江春生的赞美,王雪燕美眸流转。她的视线落在了江春生推着的自行车上,不禁好奇地说道:“你今天怎么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呀?在城里应该是不许带人吧。”
“骑自行车来方便呀!我把它放在这儿就行,等下午送你回来的时候我再骑走,这不刚刚好吗?”江春生解释道。
“是吧!那要是自行车万一被哪个小偷偷走了怎么办呀?那样岂不是更‘好’咯?”王雪燕忍不住调侃起来。
“我的运气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吧。” 江春生似乎没有什么底气。
“我帮你把自行车放里面去吧。这样就安全了。”王雪燕说罢,主动伸出手从江春生手上接过自行车,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其推进了党校里面。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没过多久,王雪燕那轻盈的身影便重新从照壁边走了出来。
出了党校大门,王雪燕紧紧挽着江春生的手臂并肩而行,一同向着位于主街的一路公交车站走去。
两人已经有一周没有见面。这一路上,他们除了互表思念之情外,仿佛还有着说不完的其它话题,一会窃窃私语,一会欢声笑语。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两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庞。
“你爸妈他们应该都在家里等着咱们吧?我去买点水果带过去,空手上门可不好。”王雪燕看见前面不远处有家水果店,突然柔声说道。
江春生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我爸今天有一天的会,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我妹妹今年要参加高考,今天去学校补课了,要到晚上才会回家。家里现在就只有我妈一个人。”
王雪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容,娇嗔地道:“原来是这样呀,那可太好了!我本来还在琢磨着怎么应付你爸爸呢,这下子我就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喽。”话音刚落,她突然扭头在江春生的脸颊上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地亲了一口。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江春生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但很快,他的脸上就绽放出了幸福与满足的笑容。
而王雪燕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摇了几下被她挽住的江春生的胳膊,兴奋地催促道:“哎呀,别发呆啦,赶紧走,咱们先去前面那家水果店挑些新鲜的水果。”说完,还把头朝他的肩上轻轻地靠了靠,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不用买水果,我妈一个人在家。你一个同事的身份,不买东西没有关系的。”江春生阻止道。
“这怎么行呢!你妈可是长辈,基本的礼节不能少。”王雪燕坚持道。
江春生被王雪燕拉进了果香四溢的水果店。店里陈列着五颜六色的各种新鲜水果,王雪燕精心挑选了几样水果。
过秤后,江春生抢先一步掏出钱包,就要付款。然而,一旁的王雪燕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并微笑着说道:“今天我到你家去做客,自然该由我来出钱买水果!以后轮到你去我家时,那时候才轮到你来出钱买东西啦!”
这番话让江春生先是一愣,随后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他也不再坚持,含笑的点点头。
买好了水果,两人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出了水果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他们欢快的身影。一路上,王雪燕看起来心情格外愉悦,她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而江春生的内心深处,早已被甜蜜和期待所填满。因为他深知,此次带王雪燕回家见母亲意义非凡,他衷心希望通过这次见面,能让母亲彻底打消撮合他和林晓玉的想法。在他心中,只有眼前这笑靥如花的王雪燕,才是他真正的挚爱。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主街上的公交站台。没过多久,一辆一路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手牵手上了车。随着车辆平稳前行,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不多时,车子便抵达了底站。江春生下意识地紧握住王雪燕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他们满心欢喜地下了车,手牵着手朝着江春生的家走去……
爬上三楼,江春生将水果交给王雪燕,然后从裤腰的皮带上取下钥匙打开门,立刻就有一股淡淡的炖菜调料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徐彩珠此刻正系着一条小花图案的围裙在厨房忙碌着,听到江春生开门进屋的动静,她虽然有所察觉,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灶台上,两个液化气灶头都飘着蓝色火焰,一个在炖鸡汤,另一个在烧排骨。
江春生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冲着正拿着锅铲在烧排骨的锅里翻动的母亲喊道:“妈!我们回来了,”声音响亮且饱含喜悦。
此时,站在江春生身侧的王雪燕,心情却是异常紧张和激动。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江春生的母亲,虽说名义上是以同事的身份前来拜访,但是,本质上就是江春生的女友,因此,王雪燕内心的激动与羞涩,已让她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那般娇艳动人。
王雪燕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既自信又甜美的语调,对正在往锅里加热水的徐彩珠问候道:“阿姨!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徐彩珠盖好锅盖转过身,眼光立刻就落在了江春生身旁亭亭玉立的身影之上。
当她看见身姿高挑、衣着庄重,手上还提着一大袋新鲜水果的王雪燕时,顿时一下子愣住了,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她吃惊地望着眼前的王雪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叹:这姑娘也太漂亮,太有气质了!
此时的王雪燕,双颊绯红如晚霞般艳丽动人,美眸流转间似有波光闪烁。她的气质更是出众非凡,宛如一朵盛开的幽兰,散发着淡雅清幽的芬芳。还有她头上的那两条又粗又黑的长辫子,一条垂在身前,一条垂在身后,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端庄和优雅。
徐彩珠下意识地将眼前的王雪燕与她所熟悉中意的林晓玉做了一番比较。林晓玉固然也是个俏丽佳人,但相比之下,却少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端庄、优雅以及自信。这种差别,就如同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之间的区别一般明显。正当徐彩珠暗自思忖之时,江春生的声音适时响起:“妈!这是我单位的同事——王雪燕,您就叫她燕子好了。”他微笑着向母亲介绍着,眼中流露出对王雪燕难以掩饰的喜爱之情。
第154章 王雪燕的魅力——(2)
徐彩珠恍然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王雪燕的一只手,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不停地夸赞道:“哎哟哟,原来你就是春生的同事呀,长得可真是俊俏啊!——快别站这儿啦,到客厅里坐着休息一会。”说话间,徐彩珠亲昵地拉着王雪燕往宽敞明亮的客厅走,同时扭头对着身后的江春生高声吩咐起来:“春生啊,你这傻小子愣在那儿干啥呢?还不快帮燕子把水果接过来。你这孩子也是,就不知道拦着点儿吗?怎么能让你同事花钱呢?”
听到母亲的责备,江春生赶忙快步走上前,伸手接过王雪燕手中拎着的水果袋,轻轻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略带委屈和无辜的脸,无奈地向母亲解释道:“妈,这可不怪我呀,雪燕她硬要买这些水果,我拦不住啊!”
江春生话音刚落,王雪燕已经面带微笑,举止优雅地开口说道:“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今天冒昧来打扰,身为晚辈,买一点水果聊表一下我的心意,这都是应该的。”说话间,王雪燕的一颦一笑都显得那么端庄大方、彬彬有礼。
徐彩珠此时早已笑逐颜开,忙不迭地招呼起来:“来来来,燕子啊!先吃个橘子解解渴。” 徐彩珠说着伸手从摆在茶几上那个装满新鲜水果的果盘中,挑了一个个头最大、色泽最鲜艳的橘子,满脸慈爱地将其塞到了王雪燕那只仍被她紧紧握住的温暖手心里。
“谢谢阿姨。”王雪燕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礼貌而又轻柔地回应。随后,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稍稍一斜,将眼角的侧光悄悄地投向江春生。王雪燕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江春生的眼神则充满了坚定和深情,就在这看似不经意之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爱意,四目相对之际,仿佛在诉说着只有彼此才能懂的情话。两人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这笑容充满了甜蜜与眷恋,仿佛是在向对方诉说着无尽的爱。
一旁的徐彩珠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特别是当她捕捉到两人眉目传情的那一瞬间时,心思细腻且敏感的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一二。
顿时,徐彩珠的眼眸之中仿佛有一盏明灯被点亮,瞬间充满了欢喜愉悦的光芒。她笑容满面热情地对着江春生说道:“春生啊,再帮燕子削一个苹果。我还有两个菜没弄好呢,等都做完我们就吃饭。你们俩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好。”说完,徐彩珠便满脸笑意地转过身快步回厨房去了。
听到母亲的吩咐,江春生应了一声,随即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又在果盘里挑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手法娴熟地开始削起苹果皮来。苹果在他的手上缓缓的转动,转下的果皮越坠越长。
王雪燕则面带微笑,温柔娴静地坐在一旁,动人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江春生,眸子里闪烁着欣赏与爱恋。
突然,她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轻柔地道:“我去厨房看看,给阿姨搭把手帮帮忙。”也不等江春生做出回应,她放下手中刚刚剥开的橘子,莲步轻移,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江春生微微点点头。手上削皮的动作依旧,没有停顿。
王雪燕走到厨房门口轻声道:“阿姨!我来给您帮忙吧!”说话间,她已经抬脚迈进了厨房,并顺手将衣袖口往胳膊上卷起,露出一截白皙如雪的小臂。
“哎呀!不用不用!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还是去和春生聊聊天吧。”徐彩珠连连摆手拒绝。
“雪燕,我妈不会让你帮忙的。”江春生跟了进来,将削好的苹果递向王雪燕,
王雪燕摇摇头没有接江春生递来的苹果。
“没事,我帮阿姨打打下手也好呀。”王雪燕朝江春生眨眨眼,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出去。
江春生心领神会地走出了厨房。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就近在餐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阿姨,我来帮您洗菜吧。”王雪燕边说边打开水龙头。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做事呢。”徐彩珠想阻止。但王雪燕占据在洗菜盆前没有动。
“阿姨,您别跟我客气。我在家也经常做饭的,这些事我都会做。”王雪燕熟练地洗着菜,徐彩珠看着她的动作,越看越高兴。
“燕子啊,你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徐彩珠越看王雪燕越喜欢,“以后常来家里玩啊。”
“好的,阿姨。”王雪燕笑得很甜,“只要您不嫌弃我麻烦就好。”
“哪能啊?阿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徐彩珠笑眯了眼。
“阿姨,那我以后有空就经常来您这里蹭饭吃咯?”王雪燕调皮地道。
“只要你不嫌弃阿姨做的饭菜难吃,你天天来都欢迎。”徐彩珠热情的说道。
“怎么会呢,春生已经告诉我啦,说阿姨您做的菜非常好吃。我今天也算是有口福了。”王雪燕的恭维不露声色。
听到王雪燕对江春生的称呼,以及在称呼“春生”时自然流露出的亲切之情,徐彩珠看王雪燕的眼光顿生异样。
“阿姨!我之前还吃过您亲手做的早餐呢!”王雪燕突然道。
“是吗?”徐彩珠十分震惊与意外。
“有一次春生把您帮他做的鸡蛋饼带到了单位,被我吃了两个,真的是好吃极了。”王雪燕的声音,像百灵一样悦耳动听。
徐彩珠从震惊中回过神:“啊~?那饼应该早就冷掉了吧?还能好吃?”
“是真的很好吃,要不然我就不会讲这事了。”王雪燕真诚的道。
……
江春生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手中握着削好皮的苹果,专心地啃咬着。徐彩珠和王雪燕在厨房里面的说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甚至从她们交流的语气中,他都能在脑海中勾勒与推断出她们此刻的表情和眼神的流转与变化。
当听到王雪燕提及鸡蛋饼时,江春生不禁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个雪燕,为了示好自己的母亲,给母亲留下好印象,同时也为了暗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还真是做足了功课。要知道,关于那次吃母亲亲手制作的鸡蛋饼一事,不仅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而且只是仅有的一次,自己早就忘记了,她居然今天当作话题拿到这里来讲,逗母亲开心。
徐彩珠和王雪燕在厨房里有说有笑,一边聊天,一边忙碌着,气氛十分融洽,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才见面的样子。
王雪燕动作娴熟、手脚麻利,洗菜切菜、打蛋搅拌,都做得井井有条,为徐彩珠分担了不少杂事。
江春生则坐在餐桌边,目光始终在厨房里。里面的景象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慰藉与幸福。 这样和睦美满的家庭场景,正是他所期盼和珍视的。
饭菜做好后,三人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尽管只有三个人吃饭,但是桌上的菜肴却十分丰盛——色香味俱全的七菜一汤。
徐彩珠对王雪燕的喜爱溢于言表。刚一上桌,徐彩珠就帮王雪燕盛了一大碗鸡汤,里面还加了不少鸡肉。随后,又不停地给王雪燕夹其它的菜肴。
王雪燕一边称赞饭菜的美味可口,一边把徐彩珠夹给她的过多的菜转移到江春生碗里。而江春生则是来者不拒。两人的互动,自然中透着习惯,也表露出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默契。
看到这一幕,徐彩珠已经完全看出,眼前两人的关系绝非一般同事。分明已经就是恋人关系了,同事只是幌子。难怪春生对晓玉这样的姑娘都无动于衷的。徐彩珠看得心里不再意外,也无不满,而是暖暖的,满眼也都是宽慰,心情也格外愉悦。眼前的这个燕子,听说还是团干部,自然正直善良,这么优秀的姑娘,谁见了都会喜欢。
徐彩珠端坐在餐桌前,思想一时走了神,竟然忘记了动筷子。
江春生看向一时没有什么动静的母亲,顿时满眼疑惑:“妈!您怎么啦?您怎么不吃饭啊?”
“阿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王雪燕同样关切地询问道。
听到江春生和王雪燕的关心话语,徐彩珠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哦!没事没事,我就是刚刚想事情想得入神了。你们快吃吧!多吃些菜。”说着,她拿起筷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餐桌上。
刚回神的徐彩珠并没有先给自己夹菜,而是首先夹起了一块红烧黑鱼,放入了王雪燕的碗中,并温柔地说道:“燕子啊,来多吃点鱼,别再给春生了。他自己会吃的很呢。”
“谢谢阿姨。您真好!”王雪燕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徐彩珠笑道:“都是一家人谢什么呀,以后有空就经常来家里玩,想吃什么尽管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说完,她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江春生和王雪燕,心里感到无比欣慰。
面对徐彩珠如此的热情与关怀,王雪燕感动不已,连连点头致谢。而江春生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第155章 计划成功了
江春生与母亲——徐彩珠以及王雪燕等三人其乐融融地享用着丰盛午餐。
吃完饭,王雪燕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徐彩珠赶紧阻拦,“放着我来吧,你们去客厅休息休息。”
“没事的阿姨,我来洗吧。”王雪燕坚持着。
江春生也站起来,“妈,您去休息吧,就让我和雪燕来收拾吧。”说完,他一手挽着母亲的手臂,一手搭住母亲的肩膀,把她推到了客厅,按在了沙发上。
“您都忙了半天了,就在这里休息休息。”江春生说完,转身走向厨房。
江春生走进厨房,与王雪燕一起很快就收拾好了碗筷。
他俩回到客厅。此时,徐彩珠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叠着从阳台上收回来的衣服。
王雪燕眼尖,一看到还有最后一件衣服没叠完,便二话不说,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利落地将其叠好。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徐彩珠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春生啊!让燕子去春燕的房间休息一会儿吧。”徐彩珠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王雪燕赶忙说道:“阿姨!我中午不需要休息的。”
一旁的江春生开口了:“雪燕!要不你还是去我房间看一会儿书吧,咱们两点半再准时出发,怎么样?”他的目光充满期待地看着王雪燕。
“好!”王雪燕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到主卧室的门口,对着里面的徐彩珠道:“阿姨!您也休息一会吧!我去春生的房间看会书。”
听到徐彩珠认可的回应声,王雪燕转身跟着江春生走进了他的卧室。
刚一踏进房门,江春生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墙上床头挂在墙上的一幅字,向王雪燕示意道:“雪燕,看见你写给我的墨宝了吗?”言语之间难掩兴奋之情。
王雪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自己之前送给江春生的那幅书法作品。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地说:“哎呀,写得并不好啦,你居然还当成宝贝似一样挂在这儿。”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却很是开心。
“你送我的这四个字,我将永远珍藏,你信不信?”江春生指着床头墙上的“厚德载物”信誓旦旦的道。
“将来你不会也传给你儿子吧?”王雪燕不假思索的调侃道。
“这都被你知道了。”江春生得意的看着王雪燕。伸手轻轻捏了一下王雪燕的柔荑,然后从写字桌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说道:“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可爱吧?!”
王雪燕看着照片上的小男孩,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很可爱,不过和现在差别挺大的。”
江春生又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他成长的记录,“这本相册就是我长大的过程。”他看着王雪燕,眼中充满了温柔。
王雪燕感动地握住江春生的手,“谢谢你给我看这么珍贵的东西。”
“在你面前我已经没有秘密了。”江春生的话说的有些暧昧。
“就是有你也藏不住。”王雪燕笑的有些得意,脸颊也红润起来。
“你就在我房间看会书吧!”江春生指了指书柜,接着道“书都在这,下面的柜子里也有,想看什么随便拿。我去客厅陪我妈说说话。好吗?”
王雪燕噘起嘴巴,带着娇气的“嗯”了一声。
江春生冲她眨眨眼,走出了卧室。王雪燕则在写字桌前坐了下来。
江春生来到客厅的沙发前,坐在正在给江春燕的衣服加固纽扣的母亲身边。
徐彩珠看了静静地坐在江春生卧室的王雪燕一眼,轻声道:“春生啊!你和燕子真的只是同事关系吗?——你别以为妈傻,看不出来。”
“嘿嘿!妈,我们属于那种走的近一点的同事关系。我呢,现在正处在寻找女朋友的路上。”江春生憨笑道。
“你呀!还鸭子死了嘴硬。”徐彩珠抬手点了一下江春生脑门,“你‘雪燕’去,她‘春生’来,叫的这般亲热,真当我是聋子吗?——燕子这姑娘挺好的,妈很喜欢!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纽扣加固好了,徐彩珠给针线打了一个结,然后咬断针线,提起衣服抖了几下,放在腿上叠了起来。
“谢谢妈!”江春生听出了母亲的态度。
“你呀!也该长大了。——嗳!把橘子跟燕子拿几个过去。”徐彩珠吩咐道。
“哦!——好。”江春生拿起茶几上那个已经被王雪燕先前剥开了皮的橘子,又从水果盘拿起两个,走进卧室,
江春生发现王雪燕正津津有味地读着一本心理学的书,她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哇,你在看这个啊,挺有意思的。”江春生笑着说。
王雪燕抬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是啊,我觉得这本书对我们的工作很有帮助。比如关于人际交往和情绪管理的部分,我看了很有启发”
“看来你读得很认真。”江春生微笑着看着她,随后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我妈让我拿过来的。”
王雪燕接过橘子,塞了一片到嘴里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阿姨真的很贴心,我好喜欢。”
江春生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王雪燕悄悄说道:“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我妈非常喜欢你。”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属于我的位置我得守好,对吧!”王雪燕轻声的俏皮起来。
“那是当然。”江春生得意地笑了笑,“不过,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努力,让我妈更喜欢你。”
王雪燕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她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江春生,“对了,你下午应该没有其他事情要忙吧?”
“没有!我的任务就是陪你。”江春生毫不思索的道。
两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头上,一边吃着清甜的橘子,一边又愉快地讨论起书中的内容,气氛轻松而融洽。而在客厅的徐彩珠看着在卧室低声亲密交谈的江春生和王雪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不想打扰他们,便在客厅、厨房、江春燕的卧室之间寻找点点滴滴的家务事打发时间,让这对年轻人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温馨时光。
吃完橘子后,王雪燕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她兴奋地说道:“春生,你知道吗?我最近看到一个研究,说人们在恋爱中会经历几个阶段。”
江春生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阶段呢?快跟我说说。”
王雪燕眨眨眼,笑着说:“据说第一个阶段是热恋期,第二个阶段是磨合期,第三个阶段是稳定期......”
江春生听得入神,情不自禁问王雪燕,“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期啊?”
“我们现在啊,是热恋后期。”王雪燕不假思索的回答。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流逝......
当王雪燕不经意间瞥向头顶墙上的时钟时,才惊讶地发现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她调皮地眨眨眼,看向春生,娇嗔道:“哎呀,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去书店买书了吧。”
春生闻言,也跟着笑起来,连连点头称是:“没错,我们的戏可还没结尾呢。正好我们下午去逛逛街。”说罢,两人站起身来,一前一后走出了卧室。
两人来到客厅。
“妈!我得陪雪燕到街上去了。”江春生首先开口对刚刚闲下来的母亲——徐彩珠道。
王雪燕也赶紧走上前去,礼貌地说道:“阿姨!我要走啦,谢谢您今天的款待。以后有空,我再来看您。”她的话语充满了真诚与感激之情。
徐彩珠笑容满面地点点头,温和地回应道:“好的,你们去吧。记得晚上再回来吃饭。” 徐彩珠微笑着看着他们俩,眼中满是慈爱。
王雪燕却面露难色,略带歉意地告诉徐彩珠:“不好意思,阿姨!今晚我还要回去,没办法过来吃饭了。实在是抱歉,谢谢您!”
尽管有些遗憾,但徐彩珠还是非常通情达理地表示理解,并嘱咐他们在外注意安全、同时又往江春生的口袋里放了好几个橘子,说是橘子剥皮方便吃。
在一番反复的道谢之后,江春生和王雪燕终于并肩走出了家门。
第156章 帮王雪燕买丝巾
江春生与王雪燕并肩登上了一路公交车,伴随着车辆的前行,很快就抵达了城中。
两人一下车,王雪燕便自然而然地挽起了江春生的胳膊,二人亲昵无比地漫步于熙熙攘攘的街头之上。温暖而柔和的阳光宛如一层金色的纱幔,轻轻地洒落在他们身上,映照出这 对相依相偎、幸福洋溢的身影。
这可是他们相亲相爱以来的首次携手逛街。一路上,两人的目光如同磁石一般,时不时地交汇在一起,每一次对视都会迸发出如蜜般甜美的笑容。对于周围路人投来的各色目光,他们仿若未觉,完全沉浸在了彼此的世界里。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令人目不暇接,但无论是精致的饰品店还是诱人的小吃摊,江春生和王雪燕都只是匆匆一瞥,并未做过多的停留。因为此刻,江春生心中怀揣着一个特别的目的地——临江百货大楼。
他轻声对王雪燕说道:“雪燕,我今天想给你挑一条漂亮的围巾。”
听到这话,王雪燕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灿烂的笑容,俏皮地回应道:“哟,你是不是想用这条围巾把我的脖子套住呀,好让我这辈子都没法离开你啦?”
江春生也跟着笑了起来,略带宠溺地说:“哎呀,你能不能稍微笨一点儿啊?哪怕装装傻也好啊,怎么我这小心思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不好玩!”
王雪燕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哈哈,谁叫我们心有灵犀呢,这天地之间的事,你知我知不是很正常吗?”
两人一路上嘻嘻哈哈地笑闹着,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临江百货大楼。刚一踏入大门,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便如同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展现在他们面前,令人目不暇接。
虽说基层供销社里也常年售卖着类似的商品,但那里的场面相对较为分散,而且规模较小,所供应的大都是一些面向农村市场的低端实用品。相比之下,这县城里的商场可就要高端大气上档次多了。
他们手牵着手,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漫不经心地逛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二楼的纺织品区域。只见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围巾和丝巾,五颜六色、花样繁多,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江春生满心欢喜地对王雪燕说:“雪燕,你来挑一条吧!”
王雪燕毫不忸怩作态,微笑着回应道:“既然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那就由你来作主好了,我可不发表任何意见哦。不管你给我选什么样式和花色的,我都会喜欢。”
她这番话倒是让江春生有些为难了,他望着眼前那一片花花绿绿的围巾和丝巾,只觉得每一条似乎都不错,但又好像没有哪一条特别出众。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挑选才能选出最适合王雪燕的那条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向一旁的营业员求助。
营业员是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妇,但服务态度却相当热情。她先是抬眼打量了一下肤如凝脂、貌美如花的王雪燕,目光尤其在王雪燕那系于脖颈处的彩虹丝巾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后才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江春生,并微笑着提议道:“依我看呐,您不妨给您的女朋友选购一款更高档一些的真丝长巾!”说着,营业员轻盈地转过身去,动作娴熟地从身后的货柜里精心挑选出了三个精美的包装盒。紧接着,她再次转身回到玻璃柜台前,将这三个盒子并排整齐的摆放在了柜台上。
“这几款是我们最近刚从杭州引进来的最新款、最高档的桑蚕丝丝巾,而且超级时尚!无论是春天、夏天还是秋天,都能派得上用场。到了夏天呀,如果把它披在身上,还能够起到防晒和阻挡紫外线的作用。这款丝巾完全展开之后,尺寸足足有一米八乘以六十八公分这么大,可要是把它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头,那就只比稍微大一点儿的苹果大不了多少啦。它的手感更是没得说,丝滑无比且亲肤舒适,不管是与裙子相搭配,还是和衬衫组合在一起,都会显得格外得体和漂亮。”营业员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十分专业且认真地向二人介绍着这些丝巾的种种优点。
“春生!别买这个啦,我们就买那个普通的就行。”王雪燕轻轻地摇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娇嗔地说道。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想江春生多花钱。
然而,江春生却一脸温柔地凑到王雪燕的耳边,轻声低语道:“雪燕,你不是说了这次由我来做主嘛,你呀,就别操心这事啦。好吗?”他的声音如同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柔而温暖。
王雪燕咬了咬嘴唇,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着急地说:“可是,这个真的太贵了呀,东西并不是贵就好。我们还是选个价格实惠点的比较好。”她紧紧握着江春生的手,试图让他改变心意。
但江春生似乎早已铁了心,他微笑着看着王雪燕,语气坚定地说:“雪燕,我难得有机会想要给你买点特别的东西,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好不好?”说完,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柜台上摆放着的最边上的一个包装盒里的一条紫色丝巾上。
他伸手轻轻按在装着紫色丝巾的精美包装盒上,向营业员询问道:“麻烦你能告诉我一下,这条紫色的丝巾是什么花型呢?”
营业员热情地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详细地介绍道:“您好,这条紫色的丝巾上面的花型叫做梦幻百合。而且您看,中间这块米白色的,它的花型叫做烟云芍药;还有这边这个浅蓝色的,它的花型则被称为含笑云裳。不得不说,您女朋友的皮肤白皙如雪,相貌出众,气质更是绝佳,这三种颜色的丝巾戴在她身上都会非常合适,会显得她更加美丽动人呢!”
“那就买这个紫色的吧,”江春生毫不犹豫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坚定,他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绝不会错,那一抹紫如同梦幻般吸引着他的心弦。
“喜欢紫色吗?”江春生扭过头去,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的王雪燕。此时的王雪燕脸颊微微泛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眸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显然对于江春生所选的这条紫色丝巾甚是满意。
江春生微笑着走向收银台,迅速地付完了款项。随后,他转身回到柜台,从营业员手中,左手接过装好丝巾的礼品袋,又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王雪燕那柔软纤细的小手。两人甜蜜的十指相扣,手牵着手,在营业员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柜台。他们并没有继续在商场里停留,而是直接下楼后缓缓走出了热闹非凡的百货大楼。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洒落在街道上,给整个城市蒙上了一层温馨而迷人的色彩。江春生和王雪燕并肩漫步在街头,他们的身影在地面上被拉得长长的,随着步伐的移动,影子也像是在跳动着优美的舞蹈。
两人悠然自得地踩着自己的身影,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街边缓慢前行。微风轻拂着他们的发丝,带来丝丝凉意,但却无法冷却他们心中那份炽热的情感。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条熙熙攘攘的小吃街。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江春生和王雪燕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一同走进了其中一家颇具特色的小吃店。
第157章 夜逛城市公园
街边的一家小吃店的门口,热闹非凡,人头攒动,顾客们摩肩接踵,生意可谓是异常火爆。多数人选择的是方便携带的玉米、烤串、豆浆之类,买好了拿着就离开了。里面仅有的几个小方桌,却并没有坐满了食客。如此喧闹的环境却丝毫未能影响到江春生和王雪燕那愉悦欢快的心情。
他们手牵着手,穿过门口的人群走进店堂。见最里面的一个小桌上的两个小姑娘刚好起身离开,江春生叫来服务员收拾了一下,两人开心的坐了下来。江春生让王雪燕做主点单,她也毫不推辞,首先就点了这家的特色馄饨,又点了几样喜欢的小吃。
不一会儿功夫,热气腾腾的小吃就被陆续端上了桌。两人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分享着各自童年生活趣事。两人第一次以亲密交谈为主,吃美食为辅形式,享受着无拘无束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江春生正说到小时候下河捉鱼掉进泥坑的糗事,王雪燕笑得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这时,店里突然进来了四个高中学生模样的小青年,他们大声喧哗着,打破了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
其中一个小青年不小心撞到了服务员,手中的饮料洒了一些在江春生的衣服上。江春生皱了一下眉,刚要开口说话。小青年却已经先开了口:“哎哟,对不起啊!大哥。”话语里带着一丝歉意。随后眼光却停留在了王雪燕脸上。
江春生本想说:“没关系”的,但看见这小青年的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不觉戏谑道:“小朋友,眼睛看哪里呢?看这里。”江春生说着把手臂上的一块湿渍指给他看。“公共场所,讲究点文明。行吗?”
那小青年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忙不迭地道歉。但他旁边的另一个小青年却有些不满起来,刚想说什么,刚才盯着王雪燕看的小青年赶紧拉了拉同伴,四人转身出了店门。
江春生和王雪燕相视一笑。
“你现在都学会护花了,进步不小啊。”王雪燕调侃道。
“我现在是在逆水行舟,危机四伏啊,不进则退。”江春生笑道。
两人继续分享彼此的故事。也不知吃了多长时间,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
江春生一手提着礼品袋,一手牵着王雪燕的手走出小店,漫步在街头。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江春生发现前面竟然是城市公园,难怪这里都是做小吃的。江春生提议去公园的河边散步,王雪燕欣然同意。
他们沿着种有一排垂柳的河岸步道慢慢走着,感受着夜晚的宁静和美好。王雪燕双手抱着江春生的手臂感应着他的温暖。
今天是农历十八,月圆后的第三天。
夜空中,繁星闪烁,一轮皎洁的月亮从东方缓缓升起。它宛如一个发光的大圆盘,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中,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辉。
月光如水,洒在公园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银盘上的珍珠滚动。水边的柳树轻轻摇曳,仿佛在与微风共舞。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如梦幻般美丽。
此时的公园里基本上看不见什么游人,四周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氛围。江春生手提一个礼品袋和王雪燕相互依偎的漫步公园水边的小径上,微风轻拂着他们的发丝。让两人陶醉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世界。
一路沉默后,王雪燕目光凝视着东方屋际线上的那轮明月。轻声说道:“春生,你看,今晚的月亮真美。”
“是啊,就像你一样美丽动人。”江春生微笑着回应。他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长椅,于是提议在这里坐一会。王雪燕点点头。
长椅固定在两棵垂柳的中间,面对着还算宽大的水面,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眼前的河水,倒映着天空中的明月,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周围的园林景色亭台楼阁都映照在其中。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月影也随之破碎,化作无数闪烁的碎片,仿佛是夜空中的星星落入了河中。
王雪燕紧紧的依偎在江春生的怀抱中,一手拿着自己一条长辫的辫梢,调皮的在江春生的脸上扫来扫去。
江春生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王雪燕的手,连同辫梢一起放在唇边亲吻。两人在沉默中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温馨。
突然,王雪燕打破了沉默,“真没想到,我们居然阴差阳错的走到公园来了,并且还是晚上。春生,你应该不知道这个公园吧。”
“完全不知道。”江春生如实的回答。“以后有机会我们白天进来看看。”
“嗯!”王雪燕点点头。她似乎想起来什么事,于是接着道:“——春生!你还记得去年的八月十五吗?在治江,我们一起走到那座马路上的小板桥上,小桥的下面在哗哗的流水。我们站在小桥的中间看月亮升起,眼前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视线无比开阔,我们一边吃着月饼,一边看美丽的大月亮和朦胧月光下的乡村田野。我觉得那天的月亮比今天的月亮更美,对吧!”
“那天我们看的是从农村的田野上升起的月亮;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县城里升起的月亮。目前,我们这个县城的面貌比较老旧,破房子也比较多。想象一下吧,若干年后,城里都建起了高楼大厦,每逢十五十六,圆圆胖胖的月亮从一片森林般高楼大厦顶上冒出来,月光穿过栋栋高楼的缝隙洒向地面,那种景象是不是很美啊。”说罢,江春生突然转过头来,目光深情地凝视着身旁的王雪燕轻声接着道:“——不过,在我的眼里,你永远都比月亮还要美。”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俯身对着王雪燕娇艳欲滴的红唇吻了上去。
王雪燕的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她微微闭上了眼睛,回应着江春生热烈的爱意。
过了许久,这个缠绵悱恻的热吻才渐渐结束,两人的呼吸也开始慢慢恢复平稳。
江春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雪燕那细腻光滑的脸颊,用无比轻柔的声音说道:“雪燕,从今往后,每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无论我们身在哪里,我都会想办法陪伴在你的身边,陪你一起看月亮。”
王雪燕眼中闪着幸福的光芒,点点头道:“嗯!嗯!春生,我相信你。——但是以后的路还有很长呢。我们可能并不能保证每年的中秋节都守在对方的身边,但可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啊!对吧!”
江春生将王雪燕紧紧拥入怀中,“嗯,还是我的雪燕说的对。即使我们不在彼此身边,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同一轮明月,就仿佛我们的心始终相连。”
王雪燕靠在江春生的胸口,感受着他的温暖,“希望我们的爱情也能像这明月一样,永恒不变。”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美好,欣赏着夜空中那轮不断升高的明月。银色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如梦似幻的画面。在这一刻,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沉浸在彼此给予的温暖之中,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
突然,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那是一颗流星正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际。王雪燕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她激动得跳了起来,并兴奋地用手指向天空大声喊道:“快看呀,是流星!春生,赶快许个愿吧!”一旁的江春生听到她的呼喊后,也连忙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两人站起身并肩迅速地双手合十,紧闭双眼,默默地在心中开始许下各自最真挚、最美好的愿望。江春生在心里默念着:愿父母的身体永远健康,自己与王雪燕白头偕老,妹妹考上一所好大学。
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那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空中一闪而过,仿佛是上天特意安排来见证他们这一刻的虔诚。
王雪燕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深情地望着江春生,轻声说道:“春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啦?”她的声音温柔得就像夏夜微风中的一缕花香,轻轻地飘进了江春生的耳朵里。
江春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双手把王雪燕拥入怀中,很快,两唇相对吻在了一起。片刻后,江春生和王雪燕分开,提着礼品袋并肩走出了公园。
第158章 请王宜军帮忙
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而又温暖的光芒,宛如一串串金色的珍珠链,将整个街道装点得分外明亮。洁白的月光从天空洒下来,与那些黄色的灯光相互交融,将夜晚的街道装扮成了不夜城。
王雪燕依附在江春生的身侧,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朝着党校的方向悠闲的漫步。两人惬意的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回到了党校门口。
江春生将礼品袋交给王雪燕后,两人依依不舍的道别。但是,江春生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目送着王雪燕走进党校大门,直到目送她走到照壁边,两人心有灵犀的再次挥手道别后,才转身骑上王雪燕交还给他的自行车踏上回家的路。
江春生回到家,家里已经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他轻轻地换好拖鞋,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吵醒早已进入梦乡的家人。
江春生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冲击着他健硕的身体,冲去了他一天的疲惫,让他十分舒爽。当他洗完澡穿好内衣走出卫生间时,却发现母亲——徐彩珠穿着睡衣静静地站在他的卧室门口。
“妈,您怎么还没有睡啊!”江春生压低声音轻声道。
徐彩珠微微一笑,温柔地回答:“我还以为你送燕子回治江去了呢。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她的目光充满关切和慈爱。
“今天有点事情耽搁了,所以回来晚了些。”江春生没做过多的解释。
“嗯,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徐彩珠并没有在意,边说边跟着江春生一起走进卧室。
“好的。妈!您也赶紧去休息吧。”江春生一边应着,一边爬上床,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
徐彩珠走上前,细心地帮他把被子整理好,确保每一处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的身体。接着,她伸手轻轻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做完这一切,徐彩珠才放心地转身离去,并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江春生就早早的起床了。他走出房间,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个香喷喷的椭圆形葱油鸡蛋饼。而母亲——徐彩珠还在厨房里忙碌着。
“妈!您怎么这么早啊?煎这么多鸡蛋饼吃的完吗?”江春生说着走进了厨房。
“谁说吃不完,燕子说爱吃这个,我就多做了几个,等会你给燕子带去。”徐彩珠平静地说。
“啊~?”江春生吃了一惊。昨天王雪燕说母亲做的葱油鸡蛋饼好吃,没想到母亲竟然这般用心,看来这是打心里彻底喜欢上了王雪燕。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如果让母亲知道王雪燕目前并不在治江,而这份心意又不方便送到王雪燕学习的党校去,不知道母亲会多难过呢。唉!都是自己的错。让母亲这么早就起来辛苦,还达不成心愿。
眼泪已经开始在江春生的眼睛里打转。他急忙转身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后再次返回厨房。
“妈!别做多了。雪燕她一次最多也只能吃两个。”江春生开始阻止,同时,他拿起一块鸡蛋饼,大口咬了下去,还是熟悉的味道。
“两个怎么够,我给她准备了六个。”徐彩珠认真的道。
“六个她吃不了。”江春生希望阻止,只想带两个,大不了他自己把它吃了。
“你又不是她。你负责把六个带给她就行了。”徐彩珠坚持道。
“——好吧!”江春生难过的点头。他知道无法拒绝,更不能拒绝,明知道东西根本就带不到,也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妈!我替雪燕谢谢您!”江春生意外的向母亲深鞠了一躬。
江春生又吃了两个鸡蛋饼,看看家里还多,为了让母亲高兴,他又特意另外带来两个。父亲和妹妹还没有起床,而母亲显然是天还没有亮就起床了,就是为了多煎几个鸡蛋饼。母亲的劳累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心里有些难过,突然想早点出门。于是,他带着母亲精心装在盒子里的六个鸡蛋饼,一阵风似的旋出了门。
江春生在上班路上一路疾行,他的双腿如同风火轮一般飞快的转动,仿佛是在与时间赛跑。风在他耳边呼啸,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无暇顾及。当他感觉身上快要冒汗时,便停止了踩踏,让自行车在惯性中滑行。他不希望有汗水冒出来浸湿他的衣衫,不然,到了治江还得换——麻烦。
滑行一段距离后,他又开始逐渐加速。他的目光坚定而专注,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他就这样加速——滑行,再加速——再滑行……
到达办公室楼下,他看了一下时间,刚过七点半钟,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是他有史以来,骑自行车从家里出来骑车到治江最早的一次,好像也是路上花的时间最少的一次。
江春生在门外的墙边支好自行车,从车把手上提下皮包,刚刚踏入大厅,一直在大厅里的走廊口张望等待的张大爷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哟呵,小江啊!今天来得可真早哇!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嘞!”张大爷难掩兴奋之情,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听到这话,江春生停下脚步,站定在楼梯口处,满是好奇地望向张大爷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迫不及待地问道:“张大爷,是什么好消息呀?让您这么高兴。”
只见张大爷喜笑颜开地伸手往自己衣服兜里掏去,没一会儿便摸出了两张崭新的十元钞票。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张,递向江春生,同时嘴里说道:“咱们上次一起抓到的那个小偷还记得吧?这不,王主任特意给我发了二十块钱奖金呢!来来来,咱俩一人一半,一人十块!”
然而,面对张大爷递过来的钱,江春生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双手更是连连摆动,言辞恳切地说道:“哎呀,张大爷,这可是王主任发给您的奖金呐,我哪能收啊!这本来就是属于您应得的奖励嘛!”说完,江春生生怕张大爷继续坚持给钱,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沿着楼梯向上跑去,留下手上依旧举着那张十元钞票的张大爷,呆立在原地。
江春生走进三楼宿舍,将手中的皮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拉链,从中取出了一份还温热着的早餐。这是母亲特意准备好让他带给王雪燕的。然而这份早餐,现在却无法送到王雪燕的手上,
江春生紧紧握着这份早餐,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情。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他不禁伤感的长叹一声:“唉~ 这当前大众的通讯工具也太不发达了,想要与他人取得联系,竟然还是如此困难,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无奈和沮丧。”
如果把这事能告诉给王雪燕知道,他这心里也会舒服很多。
突然,江春生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王宜军。对啊,他应该有办法能够帮忙联系到王雪燕!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早上一上班,江春生便迫不及待地来到隔壁王宜军的办公室。
“王哥,我有件急事要找燕子。你知道怎么能联系到她吗?”江春生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是公事还是私事啊?”坐在办公桌前的王宜军抬头看着江春生反问道。
江春生吃了一惊,没想到王宜军会这样问,一时间有些疑惑不解:“难道还要区分公事和私事吗?”说着,他走到王宜军对面的椅子旁,慢慢坐下身子,等待着对方进一步解释。
“如果是公事的话,我上次给你一个那个电话号码,你直接拨打过去就行啦。那边接电话的人非常靠谱和负责,只要你把事情跟他讲清楚,他肯定能帮你转达给燕子的。”王宜军面带微笑、语气亲切地说道。
“我找她是有一件要紧的私事。”江春生直言道。
王宜军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私事的话,那可能还是由我先出面帮你联系一下比较妥当。我是燕子的表哥,我帮你去约她会比较好。”
江春生一听,心里顿时觉得踏实不少,连忙站起身来向王宜军表示感谢,“这真是太好了!那就谢谢王哥了。”江春生道谢后起身走出了王宜军的办公室。
第159章 老田的善意
江春生刚刚踏进自己的办公室时,一动不动坐在桌前的老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小江啊!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跟小王说要找燕子?”
江春生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缓缓坐下,解释道:“是啊,田叔。燕子不是在城里吗? 所以就想着请她抽空帮我个忙。”
“你呀!这些天最好还是别去找她。燕子这次出去学习回来,应该就要解决组织问题咯。这以后啊!她应该就是基层社,甚至是整个治江区近五年来发展的最年轻的女党员啦。”老田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这次啊,一同前去参加学习的人当中,还有财务部的蔡经理。这蔡永成可是咱们基层社的资深老党员啦,也是老供销了,工作经验相当丰富。他这次学习回来,十有八九会被提拔成基层社的副书记,到时候可能就是主管行政这一摊子喽。”
江春生不禁好奇起来,追问道:“哦?蔡经理分管行政?那杜主任呢?他不一直都是负责分管这一块工作的吗?”
老田微微叹了口气,回答道:“唉,这杜主任啊,从到基层社来,就一直做这么个副主任,不上也不下的。他这两年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能够调回城里去。现在总算是有了着落。不出意外的话,他下个月估计就得离开咱们这儿啦。有道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小江啊,其实我这心里也明白的很,咱俩分开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远的。”说罢,老田紧紧地盯着江春生,目光之中似乎饱含着诸多难以言表的感伤之情。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老田也要调走了?”他在心里默念着迟疑片刻,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比较恰当的词语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田叔,难不成……您这边也已经有其他的安排了吗?”
“我这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喽,还能去哪儿!我说的可不是我哟,而是你,我估摸着,你最多干到明年这个时候也该会回到城里去了吧。”老田突然压低声音,抛出一句惊讶不已的话语来。
老田的话让江春生顿时一愣,随之连连否认:“田叔,瞧您说的!不会的不会的!——在您手底下工作,那可真是太愉快啦!我现在压根儿就没想过离开这儿呢,千真万确!”说着,他一脸诚恳地摇头摆手,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然而,老田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江啊,你先别急着否认啦,我对你父亲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你父母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如今他们俩口子都已经进了城,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一直在这里呆着呢?再说了,你也不可能长期都窝在咱们这里头的。俗话说得好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城里头机会多、条件好,那才更适合像你们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去闯荡一番,谋求更大的发展空间呐……”
江春生默默地听着老田的这番言语,心里头不禁泛起一阵感动的涟漪。他深知老田是发自内心地替自己考虑,而且事实上,他自己心底也十分清楚,回城这件事情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毕竟城市有着乡村所无法比拟的资源和机遇,对于个人的成长与进步无疑具有更为广阔的空间和可能性。当初来这里之前,父亲也是说过:两年后会找机会把他调回城里去。想到这里,江春生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将来身处何方,都绝不能忘记这段在基层社工作生活的宝贵经历,以及那些曾经给予过他帮助和支持的善良朋友、同事和领导。
“田叔,以后究竟会什么样发展,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我现在的感觉就特别好,因为能在您手底下工作,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幸运,所以我非常珍惜在您手下工作的宝贵机会和时光。”江春生目光坚定地看着老田,郑重其事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老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见他缓缓站起身走
到江春生身旁,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江啊!听到你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田叔我打心底里高兴啊!一直以来,你在我心里都是个踏实肯干、积极上进的好青年。田叔相信你,不管将来你去到什么地方发展,从事怎样的工作,一定都能够有所作为的,而且呀,就算离开了这里,我相信你也绝对不会忘记咱们这儿的每一个人,还有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人这一生最难忘的就是诸多的第一次。”
老田说罢停顿下来,他转身把茶杯收进老皮包里,看了一眼江春生,接着说道:“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人眼看着就要走了,不行,我还得赶紧去找咱们的杜主任好好谈谈心去。顺便再去查查欣彤这丫头在干什么,听说她近来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啥呢。”说完,他顺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那只略显陈旧却又十分干净整洁的老皮包,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消失在了江春生的视线之中。
江春生看着老田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明白,老田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也是他职业生涯中的良师益友。他暗下决心,无论今后身处何处,都会铭记老田的教诲和期望。同时,他又想到了叶欣彤,表面上看来,老田对这个外甥女很严厉,经常唠叨她,其实这正是爱的体现。老田还是很关心她的。
江春生坐回办公桌前,老田刚才的话,久久的在他的耳边萦绕。老田说他明年这个时候就会回城里去了,他却不以为然。他可是已经听说,从下面往城里调工作很难。未来,充满着太多的未知。
他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他可不想和王雪燕分居两地,同时,工作之余,还得多去李大鹏的铸造厂坐坐,不然他这个顾问就变成空头的了。
对于自己的工作以及未来的事业发展方向,他从未深入思考并制定出一份详细的规划方案。倒也并非是因为他不愿去规划,只是每当他尝试着去勾勒未来蓝图时,内心总会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觉得以自己当前所拥有的知识储备、经验阅历以及个人能力等方面而言,实在还不具备规划未来、设计梦想的能力,他根本就规划不出来……毕竟,未来不是用来空想的,若没有足够的底蕴与能力支撑,一切都不过是空谈罢了。
因此,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与其好高骛远地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未来景象,不如先专注于当下,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处理好眼前的每一项事务。而此刻,他最迫切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学习新知识,汲取养分,逐步积累起构筑未来与梦想所需的资本。
时间悄然流逝,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下班时分了。此时,明媚的阳光早已穿过窗户,如金色的细纱般倾洒在办公室内,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片明亮与祥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只见王宜军行色匆匆地迈入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小江!这是党校那边的另一个联系电话,你记得在中午一点钟的时候拨打过去。”一进门,他二话不说,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向江春生,同时压低声音叮嘱道。
江春生赶忙接过纸条,感激地应声道:“好的,王哥,我知道了。谢谢!”
王宜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江春生看着纸条上的号码,欣慰的将纸条妥善收好,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第160章 专程给王雪燕送煎饼
江春生吃过午饭,在办公室稍稍休息了一会,便骑自行车来到镇邮局的公共电话间,按约定时间拨通了王宜军给他的电话。
“春生!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好事啊!”电话刚一接通,王雪燕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雪燕!我妈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起床做鸡蛋饼,让我跟你带了六个到治江。让我交给你呢。”江春生迫不及待地说道。
“啊~?那真是辛苦阿姨了。都怪我,昨天不小心跟她说起鸡蛋饼这事,没想到阿姨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王雪燕满怀歉意地回答道。
“因为没办法直接联系到你,所以从早上开始我的心就一直悬着,特别不舒服。不过,现在好了,联系到你我就安心了。”江春生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嘻嘻,你是担心阿姨的一番爱心付流水了是吧!”王雪燕笑着打趣道。
“嗯!但更多的是内疚。”江春生道。
“别内疚啦,阿姨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这饼呢,就拜托你帮忙吃掉吧,千万别浪费哟。”王雪燕柔声细语地说道。
然而,江春生却认真地回应道:“可是,我还是特别希望能亲自把这饼递到你的手中啊。要不然,我妈特意交代给我的事情,我也都答应下来了,如果最终没做到的话,我这心里还是不舒服。”
电话里一阵沉默,随后传来王雪燕有些犯愁地声音:“——那怎么办啊?”王雪燕一时没有什么主意,忍不住反问道。
“我还是想跟你送过来。”江春生毫不犹豫地回答。
王雪燕惊讶地反问道:“难道你打算今晚从治江一路赶到我这儿来吗?”
江春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电话里传来了王雪燕的难以置信,“啊~?,就这么一点点小事情而已,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如此辛苦劳累呀。阿姨的心意我收到就好了呀!——春生!我不想你因为我受累。”电话那头传来浓浓的爱意。
“我没事!反正下班后那么长时间,我也没有什么事。骑自行车到你那也就一个小时,正好就当锻炼身体了。——我主要是怕你不方便出来。”江春生赶忙解释道。
“我晚上出来一下也就十分钟的事,没有什么影响,倒是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嗯!我主要是想图个心安,又可以见到你。你难道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江春生坚定中带着俏皮。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一片沉寂,片刻后,才传来王雪燕略微迟疑的声音:“——既然是这样……那好吧!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她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松口同意。
王雪燕的回应,让江春生心中一喜,他合计了一下时间说道:“那我晚上就在食堂吃过晚饭再出发,八点之前应该能够到达。我们就八点在党校门口见面吧。”
“好的!那咱们就八点见。春生!在路上可一定要小心啊,注意安全!”王雪燕不放心地再三叮嘱。
“好!你就放心吧!”江春生爽快地应道。
“嗯!若没有其他事我就挂了。”
“好!”
王雪燕挂断电话,江春生看着手中“嘟嘟嘟”直响的听筒,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情,犹如春风拂面般舒畅无比。
夜幕即将降临,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纷纷结束工作,准备享受晚餐和休息时光。
下班后的江春生步履匆匆地赶到单位食堂,迅速解决完一顿简单的晚餐后,他提着皮包,跨上那辆略显陈旧但却十分可靠的28大扛,脚用力一蹬,车轮开始飞速转动起来,向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此时正值四月,傍晚时分的天空格外美丽。夕阳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天边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如同鲜血一般浓烈而夺目。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悠然前行。微风吹拂着江春生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也让他愈发精神抖擞。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田野中的麦子长得绿油油的,远远望去,整个麦田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微风中翻着麦浪,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和生命的力量。
远处环绕在高大树木中的村庄,在夕阳的余晖中炊烟袅袅,仿佛在对着天空书写生活的故事。
江春生满怀着愉快的心情,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中,感受着大自然的魅力。自行车的车轮在马路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与大地对话。他此刻的心情,与早上同样是在这条路上骑行的心境,完全不同。他早上目光的焦点,只在前方的路面上;而现在的他,一路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宁静,骑行的速度也是匀速而悠闲。
骑行到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夜晚的郊区景色宁静而美丽,江春生享受着骑行的过程。他期待着与王雪燕的见面,上午老田说她很快就会入党了,江春生替她感到高兴。仿佛入党的是他自己一般。
终于,他到达了党校门口。
江春生看看时间,八点过了几分钟。在党校门口驻足的人很少,只有三五个人在进出,江春生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巨大的左侧门柱前的王雪燕。王雪燕站在大门外明亮的灯光下,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她已经看见了骑自行车过来的江春生,并朝他迎来。
“雪燕,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饼。”江春生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纸质其它食品的包装盒,笑容满面地递给王雪燕,脸上看不见一点疲惫。
随后,他又从自行车前的篓子里拿出一袋水果:“这是我刚刚在水果店帮你买的一点橘子和苹果。”
“谢谢你,春生。”王雪燕说着,开心地接过江春生递过来的东西,关心地说道:“你今天来去骑了两趟,累坏了吧!”
“不累!不就是才骑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吗?——这离上刀山下火海还差得远呢?”江春生一脸轻松地笑道。
就在这时,王雪燕毫无征兆地把头凑到江春生面前,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猛地印在了他的脸上,发出一声“叭”的清脆响声。她的眼眸里闪烁着无尽的柔情蜜意,轻声细语道:“现在爱心鸡蛋饼我收到了,人你也见到了,你心里应该舒服了吧!”
江春生先是一愣,随后咧嘴“嘿嘿”笑了起来,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方才被王雪燕亲吻过的脸颊,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唇间的温度和香气。他满心欢喜地回应道:“古人曾言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听到这话,王雪燕不禁掩嘴轻笑出声,娇嗔道:“你呀,就会哄我开心!——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啦?——好啦,我得先回去了。我们这周六上午结业,我下午就返回治江了。你别忘了提前多准备一些动听有趣的故事哦。”说罢,她那双美目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江春生。
江春生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冲王雪燕调皮的眨了眨眼笑道:“放心吧!我这里装的好故事,你今年一年都听不完。”
王雪燕微微一笑,柔声说道:“那我们周六再见。”话音一落,她便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党校庄严的大门。灯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倩影。
“好的,再见。”江春生看着渐行渐远的王雪燕,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照壁边,他才回过神来,转身推着自行车慢慢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慢慢地往回走着,心里想着今天和王雪燕的见面,尽管前后也就十多分钟时间,但是他心里的感觉格外的甜美。
江春生今晚并不打算回家过夜。因为他担心父母会询问他为何早上刚刚出门,晚上就又回来了。他实在不愿意对父母撒谎,但又不能实话实说。所以,江春生选择回避,决定直接骑自行车返回治江。
第161章 月夜救人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出了县城,行驶在前往治江的路上。
今晚是月圆后的第四夜,月亮还没有出来,只有几颗小星星在闪烁。
夜幕如墨,大地的一切都已经被无尽的黑影所吞噬。路边断断续续民房紧闭的窗户里,透着昏暗的光,似乎是在默默地守护着每一个家庭,将黑暗与恐惧隔绝在外。路上的行人也十分稀少,他们匆匆忙忙地走着,似乎急于逃离这片寂静而神秘的夜色。
偶尔有一辆汽车疾驰而过,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汽车带着气流呼啸而过,夹带着凉意,吹拂着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夜晚的秘密。
江春生在这条路上骑自行车行夜路,早已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是从治江往县城骑行;从县城往治江骑行,今晚是第一次。
离开县城约五华里,就上了318国道,路边已经没有了住户。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月亮开始冒头了。江春生背向着月亮,注视着眼前灰白的路面,倾听着自行车轮滚动时发出的“朴朴”声,不觉加快了速度。
突然,江春生隐约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声。他仔细着侧耳听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嗯?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明明听到是有人在呼救,难道是错觉?不应该啊。此刻,周围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自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荡的道路上回响。但江春生放慢了车速,睁大眼睛,一路注视、搜索着公路两旁的一切迹象。
忽然,前方又传来了异常的男子说话声。没错!有情况。江春生瞬间加快车速朝前冲去……
在前方宽阔的马路边上,一辆闪光的自行车孤零零地倾倒在一棵粗壮高大的白杨树树干旁边。此时,一高一矮两名男子正气势汹汹地逼迫着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
只见那名身穿黑色衣衫的高个子男子,右手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面露狰狞之色,恶狠狠地威胁道:“哼哼!有本事你倒是接着叫啊……再敢叫,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刀扎死你?——嘿嘿!只要你老老实实、乖乖听老子们的话,就放你一条生路。”
那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双眼充满了惊恐与无助。她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脚步踉跄地一点点向后退缩着。就在这时,女子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紧接着就要转身逃跑。
然而,站在一旁一直伺机而动的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矮个子男子见状,犹如一只饥饿已久的野狼发现了猎物一样,迅速而凶狠地猛扑过去,一下子死死抱住了女子,并毫不留情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女子顿时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身体却开始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起来。
高个子男子连忙向同伙吩咐道:“动作快点儿!赶紧把她弄进麦子田里去,我先去把她的自行车搬到田里藏起来。”说罢,他便匆忙朝着倒地的自行车跑去。
“哎呀!——我的妈呀!”伴随着这声凄厉无比的惨呼,那个矮个子男子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了紧抱住女子的手。只见他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一般,迅速地跳开一步,然后站定在路边。此刻的他,正弯着腰,拼命地甩动着自己的右手,那模样仿佛要将右手上沾染的什么恐怖东西给甩掉似的。而他的口中则不停地发出“哎呀……哎呦……”的哀嚎声,声音之凄惨,令人闻之心惊。
原来就在刚刚,这名女子狠狠咬了捂住她嘴的手一口。此刻,鲜血已经从被咬破的皮肉中缓缓渗出,沿着他的手腕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
“救命啊!”女子一边嘶声力竭地呼喊着,一边使出浑身力气,沿着公路边朝着东边狂奔而去。她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奔逃中的女子发现月光下有一辆自行车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她完全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前扑去。说时迟那时快,骑自行车的江春生察觉到眼前的异常情况后,反应极其敏捷。他双手紧紧握住刹车把手,用力一捏,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地刹住了车子。然而,由于惯性的作用,女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自行车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女子的身体撞在了刚刚停下的自行车上。紧接着,便看到女子重重地摔倒在自行车边的地上。江春生幸亏腿长且反应迅速,他一脚撑在了地上,稳住了身体,才没有被冲过来的女子撞倒。
“快!救命。”女子双手撑起身体无力地呼救,脸色苍白如纸。
江春生不知她是因为刚才那一撞导致头晕目眩,还是由于过度惊恐使得双腿发软无力支撑身体,总之,她是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无助和哀求。
“站住!”江春生冲着跟在女子后面追过来的黑影大喝一声,声音如惊雷般在空中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微微颤动起来。
只见那名手持匕首如饿狼一般猛扑过来的高个子歹徒,一个愣神停住了身体。江春生动作敏捷地将自行车迅速放倒在地。紧接着,他身形一闪,犹如离弦之箭,迎着高个子歹徒飞起一脚直直蹬去。
然而,那高个男子似乎早有防备,在江春生出脚之前便急速后退了两步。因此,尽管江春生这一脚准确无误地蹬在了高个子歹徒身上,但力度却大打折扣。
“你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让你见红!”高个子歹徒眼见只有江春生一人,胆子顿时壮了起来,他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一边恶狠狠地威胁道。
江春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身高不相上下的年轻歹徒,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之意。他那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
说时迟那时快,江春生身形一晃,瞬间施展出一套精妙绝伦的仙鹤步,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朝着高个子歹徒贴身而上。这高个子歹徒见状,以为有机可乘,握着匕首径直朝江春生迎面刺来。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之际,江春生突然脚下一滑,以一个巧妙的弧步侧身闪开,眨眼间便闪到了高个子歹徒的右侧。
还没等高个子歹徒反应过来,江春生已然出手。只见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高个子歹徒握刀的手腕,使其难以动弹分毫。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化掌为虎爪,同时,一股丹田之气已经贯入手掌,伴随着一声低沉有力的怒吼:“嗨!”猛地拍向高个子歹徒的小臂。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如同那冬日里被寒风吹断的枯枝一般,高个子歹徒的小臂骨竟然就这样应声折断,“啊!”高个子歹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铛”的一声,手中的匕首也随之掉落在地。
随后,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猛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高个子歹徒的屁股上,将高个子歹徒踹到了路边,失去平衡的他紧接着顺着公路边坡一路向下滚落而去。
江春生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然后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名矮个子歹徒狂奔过去。那矮个子歹徒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之色。高个子同伙的惨叫声已经让他心惊肉跳,他意识到绝非江春生的对手,见江春生一脚把高个子同伙踢下公路边坡之时,当下不敢有丝毫犹豫,慌忙转身向着公路边坡冲了下去,然后一头扎进了绿油油的麦田之中,没命似的朝着麦田中央逃窜。
江春生紧紧盯着那逐渐远去的矮个歹徒身影,眼看着对方在麦田里越跑越远,想要追上似乎已经不太可能,江春生眉头微皱,放弃了追击矮个子歹徒。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打算回去处理那个刚刚被他踹下公路边坡的高个子歹徒。然而当他回到刚才高个子歹徒滚下去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由得一愣——那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原来,那高个子歹徒趁着江春生转身去追矮个子歹徒的间隙,强忍着断臂的剧痛,悄悄地爬起身钻进了麦田,仓皇逃走了。
“真是便宜他们了。”江春生看看手中的匕首,这是一把可以折叠的弹簧刀。他尝试了两下,把刀折叠好收了起来。
第162章 只能走回治江
他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缓缓地走向那个依旧静静地坐在冰冷地面上、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女子身旁。当他靠近时,才看清在凌乱的头发下,似乎还是一位面容姣好且十分年轻的女子。只见那女子里面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连衣裙,上身套了一件蓝色春装,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球鞋。 在她身上倒也能看出一丝清新脱俗的气质。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满含关切之情地柔声问道:“哎~美女!,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年轻女子听到他温暖的问候声,微微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之情。她那双眼眸已经没有了恐惧,满眼都是温柔与感激,在月光下闪着亮光。
年轻女子轻轻摇了下头,看着一脸正气的江春生,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道:“我没事。多谢大哥救命之恩,我还好。”
江春生见状,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能站起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搀扶着年轻女子慢慢站起身子。然后,他又将倒在一旁的自己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感谢大哥出手相救......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怕是要没命了。”年轻女子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显然刚刚的意外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惊吓。
“不必客气,这条路夜间行人稀少,很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往后切记不要独自一人在晚上走这条路。”江春生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此时,一轮凸月已经升到了树梢,高高的挂在天空中,银白色得月光如薄雾般的洒在大地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荧光,透出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感觉。道路两旁的树木在月光的映照下,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影子。一切都在变得清晰可辨。
“嗯!我——我的自行车还在前面。”年轻女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江春生,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此时,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江春生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安心与踏实的味道,使得年轻女子那颗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江春生轻轻地推动着自己的自行车,缓缓地与年轻女子并肩前行到前方十来米处。然后,他支好了自己的车子,快步走向那辆斜倒在树旁的自行车。当他靠近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辆凤凰牌 26 型全链盒自行车,而且看起来成色相当不错,崭新得如同刚刚出厂一般。在柔和的月光映照下,车身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你家住在哪里呀?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还敢独自一人骑着车上路呢?”江春生一边扶起年轻女子的自行车,一边随口向她问道。
听到江春生的询问,走神的年轻女子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声音轻柔地回答说:“我家住在治江三组。”说罢,她抬起双手拢了拢自己头上的披肩长发后,走上前去,伸手从江春生手中接过自己的自行车,
“治江三组?”江春生吃了一惊,眉头微微皱起,“你的胆子还真是够大啊,离家这么远,居然还敢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家。”他心里非常清楚,治江三组位于治江区镇的东面,距离此处尚有十多里的路途。对于这样一个在夜深人静中独自出行的年轻女孩来说,这段路程无疑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我一直在城里工作,家里明天有急事,没办法,我只能赶紧跟厂里请个假,然后就连夜往家赶啦。——说起来,这也不是我头一回骑夜路了。主要是我刚刚骑上 318 国道的时候,后车胎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给扎破了。当时我本来都想着干脆调个头回去算了。但我发现有个老大爷拖着一辆板车过来了。我找他说话,但是他不理我,一个劲的朝前走,我就推着车子紧紧地跟在了他后面一起往前走。——哪曾想,走了还不到一公里,那老大爷居然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上去了。——我犹豫了一会,觉得回城里和回家的路程差不多远,就还是咬咬牙,壮起胆子决定自己接着往前走。只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说到这里,年轻女子想起来刚才的遭遇,立即停下了话头,整个身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一旁的江春生见状,扭头看了一眼露出后怕神情的年轻女子,随即伸出手去轻轻按了按她那辆自行车的后座。果不其然,只见后轮的钢圈几乎已经完全贴到地面上去了,显然后胎里面早就一点气都不剩了。
“你看,这条路,到现在都还连个人影都没有,如果不是碰巧遇上了我,真不敢想象你会遭遇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可千万千万别再独自走这种夜路啦。不要以为以前走过就是安全的。 ——我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正好我也要回治江那边,顺路。”江春生平静地说道。
“——要不是你,我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年轻女子凝视着江春生,那如水般清澈的眼眸之中,此刻充盈着满满的感恩。
江春生感受到了年轻女子劫后重生般的感激目光,以一副过来人般口气回应道:“你也不用感谢我,万事皆有因果,应该是你命中不该有此劫难。——好了,这里离治江还比较远,我来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骑着自行车走。”说完,他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江春生首先想到,如果能将她的小自行车牢牢地绑缚在自己的大自行车之上,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惜的是没有合适的绳子。
接着,他又琢磨着让这位年轻女子坐到自己自行车的后座上去,然后用手提着她的自行车骑行?——这似乎也不行,就连身强力壮的男子做起来都会感到颇为吃力,更别提眼前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了,这显然也行不通。
换成她骑车自己坐在后面提着呢?——似乎也不妥。她那点力气恐怕控制不了自行车的平衡。
随后,江春生又想到他一个人同时驾驭两辆自行车。虽说以前他也曾这么干过,但如今还要带着一个人,如此一来风险可就比较大了,万一不小心摔倒受伤,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想来想去,似乎只剩下徒步前进这一条路可走了。
江春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着一直在等着他做决定的年轻女子,缓缓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我陪着你一起推着车慢慢走回去,你觉得如何?”
“我可以的。”年轻女子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她那娇美的面庞上,悄然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涟漪。但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露忧色,有些怯生生地问道:“只是……这样会不会耽搁了你很多时间呀?”
“大晚上的,只不过耽误一些睡觉的时间而已,算不了什么,走吧!”江春生轻松的说道。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坚定和从容,仿佛他晚上根本就不需要睡觉。
年轻女子望着江春生,眼中满是感激之情。她的嘴唇很有力度的呡了几下后轻声说道:“嗯!那就太感谢你了。”仿佛这简单的几个字,包含了她内心深处的千言万语。
江春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向前走去。
年轻女子也推上自己的自行车紧跟其后,心中的感激之情愈发强烈。她知道,江春生愿意陪她走回去,完全是出于对她的保护,防止再生意外。这对于她来说意义非凡,而他的轻松态度也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第163章 拒绝刘婷婷的感谢
月亮升起来了,但夜已渐深,马路与广袤无垠的田野都被一层静谧的灰白色薄纱所笼罩,万籁俱寂,唯有一对青年男女推着自行车并排步行的轻微脚步声,以及自行车缓缓滚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如同夜曲中的音符一般,交织在一起,在清冷的空气中悠然回荡。
江春生和那位年轻女子各自推着一辆自行车,步伐不紧不慢地并肩前行。江春生信步走在靠近马路内侧的位置,与年轻女子中间隔着他那辆略显笨重的大永久。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偏向身旁的年轻女子,而是全神贯注地推动着车子,双眼紧紧盯着前方那片朦朦胧胧的景象。
灰白色的柏油马路边,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宛如忠诚的卫士,静静伫立在道路两旁。在如水般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树叶间的缝隙洒落下一片片斑驳陆离、晃晃悠悠的光影,仿佛一幅神秘而迷人的画卷。江春生修长的身影时而隐没于树影之中,时而又在光影的交错处闪现出来,就像是在一场梦幻之舞中穿梭。
年轻女子默默地伴随着江春生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原本有些慌乱紧张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整个人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她一边轻盈地迈动脚步,一边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江春生。每一次短暂的窥视,都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感激之情。眼前这位陌生男子不仅外表英俊,而且心地善良,在这寂静的夜晚给予了她莫大的帮助和安慰,怎能不让她心生感动呢?
一阵沉默过后,那位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像是经过了内心激烈地挣扎一般,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情绪,扭过头来,一双美眸凝视着江春生,朱唇轻启道:“大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听到这话,江春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前方的道路前移开,而是一边迈着沉稳的脚步,一边用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回应道:“这真的没什么值得感谢的。在他人身处危难之时伸出援手,救人于危难,这不仅是做人的本份所在,更是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道德准则呀,所以呢,完全谈不上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说罢,江春生礼貌性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回头继续盯着前方的道路。
然而,尽管江春生自始至终都表现出一副并不重视身边人的模样,但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善意和真诚,却已经深深地触动了年轻女子的心弦。只见她微微一笑,对于江春生这种看似冷漠实则热心肠的态度丝毫不在意,反而落落大方地主动自我介绍起来:“大哥,我叫刘婷婷,在县城的临江县钢窗厂里做财务方面的工作。今晚要不是遇到你出手相救,恐怕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呐!大哥,可否告知小妹你的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我也好报答你的搭救之恩呀。”
面对刘婷婷如此热情的询问,江春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之色。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依旧面带微笑地回答道:“我嘛……姓江,长江的江。至于名字嘛,那就无关紧要啦,你就叫我江大哥就行咯。”江春生那深邃的目光依然坚定地锁定在前方的道路之上,显然,此时此刻,他并不愿意过多透露关于自己个人信息的情况。
刘婷婷微微抿起嘴唇,牙齿轻咬了咬下唇瓣,心中有些失落。江春生显然并不愿意将自己的名字告知于她,显然,她心里也清楚,再强行追问下也不会如愿。
短暂的沉默后,刘婷婷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继续开口问道:“江大哥,既然你不方便透露姓名,那能不能告诉我,你在什么单位工作啊?”说话间,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向江春生。
江春生听到这个问题,稍稍侧过身子,目光迎向刘婷婷的视线。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我啊,也就在治江镇上的一个小单位里混口饭吃罢了,也就是个临时工吧,不值一提。”其实,江春生压根儿就没打算把具体的工作单位如实相告,所以故意用这种委婉含蓄又模棱两可的说辞来敷衍了事。
然而,刘婷婷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江春生的意图似的。只见她脸上笑意不减,反而兴致勃勃地猜测起来:“哎呀,怎么会呢,江大哥!依我看呐,你这般出众,这么优秀,肯定是在区政府里头任职才对吧!是不是呀?”
尽管江春生表现得颇为淡漠,可刘婷婷仍旧毫不介意,始终保持着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大有不弄清楚江春生的工作单位决不罢休之势。
“哪里!你也不用再乱猜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临时工而已。”江春生面色平静如水,毫不犹豫地截断了这个话题的延续。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里,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眼前这位还算美丽的刘婷婷掌握任何关于自己真实身份的线索,因为他只想默默地做一次无名英雄,开始过后就结束,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刘婷婷从江春生坚决的态度中,瞬间领悟到对方确实无意透露其工作单位。这种刻意的保留以及明显的推脱,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她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再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无奈。然而,刘婷婷终究还是懂得尊重他人的意愿,尽管内心满是不甘,但她还是选择默默地接受这一现实。
只见她静静地凝视着江春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便缓缓垂下头去,不再言语,整个世界似乎都随着她的沉默而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异常沉闷压抑,好似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彼此之间,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来到了转入治江区镇与 318 国道连接线的丁字路口。望着前方那条笔直的道路,江春生心里清楚,只要拐进这条连接线,再前行大约四公里左右的路程,就能抵达目的地。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觉得这段路竟如此漫长……
两人在沉默中拐进了连接线。月亮已经升到了半天空,天空一片灰白。他们四周的一切,仿佛通通蒙在轻纱薄雾里。两个人的身影,也从前面偏转到了右侧,并且短了很多。
片刻后,刘婷婷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江大哥,不管怎样,今天还是很感谢你救了我。——今天若不是你,我肯定是没有活路了!”刘婷婷选择再一次重复这一话题。
江春生扭头看了刘婷婷一眼,微微一笑道: “你把后果未免也想的太严重了。其实你也不用念念不忘的感谢我,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并不是我要把后果想坏。我是认真的!如果我今晚要是被那两个流氓玷污了,我肯定是不活了。”刘婷婷认真而又坚定的说。
“没有必要这么刚烈吧!”江春生想不到眼前看似柔弱的刘婷婷,性格却不弱。
“江大哥,你可能不懂,我们女孩子把人生最珍贵的东西都是留给自己最心爱人的。否则一但失去,还不如去死。”刘婷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强调对自己身体完整性的重视。
江春生心中一动,虽然不禁对身边的刘婷婷多看了两眼,但是他仍然不以为然,“人都是这样,在危难之中时,总是会把后果和结局往好处想;一旦摆脱出来,又总是会把可能得结果想的很坏。
——其实我觉得都应该以平常心来对待。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应该珍惜生命,敬畏生命。你说一个人都有勇气面对死亡,死都不怕了,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挫折,甚至是灾难,还有什么可怕的?!——对吧!”江春生感觉到眼前这个刘婷婷的性格有些偏烈,因此产生了开导她一下的想法。
刘婷婷似乎陷入了沉默,没有回应。
江春生并没有打算她有什么回应,他继续道:“我比较相信因果报应。这世间万物,有因才有果。比如说今晚,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我救了你,但是,如果是我今天蹲在家里没有出门,而我相信,你还是会被其他人,什么张大哥、也可能是陈大叔的把你救下来。因为你的命中已经注定没有此劫难,只有惊吓。所以,你并不需要感谢我,首先要感谢地应该是你自己。我想,你平常甚至你的前世一定是与人为善的好人。所以就会有好报。”
江春生不想让刘婷婷惦记着什么感谢,甚至报答,便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出这么一个“因果关系说”来淡化她的思想,他希望她不要看重什么感谢。
刘婷婷听完江春生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江大哥,你怎么会懂这么多道理呢?我感觉你好有智慧啊!”
江春生笑了笑,说:“谈不上智慧。这些都是我从有关书籍和众多的历史发展故事中慢慢领悟到的。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感悟也不同。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面对,相信自己能够度过难关。生活总是美好的。”
刘婷婷感激地看了江春生一眼,“江大哥你说的太好了。说的我都有点感谢那两个流氓了,让我遇到了你,还陪我一起走回家。”
这个刘婷婷的想法也真是太能跑偏了,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胡思乱想。江春生不禁想到了王雪燕、叶欣彤还有赵一凤,从她们身上,他都感觉到女孩子,有的时候冒出来的想法根本就不是男孩子可以理解的。
江春生想着扭头看向刘婷婷,刚好和她看过来的眼光对上。江春生并没有回避,而是再一次的告诫道:“我再提醒你一次,从今以后,晚上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再走这条路。因为是你的小聪明、侥幸心理和莽撞的冒险,才给歹徒提供了犯罪的机会。你的自我防范意识实在是太差,明白了吧。”
“嗯!”刘婷婷不住的点头,她觉得江春生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听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与温暖。
……
第164章 一路护送,一路闲聊
江春生是第一次走了这么长的夜路,两人的交谈渐渐多了起来,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也越远。从社会谈到人生,从人生谈到理想,从理想谈到追求……最后谈到了刘婷婷所在钢窗厂的生产与经营情况,对谈这类话题,江春生有很大兴趣。
江春生听着刘婷婷讲述她们钢窗厂的发展与经营情况,心中不禁有了许多想法。他想到了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了信息,于是道:“钢窗虽然安全性高、耐久性好、防火性能强,但是成本高、重量也大、会生锈,维护要求也高。这种产品的用途目前正在渐渐萎缩,市场销售面越来越窄;你们厂为什么不投产铝合金门窗啊?——这铝合金门窗重量轻、又美观耐用、还防火耐腐蚀,特别是市场需求很大,这种材质的门窗必然会取代传统的木质门窗。我们国家在80年的时候就引进了铝合金门窗的生产技术,国内现在也已经建立了一些铝合金门窗的专业生产厂家。我在报纸上还经常有看见推广销售铝合金门窗生产设备的消息。”
“江大哥,没想到你懂得东西这么多。我们厂去年就想上铝合金门窗的,但厂领导去广东、深圳考察了好几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在等一等。”刘婷婷道。
“等一等?为什么要等呢?”江春生疑惑地问道。
“厂领导说若要生产铝合金门窗,一是厂里的原有设备基本上都用不上,要全部上新设备,而目前厂里资金有限,厂里工人的工资都快要发不出来了;第二就是原材料货源紧张。不仅是铝合金型材,就是与门窗配套的密封胶条,在我们国内,生产企业还很少,而且技术水平不高,质量还不过关。现在国内的多数铝合金门窗的生产厂家都是依赖进口,厂领导担心贸然投产后,如果原材料跟不上就会出大问题,所以领导们就决定等等看。”刘婷婷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春生沉思片刻后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每个行业在发展过程中,都会受到一些客观因素和条件的制约。不过,我倒是觉得商机不可失。”
“江大哥,莫非你有什么好想法?”刘婷婷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没有!对这一行我也不懂,我所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江春生坦诚的说着,停顿了一下,扭头迎着刘婷婷的目光继续道:“我只是在想:生产铝合金门窗,主要就是切割与组装,对于生产设备,没有必要上来就是高精尖,我觉得简单点的小设备也行,通过销售的订单量,在生产中逐步更新与升级设备,资金压力就会小得多。至于原材料方面,密封胶条、甚至包括铝合金型材,虽然目前国内的生产企业还不算多,但大家都会发现这里面的巨大商机,我相信国内很快就会冒出不少铝合金型材、胶条等这类生产厂家,取代门窗生产厂对进口的依赖。这样既能保证供应又能降低成本。我们国家人口众多,又在搞改革开放,这门窗的市场潜力,我觉得非常巨大。”
刘婷婷听后,眼神中充满惊喜,“江大哥,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不过我只是个小会计,这些事也轮不到我操心。我倒是可以跟我小叔说说,他是我们厂的销售科长,能跟厂领导说上话。”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从连接线拐进治江三组的路口,眼前已经到了治江区镇,向东的小路口拐进去三百来米,就是治江三组。
“江大哥,到这个路口我不怕了。今晚……”刘婷婷刚想说下去,话头就被江春生打断了
“……继续走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把你送到家门口我才能放心。”江春生坚持道。
刘婷婷也不再坚持,两人转过弯继续往村口走。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月亮已经到了头顶。村组里的农户早已经关门闭户、熄灯睡觉。本来是十分宁静的四周,因为两人的进村,引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江春生这是第一次走进治江三组,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白色月光下,家家户户的房子顶上都高高的耸立着一根电视天线,犹如一个个朝天挺立的蜘蛛网。
“哎!刘婷婷,这治江三组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了吗?”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算是吧!应该只有少数几户没有电视了。到这个月底,应该就家家户户都有了。”刘婷婷停下了脚步,眼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房顶。
“这么说,你们治江三组家家户户的收入都很不错咯。”
“是的!我爸是三组的组长,去年全组的户均收入超过了两千元,——这还只的承包地里的硬收入,在全区排第一呢。另外,基本上每户还有一些无法统计的家庭硬劳力出去打工赚来的外来收入。我爸说,两者加起来,最差的农户,年收入也超过了四千元。”刘婷婷说着,在一栋两层的民房前院路边的门口停了下来,看来,这栋小楼应该就是她家了,楼里没有灯光,其家人应该都已经睡下。
刘婷婷现在并没有马上就进家的意思。她继续兴致勃勃的说道:“今年3月的时候,乡里要求我们三组要建成全区第一个‘电视村’,已经上报到了区里,五月中旬,区里会来组织验收。听说还要授牌呢。”
“哦!——‘电视村’!听起来还挺不错”江春生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嗯!其实形成电视村,即使乡里不号召,三组的绝大多户也都会买的。大家都住在一起,手里又有了点钱,生活又需要娱乐。家家户户都比着了,你家买了,我家也要买,一家赛一家。我爸去乡里参加春播会的时候,乡里了解到了这个情况,就提出了在我们三组搞全区第一个‘电视村’。我们组还有一个五保户,就由我爸牵头,组织全组每户分担一点的办法,帮她买一台电视机,实现户户都有电视看。”刘婷婷兴奋的介绍道。
“我看你们三组地里户均的收入全区最高,主要原因就是你们组基本上都是高产田吧。”江春生以前可是听说过,治江三组的田,可是最好的,农田基本建设搞得比较好,基本上年年都丰收。
“算是吧!本来三组历年的小麦、棉花,主要是棉花的亩产量,之所以每年都排全区第一位,主要就是靠村外围的那一大片地势高、土质好的油砂田。在土地实行承包后,家家户户都铆足了劲。棉田的收入一下子就达到了亩产四百多元。江大哥,你刚才进村前,应该也看到了那路两边的小麦,那长势,今年必然大丰收。”刘婷婷显得异常兴奋与自豪,似乎忘记了之前的“恶梦”,继续滔滔不绝。
而江春生似乎也很喜欢听这些东西,便静静的扶着自己的自行车,不仅没有因为夜深要与她停止交谈而转身离开,而且还表现出很高的兴致,“我听说过,据说区里还组织过上报材料。”
“嗯!去年底,乡里要上报材料,可把我爸忙坏了,前后折腾了半个月,总结出来三个方面的原因。”刘婷婷抬手向后撩了一下耳边的卷发。
“哦?!是哪三个方面啊?”江春生的语气里充满兴趣。
皎洁的月光下,刘婷婷迎着江春生问询的目光,满眼充满了激情,表现出一副非常愿意和他交谈,哪怕是就站在这里一直谈到天亮都乐意的模样。
刘婷婷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呢,自然就是因为国家的好政策。实行了分田到户后,让家家户户都有了自主权,所有的社员,都充分发挥出了一切积极性。人人当家做主,个个争先恐后,使三组的各种潜力得到了充分挖掘,从而使棉花高产有了基本保证。第二就是实行了科学种田。三组自己去年组织了两次科学种田、技术管理方面的教育培训,还印制了相关技术材料分发到家家户户,全面推行了地膜覆盖技术。这给棉花高产创造了条件。第三就是虽然分田到户了,但大家还是团结互助,如果哪家遇到困难,比如农忙时节缺人手或者谁家的棉田出现的病虫害之类的,大家都会主动帮忙,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其实,就治江区而言,去年的棉花形势都非常好,一是产量都有很大提高;二是交售棉花的等级,就整体占比来说,也由原来的三级提高到了二级,一级棉的收购,也大大超过计划指标。交售棉花的等级提高了,收入自然水涨船高了。”
江春生不住地点头,“都分田到户了,大家还能互相帮助,这点很是难得。”
“是的!我爸是老转业军人,喜欢讲团结就是力量。——哎!江大哥,我看你这么关心农业,你是在区农办工作吗?”刘婷婷突然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不是!纯粹是个人好奇而已,”
一阵凉风吹过,江春生感到一丝凉意,刘婷婷也不禁打了个寒颤。江春生看在眼里,觉得该告辞了。
“天晚了,你快回家吧,别着凉了!我也该走了。”说完,江春生便开始把自行车调头,准备转身离开。
“江大哥,今晚的恩情,我以后一定会报答。”刘婷婷满怀感恩,依依不舍。
江春生摇了摇头,“不用放在心上,我走了。再见!”
“江大哥!等一下。”刘婷婷突然叫住了他,满眼期待的再次要求道:“江大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好吗?——我求你了!”她满眼都是恳求。
江春生回头笑了笑,“抱歉!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你知道我姓江就够了,名字不重要。我们也不需要再见面。我走了!”说罢,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右脚用力蹬地,让自行车冲了出去,随后身体稳稳的坐上了自行车,义无反顾的疾驶而去……
第165章 读《国富论》
江春生回到宿舍楼下,他轻轻地将自行车推进一楼宽敞明亮的大厅里,然后熟练地顺着墙边停稳锁好。
他刚转过身体,就看见张大爷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衣从值班室快步迎了出来。
“小江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张大爷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江春生微笑着回答:“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所以回来得比较晚。”
张大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天晚上来过你办公室的那个小姑娘,今晚又来找你啦。她说她姓叶,不知道你见到她没?”
听到这话,江春生心里不禁一动,暗自猜测来找自己的多半就是叶欣彤。于是他连忙问道:“哦!是吗?那她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啊?”
张大爷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这个倒没说,不过她让我转告你,如果明天你下班之后有空的话,就在办公室稍微等她一会儿。”
江春生向张大爷道了声谢,便不再多言,径直朝着楼梯走去。毕竟今晚他已经在路上走了足足两个来小时,虽说这段路程并不算太远,但长时间的步行还是让他感到有些疲倦不堪。他想早点休息。
当江春生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已经顾不上做其他任何事情,只是简单地脱掉鞋子和外套,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江春生如往常一样上班、工作。
下午下班后,江春生留在了办公室。他准备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叶欣彤的到来。
他今天下午从王宜军那里借来了一本国外经济学家写的书——《国富论》,王宜军说这本书是他从城里师范学校的一个当政治老师的朋友手上借来的,书很难得。王宜军说这周他就要把书还回去了,只能借江春生看两天。
江春生从抽屉里拿出《国富论》,很快,他就被书中的内容深深的吸引住了。
译者介绍:《国富论》全称为《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是英国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用了近十年时间创作的经济学着作,首次出版于1776年。
这本书是经济学说史上的重要典籍,被认为是西方经济学界的“圣经”,对政治经济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江春生放下书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开始认真的记读书笔记。
《国富论》共分为五篇三十二章,内容涵盖了分工、交换、货币、价值等一系列经济问题。斯密在《国富论》中还提出了一系列的经济学核心概念,
斯密认为分工是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关键。
当工人专注于一个特定的任务时,他们会变得更为熟练和高效,从而提高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和财富。他们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推动技术创新和进步,管理者也可以更容易地监控和协调各个生产环节、确保生产的顺利进行
斯密提出了市场经济中“看不见的手”的概念,即个体在追求自身利益的过程中,会无意识地促进社会的整体利益
人的本性是利己的,追求个人利益是人们从事经济活动的唯一动力。
斯密认为,如果经济活动不受干预,通过价格机制这只“看不见的手”引导,人们不仅能实现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还能推进公共利益。
简单来说,即市场会自动调节供需关系,引导资源向最有效的领域流动。然而,市场经济并不是万能的。在某些情况下,市场机制可能会出现失灵的情况,如垄断外部性、信息不对称等问题
自由贸易是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大力倡导的一个核心概念
这也是《国富论》奠定了资本主义自由经济的理论基础,标志着古典政治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建立。
斯密批评了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倡导经济自由主义。
斯密认为,真实的财富是国民的收入,即可以用来购买的等量价值的可消费货物,而非累积的金银库存。
江春生停下了手中的笔,心中反复开始默念起“真实的财富是国民的收入”。这不就是藏富于民吗?老百姓都富裕了,国家也就自然强大起来。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大家一起致富。”这样的决策可不是一般的英明。
江春生突然觉得,他似乎感觉到了今后所要走的道路的方向。只有融入国策,顺应发展的趋势,才有立足之本,才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他拿出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的画了两条红线。然后继续看书。
书中说:无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只要它们被用于生产商品,就都构成了商品价值的一部分。
劳动价值论区分了商品的价值和使用价值。
使用价值是商品的自然属性即商品能够满足人们某种需要的属性。
而价值则是商品的社会属性即商品在交换中所能表现出来的劳动量。
斯密讨论了经济增长的动力和机制,认为经济增长主要来源于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和资本积累。
他强调了教育、创新和科技进步在促进经济增长中的重要作用。
关于税收的性质和目的,书中认为税收应该公平、合理且有利于国家的繁荣,
斯密主张政府应该扮演“守夜人”的角色,维护社会的安全和秩序,为市场提供必要的法律和制度保障。
……
“梆梆梆”伴随着几声门响,有人走了进来。
“江大哥!对不起,我来晚了!”叶欣彤一脸歉意的出现在江春生身侧。她今天上身穿着一件淡雅的米白色大翻领短外套,下穿一条咖啡色加厚大摆裙,看起来美丽动人。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似乎对自己的迟到感到十分愧疚。
江春生看着叶欣彤,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随后,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朝对面的椅子示意道:“请坐!”
“嗯!”叶欣彤点点头走到对面坐了下来,接着道:“我今天在厂里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才过来的。所以……”
江春生打断了叶欣彤的话头:“——这样很好啊!工作为重嘛。我也没有什么事要忙,正好看看书。”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理解和包容,让叶欣彤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哦!江大哥,你看的是什么书啊?”叶欣彤看着江春生面前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书问道。
江春生把书合了起来,把书的封面对叶欣彤亮了一下:“喏,《国策论》,一个英国人写的。”
“江大哥!你格调好高哦,看的书都跟我们的不一样。”叶欣彤露出佩服的表情。
“我哪有什么格调,就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江春生道。
叶欣彤抬起手轻轻地顺了一下耳边的秀发,露出白皙的脖颈,美丽动人的双眸凝视着江春生,眼神中仿佛有繁星闪烁,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之情。她那娇艳的脸庞突然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以一副娇羞的模样轻声说道:“江大哥,那天晚上真的太感谢你了,辛苦你送我回宿舍,——我——我没有乱说什么话吧。”话语间,她的声音先是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接着的最后一句又如窃窃私语,柔弱的仿佛只能她自己听见。眼光也从江春生脸上移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上。
江春生嘴角扬起一个温暖而又随意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回应道:“哈哈,送你回家是我的责任。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你就放心吧!那天晚上你什么也没有说,就是睡觉,挺乖的。”
听到这话,叶欣彤松了口气,但脸颊却更红了。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美眸一转,关切地问道:“江大哥!你应该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吧?”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江春生脸上。
江春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诚实地回答道:“嗯,确实还没吃呢。我也不知道你具体什么时候会过来,所以就在这儿一直坐着等咯。”说完,他调皮地笑了笑。
听到这话,叶欣彤心中顿时再次涌起一股愧疚。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惊讶地叫了起来“哎呀!我还没有在意时间呢。都过七点了。真是对不起啊,江大哥,没想到让你等了我这么长时间。”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江春生面前。
紧接着,叶欣彤像之前一样,故技重施般伸手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娇嗔地说道:“走吧!今天我请客,请你好好吃一顿饭,就算是小妹我向你赔罪啦。”说罢,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江春生就往门外走去。
面对叶欣彤如此热情主动的邀请和亲昵举动,江春生这次并没有再找任何借口来躲避或者拒绝。在他内心深处,早已将叶欣彤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对于这种情谊,他自然也是格外珍惜。于是,他任由叶欣彤拉着自己,一同迈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第166章 我不会跳舞
外面的天色已是傍晚,马路边的路灯已经亮起。
江春生与叶欣彤并肩走在梧桐树的灯影下。一股微风吹来一丝凉意,挽着江春生胳膊的叶欣彤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臂,把江春生的手臂紧贴在她的左侧胸前。
江春生已经明显感到了手臂上的柔软,甚至有点心猿意马。他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叶欣彤抱着他的手臂,两人默默无语的朝镇中心走。
两人再次来到上次那家小餐馆。老板见来了熟客,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店,并招呼服务员领他俩选好座位、倒上了热茶。
叶欣彤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转交给江春生,娇声道“江大哥,你随便点,今天我请客。你可不许再抢着买单了。”
江春生看着菜单,点了两个家常菜,又帮叶欣彤点了两个菜。
“叶欣彤!你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吃饭吧?”江春生看着坐在他右侧的满脸兴奋的叶欣彤道。
“江大哥,我小名叫彤彤,我想你以后都叫我彤彤好吗?”叶欣彤并没有马上回答江春生的问题,而是认真的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一个名字而已,叫什么有这么重要吗?”江春生装作不以为然。
“当然重要啦。江大哥!我喜欢听你叫我彤彤,可以吗? ”叶欣彤嘟着嘴说完,见江春生没有什么反应,她随后伸手抓住江春生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一边摇着,一边娇嗔起来:“——好不好嘛?”
江春生无奈地点点头,“——行吧,就叫你彤彤吧。那你可以说说找我到底还有什么事了吧?”
叶欣彤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但说起来又确实是三件事。”
“哦~?!事还不少嘛。”江春生笑着说罢,见菜开始上桌了,提议道:“我们今晚不喝酒,直接吃饭好吧!”
“江大哥!我们喝点橙汁吧。”叶欣彤说完,让服务员送上来了一大瓶橙汁。
“你说说是哪三件事吧!”江春生说着,端起倒好的橙汁,喝了一小口。
“这第一件就是我要请你吃饭,你要是今天买单了就不算,我就明天又来请。”叶欣彤表现出来几分傲娇与固执。
“你还真是执着。”江春生笑了。他拿起叶欣彤面前的小碗,帮她盛了一碗排骨萝卜汤。
“谢谢!”叶欣彤感激地接了过去,喝了两勺汤后接着道“——第二件事就是:我大舅找我了,我告诉他去铸造厂上班了。我没有提你。大舅让我抽空去他家拿两瓶酒去感谢一下陈师傅呢。”
“田叔其实很关心你的。——你还是要抽空去他那里把两瓶酒拿走,这样他才会更高兴。”江春生建议道。
“嗯!江大哥,我听你的。不过,我把酒拿来了给你喝。”叶欣彤含情脉脉的道。
“不用给我。你拿去送给李厂长,他比较好酒。”江春生道。
“好!——江大哥,我发现李厂长酒量好大好大哦。”
“嗯!他的酒量应该在两斤以上。”江春生说完,端起橙汁:“叶欣彤——哦!彤彤!来,我们以橙汁代酒,干一杯。”
“好!谢谢江大哥!”叶欣彤羞涩的端起橙汁,轻轻的与江春生伸到面前的玻璃瓶碰了一下。
两人把各自杯中的橙汁一干而净。
“——江大哥,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好开心好开心。我最近遇到一件烦心事,想找你帮忙,不知道怎么开口。”叶欣彤咬了咬嘴唇。
江春生放下筷子,认真起来,“什么烦心事?你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帮你。”
叶欣彤犹豫了一下,看着江春生鼓励的眼神缓缓开口:“以前我们班上有个男生,我在朱家河粮站的时候,经常来纠缠我,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可是他还是不死心,搞得我很困扰。下个星期,我们有一个小范围的同学聚会,因为我是班长,也是这次同学会的发起人之一,本来是没有通知那个男生的,现在被他知道了消息。所以,我想,要是你能陪我去,我就踏实了。”说完,叶欣彤夹了一块肉放到江春生碗里,“江大哥,你快吃啊。”
江春生笑了笑,“这没什么难开口的,你们同学会是哪一天啊?地点在哪里?”
“时间定的是下个星期天——也就是21号的中午,在县城里面。饭店还没有确定,交给两个在城里上班的同学了。”叶欣彤说明道。
“安排在县城倒是挺方便的,到时候如果没有工作上重要的安排,我就陪你去吧。”江春生答应道。
叶欣彤眼睛一亮,“真的吗?江大哥,你太好了。”
“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毕竟还有十来天,工作上的事情不好说。”江春生补充道。叶欣彤忙不迭点头,“我明白的,江大哥。就算你最后去不了,今天你能答应我,我也很开心啦。”
“我们加油吃菜吧,别光顾着说话了。”江春生拿起筷子,把碗里的一块猪肉放进了嘴里。
“江大哥!我想陪你喝一点啤酒,行吗?”叶欣彤突然兴致勃勃的提议。
“酒我们还是不要喝了,好吗?”
“我想陪你喝嘛~,我们两人就喝一瓶好不好!”叶欣彤娇嗔着向江春生举起了一根手指。
“——那你只能喝一杯。”江春生似乎不想扫叶欣彤的兴。提出了条件,他不希望叶欣彤又喝的像那天的样子。
叶欣彤嘟起嘴,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吧,江大哥。”
于是,江春生让服务员拿来一瓶啤酒,给叶欣彤倒了一小杯。
叶欣彤端起酒杯,与江春生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酒刚进嘴,脸上就泛起一丝红晕,笑着说:“江大哥,其实那天喝多后,我特别不好意思。但是又觉得很幸运,有你照顾我。”
江春生喝了一大口啤酒后,温和地回应:“没事的。你以后还是尽量别喝酒,尤其是白酒,千万别碰。”
“嗯!你放心吧!跟你在一起我才敢喝一点点。”叶欣彤真诚的道。
这时,饭店的前台里突然响起流行音乐。
叶欣彤眼睛放光,“江大哥,这首曲子很好听呢。”
江春生笑了笑,“确实不错。”
叶欣彤放下酒杯,放下手中的筷子。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春生道:“江大哥,你会跳舞吗?”
江春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个问题,他可是从来没有跳过舞。也没有想学的兴趣。于是回应道:“我不会。”
“我也不怎么会,以前在朱家河粮站的时候,我跟一个大姐学了几天,还没有学会。等我学会了我来教你好不好?”叶欣彤热情满满。
“说了你别见怪!我对跳舞不感兴趣。”江春生照直回答。
叶欣彤听了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脸上显出一对浅浅的酒窝,“没关系呀,江大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嘛。”
“——彤彤!你别光说话不吃菜 !菜都要凉了。”江春生看着放下筷子的叶欣彤要求道。
“嗯!”叶欣彤连连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
两人一边抓紧吃菜,一边喝剩下的啤酒。
每次往杯子里加啤酒,叶欣彤不断的要江春生给她多倒一点,但江春生就是不多给,每次都像倒白酒一样,就意思一点点,始终控制着不让她多喝。表面上,叶欣彤一直不满意,总是娇嗔的责怪江春生太小气,还没有见过把啤酒搞成白酒的方式来喝的,但她的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两人边吃边聊,氛围十分融洽。
江春生让叶欣彤讲讲厂里的扩建情况,她知道江春生关心铸造厂的建设与发展,自然是毫不隐瞒、滔滔不绝的讲述厂里的一切,甚至包括厂里的趣事、囧事。
江春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感兴趣的小话题。每次听到高兴处,他都会发出爽朗的笑声,叶欣彤也是笑的花枝招展。
时间也在快速流逝。本来客人就少的小饭店,就只剩下江春生和叶欣彤两人了。
酒完饭饱之后,江春生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人家也要关门了。”
叶欣彤乖巧地点点头。今晚的餐费,江春生仍然没有让叶欣彤结。他坚持结完账,与叶欣彤走出了饭店。
出了饭店,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叶欣彤靠近江春生,轻轻抱住了他的右臂。羞答答地看向江春生,“江大哥,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呢。”
江春生微笑着点点头,“嗯,开心就好,我送你回宿舍吧。”
很快,江春生把叶欣彤送进了百货门市部的后院。叶欣彤热情的邀请江春生进她宿舍坐一会,但被江春生婉言谢绝,“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都要上班,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叶欣彤失落的点点头。她虽然有些失望,但仍善解人意地说:“那江大哥你路上小心。”
夜幕下,两人怀着不同的心境道别分手。
江春生转身离开,叶欣彤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转身走进宿舍。
第167章 建议你调回城里
终于迎来了令人期待已久的星期六!一想到王雪燕今天会回到治江,江春生那颗心啊,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雀跃不已,内心深处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阳光明媚的上午,江春生和王宜军两人陪着老田前往治江分店的各个门市部巡查。他们穿梭于一间又一间门店之间,仔细检查着商品陈列、标签标价、店堂面貌以及员工服务情况等等。
在检查的空隙,王宜军背着老田悄悄告诉江春生,他的大舅哥杨登科的离职手续今天办好。江春生听了十分高兴,李大鹏拜托的事总算要落脚了。明天正好是星期天,江春生与王宜军敲定了明天的见面时间和地点。由江春生带杨登科去和李大鹏见面。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便到了下午。结束了门店的巡查工作后,江春生独自返回办公室。他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开始专注地整理检查记录。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王雪燕与黄惠的欢声笑语声。
王雪燕回来了。江春生心里一阵欣喜。
王雪燕兴高采烈地黄惠的寒暄声,在走廊里回荡。两人热闹了一会,王雪燕离开黄惠的办公室,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在经过江春生办公室时,王雪燕的脚步声并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越过了江春生的办公室门口,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片刻后,王雪燕那轻盈的身影出现在了江春生的办公室,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了片刻。她面带微笑,轻声告诉江春生,她要去领导办公室那边找王主任谈点事情。说罢,她稍稍凑近江春生的耳畔,悄声说道:“晚上在宿舍等我哦。”话音刚落,王雪燕便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一般,迅速转身离去,只留下江春生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欢喜。
夜幕已经降临,楼前道路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江春生坐在宿舍的桌前,一边认真地翻阅着书页,一边默默地等待着王雪燕的到来……
黑夜如同一层厚重的黑色面纱,将整座三层楼紧紧笼罩着包裹起来,只有一楼的出入口和三楼江春生宿舍的窗口透着灯光。此刻,整栋楼内,和往常一样,除了一楼张大爷偶尔发出些许轻微的响动之外,四周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以江春生的直觉推断,今晚王雪燕极有可能会姗姗来迟。而此时的江春生,对所处的这栋楼,居然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情感。
也许,这座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火柴盒一般平凡无奇的老楼,曾经历过一段段鲜为人知的往事。也应该会有尘封已久的故事,但它们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掩埋,只留下眼前这片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在默默述说着昔日岁月的沧桑与变迁。
然而,也说不定此地仅仅就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所在,只不过恰好在此时此刻,它那异乎寻常的静谧氛围触动了人们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从而引发了无数天马行空般的联想与遐思。
江春生对这里的寂静却是情有独钟。无论是潜心阅读一本好书,还是专心修炼某种功法,亦或是从事其他任何活动,他都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在这里,他可以尽情徜徉于自己的世界里,任由思绪自由驰骋,享受那份难得的宁静与专注所带来的愉悦感受。最重要的是:他和王雪燕的恋情就是在这栋楼里产生并发展,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就是在这栋楼里演义。
就在江春生沉浸于书中之时,忽然,他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他心中一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他知道,是王雪燕来了。
江春生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不等王雪燕敲门,就迅速伸手提前拉开了宿舍门。
只见王雪燕亭亭玉立地刚刚站定在门外,脸上挂着一抹略带歉意的甜美笑容。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一般明亮动人。
她深情地看着江春生,柔声说道:“春生,真不好意思呀,让你等我这么久。”
“没关系。”江春生微笑着摇摇头,温柔地说着,刚要去牵住她的手时,却发现她手上拿着一个不大的长盒子。于是,他刚刚伸出去的手瞬间又缩了回来。
两人一同进了房间,王雪燕将手中精致的长盒子递到了江春生面前,“送你的!不知你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江春生接过长盒子,里面是一条紫红色的领带,他的瞬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喜欢!谢谢你啊。”
“我一共买了三条,二叔、表哥和你,一人一条,三条颜色都是不一样的。”王雪燕说着,在江春生的床边坐了下来。江春生则回到了她身前的椅子上坐下,把手中的领带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吃完饭之后,二叔老是拉着我说话。”王雪燕略带埋怨地说道。
江春生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笑,安慰道:“没事的,王主任那也是关心你嘛。”
王雪燕微微嘟起了小嘴,娇嗔地说道:“可他的话实在是太多啦,一直说他年轻时候的事,我根本都插不上嘴。”
江春生伸出双手,轻轻地拿起了王雪燕的柔荑:“长辈嘛,就爱回忆回忆过去。等我们将来也到了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应该也会这样,热衷于跟晚辈们分享自己年轻时的那些经历呢。”
“二叔跟我说杜主任下个月就要走了。回城里去。”王雪燕轻皱眉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
“嗯!我前几天听老田说过这件事了。毕竟杜主任他们一家人都生活在城里,他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江春生轻轻拍了拍王雪燕的手背,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王雪燕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是啊,他一直以来对我都挺好的,突然听说他要走,心里还真有点儿不是滋味呢,挺舍不得他的。而且不光是杜主任,就连我们办公室的张主任这个月底也要走咯,听说是调到城里的一家棉纺织厂去负责人事工作呢。”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显然心情比较低落。
江春生听到张主任也要调走的消息,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不禁脱口而出:“什么?张主任也要走啦?那……那张主任是自己找到的调动门路吗?”
“嗯!他们都是自己找的门路。其实张主任的门路去年上半年就找好了,只是一直被县人事局那边卡着,最近这段时间才把人事局的关系打通。”王雪燕回答道。
江春生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经常在办公室看不到张主任的身影呢。”
“张主任这一走,黄惠应该会接替她这一块的工作呢。”王雪燕道。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主任经常不在,本来就是黄姐一直在顶替处理办公室的大小事务。”
“但名不正言不顺啊!这下好了,终于要名正言顺了。黄惠这一块的工作接下来会交给赵一凤负责。下星期就会招个打字员来让赵一凤带,这一下赵一凤的空闲时间就多了。嘻嘻!江春生,你想想看,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你的麻烦的概率是不是成倍增加啦?”王雪燕俏皮的冲着江春生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坏笑。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就别打趣我了。赵一凤知道我不喜欢她,应该不会找我了。”
“嘻嘻嘻!那可不一定哟!依我看呐,她可没有那么容易死心呢。虽然她心里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但是呢,她一直在暗暗观察我的态度和反应呢。只要她认为我们没有确定关系,她就一定还会来追你。”王雪燕双手抱在胸前,自信满满地分析着局势。“江春生!你有没有觉得你特有女人缘啊?”
“不知道!”江春生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雪燕!实在不行,就告诉她我们的关系吧,这样对她反而会是一种安慰。你觉得怎么样呢?”说完,他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王雪燕,等待着她的回应。
王雪燕原本轻松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心中正有千头万绪在纠缠着一般。只听她缓缓开口说道:“春生,事实上,最近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思考另一件事情。”话刚落音,便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眼前的江春生,神情慎重。
江春生见状,不禁心生好奇,连忙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呀?”他那急切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等待着揭开谜底的孩子。
王雪燕深吸一口气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问题:“你爸爸安排你来这里工作,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把你调回城里去啊?”
听到这个问题,江春生稍稍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他微微一笑,坦诚地回答道:“说过啦!不过起码要等两年之后才有机会回去呢。可我觉得在这里也挺不错的呀,工作轻松自在,闲暇之余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更重要的是每天都能和你相见。”说完这番话时,江春生的眼神之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柔情蜜意。
“春生!我也想天天都能见到你。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两人在同在一个单位,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从内心来说,我的真实想法是:真心期望着你能够回到城里去呀。这段时间我在城里学习期间,体会很多。城里的生活节奏,竞争与挑战,发展和机遇等等这些,都是我们所在的乡镇远远比不上的。我并不是说这里就不好,只不过如果单纯从有利于你个人成长和长远发展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你还是尽早返回城里才会更好一些。况且,这样也更有利于我们两人关系的发展。春生,这仅仅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建议,你好好考虑考虑。”王雪燕认真的握住了江春生的一双大手。
江春生着实没有预料到,连王雪燕竟然也跟老田持有相同的想法,都盼望着他能够回到城里去。而且看起来,王雪燕显得更为急切些,巴不得他赶紧回城。如此一来,江春生意识到自己确实得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思考一番这个问题了。
于是,他表情凝重且郑重其事地回应道:“雪燕,我还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你的建议我一定好好的想想,认认真真地去斟酌考虑,好吗?”
“嗯!想不明白的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两人一起探讨。”
“好!雪燕,能不能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到时候我会把答案告诉你,可以吗?”
“嗯!”王雪燕点点头,缓缓站起身:“那我就先下楼去啦,要先换下衣服。对了,你也该换睡衣了吧。”
说罢,她转身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后又蓦然回首,娇声叮嘱道:“记得哦,你过十分钟之后再下来。”
随后,王雪燕冲江春生撅起红唇送出了两个充满爱意的飞吻“——啵啵”,然后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袅袅娜娜地下楼而去了。
第168章 带杨登科与李大鹏见面。
次日,天空晴转多云。
早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治江的小街道和田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在治江路边的菜市场上,聚集的人最多,忙碌的人们穿梭着,地摊上摆满了各种鲜活的水产品,还有少量的新鲜蔬菜和过冬的存菜等。卖菜的老农们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熟练地称重、找零,忙的不亦乐乎。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身后带着王雪燕,穿行在街道上。
他们要去位于镇子西边的收购门市部门口,在那里与杨登科汇合,然后一起去铸造厂。
昨晚在王雪燕的宿舍,她告诉江春生,在他带杨登科与李厂长见面后,大家一起得去杨登科家里玩一天,王宜军一家三口也去。——这是半个月前就定好的。所以,今天王雪燕毫不避嫌的和江春生一起来到了街上。按照王雪燕给江春生的解释,只要有说法,她就不介意和江春生一起出双入对,只要堵住了她二叔的嘴就行。
去收购门市部需要穿过路边菜市场。江春生看看时间还早,他兴致勃勃的向王雪燕提议,一起去看看水产品。
江春生进菜市场,特别是农村的集市,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水产品摊,在这里,可以看见农民们从田、沟、塘里抓来的各种各样、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水货,特别有意思。但今天他提出来看看,并不是单纯的看,而是想买一点王雪燕爱吃的鲜活的鱼类,拿到杨登科家里去烧,大家也都分享分享。
王雪燕欣然答应。
江春生在路边的空处锁好自行车,与王雪燕走近一长条水产品地摊。江春生一眼看见前面好几个男女好奇的围着一个大木盆在看什么。江春生碰了一下王雪燕:“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凑过去一看,只见木盆里趴着一只巨大的甲鱼,少说也有三十斤,甲壳乌黑发亮,看起来颇有年头了。周围人都在啧啧称奇,讨论着这只甲鱼得长多少年才能这么大。
江春生心想这要是买回去炖汤肯定很补,刚想问价格,旁边一个老者却劝道:“小伙子,这种老甲鱼灵性很足的,吃不得,还是放归自然比较好。”江春生听了有些犹豫。
这时,摊主却不屑地说:“大爷,您可别迷信了,这就是普通甲鱼,只不过长得大些而已。吃了可是大补呢。”
王雪燕拉了拉江春生的衣角,轻声说:“我觉得老人家说得有道理,这种大家伙不能吃,咱们换条鱼吧。”
江春生点点头,他知道王雪燕爱吃身上少刺的黄骨鱼、鳜鱼还有黑鱼之类。于是两人就在其他摊位上开始挑选,总算找到了一条鲜活的大黑鱼,足有五斤。就在江春生刚刚付完钱时,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原来是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妈的菜篮子,蔬菜撒了一地。周围的几个人都围了上去。
江春生见状,急忙把鱼递给王雪燕,然后跑过去帮忙捡菜。王雪燕看着江春生热心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暖。
等江春生帮忙捡完菜,王雪燕提出走吧,但江春生说还要买一样她爱吃的东西。
“你这段时间学习辛苦了,我再买两个甲鱼给你补补。大的不敢出吃买小的。”说罢,江春生又开始在一长条地摊前搜寻。
“哎~对了,雪燕,送给你的两个小乌龟现在怎么样了。”江春生看见眼前摊位的小盆里面有一只大乌龟,立刻又让他想起那两只小乌龟了。
王雪燕笑了笑说:“它们挺好的,整天慢悠悠地爬来爬去,特别可爱。昨天又刚刚给它们喂瘦肉吃了,春1没有春2会吃。”
“把春2的名字改成雪儿怎么样?”江春生说完笑了起来。
“刻在背上的字越长越深了,改不了啦。嘻嘻!就这名字挺好的。”王雪燕笑着拒绝。
正说着,江春生看到了几只小甲鱼在角落的水盆里。江春生上前挑了两只最大的,卖甲鱼的老大伯用蛇皮袋把甲鱼装好,过秤一称,吙,也不小了,两个足有四斤多。刚才是看了那个大家伙,才感觉眼前的小。
两人开开心心的转身离开水产地摊。
江春生对王雪燕说:“甲鱼让他们帮你炖汤,黑鱼做成两吃:清炒黑鱼片和红烧黑鱼骨头。给你好好补补,吃了又不会长胖。对吧!”
“春生!谢谢你,你像这样对我好下去,我就要幸福死了。”王雪燕的脸上充满了幸福与满足。
“这才到哪里啊?三字经才开头呢。”
“我会被你宠坏的。”
“宠坏了正好,你就只适合我了。”
“你想的美。”王雪燕满脸的幸福。
两人就这样说笑着离开了菜市场,然后骑上自行车朝着收购门市部驶去。
很快,江春生就看到了站在收购门市部门口的杨登科。
等江春生带着王雪燕骑到身前,杨登科打趣道:“你们俩早上就压上马路啦。”
王雪燕下了自行车,指了一下挂在自行车后座另一边下面的蛇皮口袋说道:“杨大哥,你早啊!刚刚春生在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黑鱼和两个甲鱼,等会拿到你你家里去烧呢,所以迟了一点。”
“江老弟啊!你这就不应该了,怕我家没有菜你吃吗?”杨登科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江春生下了自行车。“杨大哥,你误会了,我们刚才从菜市场经过,看见这两样鱼活蹦乱跳的。我上次发现她们几个女士都不太爱吃猪肉之类的,就顺便买了这个。”江春生赶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江老弟想的周到。”杨登科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三人相视一笑,江春生与杨登科各自骑上自行车一同前往铸造厂。
天空中的云层逐渐变厚,阳光被遮住了一些。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凉爽。乡镇的街道和田野在这多变的天气中,显得格外宁静和美好。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带着王雪燕与杨登科并排骑行,一路向西出了小镇。两边田野里,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农民,正在田里辛勤地劳作着。他们弯着腰,手持农具,在土地上除草、施肥。
没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铸造厂。
王雪燕对江春生和杨登科说,她就不去李大鹏办公室了,就在门口转转玩玩,看看风景。
江春生和杨登科将自行车停好,他们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还有一处新建的大厂房,正从一片空地上崛起,砖墙已经砌到了半人高,建筑工人正在熟练地搭设着脚手架。阳光透过厚厚地云层,洒在工地上,给工人们提供着仲春的温暖。
江春生带着杨登科直奔李大鹏办公室。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前,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江春生依然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办公桌前的李大鹏声音洪亮的说着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江春生和杨登科,眼睛一亮,“哎呦!老弟来了。快快快,请进。”
李大鹏站起身,热情的迎了出来。
江春生立刻将杨登科与李大鹏进行了相互介绍,三人在一番寒暄中入座。
江春生把说话交谈的空间自然是留给了李大鹏和杨登科。在杨登科进行了一番自我情况说明后,两人仿佛一见如故,就厂里的采购工作进行交流。
江春生坐在外侧靠门的沙发上,微笑着看着李大鹏和杨登科,默默无声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李大鹏和杨登科相视一笑,仿佛早就相识一般。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探讨厂里的原材料采购工作。
“——李厂长!我觉得原材料的质量和价格对于我们厂的生产至关重要。”杨登科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没错,我们需要确保采购到高质量的原材料,同时也要控制成本。这需要我们对市场有深入的了解和敏锐的洞察力。”李大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杨登科接着说:“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供应商评估体系,对不同的供应商进行综合评估,包括原材料的质量、价格、交货期等方面。这样可以帮助我们选择最适合的采购渠道和供应商。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可以获得更有利的价格和合作条款。”
“好主意!”李大鹏语气中透露出赞同和期待。
……
两人越聊越投机,他们分享着自己的经验和想法,不断探讨着如何优化原材料采购工作。他们的交流充满了激情和创造力,仿佛在为厂里的未来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江春生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们,心中暗自为他们的默契和专业精神感到欣慰。他相信,杨登科的加入,厂里的原材料采购工作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三人走出办公室查看,原来是一辆运砂石料的货车倒车时不小心撞倒了堆放的红砖,红砖散落一地。几个建筑工人不依不饶的小题大做,围在货车周围七嘴八舌的数落司机,逼他一人把散落的红砖码放好,方便他们搬运。
李大鹏立刻上前三言两语的,就化解了他们的矛盾。
现场恢复了秩序,太阳也渐渐从云层中完全探出脑袋,阳光倾洒下来,照亮了整个铸造厂。
正在这时,只见又一辆货车正缓缓驶入厂区,车身上印着某大型机械公司的标志。原来,是有一批新设备运进来了。
李大鹏要去安排卸货与验收,让杨登科明天早上八点半来厂里,他会安排叶欣彤给他办理入职手续。
杨登科欣然答应。
江春生见李大鹏很忙,随即向李大鹏表示,今天他需要陪王雪燕一起去走访一个朋友,便与杨登科一道和李大鹏客气的告辞。
江春生和杨登科从自行车棚推着自行车,在厂大门外与还在兴致勃勃欣赏风景的王雪燕汇合。王雪燕见杨登科红光满面,知道一切顺利,与他简单聊了几句后,三人骑两车,高兴的离开了铸造厂,向杨登科的家直奔而去。
第169章 王宜军的建议
治江棉花采购站生活区北边的一排老平房里,杨登科两夫妇与王宜军的爱人在隔壁厨房忙中午的饭菜,王雪燕则带着王宜军的女儿在门口玩耍。
在杨登科家的客厅里,江春生与王宜军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江春生轻轻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然后慢慢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水在口中的回甘。
王宜军则微笑着看着江春生,有些神秘的道:“哎!这是我大舅哥不在场,我跟你说啊,去年有一段时间,他跑福建那边,带了点好红茶回来。一直都闷在家里舍不得拿出来。今天你来,他居然把这个茶叶拿出来了。”
“王哥,你要是不提啊,我还真没觉得这茶有多特别呢!唉,只怪我这人呐,向来对喝茶一窍不通,更别说懂什么品茶之道啦。把这好茶拿来让我喝,有点暴殄天物呀!”江春生虽面带笑容,但表现出一脸遗憾地摇摇头。
“哈哈, 他这是拿你当贵宾啦!——我那大舅哥啊,对应酬这些个玩意儿讲究着呢!就说这茶叶吧,好和差之分只要仔细品一品,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咯!”王宜军爽朗地大笑起来,边笑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个精致小巧的陶瓷茶壶,动作娴熟地往江春生面前的小陶瓷杯中又续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紧接着,他又给自己的杯子也添满了水。
随后,王宜军稳稳地端起属于自己的那只小陶瓷杯,朝着江春生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示意对方一同品尝。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杯沿凑近嘴唇, 先是轻抿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细细咂摸一番滋味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再用舌头轻轻嗒了嗒嘴巴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他才心满意足地仰脖一饮而尽,将整杯茶水都灌入口中。
“要说喝这种红茶啊,在它的产地那头可有不少讲究哩!”王宜军放下手中空杯,闭上眼睛慢慢回味着刚才茶水留在口中的余香,缓缓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正盯着茶杯发呆的江春生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好奇之色:“哦?是吗?是怎么个讲究法?”
“这一是要选择合适的茶具:红茶适合用瓷质茶具来冲泡,最好是紫砂壶,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持红茶的香气和口感。第二是水温:用 90c左右的热水冲泡最好,水温过高会破坏茶叶的营养成分和口感,水温过低茶叶的香气则无法充分释放。第三啊:冲泡时间最好为 3-5 分钟。这四呢:就是冲泡次数不超过4 次。最后啊:再搭配点小吃就完美了。——小江!来,我们也学学人家,找找感觉。嘿嘿嘿。”王宜军说笑着从果盘里拿起两个橘子,递了一个给江春生。
两人继续聊着天,话题从喝茶聊到文化,又从生活到工作。很快他们就聊到了近期基层社将面临的相关人事变动。
“——这次杜主任回城,蔡经理提升接管他那一摊子,谁来主管财务啊?”江春生吃完最后了一瓣橘子后问道。
“暂时可能会让李会计负责财务部。”王宜军说罢,拿起开水瓶,重新往小茶壶里加入了开水。
“哦~”江春生点点头。
“哎!我跟你说啊,业务部马上也要有很大调整了。”
“是吗?业务部也有人要走了吗?”
“去年孙永泉被抓后,不是因为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接任,就让伍主任一直在兼任业务部经理吗,弄得你这部门他一直没有精力管,都交给了老田负责。现在他要甩掉这个担子了,会调万星分店的姚经理来接任业务部经理。”王宜军说罢端起小茶壶给江春生加了一杯茶。
“哦~”江春生端起小茶杯,啜了一小口茶水。
“业务部最近还出了一件事,你可能还没有听说吧?”王宜军突然道。
“哦?什么事啊?”江春生十分好奇,顺手把小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小黄那小子把张会计给调戏了。张会计告到了易书记那里。这小子马上会被调到偏远的平洲分店去。”
江春生立刻就想到了平时说话无什么底线、爱开玩笑的张会计,也想到了给他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小黄,张会计实际上就是一个快活快活嘴的人,居然会被小黄这个小家伙调戏,真是神奇了。
“王哥,不瞒你说,去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见他看燕子的眼神,就觉得他不是好人。”江春生安慰道。
“是吧!到了平洲分店,就有他受的了。那个周经理可不是善茬,他最痛恨这类人。相信过不了多久,小黄就会离开基层社了。”
“是吗?这小黄也是自找的。在单位里哪能胡来。”江春生摇着头说道。
“是啊!”王宜军深表赞同。他端起小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盯着江春生突然道:“哎!小江啊!你和燕子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我想给你提一个建议,不介意吧?!”
“王哥,你说。”江春生坐直了身子,一脸期待。
王宜军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认真起来,“我也知道,你和燕子两人你情我愿,是很好的一对,我也祝福你们。但是要想修成正果,不太容易,你还要努很大的力才行。”王宜军语重心长地说。
“哦?王哥!你指的的哪一方面?”江春生听了十分意外,也没有听明白。
“主要是燕子的父母,就这么一个独身女,对她的期望值很高,对于她今后的男朋友,也会很挑剔。他的父亲倒还好,和王主任性格差不多,相对比较好说话。可她妈妈是家里的当家人,以你现在的自身条件,她妈妈这一关不好过。”王宜军摇了摇头。
“哦~我有点明白了,”江春生说罢,端起小茶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茶水。
王宜军端起小茶壶给江春生又加了一杯茶水后,接着说道:“不说别的条件,你看燕子吧,她很快就会是全治江区最年轻的女党员了。我说了你不要见怪,你现在和她在一个单位,要缩小这个差距很难。——但我认为你有捷径可以走。”
“捷径?王哥,什么捷径?”江春生来了兴趣,眼睛一亮。
“我建议你尽快想办法调进城里去。”王宜军放下茶壶缓缓说道:“只要不在同一个单位,你发展得好坏就不会直接跟燕子作对比,而且距离产生美嘛,说不定还能让燕子的母亲对你刮目相看。燕子近两年都不会去其它地方,除非有组织调动,但是可能性不大。而城里的发展速度快,资源也更丰富,对你的职业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更有利于快速成长;并且你在城里还可以报个电大、职大、函大什么的,拿个大学文凭也会方便很多。——小江,不满你说,我现在已经都在想办法调进城里去。你父母现在都在城里,应该会有办法的。——哎!老弟啊,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说罢,王宜军拿起一个橘子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机械的接过王宜军递来的橘子,他低头沉思片刻,“王哥,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只是这件事情,我还得和燕子商量一下,毕竟这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未来。”他并不想告诉王宜军,王雪燕已经建议他调回城里,看来,她和王宜军有相同的考虑,而王宜军今天的一番话,说的更直白,也非常重要,他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哎!两位老弟,准备开始喝酒啦。”杨登科兴奋的走了进来。
“走!我们喝酒去。”王宜军立刻站了起来。
江春生收起思绪,紧随着王宜军站起身。
三人来到隔壁的餐厅,中间的大方桌上摆好了荤素搭配的各色佳肴。红的、绿的、黄的、白的,五颜六色的菜肴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王雪燕已经毫不客气的抱着王宜军的女儿坐在了背向门一侧的餐桌前。小姑娘从看见王雪燕开始就没有离过身。现在要吃饭了,自然也跟上次一样,拽着不放。她一手抓着王雪燕的一条辫子,一手指着桌上白嫩的黑鱼片嚷着要吃。
“不好意思啊!我们的小公主就先开吃了。”王雪燕说着拿起筷子夹了数片洁白的鱼片放进身前的小碗里,开始喂给坐在腿上的小姑娘。
江春生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王雪燕很喜欢孩子,看着她们的互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有自己的爱情梦想,那就是和王雪燕一起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然而,王宜军的话已经暗示了他,他和王雪燕要想修成正果,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春生默默地注视着王雪燕,她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眼中满是对孩子的喜爱。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个给她幸福的人,能够和她一起陪伴孩子成长。
不容他多想,杨登科从里屋拿出一瓶好酒出来了,他笑着招呼大家入座。在座次上一番客气后,江春生与王宜军并排坐在了上首,杨登科与他儿子坐在一侧,两位女主人坐在了另一侧。
等小酒杯中倒好了酒,女士也倒好了橙汁,王宜军首先站起身,提议为杨登科即将走上新的岗位干杯。
大家齐声响应。在这些美味佳肴的环绕下,酒杯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第170章 柔情蜜意说进城
晚上,王雪燕的宿舍,桌上的一盏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淡黄色光芒。
江春生穿着睡衣,半个身体倾斜着靠在床头;王雪燕则穿着那套粉红色睡衣,在床的内侧,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侧躺在江春生的胸前。
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而惬意的笑容,享受着柔情与蜜意。
今天在杨登科家里,江春生虽然中午晚上连续喝了两顿酒,但由于大家都是家里人,喝的自然比较文明。而他的酒量,自从那次于永斌来,一起聚会喝醉以后,现在的酒量似乎真的有些见长了。今天的两顿酒加起来,他喝下去也该有七八两了,但此时的江春生却没有多少酒意。也没有什么睡意,他一边轻轻地抚摸着王雪燕的头发感受着她的温柔,一边回想着今天王宜军单独和他说的一番话。
江春生暂时还不想告诉王雪燕,王宜军就他和王雪燕的关系说的那番话,他只是没有想到王宜军居然也在想调进城。
“雪燕!今天王哥跟我说:他现在正在找路子调进城,你知道吗?”江春生问道。
“我知道。”王雪燕一点也不意外。“他去年就找好接收单位了。”
“是吗?——莫非也在县人事局卡着?”江春生十分意外。
王雪燕仰起头,看着江春生在酒精的刺激下微微发红的脸,“不是!——表哥有个好朋友的哥哥在县城关镇的商业局工作,好像是市场股的股长,帮他在位于城东的一个日杂门市部找了个机会。但表哥他不想去门市部,只想进机关。你也知道,不管什么单位,进机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这事就一直悬着呢。”
“原来如此。”江春生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那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王雪燕轻轻叹了口气,“表哥说再找找其他关系试试,哪怕去城里某家工厂的机关都可以。不过这事儿急不来,得慢慢找,机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也是,这种事情确实急不来。不过他既然是已经下了决心要调走,肯定也还是很着急吧。”
“嗯,表哥压力也挺大的。表嫂经常催促,说为了馨馨今后的学习和成长,他们两口子一定要想办法都调进城。但调动工作哪有这么容易,既要托关系,又要花钱。我估计啊,如果到了今年的七月,表哥若还没有找到其它合适的接收单位,他就会求其次去商业局下面的那家日杂门市部了。毕竟是组织关系进城了。”王雪燕的眼神里仿佛替王宜军透出一丝无奈。
江春生侧身把王雪燕搂进怀里,“雪燕,你有没有想调进城里的想法?”
“暂时没有。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找路子调动工作呢。”王雪燕语气十分坚定。
江春生微微点头。看来和王宜军说的一样,王雪燕很安心目前的工作环境与氛围,在这里,目前,更利于她的职业发展与进步。
“雪燕!我要是不想离开你,不想进城怎么办?”江春生把王雪燕搂得更紧了一些。
王雪燕的头在江春生的脖颈处拱了几下后说道:“你把眼光尽可能的放远,就不会这么想了。”
江春生听了这话,松开怀抱,看着王雪燕的眼睛调皮的说:“可是我的眼里只有你,看不远怎么办啊?”
王雪燕抬起手轻抚着江春生的脸,并没有在意他的调侃,而是温柔地开导:“在城里更适合你发展,更何况治江和县城也就只有十多公里的路程。你就是回城里了,我们要见面也很容易啊!你来或我去都很方便。”
江春生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他轻轻点点头,“雪燕!放心吧,我这两天会仔细的想清楚,要不要现在就找我爸爸要求调进城。再说了,调动工作这事,也不是一说就能成的。卫生院的李志超都想了两年了,现在还没有动静呢。——哦!对了,我明天找李志超聊聊天去。”
王雪燕轻轻地将头倚靠在他那宽阔坚实的肩膀之上,柔声说道:“行呀,其实有时候听听朋友们给出的意见也是很不错的呢。”说完,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嘴角不约而同地上扬,绽放出一抹甜蜜而温馨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他们而定格。紧接着,只见那四片如樱桃般红润的嘴唇缓缓地靠近。初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触,但随着情感的升温,双唇紧紧的咬合在一起。
随着两人的吻变得越来越热烈、深沉,江春生情不自禁地挪动起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轻柔地覆盖在了王雪燕那柔软丰盈的酥胸之上。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王雪燕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娇哼。而此刻,两人的舌头就像是两条灵动的小蛇一般,开始你来我往地缠绕、嬉戏、纠缠不休。
如此缠绵悱恻,良久之后,王雪燕终于从那迷醉的状态之中稍稍回过神来。她微微喘着气,娇柔无力地轻轻推开江春生。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彼此紧贴的身躯。此时此刻,他们的脸庞上皆泛着一层幸福而又略带羞涩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王雪燕极力地克制着内心汹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那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此刻正闪烁着脉脉温情,宛如春日暖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般,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令她倾心不已的爱人。她微微仰起头,朱唇轻启,柔声细语地说道:“春生,我爱你……我们该睡了。我想听你给我讲故事。”
江春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刚才那如潮水般涌动的激情全部压下去。他的目光与王雪燕交汇在一起,其中饱含的深情,仿佛能够融化世间万物。两人之间的关系发展,在每一次的激情演绎中,就像是行驶在悬崖边的车辆,一次次在越界的边缘,都被王雪燕在最后的紧要关头,理智的踩下了紧急刹车。
江春生缓缓地从方才那热烈如火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心情逐渐恢复了平静。这种如同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情感体验,对他来说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并且每一次都能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巨大精神慰藉与满足。他深知,这种感觉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身旁的王雪燕定然也是如此。于是,他亦含情脉脉地回望着王雪燕,眼神之中满是无尽的爱意与宠溺,温柔地回应道:“雪燕,我也好爱你。”
王雪燕的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一边轻轻的抚摸着江春生结实的胸口,一边撒娇似地嘟囔着:“我还要听神话故事。”
“嗯!”江春生点点头,抬手帮王雪燕顺了顺脑后的长辫,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被子,然后,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的道:“你安心睡吧。我今天给你讲‘杜康酿酒’的故事。”
“东汉末年的曹操,有这样一句名诗为世人传诵:“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杜康:本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就因为曹操的这句诗,变成了酒的代名词。
在远古时代,经过神农氏辨五谷、尝百草,人们开始耕地种粮食。由于土地肥沃,风调雨顺,连年丰收,粮食越打越多。黄帝命杜康专管部落的粮食生产,杜康很负责。可是,那时候没有仓库,更没有科学的保存方法,粮食多了,便无处可放。杜康想出了一个办法,把丰收的粮食堆在山洞里,谁料山洞潮湿,时间一长,粮食全都发霉坏掉了。黄帝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下令撤销了杜康的官职,让他当个只负责保管粮食的人员。
杜康心里非常难过。但他清楚自己确实犯了错,导致浪费粮食,因此没有半句怨言。他暗自下定决心,非把保管粮食这件事做好不可。
有一天,杜康在森林里巡视,偶然发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附近有几棵已经枯萎的大树,只剩下光秃秃的空心的粗大树干。杜康灵机一动,心想:要是我把粮食藏在树洞里,它会不会不再发霉呢?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他开始行动起来。没几天,他们就用打下的粮食把所有树洞都填满了。
谁知在那之后,连年丰收,树洞里的粮食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粮食竟然发酵了,并且从树洞的裂缝里朝外渗水……后来,仓颉给这种香甜醇美的水取名为“酒”。中华民族的酿酒事业,就这样从黄帝时候开始了。后来世人将杜康尊为酿酒始祖。”
江春生强打着精神眯着眼睛讲完故事,看了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梦乡的王雪燕一眼,头一歪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171章 李志超的建议
第二天傍晚,江春生来到卫生院找到了正在宿舍闲坐的李志超。
李志超一看到他便打趣道:“哎~?今天不去和你的女神约会,怎么有空来找我啦?”
江春生嘿嘿一笑:“怎么?不欢迎啊?”说罢,在李志超刚刚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现在全身都是女神气息,到我这里来,正好我也沾点桃花运,怎么能不欢迎呢。”李志超坐在床沿调侃道。
“你们这里这么多小护士,还有实习生,早就桃花泛滥了,好吧。”江春生笑道。
“哪有什么桃花,都是白兰地。”李志超俏皮的道。
“白兰地?什么意思?”江春生疑惑的看着李志超。
“白兰地酒啊!度数也就40来度,没什么劲。我们院的这些护士整天穿着白大褂和酒精裹在一起,不就是白兰地吗!”李志超得意的解释。
“你这家伙,倒是很能胡编乱造。”江春生明白了。
“——这可是美称。哎!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比如说:需不需要我跟你普及一下计划生育的知识?”李志超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暧昧表情。
“你这家伙想什么呢,我可没有这种需求。今天就是纯粹来关心关心你的。”江春生认真的道。
“啊~?!”李志超十分意外,他很快就从江春生的眼里看出并不是在开玩笑。“——我先帮你泡杯茶。”
李志超一边泡茶一边说道:“江春生,你这可有点反常呢!平常我也不敢去打扰你的好事,今天专门来看我,还真是让人感动的啊。”
江春生叹了口气,“老兄,咱们兄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几件事,总感觉生活过得变快了,身边的人好像随时都会离开一样,所以就想着多珍惜一下朋友之间的感情。”
李志超听后,微微一愣,他把泡好的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江春生,“你的想法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深沉了。”说罢,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现在大家都各有各的发展方向和烦恼。不过你老弟现在是爱情事业双丰收,还能有什么不顺心的?”
江春生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了笑:“也许是最近经历变得多了点吧。有些感触。对了,你的工作调动进行的怎么样了?”
李志超挠了挠头,“还没消息呢,能不能成功调到县防疫站去还很难说。实在不行就去城关镇医院了。——我是已经铁了心,在这里只呆到今年年底了。”
江春生点了点头,“县防疫站可是好地方。相信你姐夫会有办法的。”
“陈和平这家伙这段时间也在往城里拱路子。你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回城里啊?” 李志超突然问道。
江春生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我啊,这几天正在为这件事纠结呢。”
李志超挑了挑眉,打趣道:“哟,你有什么好纠结的,在这里有燕子这个超级大美女天天陪着你,两人的父母又都不在身边,天不管地不收的,天天过两人世界多自在。——莫非你是在纠结想回城又舍不得燕子?”
“嘿嘿!”江春生苦笑一声,“你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直白。确实与燕子有关,她马上就要入党了。”
“是吗?!燕子还这么年轻就是党员了?!前途不可限量啊。老弟,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女朋友这么优秀。”李志超的话语中充满了羡慕和赞赏。
“唉~”江春生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可是有很大的危机感啊。”
李志超疑惑地问:“你有啥危机感?燕子入党后只会更出色,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呀。难道你是担心她会一脚把你给蹬了?”
江春生摇了摇头,“不是!你不懂,她越来越优秀,我却感觉自己进步缓慢。我怕以后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感情会出问题。”
李志超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还说不是!我有什么不懂的?——不过!我看你是想太多啦。你都说她马上就是党员啦,自然不是一般女孩子的思想,我能看得出来,燕子对你用情很深。你们俩互相喜欢,这些外在因素哪能轻易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再说了,你也可以努力提升自己啊。”
江春生喝了一口茶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李志超笑着说:“这就对了嘛。还有啊,你要多支持燕子的进步和发展,她看到你的支持、包容和上进心,肯定会更加珍惜你们的感情。”
江春生点头,“这是肯定的。但我心中一直在纠结两个方面的问题。”
“哦~?”李志超放下刚刚端起来的茶杯,好奇地追问:“哪两个方面?”
江春生双手十指交叉兜着后脑,身体靠向椅背,缓缓说道:“一方面正如你所说,我得努力提升自己,但我的工作很普通,上升空间有限,更重要的是,我和她在一个单位,要缩小与她的差距很难,至少不是三五年的事。”
李志超突然又一掌拍在江春生肩上,“老弟!你还是想多了,现在什么时代了。男女平等,女比男强组成家庭的大有人在。喏!我跟你说个例子:县卫生局一个姓孟的副局长,她老公就是县物资局的一个普通的采购员。人家的小日子过得好的很呢。”
“老兄啊!问题不在这。前两天燕子的表哥对我说,燕子的妈给她定过找男朋友的标准。最起码得跟燕子的条件不相上下。我是属于不合格的,很难和燕子修成正果。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也是关键问题。”江春生道。
“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一但你们的关系被她妈知道,以你目前的情况,结果就是不会同意对吧。”李志超听出了问题的核心。
“是的!本来我还认为现在婚姻自由,只要两人好,其它都不是问题。但是,我发现,我所面临的可能不是这回事。燕子是家里的独生女,也又很孝顺,很在意她妈的态度。这也应该是她一直不敢公开我和她的关系的关键原因。而我又不想让燕子难过,所以我一直很纠结。”
李志超沉思片刻后说:“哎!江春生,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去找燕子的妈妈谈谈?把你的想法、你的上进心、你的优点都展现给她看,让她了解你同样很优秀。”
江春生苦笑着摇头,“谈何容易,恐怕她妈妈连见我一面都不可能吧,毕竟我现在完全达不到她的标准,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我现在的基本面貌,就会被拍死。”
李志超却摆摆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可以先侧面了解下她妈妈喜欢什么,投其所好嘛。而且你也有这么多的优点,人可不能只看当前,得用发展的眼光看未来。说不定今后你江春生就是一方让人仰慕的大人物呢。俗话不是说‘欺老不欺少’吗?”
江春生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很多做父母的可不会这么想,他们更多的还是看现实的条件。如果她妈妈知道了我们的事,甚至是我现在去见到了她妈妈,其结果必然是坚决反对,那燕子夹在中间就会很不好过。所以我觉得过早地暴露目标恐怕反而不好。”
李志超叹了口气,“你说的倒也是现实。这确实是个难题,但总好过你现在这样干纠结。或者你再给自己一段时间,把眼光放远一点,拼命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地位,你反正现在还年轻的很,我相信你最快三年,最多五年,应该可以达到她妈妈可以同意的标准,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
江春生默默地点头,心里仿佛有了一丝方向。
“老兄,我想听听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江春生道。
李志超沉思片刻,“——要说建议嘛,——我只有一点,就是你得尽快调回城里去,和燕子分开,等燕子就在这里工作,你在县城,她在乡镇,这就是差距,你们马上就是反差了。”李志超停顿下来,喝了一口茶水,接着道:“——至于你的工作,最好是让你父亲帮你谋一个在机关的工作岗位。工作上你再多要求要求进步。
同时呢,在城里,你还可以找机会学习一些新技能或者考些有用的证书,也可以报个电大函大什么的,这或许能给你带来新的机遇。至于你和燕子,相处的时间表面上看是少了一些,但你得相信你们的感情基础,而且你们可以约定固定的见面时间,比如每周你可以把她接进城去玩。平时也多通电话关心彼此。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会成为阻碍,更何况也就十来公里。没事的时候你们两人压压马路也能压到。”李志超越说口气越轻松。
“燕子和她表哥也是这么说的。看来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江春生附和道。他觉得李志超说的非常有道理。
“兄弟啊!这可是你的康庄大道。你只要成功进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李志超鼓励道。
江春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嗯,谢谢老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要想进城可不容易啊!”
“是!不然,我早已成功撤退了。不过,事在人为,机会迟早都会来的。”李志超倒是十分乐观。
“——哎!你18号晚上没事吧!”江春生突然问。
“今天好像的15号是吧!应该没什么事,什么情况?”李志超满眼疑惑。
“我想组了个局,你一个,陈和平,再叫上黄新华,张瑞涛,大家好久没聚了,正好一起叙叙旧。”江春生说道。
“行啊,是该好好聚一下啦。我们这城里下来的几个,看谁第一个回去。”李志超眼睛一亮。
“我去找陈和平,你负责把黄新华他们叫上。晚上我们就在‘特色饭庄’怎么样?”江春生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言罢,李志超的眼神与江春生的眼光碰在了一起。顿时都透出了坚定与期望。
第172章 “独立日”兄弟再聚首
江春生精神抖擞的走出卫生院,抬眼就看见了斜对面二楼熟悉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他径直来到二楼王雪燕的宿舍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突然被打开了。
开门的自然是王雪燕。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到半夜呢。”王雪燕笑道。
“天刚黑我就去找李志超了,现在都过十点了,还早吗?” 江春生跟在王雪燕身后走进宿舍。
王雪燕抬腕看看手表:“不是才九点……哦?!我的手表怎么停了。莫非昨天忘记上劲了?”王雪燕摘下手表,捻了几下小手柄,手表又动了起来。
“还真是忘记上表了。我的脑子现在怎么不够用了呢?莫非真的女人恋爱就变傻吗?!”王雪燕自嘲的笑笑。
江春生听了这话,笑着打趣道:“是不是我在你心里占得地方太大了。”
王雪燕轻嗔地白了他一眼,但那如桃花般娇艳的脸颊上却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苞,羞涩而动人。
这时,江春生微笑着继续说道:“对了,雪燕,我刚刚跟李志超说了,准备在 18 号晚上邀请他、陈和平,还有治江小学的两位从城里下来的老师,其中有一个是你见过的黄新华,大家好好聚一聚。我打算就安排在‘特色饭庄’,你能陪着我一块儿去吗?”
王雪燕想也没想便回答道:“哎呀,你们兄弟们聚会多开心啊。我就不跟着凑热闹啦,还是不去为好。”然而,话刚出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紧接着追问道:“咦~,你可知道 18 号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江春生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当然记得啦!去年的 18 号,可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重要日子!而且,这天也是我正式告别父母,独自一人来到治江参加工作的大日子呢。所以啊,我给这一天起了个特别的名字,叫做‘独立日’。嘿嘿,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我这辈子怕是永远都忘不了喽!正因如此,我才特意选在 18 号这天,请大家聚在一起,顺便聊聊对回城的打算和想法。你陪我一起好吧?!”
王雪燕听到江春生的解释,心中十分欣慰。她轻轻抓住江春生的胳膊,娇嗔道:“既然知道这么有意义,那我就陪你去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江春生高兴地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不准喝醉酒,回来后要陪我过两人世界,纪念我们相识一周年。”王雪燕坚定的要求。
“你准备怎么纪念?需要我做什么吗?”江春生问道。
王雪燕红着脸靠近江春生耳边轻声说:“你只需要乖乖的就好,其他的我来安排。”
江春生将王雪燕揽入怀中,他心里满是好奇,但还是温柔地答应,“好!一切全凭你做主。”
很快就到了18号晚上。
江春生和王雪燕提前来到在“特色饭庄”定好的包间。
不一会,李志超带着黄新华和张瑞涛先来到了“特色饭庄”,没过多久陈和平也赶到了。
张瑞涛是第一次见到王雪燕,顿时被她的美丽与气质惊艳到了,直羡慕江春生的好福气。
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彼此间回忆着往日的趣事。
江春生站起来举起小酒杯,说道:“今天是我的‘独立日’,也是我和雪燕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感谢兄弟们一年来的支持和帮助。”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一起干杯。随后,陈和平站起身,拿起酒瓶给每人面前的空杯满上。
李志超站起身,提议众兄弟一起敬江春生与王雪燕一杯。大家都欣然同意,齐声说着祝福的话语,而后一饮而尽。
大家聊得更加热火朝天。
突然,李志超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江老弟啊,咱们这几个兄弟里面,你是第一个找到幸福的。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啥秘诀呀?”
江春生看看几个兄弟,最后看了一眼王雪燕说:“哪有啥秘诀,我只是笨鸟先飞,一切随缘呗。相信有更好的缘份和归宿在等着你们。你们看,现在的陈和平,不就遇到了吗?!”众人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进来一盘造型奇特的点心。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王雪燕笑着说:“这是我专门让老板安排做的,象征着我们大家的友谊像这点心一样甜甜蜜蜜。”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酒过三巡,江春生牢记着王雪燕的叮嘱,只是浅酌,事先受江春生拜托的陈和平,很是积极的一个劲给大家倒酒与敬酒。
众人的话题也慢慢转到了未来的打算上。大家开始聊起回城的计划,各抒己见,纷纷表示支持并且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一些进城途径或者工作机会,气氛热烈而融洽。
“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下个月就要离开治江了。”黄新华突然语出惊人。
“什么?你这家伙,一声不吭的就成功调回城了?”李志超吃惊的声音盖住了所有杂音。
“没有—没有!进城谈何容易,我只是调到楚都区小学,离城近了一点。”黄新华道。
“何止近了一点,我姐夫就是楚都区的,我知道楚都区小学,离城好像就只有3公里对吧!你这可是前进了一大步哦。”李志超道。
“嗯!就这种调动,都费了老鼻子的劲。”黄新华感叹道。
江春生不失时机的站起身,提议道:“哎!——兄弟们:我们大家一起敬黄老师一杯。”
“好!”众人齐声响应,共同举杯祝贺黄新华。
江春生知道陈和平最近一段时间,不辞辛苦的经常回城里,一个星期要跑三四次,除了见女朋友,更多的是找回城的路。他看着刚刚给大家倒好酒坐下来的陈和平问道:“——你这段时间跑的这么勤,接收单位应该找的差不多了吧?”
陈和平挠挠头开口道:“哎!我现在只能算是刚刚拱出来了一点眉目。不过还有点拿不定主意。你们帮我参考参考。”
大家都眼前一亮,李志超拍拍陈和平的肩膀说:“行啊,这段时间不见,你这只闷头鸡居然偷偷吃白米去了。快说说,什么情况?”
陈和平笑了笑:“我女朋友的一个亲戚帮我找了一个接收单位,城关镇下面的罐头厂。问我愿不愿意去。”
“你学的不是副食品加工吗?这跟你的专业不对号吧!不过,能回去就不错。”李志超道。
“专业不专业的已经不是关键。主要是这罐头厂效益不怎么样,待遇低,有路子的人都走了……”陈和平补充说明道。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没有其它路子,只要关系能进城,就进了再说。”李志超打断陈和平,鼓动道。
“我认为李志超说的不错。先入门槛,再图发展。”江春生附和着,帮身边的王雪燕夹来两块甲鱼裙边,同时,用眼神与王雪燕交流的一下,随后,两人默契的笑了。
王雪燕没有参与他们的交流,一直安静的坐在江春生身边听他们讨论。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春生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温柔,嘴角不时泛起一丝微笑。
此刻,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江春生刚刚放进她碗里的裙边,轻轻的放进嘴里。
整个场面显得十分和谐,王雪燕的安静与江春生的活跃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比。她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默默地散发着自己的芬芳,而江春生则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在花朵边跳跃歌唱。
这时,江春生面带微笑地将目光投向张瑞涛,开口问道:“张老师啊,不知你接下来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呀?”
张瑞涛稍稍沉思片刻后,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我所学专业是音乐,与诸位所走之路径大不相同呢。我打算先在这里再沉淀个一两年时间,朝着作曲这个方向去努力发展一番。”他的语气坚定而又充满自信。
江春生不禁眼前一亮,赞叹道:“好啊!那我们就提前预祝张老师,早日实现梦想,成为一名着名的作曲家!来来来,我们大家伙一同举杯……”
江春生话音未落,性急的陈和平已然按捺不住激动之情,霍然站起身来,高举起手中酒杯大声喊道:“……没错!让我们一起敬张老师一杯!愿他梦想成真,创作出脍炙人口的音乐佳作!”
众人见状,也纷纷响应,各自端起面前的酒杯,齐声高呼:“干杯!”随后一饮而尽。
待众人放下酒杯,江春生环视一圈在座的好友们,感慨万千地说道:“如此看来,日后我们能像今日这般在此欢聚一堂的机会怕是不多喽。不过无论如何,真心期望各位兄弟都能够诸事顺利、平平安安,既为自身的理想抱负奋力拼搏,又能为家中亲人撑起一片幸福的蓝天,承前启后、开创美好未来!”
闻听此言,大伙皆频频颔首,表示赞同。一时间,屋内气氛热烈异常,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期待。
陈和平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今后,不管我们在哪里,这份兄弟情可不能淡了。以后谁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拉兄弟们一把。”
众人哄笑起来,异口同声说当然不会。随后大家又聊了些在城里生活可能遇到的琐事,约定之后要多多联系,这一次难得的聚会,就在充满希望与欢笑的氛围下继续着……
第173章 周年纪念的浪漫
在“特色农庄”散场之后,江春生带着微醺的醉意和王雪燕回到了二楼宿舍。
只见宿舍里的单人沙发前,多了一个与茶几差不多高的紫红色小方桌,桌上中间还放着一个精美的蛋糕,上面写着“相识一周年快乐”,蛋糕的中间插着一只红色的小蜡烛。在蛋糕的边上还放着一瓶红葡萄酒和两只透明玻璃杯。
江春生惊讶又感动地看向王雪燕,深情地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王雪燕调皮地眨眨眼,“我昨天晚上呀。今天可是咱们相识一周年纪念日呢,自然得纪念一下。”
江春生昨天晚上回城里去了,没想到王雪燕这么用心。他将王雪燕紧紧搂在怀里,轻声说:“雪燕,有你真好。”
两人相拥片刻后,王雪燕从衣柜里拿出精心准备的两套浅黄色情侣春秋睡衣套装,放在床上。她让江春生背过身去面向窗户,她要换衣服,没有允许不准回头,更不准偷看。
然后,她关掉了台灯,站在床边开始换睡衣。这还是王雪燕第一次有江春生在场的情况下换衣服,心里虽然有些不平静,但是并不慌乱,她丝毫不担心江春生会不听话。
江春生站在窗前,乖乖地背对着王雪燕,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
片刻后,台灯亮了。王雪燕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好了,可以转过来啦。”
江春生慢慢转过身来。只见眼前王雪燕身着的一套睡衣,长袖长裙带花边收口的设计风格,既时尚又不失温馨,那柔和的浅黄色色彩和细腻的质地仿佛与她融为一体。
而王雪燕那对长长的双辫,自然的垂落在胸前,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整个人在这套时尚睡衣的映衬下,就像是从仙境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美丽动人,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江春生还未从这惊艳的画面中回过神来,便想要说出一句甜蜜的话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之情。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开口,王雪燕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你也赶紧把睡衣换上吧。”
“啊?就在这里换吗?”江春生有些惊讶地看着王雪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毕竟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直接在这里更换衣物让他竟然一时感到有些难为情。
“是啊,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王雪燕一脸不以为然地反问道,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江春生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担心会让你觉得不合适或者介意……”
“哎呀,你的衣服我又不是没有扒光过,嘻嘻!”王雪燕调皮地笑了起来,言语间带着几分亲昵和随意。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随后,她轻轻地转过身去,伸手打开房门,留下一句“你快换吧,我去一下卫生间。”便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江春生迅速动作利落地脱掉身上原本的衣物,将床上那套崭新的与王雪燕身上同色的睡衣穿上身。整理好衣襟之后,他忽然想起昨晚回城时,特意为王雪燕购买的礼物。于是,他把手伸进刚刚换下的衣服口袋里摸索着,很快便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小长盒子,从里面取出礼物,将它轻轻地放进了睡衣的口袋里。做完这些,他顺手把换下的衣服整齐地搭放在桌前的椅背上。
王雪燕还没有回来。江春生拿起小方桌上的开瓶器开始开红酒。
刚把红酒塞拉出,王雪燕就回来了,看着换好睡衣的江春生,眼睛一亮:“春生,你看,我们两人是不是很般配啊?”
江春生看看两人的情侣睡衣套装,心里一阵甜蜜,同款的搭配,让两人更显得默契与亲密,把两人的风采也展露无遗。
“我们两人就是天生的一对。”江春生附和道
王雪燕幸福满满的转身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点燃蛋糕上的蜡烛,牵起江春生的手,让他先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也挤在了沙发上。
“来!我们一起许个愿了吹蜡烛。”王雪燕吩咐道。
两人手挽着手,闭上眼睛许愿,随后一同吹灭了蜡烛。略带酒意的江春生笑着看向王雪燕,她的脸庞愈发迷人。
“雪燕,我有个小礼物送给你。”江春生说着,把手伸进睡衣口袋掏出了礼物。那是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巧的心形水晶。
王雪燕惊喜地捂住嘴,“哇,真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我昨天晚上赶回城买的,就想给你个惊喜。”江春生温柔地将项链戴在王雪燕脖子上。
“谢谢!”王雪燕轻声道。
接着,江春生拿起红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口红酒,两人碰杯后一干二净。王雪燕靠在江春生肩上,微微抿了一下充满果香的红唇轻声说:“春生,以后,我们每年都要像这样纪念这一天好吗。”
“好!”江春生紧紧握住她的手,重重的点头。
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江春生切了一块蛋糕递给王雪燕,王雪燕接在手中,挖了一勺喂给江春生。
王雪燕吃了两口蛋糕后,突然放下蛋糕站起身。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精致的相册转身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打开相册,里面贴满了王雪燕从幼年到少女的成长照片,每一张照片下面还或多或少的配有相关的文字说明。
江春生一页页翻着相册,眼中满是爱意。突然,他看到一张三人的合照下的文字写着“我有一个温暖的家”
“雪燕,这就是你的父母吗?”江春生手指着站在半大女孩身后的一对成年男女抬头问道。
“是啊!——我长得像我妈对吧!”王雪燕俏皮的看着江春生。
“不完全像,我倒是觉得你取了他们两人的优点。”她爸爸的模样一看,就和王主任是一家人。她妈妈的模样十分秀丽,一双眼睛很大。
江春生翻到最后,竟然看见了几张自己的照片。其中最早的一张照片是去年出五一专栏时在会议室准备稿件时的照片。下面的一段文字竟然写的是“我终于见到了梦中的他”。
江春生侧身抱紧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王雪燕,深情的说:“雪燕!我爱你。”
王雪燕轻轻点头,在他额头落下轻柔一吻,低声说:“这本相册我会永远珍藏,就像珍藏我们的感情一样。”说完,两人相视而笑。王雪燕拿起红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又各倒了一小口酒,“来!春生,愿我们相亲相爱一辈子。”
两人轻碰酒杯,一饮而尽。
王雪燕移身依偎到江春生的怀里,微笑着看着江春生,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春生,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我们都整整经历一周年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江春生的脸颊,感受着他的温暖。
“是啊!这一年里,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江春生回忆着两人关系发展经历,心中充满了感慨。
“嗯,每一个瞬间都那么珍贵。虽然没有留下照片。但是,都刻在了我们的心里。”王雪燕附和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甜蜜。
江春生轻轻握住王雪燕的手,“未来还有无数个周年纪念日等着我们呢。”
……
他们一边小酌红酒、吃蛋糕,一边回忆这一年的点点滴滴,享受属于他们的温馨二人世界。
王雪燕的脸渐渐红润起来。她缓缓站起身,打开了桌上的收录机,
轻柔的音乐流淌而出,弥漫在整个房间
王雪燕伸出手把江春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春生,我们跳支舞吧。”
“可是,我不会呀!”江春生尴尬的笑着看着眼前的王雪燕。
“我也不会。你抱紧我。我们一起找感觉吧!”王雪燕说完抬起双臂搂紧了江春生的脖子,江春生的双臂则环住了她的细腰,两人在宿舍的中间随着音乐的节奏移动起身体。
朦胧的灯光下,两人紧紧相拥,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刻。这一刻,只有彼此深深的爱意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雪燕!我已经考虑好了,这周回去就找我爸谈调动工作的事。”江春生在王雪燕耳边语气透着坚定的轻轻说道。
王雪燕微微挣脱开一点,抬头看着江春生的眼睛,眼里满是感动,“春生,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这么做吗?”
江春生微笑着点点头,“只要有利于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王雪燕眼中闪烁着泪花,再次紧紧抱住江春生,“春生,谢谢你。”
王雪燕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一颗颗晶莹的珍珠,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深情,再次紧紧地抱住了江春生。
江春生感受到了王雪燕内心的波动,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心痛。他轻轻地拍了拍王雪燕的后背,安慰道:“雪燕,这是我应该做的。本来我来治江也没有打算久待。”
王雪燕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的眼睛,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春生,你知道吗!你刚刚说决定要调走,我本来是应该高兴才对,但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一种你马上会离开我的感觉。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春生用手指轻轻拭去王雪燕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雪燕,不要这么说。我们是彼此的依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王雪燕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我都会支持你。”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信任。她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她和江春生都会一起面对,一起克服。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种温暖积极的氛围。此刻,江春生心中对于未来进城的计划更加清晰明确起来,而他更相信:他和王雪燕之间的感情,也会在这种互相支持下变得越发牢固。
第174章 叶欣彤的小心思
次日上午,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在办公室里。江春生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正在专注地处理着资料,突然,黄惠在门外叫他接电话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江春生回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出办公室去接电话。
来到行政办公室,江春生拿起桌上的听筒,“喂,你好!”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江大哥,是我,彤彤。”电话那头传来甜甜的女声。
听到是叶欣彤,江春生微微一愣,随即便想起前些天答应过她,这个星期天陪她去参加同学聚会的。今天已经星期五了,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想说这件事,但他还是平静地问道:“哦!是你呀,打电话给我是什么事啊?”
叶欣彤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江大哥,晚上我想来找你,跟你说同学聚会的事。”
果然是这件事。
“行!晚上下班你来我办公室说吧。”江春生不假思索的回答
黄惠坐在边上,江春生不想在电话里多说什么,随即便挂掉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陪叶欣彤参加同学会的事告诉王雪燕。尽管叶欣彤的出发点很单纯,但他更在乎王雪燕的感受,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引起王雪燕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告诉王雪燕比较好。
下午,王雪燕刚刚回办公室,江春生就跟了过去。
“雪燕,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星期天我准备陪叶欣彤去参加她的同学聚会。之前你在城里学习的时候,她来找我帮忙,没办法和你商量,我就答应她啦。”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沙发上。
王雪燕的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她参加同学聚会为什么找你作陪呢?”
“事情是这样的……”江春生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王雪燕,他相信她能够理解自己的行为。
听完江春生的解释,王雪燕站起身,从办公桌前走到另一张沙发边缓缓坐下。她注视着江春生,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放在江春生的手上说:“我知道啦,你既然答应了人家,那就去吧。”
面对王雪燕的通情达理,江春生心中满是感动。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雪燕,谢谢!你真好。”
“下周找个时间,你带我去见见叶欣彤吧。”王雪燕突然要求道。
“啊~?你不担心她把我们两人的关系说出去?”江春生虽然满眼疑惑,但似乎又明白王雪燕的目的。
“如果你让她别说,你觉得她会听你的吗?”王雪燕笑盈盈的看着江春生。
“——应该会吧!”江春生基本上可以肯定叶欣彤会听他的。
“这不就对了吗?!我可不希望她陷进去受到了伤害后,田叔来找我们麻烦。”
“雪燕!还是你想的周到。”江春生由衷的欣慰。
“春生,我这周准备回家一趟,回去看看爸妈。我已经请好了假,明天中午走,星期一回来。”王雪燕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家的思念和期待。
江春生看着她,微笑着说:“好啊,你回去好好陪陪他们。我也会想你的。”他知道王雪燕和父母的感情很深,每次回家她都会格外开心。
王雪燕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晚上,叶欣彤来到江春生的办公室。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袖连衣裙,脖子上围着一条彩色小丝巾,看起来青春靓丽,活泼动人。
“江大哥,谢谢你愿意陪我去。有你陪着,我就安心啦。”叶欣彤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两个小酒窝愈发明显。
江春生笑了笑说:“小事一桩,做你的护花使者,我很乐意。”
坐在江春生对面的叶欣彤,脸上的笑容竟然突然就消失了。她微微低下头,摆弄了一下衣袖悠悠地说:“以前都是爸爸保护我,现在只能靠江大哥你了。”
江春生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嗯!”叶欣彤轻咬着嘴唇点头,接着,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江大哥!你是明天回城里去吗?”
“嗯!我明天下班了就骑自行车回城里。”江春生如实回答。
“江大哥!我想和你一起走。”叶欣彤露出了期待又羞涩的表情。
“哦!那你晚上……”
“……我跟同学苏艺琴说好了,晚上去她那里过夜。她在县棉纺织厂上班,我和她还是一起长大的好闺蜜呢。”叶欣彤介绍道。
“哦~,那明天你来办公室找我,我们一起走。”
江春生的话,仿佛是一道温暖的和风,拂过叶欣彤的面庞。
第二天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悠闲的翻阅着报纸等着叶欣彤的到来。
终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叶欣彤很快出现在江春生眼前。
只见她身着一套轻便的运动装,那衣服的颜色鲜艳而活泼,仿佛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朝气相互呼应。她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俏皮又可爱。肩上还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皮包,更增添了几分时尚感。
叶欣彤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大而明亮的双眼注视着江春生,以略带歉意地口气说道:“江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啦!今天下班晚了半个小时。”说话间,她秀目含羞地站定在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则微笑着摆摆手,温和地回应道:“没有关系,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要办,只要今晚能够顺利回到城里就行。”
听到这话,叶欣彤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地提议道:“江大哥!我没有骑自行车过来,我想和你骑一辆自行车,这样路上可以轮流骑行、轮流休息,你觉得怎么样呀?”说完,她满脸期待地望着江春生,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江春生听后稍稍犹豫了一下,心里自然明白叶欣彤的小心思。她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和自己骑一辆自行车了。也只能这样了。再说过些日子叶欣彤就会知道自己和王雪燕之间的关系了。于是便点了点头,回答说:“行啊,不过,你骑自行车带人没问题吗?”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关切。
叶欣彤一听,连忙保证道:“当然没问题啦!江大哥您可别小瞧我,不信的话,我先来带你行吧。”
看着她如此自信满满的样子,江春生不禁笑了起来,然后,刻意顺着她的话说:“好吧,那就由你来先带我试试咯。”
于是,两人兴高采烈地来到大厅外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江春生推出自己的自行车交给叶欣彤,准备开启这段充满未知与乐趣的旅程。
叶欣彤将小皮包放进自行车的前篓子里,然后熟练的推着自行车在滑行中跨上了座板。江春生紧追了几步,以尽可能轻巧的动作坐在了后座上。然而,行驶中的自行车还是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叶欣彤双手紧握车把,双脚用力蹬踏,随着自行车速度的加快,自行车在歪歪扭扭中逐渐恢复了平稳。
江春生则小心翼翼地坐在后面,一双大手紧紧扶住车座,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并且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给自行车带来晃动而影响到叶欣彤的掌控。
叶欣彤似乎并未察觉到江春生的紧张,反而被这种新奇的体验逗得咯咯直笑,那清脆悦耳如银铃般的笑声不时在空中回荡。然而,这欢快的笑声却丝毫未能缓解江春生内心的不安。毕竟,这可是他生平头一回乘坐女孩子骑行的自行车,心中着实没底,总感觉这车晃晃悠悠的很不安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地。只有当自行车的把手掌控在自己手中时,他才能真正感到安心和有保障。
想到此处,江春生不再犹豫,果断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并伸出一只手迅速拉住了正在前行的自行车。“彤彤!快停下,你下来吧,还是由我来带着你比较好,我坐在你后面心里直发慌呢。”江春生一脸真诚地说道。
听到这话,叶欣彤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刹停自行车后,脸上便露出一抹狡黠而又迷人的笑容:“嘻嘻!江大哥,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能让你害怕的事情呀!”说着,她一手扶在江春生肩上,然后整个身体轻盈地从自行车座上滑落下来,双手自然而然地都搭在了江春生宽厚的肩膀上。或许是因为下车时失去了重心,又或者是故意为之,只见她整个人如同一片轻柔的花瓣一般,轻飘飘地倒进了江春生温暖的怀抱里。就在这一刻,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不经意间触碰在了江春生的脸颊上……
第175章 送叶欣彤牵出燕子
“哎~彤彤!你快站稳了。”江春生一手稳着自行车,一手扶着叶欣彤的的上臂,把她轻轻推离自己的身体。
叶欣彤的脸颊如熟透的苹果般泛着红晕,她羞涩地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离开江春生的怀抱。她的目光低垂,仿佛不敢与江春生对视,生怕被他看穿自己内心的慌乱。她的手指轻轻摆弄着衣角,似乎想要借此掩饰自己的紧张。然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透露出她无法平静的心情。
江春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他平静的跨坐在自行车上,一脚踩着车踏板,一脚尖点地稳定着自行车,“彤彤,快坐上来,我们赶紧走吧。”
叶欣彤轻轻“嗯”了一声回过神,看见江春生的姿态,明白了江春生的意思——这是让她上死的。她默默地在江春生身后坐上自行车后座。
等叶欣彤坐好后,江春生一声“抓稳了。”双脚一踩一蹬,自行车平稳的窜了出去。
叶欣彤立刻抬手扶着江春生的侧腰稳住了身体。
一路上两人无言,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刚刚那意外的一吻,并没有在江春生心里泛起任何波澜,他心静如水,专注的快速踩踏着自行车。而叶欣彤则满心都是羞怯与甜蜜,她悄悄地将脸贴在江春生的后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
江春生骑车带着叶欣彤,两人一直默默无语的上了318国道。
天已经黑定,叶欣彤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江大哥,换我来骑,你休息一会吧。”
“不用,天黑了路上很不安全,这条路我熟。”江春生回答。
叶欣彤听了江春生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江春生是在关心照顾她。于是便不再坚持,只是双手搂紧了江春生的腰。脸也紧紧的贴在他的后背上。
在此时的骑行过程中,江春生不再沉默,主动的向叶欣彤询问起铸造厂近期的扩建情况以及杨登科入职后的工作情况。叶欣彤一一作答,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中的细语。江春生边听边点头,脚下的动作丝毫不停。
前面的路边,开始有了路灯,前面的天空也都透着昏黄的光亮,县城就在眼前。
“江大哥,我们找个地方去吃点东西吧,今天你不准跟我抢单好不好?”叶欣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谁买单不重要,你的那个什么同学住哪里啊?我们直接朝那边去,路上遇到合适的,我们就下来吃一点。最好是水饺、面条什么的,你说呢?”江春生明白两人都饿了,他本来可以回到家了再吃东西,但为了不让叶欣彤饿着肚子去见同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大哥!听你的。我那同学——苏艺琴就住在城南的临江棉纺织厂的生活区里面,她们那门口就有好多吃的,我们去那里吃吧。”叶欣彤提议道。
江春生应了一声,加快了速度朝着城南驶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临江棉纺织厂的生活区附近。这里的确是热闹非凡,各种小吃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停放好自行车,走进一家东北水饺馆。店内人不算多,环境干净整洁。江春生刚要去点下单,叶欣彤忙拉住他,调皮地说:“江大哥,说好我来付账的。”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
叶欣彤点了两大份饺子和一些小菜。饺子很快上桌,热气腾腾的。两人一边吃着水饺一边约定明天碰面的时间和地点。叶欣彤还给江春生兴致勃勃的介绍了一番她这个在棉纺织厂上班的同学,说她原来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名字也很文艺,叫苏艺琴,平时十分活跃;来这里上班后,仍然如此,经常参加厂里组织的文艺演出,很会跳舞。这次同学聚会实际上就是她首先牵头的,活动的费用是大家一起抬石头,每人计划30块钱,多退少补。
吃完水饺,江春生把叶欣彤送到了宿舍区门口后,便与她挥手告别,
江春生骑车回到位于城西的家中,已经是十点多了。父母还没有睡,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连续剧。江春生走进客厅,跟父母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春生,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和你爸还以为你这周又不回来呢。”母亲关心地问道。
“哦,我送一个朋友去了城南的棉纺织厂,所以晚了一点。”江春生回答道。
“吃饭了吗?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去帮你下碗面条!”徐彩珠关切的问道。
“不用了,妈!我刚刚吃过饺子了。”江春生笑着回答。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父亲江永健突然开口问道:“这大晚上的送去棉纺织厂,应该是女孩子吧?!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关系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江春生平静地回应道:“爸!您想多了,只是普通朋友。是我们办公室老田的外甥女。”
“普通朋友?是叫什么燕子吧。嗯~,春生啊!我可是听你妈讲过了,听说你开始处女朋友了,这可是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咯。”江永健看了一眼徐彩珠,转眼盯着江春生,眼睛里闪烁着不满。
“就是普通朋友,也不是燕子!”江春生说着看了一眼徐彩珠,脸上露出笑意继续道:“爸!遇到了非常优秀的,如果还要墨守成规的等两年,岂不是黄花菜早就凉凉啦。”江春生并不在意父亲的态度,婉转的面带笑容申辩。
“狡辩!我看……”
“……我看燕子就非常优秀。再说春生也不小了。”徐彩珠直接打断了江永健的话,替江春生帮腔。
“彩珠同志啊!你就别瞎掺和了,你了解那个燕子多少啊?优秀在哪些方面啊?”江永健声音不高,但语气十分犀利。
“我……”徐彩珠正想说什么,江春燕突然从卧室冲了出来,大声问道:“老爸!老妈!什么燕子啊?是不是在说我什么坏话呀?”
“你又不叫燕子,瞎掺和什么?进去学习去。”徐彩珠责备道。
“我学完了,休息一下不行啊?!”江春燕毫不示弱的走到江春生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亲热的问道:“哥,老爸说的燕子是谁呀?”
“是我的一个同事!”江春生告诉道。
“哈哈!我明白了,我们家是不是要飞来一只燕子啦?!”江春燕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春燕,别乱说话。”江永健皱着眉头呵斥道。江春燕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好奇地看着江春生。
“爸!我这么跟您说吧!这燕子呢,妈只是见过一次面,我也没有跟妈说过她的什么情况,所以,妈也的确是了解的很少。她叫王雪燕,跟老田没有关系,是王主任的亲侄女,基层社的团支部书记,近期刚刚参加了县委党校的学习培训,马上就应该是预备党员了。年龄上准确说比我大一岁半。她优不优秀您自己判断。我反正觉得她挺好的。”江春生简短的介绍了王雪燕的几点重要信息。
“春生!你说的是真的吗?燕子这么年轻就是党员啦?!这可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100倍呢。”徐彩珠十分吃惊的看着江春生,随后又转眼直视着江永健,“——江永健!你看看,这么年轻就入党了,而且还是女孩子。她愿意和春生交往,这可是你江家烧了高香了。”
“妈!入党就很好吗?”江春燕好奇的问道。
“别乱插嘴,你知道什么啊!”徐彩珠责备了女儿一句。
“嗯~这么看起来,这个燕子嘛——还真是不错。”江永健的口气立刻转了风向,“改天我来给老王打个电话,好久没有和他聊聊啦。”
“爸!你跟王主任通电话,千万别提我和燕子的事。因为我们的事还没有完全在基层社公开呢,现在大家只是知道我们的关系比较好而已。”江春生急忙向父亲要求道。
“我知道分寸,不需要你提醒。”江永健似乎有他自己的考虑。
“你这孩子,若不是我要撮合你和晓玉,恐怕你都不会让我知道燕子的存在吧!”徐彩珠在一旁露出了埋怨。
“妈,不是这样的。我本来也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您和爸讲的。”江春生急忙解释道。
江永健摆了摆手,“行啦,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既然燕子这么优秀,你可得好好把握。自己在工作上要多努力,多要求进步。工作能力可以有一个磨炼与成长的过程,而人的品德,要做的让人无可挑剔。明白了吗?”
“爸!我明白。”江春生回应。
江春燕在一旁附和着:“哥,你什么时候把未来嫂子带回家让我也见见呀?她一定很漂亮吧。”
“近期比较忙,以后再说。”江春生轻轻的帮江春燕撩了一下额头上的刘海,关心道:“高考越来越近了,你可要加油哦!”
“放心吧!哥!我现在已经开足了马力。考上大学绝对没有问题。”江春燕说完,转身往卫生间里去了。
第176章 与父亲谈工作调动
县公路管理段干部宿舍楼,此刻正被夜色笼罩着。
尽管夜已经渐渐深沉,但江春生及其家人们似乎并没有各自回房休息的打算。
江春燕进了卫生间后,里面就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显然她是进去洗澡了。
江春生与父母一起仍然待在宽敞的客厅里。
江永健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属于他的专座——客厅的唯一一张单人沙发上。
徐彩珠则在四处走动,这里收收,那里摸摸。
此时的江春生则起身提起茶几上的开水瓶,走到父亲江永健身旁,小心翼翼地帮他将茶杯中的水续满。随后放好热水瓶,走回沙发边,缓缓坐下。
此刻的江春生,心里装着的并不是关于王雪燕的话题,而是另外一件大事。
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对父亲开口道:“爸!其实我这周特意赶回家来,是想跟您商量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的表情变得十分郑重,眼神也格外专注地看着江永健。
听到江春生的这番话,江永健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抬起头,端起面前刚刚续满水的茶杯,轻轻在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放下杯子后,才用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江春生,反问道:“哦?是什么事儿啊?”
江春生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爸,我想调回城里去工作。”说完,他的目光依然坚定地停留在父亲身上,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江永健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原本平和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江春生,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才下去工作了短短一年时间,难道就已经待不住了吗?”
江春生迎向父亲那锐利的目光,语气坚定而又诚恳地说道:“爸,真不是因为我待不住了。在下面的基层工作,确实非常锻炼人,让我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和经验。然不过,您现在也清楚我和燕子之间的事情了。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么对于我未来的发展,我不得不慎重考虑。首先呢,我和燕子同在一个单位上班,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利于我们双方今后事业的发展。其次就是,如果我能够回到城里工作,县城里无论是教育、培训还是其他各种资源都要比乡镇更为优越,只有借助这些良好的条件,我相信自己可以更快更好地提升能力和水平。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您也知道,我目前仅仅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而已,所以我内心深处特别渴望能够在学历上更进一步。但想要实现这个目标,也唯有回到城里,这里才有更多优质的学习资源可供我利用。”说完这番话,江春生满含期待地望向父亲。
江永健听着春生思路清晰的陈述,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江春生,语重心长地说:“春生啊!看到你如今能够如此有条理地规划自己今后的发展道路,爸爸感到十分欣慰。这表明你真正长大了,开始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啦。回城这件事情的确是有其必要性的,但你毕竟还年轻呀,未来的路还很长呢!所以不必过于着急,可以一步一个脚印,不要急于一时。”
江春生紧紧地咬着牙关,脸上露出坚定而又焦急的神情,对着父亲说道:“爸,如今这改革开放的局势,您可比我看得更为透彻、明白呀!我心里非常清楚,当前经济正在飞速发展,科技以及教育方面的资源绝大多数都集中在城市当中。爸!尽管我还相当年轻,可实际上,我内心早就萌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要是不能赶紧奋起直追,迎头赶上时代前进的步伐,那用不了多久,我恐怕就要彻底跟这个不断变化的社会脱轨掉队了。再过个几年时间,拥有大专学历的人,将会在整个社会全面普及开来。学历必将会成为一道重要的门槛。等到那个时候,就算我付出再多的努力,由于自身学历偏低,这必然会成为横亘在我面前难以逾越的一道障碍,严重制约着我的未来发展道路……您说是这么个道理吧!”
听完儿子这番话后,江永健不禁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张开嘴巴,轻声回应道:“春生啊,不得不承认,你的这些想法确实并无差错之处。然而,想要工作关系调进城、换岗位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情呐。”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聆听父子俩对话的徐彩珠忍不住插话进来:“永健呀,咱们的儿子已然长大成人了,他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和主见。况且回城对于他个人的感情生活以及未来的事业发展来说,都是只有好处。虽说把工作关系从治江调进城里,存在一定的困难,但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去想办法,终究还是能够找到解决途径的。你平日里不是经常挂在嘴边念叨‘办法总是要比困难多’这句话么?怎么这会儿到了你自己面前,就先被眼前这点事给难倒啦?”
江永健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先是投向了徐彩珠那满含期待的面庞之上,随后缓缓地移动到儿子江春生那坚定不移的眼神之中。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江春生,仿佛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穿他内心深处的追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房间已经静得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终于,江永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一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春生啊!既然事情已经谈到这个程度,那么,我就跟你说一说我的看法。”
“爸!您就尽管说吧!”江春生调整了一下身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如今身处基层岗位,你要知道,就这份工作都是来之不易的。首先,你要做到的就是安下心来认真工作。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和挑战,都要保持以往那种良好的工作态度,踏踏实实地把每一项任务完成好,并努力创造出优良的工作业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爱岗敬业至关重要!”说到这里,江永健的语气掷地有声。
江永健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至于我这边嘛,自然也不会闲着。我会留意公路段的组织机构与人事变动情况,当然啦!我还会拜托几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帮忙打听一下相关消息。一旦发现有适合的机会,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去替你争取。不过话说回来,春生啊,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自身是否足够优秀、是否具备抓住机遇的实力才行啊。所以呢,即便目前没有回城的机会,你也绝对不能松懈下来,停止学习和自我提升。只有通过不断充实自己,才能在机会来临的时候稳稳地把握住它……”
江春生听完父亲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之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他原本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了许多,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只见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
江春生兴奋地点着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嘴里忙不迭地回应道:“爸,您放心吧!我全都明白啦。我一定会严格按照您所说的去做,无论是待在基层也好,还是将来有机会调回城里也罢,我都会始终牢记您对我的教诲,绝不辜负您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和悉心教导。嘿嘿嘿嘿!”江春生憨厚的笑了起来。
江永健面带微笑,眼中满含着欣慰之色,轻轻地点了点头,缓声道:“嗯,你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便好。——至于有关你和燕子之间的事情嘛,无论如何,所有的一切都务必要将工作放在首位。你们二人也应当彼此激励、携手共进啊!尤其是你呀,得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尽快地缩短与她之间存在的差距哟。若是闲暇之余有时间,不妨邀请她来咱们家中玩玩。”
“好嘞,爸爸。”听到父亲这番话,江春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他忙不迭地回应道。
就在此时,只听得“嘎吱”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缓缓被推开,江春燕从里面探出脑袋来,笑嘻嘻地对着江春生说道:“哥,如果说你之后调进城里来啦,你可一定得加倍努力才成哦,城里好多人都很优秀的。不过,哥,我只会一直把你当作学习的榜样,你可不能落后咯!”
江春生闻言,亦是咧嘴一笑,爽快地回答道:“那是自然咯!”
第177章 叶欣彤的同学苏艺琴
星期天的早晨,吃完早餐的江春生,从衣柜拿出那套平日里只有在出席重要活动时才会穿上身的深蓝色西装,在白色的衬衣领口上,打着一条素雅的领带,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鞋,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焕发、风度翩翩。
站在门口的徐彩珠,看着江春生这一身的装扮,一脸疑惑的刚要开口询问。江春生已经抢先告诉母亲,今天要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中午不回家吃饭。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向大地,天空呈现出一片湛蓝如洗的景象,偶有几缕轻柔的白云悠然飘荡其间。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自行车,沿着热闹的街道缓缓骑行。
按照昨天的约定,他要在上午九点左右,到达临江棉纺织厂生活区的主大门,与叶欣彤碰面。当他逐渐靠近目的地时,很快就发现了亭亭玉立在门口路边一棵冬青树下的叶欣彤。她身旁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只见那女孩面容姣好,宛如精雕细琢的美玉;身姿婀娜多姿,恰似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柳枝。想来她应该就是叶欣彤跟他提了好几次的同学苏艺琴了。
当叶欣彤的目光触及到一身西装革履的江春生时,她的双眸瞬间变得异常明亮,仿佛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璀璨星辰,其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江春生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那身剪裁精致的深色西装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完美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身材。江春生虽然推着一辆旧自行车,但他的步伐稳健而自信,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他的头发整齐地梳理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睿智。
“哇~彤彤!这就是你男朋友吗?!我的天呐,简直太帅太有气质啦!”聪明伶俐的苏艺琴瞪大了眼睛,从叶欣彤的神态中,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忍不住率先发出了一声惊呼。
叶欣彤听到这话后,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她娇嗔地责怪道:“哎呀,死艺琴!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吓我一大跳!”
已经推车走到她们面前的江春生,停了下来。他的目光首先自然地落在了叶欣彤那泛着红晕的脸上,随后,他冲叶欣彤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眼礼貌地朝着苏艺琴微笑着说道:“你好,你一定就是叶欣彤的同学苏艺琴吧?”
苏艺琴见状,调皮地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笑嘻嘻地回应道:“嘻嘻,看来我们家彤彤可没少在你面前说我啦。对了,想必你就是昨晚让彤彤做梦都在叫喊的江大哥了。”
“你这个死艺琴,尽会胡说八道!”叶欣彤的脸蛋此刻变得愈发通红,宛如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可爱至极。她有些气急败坏地伸出双手,用力地掐住了苏艺琴纤细的腰部,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叫你再乱说……”
被掐得痒痒的苏艺琴则忍不住“嘻嘻——哈哈——”的乱笑起来。在江春生眼前,顿时上演了一幕少女间特有的俏皮打闹的画面。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两个嬉闹的美少女,考虑着要不要说明一下自己并不是叶欣彤的男朋友,但他却发现叶欣彤并没有要解释说明他两人关系的意思。看来她这是打算让自己充当她男朋友的角色了,只是话没有说出口。既来之则安之,随她吧。江春生不希望叶欣彤在她同学面前失面子。
苏艺琴的身体好一番扭动与挣扎,但并没有完全挣脱开叶欣彤的手,只得告饶般的叫道:“彤~彤:我投降了!投降了。”
叶欣彤“哼”了一声,停住手,两人相互咬起了耳朵。
叶欣彤和苏艺琴咬完耳朵后,苏艺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裙,而叶欣彤则看向江春生,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柔情。
虽然江春生和苏艺琴并不需要叶欣彤的当面介绍,刚见面就似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但是,叶欣彤还是认真的对两人进行了一番相互介绍。
原来苏艺琴不仅和叶欣彤是几年的同学,而且还是一起长大的好闺蜜。难怪苏艺琴看江春生的眼光,不仅直接了当,而且是毫无含蓄的火辣,满眼都是审视。
“江大哥,我们现在就去饭店吧。——只是我们三个人就一辆自行车,怎么走啊?”叶欣彤注视着江春生面色犯难。
“三个人怎么就不好走了?”苏艺琴笑嘻嘻地走向江春生,凑到自行车边,示意到:“彤彤你坐前边,我坐后面,不是正好吗?江大哥,对吧!”
“江大哥,能带两个人吧!”叶欣彤求证道。
“我带你们两个人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你们定的‘百珍园’酒店在城中心。自行车在城里带人会被警察抓的。”江春生说明道。
“啊~这可怎么办呀?”叶欣彤嘟着嘴,一脸为难。
苏艺琴也皱起了眉头,思考片刻后说道:“要不我们两人坐公交车过去,江大哥自己骑自行车去。”
“——可能只能这样了。”江春生神色自然和叶欣彤对视着赞同道。
“那我们就在‘百珍园’酒店门口会合啦。彤彤!走吧,别舍不得你的江大哥啦。”苏艺琴欢快地说完,拉着叶欣彤走向位于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台。
江春生则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朝着城中心骑去。途中,他经过一个花店时,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叶欣彤在路边采集小野花的情景。他突然想到叶欣彤喜欢花,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下车,进店买了一束鲜花。
当江春生到达百珍园酒店门口时,叶欣彤和苏艺琴还没到。
没过多久,公交车到站,两个美少女下了车。当她们看到站在百珍园门口的江春生手上还抱着花时,叶欣彤的脸又泛起了红光。
“江大哥,这花真好看,是准备送给彤彤的吗?”心细的苏艺琴已经看出江春生的意图。
“嗯!”江春生点点头,转眼看向叶欣彤,“我看到一家花店,就想起你采野花的样子。”江春生微笑着将花递向她。
叶欣彤兴奋的接过花,闻了闻,轻声说道:“谢谢!这花真香。”
苏艺琴高兴地打趣道:“江大哥还挺浪漫呢。怪不得把彤彤迷得神魂颠倒地。她从小就喜欢采花,幸亏是女孩子,不然就成采花大盗了。嘻嘻嘻!”
叶欣彤瞥了苏艺琴一眼,她一手抱着花,一手大方的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
苏艺琴含笑的看了两人一眼,毫不犹豫的挽住了叶欣彤拿花的那只胳膊,三人亲密的走进“百珍圆”。
“百珍圆”酒店,这座临江城内的百年老字号,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古朴而典雅的气息。
酒店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朱红色木门,门上镶嵌着金色的铜环,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一踏入酒店,便能感受到那股古色古香的氛围。大堂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精美的宫灯,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铺着古老的青砖,光滑而温润,仿佛承载着百年的历史。
大堂的一侧,是一面古色古香的屏风,上面绘制着精美的图案。屏风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宴会厅,厅内摆放着一张张古旧的木桌和木椅,让人仿佛穿越回了古代。宴会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仿名人字画,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江大哥!我定的这家酒店还可以吧!”苏艺琴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嗯!这应该是县城最好的一家店了。”江春生道。
“是的!我们定的是‘聚义厅’,在二楼呢。是一间能坐16人的大包间。今天来的同学,加上你江大哥在内,应该是刚好10个人。”苏艺琴介绍道。
上了二楼,苏艺琴走在了前面,江春生与叶欣彤跟在后面。江春生轻轻拉了一下叶欣彤,在她耳边轻声道:“等会要是你说的那个男同学在,你就说我是你男朋友。”
“嗯!”叶欣彤满脸惊喜,重重的点头。
苏艺琴率先推开包间门,其他同学都已经先到了。三男四女,正在热火朝天的聊天。
同学们一起看向门口的三人,先是有人惊喜的大叫:“哇!终于把你们两朵班花盼来了。”
紧接着,当众人看到叶欣彤抱着一束鲜花与江春生挽着手臂显出十分亲密无间的样子时,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时,一个穿着讲究坐在餐桌里侧的男同学,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江春生,“欣彤,这是谁啊?”
叶欣彤更亲密的朝江春生靠紧了一下,大方地说:“这是我男朋友,江春生。”
第178章 给叶欣彤当男朋友——(1)
“聚义厅”内的众人一片哗然。
同学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同学张大了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有的同学则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开始交头接耳;三个男同学则露出了嫉妒与敌意的目光。
其中一个衣着还算讲究的男同学最为激动,他直接站了起来,手指着江春生,大声说道:“你叶欣彤的男朋友?”他的话让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
江春生则是一脸的坦然,他看了看叶欣彤,伸手搂住了叶欣彤的后腰,直视着这位男同学的眼睛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们两人不配吗?”
这位男同学走到江春生和叶欣彤的面前站定后,挑衅地看着江春生说:“我是欣彤的追求者。我叫胡兵,”说完,他抬手指了指坐在圆桌边的另外两个男同学道:“诺,还有他们两个,和我一样,都是。”
江春生平静地看着胡兵,看来这个胡兵应该就是叶欣彤口中提到的一直对她纠缠不休的那个男同学了。他并没有在意胡兵的挑衅和敌意,而是礼貌性地笑了笑,说道:“幸会,不过,我好像比你们幸运,彤彤选择了我。”
听到江春生的话后,胡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犹如乌云密布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风雨降临。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江春生,嘴里愤愤不平地说道:“你居然叫她彤彤?哼!看来我们两个人之间还真是得好好重新认识一下才行啊!你到底叫江……江什么来着?”很明显,就在刚刚那会儿功夫,他根本就没有把江春生的名字给记住。
听到胡兵这么问自己,江春生倒是显得不慌不忙,他平静地回答道:“江春生。”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可闻。
这时,胡兵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连忙点着头应和道:“哦!对对对,想起来了,你叫江春生。嘿嘿,不好意思哈,刚刚没听清。”一边说着,他一边惺惺作态的朝着江春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江春生看到对方竟然主动向自己伸出手想要握手,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对这个胡兵并没有太多的好感,甚至还有些反感。不过现在嘛,看到胡兵居然还懂些礼数,知道最基本的社交礼仪,江春生心里的看法稍稍发生了一点转变。他心想,或许这个人也并不是那么糟糕呢。于是,江春生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与胡兵紧紧握在了一起。
当江春生和胡兵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如同电流一般迅速传遍了江春生的全身。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面前的胡兵嘴角虽然挂着一抹看似和善的微笑,但他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眼神,却透露出一丝狡黠与阴险。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胡兵原本握着的手突然间开始发力,仿佛要将江春生的手掌捏碎一般。
江春生立刻感受到一股很大的力量从对方的手中传来,通过手掌间的接触清晰地传递到的感知里。仅仅从这手上的力度,他便能判断出这胡兵并非普通之人,想必平日里定是经过一定的训练才有如此功力。不过,这样的力道对江春生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根本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于是,他不慌不忙地在手上运转起了两分内力,轻轻松松便抵挡住了胡兵的发难,维持住了双方力量的平衡。
然而,胡兵似乎完全无视了江春生所释放出的善意信号,依旧我行我素、不知收敛。眨眼之间,他竟然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右手上,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妄图借此给江春生来个狠狠的下马威。
江春生的表情,面对胡兵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势,江春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云淡风轻的笑容。但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歇。借助瞬间的内气下沉,瞬间将体内的内力提升至六成,并汇聚于右手之上。刹那间,他的五根手指如同五只凌厉的鹰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收紧。
随着江春生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只听得“哎呀”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房间。再看那胡兵,此刻他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难以忍受的剧痛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江春生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地收住,然后看似随意实则有意地松开了胡兵的手。紧接着,他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轻声说道:“胡兵同学啊,你还好吧?我看你这手似乎不太对劲呢,是不是刚刚受了什么伤呀?”说话间,江春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难以捉摸他到底是真心关怀还是暗藏讥讽,又或者是在帮他找个台阶。
听到这话,胡兵心里一阵恼怒,自己刚刚竟然在众人面前被江春生如此轻易地制住,实在是颜面扫地。但此刻他也明白不能再继续强硬下去,于是顺着江春生给的台阶赶忙回答道:“唉!别提了,前两天练习打沙袋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筋骨,已经疼了好几天了。”说完,胡兵一边故作懊恼地摇着头,一边神情沮丧且尴尬地甩动着那只刚刚被江春生捏住的手,仿佛想要甩掉那份屈辱和难堪。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到原座位时,却又忍不住用充满怨毒的目光狠狠地瞥了江春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不甘与愤恨。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你这手上还有伤呢,刚刚就是想着对你热情了,结果一不小心这手劲儿就稍微用大了一点。”江春生面带微笑,语气诚恳地向面前的胡兵致歉道。
江春生虽说心里头对这个胡兵实在有些不爽快,但想到对方好歹也是叶欣彤的同学,大家伙儿见个面,本该是件开开心心的事儿。而且说到底,一个人去追求爱情这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只不过得讲求方式方法,可不能这般不管不顾、肆意妄为呀。所以,即便心中略有不满,江春生依旧表现得非常有绅士风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并向胡兵表达了歉意。
站在一旁的叶欣彤,美眸之中忽地闪过一抹讶异之色,紧接着便流露出倾慕与欣赏。只见她轻捂着小嘴,痴痴地偷笑起来,然后娇俏地凑近江春生的耳畔,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江大哥,您可真棒!”那轻柔的话语仿佛一阵春风拂过,惹得江春生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而一直在旁边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苏艺琴,此时脸上先是浮现出些许惊讶之情,但转瞬之间,她的目光就在江春生与叶欣彤二人之间来回流转了一番。随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苏艺琴笑容满面地开始热情地招呼众人赶紧入座。随着她的张罗,方才那略显尴尬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迅速冲散开来,现场重新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因为叶欣彤是曾经的班长,主位自然是她的,江春生则坐在了她的右侧,苏艺琴坐在了她的左侧。其他同学则在苏艺琴的安排下,男女分开,夹花入座。
16人位的红木大圆桌,十人坐起来,倒也十分松散。在餐桌的正中心,摆着较大一片鲜花,平平展展的贴在桌面上,十分漂亮。
坐在江春生对面的一个理着小平头的男同学,眼光一直留意着江春生。他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开始找机会看看能否刁难到江春生。
小平头男同学开始询问江春生的家庭背景。
江春生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配合着回答:“我也就来自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家庭,而且我认为家庭背景一点也不重要。我相信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就可以创造出更好的未来。”
“——哎~江大哥,不对吧!我听彤彤说你爸原来是副区长。现在进城了,在县里的一家单位当领导,是吗?”苏艺琴忍不住求证道。
“一个小萝卜头而已,还不如当老百姓呢。”江春生的眼光分别从叶欣彤和苏艺琴的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对面小平头的男同学身上。
小平头男同学似乎并没有放弃,继续追问:“——你现在在什么单位工作啊?”
江春生从容地说:“我在治江镇上工作。”
“张志华,你什么意思啊,查户口啊!”苏艺琴露出了不满,插话直怼小平头男同学。
“嘿嘿!我这不是替我们班长把把关吗?——叶欣彤,对吧!”小平头男同学脸上露出虚伪的浅笑。
“——哼,那让本小姐来告诉你好了!江大哥呢,在供销社监事会工作,他的职责就是专门负责查处那些个违法乱纪的事情啦!你满意了吧!”苏艺琴没好气地瞪着小平头男同学——胡平,口气生硬地怼了他一句后,便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叶欣彤娇嗔地道:“哎呀呀,彤彤,你可是我们曾经的大班长呢!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呀,都不见你开口说句话。咱们大家今儿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图的是开心、快乐!可不能把今天的话题和目的搞的跑偏咯!”
此时,江春生欣慰地将目光投向了苏艺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紧接着,他的视线又移向了始终坐在他左边、脸颊上依然泛着淡淡红晕的叶欣彤,心中暗自思忖道:看起来,她已经把关于自己的好多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她这位好闺蜜了。她这是真的打定主意想要跟自己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关系了。瞧她眼下这副还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模样,显然还沉浸在因为自己迫于形势,从充当了她男朋友这一角色的惊喜中走出来。唉,照这样下去,只怕又要有麻烦找上门来了。想到这儿,江春生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暗自苦笑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叶欣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开口说道:“艺琴呀,咱们可都是同学呢,这点小事儿我男朋友肯定不会介意的啦。”说话间,她那一双水汪汪的明亮大眼睛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忽闪忽闪的,里面仿佛藏着无尽的兴奋与友善。
话音刚落,叶欣彤便迅速转过头去,目光直直地落在身旁的江春生身上。此刻的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同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只见她微微仰起头,对着江春生娇嗔地问道:“江哥,我说得没错吧?!”这一声“江哥”叫得格外亲切,与之前一直称呼的“江大哥”相比,其中那个“大”字被她突然就巧妙地省去了。如此一来,这个新的称呼不仅显得更为亲昵,而且也让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一瞬间拉近了更多。
第179章 给叶欣彤当男朋友——(2)
江春生在听到叶欣彤那倍感亲昵的称呼后,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这讶异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他便迅速回过神来,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他轻轻地颔首示意,语气宽容而又大度地回应道:“呵呵,当然不会介意啦。毕竟你们可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同学啊,彼此之间的同学友情还是很深厚的。而我嘛,算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闯进了你们这个充满回忆和温暖的小圈子里。所以呀,大家出于对你这个老班长的关怀与爱护,想要多了解一下我这个人,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啦。真的没关系!”江春生这番大方得体且善解人意的言辞一出,立刻赢得了在场的多数同学们的好感,众人纷纷向他投来了友善的目光。
这时,原本一直静静地安坐于一旁、始终保持着缄默不语的一位模样普通的女同学,突然间像是打破了某种沉寂一般,蓦地开口提议道:“哎呀,我说咱们别光这么干坐着聊天啦,要不一起玩玩游戏怎么样?咱们大家可是已经好久都没能像今天这样欢聚一堂了,如此难得的机会,理应热热闹闹地好好放松一下嘛!”这位女同学的话音未落,四周即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赞同与附和之声。
叶欣彤的心中仿佛早有谋划,只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笑着说道:“既然咱们今儿个要一起玩耍嬉戏,那么本已‘光荣退休’的我这个老班长呢,就心甘情愿地退位让贤啦!接下来,就让艺琴来挑起这大梁、牵头做主如怎么样?嘻嘻!各位同窗好友,想必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话音刚落,在座的同学们彼此心领神会,他们当然清楚叶欣彤为何会做出如此提议。果不其然,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好几位男同学和女同学不约而同地点头应和,表示对这一提议毫无二话。
此时,一直坐在一旁安静聆听的苏艺琴欣然起身,她那张俏丽的面庞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双手情不自禁地拍打着,欢快地喊道:“哈哈,那美女我可就却之不恭啦!既然承蒙各位厚爱与信任,那咱们就先来玩一个猜数字的小游戏热热身吧。这游戏的规则嘛,非常的简单啦!——首先,由一人在 1 到 100 的范围内,暗自写下一个数字交给我,其余的人则负责猜测。每人每次可以猜三个数字,如果所有人都未能猜中正确答案,那么写数字的那个人就算顺利过关咯;但倘若不幸被哪位高手一举猜中,那么这位猜对的同学便有权要求写数字的同学当众表演一个精彩的小节目!都清楚了吧?!”
听完苏艺琴详细的介绍,众人纷纷点头示意,一致通过。并表示对这个有趣的游戏充满期待。而且,还有的同学之间已经开始调侃打趣起来,仿佛毫不留情般的说:“我要是猜到了你的数字,就让你学十声狗叫。”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小平头男同学——张志华自告奋勇的找来纸笔先写了一个数,然后把写好数字的小纸片叠起来交给裁判——苏艺琴,大家便开始猜起来。
江春生心思却没全在这上面,他感觉叶欣彤今天有点反常,按说今天应该活跃的她,竟然安静的没有什么声音,当然,他也知道她反常的原因,她这是真的把自己当男朋友啦。并且一直沉浸在惊喜、幸福和期待之中。看来,得尽快找个时间让王雪燕和叶欣彤见面,让她们两人去好好谈谈。正想着,轮到他猜数字了,他毫不犹豫的随便说了三个数字:51、61、71,都没有对。
几轮下来,尽管无论是谁写的数字都没有人猜中,但气氛却越来越热烈。氛围也逐渐更加融洽起来,有一个女同学写的数字不幸被猜中了,被要求唱一首歌……大家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预定的开餐时间到了,服务员进来上菜,美食的香气瞬间在包间弥漫开来。
‘百珍圆’的菜肴还真是不一样,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有好几盘菜都摆出了迷人的花样,让人食欲大增,却又不忍心破坏。——这不得不让几个同学开始兴奋的交流:这里的菜品,果然像宣传的一样,以其独特的口味和精湛的烹饪技艺而闻名。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艺术品,让人赏心悦目。从清淡的素菜到浓郁的荤菜,百珍圆的厨师们都能将食材的美味发挥到极致。
苏艺琴招呼大家,“来来来,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酒菜,我们大家先吃几口菜、再开始喝酒。”
众人暂时按捺下情绪,纷纷动手做起了就餐、喝酒的准备。
胡兵的眼光总是往叶欣彤身上扫,还偶尔地瞪一眼江春生,而江春生则泰然自若地与叶欣彤时不时交谈几句,仿佛周围带刺的目光并不存在。
有女同学打趣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看起来感情很好呢。”
叶欣彤红着脸看向江春生,江春生则大方地回应道:“也没多久,春节前后。”
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的苏艺琴突然站起来,举起小酒杯对着江春生说:“江大哥,你是我们今天的客人,来,我敬你一杯。”说完一饮而尽。然后转眼看着叶欣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聚会在热烈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叶欣彤已经开始活跃起来,男女同学之间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讲述着同学之间发生的趣事糗事。
江春生并没有把自己融入其中,只是用自己的机智和从容,应对仅有的几次女同学借敬酒而提出的话题。更多的是一直在旁听,充当叶欣彤的护花使者。
聚会到了下午三点多,酒店经理来客气的提醒,这个包间晚上还要招待其他客人,在过了4点后,他们会安排服务员来收拾房间。
听到酒店经理的话,苏艺琴站了起来,“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这次聚会很开心,以后我们最好每年约一次,最好是把同班同学都能约到,多聚聚。”
众人纷纷响应,开始整理东西离开
叶欣彤拿好江春生送给她的那束花,挽着江春生的手臂正要往外走,突然胡兵挡在了前面。“江春生,你凭什么跟欣彤在一起?”胡兵满脸通红,显然酒劲上头加上心里嫉妒。
江春生平静地说:“胡兵同学,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决定。强求是行不通的。”
“胡兵,我早就告诉你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叶欣彤将头微微的靠在江春生肩上,一脸反感的看着胡兵。
苏艺琴发现了气氛不对,走上前拉着胡兵说:“胡兵,你喝多了,别没事找事。”
胡兵甩开苏艺琴的手,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椅背。他似乎被这一下碰撞疼的清醒了些,呆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应该是想到了之前和江春生握手的一幕,然后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大哥!你别介意,他喝多了。”苏艺琴看着胡兵离去的背影道。
“没关系!他只是有点不服气而已,人之常情。”江春生笑了笑,转头看着叶欣彤继续道:“他应该不会再惦记你了。”
“嗯!”叶欣彤安心的点点头。
江春生、叶欣彤以及苏艺琴三人缓缓地从“百珍圆”踱步而出。此时,太阳已然开始向西边倾斜,柔和而温暖的余晖洒落在街面上。抬眼望去,面前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叶欣彤紧握着苏艺琴的手,脸上洋溢着感激与亲昵之情:“艺琴呀,今日真的太感谢你啦。我今天还得赶紧赶回治江去呢,明天一大早要赶着上班,实在没办法再陪你玩耍咯。”说罢,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苏艺琴一听这话,立刻佯装出生气的模样,小嘴高高地撅起来:“哼,真是重色轻友啊!有了男朋友,就把我这个唯一的好闺蜜给抛到脑后啦?”
叶欣彤见状,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捶打了一下苏艺琴的肩膀,娇嗔地道:“哎呀,哪有的事儿呀,别胡说八道啦。下次我肯定会好好陪着你的。”
这时,苏艺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嘴里仍不饶人地调侃道:“得了吧,你还是多花点时间陪陪你的江哥哥去吧!”说着,她调皮地冲叶欣彤眨了眨眼。
站在一旁的江春生始终面带微笑,静静地注视着两个女孩之间的嬉笑打闹,眼神中充满满了欣慰。
江春生转身去旁边的存车处推来了自行车。
叶欣彤和苏艺琴拥抱告别后,上前挽起江春生的手臂,两人迎着阳光在街边渐行渐远。
而苏艺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突然她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同学胡兵站在她的身后。
“苏艺琴,今天不好意思啊,确实喝多了点。”胡兵挠挠头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苏艺琴满脸惊讶的看着竟然还没有走的胡兵,但很快恢复正常,“嗯,知道就好啦,大家都是同学,互相祝福才对。以后你可别再这么冲动了。彤彤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即使她没有男朋友,也不会接受你的。”
胡兵点点头,“其实我也就是一时不甘心罢了。刚才看到他们两人把你丢下离开,看来他们还真是挺好的,我现在也想开了。——对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苏艺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180章 王雪燕和叶欣彤见面
太阳西下前的临江县城,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街道上,给房屋和树木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招牌在余晖的映照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车辆在街道的马路上穿梭,行人穿梭于街道之间,或匆忙赶路,或悠闲漫步,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江春生和叶欣彤推着自行车,缓缓行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江春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叶欣彤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与羞涩。
江春生看了一下手表,扭头对叶欣彤道:“我今天家里还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回治江了,去治江的最后一班车好像是五点半的。时间刚刚好,我送你去车站坐车吧。”
叶欣彤一听,笑容僵住了,眼里虽有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路朝离此并不远的客车站走去,夕阳投射到他们身上,在身后留下两条长长的影子。
两人很快就来到车站,车子还没来。
叶欣彤拉住江春生的手臂,“江哥!今天我很开心。明天下班我想去找你。”
江春生看着她温柔的眼睛,想到明天王雪燕应该也在,正好让她们见见面,把感情上的事理理顺,于是毫不犹豫的回应道:“行,明天下班我在办公室等你。正好介绍个女朋友给你认识一下。”
“女朋友?”叶欣彤一愣,满脸疑惑。
“你明天见到就知道了。”江春生知道现在不便多说,权当给她打了一个哑谜。
这时,客车缓缓驶进了上客站台。
江春生送叶欣彤上了车,他透过车窗向叶欣彤挥手道别。客车很快就驶出了车站,他一直注视着汽车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转身去骑上自行车,径直骑车驶上回家的路。
第二天清晨,江春生又带着母亲徐彩珠给王雪燕做的葱油鸡蛋饼,一路心旷神怡的回到了治江。
中午下班前,王雪燕刚回到办公室,江春生就跟了过去。
他走进王雪燕的办公室,把装着葱油鸡蛋饼的盒子放在办公桌上,看着美丽动人的王雪燕说:“雪燕!我妈又让我给你带了饼。”
“啊?!——这真是太感谢了。”王雪燕满脸感动。
“既然要感谢,那你还不表示一下!”江春生偏着头一脸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王雪燕。
“你想的美!我是感谢阿姨,可不是感谢你的。”王雪燕俏皮的笑着把装饼的盒子往办公桌内侧移了一下。
“你现在肚子不饿吗?”江春生见王雪燕没有要打开吃的意思,关心的问道。
“我今天在车站买了点吃的,在车上吃饱了。这饼我等会带到二叔家热一下再当中饭吃。——对了!你昨天陪叶欣彤去参加同学聚会,收获怎么样?”王雪燕仿佛很随意的问道。
“我又不是他们的同学,能有什么收获啊?只是成功的当了一次挡箭牌。”江春生说着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把昨天的情况,简要的给王雪燕讲述了一下。
“又收获了一个女朋友,还说没收获。难怪我昨天晚上梦见你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原来是真的啊。”王雪燕认真的道。
“你不知道梦和现实是反的吗?”江春生笑道。
“可是我的梦一直都是正的。”王雪燕继续表现的十分认真。
“——雪燕,今天晚上下班后,叶欣彤会来办公室,我想和你一起跟她说说我们的事。免得时间长了不好办。”江春生深吸一口气。
“好!”王雪燕毫不犹豫的高兴答应。
“——我现在要去找二叔有事了。”王雪燕继续说着站起身,走到江春生的面前牵起他的手把他拉站了起来,然后,抬头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柔声道:“我们下午见。”
“嗯!等会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江春生说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下班后,江春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和王雪燕聊天,一边等着叶欣彤的到来。
“春生,你上午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的,是什么消息呀?”坐在江春生对面的王雪燕问道。
江春生有些兴奋的笑道:“雪燕!调动工作的事,我和我爸谈好了,我爸答应着手去想办法。”
“这就好!春生,在没有找到接收单位、办好手续之前,你一定要注意一件事。”王雪燕慎重的提醒。
“哦?什么事?”江春生露出疑惑。
“尽管在我们基层社,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大家都认为你迟早会回城里去的。但你自己不能表露出有这样的想法。——明白了吧!”王雪燕双眸注视着江春生,一眨不眨。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雪燕!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江春生看着王雪燕,神秘的一笑。
“什么事呀?”王雪燕好奇地歪着头。
“我爸妈都知道了我们两人的事,邀请你有空去我们家玩呢。”江春生笑道。
“啊~?”王雪燕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但很快,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并且瞬间就充满了忧虑之色:“——春生,我很对不起你!我们两人的事,我一直没有敢跟家里人提。”
“雪燕!这些我都知道,没有关系的。好饭不怕晚嘛,我能理解。”江春生善解人意的安慰。
“不!春生,我是想说,昨天我在家侧面的试探了我妈对我找男朋友的态度。——我很耽心。”王雪燕的脸上露出了更深的忧虑。
江春生伸出手,握住了王雪燕放在桌上的手,进一步安慰道:“雪燕!你不用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们两人始终如一的坚持,你父母终究会同意的。再说现在也都婚姻自由,父母的干涉,在坚持面前都会土崩瓦解的,对吧!”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啪啪啪”几声门响,虚掩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一身精致装束的叶欣彤走了进来。
她首先看到了对面一身深蓝色职业装,美丽与气质绝佳的王雪燕,先是一愣,随后扭头看向右侧的江春生。
江春生忙起身介绍,“彤彤,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女朋友,王雪燕。”
叶欣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江春生。
王雪燕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忧虑恢复了常态。她看着一脸惊诧,模样与身材俱佳的叶欣彤,立刻站起身热情的走上前,自来熟的握住了叶欣彤的手,满脸笑容的说道:“你就是田叔的外甥女叶欣彤?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漂亮。”
“你……”叶欣彤刚要开口说话,但王雪燕不容她多说,紧接着道:“……欣彤,其实春生之前一直都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他很在意你这个异性朋友,也一直跟我说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好妹妹。”
叶欣彤再次看着眼前比她要靓丽许多的王雪燕,眼睛突然停在了一双尤为特别的长辫子上。她似乎有点知道王雪燕是谁了,“你就是基层社的第一美女燕子?”
“大家都叫我燕子,但不是什么第一美女,嘻嘻!春生,对吧!”王雪燕大方的笑道。
江春生赶紧点头附和,“是的是的,雪燕现在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进步女青年而已。”
叶欣彤心中五味杂陈,难怪江春生一直说只把自己当妹妹,原来他的女朋友竟然是燕子,这还真的让她无法对比。她努力保持平静,脸上挤出笑容,“燕子姐,很高兴认识你。春节期间我在副食品加工厂做工的时候,小蔡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还跟我说你不喜欢男生。”
王雪燕听了这话,不禁大笑起来,“嘻嘻嘻,是吗?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名气。那是小蔡误会了。我怎么会不喜欢男生呢,我就很喜欢春生这个家伙呀。”
对于王雪燕的毫不掩饰与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叶欣彤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万分失落。
江春生察觉到叶欣彤的异样,连忙说道:“彤彤,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就像雪燕说的,我一直希望有你这么个好妹妹。我更希望你和雪燕能成为好姐妹。”
叶欣彤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露出满脸的疑惑,“可——可是,江哥,燕子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们两人的关系,好像基层社也没有人说你们两人有关系呀。”
“欣彤,这事啊,还真是一言难尽。”王雪燕说着,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天空已渐渐被暮色笼罩,她收回目光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三人一起去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吃顿饭吧, 我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一旁的江春生立马随声附和起来:“对对对!今天就让我来做东,请你们俩姐妹饱餐一顿。我们就去那‘特色农庄’怎么样? 那儿环境清幽,菜品也很有特色呢。”
王雪燕笑着望向叶欣彤,并主动伸出手挽住了她的胳膊,热情地招呼着:“欣彤,走吧!”
叶欣彤却稍稍迟疑了片刻,似乎心中仍有些顾虑,但看着王雪燕如此热切的眼神,她终究还是轻点了下头 。
王雪燕拉着还有些被动的叶欣彤,一同迈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第181章 马丽的愤怒
五月中旬的治江区镇,气候宜人,微风拂面,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小镇的面貌,除了道路两旁梧桐树长大了一圈,其它与往年一样,保持着原有的风貌,十字街依旧是热闹的中心,为小镇增添着生机与活力。
而镇外田野里,小麦已经成熟,一片金黄,麦穗随风轻轻摇曳 ,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阳光洒在麦田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恩赐。农民们辛勤劳作的身影在田间穿梭,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期待着今年的好收成。
阳光下,江春生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朝着治江铸造厂疾驶。
今天是5月18日,星期六,治江铸造厂新建的大车间今天封顶。
昨天李大鹏安排叶欣彤打电话给江春生,问他明日上午十点前,是否有时间来厂里参加大车间的封顶仪式,江春生告诉她,明天上午要和老田去治江分店的生产门市部核查一批尿素的账目,不知道什么时间能完,多半是没有时间。随后,叶欣彤退了一步说:李厂长说了,若活动参加不了,但中午在厂里食堂安排的午餐招待务必要参加,还补充说,马区长有空也会来参加。
江春生忙完工作,已经是十一点了。赶到铸造厂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厂内人群熙熙攘攘,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厂生活区职工食堂大门外一群人边上的李大鹏以及叶欣彤。
叶欣彤穿着工作服,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干练又清爽。当她看到走近的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厂长,恭喜啊,这大车间的封顶,对厂里的建设可是意义非凡呢。”江春生热情满满的以官方的称呼,朝着一身干净工作服的李大鹏拱拱手。
李大鹏哈哈笑着回应,“多亏了大家帮忙啊。哎~江老弟,弟妹怎么没有一起来呀?”
“她今天有事要忙呢。”江春生回答道。
此时的叶欣彤,热情满满的上前一步,“江哥,这边请。”
按照李大鹏的安排,叶欣彤领着江春生走向食堂大餐厅边上的独立小餐厅。
江春生跟随叶欣彤走进这间熟悉的小餐厅。里面的餐桌边,已经围坐了六男一女,正在谈笑风生。他发现马区长也在场,便主动上去打招呼,相互间寒暄了几句。
马区长也表现的十分热情,还主动把江春生介绍给他带来的同行人员。
叶欣彤端来一杯刚倒好的茶水,请江春生在马区长斜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她突然发现江春生的衣服后背肩上黏着一根水杉树的枯黄小针叶。
叶欣彤伸手将那根枯黄小针叶拿掉,动作自然而轻柔。这一幕被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士看见,打趣道:“小叶对江兄弟可真细心呐。”
叶欣彤脸微微一红,解释说:“只是看到了顺手而已。”说罢,她转身拿起开水瓶走到马区长身侧,从他开始给每位客人的茶杯里加开水。
众人笑笑也没再多说。
这时,李大鹏走了进来,对于一直空着的主人位,他与马区长相互一番谦让,最终,李大鹏只能听从了马区长的安排,在马区长右边的主人位上坐了下来。
菜肴陆续上桌,考虑到下午还要上班,马区长提议大家少喝点酒。
马区长的提议正合江春生的意,这个场合,又是中午,他可不想多喝酒。
叶欣彤开始给大家倒酒,全桌九个人,只有六人接受了白酒。
江春生本想推掉白酒,但李大鹏、马区长都坚持不让,叶欣彤竟然也在一旁帮腔,结果,叶欣彤在马区长的要求下给他倒了满满一玻璃杯,
江春生看着眼前足有三两出头的一大杯白酒,又看看其他几个人的酒杯,暗自摇摇头:不是说中午少喝酒的吗?结果每人整了这么大一杯。
大家开始用餐。
席间谈到了铸造厂未来的发展规划,每个人都各抒己见。马区长和区里的城办李主任说的最多。江春生不想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默默地旁听。
叶欣彤则坐在那位中年女士的边上,她并没有安心的就餐,除了偶尔和身边的中年女士交流几句,更多的是一直关注着桌上的情况,随时准备起身提供需要的服务。
一杯酒喝完,还真如马区长所说,大家都没有闹酒,吃完饭,众人纷纷散去。
江春生向李大鹏告别。
李大鹏热情的抓起江春生的手:“老弟啊!晚上下班再过来,我们兄弟小范围的喝几杯。”
“李大哥!谢啦谢啦,我这中午就已经多了,另外,前天我妈打电话给我,让我这周一定要回去。我下班就得赶回城里呢。”江春生回应道。
“哦!那我们下周晚上找个时间,杨登科下周二应该回来。你等我电话,我们一起聚一下。”李大鹏兴致勃勃的转向叶欣彤:“小叶啊!帮我记住这件事,记得提醒我。”
“好的!我记住了。”叶欣彤连连点头,点的“马尾”在她脑后直晃。
“哎~~你不是那个江……江什么……跟王丽洁好过的小江对吧?!”突然一个身穿新款碎花连衣裙的少女走到江春生面前,一双大眼睛看着江春生道。
江春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懵,周围几人的目光也一下子都聚焦过来。尤其是叶欣彤,听到刚才的话,满脸都是震惊。
“你是……”江春生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女,似乎有点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告诉你吧,我是王丽洁的同学,去年和你一起打过乒乓球的,这么快就不记得啦?”少女双手抱胸,双目非常不友好的盯着江春生,仿佛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哦!原来是你。”江春生想起来啦,但忘记了叫什么名字。
“老弟啊!这是我们财务室的马丽。你们以前认识?”李大鹏好奇的插言问道。
“算是认识吧。”江春生对着李大鹏苦笑一声,转头对着马丽一脸严肃的说道:“你可不要乱说,我和王丽洁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我倒是没什么,你可别坏了你同学的名声。”
马丽“哼”了一声,“你还狡辩,王丽洁因为你伤心了好久。当着我的面都哭了两次。你就是敢做不敢当的骗子。”她义愤填膺般的替王丽洁愤愤不平。
马丽的话戳中了江春生的弱点,他虽然之前已经听王雪燕说过王丽洁难过了几天,并且还生病了,但是王丽洁心里的话可能只能向马丽吐。相信王丽洁也是恨自己的。难怪这马丽一副仿佛见到“仇人”的模样。
江春生无奈地摇摇头,“这其中有很多误会,——算了,我懒得和你说。”
叶欣彤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复杂,她看向江春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时,李大鹏出来打圆场,“马丽啊,这可能真的是误会,江老弟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马丽还是气鼓鼓的,“哼!你这种人,仗着有几分乱模样就骗人感情。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马丽!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江老弟可是我们的客人,还是我们厂的顾问,说话不要这么无理。”马丽和话激起了李大鹏的不满,他的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却带着斥责。
“李大哥,没有关系的,被人冤枉也是一种快乐。嘿嘿!——我也该回去上班啦,”江春生苦笑着向李大鹏告辞。
随后,他转眼看了还在惊诧中的叶欣彤一眼,转身朝铸造厂大门快步走去。
李大鹏看着渐行渐远的江春生,突然对叶欣彤安排道:“小叶,快去帮我送一下老弟。顺便告诉他,就定在下周三晚上,请他来厂里吃饭。”
“哦!——好!”叶欣彤回过神,应了一声,跑步追了出去。
快到大门边的自行车棚时,叶欣彤追到了江春生跟前。她喘着粗气,看着酒精有些上脸的江春生温情的道:“江哥!李厂长让我来送送你,你骑车还能行吗?——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没有关系,酒还不算多,你就放心吧!”江春生说着推出了自行车。
“江哥,李厂长说:请你下周三晚上来厂里吃饭。”叶欣彤表情复杂的看着江春生。
“好的,我知道了。”江春生平静的回应,推着自行车走出了敞开的大门。
“还有,江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等有空的时候,我去找马丽单独说说。”叶欣彤善解人意的注视着江春生。
江春生停住脚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彤彤!你可千万不要去找马丽说什么。她并没有什么坏心事,她只是不知道我和燕子的关系。”随后,江春生又补充道:“——对了,她说的王丽洁是燕子的堂妹。 ”
“啊~?原来——,我明白了。”叶欣彤恍然大悟。
“你去忙吧,”江春生说罢,转身跨上了自行车。
从他的身后传来“江哥!你一路小心。”的关切声……
第182章 跟江春生谈国道
黄昏,江春生提着皮包,脚步轻快的从楼上下来,与走廊口的张大爷打了个招呼,直接再次走进了王雪燕的办公室。
王雪燕还在办公室加班写材料。桌上还立着一个乳白色保温桶,里面装着江春生晚上从食堂帮她买来的饭菜。
本来,江春生从铸造厂回办公室后,找到王雪燕,想邀请她晚上陪他一道回城里,明天在家吃过晚饭后,再一起骑自行车回治江,但她却没有答应。理由是,除了她本身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加班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真正以女朋友的身份去见他父母,一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二是还需要有一个契机,说通俗一点,她希望有一个由头,比如重大节假日,又或者家里有什么活动之类。
江春生仔细地思考着王雪燕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颇有道理。再加上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徐彩珠专门打来电话叫他回家,在电话里并没有提及王雪燕,这就更让他笃定了父母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找他商量。既然如此,那继续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所以他决定听从王雪燕的建议。
在与王雪燕深情拥吻道别之后,江春生独自一人踏上了归家的路途。他悠然自得地跨坐在自行车上,迎着轻柔的夜风缓缓前行。此时此刻,他特别享受这种骑行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属于他一个人。夜晚的宁静如同一块柔软的丝绸轻轻地包裹着他,而微风则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
江春生熟练地骑着自行车,沿着那条他无比熟悉的道路徐徐前进。车轮在平坦的地面上不断滚动着,发出一阵轻微而又富有节奏的声响,宛如一首动听的夜曲。一路上,他所经过的每一处地方、每一种环境,以及映入眼帘的所有景象,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亲切。路边的树木静静地矗立着,像是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还有偶尔路过的行人,他们或是行色匆匆,或是悠闲漫步,各自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就这样,江春生不紧不慢地骑着车,不知不觉间便抵达了家门口。看了一眼手表,果然如往常一般,时间正好落在七点至七点半之间。
他在小院的车棚里停好自行车,上楼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顿时感到无比的放松和满足。家,这个温馨的字眼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心灵深处最温暖的港湾、最让人安心的避风港在这里,他能够彻底放下一天的辛劳与疲惫,尽情沉浸于家人给予的亲情关爱以及母亲那无微不至的母爱温暖之中。
江春生的目光扫视一圈屋内,发现此刻家中仅有母亲——徐彩珠独自一人。
不等江春生开口询问,徐彩珠抢先开口告诉他:“春生啊,你爸爸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得晚点才能回来呢。还有你妹妹春燕呀,现在学习抓的紧,一天两顿饭都在学校吃,她要上完晚自习之后才会回家。”说完这些,徐彩珠转身走进厨房端出已经准备好的饭菜。
尽管此时餐桌上只有母子二人相对而坐,但整个氛围却格外融洽和谐。徐彩珠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关切地询问起他今日工作的情况。江春生则耐心倾听着母亲的唠叨,并时不时点头回应。
说着说着,徐彩珠突然提起了燕子,她先是关心了一下燕子的工作情况,接着便询问他和燕子两人关系的发展,江春生一一回应,当她知道儿子与燕子的关系发展稳定时,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燕子真是个好姑娘呀!妈挺喜欢她。这一个人背井离乡的,真是难为她了。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把她带家里来玩。”
听到母亲这番话,江春生不禁微微一笑,知道母亲徐彩珠这是母爱又泛滥了,于是爽快地点头应道:“行啊!妈,回头我跟她说一声。”
时间在母子间愉快的交谈中悄然流逝,不一会儿功夫,一顿愉快的晚餐便结束了。江春生赶忙起身帮忙母亲一同收拾好碗筷,并将餐桌擦拭干净。待一切整理完毕后,他踱步来到客厅,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张柔软的长条沙发上。
“妈!你让我这周一定要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江春生看着走过来的母亲忍不住问道。
“你爸爸让我叫你回来,是想找你谈谈工作调动的事 。”徐彩珠的语气平静而温和。
江春生不禁皱起了眉头,缓缓地说:“是爸对我想调回来的事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要敢不把你调回来,我跟他没完。你上班这么远,回趟家还要贪黑起早的跑远路,这么辛苦,我想着就心痛。”
江春生听到母亲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妈,谢谢您这么支持我。不过,您知道老爸他到底找我是想说什么吗?”
就在这时,家里的大门开了,父亲——江永健回来了。他看到江春生坐在沙发上,笑了笑,站在门口换了双拖鞋,走到他的单人沙发专座前坐了下来。
“看你这样子,喝了不少酒吧!叫你少喝一点,不是年轻的时候了。是酒好还是身体重要啊?!”徐彩珠站在餐桌边,一边数落着江永健,一边泡了一杯浓茶端了过来。
“哎~,这不被陈书记硬拽着不放过吗。——还好,也就半斤酒吧。”江永健无奈的摇摇头,接着开始喝起了茶水。
“是半斤八两吧!”徐彩珠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什么都逃不出你的法眼。——我这不是为了你儿子的工作调动问题吗?”江永健说着把茶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刚刚春生还在问这件事呢。我已经帮你把儿子叫回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你们父子俩就说吧,”徐彩珠的口气温和了不少。她说完转身往江春生的卧室去了。
“春生啊!你知道咱们公路管理段主要是干什么的吗?”江永健盯着江春生突然问道。
“不就是管理和养护全县的公路吗?”江春生轻松的回答。
“不正确啊!回头我找几本书给你好好学学。这搞公路的建设和管理,有很多学问呢。——咱们公路管理段呢,一是要负责公路建设,这里面就有国道、省道、县道的规划设计,工程建设管理,技术指导和把关;二是公路养护,这里面啊!有日常养护、大中修、桥涵养护、道路绿化;三是公路管理,这里面呢,有路政、交通安全、道桥应急;四是……”
“……停停停!江永健!我看你是喝糊涂了吧。让你跟春生说工作调动的事,你跟他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啊?”徐彩珠从江春生的卧室走出来,忍无可忍的打断了江永健的滔滔不绝。
“我这就是在说工作调动的事啊?!”江永健满脸的无辜。
“妈!没事的,听爸说吧!爸说的这些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江春生插言道。
“春生啊!你爸就是在跟你胡扯。”徐彩珠一屁股坐到了江春生的边上。看着又在喝茶水的江永健,十分不满的要求道:“你别再胡扯绕圈子了。你就说说找陈书记后的结果吧。”
“你呀!平时都稳稳当当的,怎么一下这么心急啦?”江永健依然不慌不忙,他把茶杯伸向江春生:“春生啊!帮我加点水。”
江春生急忙起身,从餐厅拿来开水瓶,小心翼翼给父亲的茶杯里续上了开水,然后将开水瓶放在了茶几上。
“这一次啊!咱们县公路管理段根据地区公路管理总段的改革要求,将把日常养护、小修保养与大中修、桥涵建设完全分开,原来这一块的工作,一直都是从各养护队和道班抽调人员,再从段有关股室抽出人员,一起拼凑一个班子来开展这项专项工作。——这样的做法存在很大弊端。按照省公路管理局未来五年计划,我们省境内的国道,省道都需要改造、加宽、升级。特别是过境各地县城区的路段,需要结合当地城市发展的建设需要,重点改造……”
江永健说的兴致勃勃,徐彩珠也没有再打断他的话,江春生则是在默默的倾听。
“……春生啊!你知道在我们县有几条国道过境吗?”江永健突然问道。
江春生想了想,回应道:“我只知道经常走的318国道,至于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江永健继续道:“这318国道,又称‘川藏线’,是我们国家目前最长的一条国道。东起上海黄浦区,西到西藏的……日喀……什么什么木县,全长近5500公里。它穿越了中国的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是我们国家最美的公路之一,沿途风景秀丽,有高山、峡谷、草原、森林、湖泊等自然景观,也有许多历史文化遗迹和民俗风情。在我们省内的总长就有1200多公里,而在我们县境内也有约70公里,这是东西方向的。
还有一条是南北方向的207国道,北起内蒙古,南到广东的徐闻,全程 3700 多公里。它穿越了内蒙古、河北、山西、嗯——还有河南、湖北、湖南、——还有广西和广东 8 个省区,是我们国家南北交通的重要动脉之一。在我们省内总长是300余公里,而在我们县境内是18公里,这其中有近10公里是绕我们的县城由北向东而行,然后在松江市长江渡口过江,目前阶段,我们省最大的长江汽车轮渡,就是207国道的这一个,而且这个长江渡口啊,就归我们的地区公路总段管辖。”
江永健说到这里,忍不住打起了酒嗝。
第183章 工作调动的契机
连续打了两个酒嗝之后,父亲江永健似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受得紧。他皱着眉头,赶紧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像沙漠中的旅人见到清泉一般,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一旁的徐彩珠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帮江永健捶打着后背,同时嘴里忍不住埋怨道:“哎呀,你看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年轻人似的逞强呢?少喝点不行吗?”
随着几口茶水下肚,江永健那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肠胃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儿,真没事儿。”说着,便抬起手示意徐彩珠停止捶背的动作。
徐彩珠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也就不再坚持,缓缓转过身去,走回到了长条沙发边上坐下。这时,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江春生,看到父亲喝茶水时,杯底被抬得高高的,里面的茶水应该就要见底了。于是,他迅速起身,拿起开水瓶,小心翼翼地给父亲的杯子里添满了开水。
江春生将开水瓶放回原处,回到沙发边重新坐了下来。
“春生啊,有空的时候记得去趟书店,买一本全国交通地图回来好好看一看,了解了解我们国家的交通网,多学习学习这方面的知识。这都是今后用的着的。”江永健重新开口对江春生吩咐道:
“好的,爸,我记住了。” 江春生赶忙点了点头回应。
江永健清了一下嗓子继续道:“春生啊!我们县可是得天独厚啊,这么两条重要的国道,就在我们县北城的边上交叉,并且还有一公里多是重合绕城。就这两条国道的改造升级,今后几年,我们段都将面临巨大的路桥工程建设的压力。所以,根据总段的意见,需要设立工程队这么一个直属机构,专门负责大中修和桥涵的工程建设。段里也已经专门列出来了一笔款项,用于工程队的筹建。”
江永健停顿下来,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水后接着道:“春生啊,我要跟你谈的调动工作的事,就与工程队有关。这可是你调动工作的契机。我已经初步跟陈书记沟通了一下,可以把你调回来,安排到工程队去。工程队的特点,就是要到一线去打拼,参与到这些艰巨的路桥工程建设中去,这就不只是起早贪黑了,就是节假日都不能随便休息,因为搞工程可不是坐办公室,需要有连续性。这跟你现在的岗位,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材料、读读报表、门店转转,风不吹雨不淋的可完全不一样。这就要看你的意愿了,你可要想想清楚……”
江永健长篇大论的说了大半天,终于在说到了最后的核心点后,才真正停了下来,目光锐利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的看着不再说话的父亲,他知道这是他一个回城里的机会,但同时也感到一些压力。去工程队学做工程,他什么也不懂,这不是写文章,多想想、查查资料、找找素材就有了。这得要有专业知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在沉默了片刻后,江春生冷静的说道:“爸,我知道这次您已经为我的工作破例操心了。调动工作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决定,进公路段到工程队,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江永健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春生啊!这次公路段机构改革,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回城机会。从下面乡镇调进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县人事局那一关可不好过。当然,也不是就毫无办法。
选择进公路段,你会面对两方面关键的问题,一方面:公路段,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群养路工,整天跟砖渣石子、泥巴沥青打交道,这样的单位,被很多人看不上眼。走出去也会被人看不起。如果你做了这个选择,就要有面对被人看低的心里准备。另一方面:新的工作环境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不适应,需要有决心和毅力来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和压力。管理与建设路桥工程,需要有相应的专业知识和吃苦耐劳的干劲和毅力,但这也是很好的成长过程。”江永健说完,再次端起了茶杯。
“春生!别听你爸说的这么玄乎,到工程队去搞工程建设我看就挺好的,具体干活的都是民工。而且,我看公路管理段这样的单位,和事业单位的性质差不多,吃的是国家财政拨款,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享受国家给予的统一的福利待遇和劳保。这根本就不是一般单位能比的上的。”许久没有言语的徐彩珠趁江永健喝茶水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江永健放下茶杯,看着徐彩珠笑了笑,转眼看向沉默的江春生,“春生啊,我相信你有能力克服这些困难。而且,新的工作环境和挑战只会让你成长得更快,也能拓宽你的职业发展道路。而且,搞工程,将会结识方方面面各种各样的人,这是更大的锻炼和成长,也能拓展广泛的人脉。当然,和你妈说的一样,我们养路工人的福利待遇确实也不错,这与我们的付出是相关联的。你可能还没有见到过,我们有很多职工,在临时施工点,天天住的是芦席棚啊!”江永健语重心长地说。
沉思良久的江春生,缓缓开口:“爸,妈,我相信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我愿意调到工程队 。虽然这充满未知,但我想迎接这份挑战。虽然做工程也需要常常出门,但毕竟离家近了许多,春燕很可能下半年就要出去上大学了,正好我可以多点时间在家陪陪你们 。”
江永健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好,我还担心你舍不得那边的工作呢。我和你妈都支持你调回来,并不是需要你的陪伴,我和你妈相互依靠比谁都好。主要是你还很年轻嘛,艰苦的工作环境更有利于你经受磨炼,快速成长啊!——这是你人生中的一个重要决策。你也可以自己再好好想想,无论你选择哪一个,我们都会支持你。”
“爸!——妈!我不用考虑了,我选择去工程队。——就是这调动的事,要让您操心了。”江春生坚定的回应。
他明白父亲的用心良苦,心中的一点顾虑也消散。他知道,父亲一直是他最坚强的后盾,父亲的支持和鼓励让他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勇气。
“春生!你就放心吧!妈会帮你盯着你爸的。”徐彩珠及时的安慰道。
“嗯!这事还得紧锣密鼓的办。想到工程队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啊!”江永健感叹道。
“是吗?到工程队这么艰苦的地方去,又不是进机关,你要是都办不好,我看你这个副段长就不用当了。”徐彩珠不失时机的替儿子给江永健施加出了压力。
“爸!您别听妈的!一切随缘。嘿嘿嘿!顺其自然就好。”江春生急忙插在父母中间“和稀泥”。
“春生啊!你就放心好啦!有妈在呢,肯定会帮你天天盯着你爸的。”徐彩珠一脸笑意地看向江春生,眼神中透着满满的关切与慈爱。而江春生则微微点头,表示对母亲的信任和感激,两人之间仿佛有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呵呵呵!瞧瞧你们这母子,可真是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啊!我这一辈子恐怕都要被你们两母子吃定了。还是女儿好啊!得嘞,你们接着聊吧,我可不掺和啦,我呀,得赶紧去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去咯!”江永健一边笑着直摇头,一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迈步而去。
徐彩珠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地拉住了江永健的胳膊:“哎~, 你先等一会,让春生先洗。他今天骑了这么远的自行车回来,早就累坏啦!”说罢,她还不忘回过头心疼地看一眼江春生。
江永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既无奈又理解的笑容。他紧接着轻轻的感叹道:“唉 ~,到底还是儿子比老子重要啊! 我先去上个厕所总是可以的吧?!”说完,江永健便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江春生连忙站起身来说道:“爸!还是您先洗吧,我有件东西在治江那边没有找到,我得先在房间里找找。”
江春生随意编了个理由,也不等父母回应,便急匆匆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刚一踏进房门,江春生就发现卧室里的被子已经被母亲细心地摊开,并整整齐齐地平铺在了床上。望着眼前这一幕,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有些微微湿润起来——果然啊,母爱就如同高山一般深沉而厚重,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默默地守护着自己。想到这里,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此刻再次泛起阵阵涟漪……
第184章 赴宴有惊喜
时间过得可真快 ,今天已然是星期三啦!
江春生还清楚地记得上个星期的时候,叶欣彤特意告诉他,李大鹏邀请他今晚去铸造厂喝酒,还说是小范围的,而且杨登科肯定也是会到场的,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是否还会有其他什么人,看来,今晚这场饭局,想必氛围会有些特别。
原本江春生是打算带着王雪燕一起去的,然而,不巧的是:今天,王雪燕随着易书记、王主任以及蔡经理他们几个人一道进城去了,说是参加县供销社的什么会议。估计王雪燕今天到晚都不会回来了。看来,晚上只能是自己一人去了。
说起来,自打上个星期六回家,江春生和父亲——江永健把工作调动这件大事给定下来之后,从星期日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中,江春生通过父亲言语之间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心里头其实也大概有数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的话,在这周之内,父亲应该能为他拿到县公路管理段开具出来的接收证明!
周一的时候,江春生从家中返回治江。
和前几次一样,他给王雪燕带回来母亲亲手制作的香喷喷的葱油鸡蛋饼,这一次,算是王雪燕最快最及时吃到的一次。对于自己可能会调入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这件事情,江春生暂时选择了没提,因为他认为现在说出来时机未到,应该等到拿到接收证明之后再告诉她。
此时此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江春生,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地方工作的日子可能不会多长了。
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在这里与王雪燕所发生的一切,瞬间浮现在脑海里,令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深深的不舍之情。尽管在此间办公室里,还仅仅只过了短短一年时光,但这段经历却犹如刀刻斧凿一般,在他的记忆深处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想到这些,江春生不禁轻轻地感叹了一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几摞资料开始整理 。
“春生,在想些什么呀?瞧你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在他耳畔响起,他猛地抬起头来,只见身着一套时髦靓丽时装的赵一凤,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办公桌旁边,整个人看上去光彩照人。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之前仿佛就没有发出过半点声响。
江春生听到赵一凤的话后不禁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常态,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没,什么也没想啊!——你!有事吗?”
赵一凤双手抱胸,头高高扬起,一脸傲娇地回答道:“哼!鬼才信呢。不然怎么我进来你都没有发现。”
“应该是你像做贼一样才对吧?”江春生虽然进行反驳,但他也知道刚才的确走神了,不然,不会手上拿着一份材料一直没有动作。
“你……算了,不跟你扯了。——你的电话。”赵一凤压下了心里的不满,语气一下变的柔弱起来。
江春生满脸狐疑地看着赵一凤,心中暗自思忖:有电话不说却先扯些其他事情?他皱起眉头,并不相信地开口问道:“哦?有电话找我?谁打来的呀?”
然而,赵一凤并没有如他所愿给出答案,只是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你不信算了,我就说你不在。”说完,她怪异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看到赵一凤转身就走,江春生急忙喊道:“哎~等等。”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快步跟了上去。
江春生紧紧跟随着赵一凤来到了行政办公室。
他一眼便瞧见了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听筒,于是毫不犹豫的上前拿了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叶欣彤清脆悦耳的声音:“江哥,是我!今晚的小聚,你可千万别忘了呀!李厂长可是精心准备了一番呢。他让我告诉你有惊喜呢。”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奋和期待。
江春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连忙问道:“哦?惊喜?是什么惊喜啊?能不能透露一下。”
然而,叶欣彤却卖起了关子,故作神秘地回应道:“嘻嘻,现在先不告诉你,李厂长说等到了晚上你来了自然就知道啦。”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接着又追问道:“真的不告诉我?”
但叶欣彤依然守口如瓶,只是笑嘻嘻地说:“不行不行,好啦,江哥,晚上见。”
“哎!等等,晚上还会有哪些人参加啊?”江春生见叶欣彤不想说,也不再勉强,换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
叶欣彤想了想回答道:“杨科长昨天出差回来啦。另外,还有刘光明,就是县机械厂已经退休的那位老主任。然后,——应该没有了吧。江哥,你可一定要早点来哦! ”
江春生爽快地应道:“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迟到的!”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好电话,江春生满面笑容地转身刚要走 ,坐在外侧的赵一凤立刻起身挡在了他的身前,十分好奇地问到:“看你这么高兴,是什么好事呀?给你的电话的这个女孩子是你什么人啊?”
江春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就是一个朋友,她们厂长约我今晚去铸造厂吃饭 。”
赵一凤一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猎奇,她凝视着江春生,“我问过她了,她姓叶对吧。——铸造厂?听起来很有趣呢,你能不能也带我去呀?”
江春生连忙摆手,“这恐怕不太好,都是些老朋友相聚,更重要的是人家请客,贸然带你去不合适。”
赵一凤微微嘟起那粉嫩的小嘴,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也变得黯淡下来,满脸尽是失落与沮丧的神色,仿佛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咪 。然而,她并未就此放弃,而是伸手紧紧拉住江春生的衣袖,轻轻摇晃着,娇嗔地撒起娇来:“春生哥~ 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嘛~我向你保证,一定会乖乖的,绝对不会乱说话,也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面对赵一凤如此恳切的请求,江春生却依然不为所动,他皱了皱眉,一脸无奈地说道:“这真的不太合适。而且,你不是还要教你的徒弟打字吗?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听到这话,赵一凤连忙解释道:“春生哥,我都已经教她一个多星期啦,她昨天就出师了呢!所以,我完全有时间陪你一起去呀。我去了还可以帮你挡挡酒呢。”
江春生不想再与赵一凤过多纠缠,他一边敷衍地回应道:“真的不能带你,你……你先忙吧!我还有事呢!”一边侧身试图绕过赵一凤的身体。
可谁知,赵一凤反应极快,迅速跟着移动脚步,再次稳稳当当地挡住了江春生的去路,双手拽着他的一只手臂,气鼓鼓地娇声说道:“不行!别的女孩子打个电话叫你,你就毫不犹豫地答应; 你得带上我才行!”
江春生被缠得开始头疼,正想着怎么摆脱赵一凤,黄惠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拉扯的样子,咳嗽了一声。笑道:“小江、小赵,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黄姐,他欠我一顿饭。”赵一凤抢先回答,她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但身体仍然挡在他身前。
黄惠看了看两人,一看就明白是赵一凤在找事,于是笑着打趣:“小赵,你可别欺负小江哦。”
江春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说:“黄姐,你快帮我劝劝她,她非要跟着我去赴别人的饭局。”
“哦?!”黄惠转向赵一凤,语重温和地说:“……小赵啊,小江说得没错,别人的饭局,你名不正言不顺的一个外人加入,确实不合适。而且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跟着一群大男人吃饭算怎么回事呢。”
赵一凤脸涨得通红,跺跺脚说:“才不是呢!他是去跟一个女孩子吃饭,还有什么惊喜,我得去看看。”
“哦?!那你更不能去。”黄惠伸手把赵一凤拉到了自己身前:“小江你去忙吧!”
江春生松了口气,他含笑的向黄惠点点头,又冲赵一凤笑道:“抱歉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你,还有黄姐一起吃饭。”说完快步走出了行政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走后,黄惠一定会数落赵一凤一番,而且黄姐也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自己和燕子的关系胜过任何一个女孩子。
回到自己办公室,江春生一边继续整理文件。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个赵一凤,也太敏感太无理取闹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像打翻了她的饭碗,找自己麻烦。这种“示爱”的纠缠,自己又不好直接拉下脸来。唉~,对了!等拿到了接收证明就真的请她们几个吃顿饭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该跟她们告别了。
想到大家都说从下面调进城,最难过得的是县人事局那一关。但他父亲说:能委托到相应的关系尽快走通。江春生对此深信不疑。
一直到下午下班,赵一凤没有再来打扰江春生,应该是黄惠找她谈心起了作用。
江春生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楼,迅速地换了身衣服。他的心里如同这黄昏时分的晴朗天空一般,洒满霞光。
江春生挎上自行车,用力蹬着脚踏板,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前疾驰。江春生的身影,迎着晚霞,在夕阳的余晖中穿行,他向着铸造厂的方向前进,脸上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凉爽,心中还带着一丝期待——不知道李大鹏带给他的惊喜会是什么?
第185章 父子都是贵人
到了铸造厂,江春生存放好自行车后直奔李大鹏的办公室。
李大鹏热情地迎接江春生,在他的办公室,除了杨登科外,还有一个满头花白头发,外表精干的老年人。
李大鹏及时给他们进行了相互介绍。原来这位花白头发的老年人就是县机械厂退休的原翻砂车间主任刘光明,他已经来厂里半个多月了,前几天大车间封顶,他正好有事回城里去了,所以,江春生今天才和他见到面。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闹的寒暄。
这时,叶欣彤面带微笑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江春生定睛一看,竟是他一个来月未见面的李志超。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老弟啊!我今晚特意安排小叶去把你的好朋友李志超医生请来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啊?”李大鹏声音洪亮,充满激情,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点燃。
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期待。
“有心了,有心了,谢谢老哥!” 江春生心生感动,站起身冲李大鹏双手抱拳致谢。
江春生这两天还在琢磨着去找李志超聊聊天,没想到在这里见面,还真的算得上是一份惊喜。他转身与进门的李志超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客人都到齐了,走!我们去小餐厅。”李大鹏起身邀请大家转移“阵地”。
叶欣彤率先出门,快步直奔小餐厅的方向,应该是安排上菜去了。
余下众人随李大鹏鱼贯而出,一路欢声笑语。
江春生特意与李志超走在最后,他轻轻碰了碰李志超的手臂,“老兄,最近过得咋样?”
李志超微笑着说:“还行,一如既往。你呢?”
“一切照旧。”江春生简短的回应,接着,问到了他关心的话题:“哎!你调动的事现在搞得怎么样了?”
“现在姐夫已经帮忙找到了县卫生局的分管领导,调进县防疫站有希望了。”李志超脸上荡漾出兴奋之色。
“哦?!要心想事成了,那我就提前恭喜你啦。”江春生祝福道。
“谢啦!——哎!知道吗?黄新华十多天前已经调走了,本来他准备安排兄弟几个聚聚,道个别的,刚好那几天我在县医院参加培训。他让我们有机会去他那里玩呢。”李志超说完,突然抬起手臂把手放在江春生肩上亲热的问道:“哎~兄弟啊!你现在有动作了吗?”
“什么动作?”江春生不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且还一时把方向想偏了。
“还能是什么动作?——当然是想办法调回城里啊。想歪了吧。嘿嘿嘿!”李志超怪笑道。
“嘿嘿!想法是有了,但是还没有方向。跟我爸谈过了,让我安心工作,安心等待。”江春生觉得时机尚不成熟,并没有多说。
李志超拍拍江春生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爸好歹也是单位的领导,会有办法的。”
众人已经走到了小餐厅门口,叶欣彤站在门边含笑的看着大家鱼贯而入。
江春生与李志超停止了交谈。他迎着叶欣彤温柔的目光,淡淡的一笑,最后一个走进了小餐厅。
在座位的安排上,又是好一番拉扯。主要是李大鹏一定要江春生坐主宾位,而江春生自然是不肯,声称这位置只能是老主任坐。但李大鹏的心里似乎早有定夺,今晚的主宾位非江春生莫属。纠缠了好几个回合,李大鹏最后表示,等会会告诉大家,之所以安排江春生坐主宾位的理由。并且还一再强调:“今天就是特意为你组的饭局。”
最终,江春生拗不过李大鹏,只好坐上了主宾位。
众人坐下后,李大鹏首先开口建议道:“今晚小范围的在此聚会,大家都是兄弟,我们不谈工作,只喝酒、叙旧、谈感情好不好?”
大家一致响应,晚宴正式开始。
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桌,香气弥漫开来。大家开始分享各自生活中的趣事,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江春生说起自己在以往的外调、抗洪以及工作中点滴趣事,那些曾经看似枯燥又有点刺激的工作如今回忆起来竟满是温情。
李志超则讲述着在医院培训期间遇到的奇奇怪怪的病症和病人。
刘光明虽然已经退休两年,但似乎还是老当益壮,说话中气十足,他倚老卖老般的讲起来李大鹏当年刚参加工作进县机械厂翻砂车间当青工时的囧人囧事。甚至有一两件事,把李大鹏的表情都已经说的十分尴尬了,他依然兴致勃勃的滔滔不绝。
最后他心生感慨:“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国家改革开放以后,大鹏竟然能干出这么大一件事出来。这人啊!还真就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啊!这小大鹏突然就变真大鹏了。”
“老主任啊!你有所不知,我是遇到了贵人了,”李大鹏看着坐在他右手边的刘光明,坦言道。
“哦?贵人!——可否透露一二?”刘光明兴趣满满。
“这贵人啊,就是江老弟父子。”李大鹏一语惊人。
“什么?” 桌上几人,除了李志超以外,刘光明、杨登科还有坐在李大鹏正对面的叶欣彤,都是满目惊异、不约而同的看着江春生。
“李大哥,你言过其实了,我和我老爸都不是你的贵人。”江春生连连道。
李大鹏仿佛喝多了酒一般,转头看向坐在他左边的江春生,伸手抓住他放在桌上的左手。认真的道:“老弟啊!我自己说的不算,刚才老主任也说了,我李大鹏是个直性子的人。在坐的都不是外人,有一说一,这次杨科长出门回来,硬是让我们厂后续的铁矿石采购成本降低了6的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还有小叶,行政这一块的工作,做的超出了我的预期。”
杨登科和叶欣彤刚想开口说什么,但被李大鹏举手制止了。
他继续道:“哎!老弟啊!我这只是顺便发挥一下。且不说你帮我介绍来了这两位强将。我主要想说的是: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你父亲的牵线搭桥,我来不了这里。没有你的牵线搭桥,把李志超的姐夫于永斌介绍给我,铸造厂就没有今天的发展势头。就冲这一点,我说你们父子都是我的贵人没有错吧!”
“这……”江春生刚要说话,但话头被刘光明打断了。
“……江小友啊!”刘光明大叫了一声站了起来,“之前大鹏安排你坐主宾位,我还不理解。这样一说来,我老头子服气了。来,我敬你一杯。”说罢,他端起桌上还有大半杯的玻璃酒杯,
看着架势,江春生知道:这杯酒不喝不行了。
“老主任:您是长辈,还是我来敬您吧。”江春生端起酒杯,立即起身绕过李大鹏来到了刘光明的跟前。
两人碰杯后,江春生率先一干而尽。
江春生如此一番操作,让刘光明甚是满意,态度也是从刚见面时的平淡对待,转变成了热情的夸赞。
随后,李大鹏又邀请刘光明、杨登科和叶欣彤一起向江春生和李志超敬酒。当然,全桌的男性都喝白酒,而叶欣彤喝的则是饮料。
大家在融洽的氛围中,又开始了相互之间的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春生感觉酒有些多了,接下来叶欣彤过来加酒,他都希望把酒倒少一点,叶欣彤也不想给他多倒。李大鹏也知道江春生的酒量,他也不希望江春生在这里喝醉,于是,也不再劝酒,多少随意。
刘光明年龄虽大,但酒量却不小,杨登科的酒量也不弱,喝到后来,便是三个年轻人看着三个中老年人之间你来我往的交叉互敬。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便散场了。
江春生、李志超、叶欣彤、杨登科等四人同路,正好四人各自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结伴而行,
在路上,江春生微醺地骑着车,而且还有点晃。
“江哥!你喝了那么多酒,骑车行吗?不行我陪你走回去。”与杨登科一道骑行在后面的叶欣彤,看到江春生的情况,关心道。
“放心吧!骑回宿舍不会有事。”夜晚的凉风一吹,江春生的酒意已经清淡了不少。
与江春生骑在并排的李志超在一旁打趣道:“江春生,今天你可是主角啊。”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李大哥会这么讲客气。而且在这里见到你,还真的是让我惊喜。”
“江哥,你什么时候把燕子姐带到铸造厂来玩玩呗。”叶欣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春生应道:“本来今天是想带她一起来的,可惜她最近比较忙。今天早上就进城去了。以后应该会有机会的。”
几人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十字路口。叶欣彤的宿舍最近,杨登科的家最远。
到了百货门市部门口附近,叶欣彤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跟着三人往前骑。江春生和李志超骑在前面,也只有他知道叶欣彤的宿舍已经过了。但他并不知道叶欣彤还跟在后面。等到了卫生院门口,等他听到叶欣彤叫李志超的声音,才知道她竟然跟过来啦。
“李医生,你等一下,我有事找你。”叶欣彤叫住了正往卫生院里面骑进去的李志超。
“江哥,还有你,也等我一下。”叶欣彤冲江春生也叫了一声。
杨登科也条件反射的减慢了车速,见叶欣彤没有叫他的意思,便和停下来的江春生打了一声招呼后快速离开了。
叶欣彤在卫生院门口支好自行车。从自行车前篓子的挂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小信封,转身走到李志超跟前,递给他道:“李医生,这是李厂长让我请你帮忙带给你姐夫于总的。”
“这是什么啊?”李志超不解的问。
“是于总的工资。”叶欣彤道。
李志超没再多问,拿着信封道了一声谢,看了一眼手扶着自行车站在前面路边的江春生,转身骑上了自行车。
叶欣彤转身推起自行车走向江春生。
刚才,江春生虽然离叶欣彤和李志超有一点距离,但他们的说话却听的清清楚楚,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叶欣彤找自己是干什么了。
叶欣彤已经走到了江春生跟前并支好了自行车。
“江哥,你还好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喝了那么多的白酒。”叶欣彤凝视着江春生在路灯下发亮的双眼关心道。
“还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李厂长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叶欣彤说着从小挂包里拿出了一个与交给李志超同样的信封递给江春生。
“江哥!这是李厂长今天让我交给你的顾问工资。本来他是想亲自给你的,但怕你拒绝,所以安排我来给,还请你别让我为难。”
“彤彤!你帮我退还给他吧!就说我心领了。”江春生并没有接的意思。
“江哥,退回去我肯定交不了差的,求你别为难我好吗?”叶欣彤说着双手抱住了江春生的一只手臂,并将信封塞进他了的手里。
江春生知道他今晚无法拒绝叶欣彤的坚持,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唉~你们这李厂长也真是会使唤人。”
叶欣彤见江春生不再拒绝,开心的笑了。并同时抬起一只手摸向他的额头。
江春生头稍稍一抬,躲了过去。
“江哥,做妹妹的摸你一下额头也不行吗?”叶欣彤似乎找到了与他亲近一下的理由,而且还理直气壮。
“喝酒又不是生病发烧,摸额头还能摸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大舅说,酒喝多了人额头都是凉的。所以我想验证一下。”
“别扯了,你赶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我——我有点害怕,想要你送我一下行吗?”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江春生送完叶欣彤后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他望着洁白的蚊帐顶,不禁回味起今晚的聚会。他心想,人生中若是长期有这样一群朋友该是多么好啊。又想到这个李大哥,还真的给他们发起了顾问工资,真是受之有愧啊!改天有空得去铸造厂一趟,当面找李大鹏说说这件事。不多时,困意袭来,他缓缓闭上眼,进入梦乡,梦中还隐隐有着聚会时的欢声笑语。
第186章 噩梦与练功
江春生独自一人置身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道之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然而,令他感到无比诧异和孤独的是,这茫茫人海之中竟无一个熟悉之人,男女老少皆是陌生面孔。
街面上的房屋新旧交替、高低错落,每一条街道看上去都是那么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尿意如潮水般向他袭来,让他顿时慌了神。他顾不得许多,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奔跑起来,心急火燎地四处寻找着厕所的踪影。
他的步伐时而变得越来越快,就好像背后有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在拼命地推着他前进;时而又像是被另一股同样神秘且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了双脚,使得他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如同背负千斤重担。这种忽快忽慢的节奏让他备受煎熬,内心充满了焦虑与无助。
他四处搜寻,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醒目的厕所标志!这一刻,他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尽全力朝着那个目标飞奔而去。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来到厕所门前时,却惊愕地发现那扇门竟然紧紧关闭着。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伸出双手用尽力气去推搡那扇门,可无论他怎样努力,那扇门依旧纹丝未动。豆大的汗珠开始不断从他的额头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间便消失不见了。来往的行人,也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一般。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那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迅速传遍全身,令他苦不堪言。
最终,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颤,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心情。
他悠悠转醒,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又奇异的旅程归来。眼皮轻颤,缓缓睁开,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脑海中的景象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那个荒诞离奇的梦境依旧历历在目。
在那如梦似幻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光怪陆离的场景,令他应接不暇。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便是他身处其中时所经历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感觉。
“呼......”他长舒一口气,似乎想要将梦中的压抑和痛苦一并吐出。回想起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厕所门,他心中一阵庆幸:“幸亏那扇厕所门打不开啊,要不然真不敢想象会有怎样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拍了拍胸口,试图安抚那颗仍在不平静地心。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状况并未随着梦醒而恢复正常。相反,那种不适感愈发强烈起来,尤其是小腹——也就是下丹田的部位,正传来阵阵隐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那里搅动。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一个翻身便从床上跃起,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外跑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发泄所在。
当江春生终于解决完生理需求,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时,他满心期待着身体能够尽快恢复舒适。可是,事与愿违,尽管已经去过一趟卫生间,全身上下那种奇怪的不适仍旧挥之不去。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牵扯着,让他坐立难安。
此刻的他,已是毫无半点睡意。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刚刚划过凌晨四点的刻度。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万籁俱寂,只有他的思绪在黑暗中翻腾不休。
突然,他想到好像有一个多星期都没有认真练功了。因为他不想让王雪燕看见他练功的缘故,所以只要有她在身边时,他是从来都没有练过;回到城里的家,他也是基本上没有练。气功秘籍上所记载的功法,他全部早就已经都学会了,但按《气功秘籍》的要求,需要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功力才能精深,身体才能得到锤炼,才能真正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最近的连续两次,他试图寻找一种能够让自己轻松一点的方法来完成每日必做的功课。希望在不方便的时候,完全以睡觉般的形式,躺在床上就可以调整身体与气血。他尝试睡在床上入静——入定,但事实证明,这种偷懒的方式所带来的效果明显不好。看来,躺在床上能够修炼的功法只能是洗髓,不能理气,因为身体好几个特殊部位的穴位都处于闭合状态,使气血无法通畅。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继续这样松散下去,对于自身身体气血的通畅肯定不会有任何好处,弄不好身体还会出现问题。江春生决定起床,按照之前的习惯,尽可能保持适当的时间来练功,只有坚持不懈,才能让自己的身体状况得到有效改善和锻炼。而眼下,他的身体就急需要重新进行调整和改善。前一段时间,还想着试一试,看看运功后单手可以劈断几块红砖的,结果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尝试过。
他迅速起身下床,弯下腰,伸手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套崭新的米白色练功服。这可是他一个月前特意购置用来练功穿的。但这一个月来,他并没有真正的练过功,自然也就还没有真正的穿过。
他轻轻抚摸着衣服的面料,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违和感。今晚就正式的试试穿它练功的感觉吧。
他迅速脱掉身上的睡衣,动作娴熟地换上宽松的练功服,并认真扣好每一粒盘钮。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领,然后双手各揪住一侧衣角,用力拉扯了几下,以确保衣服能够完美贴合身形,显得既整洁又大方得体。随后,他对着墙上的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虽然看起来老成了不少,但他似乎对自己的这一形象很满意。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脚步轻盈而自信。米白色的练功服,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仿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活力与朝气蓬勃的气息。就连他的心情也因为这身练功服而变得格外舒畅起来,好像这件看似普通的衣服,赋予了他某种神秘莫测的强大潜力与力量。
江春生迈着轻盈而又敏捷的步伐,如同一阵微风般迅速地来到了楼顶的平台中央。他面朝东方稳稳站立,身姿挺拔得犹如一座洁白无瑕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纹丝未动。
此刻漆黑的天空上,不见一丝月亮的踪影,唯有无数颗闪烁不定的星星点缀其间。它们就像是一颗颗璀璨夺目的宝石,精巧地镶嵌在那片广袤无垠的黑色天幕之上,熠熠生辉,散发着点点的光芒。
而广袤无垠的地上,则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景象,仿佛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无底黑洞,无情地吞噬着世间所有的光明,让人难以窥探到其中哪怕丝毫的生机。然而,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却时不时会有从遥远之处传来的鸡鸣和犬吠之声,隐隐约约地传入江春生的耳中。这些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力量,仿佛是在向这片浓重的黑暗庄严宣告着生命的存在。
江春生钟爱在这种看似孤寂清冷的黑暗氛围里修炼武功。因为只有置身于此种不被任何外界事物所干扰的静谧空间,他才能够真正做到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练功 。
他微微合上双眼开始贯气调身,每贯气一个周天,身体的不适感减轻就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舒畅感。他能感觉到体内气息在经络里流转,原本因为饮酒和噩梦残留的滞涩感渐渐消失。有些紊乱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绵长……九个周天下来,他的周身气息已经是无比顺畅,经络也万经通达。
他开始接着修炼秘境所记载的整套功法……
一套功法练完 ,此时天色已然逐渐亮了起来。只见那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轮火红的太阳正悄悄地探出它的脑袋。随着太阳的升起,天边也渐渐地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红霞,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鸟儿们也早已醒来,它们欢快地在枝头跳跃着、歌唱着,似乎在欢迎新一天的到来。江春生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向东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片越来越绚烂的天空。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感到心旷神怡,精神也随之焕然一新。
经过这一番功法的修炼,江春生深深地意识到,无论生活中有着多少应酬和繁琐的事务,都绝不能轻易地中断对功法的修炼。因为只有保持这种规律的修炼习惯,才能够不断地强健自己的体魄,提升自身的修养和心性。如此一来,当面对未来各种各样未知的挑战时,他才能更加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想到这里,江春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个良好的习惯坚持下去。
江春生迅速以净化呼吸法完成收功,然后长舒一口气,望着初升的朝阳,心中满是成就感。他准备下楼回房换衣服。
谁知,他刚一转身,竟然呆立在了当场……
第187章 来自母亲的好消息
在平台西北角楼梯间的门口,居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王雪燕。
她穿着那套粉红色的睡衣,静静地站在门洞口外,在周围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出。一缕晨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材和美妙的轮廓。
江春生的心猛地一惊,他没想到王雪燕会出现在这里。
江春生快步走上前,看着满脸惊讶和疑惑的王雪燕,把心里的问题一连串的问了出来:“雪燕!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上来多长时间啦?
“你!——站着别动,让我看看!”王雪燕并没有理睬江春生的问题,而是说着开始围着站在跟前的江春生绕圈,眼睛也上上下下的把他扫描了一圈,然后满眼好奇的调侃道:“你这套衣服穿着好有味道吔,居然被你穿出仙风道骨的感觉来了。请问江大师,你是从哪座仙山上下来的啊?”
“雪燕!你就别取笑我了,一套普通的练功服而已。昨晚觉得身体不舒服,所以就上来调整一下。”江春生笑着露出一副憨厚的表情。
“想不到你竟然隐藏的这么深。你刚才练的这些都是你们家祖传的功夫吗?”王雪燕注视着江春生好奇的问。
“不是!是我从偶然得到的一本秘籍上学的。”江春生如实回答。
“没有师傅教你吗?”王雪燕有些意外。
“照本宣科,书就是我师父。——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春生接着问起刚才的问题,并伸手牵起了王雪燕的双手。
他立刻感觉到王雪燕的手是冰凉的,随即,便一把将她拥进怀抱之中,用自己刚才练功而发热的身体温暖她同样也有些冰凉的身体。
王雪燕靠在江春生温暖的怀里,轻声说道:“我昨晚12点多钟回来的,看到你宿舍没有灯光,就没有上来打扰你 。”
“那你早上……”
“……我早上好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没有听到你楼上的动静。本来是打算叫你这个懒虫起床,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发现你不在宿舍,我就找到楼顶上来了。”
“你上来多长时间啦?”
“十几分钟吧!看你练得投入就没打扰你。”
“冻坏了吧!”江春生说着把王雪燕搂得更紧了一点。
“还好!你上来练功多久了?我以前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啊?也没有听你说过。”
“四点多上来的。我也就是锻炼锻炼身体,断断续续的练练。基本上也都是一个人在的时候才练一下。”
“难怪呢?春生,我们先下去吧?”
“好!——我抱你下去。”江春生一时心血来潮的说罢,一个公主抱,不容拒绝的就把王雪燕抱了起来。
“快放我下来,这样下楼很危险的。”王雪燕担心道。
“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比你自己走还安全。”江春生自信满满的说着就朝楼梯口走去,吓得王雪燕搂紧江春生的脖子闭上了双眼。
“今天要是我被你摔的缺胳膊断腿了,我这一辈子就赖上你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江春生抱着王雪燕沉稳的开始下楼。
不一会功夫,江春生就抱着王雪燕走进了她的宿舍,并把她轻轻的放在了柔软的床上。
王雪燕红着脸坐起身来,娇羞地看着江春生。脸上满满的都是小女人般的幸福感。
江春生挠挠头,有些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安全送达吧?!”
“还说,下楼的时候,把我担心死了。——你穿这套衣服练功的样子好帅好迷人哦。我以后还想看穿这套衣服练功。可以吗?”王雪燕突然认真地说道。
江春生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看着王雪燕期待的眼神,心中一动,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不过,我一般都是在凌晨,正所谓闻鸡起舞,你不要睡觉吗?”
“你都不睡觉,我也可以。再说了,你也完全可以在白天练给我看啊。对吧?”
“你说的对。”江春生赞同的点头。
王雪燕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哟,时间不早了。你快上楼去洗漱换衣服吧,然后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江春生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和王雪燕同骑一辆自行车来到镇中心的“肖家面馆”吃早餐。
江春生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好奇的问王雪燕:“昨晚那么晚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王雪燕告诉他,因为县供销社招待所床位不够了,易书记和王主任都不想去外面住宾馆,就找县供销社的李主任,安排了一辆面包车,在散会后把他们四人一起送回来的。
吃过早餐,王雪燕直接步行去了领导办公室那边。
江春生则骑自行车返回办公室。
临近中午下班,赵一凤来叫江春生接电话。这一次,她没有进江春生的办公室,而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江春生!电话。”
见江春生站起了身,又接着告诉他:“你妈找你。 ”
江春生听说是母亲来的电话,瞬间一阵惊喜,他立刻预感到是好事来了。因此,在经过依然站在门口赵一凤时,开心的冲她道了一声:“谢谢!”
他这一声“谢谢!”竟然让赵一凤愣在了当场。
江春生冲进行政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人,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听筒,激动地对着听筒喊道:“妈!我是春生。”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喜悦的声音:“春生啊,公路管理段的接收证明开好了。今晚没事的话,你就回家一趟,你爸有事要跟你交代。 ”
“好的,妈!我知道了。”江春生抑制着内心的兴奋,简短的回答。
这里是单位电话,母子双方都明白此事不宜多说,因此,三言两语后就挂断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电话后,满心欢喜。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王雪燕。
“江春生,你妈跟你说什么啦?这么开心。”回到办公室的赵一凤,看见还站在办公桌边满面笑容的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江春生扭头看向赵一凤,笑着回答:“哦!家里有点喜事。”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赵一凤突然抬手抓住了江春生的手臂,语气柔弱的说道:“你能在这里坐一会,陪我说说话吗?”
刚刚的好消息,让江春生的心里充满了阳光。看着满眼都是期待的赵一凤,稍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啊!”
江春生转身在里面黄惠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随口补充道:“好像快下班了吧。”
赵一凤高兴的坐在江春生对面,对于江春生刚才快下班的提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你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啊?有没有喝醉啊?”赵一凤关心起了昨天的事。
“你看我像喝醉酒的样子吗?”江春生笑着反问道。
赵一凤抿嘴笑了笑,“确实不像。你昨天说要请我吃饭的,没有忘记吧。”
“没有!我是认真的,说了请就一定会请。”江春生强调。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请我呀!不会让我一直等到明年去吧?”赵一凤瞪大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要把对方看穿似的,刨根究底般追问道。
“怎么啦?难道说你们家里最近连口饭都不给你吃啦?”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着回应道。
赵一凤抬起双手,轻轻将那头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的大波浪卷发朝着脑后拢了拢,随后又扭动了几下丰满且多姿的身躯,然后娇嗔地撅起小嘴嘟囔着:“ 我妈呀,她现在烧的饭菜真是越来越难吃了,我都吃厌了。”
江春生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依我看呐,是你‘变修了’才对吧。”
“哼,才不是呢!要是你请我吃饭,就算只有白菜萝卜,我也肯定会吃得特别开心。”赵一凤连忙反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江春生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得赶紧转移话题,于是他赶忙话锋一转,仿佛是关切地询问道:“哎!对了,你现在不再打字了,做人事方面的工作感觉怎么样啊?还适应吗?”
赵一凤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挺习惯的呀!跟之前打字相比起来,现在可轻松太多啦。以前整天啪啪啪地敲字,累死了, 眼睛看的发胀,手腕敲的发酸,腰坐的发硬。我要是再敲下去,估计我的眼睛就得变成鼓鼓囊囊的金鱼眼喽。”说完,她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看得江春生一愣一愣的。
“是吗?这也太夸张了吧!”江春生一脸狐疑地回应道,“以我的判断,现在的这种打字设备应该快要被淘汰了。这种打字机已经是老产品啦,已经到了要更新换代的极限 。我最近看了一些新闻报道,国外发达国家,打字非常轻松方便,直接在电脑上显示。双手在那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敲击,文章立马就在屏幕上出来了,当然全是英文字母,好打。若是要换成打中文,我相信难度巨大。我估计啊,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埋头攻克这个难题呢。我坚信最多再过个两三年,能在电脑上轻松打出中文来,绝对不再只是个梦想啦。”
“管它是不是梦呢,反正我是再也不想碰打字这事了,真是受够啦。”叶欣彤一边嘟囔着,一边条件反射的揉揉右手腕。
“哦哟!”突然,江春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出声来,他低头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迅速站起身说道,“都到下班时间啦,我得赶紧去食堂吃饭喽。”
“哎!等等!我还有正事儿没跟你讲呢。”见江春生要离开,赵一凤也紧跟着站起来,着急忙慌地喊道。
听到这话,江春生无奈地停下脚步,苦笑着对赵一凤说:“ 小赵!你既然有正事怎么不早说出来?跟我在这闲扯半天。”
“才不是闲扯呢!”赵一凤白了江春生一眼,嘴里小声嘀咕着,同时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把办公室的门给紧紧关上了。
第188章 赵一凤的惊人之语
江春生看着赵一凤轻轻地将办公室门关好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他开口问道:“小赵,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呀?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呢?”
赵一凤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别急嘛,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说。”说话间,她已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优雅地坐了下来。
江春生回到赵一凤对面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看见江春生缓缓坐下后,赵一凤先是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给自己鼓足勇气一般,紧接着,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江春生,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江春生,我今天要对你讲的这件事情,还从未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过半句,所以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要外传哦。”
听闻此言,江春生立刻明白了,赵一凤即将要说的事情应该与自己并无太大关联,但他却更加好奇:“是吗?什么事啊?”
赵一凤举起右手,划了一下耳边的发丝,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两年来,咱们镇上但凡有点门路、有点本事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往城里头调。好像今年比起去年进城变得容易了一些。你看,就单说我们基层社,张主任、杜主任他们都走了,我知道还有好几个人也在拱路子呢。我爸爸也准备把我调进城里去,接收单位都已经跟我找好了。”赵一凤一语惊人。
赵一凤的几句话让江春生惊愕不已,——这太意外了。江春生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啊!——方便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单位吗?”
听到这话,赵一凤不禁掩嘴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当然方便啦!在你面前,我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呀?”说着,赵一凤那张原本就秀美动人的脸庞此刻泛起了一层娇艳欲滴的红晕,看上去多了一些娇羞。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爸爸安排我去县武装部的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呢。”话刚出口,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便紧紧地盯着江春生,似乎想要从他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特别的情绪。
“劳动服务公司?”江春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称,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
看到他的神情,赵一凤用力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嗯!就是劳动服务公司!县武装部的。”
江春生知道:改革开放以后,鼓励部队后勤、地方企业成立劳动服务公司,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举措。这类公司的主要职责是安置相关家属、子女就业,并为企业提供一些后勤服务。
现在,城里的所有企业,甚至政府的相关机构,都成立了劳动服务公司,它作为一种特殊的企业组织形式,对于企业和社会都产生着积极的影响。对于企业来说,劳动服务公司可以帮助企业解决劳动力资源管理的问题,提高企业的生产效率和经济效益。 对于社会来说,劳动服务公司可以促进就业,缓解社会就业压力。同时,劳动服务公司还可以为社会提供各种服务,如商品、物资流通、物业管理、保洁 、餐饮服务以及其它特色服务等,满足社会的多样化需求。
赵一凤的父亲是区里的武装部部长,在其本系统内,把赵一凤想办法调进县武装部劳动服务公司倒也不难。
赵一凤看着不语的江春生,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继续说道:“进城虽然好,但我其实有些舍不得这里。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有很多回忆,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人和朋友。特别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想问问你的建议。”
江春生听了赵一凤的话,心里不禁一紧,同时又如五味杂陈。他知道赵一凤对自己有着别样的情愫,但他的心中只有王雪燕。
他沉思片刻后安慰道:“小赵,非常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城里发展空间更大,发展机会也更多,你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
至于这里的朋友,这点距离并不会冲淡真正的友情。而且,你到了城里,一定会结识到更多更好的新朋友,开启新的生活篇章。——我觉得:你调进城里去,是很好的选择。”
赵一凤缓缓地低下了头,她并不知道江春生已经在着手做回城的工作,不然,江春生的这番话会让她非常开心,而眼下,她那美丽的眼眸之中,悄然闪过难以掩饰的失落之色。然而,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情绪,努力从嘴角挤出了一丝略显牵强的微笑,轻声说道:“你说得对,也许……真的是我有些多虑了。”
江春生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接着,将自己心里的观点,如实而又负责任的继续道:“小赵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里的很多人都渴望有你这样的机会呢。而且,我相信你也知道,人生的道路本来就充满了变数和未知,也面临很多选择,有时候需要做出一些改变,才能够获得更好的成长机会。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能力,进城后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每一天都会过得既充实又快乐。”
沉默中的赵一凤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江春生,用略带急切的口吻突然问道:“江春生! 你会回到城里去吗?”
江春生没有想到赵一凤会有此一问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也已经找好了接收单位。稍作犹豫后,才含糊其辞的开口回应:“嗯……我家毕竟是在城里,回去嘛……应该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听到这个答案,赵一凤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进一步追问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喜欢燕子。她好像对你也很特别。如果让你回城里去,你会舍得离开她吗?”
江春生突然觉得,赵一凤的这一问题,充满了内涵与犀利,气氛也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如果不是和王雪燕定好的回城计划,统一了战线,还真不好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小赵,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可以实实在在地告诉你,对于目前的我来说,个人的成长与发展最为重要,其他的东西,暂时都会往后放一放。”
听完这番话,赵一凤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摇着头,喃喃自语般地嘟囔道:“我有点不太相信……”
“小赵啊!难道你不认为对于我们男人而言,升官发财可是重中之重吗?”江春生为了能让赵一凤对此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搬出了世俗套路。话音刚落,他便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笑声,这笑容里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
面对江春生这番言辞,赵一凤虽然脸上挂满了怀疑之色,但却难以完全掩盖住其内心深处所泛起的那一丝丝宽慰之意。“江春生,你少骗我!我才不相信你也这么俗气呢?”说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笼罩在二人四周那凝重的氛围,如同冰雪遇到暖阳一般迅速消融瓦解,转而被一种轻松愉悦的气息所取代。
“既然你不肯相信我说的话,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喽。”江春生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满不在乎、十分随意的样子。
赵一凤不由得轻轻地咬了咬自己那如樱桃般娇嫩的嘴唇,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心中正在思量着什么重大决定。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目光坚定地看向江春生,柔声细语地道:“江春生,我去让我爸爸帮忙,想办法在城里给你也找一个接收单位,到时候我们两人一起调走好不好?”
“啊~?”赵一凤的话语,让江春生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当场。
江春生在吃惊中,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而赵一凤则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那神情在诚恳中带着期待,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无比的认真。
片刻后,江春生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他连忙摆手说道:“小赵,谢谢你的好意,这么大的恩惠我实在是不敢接受!”
赵一凤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之色,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呢?难道我们之间......”
还没等她说完,江春生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小赵,你的好意我真的是心领了。如果我想要回到城里去工作的话,我爸爸应该会有办法的。”说罢,江春生冲着赵一凤微微一笑。
听完这番话后,赵一凤原本自信而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那好吧,可是……那你去跟你爸爸说要调回城。然后我们一起调到城里去工作好不好?——好不好嘛?”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的赵一凤。只见她那美丽的面庞上挂着一丝娇嗔,眼中流露出祈求的神色。然而,面对如此动人的神情,江春生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小赵啊,我明白你这都是为了我好。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要去走,我也不例外。”江春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突然想到自己应该很快就会调走,便换了口气,说起模棱两可的话来,“而什么时候调回城里,我说了不算,和你一样,我得听我爸爸的安排,也许很快,也许要等好几年以后。\"
说完这番话,江春生瞬间觉得不能再跟赵一凤说下去了。于是,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哎呀!不好,食堂就要关门啦,我可得赶紧过去,不然就没饭吃喽!\" 说着,他迅速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门边,毫不犹豫的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办公室的门随即敞开。
江春生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赵一凤的办公室。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即将要调走的原因,他早就失去耐心,不会乖乖的坐在这里跟她说这么多的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原位上发呆的赵一凤,客气的道:“哎!小赵,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请你。”
\"哼,我才不要你请我吃食堂呢!你必须得带我去饭店好好吃上一顿才行。\"回过神的赵一凤嘟起小嘴一边不满地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站起身。
听到这话,江春生不禁微微一笑,回应道:\"好嘞,没问题!下次一定带你去饭店,让你吃个够。\" 话音未落,他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只留下赵一凤独自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
第189章 江永健的安排
下午还没有到上班时间,江春生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办公室。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仿佛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走进办公室的走廊,他便首先径直走向王雪燕的办公桌,看看王雪燕来了没有。在确定王雪燕不在办公室后,江春生才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两个小时后,江春生才发现王雪燕回来了。
江春生快步走出办公室跟了过去,走廊里的王雪燕回头看到是他,眼里满是惊喜。
王雪燕走进办公室,跟在后面的江春生就迫不及待的道:“雪燕,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江春生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王雪燕眼睛一亮,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呀?”
江春生靠近王雪燕小声说:“我的工作调动有着落了。准备调到我爸爸的单位:县公路管理段。上午我妈打来电话说,接收证明已经开好了。今晚我要回家一趟。”
王雪燕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紧紧地握住江春生的手,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春生!没有想到你爸爸的效率这么高,上周才说的事,这一周就有结果了。”
江春生谦虚地笑了笑,说道:“只能算是机会好吧,正好碰上机构改革。”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这个好消息,让他们的心情格外舒畅,也为他们的工作注入了新的动力。
终于挨到下班,江春生在宿舍简单的收拾一番后准备回家。王雪燕依依不舍的叮嘱他路上小心。
江春生吻别王雪燕,骑着自行车往家赶。一路上,他都在憧憬未来的生活,想着和王雪燕的将来,想着不久就将踏上新的工作岗位,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在不知不觉中,轻轻的哼起了小曲。
江春生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父母江永健和徐彩珠并没有先吃饭,而是耐心的等着江春生回家后一块吃。
晚上,江春生和父母愉快地吃完晚餐。徐彩珠让父子两人去客厅说话,她一人收拾餐桌即可。
江春生随着父亲江永健来的客厅。他首先帮父亲重新泡了一杯茶水,然后坐到中间的三人位沙发上,看着单人座上的父亲,试探的问道:“爸!县人事局这一关好不好过啊?”
“春生啊!工程队现在已经在开始做前期的一些筹备工作,段里的陈书记希望你能尽快的到岗,能够参与到这项工作中去。但这调动的手续办起来比较麻烦。县里的人事局还有劳动局是最后的核准审批部门。过一关自然是很有难度的,如果要想尽快的获批,我也只能去找交通局李局长出个面,看看能否加快。春生啊!这从下面往上面调动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你要有思想准备。”江永健说完站起身走进了主卧室。
一小会,江永健拿出张A4白纸递给江春生:“春生啊!这两张表,你要收好。一份是公路管理段开出来接受证明表。另一份调动审批表很重要,被调人员的基本情况我已经替你填好了,公路管理段已经在调入单位栏里签字盖章。接下来,需要你把这张表拿到治江基层社,在调出单位栏里签字盖章。”
江春生看着手上的“干部(工人)调动审批表”,问道“爸,这表上面的调出、调入主管单位意见,都需要我去跑吗?”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去跑难道我去帮你跑吗。”江永健不满的看着江春生道。
“爸,我的意思是,跑这些单位,您是不是先帮我事先理顺理顺关系,我只过去找他们签字盖章就行了。”
“这个还要你说吗,要你自己去打通这些关节,恐怕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行的通。”
“嘿嘿嘿!我这不是刚参加工作吗!等我到了您这个年龄的时候,我也就有人脉关系了。”江春生憨厚的笑道。
“别扯这些没有的。你明天回治江后,不要盲目的去找王主任。等我明天上午打电话给你们王主任,把你调动的事先跟他沟通好了,你再去找他,你等我消息。至于调出和调入的主管部门——县供销社和县交通局,等我沟通好了以后,再通知你去签字盖章。”江永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两口茶水,盯着江春生,语气郑重的接着道:“有一点你要切记,在你的调令没有下来之前,不要把这事搞得满城风雨。踏踏实实的工作,哪怕你马上就要走了,也要认真站好最后一班岗,明白吗?”
“爸!这您就尽管放心吧!我会注意保密的。”江春生赶忙回应父亲的担忧。
此时,忙完家中琐事的徐彩珠走进了客厅。她面带微笑,先是走到江永健身旁,动作轻柔地拿起开水瓶,向其茶杯里添加了一些开水。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江春生,插话问道:“春生啊!燕子知道你要调走的事吗?”
听到母亲的询问,江春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妈!我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跟她说过这件事了,她非常高兴呢!”
当然,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其实他如此急切地想要调回城里工作,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到王雪燕的鼓动。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个真实原因告诉给父母。
“哦!那就好呀!你们俩可一定要相互理解、支持,千万不能因为意见不合而闹出矛盾,那样可就不太好了。”徐彩珠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儿子,一边转身朝着江春生的卧室走去。
江春生自然明白母亲这是准备去帮他整理床铺了,对于母亲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他并没有去加以阻拦,因为他深知,如果不让母亲去做这些事情,反倒可能会让她觉得有些失落甚至不高兴。于是,江春生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喝茶水的父亲 。
“春生啊!跑手续的事就这么办吧。你不管去哪个部门找人办事,记得身上要带一包好点的香烟,别让人感觉你不懂事。明白吗?”江永健进一步交代道。
父亲的这番话,让江春生首先想到了在人际交际上,让他十分佩服的李志超姐夫于永斌,于是认真的连连点头回应:“好的!爸,我知道了。”
“嗯!你赶紧先去好好洗个澡,早点上床睡觉吧 。”江永健一脸慈祥地看着江春生说道。
“爸!还是您先去吧,您工作一天也累了。”江春生懂事地回答道。
“我不着急,我还要等春燕回来呢,你妹妹现在的学习比我们上班还辛苦。”江永健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间瞥见了江春生随意放在身边沙发上的两张表格。他连忙提醒道:“春生,别忘了把那两张表收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知道了,爸!”江春生回应了一声,随手拿起那两张表,起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床上的被子,母亲徐彩珠已经帮他铺好了,眼下,她正在帮他整理床边的衣柜。
江春生打开放在写字桌上的手提包,把那两张表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母亲徐彩珠转身将整理出来的一套干净内衣递给了他。
“谢谢妈!”江春生微笑着接过内衣,向母亲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卧室,朝着卫生间走去。
第二天,江春生早早起床,依旧带着母亲徐彩珠坚持让他带的葱油鸡蛋煎饼回到了治江区镇。
江春生的顶头上司老田,陪业务部新任的姚经理出去熟悉与考察市场已经连续好几天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江春生从王雪燕的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纸笔,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改了两稿,认认真真的书写了一份工作调动申请书。然后,开始一边翻阅报纸,一边等待着父亲的消息。
半天过去了,直到下午上班半小时后,赵一凤才慢悠悠的过来喊他接电话。
父亲终于打来了电话。江永健简短的告知江春生:可以去找王主任了,便挂断了电话。
赵一凤看着江春生一脸笑容接完电话,好奇地询问道:“这两天怎么突然天天都有电话找你啊?而且不是你妈就是你爸的,是不是家里又有什么喜事啊?”
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我爸爸给我安排了一点事。”
赵一凤听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她觉得江春生并没有说真话,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在瞒她,于是继续好奇的追问道:“——真的只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你接电话时,好像是你爸妈都在告诉你什么消息似的,不然怎么说两句话就挂了呢?”
江春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里生出了一丝不满,“这是我们的家事,不方便告诉你。”
赵一凤看着江春生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委屈。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嘴唇撅得高高的,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她轻轻地嘀咕着:“人家就是关心你嘛!真是不识好人心。”
江春生没有再搭理赵一凤。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提起桌上的提包,直接出了办公楼,骑上自行车,朝王主任的办公室奔去。
第190章 林晓玉的惊人之语
江春生平时基本上都不来领导办公室这边。
基层社的易书记、王主任以及几个副主任,平时也很少找江春生谈事。有事时,他们都是找老田去交代。不仅如此,江春生与领导们平时见面也很少。一年下来,见面的次数也就是季节性大检查,季度检查、半年度年度大会、偶尔一两次特别会议等有限的几次
江春生记得最后一次去王主任办公室,还是去年在卢杰的专案组的时候。
江春生直接把自行车骑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他支好自行车,提着皮包信步走上门廊的台阶。
王主任办公室的门完全敞开着。江春生一眼就看见他身着蓝色中山装,埋头正在看着桌上的文件。因为近视又不肯戴眼镜的缘故,他的脸离桌面很近,看的十分认真。
江春生敲了敲门,并大声的叫了一声:“王主任。”
“请进!”王主任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在他办公桌前站定:“王主任!您好。”
王主任这才抬起头,在仔细看清来人后露出些许温和之色。“小江啊,坐吧。”
江春生退了两步在沙发边上坐下来,从皮包里拿出两张表格和一份上午刚刚写好的“工作调动申请书”,起身上前双手恭敬的递上去,“王主任,这是我的调动申请和审批表,我爸上午应该跟您通过电话了吧。”
王主任接过表格,凑到眼前眯起双眼仔细的看了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盯着江春生看了近十秒,然后点点头道:“嗯,你小子倒是有好去处了。”
他放下表格,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小江啊,你在基层社工作虽说不长,但一直表现的都很上进,让我们很踏实。现在想要走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啊。前些天,我刚刚还和易书记商量着,准备下个月把你安排到治江分店担任副经理,锻炼锻炼呢。”
江春生诚恳地说道:“王主任,谢谢您的信任和照顾。——主要是我妹妹马上就要高考了,她是学校重点班的,上大学的概率很高,一但她考出去上学了,我爸妈在家就没人陪了。所以……”
王主任摆了摆手,“……小江啊!你这面子上的托词,也就只能哄哄别人。你父亲都已经跟我说了。这当时啊!你父亲找我把你安排一下,我把你安排到监事会可是顶了很大压力的,本以为你至少会待个两三年的,没有想到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小江啊!只怪我们平时工作都忙,对你关心太少了。
——既然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好拦着你。这事我会尽快处理的。今天是周五了。你下周一来找我吧。”
江春生感激的连连点头,“好的好的,王主任,感谢地话我就不说了,欢迎你有时间去我们家坐坐。”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后,江春生骑车回到自己办公室,放好皮包就转身朝王雪燕办公室走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雪燕。
江春生迈着轻快的步伐,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来到王雪燕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雪燕清脆悦耳的声音。
江春生推开门,兴奋地说道:“雪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正坐在办公桌前书写材料的王雪燕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江春生,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充满了期待。
江春生走到王雪燕的办公桌前,说道:“我刚才去找过王主任了,把调入单位盖好章的调动审批表给他了,他让我下周一再去找他。”
王雪燕听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激动地说:“太好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江春生笑着说:“是啊,就是不知道王主任会不会拖几天,不过,我爸爸今天跟他打过电话了。”
王雪燕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先假装不知道,相信二叔这两天肯定会跟我说你要调走的事,到那时,我再帮你烧把火。他一定会加快帮你盖章的。”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充满信心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喜悦。
接下来的两天,江春生照常上班,心情格外轻松。
星期六晚上一下班,他就与王雪燕道别后骑车回了县城。
星期日,江春生计划上午在家休息,下午进城去一趟书店,按父亲江永健的要求,去买一本中国交通地图方面的图集回来,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关于公路与桥梁方面的技术书籍。
上午,江春生在家开始整理写字桌与书柜。在写字桌的抽屉里,他发现了陈晓萱的名片,——这也是他抽屉里唯一的一张名片。
他看着手上的名片,突然想起来了,那天两个女孩,一个是这个在县电视台工作的陈晓萱,另一个——也就是钱包被偷的那个女孩,好像说是在县人事局上班,至于叫什么名字,江春生却想不起来了。
江春生盯着名片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后点了点头,把名片转身收进了提包里。
中午,江春生和母亲徐彩珠两人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对门的林晓玉来串门了。徐彩珠自从知道了燕子的存在后,已经不再对林晓玉上心,但面子上的热情依然没减,只是少了几分亲切。
林晓玉进门看到江春生,眼睛一亮,随即恢复正常。她和徐彩珠闲聊几句后,转向江春生露出关心的模样:“春生哥,我听我爸说,你就要调回来了,手续现在办到那里啦。
江春生一愣,刚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突然想到林晓玉的爸爸是公路管理段的副书记,自然是应该知道的。于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现在单位还没有同意放行呢。”
“啊~,那怎么办呀?”林晓玉在惊讶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还能怎么办?做工作呗!同意只是迟早的事。”江春生平静的说道。
“哦!春生哥,你下午有空吗?我……我想请你陪我上一趟街。”林晓玉鼓起勇气,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已经泛起了红晕。
江春生皱了皱眉,有心想要拒绝,但想到下午的安排和以前对她的承诺。随即舒展开眉头,态度温和的道:“正好下午我准备去书店。我们就一起吧。”
林晓玉听到江春生答应,顿时喜笑颜开。“谢谢春生哥。我先回家拿点东西。”林晓玉开心的转身回家去了。
徐彩珠疑惑的看着江春生,刚想说什么,江春生抢先开口了:“妈!晓玉也就是邻居家的小妹妹而已。我知道分寸的。”
“工作调动的手续办的差不多的时候,你一定要把燕子带到家里来玩。” 徐彩珠突然要求道。
江春生点点头,“好的,妈。”
不一会,林晓玉来叫江春生,两人一同下楼。
一路上,江春生与林晓玉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的交流两句。尽管如此,林晓玉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兴致勃勃的感受街上的热闹氛围,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到了书店,江春生径直走向地理类书架,专心寻找父亲江永健要求的地图集 ,林晓玉则在一旁陪着他寻找,最后,他选择了一本最新版的“中国城乡交通旅游地图集”。
接着,他又去科学与技术类书架,开始寻找有关公路与桥梁施工技术与管理方面的书籍。
林晓玉看见江春生寻找这类书籍,忍不住好奇的询问:“春生哥,你买这些书籍干什么呀?”
“我现在不是要换工作了吗?可是我对路桥方面的知识一点都不懂。我得找点书回去先学习学习。”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春生哥!你好求上进哦,我真的好佩服你。”林晓玉满眼星光。
“我也只是想学到一些工作技能,便于把今后的日常工作做好。”江春生平淡的道。
“春生哥!你不要买了,我家里有好多这样的书,都是我爸爸原来看过的。回家我拿给你。”林晓玉突然道。
“是吗?”江春生转身一手搭在书架上,双眼惊异的看着眼前的林晓玉。
林晓玉迎着江春生的目光,进一步说明道:“我爸爸原来在地区公路总段工作时,就是工程科的技术员。七几年的时候还去非洲的一个小国家援外了三年,帮他们修路呢。回国后就到县公路段来了。我们家有好多道路桥梁方面的书,设计、施工、管理还有验收等等吧,这些方面的书都有。对了,有的书上面还有‘最高指示’呢。”
“哦!行吧,那我就先只买一本吧。回去后你就把有关路桥施工与管路方面的书借两本给我看看。”江春生高兴的道。
“好!回家我就拿一些给你。”林晓玉表现的异常主动与兴奋。
“真想不到,你爸爸竟然还是技术专家出身的干部。”江春生的心里不知不觉中升起来一丝敬意。
林晓玉无声的笑了,她为自己能帮到江春生而开心的心花怒放。
于是,江春生选了一本“道路桥梁工程施工技术”后,拿着先前挑选好的地图集,到收银台付款后走出了书店。
“晓玉,你准备买什么?走!我陪你去买。”买好了两本书,林晓玉家里还有好多路桥专业方面的书可以借阅,江春生的心情大好。
“我呀,其实并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啦,只是已经很久都没有上街逛逛了,所以就想着来这热闹的街上走走瞧瞧,感受一下街上的热闹氛围。”林晓玉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一脸诚恳地向江春生说道。
“这样啊, 我也没什么要买了,陪你好好转转吧!”江春生微笑着回应 。
于是,两个人并肩而行,缓缓地走在城中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
一路上,林晓玉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鸟儿一般,兴奋得不得了。她不停地左顾右盼,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时而看到街边摆放着那些精致可爱的小物件时,便会欢快地伸手一指,然后迫不及待地与江春生分享自己的发现和喜悦之情。
走着走着,林晓玉突然停下了轻快的步伐,目光被一家装修精美的饮品店所吸引。她微微仰起头,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江春生,娇声提议道:“春生哥,我们进去喝杯饮料好不好?我想喝点东西了。”
江春生稍稍迟疑了片刻,但当他望见林晓玉那张满是渴望的脸庞时,心中一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进入饮品店内,两人找了个安静舒适的角落坐下。不一会儿,两杯可口的果汁便摆在了他们面前。林晓玉轻抿一口,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容,而江春生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注视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而又性格偏内向的女孩。
待两人享用完饮料之后,江春生又继续陪伴着意犹未尽、依旧兴致高昂的林晓玉闲逛起来。他们先是走进了两家规模颇大的商场,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林晓玉应接不暇。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之中。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太阳渐渐西沉。两人才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第191章 老田的遗憾
周一的清晨,江春生在洁白的衬衣外,套了一件米色春秋夹克衫, 跨上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朝着治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太阳初升,微风拂面。车轮在柏油路上飞速转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江春生的心情如同这清晨的阳光一般灿烂,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治江。他的心里盘算着,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上午,他就应该可以从王主任那里拿到“同意调出”的审批表了。不久,自己就将告别治江基层社,同时也该基本上和眼前这条来来去去跑了一年的路线告别了。
一路上,他比以往更加用心的欣赏着路边盛开的花朵,感受着大自然与田园风光的美好。微风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了一丝凉爽,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他想起了在治江基层社工作的点点滴滴,那些与朋友和同事们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还有那些一人安静的在楼顶专心练功的安逸时刻。
不知不觉中,当他终于抵达治江区镇时,心中充满了感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他感到无比亲切。他知道,这里是他的根,是伴随他从童年到成年的家
到了宿舍楼下,江春生在大门外支好自行车,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差十分。按照周六他与王雪燕的约定,此时,她应该在宿舍里等他了。
江春生提着皮包,与站在走廊口抽烟的张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噔噔噔”的上楼直奔王雪燕的宿舍。
无需等江春生到近前敲门,王雪燕仿佛就像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在江春生还未到达宿舍门前之时,房门便已悄然打开。
江春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房间,目光瞬间被眼前早已穿戴整齐、亭亭玉立的王雪燕所吸引。在江春生眼里,每天见到王雪燕的第一眼,他都觉得她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般娇艳动人,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发什么呆啊?!没见过我穿这套衣服吗?”王雪燕看着呆立在屋子中间的江春生,上前轻柔的拍拍他的脸。
“不是!我在领会每天第一眼看见你的感觉。”江春生笑道。
“那你就慢慢领会吧。”王雪燕调皮的眨了几下眼睛。
“嘿嘿嘿!”江春生微笑着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那份专门为王雪燕带来的葱油鸡蛋饼,并轻轻地将它递到了王雪燕那双白皙娇嫩的手中,同时温柔地说道:“雪燕,你看,这饼还是热乎乎的呢,你快吃吧!”
王雪燕一边接过小食品纸盒,一边略带愧疚与不安地说道:“春生!以后真的不要再这样麻烦阿姨特地为我准备这些东西啦,想到阿姨辛苦劳累,我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呀。”说完,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还流露出一丝不忍。
面对王雪燕的担忧,江春生连忙笑着安慰道:“雪燕,你也别想太多啦。其实我妈硬要坚持给你做这个,我也是拗不过她老人家嘛。而且说实话,这也并不是特意只为了你一个人做的哦,只不过是顺便多做了几块罢了。”说完,他还用手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无奈。
王雪燕将书本大小的纸盒轻放在桌面上,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揭开盒盖。幸福的接过江春生递过来一双筷子。接着,用筷子轻轻拨开里面的一层油纸,然后熟练地从中夹起一块散发着浓郁葱油与诱人蛋香的饼。
“哇,你看看,阿姨真是太舍得了,放这么多的油!要是把我给养胖了,到时候你可不许嫌弃我哟。”王雪燕娇嗔地说着,同时微微嘟起嘴,模样甚是可爱。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地咬下一小口那块香喷喷的饼,瞬间,葱油与蛋香在她口中四溢开来。
随后,王雪燕缓缓移步至旁边的椅子边,优雅地坐了下来,开始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手中的美食。而此时的江春生则转身坐在了床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她。
“你呀,就放心大胆地吃吧,哪有那么容易长胖啊?而且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被调走啦,到时候就算你想吃也没机会喽。”江春生打趣道。
听到这话,王雪燕抬起头,眨了眨眼说道:“对了,星期六的晚上,我二叔特意找我聊起过关于你要调走的事情呢。他告诉我说,他在和易书记沟通的时候,易书记表示很希望能够把你留下来继续工作。不过嘛,到底是放行还是挽留,最终还是让我二叔决定。嘻嘻,当时我一听,赶紧跟我二叔说了一大堆理由,让他尽快放你走。我二叔听了,你猜猜他说了我一句什么?”
“你怎么像是在避瘟神似的。”江春生随口调侃般的乱说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二叔才不会这么损你呢。——他说:你平时和小江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变得像他天天吃的是你的饭似的,这么急的要赶他走?”王雪燕学着王主任的口气说完,就忍不住“嘻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受王雪燕情绪的感染,江春生也“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并微微俯身将两人的前额顶在了一起。
几个呼吸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坐直身体。王雪燕接着道:“我可是帮你狠狠地烧了一把火呢!当然啦,最关键的是,我二叔说:你爸爸给他打了电话,他已经答应了你爸爸,会尽快审批放行。说是今天上午一上班,他就会帮你把调动手续办理好。”王雪燕兴高采烈地告诉了江春生这个好消息。
“哦,谢谢!你别只顾着说话了,快点吃吧,吃完了我们再说。”
“嗯!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两块吧!”
“这都是你的,你尽量吃吧,能吃多少算多少。”
“好吧!”王雪燕转身又夹出一块饼吃了起来。
吃到最后,还剩下两块没有吃完,王雪燕就吃饱了,两人一起来到楼下办公室。
王雪燕走在前面,直接去了自己办公室。江春生提着皮包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见门虚掩着,心道:“老田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他轻轻推开办公室门,果然看见老田正站在他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老皮包。
“田叔!您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江春生连忙客气的打招呼。
老田抬头看了走进来的江春生一眼,点点头,“嗯!行啊,小子,终于要飞走了。”
江春生知道老田指的是什么,看来王主任把自己申请调走的事已经跟老田说过了。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田叔,实在是抱歉。不过,八字还差一大撇呢。”
“至少是迈出了一大步。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抱歉。我是支持你回去的。”老田善解人意的道。
江春生感激地看向老田,“田叔,谢谢您的支持和理解。——我去打瓶开水。”说罢,江春生转身提起身后的开水瓶出了办公室。
很快,他从后面食堂处的开水间打来了开水。
老田已经收好了老皮包,带着老花镜正坐在桌前看资料。
江春生帮他把茶杯加满了热水,老田接过茶杯啜了两口茶水,把桌上的资料往边上挪了一下,取下老花镜,一边朝眼镜盒里面收,一边说道:“小江啊!你比我判断的提出要走的时间快了一年。不过,早回早好啊!我这出去了几天,和姚经理跑了几个一级批发站,顺便也逛了一圈 ,现在城市的变化可真是大啊,——这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咯。小江啊!接下来你若是需要回城里跑手续,提前跟我说一下就行了,你尽管去办。如果我不在,你留个条子给我就行。”
“谢谢您!田叔。” 老田的热心肠,让江春生十分感动。
“嗯!大家都知道你和燕子的关系不错,你实实在在的告诉我,现在有没有和燕子发展成一对啊?”老田两眼直直的盯着江春生的眼睛,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一如既往,可能是时间还不够长,缘份还不够深吧。”江春生打起了马虎眼,看似随意地敷衍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闪烁了几下。
“小江啊!”老田叹息一声,满脸惋惜道,“老头子我替你遗憾啊!我一直都觉得你跟燕子挺般配的,本来以为你们是能够成一对的。今儿个索性再跟你透个底儿,就连王主任也很看好你俩进一步发展呢。只可惜啊……你这一走,怕是再也没这机会喽。多好的一个丫头哟,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小子啦。”说完,老田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一口茶水。
江春生微微一笑,一脸坦然地回应道:“田叔!您别太在意这件事啦,有些姻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根本强求不来呀。无缘的就算想要去抢也抢不来,有缘的就算想赶也赶不走。”
听到这话,老田不禁感到有些意外,他略微睁大了眼睛,“哦?想不到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居然还相信这些东西?倒真是少见得很呐!”老田略显惊讶地看着江春生,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泛起几分羞涩地笑道:“嘿嘿嘿!其实吧,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一点东西而已,当不得真的。只是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说到这里,江春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连忙道:“——对了,田叔,我得去那边找一下王主任 。”
“行嘞,你快去吧!”老田微笑着向江春生挥了挥手。
江春生迅速站起身来,顺手提起放在桌上一旁的黑色皮包,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眨眼间便走出了办公室。
第192章 约见陈晓萱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向王主任办公室驶去。他的心情如同这疾驰的车轮一般,充满了期待和激动。
很快,他就来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他停下自行车,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敲响了王主任办公室虚掩着的门。
听到一声“请进”,江春生信步走了进去。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清进来的是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了微笑。他将已经签好字盖好章的调动文件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文件,看着调出单位栏里的签字和印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小江啊!你调动的事我已经跟老田谈过了。你接下来还有好几个手续,都需要用工作时间回城里去跑,在时间的安排上,你要以当前的工作为重,希望不要影响正常工作。有事多向老田请示,他会支持你的。”王主任要求道。
“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各项事务。尽可能的不影响正常工作。”江春生点头表态后,将调动文件放进皮包,然后向王主任真诚地道谢。
江春生走出了王主任的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看到老田正对着窗外发呆,江春生走到他的身后,轻声道:“田叔,王主任帮我把手续办好了。”
老田回过头,目光复杂,既有祝福又有不舍,“那就好,需要请假提前跟我说。”
下午临上班前,江春生骑车去了一趟邮局,用公用电话给母亲徐彩珠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基层社已经签字盖章了。
徐彩珠听了十分高兴,她告诉江春生,晚上回家她就催促父亲江永健抓紧疏通县供销社和县交通局这两边主管单位的关系。
江春生告诉母亲,为了尽量少影响工作,最好是让父亲把两方面的单位都沟通好后,再通知他直接去办手续,这样他只需要请一天假,就能把两个主管单位的手续都办了。
江春生挂了电话,骑车返回办公室。刚靠近办公楼,就看到王雪燕和老田站在大门口外聊天。看到江春生回来,面对着他的王雪燕只是简单的冲他笑笑,继续和老田说话。
江春生在边上支好自行车,简单的向老田客气了一句就转身走进了门厅。
接下来的日子,江春生一边一如既往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一边等待父亲江永健那边的消息。几天后的星期五,五月三十一号,五月份的最后一天。父亲江永健终于打来电话,说两边主管单位都已协调好,可以回去办理手续了。
江春生接完电话,由于黄惠也在办公室,赵一凤除了继续在心里好奇江春生和父母怎么就没有什么话说,却是一脸开心的样子外,并没有找江春生说话。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向老田请假,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情的支持道:“你尽管去吧,抓紧把相关手续办好!工作上的事你就不要烦了,万一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弄,燕子让我找她呢。”
难怪这两天,王雪燕毫不避讳的时不时过来串门,原来她早就做好了方便自己告假的安排。
江春生感激地看着老田,“田叔,多谢您。回头我请您好好喝一顿,对了,我还从来没有请过您呢。”
“你小子现在才想起来请我啊?!嘿嘿嘿,等你办好手续再说吧。”老田爽朗的笑了。
下午下班后,江春生便踏上了回城之旅。
晚上,江春生家的客厅里,父亲江永健反复向江春生交代,先去县供销社,然后再去县交通局,分别找什么部门,什么领导,都交代的明明白白、仔仔细细,并一再告诫他,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和礼节。江春生一一牢记在心。
次日,江春生身穿一件洁白的衬衣,显得他精神焕发;下身搭配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则增添了一份稳重与自信。他这简洁大方的衣着,却又透露出一种独特的亲和力。
他的身影,在快速滚动的自行车轮上,穿过清晨的一缕缕阳光朝着城中的县供销社办公楼驶去 。
刚到上班时间,江春生提着皮包顺利地进入县供销社大楼,按照父亲的交代,他顺利的找到了对应的部门和领导。随后便帮他办妥了审批手续,前后也就半个来小时。
从县供销社出来后,江春生马不停蹄地赶往县交通局。
县交通局的手续办的似乎更加容易,但却花了不少时间。
交通局的审批手续,不到十分钟就办好了。但办公室那位姓甘的中年妇女主任,并没有轻易的让江春生走,而是接着便热情的拉着江春生聊起了家常,还特意询问他有了女朋友没有。对女朋友有什么要求。说的同办公室的两个女孩偷偷直笑。
这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期间,她还不忘夸江春生懂事有礼貌。
最后直接调侃似感叹道:“想不到这江段长自己长得不咋的,养个儿子高高大大的不说,还这么帅气,一表人才。”
听了她的话,江春生一阵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临出门,这位甘主任还让江春生给他父亲江永健带一句话:让他有空来交通局请客。
江春生走出交通局大楼,长舒了一口气。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让他有些意外。半天的时间不到,两边的主管单位审批就全部完成了。这说明父亲江永健的前期工作做的还真是扎实、到位。
江春生回到家。
父母中午都不回来,他独自一人下了一碗面条。吃完面条,江春生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写字桌前,从提包里拿出调动审批表。
现在审批表上已经有了四个红章,后面至少还需要盖两个章,一个是县人事局,另一个是县劳动局。只要县人事局过了,县劳动局就不是问题。而县人事局是工作调动中的最大难关。江春生清楚的记得,基层社的张主任,她的工作调动手续,好像就是在县人事局卡壳了差不多一年时间。
不知道自己过县人事局这一关将会是多长时间,他心里完全没有底,听父亲的口气,是有一定难度的。
江春生很想找人先了解一下。他首先想到了那个县电视台的记者,于是,从皮包里翻出了那张名片,放进了衬衣口袋,决定等会出去打个电话给她试试。
江春生来到街边的电话亭,投币后拨通了陈晓萱的办公室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传来清脆的女声:“您好,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陈晓萱吗?”江春生问道。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对方语气十分客气。
“我姓江,几个月前,你和你一个朋友在街上追小偷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还记的吗?”江春生提示道。
“追小偷?……”对方陷入了沉思。
“有人帮你们在一条巷子里面抓住了那个小偷。”江春生进一步提示。
“你是那个江大哥?!”对方露出了惊喜。
“是的!想起来了吧。”
“哎呀!江大哥,我一直都在期待你的电话,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来见你。”对方急切的道。
她先不问有什么事,而是直接要见人,难道这就是记者的一贯作风吗?江春生自然也想和她见面,向她那个人事局工作的朋友了解了解情况。而她的话让江春生一时也想不出在哪里见面才好。
江春生在沉默中想到了电视台。
“喂! 江大哥,你还在吗?”电话里又传来了对方急切的声音,仿佛生怕他突然消失似的。
“我在!我们就在电视台门口见面吧!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江春生直言道。
“好!”对方欣然答应,“你过来需要多长时间啊?”
江春生估计了一下骑自行车到县城东区的时间,“十五分钟左右吧!”
“好!我在门口等你!”对方显然十分兴奋。
江春生打完电话回家提上皮包,骑上自行车,朝着城东的县电视台赶去。一路上他思绪万千,陈晓萱的热情让他并不意外,但他真正想找的却不是她,而是另外那个在人事局工作的女孩子。
十五分钟后,江春生赶到了电视台门口。江春生已经记不清楚对方的模样,只见电视台门口的门卫室边站着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像是盛开的花朵。白色的帆布球鞋干净整洁,鞋带系成了俏皮的蝴蝶结。她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随风飘动,更添灵动之感。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大眼睛,明亮而有神,像是藏着星星,睫毛长长的,扑闪间仿佛诉说着无尽的活力。
江春生不确定她是不是陈晓萱,看看周边,再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影。正在犹豫之间,站在门卫室边的美少女认出了江春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快地朝他迎了上来。“江大哥,你来啦!”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到近前,笑着说道:“陈记者,你好你好!你整个人好像都变了,我都不敢认。 ”
“是变丑了吧!”陈晓萱笑道。
“不是!是变得更漂亮啦。”江春生不假思索的恭维。
“是吗?!嘻嘻嘻!”陈晓萱开心的笑了,“走,到我们办公室去坐坐吧。”
“办公室就别去了吧。我们就在这里说行吗?”江春生提议。
“那我们到边上去一点吧!”
两人顺着街边的人行道走过了门卫室后,在铁栅栏边停了下来。
“陈记者,是……”
“等等!江大哥,你这样叫我,我听的好别扭哦。你就叫我晓萱好吗?”陈晓萱认真的要求道。
“行!那就叫你晓萱吧。”江春生也不矫情。“是这样的,我正在调动工作,马上就到县人事局这一关了。我记得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朋友好像就是在县人事局工作对吧?”
“你说的是周雨欣,没错,她就是在人事局工作。”
“我想尽快回到城里,想通过你找她,看看手续能不能办的快一点。”江春生如实道。
“你在下面工作?”
“是的!在治江基层社。”江春生说完,从自行车上取下皮包,从里面拿出审批表递给了陈晓萱。
陈晓萱双手接过审批表认真的看了起来。她对表上的几个红章只是粗略的扫了一遍,重点落在江春生的基本情况上。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江大哥!我好像比你还大五个月呢,叫你大哥我是不是亏了。”
“你要是真觉得亏的话,那我改天请你吃一顿,补偿你一下呗。”江春生调侃道。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
“走!江大哥,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周雨欣。”陈晓萱一边把审批表递还给江春生,一边热情满满地道。
“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吧!”
“放心吧,我干的工作就是需要到外面跑跑的。——你在门口等我一下。”说完,陈晓萱一个转身,留给了江春生一个美丽的背影。
第193章 周雨欣的惊喜
江春生一手扶着自行车,静静地站立在电视台的大门边等着陈晓萱。
时间过去不到十分钟,陈晓萱那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轻盈的身影,就映入了江春生的眼帘之中。只见她双手推着一辆崭新而又闪亮的小凤凰自行车,步伐轻快地从迎面主楼边的柏油路上,快步走了出来。
两人一碰面,陈晓萱轻柔的说了声:“江大哥,我们走吧!”便动作利落地跨上自行车,宛如一只灵动的小鹿一般冲在了前面。
江春生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迅速上车,用力蹬动脚踏板追了上去。就这样,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两辆自行车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
一路上,江春生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住一样,牢牢地定格在前方那个身姿窈窕的背影之上。陈晓萱的发丝,在随风飘动中,虽然也别有一番风味,但他更喜欢看的还是王雪燕的那一双长辫。如果让王雪燕把一双辫子全部散开,让长发自由的披在身后,在被轻风吹起后,不知道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人已经快速骑行到了城中西头的县委县政府门口。
这片老旧的建筑群,掩映在葱郁的林木之中。围墙内的高大树木,众多的枝叶都已经伸到的墙外。大门更是显得庄重肃穆,给人一种威严之感。宽大的右侧门柱上,并排挂着县委、县政府、县人大与县政协四大家的四块大牌子,白底红字,异常醒目。
江春生与陈晓萱两人几乎同时下了车,然后默契地将自行车轻轻推在手中,肩并着肩一同缓缓走进了这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大门。
这是江春生第二次走进县委县政府。上次进来,还是在一年前,他和老田一起来的,目的是到县纪委办公室换外调介绍信。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眼前的一切,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连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过模样。
两人走到大门内侧的自行车棚处,停放好自行车。陈晓萱带着江春生熟门熟路地来到一排青灰色砖墙、仿佛承载着岁月的痕迹、透着古色古香韵味的平房前。平房的屋顶铺着同样是青灰色的小瓦片,一道一道的,排列得整整齐齐。
平房前有两排碗口粗的柏树,树干呈现出苍灰色,其表面布满了粗糙不规则的纹理,就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诉说着它的悠久历史。而柏树的枝叶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绿色,繁茂而密集,宛如一把把翠绿的利剑,伸向天空,透露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力量。在微风中,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在低声诉说着自己的秘密。
地面上是一条两米来宽的青砖人行通道,直通眼前的一个双开门扇的大门,
江春生驻足在人行通道的两排柏树之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柏木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的清新与舒畅。这份宁静与古朴,竟然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江大哥,想什么呢?走吧,我们一起进去。”陈晓萱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的江春生,轻声催促道。
江春生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跟了上去,走进了眼前的双开门办公室。
办公室内部十分宽敞明亮,地面是光洁的水磨石,泛着淡淡的光泽。右侧的墙边是几个大的文件柜,在墙的中间还有一扇门,显然里面是一个套间。左侧的墙边,三张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整齐排列着,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资料,有的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看得出已经放了不少时间。南北都有窗户,在门边的窗下,摆放着几盆绿植,叶片厚实油绿,为办公环境增添了几分生机。墙上挂着一些荣誉证书和几项规章制度的镜框,镜框里的玻璃反射着室内的日光灯灯光。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混合着纸张陈旧的气息。两名女性工作人员正坐在办公桌前,其中,坐在前面的年龄稍大的漂亮少妇抬起头看向陈晓萱,立即露出了笑容,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又合上了嘴唇,显然是陈晓萱向她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陈晓萱走到后排桌前,对正靠在椅背上假寐的蓝衣少女“嘿”的一声大叫。
蓝衣少女被吓了一跳,“呀!”的一声睁开眼看到是陈晓萱,嗔怪道:“你这死晓萱,没事又往我这里撺。还吓我。”
“周雨欣,上班时间打瞌睡,老实交代,昨晚干什么去了。”陈晓萱道。
“谁说我睡觉了。我刚刚还和李姐说话呢,休息一下眼睛保护一下视力不行啊。”蓝衣少女不满的道。
“哎呦!我得先走了。今天是儿童节,要提前去接小孩。雨欣,我得走了。”漂亮少妇把桌上的材料合上,又冲陈晓萱道:“陈大记者,今天周末,又想把我们雨欣拐到哪里去呀?”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转眼朝站在门内的江春生扫了一眼。
“李姐,你说话可真难听呀!什么叫拐嘛?那明明应该叫做陪同、陪伴好不好。”陈晓萱一脸嗔怪地说道。
“还有陪睡吧!嘻嘻嘻嘻。”漂亮少妇已经迅速拿起了自己精致的小皮包,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哎呀,这个鬼李姐!”周雨欣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盯着笑容满面的陈晓萱娇责道:“哎~,你窜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啊?”
陈晓萱冲她眨眨眼,忽然兴奋地一手拉起周雨欣的手臂,“雨欣,我给你带来了惊喜。”说罢,她抬起另一只手,朝着一直安静地站在门内侧,看着她们嬉笑打闹的江春生指去,“——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周雨欣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到门口有人,听到陈晓萱这么一说,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了门口处。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整个人瞬间惊呆了。
“这是......啊?”周雨欣突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猛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眼前之人,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仿佛连思维都停滞了下来。不过很快,她的脑海里便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一般,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
“......你......你是......你是江大哥?!”周雨欣如梦初醒般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交加的情绪。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转过身来,双手用力地抓住陈晓萱的双臂,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然后像个孩子似的抱着陈晓萱不停地摇晃着,急切地问道:“晓萱,你快点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江大哥的呀?”
不等陈晓萱开口回答,江春生微笑着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两人走近了几步,温和地说道:“是我主动联系的陈晓萱。”
周雨欣松开陈晓萱的胳膊,走到江春生面前,伸手抓住了江春生的手臂,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竟然闪烁着激动的泪花,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
“江大哥,你可知道吗?自从那天与你分别之后,我和晓萱整日都在商量着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找到你!可是想破了脑袋,最终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到后来,我们都开始懊悔起来啦,不停地埋怨自己,当天怎么就那么笨,居然没想到要悄悄地跟在你的身后,一直跟到你的家中去。”周雨欣一边兴奋而又滔滔不绝的说着,一边尽力平息着因激动而粗重的呼吸。
一旁的陈晓萱突然插话进来,笑道:“嘻嘻,还好我给了你一张名片!现在看来,我当时真是太英明啦!”脸上满脸都是沾沾自喜得意洋洋之色。
江春生面带微笑地凝视着眼前这两位妙龄少女,她们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望着她们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和灵动的眼神,江春生的内心深处不禁涌动起一股温暖而柔和的热流。
“现在好了,我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江春生用一种轻松诙谐、仿佛调侃般的语气说道。
听到这话,周雨欣先是一愣,随即也被逗得咯咯直笑起来。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几分俏皮回应道:“哎呀呀,我之前还真担心你会毫不留情地把晓萱给你的名片当作废纸一样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去呢!”话音刚落,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原本还有点别扭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哦!对了,雨欣,江大哥今天过来是有事要找你帮忙呢。”陈晓萱说着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周雨欣的手臂。
陈晓萱的这番话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引起了周雨欣极大的兴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异常丰富,并被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喜神色所取代。
她瞪圆了眼睛,急切地问道:“真的吗?江大哥,是什么事情啊?你尽管说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全力以赴!”周雨欣松开江春生的手臂,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江春生坐下,并迅速转身为他泡了一杯茶水。
江春生接过茶杯,顺手放在身边的办公桌上。然后,从包里拿出调动审批表,起身双手递到周雨欣的面前。“你先看一下这张表。”
周雨欣疑惑地接过表格,仔细一看,眼睛顿时睁大。“江大哥,你要调动工作?”
江春生点点头,“嗯,我想尽快的调回城里。现在两边主管部门的手续都跑完了,应该到了人事局这一关,所以就来麻烦你啦。”
“哦!”周雨欣开始认真地看起了手中的调动审批表。
第194章 手续下周办好
县人事局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内,气氛仿佛显得有些凝重。
江春生侧身静静地坐在那张原本属于那位刚刚离去的少妇——李姐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周雨欣手中的那页纸上。
周雨欣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捏着这页盖有四个大红圆章的调动审批表,她似乎与陈晓萱一样,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几个印章,而是神情专注地看着江春生的基本信息。每一行字、每一个数据都逃不过她锐利的眼睛。
而陈晓萱则亲昵地将双手搭在周雨欣的双肩上,隔着椅背站在她的身后。陈晓萱身体前倾,探着头陪周雨欣查看表的详细内容。
三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时间遗忘一般,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更衬出室内的静谧氛围。
“雨欣,你看这。”陈晓萱指着江春生的出生年月一栏笑道:“江大哥还小我们几个月呢。”
周雨欣已经看见那表格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江春生的出生年月,确实比她们俩晚一些。她不禁抿嘴一笑,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晓萱,打趣地问道:“你是想说我们不应该叫他江大哥?”
听着两人对话的江春生忍不住笑出声来,插话道:“哈哈,如果你们觉得吃了亏的话,就直接喊我小江好了。而我嘛,可以尊称你们一声小大姐,这样,是不是就让你们赚回去了。”说完,他满面微笑的看着两个眼光清澈的美少女。
“才不要呢!——小大姐!难听死啦。”周雨欣娇嗔地回了一句,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继续对着陈晓萱说道:“我说呢,之前怎么都找不到江大哥的踪迹。原来他一直在治江那边工作。”
陈晓萱不以为然的说道:“就算江大哥不在治江那边上班,如果没有我的那张名片,他不联系我,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他。”她再一次强调名片的重要。
“不一定吧!就是没有你的名片,江大哥要调动工作,还是会找到我这里来的。我们还是会碰到,这可是必然结果吧。”周雨欣似乎并不在意陈晓萱关于名片重要性的说法。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又突然转回头调皮地对江春生说道:“江大哥,你说是不是呀?”
“你是不是还想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呀?”陈晓萱揉了揉周雨欣的肩膀道。
周雨欣微微一笑,“未尝不可。”她的声音虽然如同微风中的花瓣一般轻柔,但听着却让人惊诧。
一时间,江春生被周雨欣这番天真可爱的话语逗得忍俊不禁,而眼前的两位美少女,一上一下的抱成一团,笑的前仰后合。
而原本应该严肃讨论的关于江春生调动工作的事,解决江春生调动工作中本质需求的问题,就这样被她们在不知不觉间,带偏了节奏……
江春生面带微笑地望着眼前那两个笑得花枝乱颤、几乎抱作一团的少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感。他只能陪着她们一起轻笑几声,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两个活泼过头的少女毫无办法。紧接着,江春生缓缓转过身去,伸手端起摆在桌上的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抿了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所带来一丝滋润 。
过了好一会儿,周雨欣和陈晓萱两人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两人逐渐平静下来。只见周雨欣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要借此掩饰刚才的失态,她微微抬起头,眨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正经一些。随后,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啦,咱们还是别闹了,先办正事儿要紧。嗯……我们来说说江大哥工作调动的事情吧。”
一旁的陈晓萱听到这话,也赶紧敛起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江春生连忙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回桌面,同时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挺直腰背,双手交叉抱在身前,摆出一副全神贯注、洗耳恭听的模样。
周雨欣轻轻地将那份调动审批表再次拿在手里,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期待的江春生,微笑着说道:“江大哥,你刚才说,希望尽快调回城里。”
“是的!我听说你们这一关最难过了,有些想调动的人,要等上大半年。所以,我就冒昧的请陈晓萱带我来找你啦。看看能不能快一点。”江春生道。
周雨欣一双秀目注视着江春生,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又耐心的说道:“我们有严格的办事流程和规定,不符合相关规定的,别说半年了,等多久都没有用。对于在下面工作,自己找好了接受单位想进城的,我们一般分为两类,一是家庭家人本来都在下面,就是想挤到城里来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缓办甚至不办。一种是家庭家人都在城里的,这种以家庭或者夫妻团聚为目的的,我们都会给于方便。江大哥!你的这种情况,加上你调进的又是你爸爸的单位,应该算是照顾本单位职工子女吧……”
“雨欣!江大哥就想快点回城,你就说能不能快点办吧!”陈晓萱忍不住插言,替江春生说出了心里话。
江春生感激的看向周雨欣身后的陈晓萱,在两人的目光相遇的一瞬间,陈晓萱暧昧般的朝江春生眨眨眼,那眼神仿佛给他发出了一个神秘的信号。
江春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赶紧移开目光,让目光回到周雨欣的脸上。
周雨欣扭头白了陈晓萱一眼,接着对江春生说道:“江大哥,其实像你这种情况,办理起来会比较顺利。这份表你就放心交给我来帮你直接处理好了。我会想办法帮你走一下捷径,争取在下个星期六之前办好,也就是帮你把调令办出来,到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你直接来找我拿就行了。”
听到这话,江春生不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啊……下个星期办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这就已经是最快的了。”周雨欣解释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个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吧!出乎我的意料。”江春生赶紧摆摆手说道。
这时,一旁的陈晓萱忍不住开口帮腔道:“江大哥,您可别看低咱们雨欣哦!虽说她抓小偷不太行,但是帮你办点小事,那还不是信手拈来、不在话下!以后你就知道我们雨欣的能量啦”说完,她还抬手摸摸周雨欣的俏脸。
周雨欣抬手拨开了陈晓萱的手,接着,顺手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长发,随后,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容,故意逗弄江春生道:“江大哥,如果你觉得太快了的话,那我就帮你慢一点好不好? ”
江春生一听,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嘿嘿嘿! 你把握,你把握!一切全听你安排,以你别太为难为度。”他的机智回答,语气里充满了对周雨欣的信任。
“江大哥,想不到你不仅打人的功夫厉害,而且还这么会说话。”半靠在周雨欣身后的陈晓萱说完,与周雨欣相视一笑。
“对了!江大哥,你表上填的这个联系电话是单位的还是你家里的?”周雨欣问道。
“是治江基层社办公室的电话,如果要找我,需要是在上班时间。下班后基本上就没有人接了。”江春生说明道。
“我知道了。”说罢,周雨欣拿起笔,又顺手拿起一个便签,写了一串数字,递给江春生:“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
“谢谢!”江春生接在手中,看了一眼后收进皮包里。
就在这时,从门外走来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后,就直接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江春生,又看看在周雨欣身后已经站直身体的陈晓萱一眼,仿佛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周雨欣啊,我上周拿给你的那份表批了吗?”中年男人尖声尖气的带着一股娘娘腔的味道。
“领导还没有签字呢,再等等吧。”周雨欣不冷不热的平静回答。
“我那个亲戚已经等了快两个月了,跑来找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帮我关心关心。”中年男人继续道。
周雨欣脸上露出一丝难色,“王主任,您也知道我们这边流程比较复杂,领导又太忙,我已经在尽力催了。”
“行,你帮我多在点心。有空去我那边坐坐。”中年男人说完,眼睛没有再看任何人,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雨欣,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说话像个女人似的。”陈晓萱心无好感,好奇道。
“他是我们政府接待办的一个副主任。他有一个亲戚,是县四新渔场的,想调到政府宾馆里面去。宾馆主要负责人的工作都还没有做通,却想着借我们的力硬压进去,这怎么可能。”周雨欣回应道。
“渔场不是挺好的吗?天天都有吃不完的鱼。”听到鱼,陈晓萱似乎一下来了兴趣。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呀,属猫的吗?一天到晚整天就想着吃鱼!”陈晓萱傲娇的说道。
“哎呀,吃鱼多好啊,不仅吃不胖,还可以让人变得更聪明呢,这有什么不好啊?江大哥,你说是吧!”说完,她一边满脸期待地看向江春生,一边挤在周雨欣的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江春生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好像是有这样的一种说法。”
听到这话,周雨欣忍不住朝陈晓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算你聪明行了吧。你去那边坐好吗? ——我们还是继续说说江大哥的事情 。”
“我就要和你挤挤。”陈晓萱任性地冲周雨欣做了个鬼脸,还吐了吐舌头后便不再言语。
周雨欣不再与陈晓萱计较,转眼对江春生说道:“江大哥,我尽量争取在下周帮你办好,最多十个工作日。行吗?”
江春生忙说:“好,听你安排 。还有劳动局……”
不等江春生说完,周雨欣接过话头,热情的道“……劳动局简单,我会帮你一起办好。”
江春生松了口气,真诚地向周雨欣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帮忙,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江大哥客气了。我们能够再次见面,而且还能帮上你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周雨欣真诚的说着,脸上渐渐升起了一抹红晕。
江春生突然想到,与周雨欣说了这么的话,自己对她没有一句称呼,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她们两人坚持要叫他“大哥”,搞的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们才合适了。于是小心翼翼的道: “ ——哎!你们两位都比我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才好呢,要不然我还是叫你们姐吧。行吗?”
“不行!”两位少女竟然异口同声的反对。
“我们已经改不了口啦,你就叫我晓萱,叫她雨欣。不是挺好吗。”陈晓萱抢先继续道。
江春生连连点头,突然又感觉不妥,立刻把点头变成了摇头。
周雨欣和陈晓萱看着江春生无所适从的尴尬模样,“嘻嘻嘻”的又笑成了一团。
第195章 二进“百珍圆”
在这间古色古香的青砖瓦房办公室,周雨欣和陈晓萱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仿佛春日里的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在她们的笑声中,不仅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无法抑制的喜悦,而且,还透露出对江春生先点头,后又突然摇头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的戏谑和调侃。
江春生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但周雨欣和陈晓萱的笑声却让他陷入了一种窘迫的境地。
他刚想开口说话,以摆脱这种窘境,周雨欣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周雨欣和陈晓萱立刻止住了笑。周雨欣平静了一下,拿起了听筒,接通电话后,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周雨欣连连摇头,口气生硬的拒绝:“不行!我没有空”,随即便“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冷艳的情绪,与刚才判若两人。
陈晓萱好奇地问:“谁呀? 不会又是那个憨货吧?!”
周雨欣皱了皱眉说:“ 不是他,还能是谁?烦人。”
陈晓萱抬手点着周雨欣的额头娇责的调侃道:“你呀!谁叫你长这一副害人精模样的,就乖乖的待在情网里面挣扎吧。”
“你就不害人精啦?”周雨欣两眼睁的圆圆的瞪着陈晓萱。
……
江春生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互损,一时不知道是坐在这好还是离开为好。他突然想起了叶欣彤和苏艺琴,两人也是类似于这般的“互掐”,看来周雨欣和陈晓萱应该也是闺蜜。难道这些行为都是闺蜜关系的“通病”吗?他又想到了王雪燕,不知道王雪燕有没有闺蜜,对了,回治江后问问她。
“江大哥!在想什么呢?”周雨欣发现江春生在发呆,开口问道。
江春生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什么,就突然走神了。对了,你们两位今晚有没有其它安排呀,没有的话就请赏个光,我请你们一起吃个便饭。”江春生热情的发出了邀请。
周雨欣和陈晓萱对视一眼,仿佛在相互询问对方,随即相视一笑,然后周雨欣开口说道:“江大哥,上次你帮我们抓住了小偷,我就该请你吃饭的。今天我们又见面了,本来我就打算今天晚上请你的,没想到被你抢先说了。既然这样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哦?!是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周雨欣狡黠地一笑,“你要请客,需要先排队。今天必须我来做东,等我把上次的一顿先补了。你要想请客,排到下一次。”
周雨欣刚说完,陈晓萱在一旁急忙更正道:“不对不对!江大哥,我是下一次,你得排到下下一次。”
江春生赶忙摆手,“这怎么行呢,明明是你们在帮我的大忙,这样不是搞颠倒了吗?!”
周雨欣和陈晓萱却不依不饶,周雨欣认真地说:“江大哥,排队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可就不去吃饭喽。”
陈晓萱也跟着点头。
江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这次就按你说的办。至于下一次——就再说吧。”
“这才对嘛。”周雨欣满意地笑了。她一边翻起桌上的一摞名片,一边征求陈晓萱的意见:“我们就去‘百珍圆’,行吧?!”
“可以呀!——哦,对了。我听说公园的东门那里,上个月新开了一家酒店,环境、菜肴都非常有特色,生意很火爆,而且还有免费歌舞呢。位置都要提前预定才有呢。”陈晓萱说道。
“是吗?那我们就去那里试试?!”周雨欣停止了翻找名片。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位置要提前定才有。今天可是周末,位置恐怕早就没有啦。而且我也没有联系电话。”陈晓萱道。
“哼!害我浪费表情。”周雨欣嘟起了嘴唇,继续翻名片。
很快,她抽出一张黄色名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起了号码,电话通了。
“喂!帮我留一个小包。”周雨欣对着电话要求道,接着,周雨欣对着话筒“嗯”了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定好啦,‘百珍圆’的三义厅。”周雨欣说着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和颜悦色的说道:“现在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江大哥、晓萱:我忙一下工作,你们两人在这喝喝茶,也可以在门口转转,等我下班了我们一起去酒店。”
“我还要回台里一趟,江大哥你呢?”陈晓萱说着站起了身,还顺手帮周雨欣顺了一下脑后的披肩长发。
江春生也站起身来,“我正好需要回家一趟 。”
“好吧!那我们就一会在‘百珍圆’见。”周雨欣也站了起来。
江春生和陈晓萱点点头,告别周雨欣,一起离开了周雨欣的办公室。
两人推着各自的自行车走出县委县政府大门,由于两人要去的目标正好相反,相互道别后,江春生跨上自行车直接回家。
父母都还没有下班,家里十分安静。江春生看看时间还早,便待在自己的卧室,看着书架上新摆上去的一摞十余本旧书,——这是上周他和林晓玉从街上回家后,林晓玉从她家里拿过来借给他的,都是关于路桥方面的专业书籍。他伸手抽出一本稍厚的书,坐在写字桌前,一边看书一边记起了笔记。
差不多到了正常单位的下班时间,江春生合上书本,从皮包里拿出小钱包装进裤兜,给父母留下一张不在家吃饭的纸条后,便了出门
正赶上下班时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尽可能快的在众多骑车的行人中穿梭。等他赶到“百珍圆”的三义厅时,周雨欣和陈晓萱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他的到来让两位少女非常兴奋。
“抱歉啊,路上人太多,来晚了。”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刚到 。”周雨欣神态妩媚的起身将一杯提前备好的茶水递给江春生。
三人入座后,服务员递上菜谱。周雨欣和陈晓萱叽叽喳喳讨论着要点哪些菜,陈晓萱首先嚷着要吃鱼,周雨欣故意没有理她,而是询问江春生的喜好。
“我什么都吃,只是不要太辣的就行。”江春生说明道。
“我们也是不能吃过辣的。最多只能微辣。看来我们三人的口味差不多。”陈晓萱莞尔而笑。
周雨欣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帮陈晓萱点了一道清蒸江白鱼。
点好菜,江春生突然起身说需要出去一下。他直接来到了一楼大厅的前台,从裤兜里掏出小钱包,数了15张十元的人民币,交给里面的服务人员,告诉她“三义厅”必须他买单。
菜品陆续上桌,香气弥漫开来。三人边吃边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最近看过的电影,城里发生的趣事。陈晓萱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电视台里的奇闻轶事,逗得大家开心的大笑。
接着,周雨欣和陈晓萱要求江春生给她们讲讲在治江那边工作时候的趣事 。
江春生稍作犹豫,便认真的给她们讲起了他去年参加贺家垸分洪与抗灾的经历。
周雨欣和陈晓萱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们两人都知道临江县去年的这件大事,并且还积极参与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捐款捐物。但却不知道动员转移工作的艰辛,更不知道因事发突然,蓄洪区灾民转移到隔堤上后的头两天,虽然喝的是来不及澄清的洪水,又与蚊虫蛇鼠为伍。但他们依然表现的无怨无悔,以惊人的毅力,舍小我而存大义……
周雨欣和陈晓萱两人都为江春生年纪轻轻,就有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参与到这种有意义且磨练人意志的大事件中而感到羡慕与感叹。在不知不觉中,两人对江春生又高看了几分。
本来三人喝的是果汁,陈晓萱突然提议:“我们喝点酒吧!”
“好!江大哥,你喝白酒,我和晓萱喝点红酒陪你好吗?”周雨欣立刻附和着提议道。
江春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喝酒之后骑车不安全,咱们就喝果汁吧。”
“那我们少喝点,三个人喝一瓶红酒。” 陈晓萱继续坚持提议,并且,不管江春生是否同意,就立刻起身走出了包间。
江春生本想起身阻止,但转念一想,她们这么坚持要喝,肯定不是第一次喝红酒了。三人喝一瓶,明天又是星期天,应该问题不大。因此,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包间里只剩下江春生与周雨欣两个人。
“江大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周雨欣随口问道。
“前些天陪一个朋友参加同学聚会来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来‘百珍圆’酒店。”江春生如实回答。
“哦!哎~对了,晓萱她前几天说要组织一下同学聚会的,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啦?江大哥,我看你是在治江中学那边毕业的,你们班组织过同学聚会吗。”周雨欣问道。
“没有。我觉得吧,这同学聚会,以前很少有人搞这种活动,也可能是不敢搞。在改革开放以后,大家好像逐步开始上心了。组织同学聚会,无非就是重温一下友谊,拓展拓展人脉,找点认同感,给自己找个机会缓解缓解压力 。我这一届的同学,才刚刚踏入社会没两年,除了仅存的一点友谊,什么都还没有经历。本来把人聚拢就难,如果再没有什么意义,不就劳民伤财了吗?如果要我来组织同学聚会,哪怕是小范围的,至少也会是在十年后。”江春生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江大哥!你说的太对了。”周雨欣秀目放光,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第196章 你是看不起我吗
“我回来啦!”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欢快的呼喊,陈晓萱如同一个仙女般地飘进了包间。她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三个透明的高脚杯。
在陈晓萱的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着整洁工装的女服务员。这位服务员面带微笑,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面放置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醒酒器。透过瓶身,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已经装满了如宝石般艳丽的红酒。
陈晓萱快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转身面向坐在一旁的江春生,满脸期待地说道:“江大哥!你看看这样安排好不好?我们三个人一起分享这一瓶红酒。我不知道你的酒量有多大,反正我和雨欣都只能喝那么一点点。所以呀,今天你可得多喝一点,我和雨欣呢,会尽量陪着你的,好不好嘛?”说完,陈晓萱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俏皮地看着江春生。
此时的江春生,就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一样,面对陈晓萱如此热情的邀请,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此情形,那位女服务员便开始动作优雅地拿起醒酒器,缓缓地将红酒倒入杯中。
随着红酒慢慢注入高脚杯,杯子中的液体开始轻轻地摇曳起来,宛如红色的丝绸在微风中舞动。与此同时,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也渐渐弥漫开来,那迷人的色泽更是令人垂涎欲滴。
“后面我们自己倒酒,你去其它地方忙吧。”陈晓萱打发走了服务员。
在柔和的灯光下,三人轻轻地举起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们各自轻抿一小口红酒,品味着散发浓郁果香红酒的酸甜与绵柔。
片刻后,周雨欣打破沉默,只见她微笑着向陈晓萱问道:“晓萱,你前些日子提到的组织同学聚会那件事怎么样啦?”
陈晓萱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唉,别提了!本想着邀请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小范围一起来聚聚,可是只联系上了两个,其他的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上。这找人实在是太难了,搞得我现在都没兴致了呢。——我现在最高兴的事,就是敬江大哥一杯酒!”说着,她便端起酒杯,向着江春生示意。
周雨欣见状,心领神会地与陈晓萱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默契十足地开始轮流给江春生敬酒。
江春生本来也已经打定了主意,这瓶红酒,度数虽然较低,但她们是女孩子,一个也不能多喝,他自然得多喝一点,因此毫不介意她们的车轮战。
然而,尽管如此,几圈下来,周雨欣和陈晓萱的脸颊已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宛如两朵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尤其是周雨欣,似乎已经开始有了酒意。
看着眼前两位少女的模样,江春生心中暗自思忖:不能再让她们这样继续喝下去了。毕竟女孩子不胜酒力,如果喝醉了可就不好收场了。想到这里,他果断地伸手拿起桌上的醒酒器。此时瓶中的红酒已经所剩不多,他先是给自己的杯子倒了差不多一满杯,接着又将剩余的一点点分别匀给了周雨欣和陈晓萱。做完这一切后,他豪爽地说道:“雨欣、晓萱!我们今天的酒就到此为止吧!”
“嗯!”周雨欣和陈晓萱两人同时点头。
“江大哥,你的酒量真大。”周雨欣说着双手优雅的将微微遮住了两边脸颊的头发往脑后拢了拢,露出布满红霞的美丽面容。
“我?——酒量还大?”江春生不置可否的直摇头。
酒足饭饱之后,周雨欣叫静静地守在门口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告诉她,“账已经结了。”说完,服务员便转身走掉了。
周雨欣吃惊的看着陈晓萱。
“雨欣,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先前出去只是开红酒去了。没有买单!”陈晓萱连连解释。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江春生。
“雨欣!还请你不要介意,账是我提前预结了。”江春生站起身说道。
“江大哥!说好我请的,你——你这是看不起我吗?”周雨欣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不满而又委屈的看着江春生,一双明亮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湿润起来。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摆手,“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雨欣!我是觉得你们都喊我‘江大哥’啦,这第一顿饭,应该由我这做大哥的来请才对。晓萱你说对吧!”他灵机一动的说出了理由,并且还拉起了统一战线。
陈晓萱迎着江春生求援的目光,嫣然一笑,转身拉起周雨欣的手,亲热的说道:“雨欣,我觉得江大哥说的也对,他明明比我们小,我们还喊他大哥,占了我们这么大的便宜,这一顿的确应该他请。”
正在这时,服务员敲响了本来就敞开的包间门,走了进来。她恭恭敬敬的将找回的四十块钱与账单一起递给江春生后,转身就出去了,并带上了包间门。
周雨欣似乎不再计较,情绪虽然平静下来,但却是满面红光。这显然是酒有些上头了。
“我们明天准备去松江市玩,江大哥,你得陪我们去。然后,中午我要把这顿饭请回来。”周雨欣突然娇声的要求,并且摆出了一副傲娇小女孩的任性模样。
“雨欣,你是不是有点喝高了?!”陈晓萱抬手摸摸周雨欣的额头。
“你才高了呢!”周雨欣娇嗔地拨开陈晓萱的手,那动作就像微风拂过柳枝般轻柔。随后,她迅速伸出手,如闪电一般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坐在她另一侧的江春生放在桌上的一只大手,并欢快地摇动着,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江大哥,好不好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春生有些猝不及防,但他很快便露出了宠溺般的笑容。
一旁的陈晓萱则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这周雨欣真是善变啊!刚刚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这会儿却立刻换了副温柔可人的模样,竟然对着江春生撒起娇来。看来是真的喝多了。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周雨欣这样的小女儿姿态确实惹人怜爱。
陈晓萱转头看向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声问道:“江大哥!你明天有事吗?”
江春生微微一笑,温和地回答道:“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去松江游玩,我可以陪着你们一同前往。”话刚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紧接着调侃道:“能有机会陪伴你们两位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出行,这可是我的荣幸呀!
听到江春生的这番话,周雨欣兴奋地喊道:“太好了!——走,我们回家咯。”说罢,她率先站起身来。
三人走出饭店。此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钟。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与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相互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夜景画卷。
“江大哥!时间还早呢,我们一起在街上走走吧!”周雨欣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江春生欣然应允,三人沿着街道漫步。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些许凉意。虽然是晚上,但街面上依然人来人往。走着走着,她们看见前面一处明亮的门店门口,周围围满了人,大多都是青年男女。
周雨欣和陈晓萱一下子来了兴致,拉着江春生挤到前面。原来是几个外地的街头艺人牵着几只小猴子在表演杂耍,小猴子奇奇怪怪的动作,引得围观的众人一阵阵欢笑。
表演结束,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托盘,开始向观众收钱。
周雨欣和陈晓萱各自从自己的小挎包里翻出两毛零钱放进伸到面前的托盘。江春生知道自己身上没有零钱,便没有拿钱的动作,只是轻轻的摇了一下头。中年妇女并不在意,直接绕到其他人面前去了。
三人随着散开的人群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电影院了。周雨欣询问要不要去看场电影?陈晓萱表示电影院里的空气太差,不如就在外面走走。
到了电影院门口,周雨欣看到有个卖的小摊,像个孩子似的跑了过去。江春生说自己不吃这个,于是她和陈晓萱,一人一个开心地吃了起来。
随后,他们渐渐的走到了城市公园的北门口。这里是江春生和王雪燕来过的地方,触景生情,江春生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王雪燕的身影。
陈晓萱注意到了江春生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有若隐若现的一片水景与亲水步道,并没有其它特别之处。
“江大哥,你在看什么呢?”陈晓萱好奇的问道。
江春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在城市的中间,有如此宁静的一片水景存在,真的好美、好特别。”
陈晓萱听到这番话,不由得俏皮地打趣起来:“嘻嘻,是吗?我觉得在这里约会也挺好的。雨欣!我们晚上还没有进去过呢,要不进去逛逛吧!”
从吃完就开始沉默的周雨欣,此时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说道:“哎呀,我感觉困了,我们回去吧。”
陈晓萱先看看一脸倦意的周雨欣,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江春生,然后笑嘻嘻地回应道:“好吧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去吧。”
三人转身开始往回走。江春生关心地询问起陈晓萱和周雨欣,之前是如何去‘百珍圆’酒店的 。两人表示是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车子现在还存放在原来的地方呢。
江春生的自行车也在‘百珍圆’。
三人沿着路灯照耀下的昏黄人行道回到了‘百珍圆’门口。他们从存车处推出各自的自行车。
江春生提出送她们回家,周雨欣和陈晓萱没有推辞。
江春生了解到:周雨欣住在县委县政府里面的家属区。陈晓萱则是住在县电视台宿舍。
于是,江春生和陈晓萱一起先陪周雨欣骑车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三人约好明天九点在这里碰头,然后一起去松江后,周雨欣独自推着与陈晓萱同款的小凤凰,走进大门里面去了。
陈晓萱表示可以自己回去,但江春生依然不放心的坚持把她送到了电视台门口。直到看见她进了大门后,才和她挥手告别。
在骑车回家的路上。江春生回想起今天一天的经历,从早上七点多出门到县供销社起,一直到现在的晚上十一点多钟。这一天还真是“丰富多彩”,让他感慨万千。
看着一路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行人在街上穿行,路边小吃摊上,还有三五人一群一群的男男女女在嬉戏中吃夜宵。他说不清这样的城市夜生活,究竟是充实还是累。回到城里,就需要融入这样的生活方式吗?这好像并不是他所要追求的。
江春生回到家,父母竟然还没有回房休息。都坐在客厅等他回来。
江春生首先将上午去两边主管部门顺利盖章的情况,向父亲江永健做了说明,同时也把县交通局办公室甘主任要求带的口信原话转述给了父亲江永健。
最后,他告诉父亲江永健,县人事局那边,他已经委托了一个可靠的朋友在帮忙办理,最多半月时间,如果不行,再由父亲出面去想办法。
江永健听了十分欣慰,并没有探究是个什么样的朋友。能替他考虑,让他少出面,说明江春生的确是长大了。
与父亲简短的说完,江春生在母亲徐彩珠的催促下,简单的洗漱后便躺在了母亲已经帮他铺好的床上……
第197章 陪周雨欣玩藏字游戏
凌晨四点多钟,江春生就睡醒了,起床去了一趟卫生间后回到卧室,回到床上。他并没有继续睡觉,而是面部朝南端坐在床中央开始修炼内气。
江春生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不觉间,天色渐亮。他收功起身,感觉精力充沛。简单吃过早饭,他精心收拾了一番,简单向母亲说了中午不回家后,便按照约定时间骑上自行车,前往县委县政府大门口。
周雨欣和陈晓萱已经在那儿等候了。
初升的阳光映照在她们的身上。
今天的周雨欣和陈晓萱,显然都精心打扮了一番,两人都化了淡妆容。她们的美丽出众令人瞩目。
周雨欣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微微的卷曲着,在头的侧顶,配上了一个白色镶钻蝴蝶小发卡,增添了一份俏皮与灵动。她的妆容淡雅而精致,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的五官,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有神。她身穿一件款式新颖时尚的白色暗花连衣裙,材质丝滑,一看就是高档面料,裙摆随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她的肩上还挂着一个垂至腰下的乳白色小皮包,脚穿一双白色中跟皮鞋,更显得优雅大方。
而陈晓萱则选择了将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头上嵌着一个紫罗兰水晶发卡,显得清爽脱俗。她的妆容简洁大方,淡淡的腮红让她的脸颊透出一丝健康的红晕。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裤搭配米黄色的衬衫,简约而时尚。她手提一个酒红色小提包,脚穿蓝色高邦球鞋,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执着,展现出她独立而坚强的个性。
她们的美丽不仅仅在于外表,更在于精神面貌。她们充满青春活力、自信和积极向上的态度,加之灿烂如花的笑容,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江春生看着数名路人从她们两人身边走过后,还在不时的回头观望,不禁暗自摇头:但愿和这两个大美女出去逛一圈,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三人汇合后,心情格外愉悦。他们骑上各自的自行车,周雨欣和陈晓萱在前面骑,江春生在后面跟,三人仿佛化身为自由的飞鸟,轻盈地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柔和,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微风轻拂着脸颊,带来了清新的气息,让他们感到无比舒适。
他们沿着街道一路前行,欣赏着沿途的街景。过了临江县城东,就进入了与松江市的交界路段,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宁静与和谐。路边的绿树成荫,花朵绽放,散发出阵阵芬芳。偶尔有几只小鸟从头顶飞过,欢快地歌唱着,为这美好的旅程增添了几分生机。而靠右手边的道路边坡下,还有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头的近二十米宽的小河,河里还有一群鸭子在嬉戏。
并排骑在前面的周雨欣和陈晓萱,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一路都是她们的欢声和笑语在空中交织,江春生在后面却一句也听不清。 倒是偶尔两人时不时的回头看江春生一眼,并送上一个迷人的微笑,仿佛是在帮他驱散寂寞。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进入到了松江市地界。
她们并没有告诉江春生,要到松江市的什么具体地点。江春生也不想问,反正是陪陪她们的,她们爱到哪里就是哪里。
进入松江市后,周雨欣和陈晓萱绕到了一处公园的门口才停下来。这座公园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门头的牌匾上刻着“松江公园”四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进公园虽然需要买票才能进入,但门口人却不少,大多数都是带孩子来游玩的家长与情侣。门口的两边,还停了许许多多的自行车。
“江大哥,我们带你去公园玩玩。”周雨欣招呼了一声。
三人推着自行车顺着成片的自行车走了长长一段距离才找到空位,把自行车停了进去。
“江大哥,这个公园你以前来过吗?”周雨欣问道。
“没有!”江春生回答。
“这里面很好玩的。”陈晓萱说道。
江春生抢先过去买了票。
三人走进公园,江春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公园里绿树成荫,花草繁盛,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气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周雨欣和陈晓萱兴奋地跑到湖边,看着湖中的红鱼游来游去。江春生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看着湖面上的粼粼波光与游湖的彩色小船。
突然,周雨欣指着湖中一艘艘漂游的小船说:“江大哥,我们去划船吧。”
陈晓萱也跟着附和。
江春生点点头。租了一艘小船,上船后,周雨欣自告奋勇地要划桨,结果船却在原地打转。陈晓萱笑得前仰后合,江春生接过桨,熟练地划动起来。
江春生一人坐在船尾,慢慢的荡着双桨,周雨欣与陈晓萱并肩坐在船头,一人伸出一只手放进水中嬉戏。湖水清澈见底,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周雨欣望着湖水,思绪渐渐飘远。她说起自己小时候,也常常来到这里玩耍,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快乐无比。
小船慢悠悠地漂到了一个湖心岛附近。周雨欣提议去岛上玩玩,于是,江春生把船划到的小岛的岸边,他抓住岸边的护岸景石,稳住小船,三人先后安全上岸。
岛上有一座仿古亭,周围开满了鲜花。他们登上岛,走进亭子坐了下来 ,欣赏着周边的美景。
周雨欣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从小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电话本,撕下一页,又从包里翻出一支眉笔,开始在小纸片上写了起来。随后她把小纸片和眉笔递给陈晓萱:“来,签上你的大名。”
“搞什么飞机啊?”陈晓萱说着接过纸片,看过后笑了。她拿过眉笔写了几下后还给了周雨欣。
周雨欣又把小纸片和眉笔递给江春生:“江大哥,也写上你的名字。”
江春生疑惑的接过小纸片,只见上面几个娟秀的字迹,写着:松江公园,我们来了。下面是周雨欣和陈晓萱的签名和日期:1985年6月2日
江春生笑着看了一眼周雨欣认真的模样,把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的写在了下边。
周雨欣高兴的接过写好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把纸片折叠了几次,然后欢快地走向亭子外,开始在花丛中寻找什么,找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她要的东西,陈晓萱问她,她也不理。她又开始围着小岛的水边开始寻找起来。终于,她拿着一个茶色的小玻璃瓶回来了。
她像是珍藏着极为珍贵的宝贝似的,把折好的小纸片放进了玻璃瓶,又摘了一朵花塞到了瓶子里面,然后,走到亭子的东南角,开始一脚挨一脚的朝外量了十余脚后,在地下做了一个记号。接着,她从小皮包里拿出削笔刀,让江春生在她指定的地方挖一个洞,把小玻璃瓶埋下去。
江春生和陈晓萱都知道周雨欣想干什么了。两人相视一笑,无奈的摇摇头陪着她玩。
江春生按照周雨欣的要求,打开小刀开始松土挖掘小土坑。陈晓萱见江春生用小刀挖土不趁手,从边上找来了一小截枯树枝递给他。小刀配合小树枝,效率提高了不少。没过多久,一个大小合适、 足有二十多公分深的小坑洞便呈现在眼前。
周雨欣郑重地把小玻璃瓶放入坑底,接着,她用手轻轻地抓起一把把泥土,均匀地撒在瓶子上方,直到完全覆盖住瓶子为止。然后又加了一层土,用脚踩实。最后把挖出来的土全部填回去,用脚再次踩实。
周雨欣看看周围,似乎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她又走到亭子东南角的柱子旁,抬起脚,一脚接一脚地再次丈量起埋设点与柱脚之间的距离。经过确认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水边洗手。
“希望将来某一天,我们能够再次回到这里,亲手挖出这个瓶子,一起重温今天这段美好的时光。”周雨欣一边洗着手,一边目光迷离地望向远方,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期待。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周雨欣猛地转过身来,一脸严肃认真地对洗完手的江春生和陈晓萱两人说道:“对了,我觉得咱们三个人应该做个约定。只有当我们三个人同时在场的时候,才能挖这个瓶子,你们说好不好?!”
听到这话,陈晓萱忍不住打趣起来:“哎呀呀,你干脆说要等到 50 年以后,我们都老掉牙啦,才能来挖。”说完,她自己先“嘻嘻嘻”的大笑起来。
周雨欣并没有被陈晓萱的玩笑话影响到,依然坚定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并且强烈要求三个人当场击掌为誓。见此情形,江春生和陈晓萱相视一笑,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不好拂了周雨欣的兴致,于是纷纷伸出手掌,与周雨欣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一起。
“好啦,这下可算是‘礼成’喽!走吧,咱们赶紧上船,划回去到游乐场好好玩玩!”完成击掌仪式后的周雨欣显得格外兴奋,迫不及待地拉着陈晓萱朝水边停放的小船走去。
第198章 快乐的游园
“松江公园”湖心小岛的水边,江春生一手紧紧地拽住船尾,另一只手则小心地分别扶住周雨欣和陈晓萱,引导着她们缓缓地上船,并提示她们走中间,别踩边上,生怕稍有不慎会让两位少女不小心落水。当看见她们安全的走到船头坐下后,江春生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来,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对面座位上的周雨欣和陈晓萱身上。只见两人的脸颊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表情娇羞而迷人。江春生不禁心生疑惑:“她们这是怎么啦?”脑海中飞速闪过方才自己一手搀扶她们上船时的情景,难不成是因为那短暂的亲密接触所致?想到此处,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踩到了船上。
江春生拿起一只船桨,顶在岸边的石头上,稍稍用力一撑,小船轻盈地划了出去。
江春生轻轻摇着桨,小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星星点点的各色小船,仿佛是在一层金色的绸缎上漂浮着。周雨欣和陈晓萱两个美少女坐在船上,两人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
江春生望着她们,脸上虽然同样挂着笑容,但他的内心却渐渐升起了一种相思,他想到了王雪燕,她的一颦一笑,仿佛就在眼前。那温柔的眼神,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那甜美的笑容,恰似盛开的花朵,娇艳而动人。如果坐在船头的是雪燕,那该是一种多么美好的体验啊。他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下次一定要带雪燕来这里放松放松。
沉浸在轻松与快乐中的周雨欣和陈晓萱,并没有注意到江春生的异样。
小船绕过小岛,平稳地驶回了出发点。三人回到岸边后,周雨欣和陈晓萱拉着江春生直奔游乐场。
在游乐场边,周雨欣看到了有卖蒸玉米和烤肠的,兴奋地跑过去要买。陈晓萱见状也凑了上去,两人叽叽喳喳讨论着要玉米还是烤肠。而江春生的心思还在王雪燕身上。
陈晓萱说在外面啃玉米吃相太难看,于是便买了三根烤肠。
周雨欣和陈晓萱拿着烤肠回来,把其中一个递给江春生。三人继续在游乐场里游玩,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江春生也暂时放下对王雪燕的思念,全心投入到眼前的欢乐氛围中。
吃完烤肠,周雨欣和陈晓萱微笑着把各自的小皮包递给江春生,随后,便如同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一般,兴高采烈地奔向那些五彩斑斓的游乐设施。
游乐场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而周雨欣和陈晓萱就像是两只欢快的小鸟,自由自在地在游乐场里穿梭飞翔。周雨欣更是兴奋异常,她紧紧拉住陈晓萱的手,迫不及待地朝着旋转木马奔去。
两人并肩坐上华丽的木马,伴随着悠扬轻快的音乐旋律,开始愉快地旋转起来,此时此刻,她们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与疲惫,全身心沉浸在这个充满梦幻色彩的童话世界当中。一圈、两圈……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了,唯有幸福和快乐围绕在她们身旁。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后,意犹未尽的周雨欣和陈晓萱又马不停蹄地冲向了碰碰车场。在这里,两人尽情释放着内心的活力与激情,你追我赶之间,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以及车辆相互碰撞所发出的“砰砰”声响。这场激烈有趣的追逐游戏,无疑给她们带来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欢乐时光。
她们又飘到高高的秋千架下,并肩坐在秋千上,随着双脚轻轻一蹬,秋千开始缓缓地晃动起来,渐渐地,秋千越荡越高,仿佛要触及天空中的云彩一般,微风吹散她们的发丝,随着她们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接着,她们勇敢地迈向了过山车的轨道。当机车启动后,速度越来越快,如闪电般疾驰而过,伴随着高速的旋转和惊心动魄的俯冲,尖叫声响彻整个游乐场,那种强烈的刺激让人心跳加速、血液沸腾,但同时也给她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体验。
玩过过山车后,两人手牵着手来到了色彩斑斓的滑梯前。周雨欣毫不犹豫地爬上台阶,然后像一只轻盈的小鸟一样迅速滑了下去,紧接着,陈晓萱也紧跟其后,顺着滑梯飞速滑落,最终,她们在滑梯底部相聚,脸上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
一直如护花使者般陪伴着她们的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悄然到了下午一点钟。看着依旧沉浸在欢乐氛围中的周雨欣和陈晓萱,他微笑着提议道:“你们肚子饿吗?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继续玩耍吧?”
听到这个提议,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表,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这么长时间的尽情嬉戏,经江春生刚才一提醒,她们顿时觉得肚子确实饿啦!
于是,他们兴高采烈地朝着美食区走去……
在热闹非凡、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场旁边,有一片香气四溢的美食区域。这里琳琅满目的小吃和各式各样的快餐,由于已经过了饭点,吃东西的人并不是很多。
陈晓萱那灵动的眼眸,在众多美食摊位间扫过之后,最终停留在了一家卖水饺的小店里。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去尝尝那家的水饺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江春生和周雨欣的响应,于是三个一同朝着那家水饺店走去。
小店里面环境干净整洁,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而且空位比客人多,地面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老板看到顾客上门,立马笑脸相迎,倒水上茶。
江春生点了三碗大份水饺,同时又额外加了几样可口的小菜。没过多久,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味的三大碗水饺便端上了桌。
周雨欣和陈晓萱都觉得自己碗里的水饺多了,要拨到江春生的碗里。江春生让老板拿来了一个碗,叫她们先把认为多的水饺拨到空碗里,吃到最后,两人确实吃不了的,江春生再解决。陈晓萱直赞江春生想的周到。
周雨欣和陈晓萱各拨出几个水饺后,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夸赞味道不错。江春生拿起筷子直接将一个水饺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鲜美馅料与滑嫩面皮的美妙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两个美少女也是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停地夸赞着水饺的美味,吃得津津有味。
江春生看着眼前这两人心满意足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温馨感觉,感受着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氛围。
当三人最后将拨出来的那十来个水饺也分吃得一干二净之后,稍作休息便决定继续在游乐场内四处逛逛,好好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了一个摆满各种精美礼品的套圈游戏摊。周雨欣和陈晓萱见状,顿时两眼放光,又兴奋得像小姑娘一般跃跃欲试。
江春生见状,二话不说便爽快地付了钱。拿到套圈后的周雨欣和陈晓萱立刻开始动作优雅的投掷小竹圈,或许是因为技术不够娴熟,亦或是运气不佳,她们的命中率实在太低。但即便如此,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们玩耍的心情,反而让整个过程变得更加有趣和欢乐。到最后,两人是一个都没有套中,老板还算不错,直接拿出两个小毛熊送给了她们。
随后,周雨欣提议去里面的野生动物园玩。于是,江春生陪着兴高采烈的周雨欣和陈晓萱朝公园里面的动物园走去。
周雨欣和陈晓萱手挽着手肩并肩亲密无间的走在一起,而江春生则与周雨欣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在边上同行。
一进动物园,他们就被各种各样的动物吸引住了。江春生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长颈鹿,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周雨欣和陈晓萱提议先去看孔雀,她们走到圈养孔雀的栅栏前,静静地欣赏着优雅的蓝孔雀在抖动着翅膀开屏,仿佛是在欣赏一首美丽的诗和活的画 。
她们沿着小路漫步,时而驻足观看猴子们在树上嬉戏打闹,时而惊叹于雄狮与老虎的庞威武与雄壮。每到一个展区,她们还会仔细阅读介绍牌,了解动物们的生活习性和特点。
在参观的过程中,周雨欣和陈晓萱一路叽叽喳喳的交流着自己的思想与感受,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并对动物们的可爱模样赞不绝口。从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动物们的喜爱和敬畏之情。江春生虽然话不多,但从她们的交流中,体会着参观动物园的乐趣。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动物园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离开的时候,江春生、周雨欣和陈晓萱都带着满满的收获和回忆,期待着下一次再来探索这个神奇的动物世界。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江春生意识到该回家了,毕竟离临江县城还有段距离。周雨欣和陈晓萱虽有些不舍,但也明白该回去了。
他们取了自行车,踏上了归途。
三人迎着晚霞,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拉了一个长长的身影。一路上,骑在前面的周雨欣和陈晓萱依旧欢声笑语不断。
到达临江县城时,夜幕已经降临,陈晓萱提议三人到电视台边上的一家小饭店吃完晚饭再回家,周雨欣立刻响应。跑了一下午,江春生的肚子也饿了,自然也很乐意吃饱了肚子再回家。
江春生、周雨欣和陈晓萱三人来到了县电视台边上的一家小饭店。
饭店虽然不大,但却十分温馨。店老板对陈晓萱很熟,看来她是这里的常客。她进店就跟老板打招呼,只准认她买单。江春生和周雨欣两人也就都不再客气。
店内的灯光柔和,墙壁上挂着一些有趣的画作,让人感觉格外放松。江春生和周雨欣先找了个位置坐下,陈晓萱则去点菜。
不一会儿,饭菜陆续上桌。有香喷喷的红烧肉、清爽可口的清炒黄瓜、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块……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三人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愉快地聊天。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一顿愉快的晚餐已经结束。三人满足地离开饭店,心情格外舒畅。
陈晓萱已经是到了家门口,她看着江春生与周雨欣离开时,开玩笑般的要求周雨欣尽快让江春生调回城里,三人好经常约在一起出去玩,有江春生陪着,她们很安心。
三人在眼光的互相交织中告别。
江春生与周雨欣正好同路。江春生跟在周雨欣身后骑行,他并没有刻意的去找她说话。
很快就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口,江春生和周雨欣都下了自行车,两人扶着各自的自行车相对而立。
“江大哥,今天谢谢你陪了我们一天。”周雨欣轻轻的道。
“不用谢!很乐意陪你们,我也玩的非常开心。你快回去吧!”江春生回应道。
“嗯!江大哥!今天辛苦你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再见!”周雨欣客气的与江春生告别。
“再见!”
江春生看着周雨欣推车走进了县委县政府,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情绪。
他甩了甩头,仿佛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转身骑上了自行车。
第199章 周雨欣的能量
连续几天的阴雨,今天终于放晴了
江春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闲来无事地翻阅着今天的报纸。他的眼神在报纸的字里行间游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有趣的新闻或信息。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江春生翻动报纸的声音。他偶尔会停下来,思考一下报纸上的内容,或者轻轻叹口气。他从前天开始,就期待着周雨欣的电话。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明天就是这周的最后一天了,他寄希望于周雨欣这一周能帮他把调令开出来。
江春生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则配图新闻吸引住了。那是一则关于一位勇敢的消防员,因为在火灾中救人而导致身体大面积烧伤而生命垂危的报道。江春生不禁被这位消防员的英勇事迹所感动,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敬意。
他继续翻阅着报纸,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新闻和故事。有些让他感到欣慰,有些则让他感到担忧。江春生很少看电视,也很少收听广播或收音机。看报纸是他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的唯一途径。
不知不觉中,一个上午就要过去了。江春生放下报纸,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办公室。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很快一道倩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春生,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啊?”王雪燕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哎~雪燕!我坐时间长了,准备去外面走两步。”江春生道。
“哦!那你去吧。”王雪燕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江春生刚走出办公室,就发现赵一凤从行政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
她也发现了正在走廊里的江春生,张口叫道:“江春生,你的电话。”
“好呢。”江春生竟然小跑了两步,从还站在门口的赵一凤身边擦身而过,快步走到办公桌边,冲正在办公的黄惠打了一个招呼后,拿起桌上的听筒。
“喂!你好,我是江春生。”江春生对着话筒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周雨欣清脆而甜美的声音:“江大哥,调令办好了,你有空就来找我拿吧。”
“好的!谢谢。”江春生心中大喜。
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话。挂断电话后,江春生看了好奇的黄惠一眼,嘴角一翘,露出一个笑脸,点了一下头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并没有左转往楼外走,而是改变了主意,直接右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调令终于下来了。江春生抑制着内心的惊喜,考虑到今天工作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他决定吃过中午饭就赶回城里去拿调令。
他不知道老田下午来不来办公室,觉得应该给留一个请假条。于是,他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快速的写好一张请假条,放在了对面的桌上。随后,起身出了办公室朝王雪燕的办公室走去。他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她。
王雪燕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春生竟然忘了敲门就闯了进去。
“雪燕!我的调令下来了。”江春生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你说什么?”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写材料的王雪燕有些吃惊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走上前抓住了王雪燕的一只手,重复道:“我说:我的调令下来了。”
其实,王雪燕前面就已经听清楚了,她只是不相信。听到江春生的再次重复确认,她的眼泪顿时就抑制不住的充盈着眼眶。
王雪燕的眼神有些发呆且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角,涌出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美丽的脸颊肆意流淌。
江春生看到王雪燕流泪,一时有些慌神,忙用手轻轻擦拭她的泪水,“这是好事呀,怎么哭了呢?”他慌的赶紧将她的半个身躯搂紧在自己的胸前,任凭她的眼泪浸湿他洁白的衬衣。
“雪燕!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看你这样我很难受。”江春生一边轻柔的抚摸着王雪燕头,一边想着该怎么安抚。
王雪燕在江春生的怀里抽泣了一会儿后,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欣慰和喜悦,“我是太高兴了,可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不知怎么的,我会有一种你要离开我的感觉。”
江春生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雪燕,我现在离开你,不是为了更容易的娶到你吗?”
“嗯!是我一时太感性了。”王雪燕说着离开江春生的身体,看见他胸前的衬衣湿了一大片,羞涩的笑道:“害你要去换衣服了。”说罢,她从桌上的小皮包里拿出手帕,仔细的擦拭起自己的双眼和脸颊。
“不换!有你甜蜜的眼泪,我穿在身上感觉才好呢。”江春生说着,顺手从她手上拿过手帕,帮她轻轻地擦拭。
“你就会哄我开心。——对了!你爸爸怎么这么厉害啊?!前后也就半个月,手续就全部办完了。”王雪燕仰着头看着江春生悠悠的道。
“可能是照顾本单位职工子女的形式,手续好办一点吧。”江春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继续道:“雪燕,我在田叔桌上留了一个请假条。吃过中午饭就赶回去拿调令,明天早上回来。就可以去找你二叔啦。”
“哦!——哟,已经下班了,走吧,我要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饭。”王雪燕说着,从江春生手上拿过手帕站了起来。
江春生和王雪燕相伴走向食堂。
吃完饭,江春生与王雪燕各自回宿舍。
江春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下楼来到王雪燕宿舍,与她相拥告别后,骑车前往县城。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江春生骑车的速度,并没有刻意想过要加快多少,但就是在不经意之间,骑行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江春生一路顺风的很快就回到了城里。他并没有直接去县人事局找周雨欣。而是先回到了家里。在家休息了近一个小时,等到差不多三点钟了,才出门前往县人事局。
到了目的地,周雨欣和那位少妇李姐都在。他顺利从周雨欣那里拿到了还加盖有骑缝章调令。他激动地看着调令,知道这将是他新的工作岗位与新生活的开始。
应该是因为有李姐在的原因,周雨欣并没有跟江春生多说什么,只是以公事公办的口气交代了几句后,江春生就默契的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里,江春生站在卧室的小书柜前,看着书柜上的一排路桥方面的专业书籍,轻轻抚摸着那些书脊,心里满是对未来工作的憧憬。他深知这些书籍将会成为他在新岗位上的得力助手。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马上就要跨进公路行业了,能不能干、会不会干、就靠你们给我当开路先锋啦。”
他拿出正在学习中的那一本书,翻到书签页,坐在写字桌前继续学习起来。
到了晚上下班时间,江春生合上书本,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江春生在厨房里忙了半个小时后,母亲徐彩珠回来了。
她见江春生在家,十分意外,连连叫江春生停手,剩下的等她来做。
江春生自然不会这么“听话”,依然认真的在砧板上切土豆块,直到全部切完了才停手。
“春生啊!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呀?”徐彩珠一边询问着一边把刚刚切好的土豆块放进正在炖肉的锅里。
江春生笑着说:“妈,我下午去县人事局把调令拿来了。”
徐彩珠一听,眼睛一亮,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过来惊喜地说:“真的吗? 这么快就下来了?!”她有些难以置信。
江春生擦干手走出厨房,从卧室的皮包里拿出调令后返回厨房,把调令递到母亲徐彩珠眼前。
“好好好!”母子俩对视笑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父亲江永健回家了。
当江春生把调令递给他看时,他也是一脸的震惊。
“这么快就拿到调令了?春生啊!你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朋友啊?这能量很大啊!”父亲江永健掩饰着内心的惊诧,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和好奇。
江春生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他不知道周雨欣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相信,别看周雨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背后必然有着非凡的关系和影响力,但他并不想跟父亲说这些。
江春生挠挠头,轻描淡写地说:“爸,人家也是按正常流程走的,只是没有排队而已。”
江永健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春生的回答并不满意。他深知在这个社会中,拥有强大的能量和人脉是多么重要。
“春生,你可不要小看了你这个朋友。你这调令,即使我去请了李局长出面,恐怕没有一个月时间都下不来。能这么快拿到调令,这可不是一般的人和关系能做到的。你要好好跟他学习,多结交这样的朋友,对你的未来会有很大的帮助。而且,还要懂得感恩,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切不可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江永健语重心长地说。
“爸,我知道了。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我会努力的多交有益的朋友。爸!我也认为,自身的努力和能力更重要。所以,我得加快长大。”春生坚定地说。
江永健看着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江春生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他也相信江春生能够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很远。
江永健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春生啊!你在治江的铺盖行李,过两天是不是需要你爸帮你安排机务队的车拉回来啊?”徐彩珠端着一个汤锅走出厨房,询问道。
江春生想了想,转眼看着坐在客厅的父亲:“爸!方便吗? ”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跑一趟不是很快的事吗?你提前先把东西都收拾好,我安排李大顺中午帮你跑一趟,他对治江熟。”江永健道。
“好吧。”江春生点头。
第200章 王主任的邀请
次日清晨,东方的太阳还没有冒头,江春生便如往常一样跨上那辆老旧但却被他擦拭得锃亮的自行车,迎着微风,悠然自得地朝着治江的方向赶去。
在他挂在车把上的皮包里,除了那份调令外,里面还装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葱油鸡蛋饼,他知道,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从家里带母亲徐彩珠亲手制作的葱油鸡蛋饼给治江的王雪燕当作早餐了。
今天是星期六。
昨晚,江春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之后,终于制定好了接下来两天的详细计划。早上到单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调令送到王主任手中,请他帮忙安排下个星期一就给自己办理离职手续。接着,他打算前往副食品加工厂,找到好友陈和平,亲口告诉他自己即将回城工作的消息。然后,还要去一趟卫生院,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志超。
同时,他还计划邀请这边办公室的老田、王宜军、黄惠以及赵一凤一同吃个晚饭。当然,王雪燕也得参加。这场晚宴不仅仅是一顿简单的聚餐,而是他向大家的告别宴。
明天星期天,去铸造厂跟李大鹏告别。至于叶欣彤,能碰见最好,若没能碰到,就只能拜托李大鹏代为转达自己的离别之意了。
当江春生在王主任办公室把调令送到他手上时。王主任看着调令,十分震惊。他那本来很小的眼睛,竟然一下变大了不少。
“小江啊!真没想到你爸爸进了城之后,这人脉关系可不同往日呢,能量简直大得惊人啊!”王主任一边点头地感叹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啊?我算算……好像也就半个月左右吧,这调令居然这么快就下来了,实在是不简单呐!”
王主任越说越是激动,那双原本瞪大的眼睛此刻又眯成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宛如两条弯弯的月牙儿。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春生,仿佛从江春生身上就能看出他父亲的秘密一般。
对王主任如此热切的目光,江春生不禁感到有些局促不安。他连忙摇了摇头,试图解释道:\"王主任,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对于本单位职工子女,有些照顾政策,所以相关手续办理起来也相对容易很多。
然而,江春生这番话,王主任虽然有些许认可,但更多的是,他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只见他轻哼一声,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靠近对面的江春生,压低声音说道:\"嗯~,小江啊!有件事情,在我心里头,一直耿耿于怀,就是关于我的女儿小洁。\"
听到\"小洁\"这个名字,江春生心头猛地一颤。他当然知道王主任口中所说的正是王丽洁,那个性格活泼开朗、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不过此时他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王主任为何会突然提起她。
于是,江春生一脸疑惑地问道:\"小洁?她怎么啦?\"
王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几乎完全合拢在一起,只留下几丝微弱的光亮从中透出。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苦着脸说道:\"唉!小洁这孩子一心只想去城里工作,可在家都已经闲赋整整三年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和她妈妈为了这事,真是没少操心呐!\"说着说着,王主任那张鸭蛋形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哦!”江春生忙不迭地点点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他的脑海里飞速地转着念头,试图揣摩出王主任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图,但却毫无头绪。他想不通王主任跟他说这些究竟是何意。
“小江啊!你应该还没见过我们家小洁吧!”王主任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江春生,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你来我家吃顿便饭 ,顺便呢,我这儿还有件小事想要麻烦一下你。”
听到这话,江春生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原本今晚他已经计划好了,要请那边办公室的几位同事一起聚餐的。可面对王主任如此热情且诚恳的邀请,他预感到可能拒绝不了。然而,如果答应了王主任,那就意味着请同事得改时间了。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江春生有些局促不安地搓着手,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王主任,我只是一个晚辈而已,就这样贸然去您家里吃饭,会不会显得太过……太过冒昧了呀?”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主任的脸色,有些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惹对方不高兴。
没想到王主任大手一挥,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这有什么的!我跟你爸爸那可是多年的老朋友、老关系啦!再说了,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次就算是我给你饯行嘛!就这么决定了哈,到时候我会让燕子带你去我家的。” 王主任表现出了不容推辞的态度。
“那——好吧!王主任,那我就先谢谢您的抬爱了。”江春生面带微笑,语气十分客气地说道。
“嗯!”王主任微微颔首,表示回应,接着关切的询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岗位啊?”
其实江春生早就打算跟王主任提及此事,没想到王主任竟然主动问起,这倒是省了不少口舌。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王主任,我想下周一办理离职手续。”说完,他坦然地看着王主任,等待对方的反应。
听到这个时间,王主任不禁皱了皱眉,略显惊讶地说道:“这么快吗?”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唉!迟早都是走,好吧!我来安排。”
江春生连忙向王主任道谢,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只见王雪燕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材料,径直走进了敞开着的办公室。
江春生与王雪燕的目光交汇瞬间,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流露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江春生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一声多言,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早上上班前,在王雪燕的宿舍里,江春生已经把他今明两天的计划告诉了她。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晚上请几个同事吃饭的计划只能改时间了。至于改到什么时候,可能只能是下周一了,具体再问问雪燕的意见吧。
江春生走出王主任办公室后,骑上自行车直接来到了加工厂。
他把正在副食品车间忙碌的陈和平叫了出来,两人来到大门外的断头路边。
“哎!老兄,你工作调动的事,现在跑的怎么样了?”江春生看着光着臂膀挂着围腰的陈和平关心道。
“搞这么神秘的喊我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燕子的什么事呢。——就为这事吗?”陈和平反问道。
“当然!关心关心你嘛!”江春生表情十分认真。
“那就谢啦!——接不接收,这个月底确定。”陈和平道。
“还是那家罐头厂?”
“也就只有这个单位有关系。能进去就不错了。”陈和平苦笑道。
“希望大吗?”
“现在也就六七成把握吧!”
“哦!——哎!我来告诉你一声,我下个星期就回城里去了。”
“什么意思啊?”陈和平没有明白过来,疑惑的看着江春生。
“我调离这里啦。”
“啊?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啊。是供销社的内部调动吗?”
“不是!调我爸爸他们的单位,县公路管理段。”
“坐机关?”
“不!下面的工程队,修公路。”
“修路?”陈和平十分吃惊,“怪不得调的这么快的。——哎!我说你这调的也太没有价值了吧,还不如按兵不动呢,就在这里的监事会多快活啊。”
“我只想离家近一点,再说已经既成事实了。我今天把调令都已经给了王主任。”江春生淡淡的说道。
“哎!你还记得去年黄新华说过的吗?他那什么——什么人,情愿当农民都不愿意进公路段。你倒好,自己朝这泥巴洞里钻。你和燕子两人都在这里不好吗?”陈和平很不理解的道。
“嘿嘿嘿嘿!”江春生被陈和平说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修路修桥有什么不好?!我倒是觉得公路段挺好的。”
“你……唉……人各有志,我还是恭喜你吧,也算是回城了。但我还是想说,你这是在下坡路上前进了一大步。”陈和平毫不忌讳的说道。
“哎!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江春生说着在陈和平的大臂上轻轻捶了一拳。
“我这不是已经恭喜你了吗?!——哦!对了,李志超知道吗?”
“我等一会就去跟他说。”
“哦!你下周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和李志超跟你践践行。”陈和平表现出了一份真诚与热情。
“等你周一来了再说吧。”
接着,两人又随意聊起了其它的一些话题,十多分钟后,分手告别。
随后,江春生骑车来到区卫生院,在位于门诊大厅外面不远处一栋小平房的化验科里,找到了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李志超。
李志超暂停了手头的工作,走到门外。江春生见李志超很忙,便长话短说,直接告诉他下周自己就离开治江回城里了。李志超自然也是非常震惊,但碍于要工作,两人只能是简短的交流了几句,相约有空再详谈就分别了。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出卫生院。他突然停在了路边,静静地看着斜对面这栋火柴盒一般的旧大楼。
它的外观已经显得十分破旧,甚至是苍凉。外墙壁上的粉刷层已经剥落殆尽,窗户比以往更陈旧了。然而,尽管如此,江春生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亲切感。
江春生仿佛看到了去年的自己,朝气蓬勃地走进这栋大楼,入住、入职。这里有他的汗水,有他的欢笑,更有他的爱恋。
江春生心中感慨万千,这里不仅仅是一栋建筑,更是他人生中的一段重要经历。突然,他灵机一动,等会去找王雪燕,让她把照相机准备一下,明天正好是星期天,请她和自己一道,定格一些美好的瞬间和记忆。
第201章 王主任的家宴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江春生身着白衣蓝裤,正站在桌前摆弄王雪燕下班前交给他的照相机。
王雪燕身着一袭酒红色长裙,搭配一件米黄色中袖上衣,显得高雅又端庄。一对长辫垂在胸前,辫尾扎着的一对紫红色蝴蝶结,更给她平添了不少灵气。
她轻盈地走进江春生的宿舍。“走吧!”王雪燕一声轻唤。
“你这么快就换好衣服啦?!”江春生放下照相机,转身上前牵起王雪燕的柔荑。
“你以为我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磨磨唧唧的。”王雪燕说着抬头轻轻吻了一下江春生的脸。
“是吗?那你梳洗一次头发呢?是不是……”
“不许说头发。”王雪燕抬手堵住了江春生的嘴。
江春生宠溺的摇摇头,两人手牵手走出宿舍。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后面带着王雪燕,他们先到十字路口的水果摊,买了一些水果后,在几个熟悉王雪燕摊主好奇的目光中,朝着区政府的方向而去。
王主任的家,在区政府斜对面领导办公室那个大院子西面的那一排平房后面。王主任家共三大间平房,面南而立,门口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房子的外观十分简朴平凡,却透露出一种宁静和温馨的气息。
王雪燕带着江春生走进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小小的菜地,里面种满了各种蔬菜和花卉。菜地旁有一棵较大的枇杷树,树荫下摆放着几张简陋的木椅,应该是方便让家人在闲暇时光里可以坐下来休息聊天。在院子的外墙角,有一个半米高、约三个平米的弧形水泥池。从水泥池的粉刷成色看,应该是新修不久的,里面靠墙角还放了几块稍大的水景石。
房子的墙壁是用灰色的砖头砌成的,显得有些陈旧,但却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窗扇是打开的,微风拂过,窗帘轻轻飘动,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气。
这王主任的家,看起来简朴,但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温暖的人情味。
王雪燕见江春生似乎对墙角的水泥池感兴趣,轻声告诉他:“这是二叔上个月才找人做的,里面养的红鲤鱼,你送的两只小乌龟也移到里面去了呢。”
江春生饶有兴趣的转身走了过去,水池除了有地面上的高度,往地下也挖了几十公分的深度,角上的景石从水下堆砌到了半人高,池里的水清澈见底,里面有二三十条十几公分的红鱼,天色比较暗,没有看到小乌龟,可能躲到石头空里去了。
想不到王主任还挺有品味的,这个小水池培养好了,还真的一处不可多得的小水景。江春生暗暗感叹着转身回到了主路上。
“二叔!”随着王雪燕一声叫喊。王主任从屋内热情地迎了出来。
“小江啊!人来就够了,还买什么东西呀!”王主任半眯起双眼,看着跟在王雪燕身后的江春生,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给人一种不同于平常的稳重而又亲切的感觉。
“王主任您好!空手来您家肯定是不礼貌的。”江春生客气的回应。
客厅里摆放着一组简单的木质长条沙发加两个单人沙发和一张较大的茶几;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显然不是什么名人的作品,但却充满了艺术气息。在窗边的墙角处,摆着一个高脚长条桌,桌上稳稳的放着一个差不多与桌面一般大小的玻璃鱼缸,鱼缸里面有十余条大大小小的各色金鱼在悠闲的游动,摇头摆尾的很是优雅。
江春生顺手将水果放在了茶几边上。
王丽洁从里屋走了出来。她身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裙摆随身飘动,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清新脱俗。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宛如星辰般闪耀,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纯真的笑容。
“姐!”只听她娇柔地轻呼一声,莲步轻移,如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迅速上前,伸手轻轻挽住了王雪燕那白皙如雪的手臂。然而,她那明亮如星的眼眸,却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直直地落在了江春生那张英俊的脸庞之上。从去年十月份开始,她和江春生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今天听说要请江春生来家里吃饭,就仿佛是她的父亲王主任替她在心里帮她打开了一扇窗。江春生的到来让她惊喜万分。
王丽洁的目光炽热而专注,仿佛要将江春生整个人都看穿似的。这样毫不掩饰的眼神,让江春生不禁感到一阵窘迫和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微微转过头去,眼光从王雪燕脸上扫过,装作若无其事地欣赏起墙上挂着的一幅精美的字画来。
“小洁啊,快帮你江大哥倒杯茶。”王主任语气温和的对王丽洁轻声吩咐道。
话音刚落,王丽洁宛如得到圣旨一般,立刻松开了挽着王雪燕的手,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茶几边,拿起上面的热水瓶准备为江春生倒茶水。
“我去厨房给二婶帮忙啦。”一旁的王雪燕微笑着说完,便转身朝着屋子后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后门口。
王丽洁小心翼翼地将开水倒入一个预先放好茶叶的白色瓷杯中,在放回开水瓶后,她轻轻的把茶杯在茶几上移动了一下柔声道:“江大哥!请喝茶。”
她那明亮的眼眸似有若无地飘向江春生,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复杂难明的情感,
“谢谢!”江春生礼貌地回应,眼光不经意间与王丽洁投注过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让他顿觉眼前这一双乌黑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捉摸不透。
“小江啊!坐,随便坐。”王主任热情的招呼着,自己率先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江春生定了定神,坐在了长条沙发上。他俯身轻轻抿了一口茶,转头看向右侧的金鱼缸,无话找话般的赞叹道:“王主任,您养的这些金鱼真是太漂亮啦!”
听到江春生的夸赞,王主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自豪之色,笑着回答道:“哈哈哈哈,这里面的那几条大的金鱼啊,我可是精心照料了五年多咯!这东西可不好养呢。 ”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从后面的厨房方向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紧接着,刚刚走进厨房说去帮忙的王雪燕再次现身。
“二叔,二婶说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吃饭喽!”王雪燕道。
王主任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着江春生:“好嘞!小江啊,走。今晚可一定要在我这儿好好喝两杯哟!”说完,便转身朝着后面的餐厅走去。
后面餐厅正中的平顶上,两盏日光灯把整个餐厅照的十分明亮,下面的大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肴。江春生和王主任相邻而坐,王雪燕和王丽洁并排坐在王主任对面。
这家女主人、王主任的夫人拿着一个大汤勺和几个小口碟,满脸笑容的从后面门走了过来。
她身穿一袭碎花连衣裙,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韵味。她的眼神中透着温柔,嘴角始终挂着热情微笑,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小江啊!阿姨没有准备太多的菜,你就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王主任的夫人的眼里,透着些许对江春生的喜爱之情。
“阿姨!辛苦您了。”江春生急忙站了起来。
“坐坐坐!我们开始喝酒。”王主任抬手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随后拿起一瓶珍藏的老酒,给江春生倒了满满一玻璃杯。
王主任的夫人在王主任的另一个侧边、江春生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她的一双大眼睛透着热情,不时的看看江春生,又看看王丽洁和王雪燕。
王主任与江春生一边饮酒一边聊天,先是谈论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接着,王主任便说了些祝福江春生的话。期间,王主任的夫人不时的给江春生夹菜。而王丽洁竟然也给江春生夹了几次菜,她的举动让江春生有些尴尬,但又不好拒绝。
王雪燕则像没有看见一般,只顾吃菜吃饭,一言不发。
一杯酒三两,现在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二。
王主任的话题终于转到王丽洁身上。
原来王主任希望江春生回家后,替他跟自己的父亲江永健说说,看看能否帮王丽洁在城里找份工作。
江春生心中一怔,他可是听王雪燕说过,王丽洁对工作单位比较挑剔,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根本不容他拒绝。他十分配合的应承下来,表示一定把话带到。毕竟王主任也算是有恩于他,而且平日里对他也照顾有加。至于他父亲能不能帮忙找到工作,又或者是不是合适,再说。
见江春生答应带话,王主任十分高兴,端起酒杯,和江春生将杯中酒一干二净。王主任继续要再加一杯酒,但江春生一再表示,最多只能接受半杯了,再多就会喝醉。
王丽洁却在一旁鼓动道:“江大哥!没有关系的,你尽管喝,要是真的喝醉了,我和姐送你回去。”
听到王丽洁的煽动,王雪燕不满的悄悄捏了她手臂一把。
“小洁你别乱说话,酒喝多了伤身体呢。”一旁的王主任夫人反而也替江春生说话,表示别把人家给灌醉了。
于是,王主任不再坚持,给江春生倒了半杯,而他乘兴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又移回客厅,王雪燕和王丽洁一边替大家剥橘子一边参与闲聊。对于江春生来家里吃饭,表现得最高兴的莫过于王丽洁。虽然她是知道江春生和王雪燕真正关系的,但她却刻意的紧挨着江春生坐在沙发上,还把剥好的橘子亲手放在江春生的手上。似乎毫不在意王雪燕的感受。
王雪燕并不在意王丽洁的表现,她和王主任聊起了江春生走后,监事会的人事安排。
王主任表示:暂无合适的人选,好在监事会的弹性很大,日常工作可多可少,自由度很高。就先让老田一个人过渡一段时间,若遇老田需要文案方面的帮忙,他就让王雪燕协助一下。
王雪燕当即表示:自己平时需要帮他和易书记两人处理文案,相当于一直在担任两个领导的秘书,团支部的工作还要开展,偶尔区团委还会有事,自己已经非常忙了。建议在老田有需要时,让办公室赵一凤顶一下。
一直沉默不语喝茶水的江春生,听到两人说到了赵一凤,立刻想到了她对自己说的一番话,很想告诉他们,赵一凤恐怕很快就会提出调动申请了。但话到了嘴边,被他吞了回去。他决定单独告诉王雪燕。
两人聊了一小会儿,江春生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说:“王主任,时候不早了,我就多谢您,回去了。”
王主任点点头,“行,小江,今天招待不周啊。小洁的事就有劳你父亲关心关心了。”
江春生连连点头,“好的!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但愿能帮上您的忙。”
“好的好的。燕子、小洁,你们两人负责把小江送回去。”王主任安排道。
王主任夫人从旁边的卧室门里走出来客气的送行。
江春生再次向王主任和他夫人一番客气的告别后,走出了王主任家的院子。
“爸!妈!我今晚就在姐那边睡,不回来了。”王丽洁冲父母说了一声,挽着王雪燕的手臂,跟在江春生身后,也走出了院子。
第202章 同框留影
三人很快就穿过院子,走过大门廊来到了马路上。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感觉到一旁的王丽洁紧紧挽着王雪燕的胳膊,时不时偷瞄自己。王雪燕倒是一脸平静,只是默默走着,而气氛有些微妙。
突然,王丽洁开口打破沉默:“江大哥,你调走了,我姐怎么办啊?”
江春生愣了一下,没想到王丽洁会突然这么问。他看了一眼王雪燕,发现她依然神色平静,像是在等着他的答案。
“王丽洁,你应该知道,你姐离不开这里,至少目前是这样。我和你姐已经商量好了。这点距离丝毫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江春生认真地说道。
王丽洁轻轻哼了一声,“是吗?——等我进城了,我就帮我姐看着你。”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王雪燕这时开口说道:“小妹,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这次二叔委托春生的爸爸帮你在城里找个工作,你就别太挑剔了。能进城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王丽洁撇撇嘴,“姐,我不挑剔的。”说罢,她本来是走在马路里侧最边上的,此刻,她突然放开王雪燕的手臂,绕到了江春生和王雪燕的中间,一手重新挽起王雪燕手臂,一手挽住了江春生的一条手臂,娇声道:“江大哥!——姐夫~,让你爸爸帮我找一个不上夜班的工作就可以了,这个要求很低,对吧。”
江春生第一次被人叫“姐夫”,乍听起来觉得怪怪的,随即就觉得很受用,而最关键的是:他终于感觉到王丽洁似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这让他内心大定。
“我尽量吧。不过这事得看机会。”江春生说着扭头看向王雪燕,王雪燕似乎对王丽洁的称呼非常满意,对江春生报以温情的微笑。
此时,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呼啸而来。江春生因为经常骑自行车走夜路回家,对身后灯光的判断有了一定的经验,他感到身后的车开的很靠边。本来前面三个人并排走,目标应该很大,车应该提前就往左边靠过去才对,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不是这样。不容江春生多想,他松开手中的自行车,眼疾手快的转身一把将走在道路最里侧的王雪燕拽向路边,同时横向朝路中跨出了半步,把姐妹两人护在了自己身体的右侧。
几乎同时,一辆大货车的后车厢,从离江春生的身体仅有二三十公分距离的地方呼啸而过。汽车的轰鸣声淹没了两姐妹被江春生这一突袭行为的尖叫声。
大货车远去,江春生抱在怀里的王雪燕和王丽洁仍惊魂未定。王雪燕最先缓过神来,满眼惊诧的娇责道:“你怎么突然就这样啊?!吓死我了。”
江春生拍了拍王雪燕的肩膀,心有余悸地说:“那辆车开得太靠边,不然就撞到你了。”说完,他松开了护住两姐妹的双手,绕过她们去扶起躺倒在路边的自行车。
王丽洁也回过神,应该是刚才她在江春生的怀里,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因此,看着江春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似乎变得更深了。突然,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部,又轻轻的揉动了两下。她显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受到刚才突如其来的挤压后出现了不适。
三人整理好心情继续前行。
这时,江春生让两姐妹走在马路外边,他推着自行车走来里面。
姐妹两人手挽手一路闲聊,而江春生与她们隔着自行车,默默的低头前行。
他们穿过岔路口,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
三人相约明天早上八点半一起出去吃早餐后,两姐妹去了二楼,江春生直接上了三楼,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凌晨,江春生早早醒来,穿上练功服到楼顶,一如既往的修炼气功。一直到日出东方,他才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便提前下楼等待王雪燕和王丽洁。
不多时,两姐妹也下了楼。王丽洁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见到江春生便毫不避讳的上前抱着他的手臂亲切的叫道:“姐夫!早上好!”
“姐夫”似乎也被她叫顺口了,眼光也充满了调皮与娇媚。仿佛表明了这层关系,她便没有了顾忌。把与江春生亲近行为变成了理所当然。
江春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向王雪燕。王雪燕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包容。
三人来到常去的“肖家面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丽洁抢着坐在江春生旁边,王雪燕只是笑笑没说话。江春生在询问了王丽洁爱吃什么面条后,起身去点了三碗不同的面条,又要了一份凉拌黄瓜和一份干切牛肉端了过来。
三人愉快的吃完早餐。王丽洁听到了江春生今天的安排,特别是听到还要照些照片留纪念时,兴趣爆棚。当即脸上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今天要和你们一起。不准丢下我。”
江春生看向王雪燕王雪燕笑着说:“好!我们带你一起玩”。
王丽洁开心的脸上顿时像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
三人回到宿舍楼下。江春生让姐妹俩就在门口稍等,他快步的上了一趟楼,拿来了照相机。
江春生对这栋陪伴了他一年出头的办公加宿舍楼,情有独钟。自然是他想要拍照的核心点。
六月的阳光,明亮而热烈。此时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阳光穿过淡薄的云层,如金色的箭矢般洒落在大地上。它照亮了他们三人眼前的这栋斑驳的老楼,使其轮廓更加清晰。楼体的砖墙,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暖的色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江春生与姐妹俩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感受着阳光的拥抱。此时的太阳,既不似清晨那般柔和,也没有中午时分的热度。它恰到好处地散发着光芒和热量,给人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江春生微眯起眼睛,仰望着天空,那片湛蓝如宝石般的天幕让他心情格外愉悦。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清新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对这栋楼的喜爱和眷恋。
他把照相机交给王雪燕,让她站到马路的对面去,以这栋楼为背景,给他照两张照片,并强调说:主要是要把整栋楼照全,人只是配景,大小无关紧要。王雪燕自然知道江春生的目的,眉目含情的连连点头。
姐妹俩都去了马路的对面。王雪燕一边试看着镜头里的画面,一边倒退着身体,随后又横向移了两步后,停了下来开始调焦距。
江春生先是站在路边,照了两张,然后又走到大楼门厅的门口照了两张。
江春生发现王雪燕把相机交给了王丽洁,并向她交代了一番后,直接来到江春生面前,把他拉到了路边的梧桐树下,看看左右后,挽起江春生的手臂,示意路对面的王丽洁可以照了。
江春生心里一阵激动,这可是他和王雪燕第一次同框照相,而且还是在这栋见证了他们许许多多深情厚意的楼前。他知道,这一刻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要好好珍惜。他伸出手,轻轻地从后面挽住了王雪燕的细腰。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这栋楼前,看着王丽洁用相机记录下属于他们的美好瞬间。
“好了。”王丽洁拿着照相机跑了过来,一边把照相机递给王雪燕一边说道:“姐,我也要和姐夫照一张。”
王雪燕看着她笑了笑,拿着照相机顺着马路边退了十几步,然后把镜头对着镇子中心十字路口的方向做好了拍照的准备。王丽洁兴奋地拉住江春生的手臂,身子贴得很近。江春生虽有些不自在,但也只能听之任之。王丽洁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让王雪燕连拍了几张。
拍完后,王丽洁又提出三个人一起再拍两张。
王雪燕也并不反对。她看看四周后,提议到门厅里面去拍,这样可以把相机放在窗台上,才好自拍。
在门厅里面,江春生与王丽洁以楼梯踏步为背景,站好位置,王雪燕把照相机安置在窗台上,调好照相机后按下了自拍按钮。
三人先是以江春生为中心连拍了一张合照,接着又以王雪燕为中心拍了一张合照后,三人走出了门厅。
“雪燕!我们现在就去铸造厂吧,”江春生对王雪燕提议道。
“嗯!”王雪燕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王丽洁道:“小妹,你就自己……”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王丽洁打断了王雪燕的话,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
江春生看着王丽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知道王丽洁的事,交给王雪燕做主就好。
“小妹,就一辆自行车,我们三个人去不方便,你就在宿舍等我们回来。”王雪燕微笑着说道。
“不!姐,你就让我去吧!你说了要带我一起玩的,不准变卦。”王丽洁双手抱着王雪燕的手臂开始撒娇。
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接着道:“对了,我同学马丽就在铸造厂上班,她上周还让我去她厂里找她玩呢。你和姐夫单独跑去,就不怕她发现你们的小秘密?”说完,王丽洁狡诈般的眨着双眼。
王丽洁的一番话把王雪燕说愣住了。
第203章 向李大鹏辞行
王丽洁的一番话让王雪燕面露犹豫之色,她看向江春生。
“今天是星期天,马丽应该是休息吧!”江春生看着王丽洁,露出了有些玩味的笑意。
王丽洁却认真起来:“她肯定在厂里。上个星期天我去找她玩,她就去厂里加班了,到晚上我才找到她的。她说这段时间,她们厂里的扩建在收尾,还有什么——什么 ——哦!炼铁的炉子,要在这个月的18号搞什么点火仪式,天天都忙死了。”
“哦!”对于铸造厂的扩建,江春生也知道李大鹏计划的。现阶段,显然正在按部就班的推进。虽然他知道李大鹏一定很忙,但此行是一定要去的,一则是为了辞行;二则是他想把叶欣彤上次晚上给他的所谓顾问工资退还给他。下周一,王主任安排给他办完离职手续,他就会联系父亲江永健,希望在周二安排一个车,把他连人带东西一起搬回城里,此后再要来治江,恐怕就难了。就是来,恐怕也就是利用星期日,以看王雪燕为目的的跑跑。
江春生无奈地耸耸肩,看向王雪燕,表示王丽洁想去那就带上她吧。
王雪燕十分配合的点点头,“那行吧,小妹,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只是这一辆自行车,三个人不好走,小妹,要不你去把二叔的自行车骑过来吧。”
“姐!三个人有什么不好走的。你没看过人家玩杂技的,一辆车带十个人呢。”开心中的王丽洁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还知道那是在玩杂技啊?!我们两人一起骑春生的自行车过去拿吧。”王雪燕坚持道。
“姐~,不是我不愿意去。你看!今天这么好的天气,我爸肯定把自行车骑出去钓鱼去了。”王丽洁把握十足的进一步说道。
江春生觉得王丽洁说的也有道理。但他觉得:如果他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的带着姐妹俩,晚上还行,这大白天的招摇过市,而认识王雪燕的人又多,显然会给她带来困扰,不如走过去。于是他在拿定了主意后,看着王雪燕道:“雪燕,我们走过去吧!反正不远,差不多走二十分钟就到了,我们正好边走边玩。”
江春生的提议受到了姐妹两人的一致赞同。
于是,两姐妹手挽手的走在前面,江春生肩上挂着照相机跟在她们身后,沿着街边,不紧不慢的朝铸造厂的方向走去。
穿过镇中心的街道,他们很快就走出了房区。眼前是一片如绿海般的棉田,微风拂过,棉苗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们招手,阳光洒在棉田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辉,让人不禁陶醉其中。
远处的铸造厂厂房的上空,已经多出来的一根更高的烟囱。两根褐色的烟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而那根瘦矮的老烟囱,一如既往的在向着碧蓝天空排放着废气和烟尘 。江春生不禁感叹,再过十天,那个更高大的烟囱,也会喷出袅袅尘烟了。这里的一切,又将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他加快脚步,走到姐妹俩身边,一起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色。
眼前的一切,让王丽洁兴奋地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指着路边的草丛说:“姐,你看,好多漂亮的小花啊!”说完,她直接走进草丛采了起来。
王雪燕似乎也来了兴趣,笑着上前也采摘起了小花朵。
江春生微笑着看着她们,心中满是欢喜。他一边提醒姐妹俩小心一点,别划伤了手,一边举起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魅力,也感受到了与姐妹俩在一起,这恰是踏青一般的快乐。
“姐,你不知道,平时你们都在忙,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有多无聊,多空虚。”王丽洁一边采着小花,一边悠悠的嘀咕道。
王雪燕一愣,停止了采花。她愣愣的看了正在一心一意采摘花枝的王丽洁片刻,然后直起身走到江春生身边轻声道:“春生,我知道这两年,二叔一直都在托人在城里帮小妹找工作,可一直没有结果。他这次想请你爸爸帮忙找找机会,应该是没有更好地选择了。”
“雪燕!我知道,你放心吧!王主任也算是有恩于我。互相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回去我就跟我爸讲,尽可能的帮王丽洁找到合适的工作。”江春生诚恳地表态。而他的心里则在琢磨着,如果他去找周雨欣帮忙的话,肯定能解决问题,但又觉得这事,他开不了口。
“你们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啊?”王丽洁拿着一把各色各样的小野花凑了上来。
“小妹,我刚才在对你未来的姐夫说,让他尽快帮你在城里找到工作啊!”王雪燕直言道。
“姐!谢谢。”王丽洁的眼神闪烁着光芒,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感激。她转身把手里的花束直接伸到江春生眼前:“姐夫,送给你。”
“好!——谢谢。”江春生毫不客气的接过花束,认真的笑道:“王丽洁,我就借你的花献佛咯。”说罢,他转身把花束双手递到王雪燕身前:“雪燕!送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的笑纳了。”王雪燕接过花束,与她手中原有的数枝合在一起后,放在鼻前嗅了嗅,顿时露出一副陶醉的神色:“唔~~真香。——小妹,送给你!”
王雪燕把花束又送回给了王丽洁。
王丽洁接在手中,顿时心花怒放:“嘻嘻嘻!真好。这束花赚了一圈的人情,又回来啦。”
王雪燕看着开心的王丽洁,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三人继续朝着铸造厂前行。途中,遇到了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耍,王丽洁好奇地停下来观看,还和孩子们互动了起来。江春生和王雪燕则相视而笑,耐心地等待着她。
江春生终于明白王丽洁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出来玩了,原来,光鲜的背后,隐藏的是日常的孤独和寂寞。
三人边玩边走,快要到达铸造厂的时候,他们看到厂门口聚集了一群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工人,围在门房上的一块公告栏前议论纷纷。江春生凑上前看了看,发现是关于即将到来的点火仪式的通知以及厂里管理人员的安排。
江春生带着姐妹俩径直朝办公区走去,刚刚接近前面的一排办公室,他就看见一身蓝色工装的叶欣彤从一间屋子里快步走了出来。
叶欣彤的头发束成马尾扎在脑后,眼神中透露出惊喜,迎到三人面前:“江哥、燕子姐,你们怎么来了?” 她说着又把头转向穿着时尚、模样漂亮、手上还拿着一束不知名野花的王丽洁:“——这位是……”
“这是我小妹王丽洁。”王雪燕介绍道。
“王丽洁?”叶欣彤一愣,不经意的转头看向江春生。
“你认识我?”王丽洁偏着头,疑惑的看着王丽洁。
叶欣彤摇摇头,“不, 我听马丽说起过你。”
“哦!——马丽今天在吗?”王丽洁问道。
“她在财务室呢。”叶欣彤道。
“财务室在哪里啊?”王丽洁又问。
“前面倒数第二间。”叶欣彤指了一下身后房子的尽头。
“姐!我去找马丽玩一会。”王丽洁说罢,不等王雪燕回应,风风火火的就朝右前方的第二间办公室快步走去。
“江哥、燕子姐:李厂长去新车间了。你们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我去叫他。”叶欣彤热情的邀请。
叶欣彤的办公室就在李大鹏办公室的隔壁。
江春生和王雪燕跟着叶欣彤进了办公室,里面布置简洁,墙上挂着一幅工厂的规划图。还有几个岗位职责与规章制度;两组文件柜和两张靠在一起的办公桌。从桌上摆放的资料可以看出,实际办公的显然只有叶欣彤一个人。靠墙两张小沙发夹一个小茶几。江春生与王雪燕坐在沙发上,心中感慨万千。看来,李大鹏对叶欣彤还是很重视的。
叶欣彤给两人倒好了茶水就转身出去找李大鹏去了。
“春生!你把欣彤介绍给李厂长,看来她在这里工作的挺好的。”王雪燕注视着江春生道。
“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肯定是充满了激情。”江春生道。
“你马上到公路管理段做工程去了,有激情吗?””王雪燕笑道。
“我啊!你放心好了,我做什么都充满激情。”
“是吧?!那对女孩子呢?是不是也是啊?”王雪燕俏皮的看着江春生,连续眨了几下眼睛。
“这倒不是,也不能是。”江春生心里一荡,赶紧表明心态。
……
王雪燕正拿江春生逗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身蓝色工作服的李大鹏匆匆赶来。他满脸笑容地走进来,“哎呀,老弟,弟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走走走,去我那边坐坐。”
江春生和王雪燕随着李大鹏来到他的办公室。叶欣彤端着两杯茶水也跟了过来。
李大鹏招呼他们坐下,叶欣彤放好茶杯跟两人打了一声招呼正要转身离去,王雪燕突然起身拉住了叶欣彤。
“李厂长,春生在这和你谈事,我去和欣彤妹妹说说话。”王雪燕说完转身和叶欣彤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李大鹏掏出一支香烟点上,深吸了两口后,看着江春生问道:“老弟啊,16号有时间吧!厂里搞新高炉的点火仪式,你可一定要来参加哦。”
“我刚才在门口已经看到通知了。1号好像是下下周的星期二,对吧!李大哥:我恐怕是来不了啦。”江春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是吗?”李大鹏不解:“你若上班时间来不了。中午时间来喝顿酒也有问题吗?”
江春生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茶水后郑重地说道:“李大哥,是这样的,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跟你辞行的。”
第204章 王丽洁的维护
“辞行?——什么意思啊?”听到这话,李大鹏一下子愣住了,他那原本明亮的双眼此刻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只见他那浓密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我马上就调到县公路管理段去工作啦,明天办理这边的离职手续,后天就要离开这里回城里去了。”江春生一脸平静地解释道,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隐隐流露出一丝不舍。
“啊!这么突然?”李大鹏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珠子瞪得浑圆,好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与此同时,他夹着香烟的右手微微一抖,一小截烟灰无声无息地飘落到了面前的桌子上,然而他对此毫无察觉。
“没办法呀,公路管理段那边需要我尽快入职呢。”江春生心里的喜悦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显示出了一丝无奈之举的样子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大鹏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之中,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两口烟,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老弟啊,你这一走,老哥我还真是舍不得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对你来说也是件大好事儿,毕竟公路管理段的发展前景挺不错的,而且,你爸爸还是单位的领导。对了,你调过去是到哪个部门工作啊?应该是段机关吧?”
江春生微微一笑,回答道:“不是段机关,我是去下面刚刚成立不久的工程队,负责搞路桥施工方面的工作。”
“搞路桥工程?!这个好啊!”李大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
“搞工程好吗?依我看,应该很辛苦才对吧!”江春生皱了一下眉头,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着头 。
“哎~,兄弟呀,你可别这么想!虽然说搞工程确实不轻松,但接触的都是实打实干事的人。再说了,又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去干活儿,具体负责施工操作的那都是吃苦耐劳的农民工呢。这可是件大好事啊!等你干一段时间后自然就明白了。”李大鹏连忙笑着解释道,脸上洋溢着自信与热情。
“哦!”江春生不打算和李大鹏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走上李大鹏的办公桌前,将其放在桌上,并推到李大鹏的面前,认真地说道:“李大哥,这是你安排叶欣彤给我的,但这钱我得还给你,无功不受禄啊。”
李大鹏见状,推回信封后连连摆手劝解道:“这哪能行呢?这可是你的顾问工资,咱们之前都已经商量好了的呀!你就安心拿着吧。”
然而,江春生的态度却是十分的坚决,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将那信封朝着李大鹏的面前推了过去,同时,以极为真挚而诚恳的语气说道:“李大哥,我是真的不能收啊,你还是把这钱收回去吧!要不然啊,我的心里头老是会觉得特别过意不去,真的是受之有愧呀!”
李大鹏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便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安慰道:“哎呀,老弟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要知道,我们厂里的顾问可不是你一个,其他人都有的嘛。而且啊,这也不是我个人的行为,而是财务按照统一制定的工资表来操作的。因为你和于总不在,所以就让小叶帮你们俩先代领了。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这纯粹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工资支出而已嘛。既然已经发出来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呢?更何况,如果真的退回到财务室去,马丽那丫头回去跟她爸爸乱说一通,再胡乱猜测一番,还不晓得会以为我在这里面搞些什么名堂哩!”说罢,李大鹏站起身,隔着办公桌轻轻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顺手拿起那个信封,重新放回了江春生的手中。
江春生听到李大鹏刚才一番话,觉得似乎退回去还真有可能欠妥。于是道:“李大哥,那这次我就收下了,也就仅此一次,以后还请你别再给我发了。”
江春生只好把信封重新放回了口袋。
李大鹏重新坐了下来,江春生也回到沙发前坐下。
“以后的事嘛,咱们之后再说。哦,对啦,中午食堂来不及做准备了。晚上你和弟妹到我这儿吃顿饭,咱哥俩好好地喝上一顿酒,给你饯个行。”李大鹏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道。
江春生赶忙摆了摆手,很是客气地推辞道:“李大哥,不用麻烦了。你这段日子特别忙碌,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真不用特意的招待我,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喝两杯,行吧?!”
然而,李大鹏却不以为然,大手一挥,态度坚决地表示:“老弟!再怎么忙,饭总归还是要吃的吧!就这么决定好了,晚上你一定要过来!”
就在这时,只见王雪燕和叶欣彤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
“小叶啊!你来的正好。”李大鹏看向叶欣彤,声音洪亮而豪爽地吩咐道:“你一会去通知一下食堂那边,让他们今晚准备一桌客餐,搞丰盛一点,我可要好好地宴请我的老弟和弟妹,一起好好的喝一顿!你晚上也要一起参加,再通知一下老刘。”
“好的。”叶欣彤满心欢喜地回应。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女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办公室内的四人都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互相对视了一眼。
“像是小妹的声音。”王雪燕看着江春生嘀咕的一句,转身走出办公室。
李大鹏也已经站了起来,几人一起走向门外,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春生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当他走出办公室时,目光所及之处,只见王丽洁面露怒色,气呼呼地从财务室那头走廊下边的屋前院子快步朝这边走来。
而在财务室门口的走廊里,站着一脸委屈模样的马丽,嘴里还在十分不满的抱怨着:“真是狗咬吕洞宾,好心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很快,王丽洁便迅速来到了众人的面前。然而,她似乎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其他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春生,直接奔到他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江春生的手臂。同时,她迅速转过身,面对着距离并不算远的马丽,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哼!马丽,我可跟你讲明白了,如果你再敢说我姐……说江大哥的坏话,我们从此以后就绝交,我绝对不会再认你这样的朋友!”
“我什么时候说你姐的坏话了?”马丽气得直跺脚,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只见她眼神闪烁,似有几分忌惮地快速瞥了李大鹏一眼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走廊里。
江春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清楚地知道,就在刚刚,王丽洁原本是想要称呼自己为姐夫的,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急中生智改口了。然而,事与愿违,这个意外的改口不仅让马丽心生误会,就连周围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时,也难免会浮想联翩,心生误解。
此刻,现场气氛变得颇为微妙起来。要说最为好奇且摸不着头脑犯迷糊的人,非李大鹏莫属了。他一会儿瞅瞅与江春生显得格外亲昵的王丽洁,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一脸平静如水的王雪燕,满脸狐疑之色。终于,李大鹏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疑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江春生追问道:“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位姑娘是……”
不等江春生回答,王雪燕却已经先一步接过话头,落落大方地微笑着开口说道:“李厂长,这位是我的小妹王丽洁,她和马丽是同班同学呢。实在不好意思,她有些任性,给你添麻烦了。”
李大鹏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脸上随即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并招呼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来来来,既然都是熟人,那就一起到我的办公室里坐会儿吧。”说着,他便当先迈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江春生心中暗自思忖,觉得李大鹏十有八九是要找王丽洁询问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扭头瞥了一眼依靠在自己身侧的王丽洁,压低声音说道:“走吧,我们到李厂长的办公室里小坐一会。”
王丽洁看了一眼王雪燕,点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嗯!”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
几人先后进入李大鹏的办公室后。
江春生径直走到李大鹏的办公桌前,一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正对着桌子的椅子上。
而王雪燕和王丽洁两姐妹,则并肩缓缓走向一旁的沙发,动作轻柔地坐了下来。
而至于叶欣彤,她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门外,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小叶,你也进来坐坐。”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大鹏吩咐道。
“嗯!”叶欣彤走到江春生边上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春生看了李大鹏一眼,没等李大鹏张口说话,他转眼看着王丽洁问道:“王丽洁呀!刚才你和马丽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王丽洁一脸委屈地撅起樱桃小嘴,愤愤不平地讲述起来:“哼!马丽好几次邀请我来这里玩,我今天一来就好心的过去看她,她开始还挺高兴的。但是,没有想到,当她听说我是陪着你一块的过来的时候,马丽就开始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嘴里开始冒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刚开始的时候,我念及大家是同学,还是好朋友,就没有跟她计较。可是,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说得越来越过分。最后居然说江大哥你是个大骗子,到处骗女孩子,还喜欢玩弄女孩子的感情。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所以我实在忍无可忍,就跟她吵起来了。”
江春生一脸淡然地凝视着王雪燕,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名气,真是可喜可贺呀!”王雪燕见状,不禁打趣起来。
“嘿嘿嘿!”江春生被王雪燕的话逗笑了,他把眼光转向王丽洁道:“王丽洁啊,我都不介意,你呢,也别再生气了。特别是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同学情谊。马丽呢,应该是怕你上当受骗,没有坏心。她想怎么说就随她说去吧。”此刻的江春生,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豁达与大度。
王丽洁仍旧余怒未消,气鼓鼓地接着道:“她还说一见到你就觉得反感呢!哼!反正她要说你坏话,我就不认她这个狗屁朋友。”
然而,江春生却不以为意,又是一阵“嘿嘿嘿嘿”的笑声响起,接着,善意的提醒道:“王丽洁啊!女孩子说话要文明一点哦。”
“嘻嘻!还不是被马丽给急的。”王丽洁尴尬的笑笑。
“反感就反感吧!你就不要再去跟她较真了。”江春生满不在乎地说道。
“马丽这么说你,你都不气???”王丽洁难以置信的抬头盯着眼前的江春生,明亮的一双大眼睛一眨也不眨。虽然此刻两人犹如恋人一般的相互凝视着,但却不带有任何情感。
“不气!”江春生简短又干脆的回答。
“为什么啊?”
“因为她是你的好朋友,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和爱护。我跟她又没有什么交际,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春生的话,如同一股清泉,缓缓地流淌进她的心田,在她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第205章 陪王丽洁散心
王丽洁静静地凝视着江春生,眼睛里开始闪光。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的光消失了,满脸的温柔被一丝丝冷峻所替代。
“哼!马丽最喜欢胡说八道了,以前在学校就是这样的,仗着她爸爸是副区长,说了人家的坏话,也没人把她怎么样。”王丽洁有点愤愤地说道。
李大鹏在一旁看着,哈哈笑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哎——,这个王……王什么?”李大鹏没有记住王丽洁的名字,转头看着江春生问道。
“王丽洁!”江春生说道。
“对!王丽洁啊!刚才你说马丽还讲了你姐姐的坏话,她都说了些什么,你跟我说说,等会再去问问她,是什么情况。”李大鹏问道。
听到这话,王丽洁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略带羞涩地娇嗔道:“嘻嘻嘻!是我刚刚太着急了,说话太快说错了话。她没有说我姐,就只是说了江大哥的坏话。”
王雪燕伸手拿起王丽洁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小妹!你就听江大哥的,不要去跟马丽计较了,好吗?她应该也是一片好心。”
“我不!谁叫她造谣坏江大哥名声的。我再也不想理她了。”王丽洁傲娇的坚持道。
李大鹏无奈地摇摇头,又皱了皱眉头说道:“马丽这丫头,平常看着挺机灵的,怎么犯起了这种糊涂。我回头去说说她。”
“李大哥,没事!马丽应该也是出于善意,你不要去说她了。”江春生劝道。
“江老弟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呢! 弟妹的小妹都这么维护你。” 李大鹏感叹道。
“弟妹?”李大鹏的称呼,让王丽洁心里一愣,她吃惊的扭头看着王雪燕。
“哎呦!快到吃饭时间了。小叶,去食堂安排一些饭菜到小餐厅,我们中午就在一起吃个工作餐吧。”李大鹏对叶欣彤安排道。
一直在沉默中旁听的叶欣彤回过神,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去了。
“李大哥不用了,我们回镇上去吃。”江春生道。
“老弟!你总是跟我见外。已经是饭点了,你好意思走吗?!中午我们吃个简单的工作餐,下午你们就在厂里玩,我看你们还带有照相机嘛,也可以去外面转转玩玩,我去忙我的。晚上我们再好好喝一顿。给你饯行。”李大鹏坚持道。
“春生!就听李厂长的安排吧,你不是还要跟李厂长照几张照片留念吗?等会我正好就帮你们照几张餐桌上的照片。”王雪燕插言道。
江春生听了王雪燕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便点头同意留下来用餐。不多时,叶欣彤回来告知饭菜已备好。众人一同前往小餐厅。餐桌上摆上了简单却美味的菜肴。席间,大家心情愉快的谈笑风生。而王丽洁虽仍对马丽有些介怀,但在众人欢快的氛围感染下,与似乎淡忘了之前的不快。
午饭后,王丽洁的心情十分愉快,她实在不愿再见到马丽而影响心情。于是,她紧紧地拽住王雪燕的手,指着铸造厂南面的漳水河大堤,眼神坚定地说道:“走,我们到大堤上去玩吧!”
王雪燕和江春生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下午李大鹏他们忙厂里的工作,自己是无事之人,待在厂里不太合适。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也算是陪她去散散心吧。
三人一同走出了铸造厂,然后,顺着外围围墙,朝漳水河大堤的方向绕去。
当他们来到漳水河大堤顶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为之一振。由于不是汛期,漳河水水面很低,河水清澈,微风拂过,河面波光粼粼。整个大堤被一层小草覆盖,像一层绿毯。大堤另一侧坡脚下,成片的树木绿树成荫,郁郁葱葱,陪护着蜿蜒曲折的绿色大堤,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仿佛是大自然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姐夫!你看前面,——我们这算不算极目远眺啊!”王丽洁一手挽着王雪燕,一手指着西北方向,兴奋地喊道。
江春生和王雪燕顺着王丽洁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的景色尽收眼底。
远处的村庄和丛林,似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仿佛一幅水墨画。蓝天与绿地相连,让人看不见尽头。
王丽洁激动地说:“姐,想不到这里居然这么美。”
王雪燕微笑着点头,她也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其实美不美与我们的心情相关,是吧?!——这地方视野开阔,居高临下。来,我跟你们两姐妹在这里照两张像。”说罢,江春生打开了照相机镜头。
“春生,别把胶卷照完了,等会我还要跟你和李厂长照呢。”王雪燕提示道。
“放心吧!才用掉了十几张。”江春生说完,便开始围绕着姐妹两人抓拍起来。
王雪燕和王丽洁看着江春生似专业摄影师一般,举着照相机,一会弯腰,一会扭脖子,一会趴在草地上给她们拍照的样子,忍不住“嘻嘻”直笑。如此一来,正好让江春生抓拍到了几个精彩瞬间。
拍完几张后,三人相视一笑,然后在大堤上漫步起来。
他们在大堤顶上走走停停,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美好。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带来了一丝凉爽和舒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
王丽洁和王雪燕沉浸在这美丽的乡村田园风景中,心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和人们改造自然的感激。他们知道,这样的美景是大自然与人为改造的恩赐,也是他们心灵的寄托。
在这一刻,他们忘记了一切烦恼和疲惫,他们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让他们能够一直欣赏这乡村和田园的美景。
王雪燕看着忘记了一切烦恼的王丽洁,心里不免又想到了她工作的事。她知道王丽洁一直渴望能够在城市里找到一份工作。昨天她二叔王主任请江春生吃饭,就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江春生父亲的身上。她从内心希望王丽洁的工作得偿所愿,希望看见她笑口常开。
王雪燕想着想着,停下了脚步,与跟在后面的江春生站在了一起。
“春生,小妹工作的事,你觉得你爸爸会帮忙吗?”王雪燕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应该会的。我当初来这里,不就是靠王主任的帮忙吗?!不说还人情,就算礼尚往来,我爸爸也会尽力的,何况我们还是准亲戚呢,对吧。我也会在后面盯着的,放心吧!”江春生安慰道。
走在前面的王丽洁突然回头,看见落在后面的王雪燕正在亲热的和江春生说话,非常识趣的没有凑过来,而是又回过头去,继续慢慢的往前走。
“春生!我今天才知道,自从小妹知道了我们两人的关系后, 她心里的痛苦其实要比我原来想的大很多。今天中午你们还在吃饭的时候,我出去找了马丽。本来是想化解一下她对你的成见的。结果才知道她是因为小妹才恨你的。小妹把心里的苦水全部倒给她了。小妹又不能跟马丽说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才这么委屈的。所以马丽就把你恨上了。”王雪燕道。
江春生握住了王雪燕的柔荑,“雪燕!其实马丽上次当着李大哥、还有叶欣彤的面,为了王丽洁就怼过我一次了,话说的很难听,就差骂娘了。”
“是吗?怎么没有听你说过啊?”王雪燕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说了不是给你添堵吗?”
“春生!其实小妹比我们想的要难受很多,我真怕她憋出忧郁症几麻烦了。这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整天没有正事,也就缺少了精神寄托,心里自然就更难受,苦闷。所以,我想让她有一份喜欢的工作,她的心情就不一样了。你看:叶欣彤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对吧?!”
江春生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有份工作会让她充实许多。雪燕,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帮她尽快在城里找到合适的工作。”江春生认真的表态。
“嗯!我去前面陪小妹去了。”王雪燕说完,快步朝王丽洁追去。
江春生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很快,三人走成了一排,沿着大堤往前漫步。
太阳渐渐西沉,宛如一个巨大的红球,缓慢地向着地平线滑落。它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前方的天空一片红霞,如火焰般燃烧着,绚丽多彩。
江春生摆弄好照相机,迎着霞光,给王雪燕和王丽洁拍了两张照片。接着,王丽洁主动的要过照相机,给江春生和王雪燕同样留下了美丽的瞬间。
江春生看看时间不早了,提议回铸造厂,别让李大鹏久等。
三人加快步伐往回走。二十分钟后,三人回到铸造厂。
李大鹏和刘光明正站在小餐厅的门外走廊下抽烟。
江春生热情的与刘光明握手并相互问候。随后,江春生将王雪燕和王丽洁介绍给了刘光明。刘光明直夸江春生好福气,竟然有如此漂亮又有气质的女朋友。同时,又对江春生即将离开治江表示遗憾,接着,还不忘预热气氛的对江春生道:“今晚有两位家属可以帮你保驾护航,你这晚上的酒可不能少哦!”
“嘿嘿!刘老,我这三两就倒的酒量,您可不能要求我喝的和您一样多呢!”江春生道。
“酒量都是喝出来的。你不喝醉它几次,它可不会自己长。我听大鹏说了,你马上去的是公路管理段的工程队,那可是个肥水窝啊!那个地方三天两头都得喝酒,你的酒量不长上去可不行呢。”刘光明绘声绘色的道。
“老弟啊!老刘说的没错,你这酒量可得练上去才行呢。”李大鹏接过话头说着,抬手把已经快要燃到手指的香烟头,换了一种以两指尖掐着的方式放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随手把香烟头扔在地下,又踩上一只脚后,接着道:“趁我们现在还没有上桌喝酒,老弟啊!我可要先跟你说明一下,你可是我们厂的顾问,人虽然离开治江了,但你和于总一样,我们的通讯联系可不能断。我们还要共谋发展呢。16号的点火仪式,是厂里的建设与发展成功迈上一个新台阶的开端,你要是实在来不了,可以委托弟妹来,互相沾沾喜气嘛。”
江春生连忙点头称是,“李大哥,您放心,我肯定时刻关注厂里的发展。这18号的点火仪式,我若有空一定来,如果实在来不了就让雪燕代表我来。”说完,他看向身边的王雪燕。
“姐!我陪你一起来。”不等王雪燕有所表示,王丽洁兴奋的插言。
第206章 学得酒后逼吐之法
“李厂长!可以就餐了。”一直在几人身后的走廊里来来去去帮忙传菜的叶欣彤,突然站在走廊边大声道。
“好!”李大鹏回应。
众人走进小餐厅,参加晚餐的人很少,除了江春生与王雪燕姐妹二人外,就只有李大鹏、刘光明和叶欣彤等。虽然只有一共六人,但菜肴却准备的十分丰盛,不仅有十来个热菜,还有冷盘。
大家纷纷入座,为江春生饯行的晚宴正式开始。
虽然只有三个男人喝白酒,但李大鹏为了今晚喝酒的气氛浓郁一些,特意安排的是小酒杯,意在让最后每人喝下去了多少酒,心里没有数,——也就是喝糊涂酒。
首先大家共同举杯祝福江春生在新的岗位一帆风顺。江春生心中满是感动,他感谢李大鹏的支持与信任,也感谢刘光明的热情与祝福。
随后,三个男人便开始你来我往的对喝起来。起初,江春生喝酒的频率很慢,但在李大鹏和刘光明的反复邀杯下,几杯酒下肚后,他的脸已经开始微微泛红,酒兴也渐渐高涨。
江春生深知自己的的酒量,与李大鹏和刘光明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但面对如此热情的劝酒,他无法拒绝。
王雪燕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江春生,心中暗自为他担心。但她是识大体之人,今天是李大鹏为江春生组织的饯行宴,这种场合,她不会有一丝阻止江春生喝酒的意思表达出来。
王雪燕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她眼光里偶尔闪过的一丝担忧,却没有逃过一直关注着江春生和她的叶欣彤的眼睛。
“燕子姐,你不用担心,等会江哥要是喝醉了,我陪你一起送江哥回去。”叶欣彤道。
“还有我呢!姐夫要是喝醉了,我们三人一起把他抬回家。”王丽洁凑起了热闹。
“哈哈哈哈!”刘光明大笑起来:“年轻就是好啊!”
“弟妹!放心吧!我知道老弟的酒量,不会让他喝醉的,但一定会让他喝好,帮他磨练磨练酒量。”李大鹏笑着安慰道。
吃了李大鹏的定心丸,王雪燕无声的笑了,突然,她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站起身,一边摆弄起照相机,一边说道:“对了!李厂长,春生让我给你们照几张照片留作纪念。”说罢,她离开座位,绕到了李大鹏的对面,举着照相机准备拍照。
“老弟啊!你这是准备以后都不来了吗!”李大鹏十分疑惑的问道。
“不不不!李大哥,我只是想在这阶段性的重要节点上,留下一点值得回忆的东西。”江春生连连解释道。
“哦?!——好好好!来我们干一杯。”李大鹏高兴的站起身,端起了酒杯。
江春生也随之站了起来。两人碰杯后干杯。
对面的王雪燕趁机抓拍了两张。接着她又换了几个角度,把在座的几人都收进了镜头。
李大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叶欣彤认真的道:“小叶啊!我们上次新车间的封顶仪式,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厂长!什么事啊?”叶欣彤疑惑不解。
“我们没有留下照片啊!——今后厂里的所有活动,特别是重大活动,重要的人物来访,都要留下照片。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更是我们成长的脚印。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起来。”李大鹏安排道。
“好!李厂长,这样的话,厂里是不是需要买一部照相机?”叶欣彤道。
“欣彤妹妹!你需要用的时候,就去找我好了。”王雪燕已经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热情的表态道。
“不不不!弟妹!谢谢你。我们要用的时候会很多,还是需要自备一个。”李大鹏看着王雪燕说罢,转眼看向叶欣彤继续道:“你明天就去找财务拿钱,抽空去城里买一部照相机回来,至于买什么样子的,你找弟妹帮你参考一下。”
“好!”叶欣彤连连点头。
插曲过后,大家继续喝酒。
酒过三巡,江春生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尽管李大鹏说不会让他喝醉,但又是几轮干杯下来,江春生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有些不胜酒力,说话也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李大鹏觉得江春生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只与刘光明推杯换盏起来。
夜渐深,晚宴在一片温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李大鹏和刘光明两人喝了不少酒,已然红光满面,而江春生则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江春生在王雪燕和王丽洁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走出铸造厂,叶欣彤则推着自行车走在他的身份后。门卫老大爷笑呵呵的看着走出去的四人,慢慢关上了栅栏门。
出了铸造厂,江春生脚步踉跄,嘴里嘟囔着:“我还没有醉,你们让我自己走之类”的话语。
王丽洁打趣道:“姐夫,这下你可真锻炼酒量了。你今晚喝了多少酒啊?”
江春生想了想,都是小杯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他摇摇头:“不知道!”
王丽洁开心的摇了几下江春生的胳膊取笑道:“喝傻了吧!”
这时,王雪燕回头看着仿佛是满怀心思,一直默默无语的跟在他们身后的叶欣彤,轻声道:“欣彤妹妹,你骑车先回去吧!有我和小妹陪着他就行了。”
叶欣彤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燕子姐,我还是陪着你们吧,反正晚上也没有什么事。”
王雪燕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江春生听到叶欣彤的话,含混不清地说:“彤彤!你骑自行车把她们两个都先带走吧,我自己走回去。”
“这怎么行!”三个少女异口同声。声音响彻夜空。
突然,路边窜出一只小野猫,王丽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树杆上,“哎哟”叫了一声。
王雪燕赶忙上前查看,好在只是撞疼了,没什么大碍。江春生借着酒劲大声说:“该死的猫,你吓到我家小妹了。”逗得三人一阵发笑。
几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转过丁字路口,江春生终于看见了路边的一丛小树林。之前,他想要她们三人都先走,就是想要方便一下的。现在,他已经快要憋不住了。他扭头看着一直搀扶着他的王雪燕,悄声道:“你们三人先走吧,我想要方便一下。”
他的声音虽小,但此时的夜色十分宁静,其他两人也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王雪燕犹豫了一下,不放心的嘱咐道:“好吧!我们在前面等你,你小心一点,不要走到下面去了。”
江春生看着渐渐朝前走远的三人,转身用脚尖一边小心翼翼的探索着草丛下的地面,一边往小树林里走。他很快就到了树林里。
江春生解决完生理需求,他全身虽然轻松了不少,但肚子却还是涨涨的。刚才在酒桌上,他不仅酒喝了不少,而且,菜也吃了很多,还喝了很多汤和茶水,不然,早就醉了。
他突然想把肚子里的酒菜吐一些出来,尽管此时,他的身体丝毫都没有要主动呕吐的意思。
他尝试做了几次收腹,没有任何效果。突然,他灵机一动,何不用气功之法,用内气把肚子里的东西看看能不能顶出来。
江春生立即摆出了贯气的站姿,双脚紧抓地面,双眼微闭,以逆腹式呼吸气沉下丹田,顺时针旋转三周后,引气上行,过中丹田直逼上丹田,此刻,他的胃中之物,受到了一股由下至上的挤压,直冲他的咽喉。随着他嘴巴的张大,胃中之物喷射而出。
竟然成功了。接着他又重复了两次,竟然感觉胃中已经空空如也。
运气还能逼吐,太美好了。这以后,就用这种方法,把喝下去的酒都吐出来,是不是就不会喝醉了。
江春生似乎有了新的发现。他重新引气回下丹田,逆时针旋转三周,随后,双手迅速上举照百会,手缓缓下压,意领上行浊气下行,至涌泉而出,入地三尺。
运气调息结束,江春生全身舒畅无比,醉意也消失不见。他擦了擦嘴,整了整衣服,走出小树林。
“春生!—— 春生!”前方传来王雪燕焦急的呼唤声,
“放心吧!我没事!”江春生大声回应。朝着前面三人等待的方向走去。
看到江春生走来,王雪燕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江春生一脸轻松的笑笑说:“好多了。”语速和声音完全正常了。
王丽洁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姐夫,你之前那样子好搞笑、好滑稽哟。”
江春生无奈地苦笑一下摇摇头。
“江哥,你要不要喝口水?”叶欣彤从她的自行车前篓子里拿起水杯,关切的向他示意。
“好!”江春生接过来,一口将杯中的温水喝了个精光。
“谢谢!”江春生将水杯递还给叶欣彤。
几个人继续前行,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江春生已经完全清醒了,开始讲起准备明天晚上请老田等几人吃饭的事
不知不觉,他们就到了宿舍楼下。
叶欣彤一直陪送到了这里才告别。
姐妹两人刚陪着江春生走进大厅,张大爷就迎了上来。
“燕子啊!小江这是又喝多了?”张大爷关心的问
“张大爷!我没有喝多,还好!还好!”江春生抢先回答。
“哦!我这里有糖,泡杯糖水喝喝就好了。”张大爷转身准备回值班室去拿糖。
“张大爷!我上面有糖,谢谢您了。”王雪燕道。
“哦!把糖水泡浓一点,喝下去就好了。”
“好!”王雪燕回应着扶着江春生上楼,王丽洁拿着照相机跟在后面。
到了二楼,江春生对王雪燕和王丽洁道:“你们去休息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王丽洁倒是听话的没有继续上楼。王雪燕一直把江春生送进了宿舍,便打算帮他冲一杯糖水,但被江春生拒绝了。
江春生一再表示自己没有喝醉,王雪燕也发现他好了很多,便帮他泡好一大杯茶水,然后,把桶里的凉水倒了一些在脸盆里,又把开水瓶的热水加了一些倒进脸盆里。
她刚取下毛巾,就被江春生伸手把毛巾抓走了。
“雪燕!我自己来吧!今天走了不少路,你也应该累了。赶紧下去休息吧!”江春生关心道。
王雪燕看着江春生的脸,他的脸色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但她依旧不放心的说道:“我看着你上床了再走。”
江春生简单的擦了两把脸,便迅速上床,王雪燕帮他整理好蚊帐后轻声道:“那我下去了,明天早上你别起床太早,我帮你买早点上来。”
“好!”江春生点头答应。
“你快睡吧!我走了。”王雪燕转身放心的离开了江春生的宿舍。
第207章 老田的临别赠言
今天是6月10日,新的一周又开始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小镇上
对于江春生来说,这一天有着特殊的意义——他即将正式离开这里工作岗位。
按照上周六与王主任的会面的约定,今天上午,王主任会安排老田和办公室人员为他办理离职手续。
早上刚一上班,江春生就发现,办公室黄惠被王主任通过电话叫走了。应该是向她当面交代这件事去了。
可是,让江春生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老田却没有来办公室。难道是他另外接到了王主任的通知直接过去了?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呢?几种疑问涌上心头,但此时的江春生也无暇多想,先整理一下办公桌再说,毕竟还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需要收拾。
于是,江春生独自一人默默地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开始认真清理起里面的东西。
一个小时之后,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小江啊!\"刚走进办公室的老田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真想不到你的手续竟然能办得如此之快! \"说着,老田一边用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一边满脸笑容地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连忙站起身来,转脸迎向老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田叔,这首先要感谢您了,若不是您的支持,我的这些手续哪能这么快就办好啊!\"
“你就不要给我带高帽子了。我要是不批你的假,你就不去跑了吗?”老田故意反问道。
江春生尴尬的笑笑:“您要是不批假,我还真不敢走。不过,我更相信您会帮我提供方便。”
老田摆了摆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说这个了,小江啊,你这一走,咱们见面的机会可就少喽。”
“田叔!少是会少了一点,但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江春生想到王雪燕还在这里,治江是一定还会来的。于是,接着道:“以后有机会回治江,一定会来看您的。”
“好了!你小子也别说好听的啦,我老头子又不是小姑娘,还没有那个魅力。”老田说着,从老皮包里拿出那个大茶杯。
“我说的是实话。”江春生认真的强调。他发现老田茶杯里的水不多,随即俯身伸手拿过茶杯,转身到茶水柜上往杯子添满开水后,重新双手恭恭敬敬地放回老田的面前。
“你小子还挺沉得住气的。要不是昨晚上去王主任家喝酒,我都不知道你的调令都下来了。”老田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递给江春生,认真的说道:“我在这个本子的首页上写了三句话,就当是临别给你的赠礼了。”
江春生双手接过本子,打开蓝色塑料封面,老田苍劲有力的熟悉字体映入眼帘:
赠小友江春生
“人生没有捷径,只有脚踏实地。”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对你笑;你对它哭,它就对你哭。”
老友田立刚
1985年6月10日
江春生将本子上的三句话认真的读了一遍,心中满是感动,“田叔,这太珍贵了,谢谢您。”
“小江啊!你今后的路还有很长,我这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你:踏踏实实做人,实实在在做事,成功需要付出努力和时间,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获得的。
第二句话就是提醒你,要时刻保持学习和进步的状态,准备好迎接机会的到来。
这第三句话就是告诉你,人生不是一帆风顺的,酸甜苦辣都会有。而最重要的是要时刻保持积极的生活态度,学会乐观面对生活中的挑战和困难。”老田简捷而又认真的解析道。
江春生把小本子小心收好,眼神坚定地看着老田说:“田叔,您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会把您这三句话,当作我的人生格言。”
老田欣慰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黄惠和赵一凤走了进来。
江春生调走的事!这边办公室的几个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让大家都吃了一惊,竟然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离开的时候,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只有刚来不久的打字员,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一脸麻木。
黄惠看着江春生笑着说:“小江啊!恭喜你马上回城里去了,你的手续我们一会就帮你办好。”说罢,她从小赵手上拿过几份准备好的离职手续文件,递给江春生签字。
而赵一凤,当她听闻江春生即将调回城里这一消息之后,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了春日最和煦的阳光之中,那原本就姣好的面容此刻更是笑靥如花,心情显得格外愉悦。
她那被喜悦所填满的心,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份快乐传递给周围的每一个人。
此时,她抑制不住内心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兴奋之情,红光满面的站在江春生面前。在她的眼光里,充满着热情与柔情,而兴奋的表情里,井然又仿佛憋着一肚子的话想说。
当最后一项签名完成后,江春生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把签好字的几份表格递回给黄惠,黄惠又把其中两张表格递给老田复核签字。
江春生看着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赵一凤笑道:“小赵:你是不是应该祝福我一下啊。”
“你个大骗子!”赵一凤娇声的说完,从内心深处发出了“嘻嘻嘻嘻”的笑声。
江春生被她笑的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呀?”
赵一凤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之前说现在还不想要调回城里的,结果跑的比兔子还快,这不是骗是什么?”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哦!对了,正好大家都在。田叔:我晚上准备请您、黄姐、小赵还有燕子一起吃个饭。您看……”
不等江春生把话说完,已经签好字的老田就打断道:“小江啊!按道理呢,要请,应该是我们来请你吃酒,这叫饯行酒。你想倒过来请,这不合理法。不过呢,我今晚还有其它事,这酒是请不了你啦。大家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再好好的喝一顿不迟。”
“小江!田叔说的对!你的心意我们就领了。我今晚也有事,欢迎你常来。我也相信你还会来的。”黄惠附和的说完,把老田签好字的表整理好交到了小赵手上后,接着又道:“小江啊!你的离职手续我一会送过去给王主任签上字就结束了。你也就不再是我们基层社的职工了。楼上的宿舍,你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小赵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江春生回应。
“唉~~时间过得真快呀,想起去年你来报道的时候,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小赵,我们走吧。”黄惠看着江春生,发出了感慨。
手续很快办完了,黄惠和赵一凤正要转身离开,王雪燕提着一袋精品大苹果走了进来。
王雪燕看到屋里的众人,笑着打了招呼。她把大苹果放在桌子上,看着江春生说道:“听说你要走了,我送你几个大苹果给你饯行,祝你平平安安。不会嫌我小气吧!”
“怎么会!我正好借你的大苹果,祝愿大家都平平安安。”江春生默契的和王雪燕打起了哑谜。
江春生说完,把桌上的塑料袋打开,拿出鲜艳的大苹果,先放了两个在老田面前的桌上,又在黄惠和赵一凤的手上各放了两个大苹果。
黄惠和赵一凤客气了两句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在后面的赵一凤,在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朝江春生扮了个鬼脸。
屋里只剩下老田、江春生和王雪燕。
“燕子啊!小江马上就走了。你不会就真的只送他几个苹果了事吧?”老田似乎心有不甘的看着王雪燕道。
“那您说我送他什么才合适啊?”王雪燕抬手把身前的一条长辫甩到了身后,笑嘻嘻的反问。
老田哈哈一笑,“你这丫头,平时我看你们两人的关系挺不错的。我是担心你错过了一个村,就找不到合适的店了 。”
“田叔!您说的话我听不懂。您要是没有其它的事我就走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去忙呢。”王雪燕说完赶紧转身走出门,逃跑似的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老田看着王雪燕离去后很快消失的背影,长叹一声:‘唉~,看来还是我老头子多事了,小江啊!我也帮不了你呢。’
“田叔!你的忙已经都帮到位了,谢谢您!——田叔,我是真的想请您一下,您看,晚上我们就去特色农庄行吗?”江春生再次邀请道。
“小江啊!这个客气你就不要讲了。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去吧。我马上也去王主任那里聊聊去。”老田道。
“好吧!田叔。办公室所有的资料和文件,我这两天都整理了一遍。我就不再进来了,这是办公室钥匙。”江春生说罢,起身将清理出来的一把单钥匙轻轻放在老田的面前。然后提着一小袋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的走廊里。江春生停住脚步,转身迎着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的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老田,深沉而又伤感的道:“田叔!——再见。”
说完,江春生忍着心中难过的情绪,快步离开了办公区,直接回到了宿舍。
他计划下午去给父亲江永健打个电话,让父亲明天安排一辆车把这里的东西都拖回家。他看看宿舍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收拾起来,恐怕也得装五六个大纸箱。还有一辆自行车。他决定下午去一趟百货门市部,找营业员要几个纸箱子。
下午,江春生去邮局的公用电话间,接通了父亲江永健的电话,告知了治江的情况。江永健让他一个小时后再打电话联系,询问落实车的情况。
从邮局出来,江春生去了百货门市部,找实物负责人陈姐要了五个纸箱子。陈姐很热情,帮他把纸箱子叠好并且绑在了自行车上。
回到宿舍,江春生开始收拾杂物,除了床上和洗漱用品,其它东西都被他提前收进了纸箱,装了满满三箱。
一切就绪,江春生看看时间,过去快两个小时了,该去打电话了。他再次来到邮局,接通了父亲江永健的电话,得知车已经安排好,熟悉治江区镇的李大顺因为明天有其它任务,来的是另外一个张师傅,父亲让他明天中午一点钟在区政府门口与张师傅碰头。
一切顺利,只等明天中午撤退回城了。江春生喜眉笑眼的走出了邮局。
第208章 叶欣彤的留言与王雪燕的警句
江春生回到宿舍后,他开始整理剩下的物品。
晚上刚到下班时间,王雪燕就来到了江春生宿舍。
王雪燕看见江春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脸上顿时一阵惆怅,她靠进江春生的怀抱里,轻轻叹了口气说:“春生,你这一走,我心里还真是舍不得呢。我已经习惯身边有你了,哪怕我们不在一起,只要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都是安心的。你这一走,我真不知道要难受多少天呢。”
王雪燕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江春生抱紧紧王雪燕,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雪燕,别难过。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你也可以星期天去城里啊,我妈老在说要你去家里玩呢。我下个星期就来接你去我们家玩好不好?”
王雪燕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让我先想一想好吗?”
“嗯!”江春生点点头。
“哦!对了,晚上我们一起去‘特色饭庄’吃饭,就我、你还有小妹三个人,我已经让小妹先过去了。我们也赶紧去吧。”王雪燕说完,在江春生的嘴唇上浅吻了一下。
江春生甜蜜的笑着,转身拿过自己的洗脸毛巾,帮王雪燕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江春生和王雪燕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一起来到“特色饭庄”,王丽洁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看到他们进来,王丽洁开心地站起来打招呼。
席间,气氛略显沉闷,尽管江春生一直在试图活跃氛围,但离愁别绪还是萦绕着王雪燕。而王丽洁却十分的活跃,一再和他谈论帮她找工作的事。
饭后,王雪燕让王丽洁骑着自行车先回家去了。
王雪燕让江春生把自行车暂时就存放在饭店门口,陪她走走,江春生欣然答应。
两人手挽着手,相互依靠着沿着马路向镇子外面走去。
沉默片刻后,王雪燕轻声开口道:“春生,你几次跟我说你爸和你妈让我去你们家玩,我其实在内心是很想去的。但是,我一直都有个很大的顾虑。”
“哦?是什么顾虑啊?”江春生十分好奇的问道。
“我就是很担心你爸妈会问:我的爸爸和妈是否知道我们两人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王雪燕悠悠的道。
“嗯!我爸或我妈很可能会问。——那怎么办啊?”江春生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江春生突然眼睛一亮,说:“雪燕,如果我爸妈问起了这个问题,要不我们就坦诚相告,你就简单说说你家的要求,所以你父母还不知情,但我们是真心相爱,想慢慢让他们接受。”
王雪燕抬头看着他,犹豫道:“这样行得通吗?我怕他们觉得我不懂礼数,是敷衍他们。”
江春生握紧她的手,“不会的,我爸妈都是开明的人,而且只要我们坚定彼此的感情,我相信你爸妈他们最终会认可我们的。”
王雪燕微微点头,心中的担忧似乎稍稍有所减轻。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熟悉的那座小板桥边。桥下流水潺潺,天地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小村庄,在闪烁着微弱的灯光,仿佛在与天上的星星相互眨着眼睛。
两人相拥的站在桥边,看着远处的点点灯光。
“雪燕!我今天查了一下日历,这个月的22号,也就是下下周六正好是端午节,我来接你去我们家过节好不好。”江春生说着转身面对着王雪燕,满脸期待的注视着她。
王雪燕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她主动的送上香唇,在江春生的唇瓣上轻琢了一下,笑道:“我考虑一下,也不知道家里会不会要求我回去,等我想好了我就告诉你。”
“对了,雪燕,我们两人分开了,这以后怎么联系啊!如果我想和你通电话,怎么找你啊?”江春生提出了疑问。
“你让我想想。”王雪燕陷入了思考之中。
片刻后,王雪燕问道:“春生,你晚上打电话方便吗? ”
“我得出去用公用电话,门口附近的小店都关门比较早,晚上九点之前应该可以。”江春生回答。
“那我们这样约定,平时若没有什么急事,我们就固定在每周三的晚上八点通电话,我有二叔办公室的钥匙,你就打他办公室的电话。如果有急事,你就直接打黄姐办公室的电话,让黄姐她们找我就好了。——我要是需要找你呢?”王雪燕道。
“回去我把我妈财务室的电话给你,有急事你就打给我妈。等我回城里了,我就去邮局给家里申请一部电话,以后我们再联系就方便了。”江春生回应道。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春生,我们回去吧,今晚我要躺你怀里睡。”王雪燕娇羞的要求。
“好!”江春生虽然求之不得,但深知自己又要遭受幸福的煎熬了。
两人回到宿舍楼下,江春生刚刚在门厅的墙边锁好自行车,张大爷手上举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迎上前来。
“小江啊!晚上那个小叶姑娘来找过你,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张大爷说着将信封递给江春生。
“哦!谢谢。”江春生接在手中,信封是用订书机钉封口的,正面写着“江春生亲启”五个娟秀的钢笔字。
王雪燕已在前面先行上楼了,江春生随后来到了王雪燕宿舍。
“雪燕!这是叶欣彤请楼下张大爷交给我的一封信”江春生站在屋子中间说着,当着正在整理床铺的王雪燕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折叠的方方正正的信笺,轻轻的展开,默念起来。
江哥:你好!
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不知道我们以后是否还能相见。
江哥!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本以为很容易就能忘记,但是,入了心的人,怎么能说忘就忘记呢?动了情的人,又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我好羡慕燕子姐,也知道只有燕子姐才适合你,你们才是完美的一对。而我和你的关系进一步没有资格,退一步又舍不得,从此以后,恐怕我们就连见一面也很难了。
我审视自己的内心:爱你是真的!想你想到睡不着也是真的!因为燕子的存在,我望而却步也是真的!命中注定我只能是单相思了。
我知道:燕子姐非常优秀,也只有她才是你的另一半,我真心的祝福你们百年好合!希望你们结婚时,能请我喝上你们的喜酒。
江哥,你就要走了。前段时间,我给你带来的很多困扰,你拿我当妹妹,可我却没有这么想,真诚的向你说声对不起!不求你深深的记得我,我只希望在你的世界里,能记得我曾经来过。
江哥!一路珍重! 期待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心里永远有你的——叶欣彤
1985年6月10日于治江
江春生读完信,心里五味杂陈。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信递给刚刚整理好床铺的王雪燕。
王雪燕看完了信,轻轻抱住江春生说:“欣彤是个好女孩。”
江春生默默点头,将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临近中午下班时间,身着黄色短袖连衣裙的赵一凤,竟然来到了三楼江春生的宿舍。
“哟!都收拾好了!”赵一凤看着码在空床上的几个纸箱子,脸上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的说道。
“你怎么来了?”江春生问道。
“你老不来找我交钥匙,我就来找你呢,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赵一凤的声音温柔甜美。
“谢谢!我已经都收拾好了,等一会中午我就走了。”江春生平静地道。
“这么快就走了?!这些东西你怎么拿走啊?”赵一凤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一会我爸爸单位的车来帮我拉走。——这门钥匙怎么给你啊!”
“要不你现在就给我吧!你走的时候把门锁好就行了。”赵一凤的语调尽显亲切。
“行!”江春生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单钥匙递给赵一凤。
赵一凤在接钥匙时,突然一把抓住了江春生的手,江春生不禁愣住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赵一凤会有这样的举动。
赵一凤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神奇的光芒。在目光与江春生交汇的一刹那,她的嘴唇一下就亲在了江春生的脸颊上。
江春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与此同时,他伸出双手将赵一凤推离自己, 神色略显慌张地说道:“小赵!我们可不能这样,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慢慢讲。”
此时的赵一凤满脸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她早已顾不上女孩子应有的羞涩,而是直直地盯着江春生,那炽热的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焰,似乎要将对方彻底融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但声音还是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江春生,其实……其实你早就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着你。而且我也知道,过去的你,满心满眼只有燕子一个人。我万万没想到,你现在居然真的会舍得离开燕子,跑回城里去。你马上就要走了,我实在不愿意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所以,昨天晚上我已经和我的爸爸说了,让他尽快帮我办理调动手续。等我调进城里,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听到这番话,江春生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地道:“小赵,非常感谢你对我的这份深情厚意。但是说实话,你确实不是我所喜欢的那种类型。更何况如今的我,满心只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能够升官发财才是最重要的目标。至于感情方面的事,我暂时还无暇顾及,更不能随意对待啊。”
“你别拿这种话来搪塞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赵一凤听了江春生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倔强,“江春生,我知道你喜欢燕子那种样子的,你不用现在就拒绝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燕子更适合你。等我进城了,马上就去找你。”说完,羞涩与失望中的赵一凤,并没有太多的纠缠,撅着嘴唇,红脸嘟嘟的转身匆匆离开了。
江春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
先去食堂吃饭吧!
吃过中午饭,江春生看看时间,稍作提前的走到区政府门口。一点钟刚过,一辆军绿色解放牌卡车就开了过来,车门上有四个醒目的白色大字“临江公路”。应该是张师傅来了。
江春生上前与张师傅接上头,上车后一起来到了宿舍楼的门口。
人到中年,身材偏矮的张师傅十分热情,与江春生一同下车,随江春生一道上楼帮忙搬东西。
张师傅力气很大,两人跑了三趟,就把打包好的东西全部搬到了车上。
最后,江春生把自行车也放到了车上。
随后,他跟张师傅说再上楼检查一下,便返回宿舍检查有没有遗漏物品。确认无误后,锁好门,他看了一眼周围熟悉的环境,深吸一口气,下楼来到王雪燕的宿舍。
按照早晨江春生和王雪燕分手时的约定,王雪燕让江春生走之前去她的宿舍,她要看着他离开。
刚走进宿舍,王雪燕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般扑了上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江春生还没来得及反应,王雪燕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江春生感受着王雪燕的温暖,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轻轻地抚摸着王雪燕的头发,试图安慰她。
“好舍不得你。”王雪燕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让江春生的心都碎了。
“雪燕,我并没有走远,不是同样还是在你的周围吗?”江春生轻声说道,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
王雪燕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说的也对。”话音刚落,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如同一只温顺的绵羊,将自己的香唇轻轻地送上。
江春生的目光中闪烁着炽热的情感, 当他们的嘴唇相触的瞬间,就像两块异性的磁铁一般,紧紧的粘在了一起。他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江春生轻轻地吸吮着王雪燕的嘴唇,感受着她的柔软和温暖。王雪燕则回应着他的热情,用舌尖轻轻地挑逗着他的嘴唇。他们的深吻越来越热烈,仿佛要将彼此融入到对方的身体里。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他们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止。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在拥吻片刻后,江春生和王雪燕在默契之中,不约而同的松开了对方。
王雪燕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丝质面料的笔记本,回身递给江春生:“这是我送你的,本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送你了一句话。”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一脸庄重的样子,好奇的打开了笔记本。
只见首页上几个漂亮的钢笔隶书字迹映入眼帘:
致:亲爱的春生
我永远不会和别人共享一个人!如果你爱我,请为我拒绝所有的暧昧;如果你给我的,也同样给你别人,那我宁愿不要。
永远爱你的雪燕
1985年6月10日 于治江
“雪燕!你就放心吧。我的心很小,只能住下你一个人。”江春生说着把王雪燕再次揽进怀里。
“你的桃花运太多。”王雪燕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江春生的额头上。
“滴滴”突然,窗外传来了两声汽车喇叭声。江春生知道,这肯定的楼下的张师傅在催自己了。
“我得下去了,明天好像就是周三了吧,我可就要开始打电话了。”江春生道。
“嗯!我就不下去了,就在窗口看着你离开。一路平安。”王雪燕揉了揉眼睛。
江春生转身快步下楼, 走到车头副驾驶一侧的门边,抬头看向二楼熟悉的窗口,王雪燕站在窗前,泪眼模糊的朝他挥着手。
江春生挥挥手,拉开车门上了卡车。
马达启动,在一阵轰鸣中,卡车缓缓驶离。
江春生透过车窗,望着卡车穿过了熟悉的十字路街心,又很快驶过了邮局,几分钟后,就将小镇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江春生的心中虽然满是不舍。但是,他也明白:自己即将开启新的生活篇章。
第1章 走上新岗位
今天是1985年6月12日,星期三,天高云淡,阳光明媚。
昨天中午,江春生从治江回到了家里,整个一下午,整理从治江搬回来衣物、用品用具,以及书籍。晚上父亲江永健回来了,让他在家休息了一天,周四再报到上班。江春生表示不用休息。
次日早上刚到上班时间,江春生身着一件白色衬衫,搭配着深色宽松的裤子,显得简单又精神。他首先来到位于城西路边的公路管理段机关——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在二楼办公室,他找到办公室胡主任——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江春生说明来意,然后从包里拿出调令递给了胡主任,胡主任十分客气的和江春生寒暄了几句后,就安排同办公室的一位模样一般的少妇帮他开介绍信。
介绍信很快就开好了。胡主任让他去工程队找钱钱队长报到,具体工作由钱队长安排。
这位钱队长,昨天晚上他父亲江永健已经比较详细的给江春生做过了介绍。他从父亲的介绍中得知,钱队长名叫钱正国,他可不是一般人,在“文革”期间,他是临江整个交通系统的造反派司令,为人豪爽仗义,而性格也比较粗暴。由于偷偷保护了两个副县级的老领导,算是不仅没有犯下严重的错误,而且还有立功表现。所以,在拨乱反正后,钱正国就被安排来到了公路管理段,在机料股做了一名普通职工。直到近期机构改革,工程队队长没有更合适的人员,陈书记便提议让他来当这个队长。
江春生有些担心起来,问父亲这样的人,会不会难相处。江永健告诉江春生,以他这几年来对钱正国的了解,钱正国对晚辈还是很包容的,而且还很讲道理。
江春生在离开机关办公室时,胡主任告诉他:工程队新征的地块在永城五组。具体位于第十石油机械厂的西南侧,与永城村的预制厂靠在一起。眼下,工程队正在搞基建,办公室是在地块对面租用的一栋民房,门口应该挂有工程队的牌子。
江春生告别胡主任,心情愉悦地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一路向南朝着县城西南角城边的永城五组驶去。
他一路向南骑行在一段青石板路面的老街上,路的两边,都是低矮并且是木质墙面的老旧街面平房,看起来像是四五十年代的老房子,甚至更早。过了一个小板桥,路面一下就变成了宽敞的柏油马路。
在路的两边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四层平顶住宅楼。路的每一边至少有十来栋。在这片住宿楼的楼前楼后,还都架着粗大的保温管道。
江春生知道这里就是第十石油机械厂的生活区。
第十石油机械厂是临江县最大的一家工厂,但它并不隶属于临江县,似乎是一家中央直属企业。听说这家厂是在七十年代初,整体从北方搬迁过来的。据说全厂有职工六千多人,若是算上家属和小孩,人口已经过万了。他们这个团体就像世外桃源一样,有自己的医院,学校、粮油店、菜市场、甚至还有派出所以及其它配套,很少和当地产生交集。
江春生还是第一次到这边来。以前只是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朝南远眺,可以看到这片大工厂。尤其是晚上,一片灯火通明。
现在到了近前,江春生看着这片住宿楼前后架设的粗大保温管道,不由得好奇的嘀咕:北方人就这么怕冷吗?临江的冬天,最多也就零下五六度,并且时间还很短,至于要暖气吗?真是浪费。
过了生活区,又经过一座小桥,左手边隔着一条泄洪沟的铁栅栏里面,就是一大片厂区。右边则是一个漂亮的大水塘,水塘中间还有一个小岛,岛上还建有一个现代款式的凉亭。在水塘的南面,是一片的民房,有平房,也有小二楼。
江春生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惬意。右前方的那片房子,应该就是永城五组了。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因为,他即将开始一段新的工作旅程。
到了第十石油机械厂的大门路口,有一条宽大的马路,正对着大门一路向西可以绕道城西路上,与318国道相连。过了这个路口,宽敞的柏油马路就截止了,向南的路变成了老旧破损的乡镇柏油路,路面不宽,两辆卡车若想交汇错车,都需要占用道路西侧老百姓家门口的空场地。路的东侧,还是那条宽大的泄洪沟一直向南延伸。
过了第十石油机械厂的大门前的路口,江春生下了自行车,走到转角处的第一家小商店的门口,客气的询问一个正在与人聊天的中年妇女:永城村预制厂在哪里。
“你一直朝南,走大约两百米,过一个小路口后,就到了。”中年妇女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着方位,表现的很热情。
江春生道过谢,骑上自行车继续向前,在破旧的柏油路上走了约二百米,左侧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有一条东西向的乡村路与脚下这条不宽的柏油路相连。丁字路口的东南侧,隔着一块菜地,有一个地块正在施工围墙。而这个地块的南边,似乎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预制厂,虽然隔着围墙,但能看到里面的场地里,堆放着很多水泥预制构件。
看来就是这里了。江春生下了自行车,开始推着手自行车往前走,并把注意力集中在右侧路边的一栋栋大门朝路开的民房上。
走过了三栋楼,他终于看见前面一栋楼的门边墙上挂着一块二三十公分宽的长牌子,白底黑字,上面写着“临江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几个大字。门口还整齐的停放着几辆自行车。
江春生停好自行车,走上台阶,在门口敲了几下敞开的大门 ,清了清嗓子大声问道:“请问钱队长在吗?”
从右边里屋内,传出一声洪亮的声音:“进来”。
江春生转身走进右边的套间,只见里面摆着两张六七成新的靠在一起的办公桌,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坐在里侧的桌前,他瘦长的脸庞犹如被一把锋利的刀刃精心雕琢过一般,线条硬朗而分明。颧骨微微突出,下巴尖锐如刀,给人一种坚毅和果断的感觉。脸上的皮肤紧绷着,仿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深深地刻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犀利而深邃,透过那如刀削般的面庞,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想必眼前这位便是那赫赫有名的钱正国了。然而,谨慎的江春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决定再向前一步予以确认:“请问您就是钱队长吗?”
只见钱正国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春生,微微颔首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回应:“嗯!你是 ......”他似乎有意的将尾音拖得很长,等待着江春生的答案。
江春生赶忙挺直身子,脸上堆满了谦逊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钱队长,您好!我叫江春生,今日特地前来向您报到的。还请您多多关照。”话音刚落,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封介绍信,并以双手毕恭毕敬地呈递至钱正国面前。
钱正国从容不迫地接过介绍信,仅仅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了一遍,其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难以被人轻易察觉到的浅笑。紧接着,他朗声道:“哦!欢迎欢迎,没想到啊,你老子老江长得不咋样,你这模样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呐,比你老子强百倍了。——好!不错不错。”
面对如此赞誉之词,江春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他只能略显尴尬地咧咧嘴,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
这时,钱正国轻轻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那张办公桌,热情地招呼道:“别光站着呀,快请坐吧。”
得到指示后的江春生连忙道谢:“多谢钱队长!”随即便轻轻地将手中的皮包放置于办公桌上,接着缓缓落座。
钱正国一脸严肃的看着江春生,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你来的正好!工程队正处于艰难的起步阶段,面临着很多繁杂又艰巨的任务,每天都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我听说你之前一直在治江那边负责监事方面的工作。你就把工程队的行政工作先担负起来吧;还有人事,一起管起来。你就在这张桌子上办公。对了,你去对面屋里把杜会计给我叫过来。”
钱正国说话时,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与犹豫。
“好!” 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然后迅速站起身来,迈着大步径直穿过中间宽敞的堂屋,朝着对面的套间走去。
当他来到套间门口的时候,发现屋内摆放着两张办公桌,还有四组文件柜。桌前分别坐着一名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的少女。两人都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忙碌着。只听见她们手中的算盘珠子被拨动得发出“啪啦啪啦”清脆而又急促的声响。江春生先是礼貌地轻敲了几下房门,待引起二人注意之后,面带微笑地开口询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哪一位是杜会计呀?钱队长有事找,麻烦您过去一趟。”
那位中年妇女听到江春生的声音后,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好嘞!”,但手上并没有停顿,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啪啦啪啦” 急切的脆响后,她提笔把算盘上的数字写了下来,然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只见这位中年妇女身材中等,体型胖瘦恰到好处。身上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暗花衬衣,虽然样式并不十分时髦,但却显得格外素雅大方。再瞧她那张面容,虽说长得不算特别出众,但也算耐看。一张标准的鹅蛋型脸庞,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如丝,宛如羊脂玉般温润光滑。那一头金黄色的秀发被修剪得较短,似乎是天然的就卷曲着包裹住头部,犹如一顶精致的金色小帽。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宛若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不时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当江春生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时,她并未立刻开口回应,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这抹微笑仿佛春日里和煦的微风,给人带来一种亲切而温暖的感觉。
她先是静静地打量了一眼等在门口面生的江春生,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好奇与探究,但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跟随着江春生一同朝着对面钱正国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后,钱正国依然坐在桌前对杜会计说道:“杜会计啊,这是新来的小江,江永健段长的公子。以后行政这块就交给他负责了,你把这几天代做的几项行政上的工作都交给他。工程队近期不断地还会有人要来。人事管理这一块,尽管是老胡他们在管,但我们队里也要抓起来。”
杜会计转头扫了江春生一眼,对钱正国道:“我听说段里现在有好多人都想到工程队,特别是下面养护队的。陈书记都快扛不住了。”杜会计操着一口接近普通话的纯正北方话,嗓音细腻又温和,十分悦耳。
“我这里也不是谁都可以来的。不对胃口的,老子都会退回去。”钱正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陈书记肯定会让你来当这个恶人的。”杜会计继续道。
“老子不怕当恶人。那帮龟孙子就想把家属从乡里弄到城里来。进来一个都不说,还要跟他们家属安排工作,老子才不干这种蠢事。”钱正国似乎愤愤不平,语气也粗狂起来。
杜会计尽管是个女性,但她似乎很了解钱正国的品性,见怪不怪。笑嘻嘻的道:“你能扛得住就好。”
紧接着,钱队长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江春生身上,“小江!你先跟着杜会计大概了解一下队里目前的基本状况。再跟杜会计碰一下行政上需要准备的办公、招待用品,下午就去买回来。工程队刚起步,人员正在逐步充实当中。有很多事都需要你去跑,你要尽快融进来。”
听到这番话后,江春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连点头回应:“好!”
说完,便跟随杜会计一同朝着对面那间屋子走去。
进入屋内,只见杜会计首先微笑着将坐在办公桌前、模样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特色可言的那位年轻出纳员少女——余生玉介绍给了江春生认识。紧接着,她转身走到自己身后摆放着的柜子前,从中取出并不算厚的一摞文件资料。开始向江春生详细讲解这些文件资料中的主要内容,并逐一进行交接说明。
整个过程中,江春生始终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杜会计的每一句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信息。每当遇到不太明白或者心存疑惑之处时,他都会及时开口询问,而杜会计则会不厌其烦地给予耐心解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江春生已经对这份新工作有了更为清晰和全面的认知与理解。此时此刻,他深深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自己即将在这片陌生的领域里翻开崭新的一页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从事路桥工程施工管理岗位方面的工作,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熟悉而又十分陌生的行政工作。
第2章 建议编制进度计划
新起新发的工程队,宛如一张白纸。这里的一切都简单明了。
行政人事事务,作为工程队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刚刚才开头。仅仅只用了十分钟,杜会计就将经手的几项行政上的工作移交给了江春生。
接着,杜会计拿出她昨天已经编制好的办公、招待用品的采购清单,交给江春生,嘱咐道:“小江,你看看这个清单上,还有没有要增加的,弄好了就请钱队长审批签字,然后我安排小余和你一起去买。”
“好的!谢谢。”江春生面带微笑地说罢,然后目光落在杜会计身上,观察着对方是否还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事情。见杜会计微微摇头,表示再无他事,江春生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轻轻地拿起桌上那叠文件资料,转身朝着钱队长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当江春生踏入办公室时,钱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收拾抽屉的东西。还没等江春生开口说话,钱队长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抬起头来,目光直接指向靠墙边摆放着的两个崭新的灰色铁皮柜。只见那两个铁皮柜门上方,还各自悬挂着一把亮晶晶的钥匙。
“这两个柜子都交给你使用。”钱队长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好!”他快步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轻轻将手中的文件放入其中一个柜子里。
江春生刚将放进去的文件整理好,就听钱队长又开口道:“小江啊,走,跟我到现场去转一转。”话音未落,钱队长已然起身,迈着大步朝门外走去。
江春生不敢怠慢,赶紧跟上钱队长的脚步。
出了门后,他不经意间打量起走在前面的钱队长。江春生惊讶地发现,钱队长的身高居然和自己相差无几,但身材却比自己略微显得单薄一些。此时的钱队长身穿一件朴素的灰色衬衣,搭配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长裤,脚下则踩着一双黑色皮鞋。若非事先知晓其身份,单从外表来看,江春生还真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人,曾经竟是叱咤风云的造反派司令。
两人来到路的斜对面,在地块迎面宽度的中间位置,开了一条路。而在路口的泄洪沟里,新填出了一个五六米宽的通道,为方便下面走水,里面埋有一道粗大的涵管,两边都有砖砌挡土墙。
钱队长沿着新填的通道走进地块,一边走一边对江春生说:“工程队的基建可是现在的重中之重,天天都要催他们抓紧。现在负责基建的是景康义,这个人是我点名从永城预制厂硬要过来的。他原来是永城五组的,我们征用这块地要带两个人。村里的曾书记还不错,他知道我的性格,结果我把他们预制厂的技术员和水电工要来了,搞得他们村里的几个头头,到现在还在心疼。”钱队长说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江春生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的点头附和。
两人继续在工地走着,江春生观察着周围忙碌的景象。
门口两个小门房,墙体已经砌到了窗台的高度。北侧的房屋基础刚刚完成,从基础的大小来判断,应该是六间小平房。南侧的东头的一大片,正在挖基础,北面到东面的外围,有十来个工人则在砌围墙,高度刚刚出地面。
“老景!景康义!”钱队长突然对着地块南侧挖基础边或站或蹲着的几个人大声叫了起来。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深色衣裤的中年男子听到呼喊后直起身子,快步向这边走来。
“钱队长,您有什么指示。”中年男子笑着打招呼,眼睛顺带看了一眼江春生。
“这是新来的小江,负责工程队的行政人事工作。”钱队长介绍道。
“你好你好!我叫景康义,景色的景。”中年男子伸出手,江春生赶忙握住。
在感觉到他的手比较粗糙的同时,江春生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景康义。只见他中等身材,略显偏瘦,皮肤黝黑,仿佛被阳光长期炙烤过。短脸庞尖下巴,脸上略显沧桑。他的眼睛不大,并且缺少神韵。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透出几分不羁的气息,整体给人一种朴实无华,历尽沧桑又能吃苦耐劳的感觉。
“景师傅,你好!我叫江春生,长江的江。”江春生回应道。
“老景,我看进度太慢啊!施工队人手明显不够,得让他们加人, 耽误了工期可不行。”钱队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景康义挠挠头,无奈地说:“钱队长,搞基础工程,坑槽里的土都要靠人工挖出来,效率是比较低。等到了正负零就快了。”
钱队长哼了一声,从心里明显透出了一丝不满。“把门房、北边的六间平房和围墙先集中力量搞起来,我要看到整个面都有人在施工。你现在看看那六间房子,今天为什么只有三四个人在施工?”
“钱队长,我让施工队今天先突击把门房的墙拉到顶,明天木工就进来支模板的。所有瓦工就都腾出来集中力量搞六间房了。”景康义赶紧解释道。
“那围墙呢?这么长的战线就十来个人,准备搞到什么时候?”钱队长提高了音量。
“人是少了一点,我回头就找老周加人。”景康义的脸色有点难看起来。
“老景,你是知道的,陈书记给我们的建设时间很短,一定要在计划要求的时间内完成。只允许提前,决不允许拖后。如果拖延一天,我都会拿你老景是问。你是我专门要来的,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得力干将,你不要搞得让我难做人哦。”钱队长严厉的说道。
“好的好的,我催他们抓紧施工。”景康义连连表态。
一旁的江春生,一直默默地听着钱队长和景康义的对话。当听到他们说到工程计划方面的要求时,他想起了从路桥工程管理的专业书籍里看到的关于工程计划的编制与过程管控方面的知识。忍不住插言问道:“景师傅,现场的施工单位,有没有要求他们报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来呀?”
景康义漫不经心地听完江春生的话语,朝站在旁边的钱队长瞥了一眼后,便迅速又将目光移到了江春生身上,缓缓开口说道:“因为现在的这个基建工程规模小,而且都是一层平房,结构简单,所以我们也就没有要求施工方提交详细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也没有这个必要。”说完之后,他轻轻地耸了耸肩,表示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听到景康义这番解释,江春生微微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追问道:“景师傅:那施工方有没有向咱们报送相关的工程进度计划呀?毕竟,就算项目不大,但进度计划是施工组织安排的依据。如果缺乏合理的进度安排,工期很可能就会被延误。”
面对江春生的追问,景康义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他从容地回答道:“关于这点嘛,其实在签订的合同中已经明确了工期要求,还有处罚条款,施工方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然而,此时的江春生却似乎并不完全认同景康义的观点。只见他皱了一下眉头,再次开口说道:“景师傅,我知道你是行家,经验丰富、技术过硬,不过呢,自古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我这里倒有一个小建议供你参考。”
景康义听着江春生的话语,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的表情变化,仅仅只是出于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并淡淡地回了一句:“哦!你说吧!”看得出来,对于江春生即将提出的所谓建议,景康义还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只是介于钱队长在场,他不好拒绝。
“我觉得:虽然眼下这些基建工程看起来简单,但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和进度计划有助于更好地规划人工、材料和机械的资源配置、控制工期,避免不必要的延误。进度计划,除了总控计划外,最好还是要求他们施工单位报月度计划,再根据每月的月度计划让他们报周计划,在周计划里,列有每天的施工计划。这样,我们就可以很好的管控他们,提前发现问题,便于及时采取措施,要求他们整改。”
钱队长听到这番话后,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亮光,他迅速将目光转向江春生,面带赞赏地说道:“小江啊,你这话说得太对啦!很有条理和见地嘛。老景,你尽快去通知周永昌,务必按照小江提出的建议,把那些计划全部都报上来。你和小江一人一份。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小江代替我,在现场监督检查各项计划的执行情况。”
此时,景康义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了。当他迎上钱队长那严肃且认真的目光时,心中不禁一紧,丝毫不敢有所懈怠,赶忙点头应道:“好的,钱队长您放心吧,我这就马上去办,保证立刻落实到位!”
得到景康义肯定的答复后,钱队长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但紧接着又开口询问道:“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工程队的规划平面图修改的如何了?有没有弄好啊?”
只见景康义连忙回答说:“钱队长呀!为了赶这个规划平面图,我昨晚可是在家里一直忙到十二点多钟呢。今天早上一上班就让牟进忠拿到县规划局的劳动服务公司那边晒制蓝图去了,估计中午能拿回来了。”从景康义说话的语气当中,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似乎在有意向钱队长邀功请赏。
钱队长听完景康义的汇报,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嗯,知道了,辛苦你了!不过,老景啊,光辛苦可不行,关键还要出成果。下午两点钟,我们开个碰头会,再仔细研究研究这份规划图 。”
“好的!”景康义爽快地答应下来。
“对了!把周永昌也叫上。”钱队长补充道。
“好的!”景康义连连点头。
“老景啊!现场给我抓抓紧。小江说的详细计划这两天就要跟我搞来。”钱队长再次强调。
“好的!我这就让施工队的人带信把老周找来谈。”景康义回应道。
“小江!走,我们去围墙那边看看。”
说完,钱队长带着江春生朝北侧的围墙走去。途中,钱队长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小江啊,你刚一来就指出了问题,很不错。”
江春生谦逊地笑了笑,“钱队长,我也是刚好想起书上的知识,希望真的有用。”
回到办公室后,江春生首先就帮钱队长的茶杯续上了开水。钱队长的茶杯特别又一般,一看就是拿大号的装水果罐头的瓶子来使用的。里面厚厚一层茶叶碧绿碧绿的,一看就是今年的新茶。
江春生发现钱队长似乎不抽烟,从早上见面到现在,没有见他抽过一支。办公桌上也没有发现烟灰缸的踪影。
回到办公室的钱队长,喝了几口茶水,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材料看了起来。
江春生则开始查看杜会计给他的采购清单。上面除了文件盒、文件夹、笔记本、钢笔、墨水、订书机之类这些日常办公的文具用品外,还有茶杯、茶叶之类的招待用品。江春生看看清单上的采购品种与相应数量,他也觉得合适,看来,杜会计很有相应的工作经验,也非常细心,有些东西的规格都填写的清清楚楚。于是他把采购清单递给钱队长,请他审核签字。
钱正国只是扫了一眼。大笔一挥便签了名。
江春生拿着签好字的采购清单去找杜会计,杜会计看看时间,刚过十点。上午去买还来得及,于是便安排出纳员余生玉和他一同前往采购。
江春生和余生玉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的直奔城里。
余生玉似乎对城里的各类商店十分熟悉。她首先带着江春生来到城中的文化办公用品店,两人按照清单仔细挑选好物品。接着又去日杂商场购置招待用品。在挑选茶叶时,江春生想起钱队长茶杯里的绿茶,凭借自己的经验挑了两款性价比高又好喝的茶叶。
东西很快就采购完成。江春生与余生玉两人的自行车后,各驮着一个纸箱回到工程队的临时办公点。钱队长已经不在办公室。
江春生开始整理这些新购的物品,并开始一一把它们分类收进柜子里。
他深知,虽然这些都是小事,但每一个细节都是工程队逐步走向正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于钱队长安排他负责行政人事方面的工作,他感到非常意外,而他也坚定起了要在这个岗位上好好干的决心,也更有信心把这项工作做好。
第3章 讨论平面图
工程队正在开展着基础设施建设工作,由于条件所限,目前食堂还没办法开设,因此,大家都只能各自回家解决午饭问题。
江春生、杜会计与余生玉三人各自骑着自己的自行车结伴回家。 一路上,杜会计一人骑车在前面,余生玉则落在后面与江春生并排骑行。
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闲聊着。江春生从余生玉的话语里了解到,原来她和杜会计都居住在公路管理段的老宿舍那边。也就是机务队对门的段机关办公室与宿舍区,江春生家去年搬走前住的那个地方。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临江西路的十字路口。杜会计和余生玉向左转去了机务队方向,而江春生则向右拐向了城内方向。他先是沿着这条大路骑行了二百来米,然后又右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回到了独栋干部楼的小院里。
家中并没有其他家人的身影。母亲徐彩珠昨晚就已经料到江春生今天中午会回来吃饭,所以,已经为他准备了今天中午的饭菜。江春生一人吃饭并不讲究,他并没有按母亲的要求分别炒菜,而是只烧了半锅水,把肉丝和青菜煮成一锅汤,又炒了一碗剩饭,再端出小半碗成品榨菜丝,就解决了午餐问题。
饭后,江春生并没有在家休息,而是早早的就返回了工程队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自然是一个其他人都没有。江春生也没有闲坐,而是拿出新买的十余个文件盒,按照在治江时的工作经验,在文件盒的背脊上,开始写分文别类的标签,然后整齐的摆进文件柜里。
正当江春生摆放好文件盒时,钱队长来了。他看见江春生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满意地点点头,将他抽屉里的文件都拿出来递给江春生。江春生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文件,然后分类放进文件盒。
“小江!来,公章也交你保管,这是登记册,每次用章要做好登记。”钱队长从边上的小抽屉拿出大红印章、印泥盒和一个笔记本,推到江春生的桌面上。
“好的!钱队长。”江春生接了过来,放进右边的小抽屉里,并锁了起来,顺手拔下抽屉上的钥匙放进中间的大抽屉。
下午两点,关于工程队平面布置图的深入讨论会,就在钱队长和江春生所在的办公室进行。
前来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基建负责人景康义,水电负责人牟进忠,还有永城村建筑施工队的负责人周永昌也被邀请来列席。
钱队长首先把江春生向新来的两人做了介绍。
原来牟进忠也是因为征地而带进来的“农转非”职工,原来在永城预制厂担任水电和机械操作的负责人。他来自四川,操着一口浓厚的四川口音,在永城五组做倒插门女婿,也是钱队长从属于永城五组的人里面硬挑选来的。
牟进忠的肩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帆布工具包。他身材偏矮,国字脸,犹如一棵敦实的树墩,但却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仿佛能够承受任何压力和挑战。他宽阔的额头下,一双眼睛犹如深邃的隧道,透露出坚定,同时,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他的鼻子挺直,嘴唇厚实,自然流露出一丝时有时无的微笑。他的皮肤偏白,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因此,他年龄看起来比景康义要小,但头发却已花白,若不关注他的脸,还会以为他是一个小老头。
钱队长组织大家围坐在一起两张办公桌的周围,桌上平铺着两张规划平面蓝图。
对于蓝图,江春生曾经在李大鹏的办公桌上见到过一次,当时他并没有在意。这是第二次看见蓝图,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看不懂。当然并不是完全不懂,图中的设计布局,线条,标注的尺寸等,他还是能够看明白的;不懂的时有些图例和专业符号和术语,比如说±0.000表达的是什么含义,他还弄不明白。
江春生初来乍到,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更没有随意发表个人意见。他所做的就是认真的听取每个人的发言,做好会议纪要。
钱队长反复强调了做好总评规划的重要性后,他满眼遗憾的说:“本来我们需要8-10亩地,结果分管土地的肖县长只批了五亩。在这五亩地上,我们要规划办公室,仓库,食堂、修理班,停车场,预制厂,还有住宅预留用地,这点地根本就不够用。
这一次段里机构改革,那边机务队里的大大小小12台压路机,三台75型东方红推土机,一台30装载机,两台汽车,还有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型工程机械,都要划归工程队。我现在最愁的是,这些机械一但过来,停在哪里?我们的场地现在设计的是水泥地。搞厚了,成本扛不住,搞薄了,老子知道那几个开压路机兔崽子,没有一个好东西,三下五除二就跟你把场地搞得乱七八糟。”
“钱队长,这张图我按照你的要求做完了修改。现在两个门房,食堂和办公六间房,两栋仓库共十八间,还有一个厕所已经动工。这份设计里面,没有考虑停放像压路机这样的重型机械,这些机械要是进来,场地肯定不够用。东北面的一片场地,是预制场地。因为你说今后小型桥、涵的面板,预制构建,桥上的栏杆等,都要在这里预制,所以面积不能再小了。”景康义说道。
“老景,压路机我必须收拢统一停放。你不知道,那帮开压力机的兔崽子,经常悄悄接私活帮外面压场地。我必须让这些收入到队里来,给大家搞搞福利。”钱队长大声说。
“钱队长,我插句话。”建筑队的周永昌突然插言:“你可以把北边的那块菜地租下来,停那些大型机械,把你们的修理班都可以放过去。”
“老曾肯租吗?”钱队长反问道。
“钱队长:你看那些菜,不死不活的,长得像癞子。我听到一点内部消息。要是你去找他,无非就是要你答应用一点永城砂石厂的材料,就能很便宜的租过来。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周永昌道。
“这行啊!我们的预制厂今后有这项需要,价格同等就行了。嗯!不错,回头我就去找老曾。”钱队长眉开眼笑的点头。
“钱队长:如果能把北边那块菜地租下来,场地就够用了。正好在往你家去的那条路上开个门,在里面还可以盖两个简易的大车间。场地上就铺上一层沙石料,随他们压去。”景康义附和道。
“嗯!那这里面就按这份图来吧。哦!对了,老景啊!我让你把六间办公室和一号大仓库都按硬三层楼下基础,你可得搞搞好。不能出纰漏。”钱队长盯着景康义道。
“放心吧!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搞得。”景康义信誓旦旦道。
“现在陈书记只允许我们建一层的房子。等过个两年了,门口的这六间房,老子就把它朝上加两层,改成职工宿舍。在后面的仓库上加一层做办公室。工程队后面来的这些和小江一样的小青年要结婚,你不跟他把房子解决好,他们不造老子的反才怪呢。”钱队长粗言粗语的道。
“那是的!到时候恐怕这一栋不够哦!”景康义附和道。
“我说你们怎么下三层的基础,只建一层的房子呢!”周永昌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南边不是还有一块预留地吗?先在上面搭一个木工车间。到时候两边一起盖宿舍楼。”钱队长说完,看向牟进忠:“小牟,水电现在什么情况?你说一下。”
“钱队长:水比较好解决,在我们门口路的下面就有自来水管道,向自来水公司申请开口就可以了。电比较麻烦。永城预制厂用的的第十石油机械厂的电,我们要接,必须要找第十石油机械厂,具体管理的是十机厂的水电车间。他们可不好打交道,我今天上午想去十机厂水电车间问问情况的,结果,厂里的大门都不给我进。这个事得请曾村长出面帮忙才得行。”牟进忠说道。
“嘿嘿!看来这事又得我去了。——行吧。”说完,钱队长一双犀利的眼睛看向周永昌:“老周啊!现场可得给我抓抓紧,报进度计划的事,老景跟你说了吧?!”
“我已经安排技术员搞去了。”周永昌连连回答。
“嗯!我要的是把总计划分解出来的月计划和周计划,特别是周计划,要实事求是的按总体要求报,不要拍脑袋的给我乱写乱报。我要看你每天能给我干出多少活出来,完成不了计划,我首先拿老景是问。你老周也跑不掉。”钱队长严厉的要求道。
“钱队长!我报来的进度计划,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完成不了,我负完全责任,你可以随便处罚我。”周永昌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我就喜欢爽快人,希望你说到做到。你这次要干得好,工程队以后的路桥工程,也可以考虑给你们干干。”钱队长不失时机的给周永昌画了一个“大饼”。
“好好好!”周永昌露出了兴奋而又期待的眼神。
“最后,我要跟你强调一点,就是一定要注重施工安全,安全无小事。不要因为是一层房子就忽视了安全管理。一定一定要做好安全防范,”钱队长郑重的强调。
“好的好的!”周永昌连连点头,接着热情的邀请道:“钱队长!晚上有空吧!晚上我来安排,一起喝一点。”
“饭就不吃了!爱人今天在家给我烧好吃的了。不过,星期天倒是可以出去钓钓鱼。你若有合适的鱼塘,我们可以去消遣消遣。”钱队长毫不隐瞒自己的爱好。
“好好好!”周永昌连连点头。
第4章 王雪燕终于答应了
会议结束,钱队长决定马上去永城村找曾村长,于是,带着众人纷纷离去。
江春生一人留下来收拾。他将留下来的两张图纸仔细叠好放在桌面里侧墙边,然后开始整理会议纪要。
到了下班时间,余生玉来的了门口:看着还在笔记本上不停书写的江春生,甜甜的道:“江春生,下班了!你不一起走吗?”
江春生扭头,发现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上午那套浅灰色的泡泡袖衬衣,而是换了一套紫色的碎花短袖连衣裙,不仅露出了长长一截并不白皙但却圆润的手臂,而且裙摆也只是到膝盖处,露出了下面的一截长腿。人显得似乎比上午要精神的多。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东西没有写完。”
余生玉走进屋内,好奇地凑近看他的笔记,扫了一眼,“你的字写得好漂亮哦。”
“余生玉,你走不走啊?不走我就先走咯。”门外传来杜会计的催促声。
“小余,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一会呢。”江春生道。
余生玉对着江春生摆摆手,“那我们先走啦。”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江春生终于整理好了一切。他走出办公室,在屋子里前前后后的查看了一圈后,锁上了大门。
回到家,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做晚饭。
江春生洗了洗手,走到厨房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母亲笑着说不用,让他去歇着。
父亲江永健昨晚就说过今天要下道班,晚上不在家吃饭。家里就只有母子二人。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徐彩珠又说起了燕子,问江春生什么时候把她接来家里玩。江春生含糊的回答:就这一两个星期吧。
今天是他和王雪燕约好的通话时间。
时间接近晚上八点时,江春生已经来到了外边巷子里的小商店门口。在预定的时间,拨通了王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果然是王雪燕。
“喂,春生。”王雪燕温柔的声音传入江春生耳中。
江春生欣慰的轻声回应道:“雪燕, 你还好吗?”
“我们才一天没见,你怎么搞得像半年没见似的。”电话那头传来王雪燕的笑声,如同春天的微风,温暖而醉人。
“嘿嘿!我这不是想你了吗。雪燕,我妈今天又提到你了。来我们家玩的事你想好了吗?”江春生问道。
“我想好了呀,丑媳妇总归是要见公婆的。我听你安排吧。”王雪燕轻快而又俏皮地回答道。
江春生心里一喜,“那太好了,这周末我就过来接你。我妈肯定特别高兴。”
“不用你接,我自己星期天早上坐早班车来就行了。现在坐班车可以不用到车站才下车了,上次我坐车回去的时候,有乘客想提前就近下车,找司机说一下,他就停车了,”王雪燕道。
“哦!现在服务这么周到啦。那你就在县公路管理段门口下车,我在那里接你。”江春生道。
“嗯!到了你们家,万一你爸妈问我什么,关键时候你可要帮我说话。”王雪燕道。
“放心吧!你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来玩,我估计,我爸妈他们不会问什么问题的。”江春生安慰道。
“但愿吧!对了!春生:小妹的事跟你爸说了吗?”王雪燕关心起王丽洁的事情。
“昨天晚上说过了,我爸说尽力而为。还说有空会主动联系王主任,一是谢谢王主任这一年多来对我的照顾,第二就是会说说王丽洁找工作的事。对了!有一件事我还想告诉你。你知道就行了。”江春生道。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王雪燕不屑的反问。
“小赵,赵一凤她爸爸已经帮她在城里找好了接收单位,她应该很快就会要求调走了。”江春生道。
“哦?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王雪燕十分意外。
江春生接着就把赵一凤前些天跟他说的情况,简要的告诉给了王雪燕。最后,他还告诉王雪燕,今天已经在工程队报到上班了,钱队长安排他做行政人事岗位方面的工作。王雪燕听到后十分高兴。
半个小时过去了,江春生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付过通话费后,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家。第一时间将王雪燕答应这周末来家里玩的消息告诉了母亲徐彩珠。
徐彩珠高兴的连说:“好!好好!”
次日,江春生提前到了办公室,和在治江的习惯一样,先打扫了一遍办公室卫生,又在后面厨房,用液化气烧了两瓶开水。见钱队长还没有来,便出门朝对面的建设工地走去。
两个门房的墙已经到顶,一群工人正在搭设脚手架和整理地下的模板。
江春生在工地上四处查看,他看到景康义正在仓库的基坑里,只露出来小半截身体,便踩着新挖出来的黄土走上前去打招呼,并询问他这一大早的,下到坑槽里面看什么。
景康义告诉江春生,他在检查基槽的土质情况,看看承载力是否符合要求,施工队等一会就要下垫层搞基础了。
“景师傅,这种土质的承载力有多大啊?”江春生问道。
“按道理,地基的承载力需要请专业的地质勘察单位,首先对下面的土质情况进行勘察,通过室内土工试验后,拿出科学的地勘报告,设计院以地勘报告为依据,再结合地面建筑的荷载设计基础。我们这房子小,以后加上去后,最多三层。也是为了加快建设,我们现在施工的几栋建筑,没有找正规的设计院设计。就是钱队长让我找来了几个别人的设计,我稍微修改了一下。至于基础,地勘也不需要做了。就凭经验来判断一下,这个深度的持力层是不是符合要求。”景康义一边说着一边在基槽里慢慢往前走。
江春生则在上面跟着慢慢朝前迈步。
“景师傅,那像这种土质的承载力,以你的经验来判断有多大啊?”江春生再次问道。
“像这种多年沉积下来的老土层,我所知道的实验室数据是在12吨左右,为保险起见,我是保守的按8吨来考虑做基础,所以我把基础放宽了一些,这让以后的加层更保险。”景康义说罢向江春生伸出来手。
江春生瞬间明白景康义的意思,他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景师傅,这种基础形式叫什么?——条型基础吗?”继续问道。
“嗯!条基。这是最经济的一种基础形式,老百姓盖房子基本上都是这种基础。”景康义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卫的方向走。
江春生跟着景康义走向门卫方向,一路上听景康义讲述更多关于建筑基础方面的知识。
“小江——江春生!”刚走到门卫附近,就听到对面办公点有人大声的叫他,听声音好像是钱队长。
“哎——!”江春生应了一声,抬眼看过去,扫了一圈,终于看见钱队长站在办公室的窗户里面朝他招手。
他告别景康义,快步回到办公室。
“江春生,你今天去一趟县土地局,找土地管理股的殷股长,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请他帮我们尽快把土地证办下来,告诉他我们急等着用。”钱队长说着,把他办公桌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的几页A4纸大小文件,递给江春生,接着道:“这是县政府关于批准我们用地的会议纪要、肖县长的批文复制件和一份红线图。你拿去给殷股长。”
“好!”江春生将几份重要的文件接过来,简单的看了一下收进皮包里。
“另外再去一趟邮局,申请一部电话机,电话号码最好能挑选一个尾号是6或者8的,如果不给选就算了。办公室没有一部电话实在不方便。”钱队长安排道。
“好!”江春生连连点头。
“你去的时候,把公章带上,需要填什么东西,就在那里现场办。”钱队长细心的进一步安排。
“好的!”江春生突然感到钱队长做事是粗中有细。
江春生按照钱队长的吩咐,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县委县政府西侧一个巷子口的土地局。在土地局办公楼的二楼的土地管理股,江春生找到了殷股长并说明来意。
殷股长是一个身材略胖、皮肤微黑、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当殷股长听说是钱正国安排来的后,立刻表现的十分热情。他接过文件仔细查看过后表示:办理流程需要一些时日,他答应尽快安排相关人员,加快速度审核办理。
“殷股长,您看我什么时间过来拿证?”江春生认真的问道。
“你留个电话吧!办好了我让人通知你。”殷股长道。
“殷股长!实在抱歉,我们的电话还没有装。还是我来跑跑吧,没有关系。”江春生表态道。
“哦~”殷股长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下周一的下午来看看吧!另外,跟你们钱队长带个信,就说我请他有时间到我那里喝喝茶。”
“好的!谢谢您。”
江春生离开土地局后,骑着自行车径直向县邮局的方向而去。
县邮局在城东电视台的斜对面。江春生骑着自行车从县委县政府门前经过时,突然想到应该跟周雨欣说一下,自己已经调回来上班了。然后再想想怎么感谢她。
于是,他扭头看看马路两头,刚好附近没有汽车过来。他迅速转弯加快骑车穿过马路,然后,下车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县委县政府的大门。
第5章 再次联系陈晓萱
江春生再次来到人事局办公室。
不巧的是,周雨欣不在办公室,只有那位少妇李姐和一位中年男子在办公点说话。李姐似乎对江春生有些印象,还算热情的告诉他,周雨欣一早就出去了,上午应该不会回来。
江春生谢过李姐后,走出县委县政府大院。他心想既然周雨欣不在,那就跟陈晓萱打个电话吧。
江春生在街边的小商店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从皮包里拿出陈晓萱的名片,对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您好!”电话里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江春生已经听出是陈晓萱的声音,心里一喜:“晓萱:你好!我是江春生。”
“江大哥你好!周雨欣说上个星期把调令给你了,你现在回来了吗?”陈晓萱关心道。
“我昨天已经到公路管理段报到上班了。刚刚我去了一趟周雨欣的办公室,准备跟她说这件事的,她不在,所以我就打了你的电话。”江春生道。
陈晓萱在电话那头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宛如银铃一般动听,她欢快地说道:“欢迎回来呀,江大哥!你现在要是不忙的话,欢迎到我们台里来小坐片刻。”她的声音充满了热情。
江春生回应道:“我马上需要去一趟邮局,给单位申请安装一部电话。”
听到这话,陈晓萱先是轻呼一声“哦!”随后连忙说道:“哎~对啦!邮局就在我们对面,你办完事之后,正好来我这坐一坐。”陈晓萱热情丝毫未减的继续邀请。
江春生感激地应声道:“谢谢啦,晓萱!我不确定邮局那边办理业务的人多不多,我看情况吧!办完事时间早我就过来,人多的话,我就下次有空再来拜访你。”言语之间流露出真诚与不确定。
这时,陈晓萱突然灵机一动,兴奋地补充道:“对了对了,江大哥,我刚好有个同学在邮局里工作呢。要是排队等候的人比较多的话,你可以试着找找她帮忙。她名叫肖卫红,你只要跟她说一声是我让你去找她的,她肯定会想办法帮你加快办理速度的。”
江春生心中一暖,连声道:“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人多的话我就去找她”。
挂了电话后,江春生骑车前往邮局。
到达邮局后,他发现办理电话业务的人还真不少,有十多个人在排队。他想起陈晓萱的话,便直接上前询问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打听肖卫红在哪里。很快,他就见到了身穿邮局工装,长着一副瓜子脸,模样秀气的肖卫红。
两人来到柜台边上,一内一外的隔着柜台,江春生说明来意以及陈晓萱的托付后,肖卫红好奇的问江春生与陈晓萱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的关系。”江春生如实道。
肖卫红看着英俊帅气的江春生突然笑了:“她之前刚刚打电话给我了。一般人她才不会这么用心呢。你和晓萱应该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吧?!”
江春生看着一脸笑容的肖卫红,感觉陈晓萱这个同学似乎喜欢八卦,于是,认真的回应道:“我和陈晓萱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是吧!”肖卫红似乎并不相信的摇摇头,但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认真的问道:“你带单位介绍信了吗?”
“没有!申请电话还要单位介绍信吗?”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当然!要开户头的。——你回去开好介绍信后再来找我吧!”肖卫红道。
“那好吧!谢谢啦。”江春生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想到带有公章,他不想多跑一趟,于是问道:“——对了!我带公章来了,可以办吗?”
“有公章当然可以。”肖卫红回应道。
“我家里如果也想装一部电话,要怎么申请,费用又是多少啊?”江春生试探的问道。
“你家附近要有通讯线路才能申请,而且初装费用很高,要4200元呢。”肖卫红介绍道。
“哦!这初装费用的确是很高。”江春生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安装一部电话,竟然是这么高昂的安装费用,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品。
江春生紧接着好奇的问道:“我能冒昧的问一下,现在社会上,各单位人员的月工资普遍都是三五十块钱,能拿到八九十块钱一个月的人少的可怜,这安装电话的费用这么高,还有人申请家用电话吗?”
“嘻嘻!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我们县,目前电话的初装费,相当于普通职工五年以上的工资积蓄。我们邮局收取这么高的初装费,一方面是因为通信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巨大,包括铺设电缆、建设交换机房等,都需要通过初装费来收回成本和筹集后续建设资金;另一方面,电话属于稀缺资源,需求远大于供给,较高的初装费,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调节供需关系的作用。
除了初装费,还需支付电话机费用。普通的按键式电话机价格在几百元左右,如果是带有一些特殊功能的,比如:免提、来电显示等相对先进功能的电话机,价格都在上千元。
此外,安装过程中可能还涉及一些其他费用,如线路铺设费、调试费等。虽然这些费用相对初装费和电话机费用占比较小,但也需几十元到上百元不等。所以,现在真正在自己家里安装电话的非常非常少。就是有,也是重要的领导,由单位和组织统一安装的。”肖卫红滔滔不绝的详细解释说明道。
“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江春生连连点头。
“我去帮你拿份表来,你先填一下。”说完,肖卫红转身拿来表格交给江春生。
江春生便直接伏在柜台上填写起来。
填完后,江春生在单位的申请表上盖上公章,肖卫红接过表格查看,一边看一边说:“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办理单位电话的申请手续。另外,你明天上午让你们单位的财务送一张空白支票过来。”
江春生连声道谢。
肖卫红十分热心地带他优先办理了电话的申请手续,并且答应帮他挑个尾号为8的电话号码。肖卫红处理完后,告诉江春生大概五个工作日内,安装人员会去现场安装单位电话。她还递给江春生一个名片大小的联系卡,上面有三组电话号码。肖卫红告诉江春生,过几天后,可以通过打上面的电话,了解和对接电话安装的安排情况。
江春生开心不已,正向肖卫红道谢,陈晓萱笑盈盈的走进了邮局营业厅。
她满头乌黑长发毫无束缚的披在肩上,上穿一件黄色短袖衫,下配一条长度到脚踝的黑色长裙,脚踩半高跟黑色皮鞋,显得时尚又高雅。
陈晓萱刚才还在门外就看见了在人群边上隔着柜台说话的江春生和肖卫红。她步履优雅的直接走到江春生身边。
“怎么?陈大记者这是对我不放心,亲自过来搞督查来了?!”不等陈晓萱开口,柜台里面的肖卫红故作姿态的做出一副不满的表情。
“对!不是你告诉我:要防火防盗防同学的吗?”陈晓萱仿佛针锋相对般的应对肖卫红的调侃。
“我要你防的是那两个不安好心的家伙。”肖卫红道。
“你也是同学,不例外。”陈晓萱道。
“好啊!我下次不会再帮你了。”肖卫红笑道。
江春生看着两人打趣,无奈地笑了笑。
陈晓萱没有再继续和肖卫红相互逗趣,她转而看向江春生,“江大哥,电话办好了吗?”
江春生晃了晃手中的联系卡,“多亏了你的同学帮忙,很顺利,还会帮我们挑个尾数是8的号码。”
“你就放心吧!你这大记者委托的事我哪里敢怠慢啊!”肖卫红补充道。
“那我谢谢了,改天我请你逛街。”
“这可是你说的,这个星期天我就要逛。”
“星期六再说。”陈晓萱冲肖卫红做了一个鬼脸后,转身拽起江春生的手臂,嫣然一笑:“江大哥!走!去我那里坐坐。”
不容江春生拒绝,两人一起走出了邮局营业厅,留下肖卫红满眼惊奇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来到临江县电视台,江春生跟着陈晓萱来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陈晓萱的办公室是一个独立的单间,空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张木质的办公桌摆在房间的中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办公用品。
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放大的与新闻工作相关的照片,展示了陈晓萱的工作面貌。办公室门的边上,是一个宽窄正合适的书柜,上面摆着许多各色的书籍,
在办公桌的对面,是一组舒适的沙发和茶几,方便与同事或访客进行交流。沙发上还摆放着几个柔软的靠垫,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透着阳光的窗户边摆放着两盆绿色植物,为整个房间增添了活力。
整个办公室的氛围显得宁静、专业而又舒适,让人能够在这里专注地工作。
陈晓萱热情的给他泡了杯茶。
“你的办公室好安静,真好!”江春生忍不住感叹道。
陈晓萱也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她刚刚坐定,正要开口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率先划破了宁静。
陈晓萱急忙起身拿起了听筒,她接听后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原来是有紧急采访任务。
放下电话,陈晓萱歉意地对江春生说:“江大哥,不好意思,我得赶去采访了。”
江春生表示理解,两人相约以后有空时再来坐坐。
在回单位的路上,江春生看看时间,基本上已经到了中午下班时间,于是,他直接回家,简单的下了一大碗面条,吃完后收拾好碗筷便出门来到了工程队的临时办公室。
他并没有在办公室闲坐。而是来到对面的基建工地,在每个施工区域走走停停,看不同专业和班组的建筑工人拌和砂浆、砌墙、安装模板、绑扎钢筋。每一个工种,他都像监工一样的站在一旁看很长时间。工人们还真以为他是在监工,其实,只有江春生自己才知道,他就是一个外行,他是在学习与熟悉每一个施工环节与过程。
近两个小时过去了,江春生回到办公室,想看看钱队长来了没有,他想把去土地局和邮局的情况汇报给了他。
直到下午下班,钱队长都没有来办公室,景康义和牟进忠也没有见到。
余生玉又来喊江春生下班了。江春生表示现在还不能走,钱队长安排他看工地呢。
余生玉和杜会计便骑着自行车先行下班了,江春生则又走到对面的工地上转悠起来。
直到工人准备收工了,江春生才回到办公室,锁好门后下班回家。
第6章 实在人牟进忠
次日早上 。
江春生正常到工程队临时办公室上班。
九点左右,钱队长带着景康义、牟进忠来到了办公室。景康义的手上拿着一筒卷纸,牟进忠的肩上依旧挂着那个帆布工具包。
等钱队长坐下来后,江春生首先将昨天去土地局和邮局的办事情况向钱队长进行了汇报,并将殷股长请他有空去喝茶的话,转告给了钱队长。钱队长点点头,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殷传中这小子,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要不是我叫手底下的人放他一马,他土地局都进不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钱队长,我听说你当司令的那个时候做了不是好事。”景康义露出满脸恭维的神色。
“这是现在看起来是好事。那个时候不晓得好坏,只是想积一点阴德而已。只要不是跟老子有私仇的,基本上都不会跟他们过不去。这些过去的事,现在再说没什么意思。”钱队长不以为然的说罢,表露出一副往事不想再提的情绪。
钱队长话落,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钱队长清了清嗓子,对景康义道:“老景:你把周永昌报来的进度计划的几个关键节点跟我说说。”
“好!”景康义打开手上的白纸卷,横向按在桌子上,纸面上的内容是一张表格,上面还有一道道粗的黑线,表的最上方的一排大字写着:临江公路工程队基建工程进度计划横道图。
景康义开始挑重点节点说了起来:“第一分部分项工程——门房,6月18号,完成屋面楼板的吊装;6月25号,完成内外墙体与天棚的粉刷、门窗框的安装以及屋面防水;6月30日,完成室内地坪。
第二分部分项工程——围墙……”景康义一项一项的照本宣科的说完门房、围墙、厕所、六间办公室、1号仓库、2号仓库等六个分部分项工程的几个关键节点后,补充道:“整体工程的最后完成时间是7月31号,这也是我们跟永城建筑施工队签订的合同时间。”
“嗯!我已经听明白了,我要求两个时间点:一是6月30号,完成两个门房和围墙,一项完不成,每拖延一天罚款100元。延多少天就罚多少天。二是总体项目的竣工时间,7月31号;每拖延一天罚款200元。延多少天就罚多少天。江春生,你一会把我刚才说的要求,写一个书面通知交给老景,由老景负责给到周永昌手上。”钱队长不容质疑的果断安排。
“好!”江春生回应。
“另外,江春生,你把老景手上的这张表贴在办公室的墙上,每天对照进度表,检查现场进度的完成情况,发现有滞后的,及时警示周永昌。老景,你要告诉周永昌,我也不想罚他的款,不要搞得我们大家都难做。”钱队长进一步安排道。
“好的好的!你提的要求合情合理,要做到并不难,都是正常工期。”景康义附和道。
“钱队长:水电这一块的安装工程,我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是不是能安排一个人来协助我一起干。”沉默了半天的牟进忠提出了要求。
“老景你看呢?”钱队长看着景康义道。
“牟师傅啊!水电安装这一块比较简单,也不是天天都有活要干。你一个人能忙的过来的时候就一个人,需要人帮你打下手的时候,我让周永昌安排人给你,你给他实事求是的开点工就行了。”景康义道。
“小牟,老景这样安排没有问题吧!”钱队长求证道。
“没有问题。”牟进忠挪动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带急忙回应。
“那我来说今天的第二件事。小牟,等一会,江春生陪你去十机厂,到水电车间找陈启明主任,记住了——陈启明。和他沟通接电的事,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他们有什么要求。曾村长已经跟他联系过了。用电负荷你就说150~200千瓦。他愿意出来的话,你们就请他吃吃饭,喝喝酒。开支队里报销。”钱队长爽朗的说道。
“好!”江春生和牟进忠异口同声的回答。
“今天的第三件事。老曾已经同意把北边的菜地租给我们,老景,你负责把那块地丈量一下。我们就把修理班和大型机械都放到那边去。你把它规划一下。大的原则是,把这块地都要利用起来,不能有空闲。”钱队长继续安排。
“租金曾村长要了多少?”景康义关心道。
“很低,象征性的给了一点。他的目的是要我们用他们的砂石料。他已经知道207国道明年从城东开始改造升级搞成水泥路,这项工程一但开始,砂石料的用量还得了。妈的,老曾精的像兔子。”钱队长忍不住笑着暴了一句粗口后,接着道:“行了!今天这几件事你们就抓紧落实。江春生,你们去十机厂前,你找杜会计领两包烟,那个陈启明主任不管他抽不抽烟,你都把两包烟甩给他。虽然我们的单位在他们面前小的可怜,但是,我们做事做人一定要大气,明白了吗?”
“好的!”江春生从内心深处敬佩钱队长的做事风格与为人。
江春生按照钱队长的安排,很快就将进度要求写成书面通知书,一式两份,一份交给了景康义,一份存档备查。
随后,他从杜会计那里领了两包香烟。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杜会计拿给他的竟然是两包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红彤彤的中华牌香烟。
江春生拿着两包中华烟,心中感慨万千,钱队长果然出手不凡。他把香烟放进裤兜来到门外,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却看见牟进忠静静的站在一旁。
“牟师傅:你没有骑自行车吗?”江春生好奇的问。
“嘿嘿!我不会骑车。”牟进忠尴尬的笑笑。
牟进忠竟然不会骑自行车。令江春生感到十分意外,“我带你吧!”
这里是县城外围,骑自行车带人基本上没人管。
江春生带着牟进忠很快就来到了第十石油机械厂的大门口。
十机厂的门卫室比较大,而且四周都是大玻璃窗,通透明亮。里面坐着三个健壮的中年男子。
江春生走上前去表明身份,并说明要找的对象。一位年龄稍大的门卫人员拿起电话联系上陈启明主任确认后,拿出一个登记册,让江春生做好登记后,门卫表示,牟进忠随身携带的包,要么存放在门卫室,要么通过检查后才能带进去。
江春生这才发现,在门卫室里有一组铁皮柜子,上面有很多小门,每个门上都有两把钥匙插在上面。这应该是给访客存放包包用的。没有想到十机厂的门岗竟然是这么严格。
“几位师傅,我这包里装的都是工具,就放你们桌子下面吧,我带进去了说不清。就先放你们这里,我们出来再拿。”牟进忠从肩上取下帆布包顺手放在桌上腿边上。
“我还是帮你锁紧柜子里面吧,你把钥匙带走。”一位身材还算高大的门卫人员上前提起了帆布包。“哟嚯!你这包里装的什么鬼东西啊!这么重。”帆布包的重量让他吃了一惊。
“嘿嘿嘿,就是钳子、扳手、起子之类地工具。”牟进忠尴尬的笑笑。
“什么?!”这位门卫人员把包“咚”的一声跺在了桌子边上,打开一看,笑了:哈哈哈,你这师傅还真有意思,连锤子都背在身上。还真是实在人。”语气中尽是讽刺的味道。
三个门卫人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牟进忠也憨厚的陪出了笑脸。江春生则是不解的看着牟进忠,他可是知道,自从他见到牟进忠,就一直看见他背着这个帆布包,好像都没有离过身。听刚才那位门卫人员把包放在桌上时发出的“咚”一声,可见这包的分量可不轻。
“——行了,你们快点去找陈主任吧。”另一个负责登记的门卫开口催促了一句后,又善意的告知他俩,水电车间在厂里的东南角,进到厂区后不要乱跑,不然,被抓进厂派出所就不好办了。
江春生和牟进忠道过谢后进入了厂区。
十机厂的厂区还真是巨大。厂区道路宽敞,路灯高耸;两边的车间高大整齐,犹如巨兽般屹立着,车间的墙壁上,涂着鲜艳的油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透过厂房高大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见车间内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机器轰鸣,还有行车在移动,好一片繁忙的景象。
他们沿着厂区道路慢慢走着。江春生忍不住问少言寡语的牟进忠:“牟师傅,我怎么见你一天到晚都把你那个帆布包背在肩上,这些工具这么重,没有必要时时都背在身上吧?”
“ 我这好些年都是这样的,基本上天天都背在包里,已经习惯了。”牟进忠轻松的说。
“你完全可以把大的几个工具收进自己的工具箱里,需要用再带出来,人不是轻松吗?”江春生道。
“这些工具随时都是需要用的,不带齐了,需要用的时候没有合适的工具,会耽误事。”牟进忠坚持着自己的作为。
“哦!”牟进忠的固执与认真让江春生无奈的暗自摇头。他估计,这一行为,已经是牟进忠不容改变的习惯与执着,也体现了他对这一岗位的热爱与负责。
江春生没有见过这么实在的人,他看着花白头发的牟进忠不再说什么。
两人已经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走过几排车间后,出现了一片绿地,绿树成荫,花草繁盛。这里应该是工人们休息的地方,在工作之余,他们可以在这里放松身心,享受片刻的宁静。
视线变得开阔了。江春生终于可以看见右前方四根高高矗立的正在冒着青烟的黑色烟囱,前面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水电车间了。
江春生不禁感叹这工厂的规模宏大。
他们很快就来的了水电车间。这里的体感温度,明显比其它地方要高,显然是因为这里有几台大型蒸汽锅炉在工作的原因。
他们通过询问一个工人,很快在离锅炉车间一些距离的一排办公用房里,找到了车间主任办公室,并在里面见到了陈启明主任,一个头发有些灰白但眼神犀利的中年人。
江春生拿出两包中华烟,一边双手轻轻地摆在陈主任的桌上,一边客气的说道:“陈主任,请抽烟。”
陈启明看到烟微微一愣,“你这是……”
“陈主任:我是嫌一支一支的请您抽烟麻烦,所以……还请您别介意。”
陈启明看着江春生和牟进忠,轻轻一笑,操作一口纯正的北方话说道:“说正事吧,我们这里的发电量,虽然还有些余量,但是要外接,需要有厂领导的特批。曾村长他们的预制厂用我们的电,是因为我们厂用了他们的地,在合同里面就有这部分内容,所以……”
陈主任直言不讳、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通情况后,停顿下来,话锋一转,接着道:“昨天曾村长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了,问我有什么办法解决。我昨晚上可是想了一晚,其实办法还是在曾村长那里。就是由曾村长他们给我们写一份扩容申请,后面的事,就需要曾村长来和我们一起商量,看怎么做最为妥当。”
江春生和牟进忠对视一眼,江春生思考片刻后说:“陈主任,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只能在曾村长的永城预制厂的名下才能接电。而且,必须要曾村长他们来和您这边对接才行。”
“是这样!小伙子,说了你别介意,不是曾村长打招呼,我都不会接待你们。我们的电,也只有曾村长他们能用,其它单位,根本就没有可能性。”陈主任直言道。
“我知道了。那陈主任,谢谢啦!我们回去就和曾村长商议这件事。——另外,陈主任:可以把您的办公室电话给我吗,后面方便我们再联系您。”
“没问题!”说罢,陈主任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江春生
离开陈启明的办公室,在往厂大门口回走的路上,江春生不解的问牟进忠:“牟师傅:你知道为什么要接十机厂的电吗?”
“十机厂的电,稳定啊!从来不停电。供电局的电就不行,经常停,近几年才好了一点。”牟进忠介绍道。
“哦!”江春生点点头。
第7章 路遇杜会计母女
江春生和牟进忠走到十机厂大门口,在三位北方门卫的调侃笑声中取回牟进忠的帆布包。两人骑着车回到工程队的临时办公点。
钱队长正在杜会计的办公室和她说话。江春生听见他们交流的是关于每个机械都要单独列户,实行单车单机核算的事。
江春生和牟进忠没有过去打扰,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旁边的办公室,江春生客气的给牟进忠泡了一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水后,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然后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牟进忠也在办公桌侧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轻松愉快地闲聊起来,话题从牟进忠的帆布包聊起,聊了一些他以前在永城预制厂期间,因为工具不是被偷了就是被人乱拖,用的时候找不到,所以,最后才被迫养成的包不离身的经历。
没多久,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钱队长从杜会计那边的办公室走了过来。江春生连忙起身相迎,接过钱队长手中的茶杯,贴心地给他续满了热水。然后三人重新落座。
待大家坐定,江春生开始详细而认真地向钱队长汇报了前往十机厂找水电车间陈主任的 情况。他将整个过程中一五一十、毫无保留且条理清晰地向钱队长进行了汇报。
钱队长听完之后,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说道:“嗯,这件事情你们做得很好。不过接下来,你们就暂时不用操心了。我会亲自去找曾村长商量一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哎~~,看来这次又得欠下曾村长一个大人情咯!”说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更多的却是一种对解决问题的决心和信心。
“钱队长!这是十机厂水电车间陈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江春生说着将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便签纸递到钱队长面前。
然而,钱队长却并未伸手接过去,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还是你先收着吧。我得先去和他们沟通一下整体的大方向,把事情大致给定下来。等到后面具体操作落实的时候,还需要你们具体去跑。”
“好!”江春生顺从地将便签纸收了回来。
在接下来的一两天里,江春生依旧坚守在工程队里,兢兢业业地对照着那份详细的进度表,认真检查着现场的每一处施工情况。当他来到围墙区域时,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他围墙的建设进度稍稍有些滞后,而且问题的原因也是一目了然,就是人手不足。江春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急匆匆地去找来负责施工队负责人周永昌。
见到周永昌后,江春生开门见山地指出了围墙建设存在的问题,并着重强调了人手短缺对工程进度造成的影响。周永昌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苦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正在想方设法的增加人手。最后,他拍着胸脯向江春生保证道:“你放心吧,小江,我这两天一定会尽快解决工人不够的问题,保证能在规定时间内把落后的进度给追上来!”得到周永昌如此坚定的承诺,江春生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心里的一块石头却还没有落了地。他要看到工人上来了才放心。
江春生一如既往的在基建工地转悠到了工人即将收工才回家。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这可是令人期盼的一天。对于江春生而言,这个星期天更是意义非凡,因为王雪燕将会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踏入他家门做客。想到这里,江春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的托住,满满的期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便填满了整个心房。
夜色犹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悄悄地覆盖了大地。此刻,江春生的家宛如一个温馨的港湾,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屋内一片静谧祥和,只有江春生与他的母亲徐彩珠正围坐在餐桌前,共享这顿简单却又美味至极的晚餐。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四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靓汤,虽然菜式并不奢华,但其中蕴含的浓浓亲情却是无价之宝。
母子二人心情愉悦非常,愉快的交谈声时不时地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悠扬回荡着。
“妈,明天早上您就不用辛苦跑一趟菜市场啦!我早上出门去接雪燕,到时候我和她可以顺路去菜市场,把菜买回家来。”江春生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口中的美味佳肴,一边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里流露出对母亲深切的关怀之意。
听到江春生这番话,徐彩珠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悬在了半空中,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呀,哪里晓得该如何挑选新鲜的菜哟!买菜这种事情还是我去吧,你负责把燕子接来就行了”她的话语虽然轻柔,却充满了慈爱与坚定。
江春生不等把嘴里的食物嚼碎就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解释道:“妈,您每天不仅要辛苦地上班,回到家里还要马不停蹄地操持各种家务活儿,实在是太劳累啦!所以啊,明天您就把买菜和烧饭这件事交给我和雪燕来负责一回,您和爸负责吃就行啦!您尽管放宽心,我向您保证,我们肯定会精挑细选新鲜美味的菜带回来,然后烧一桌丰盛的午餐,让您和爸大饱口福、吃得开心满意!”
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真诚无比的目光紧紧盯着母亲,他那张英俊红润的脸庞,此时,写满了认真与笃定,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格外的坚定和恳切。
徐彩珠那原本因操劳而显得有些疲惫的面庞上,慢慢地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感动之色。只见她微微仰起头,一抹温柔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的微风轻拂湖面所荡起的涟漪一般,在她的脸颊上缓缓地扩散开来。
“哎呀,我的傻孩子哟!要说起来,这次可是燕子第一次真正到咱们家来做客呢,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小年轻下厨做饭,让我跟你爸坐享其成、光等着吃现成的呢?这多不像话呀!你这小子,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过脑子的话呢?”徐彩珠嗔怪地伸出右手,轻轻地在江春生的脑门儿上点了两下。紧接着,继续说道:“你是想要让燕子觉得我这个未来婆婆特别好吃懒做吗? 那可不行哦!”说完,母亲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充满了慈爱与宠溺。
听到母亲这番话,江春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微微抬起手,轻轻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却又带着几分憨态的笑容,同时,赶忙开口向母亲徐彩珠解释道:“妈,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有想得那么长远呀,只不过是看到您每天忙里忙外的,我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您太过劳累、辛苦了而已。所以才想着能帮您分担一点是一点嘛。”
徐彩珠先是温柔地看了一眼儿子,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春生啊!你和燕子现在年纪都还小,八字还差一大撇呢,成家这件事儿啊,还早得很呐。不过,要是将来你们俩感情越来越好,最终真的能走到一起成为一家人,那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让你们小两口下厨做饭给我们老的坐享其成咯。”
江春生听了母亲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甜蜜和温暖。他那张帅气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了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满满幸福与憧憬。他充满期待地回应道:“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有机会让我们给您二老做饭,恐怕您也舍不得让我们动手吧?依我看呀,您肯定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把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操持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的。”
面对儿子如此了解自己,徐彩珠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道:“傻孩子,只要妈自己还有能力做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轻易指望你们当儿女的来替我们操劳啦。”说完这句话,徐彩珠慈爱地摸了摸江春生的头,眼神中满是对这个懂事孝顺的儿子的喜爱之情。
第二天早晨,江春生按照计划好的时间,临近八点钟,就满心欢喜地步行来到了位于临江西路的县公路管理段小办公楼的大门口附近,站在马路边等着王雪燕的到来。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西侧的远方,心中充满期待。
江春生知道,每天从治江区镇开往城里的早班车,都会准时在早上 7 点 30 分发车,而按照正常行驶速度计算,这辆车到达公路管理段门口大概需要 40 分钟左右。此刻手表上的指针刚好指向八点整,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这趟客车就会行驶到这里了。
“小江!”突然,江春生的身后传来一声成熟女性的声音,听声音像是杜会计。
江春生猛地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身姿婀娜的杜会计正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今日的杜会计上身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黑红花色短袖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的右手还紧紧牵着一个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儿,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见此情景,江春生赶忙迎上前去,礼貌地向杜会计打招呼道:“杜会计!早上好啊,”
杜会计也微笑着回应道:“你好!今天不是休息吗?这一大早的到这边来,我看你刚才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是在等什么人吗?” 杜会计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之色。
江春生那张原本就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庞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他略带羞涩但又十分坦诚地回答道:“嘿嘿,我女朋友今天要过来,所以我特意来这儿等着接她呢。”
“是吗? 真是没有想到,你都有女朋友了。女朋友是了哪里的啊?像你这样英俊帅气的小伙子,你女朋友肯定也是美若天仙吧。”杜会计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春生,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来。
江春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略显羞涩地回答道:“我的女朋友是我之前工作那个单位的同事,嗯……她长得还算可以吧,但也就是属于普普通通那种。”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杜会计身旁的小女孩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只见她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江春生,然后紧紧拽住杜会计的手,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前挣,一边用稚嫩而又甜美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嚷嚷道:“妈妈,走嘛,走,走。”
这小女孩的口音听起来和临江本地的方言截然不同,反倒是一口纯正标准的普通话,犹如银铃般清脆悦耳,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喜爱之情。
杜会计见状,连忙蹲下身去,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慧慧乖哦,别着急嘛,妈妈先跟这位江叔叔说说话,很快咱们就走啦,好不好呀?”说完,她轻轻地将小女孩抱入怀中,继续哄道:“来,宝贝儿,快跟江叔叔打个招呼,说声‘叔叔好’。”
受到妈妈鼓励的小女孩,虽然还有些许胆怯,但还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春生,然后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句:“叔叔好!”喊完之后,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似的,她迅速又将小脑袋深埋进杜会计怀抱之中,再也不肯露出来了。
“好好好!小慧慧真是太乖啦!”江春生满脸欢喜地回应着,脸上瞬间绽放出如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尤其是她操着一口纯净的普通话,让人听着心中就不禁涌起一股亲切感。
“杜会计,你这是要带着女儿去哪儿呀?”江春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杜会计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回答道:“唉,别提了!这小家伙在家里一刻也待不住,整天心心念念地吵着要出来玩儿。这不,没办法只能带她到门口溜达溜达咯。”
江春生刚要说话,突然瞥见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客车。客车的挡风玻璃内,赫然夹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治江?临江”几个大字。江春生的眼睛猛地一亮,抑制不住内心兴奋的说道:“哎哟,杜会计,车来啦!估计我女朋友就在这辆车上呢!”
杜会计听闻此言,顺着江春生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辆逐渐靠近的客车后,她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说道:“那行,咱们就不耽误你接女朋友啦,慧慧,我们跟叔叔再见喽。”说完,便抱着小女孩,转身准备离去。
只见那个小女孩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满脸兴奋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直直地指向那辆鲜艳夺目的红色大客车,嘴里还开心地大喊着:“妈妈!大车车,大车车!看大车车。”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让杜会计停在了原地。她耐心地陪着小女孩一起观赏起那辆引人注目的即将停在路边的大客车来。
此时,那辆大客车在距离江春生身前十来米远的地方稳稳当当地停住了。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车门缓缓打开,仿佛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在轻轻张开。紧接着,几位乘客鱼贯而出,陆陆续续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江春生一边朝着车门靠近,一边瞪大双眼,目光急切地在打开的车门中搜索着王雪燕的身影。终于,在走下了两个人后,在门口一人的身后,他看见到了那张熟悉而又美丽的面庞。与此同时,车内的王雪燕也透过车门洞口发现了正在焦急等待自己的江春生。刹那间,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彼此的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之情。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走上前,伸手把王雪燕从车上接引下来。
今日的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装扮,犹如一朵盛开在晨曦中的花朵,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半宽袖无领上衣,袖口处巧妙地采用酒红色收口设计,既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又显得精致而时尚。下身搭配一条同色系的酒红色长裙,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飘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仿佛正在轻声细语地诉说着她与生俱来的优雅与灵动之美。
再看她那修长且细腻白皙的脖颈之上,佩戴着江春生赠予她的那条珍珠项链,颗颗圆润晶莹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恰如其分地点缀出她高贵典雅的气质。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编成两条长长的辫子,柔顺地垂落在胸前,宛如两道黑色的瀑布,流淌着青春的活力与光彩。每一根发丝都闪耀着健康的光泽,让人不禁想要伸手触摸一下这丝滑的触感。辫梢处则系着一对小巧玲珑的酒红色蝴蝶结,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娇柔与妩媚,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楚楚动人。
此刻,她的精神状态可谓是风华正茂,容光焕发。那双美丽的眼眸明亮如璀璨星辰,深邃而有神,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和满满的自信。略施淡妆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恰似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人心,将她温文尔雅、端庄大方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此外,她的肩上还挎着一个米白色的小包包,包身呈长方形,简约而不失时尚感,长度刚好下垂至腰间,为整体造型增添了一份装饰之美。她的右手则提着一袋色彩鲜艳的水果,沉甸甸的袋子似乎也无法压弯她纤细的手臂,更衬托出她娇柔中的坚毅。
江春生面带微笑,迅速伸手一把接过她手中那装满水果的袋子,眼神充满温柔与喜悦,轻声说道:“雪燕,你今天真美。这一路上辛苦你啦。”江春生忍不住一边赞美一边问候。
王雪燕听到这话后,不禁莞尔一笑,如春花绽放般美丽动人。只见她轻轻地挽起江春生结实有力的手臂,娇嗔地回应道:“才进城就学会贫嘴了。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哟,一见到你,我心里全是开心呢。”两人相依相偎着缓缓前行,没走几步路便来到了杜会计的身前。
此时的杜会计满脸惊愕之色,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似的。当他们靠近时,杜会计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妈呀!小江啊,这就是你的女朋友吗?!我的天呐,简直是美若天仙、气质高雅;太漂亮、太有气质啦! ”
江春生听到杜会计如此夸张的赞美之词,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赶忙向双方介绍起来:“雪燕,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工程队的杜会计,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杜会计的宝贝女儿慧慧。杜会计,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王雪燕。”
王雪燕闻言,十分优雅且礼貌地朝着杜会计微微一笑,并微微颔首示意问好。紧接着,她动作轻柔地从江春生提着的袋子里挑出两个色泽鲜艳、个头硕大的红苹果,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慧慧小小的怀抱之中。
“慧慧宝贝:阿姨送你两个大苹果,祝你平平安安,快乐成长!”王雪燕温柔的笑道。
“哎呀~慧慧!快谢谢漂亮阿姨。”杜会计见状赶紧教道。
慧慧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仰着头望着王雪燕,露出了甜美可爱的笑容。
“谢谢漂……漂亮阿姨!”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则用清脆悦耳的声音糯糯地说道。
几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江春生和王雪燕便告别杜会计母女往家走去。
第8章 王雪燕二进家门
江春生和王雪燕并肩漫步于熙攘的马路边,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两人有说有笑,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惬意。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时间也随之放慢了脚步。
此时,母亲徐彩珠正前往热闹的菜场精心挑选着中餐所需的食材,尚未归来。
家中唯有父亲江永健在客厅悠闲地看着电视节目。当江春生推开家门时,他一眼便望见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的父亲,于是高声喊道:“爸,雪燕来了。”
听闻儿子的呼喊声,江永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门口亭亭玉立的王雪燕时,不禁眼前一亮。他脸上迅速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并快步迎上前去,亲切地招呼道:“燕子来啦,快进来坐呀。”
王雪燕见状,连忙露出甜美的微笑,娇声回应道:“叔叔!您好。”她举止优雅端庄、落落大方,紧跟着江春生一同迈进客厅。进入客厅后,王雪燕轻轻放下肩上的精致背包,将其安放在柔软的沙发一角。
江永健则站在一旁,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美丽动人的姑娘。江永健越看越是满意,不住地点头称赞。随后,他把眼光看向江春生,送去无声的赞赏。
然后,他上前调小的电视机的音量,回到沙发上坐下,看着王雪燕关切地问道:“燕子啊!王主任的身体可好啊?!”
王雪燕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回答道:“谢谢您的关心,二叔的身体挺不错的。算起来已经将近一年了,连小小的感冒都未曾得过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一般动听。
“哦!这就好。酒怎么样?平日里还经常喝吗?”江永健面带微笑,继续询问着。
只见王雪燕轻启朱唇,柔声答道:“大约一周会喝个两三回吧,但二叔独自一人时从不沾酒,非得有人作伴才会喝一点。——二婶时常会管着他,每次都不许二叔贪杯多喝。”她说话间举止优雅大方,温逊有礼。
听到此处,江永健不禁感叹一声:“唉,你二叔着实不易啊!——对了,他前头那个孩子如今与他可有往来么?”这个问题来得甚是突兀,令在场的江春生有些诧异。
王雪燕稍稍迟疑片刻后,方才回答道:“基本上没什么来往啦,听闻那个堂哥一直在沿海城市打拼,我自己也是在十来岁那年见过一面。”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坐在一旁始终默默无言的江春生心中猛地一震,满脸惊愕之色。原来,他今日竟是头一回得知王主任在此之前竟然还有过一个孩子。如此一来也就难怪现今家中仅有王丽洁这一个小孩儿了。毕竟按常理来说,如他们这般辈分的人家,通常都会育有至少两个子女呢。
“燕子啊!春生回来都跟我详细讲述了有关你二叔家那个女儿工作方面的事情。你放心吧,等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把我的话转达给他,就说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了,并且会尽最大努力去帮忙想办法解决的。让他先别太过于焦急,给我一些时间来想办法。”江永健语气平缓而沉稳地向王雪燕解释道。
听到这番话后,王雪燕连忙点头应和:“好的!谢谢叔叔!真的给您添麻烦啦。”此刻,王雪燕那张俏丽的面庞上已满是真挚的感激之色。
“不用客气!好歹我们也是准亲戚嘛。”江永健平静地说道。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忽然间传来一阵清脆的开门声,是母亲徐彩珠回来了。
当徐彩珠一进门看见原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刚刚站起身的王雪燕时,她那平淡无奇的脸庞瞬间像是被春风拂过一般,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呀,燕子来啦,真是稀客!”
王雪燕十分乖巧懂事地朝着徐彩珠迎了上去,并甜甜地喊道:“阿姨!您好。”
徐彩珠放下手中的专用买菜小拖车。紧接着,徐彩珠便伸出双手紧紧拉住了王雪燕那双娇嫩纤细的小手,然后开始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起来,同时嘴上还不停地嘘寒问暖:“燕子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习忙不忙?身体还好吗......”从徐彩珠那充满温情与关切的眼神之中,可以清晰感受到她对王雪燕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疼爱与喜欢,仿佛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自己亲生闺女一般。
徐彩珠紧紧地拉着王雪燕的手,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她的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王雪燕的身上,细细地端详着她的每一个细节。
“燕子啊,春生说你喜欢吃鱼,我今天买了三种鱼回来了,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跟阿姨说,阿姨跟你做。”徐彩珠关切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母亲般的慈爱。
王雪燕微笑着回答:“ 阿姨什么口味都行,我不挑剔的。”
“好好好!”徐彩珠轻轻拍了拍王雪燕的手,继续说道:“工作还顺利吗?我听春生说你每天都很忙。小姑娘家的不要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哦。”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关怀,仿佛王雪燕就是她最珍贵的宝贝似的。
王雪燕感受着徐彩珠的温暖,眼里充满了感动。虽然她们只是第二次见面,在这一刻, 她们之间仿佛有一种固有的亲情在流淌。徐彩珠的嘘寒问暖,让王雪燕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也让她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如此关心和爱护着她。
江春生则毫不犹豫的把母亲徐彩珠买回来的菜全部拿进了厨房,开始打理起来。
王雪燕见状也跟着进了厨房,她想帮忙却被徐彩珠拦住。
徐彩珠微笑着说:“燕子,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阿姨!今天就让我和春生来做饭吧。”王雪燕轻声说道。
徐彩珠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摇头,“燕子啊,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王雪燕却摇摇头道:“阿姨!我以后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哪有什么客人的说法。你说对吧?!”
王雪燕的话让徐彩珠一时语塞。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这时,江春生附和道:“雪燕,厨房小,里面蹲不了三个人。做饭交给我和妈就行。”
“我帮阿姨理一下菜,理好了我就出去行吧。”王雪燕继续坚持。
“妈!那您先去忙其它的,等我和雪燕把菜先处理一下,等一会您再来烧行吧。”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把徐彩珠拉出了厨房。
徐彩珠拗不过,无奈的摇摇头,脸上满是笑容的只好同意。江春生和王雪燕在厨房愉快地忙碌着,两人时而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爱意。
客厅里,江永健小声对走过来的徐彩珠说:“燕子这姑娘不错,春生眼光真好。”
徐彩珠不住地点头。
正当王雪燕在厨房整理蔬菜的时候,进户门突然被打开了。
江春生的妹妹江春燕走了进来。她宛如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站在门口就开始东张西望,仿佛在搜寻着什么,她那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头部的扭动一甩一甩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很快,江春燕的眼睛定格在家里唯一的一个陌生人——王雪燕身上,立刻,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睛像两颗明亮的星星,闪烁着好奇和调皮的光芒。
她鞋也顾不得换就冲进了厨房。
“哥!这是我未来的嫂子吧?!”江春燕抓着江春生的手臂。这是江春燕第一次见到王雪燕,脸上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王雪燕 。
“春燕!这是你燕子姐。”江春生简单的介绍道。
江春燕嘴里发出“哇”的惊叹声。“燕子姐,你好漂亮好漂亮啊!”江春燕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之情,“我哥哥可真是有福气!”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一般动听。江春燕的活泼开朗和调皮可爱的模样,让整个厨房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她放开江春生的手臂,一把拉住了王雪燕的手。
“春燕妹妹,谢谢你的夸奖。”王雪燕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你也很漂亮呢,而且还这么可爱。”
“燕子姐,走!别待在厨房啦,去我房间吧,我要和你说说话。”江春燕毫不生疏的拉着王雪燕就要出厨房。
“哎~等等。”江春生叫道。
“春燕!不是叫你不要耽误学习今天别回家的吗?下个月头就要高考了。”徐彩珠走到了厨房门口看着江春燕略带责备的语气道。
“妈!我昨晚可是说过今天中午要回家吃饭的。我就想见见未来的嫂子不行啊?!”江春燕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正拿着一条厨房专用毛巾帮王雪燕擦手的江春生,翘了一下小嘴,接着做了一个鬼脸。
“既然已经回家了就算了,吃完饭赶紧回学校去。”江永健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
“哼,还是老爸通情达理!”江春燕娇嗔的冲着徐彩珠撅了撅嘴,转头对王雪燕笑道:“燕子姐!走,去我房间玩。”
王雪燕看向江春生,见他点头,便随着江春燕去了她的房间。
江春燕拉着王雪燕进了房间,就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
徐彩珠含笑的走进厨房,在江春生的协助下,开始热火朝天的忙起了中午饭。
午饭很快做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中间放着三条不同做法的鱼。一家五口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用餐,气氛温馨融洽。
江永健破天荒的让江春生陪他喝一杯酒,江春生十分乐意,欣然接受。徐彩珠也十分配合的拿来了酒杯和大半瓶白酒。
很快,父子俩就开始小酌起来。
徐彩珠则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王雪燕碗里,“燕子,尝尝这个。”
王雪燕谢过后尝了尝,赞不绝口。徐彩珠不停地给王雪燕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嘴上还念叨着:“燕子,多吃点。”王雪燕脸上全是感激,然后,转移了两块鱼到了江春燕的碗里。
江春燕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当她兴奋的说到:上课时,有同学趴在靠在后面的桌上就睡着了,还大声的说梦话,说的老师立刻停止了讲课,安静的听睡觉的同学嘟嘟囔囔的讲梦话,听得老师和同学们都哄堂大笑。
大家都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午饭后,江春燕就回学校了。
王雪燕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徐彩珠没有办法拒绝,江春生也在旁边打下手。徐彩珠看着忙碌中的王雪燕,脸上满是爱意。
收拾完后,一家人又坐在一起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天后,江永健去主卧室的写字桌前打发时间去了,客厅里留下徐彩珠、王雪燕和江春生继续闲聊。
聊到王雪燕要赶下午最后的一班车回治江,徐彩珠却不愿意了,称好不容易来一次,一个劲的要求王雪燕吃过晚饭后,让江春生骑自行车送回去。
但王雪燕不想让江春生这么辛苦,送她回去不说,还要连夜赶回来。王雪燕坚决地表示自己乘坐末班车回去,江春生在一旁有些犹豫。徐彩珠见劝不动,便只能交给江春生,让他们两人自己商量了。
江春生表示自己不怕辛苦,可以骑自行车送她回去后再返回。王雪燕表示实在不忍心让江春生如此奔波,江春生最终只能决定送她去车站。
王雪燕告别江春生的父母,两人朝车站走去。在乘坐一路公交车地路上,江春生轻声说:“下次来就别走这么急了。”王雪燕点点头,脸上显露的全是心中的依依不舍。
到了车站,车子即将启动。王雪燕上车前,江春生突然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雪燕!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星期六来,我去接你,然后就在我们家过夜,晚上你就睡我房间,我去沙发就行了。”王雪燕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后登上汽车。
客车缓缓驶离,江春生一直注视着在街道的人流与车流中穿行的红色客车,直到看不见为止。
第9章 送周雨欣礼物
按照上周与县土地局土地管理股殷股长的约定,下午三点不到,江春生只身来到了县土地局。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殷股长的办公室,发现里面有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在里面聊天,似乎是在等殷股长。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空椅子,但他并没有走进去坐下来。
江春生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一缕阳光洒在他眼前的水泥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下面楼前大院子外的大马路上人来车往的街景,思索着等一会在这边办完了事,是不是应该再顺便去一趟周雨欣办公室。欠了这么大的人情,先不说用什么重礼感谢,至少要保持适当的联系。自己已经回来工作了,亲自上门当面表达一下谢意是最起码的礼节,但空口白牙的光是嘴上说说似乎不太好,先送个什么小礼物给她才好……
江春生正在走廊里思考着,身着白衬衣蓝长裤的殷股长走了过来。
殷股长一眼就认出来江春生,他热情地打招呼并把江春生带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那两位陌生人见殷股长进办公室,急忙站起身主动打招呼,原来这两人是县农业局的。
殷股长请三人都坐下,他自己也坐在了办公桌前。殷股长让江春生稍等片刻,他在与农业局的两位客人简单交流几句后,其中年龄稍微小一点的中年男人从随身提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恭恭敬敬的放在殷股长面前,殷股长认真的看过后,随手抽出桌上笔筒的钢笔开始签字,可能是笔写不出来,他把笔拿到办公桌外边轻轻甩了几下,结果还是写不出来。这时,刚才递材料的那位中年男人,快速的拿出了自己的钢笔,恭敬的递向殷股长。殷股长接过钢笔,很快就在材料的签好了字,然后将签好字的材料和钢笔一起递还给了中年男人。
静静的坐在一旁的江春生,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心里一动。他想起了以前于永斌送给他的那只派克金笔,他后来才知道派克金笔,作为全球闻名的书写工具品牌,自1888年乔治·派克创立以来,凭借卓越品质与经典设计,在书写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因此,他一直没有舍得使用。正好把它转送给周雨欣吧。
农业局的两位办事人员办完签字后就出去了。
殷股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起来,顿时,办公室内响起来转盘拨号电话发出的一阵阵“咔咔咔咔”转盘回位的声响。
电话接通了。
“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土地证办的怎么样啦?”殷股长对着听筒询问道。
听完对方的回复后,殷股长以不容置疑口气严厉的说道:“少给我鬼扯羊腿,马上把证送到我办公室来。”说完,他轻轻的把听筒放回到了电话机上。
“小江啊,你们的证已经办好了。”殷股长道。
“好的!谢谢。让您费心了。”江春生客气道。
“我跟你们钱队长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现在工程队的基建搞得怎么样啦?”殷股长关心道。
“这个月底才能把围墙和门房建好,办公室和仓库也才刚刚出了地面。”江春生如实回答道。
“哦!不错,你们钱队长到底是急性子,还挺快的。上个月底才给你们做的勘界,这还没有多少天呢,房子都上来了。”殷股长道。
“殷股长!这速度还算快吗?钱队长一直嫌施工队的进度太慢,让我每天盯在施工现场催,每天都要看到变化才行。”江春生道。
“哈哈哈哈哈……他那个人呀!”殷股长闻言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恨不得一天时间就从土地里长出一栋楼来。”
殷股长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年轻少女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只见她面容姣好,神情专注,手里紧紧握着一个中黄色的硬壳小本子。
“殷股长,这是李主任吩咐我给您送过来的。”少女微微欠身,轻轻的将手中那个精致的小本子轻轻地放置在了殷股长面前的办公桌上。
殷股长微笑着向少女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小本子,动作娴熟地翻开封面,开始浏览起里面的内容来。
见此情景,少女轻声开口问道:“殷股长,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需要我帮忙处理的话,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嗯嗯,行,你去忙吧!”殷股长头也不抬地应声道,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小本子上。
少女礼貌地说了句:“那您先忙着。”接着便转过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下脚步回头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正坐在一旁的江春生,随后才重新抬起脚,踩着那双漂亮的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办公室。
“小江啊!来,这就是你们的土地证!”只见殷股长面带微笑地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小黄本递向江春生。
“谢谢!”江春生见状赶忙起身迎上前去,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了这个承载着重要意义的小黄本。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封页,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关键信息后便迅速将其收进了随身携带的皮包里。
紧接着,江春生抬起头看向殷股长,脸上露出一丝谦逊而又客气的笑容说道:“殷股长, 不知方不方便留下一个您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呢?以后也好跟您保持联系呀。”
殷股长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拉开办公桌正中央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乳白色的名片递到了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连忙再次道谢:“真是太感谢您了!”然后,他小心地收好名片。接着说道:“殷股长,那今天就不再过多叨扰您工作了,我这边先回去了。”
殷股长笑着回应道:“好!记得替我向你们钱队长问声好!”
“一定转达!”江春生爽快地应承下来。说罢,他转过身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快速走出了殷股长的办公室。
离开土地局后,江春生决定先回家一趟,把于永斌送的那只派克金笔带在身上,然后再去找周雨欣。
江春生回到家,从自己卧室的写字桌里拿出了这支派克金笔。他看着躺在小木盒内精致的钢笔,希望看到的是周雨欣高兴的接受,而不是拒绝才好,不然会比较难堪。
很快,江春生再次骑车来到了县委县政府。在存好自行车后,他提着皮包径直来到了周雨欣所在的办公室。
刚刚走到办公室的大门口,两人就似乎有默契般的相互看见了对方,当两人的眼光相交时,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脸。
周雨欣的笑容更加灿烂。
不等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周雨欣已经站起身,冲坐在她前面的少妇说道:“李姐,我出去和我朋友说几句话就回来。”
少妇李姐看了已经停在门口的江春生一眼,扭头对周雨欣暧昧的眨眨眼,调侃道:“几句话恐怕不够吧!多说一会没关系
“好吧!那我就一去不复回。”周雨欣居然不按常理回牌。她直接走到江春生身边,轻轻碰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接着说道:“江大哥!走,我们去外面说说话吧。”
江春生点点头,对着少妇李姐善意的微笑了一下转身跟在了周雨欣身后。
周雨欣今天的打扮令人眼前一亮。她上身身着一袭橙色丝质暗花无领宽松上衣,下套一条黑色长裙,裙子的材质同样柔软光滑。随着她的走动,裙摆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飘逸,又仿佛如微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轻轻拂过白皙的肌肤,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头发微微卷曲,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与可爱。
周雨欣已经走到离办公室并不远的一棵高大的柏树边的阴影处停了下来。
江春生走到她的身前站定,他一眼就能看出周雨欣今天同样画了淡妆,她的妆容精致而自然,淡淡的眼影衬托出她明亮的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嘴唇涂抹着淡雅的口红,宛如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晶莹剔透,与她的肤色相得益彰。手上戴着一块精致小巧的女表,表链像一道别致的手链,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为她的装扮增添了一丝奢华之气。白皙的脖颈上,套了一圈纤细的白金项链,在胸前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精致玉佛。
周雨欣的美丽不仅在于她的外表,更在于她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优雅。她的微笑如阳光般温暖,让江春生感到无比舒适。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仿佛在告诉世界,她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女子。
江春生不得不感叹周雨欣的美丽,但与王雪燕比起来,却有一两分的逊色,特别是在气质上,王雪燕的端庄、大气,无一不是让每个见到她的人,尤其是男人,印象深刻。
面对亭亭玉立的周雨欣,江春生有点腼腆地说:“雨欣,我上周三已经调回来在公路管理段下面的工程队入职了。第二天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不巧,你刚好不在。”
“我那天刚好去参加一个会议去了,后来李姐和晓萱都跟我说了。怎么样,这边的工作还适应吧。”周雨欣抬起右手顺了一下耳边的几缕散发,关心的说道。
“工程队是刚刚组建的,队长安排我做行政人事这一块地工作。所有的人员和机构都还在充实和建立的过程中,目前的工作重点,就是围绕着基建开展工作。主要是跑跑腿,没有什么难度。”江春生简明扼要的说道。
“哦!习惯就好。哎~你们单位地点在哪里啊?”周雨欣双手相握的自然垂放在自己的腹前,语气轻柔的问道。
“在永城五组那边。第十石油机械厂的西南角上。等我们基建搞完正式开始办公了,欢迎你去我们那里视察、指导工作。”江春生并非是开玩笑的认真道。
“好!有空一定去你那里参观参观。”周雨欣也十分认真的回应。
“雨欣!多亏有你的帮忙,我才能调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江春生说着,从皮包里拿出那支派克金笔,递到周雨欣的面前:“这个,送给你。”
周雨欣微微一愣,她已经从褐色小木盒面上的窗口处,看见里面装的是一支漂亮的钢笔。她接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下,竟然是一支派克金笔,笔身全身都是宝石蓝冰花,非常贵气。随即,她惊喜地说道:“这可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派克金笔,很贵重的。你确定要把它送给我?”
“嗯!”江春生连连点头,紧接着真诚地说道:“ 雨欣!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是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现在送你一支笔,只是略表一下心意,你可千万别不收哦!——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
“你不会是还想搬个金山给我吧?!嘻嘻。”周雨欣开心的逗笑起来,接着继续说道:“别人送的我肯定不会收。但你江大哥送的什么我都收。哪怕是一支普通的铅笔。——江大哥!你送的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谢谢。”周雨欣说完,已经面带桃花,眉目含情。
江春生见周雨欣收下礼物,心中松了一口气。“雨欣,你喜欢就好。”
周雨欣把玩着手中的金笔,抬头看着江春生,眼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情愫,“江大哥,其实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不需要这么贵重的东西的。
江春生挠挠头,憨厚地笑着,“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嘛。”
此时,一阵风吹过,周雨欣的发丝随风飘动,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周雨欣抬手将几缕头发掠了回去。
江春生看着周雨欣的动作有些出神,片刻后回过神来说:“雨欣,那我就先回去了,工程队还有些事等着我处理。”
周雨欣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正常,“好的,江大哥,工作加油。——哦!对了,我听晓萱说你上周去邮局申请了电话,这周应该会安装好吧。”
“邮局说是一周左右时间,我不确定这周能不能装好。”江春生道。
“江大哥!电话装好了,你可要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哟!”周雨欣娇嗔地要求道。
“当然会告诉你。——你去忙吧,我就回去了。”江春生回应后又客气的向周雨欣告辞。
“嗯!”周雨欣点头。
江春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到周雨欣还站在原地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江春生离开后,周雨欣才慢慢走回办公室,一路上都在摩挲着那支派克金笔。少妇李姐看见回到办公室的周雨欣的模样,打趣道:“我们的小公主这是怎么了?就出去了一会,这小魂就不在身上了。”
周雨欣脸一红,“李姐,你别乱说了。”但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第10章 端午节礼品
江春生匆匆地赶回工程队,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在临时办公室的大门口,江春生一见到站在门外的钱队长,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成功拿到土地证的喜讯传达给钱队长,并代为转达了殷股长对钱队长的问候。
钱队长听闻这个消息后,那张原本严肃刻板的脸瞬间如同春日暖阳般绽放开欣喜的笑容。只见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眼角的鱼尾纹也跟着欢快地舞动起来。他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与激动之情,双手重重地拍在了江春生的肩膀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的兴奋传递给对方。
“小江啊,这件事办的不错,效率很高。”钱队长大声夸赞着江春生,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钱队长!办土地证这件事,我只是跑了一下腿,什么也没有做,都是殷股长冲着您个人的面子给办的。”江春生真诚的道。
钱队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能顺利拿证也上不了你的付出呐!”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钱队长好奇地追问道:“对了,殷传中那小子有没有跟你说些其他的事情啊?”
江春生连忙摇了摇头,回答道:“除了让我代为转达他对您的问候之外,别的没多说什么。”
钱队长点了点头。紧接着再次开口问道:“你有没有留下他的电话号码 。”
江春生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应道:“ 钱队长,我找他要了一张名片。”说着,他便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殷股长的名片,双手递给了钱队长。
钱队长接过名片,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名片交还给江春生,嘱咐道:“嗯,干得好。名片还是你来收好。——小江啊,你办事很灵活嘛!值得表扬。这样吧,等到本周五的时候,你记得替我打个电话给殷股长,就告诉他,我找到了一处钓鱼的好地方,问问他这周的星期天有没有空。如果他答应去的话,那我就在星期天的早上八点钟亲自过去接他。”说完这番话,钱队长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期待和欣慰之色。
“好!我记住了。”江春生听完钱队长的安排后,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并表示一定不会忘记这件事。
看着江春生如此积极负责的态度,钱队长不禁暗自感到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钱队长的脑海里像是划过一道闪电般,突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江春生,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吩咐道:“江春生,你现在立刻跑一趟规划局的劳动服务公司,找到他们的门店,把土地证多复制几份。费用记得开正规发票,回来后找杜会计报销。你把土地证的原件务必要妥善保管好,绝对不能给出去或者遗失的情况。回来后记得拿一份复件给牟进忠。我会着手安排牟进忠去自来水公司,办理关于自来水开口的事宜。”
听完钱队长这番安排,江春生不敢有片刻迟疑。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
话音未落,他便一个箭步冲到刚刚停放妥当的自行车旁,动作娴熟地跨上车座,脚下用力一蹬,车轮飞速转动起来。眨眼间,江春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进城的道路尽头。
江春生在上次和余生玉一起去城内购买办公用品的时候,两人曾经聊到过,目前在临江县城里,能够向外提供材料复制、复印相关服务的地方,似乎仅仅只有县规划局的劳动服务公司、县文化馆还有县电视台三家而已,这其中,要数规划局劳动服务公司所拥有的设备最为先进和精良。
江春生马不停蹄地朝着县规划局所在的位置赶去。这家单位坐落在城北中路,当他抵达目的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微微一愣。只见那店面前头竟然围拢着好多人,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复制或者复印自己所需的材料呢!细细一数,排队的人数居然多达十几人之众。
江春生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然悄然越过 11 点。他锁好自行车,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满脸堆笑地向店内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打听道:“请问您这儿中午会休息吗?”
那位工作人员听到问话,抬起头来匆匆瞥了一眼江春生,然后简洁明了地回答说:“不休息。”
听到这个答案,江春生 二话不说,非常自觉地走到队伍末尾处站定,开始耐心地等候起来……
情况还挺乐观的呢!在排在前面的那些人当中啊,大部分人仅仅只是复印个一两份材料而已。他们将材料递进柜台之后,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便迅速地拿着已经复印好的材料匆匆离开了。与此同时,在江春生身后,陆陆续续又赶过来好几名男男女女,大家都静静地排队等待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轮到江春生了。他毫不犹豫地向里面的工作人员提出要求:“麻烦你帮我把这份土地证复制十份!”
听到这话,工作人员微笑着回应道:“其实不用特意去复制的啦,只需要用 A4 纸复印一下,然后再分别装订成册就行咯。用的时候,盖上你们单位的公章,这样不管您送去哪个单位,都是完全有效的。”
听完这番解释,江春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就这样,大概过去了将近十分钟左右的样子,那位认真负责的工作人员顺利完成了复印。她动作娴熟地将分别装订好的十份土地证复印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连同那份原始的土地证一同交到了江春生的手中。
转眼间又到了星期三——那个与王雪燕约定通电话的日子。晚上八点前,江春生怀着满心期待,再一次来到那家熟悉的小商店门口。当他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王雪燕那轻柔而甜美的声音时,他的心瞬间被喜悦填满。两人像往常一样,开始分享起彼此这几天经历的点点滴滴、生活中的琐碎小事。虽然都是些平凡无奇的日常,但从他们口中说出却充满了温馨和甜蜜,字里行间更是流露出深深的思念之情。
最后,江春生深情的对王雪燕说:“雪燕!这周六就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了。你要是不回家的话,我想接你来我家过节。”
电话里十分安静,片刻后,才传来王雪燕温柔的声音:“春生,我应该来不了。每年的端午节我都是在家里过的。我要是不回家,我爸妈他们会难受的。”
江春生虽有些失望,但仍温和地说:“雪燕,我理解你的想法。与家人、父母团聚确实很重要。”
王雪燕在电话那头轻声说道:“春生,谢谢你的理解。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时间在一起过节,对吧!”
“嗯!你说的对。”江春生回应着,心里的失望也渐渐淡化。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默默地走回家。
次日早上刚上班不久,给单位安装电话的人员就找上门来了。
江春生赶忙热情地迎接,告知安装人员,电话就安放在钱队长的桌上。在安装过程中,杜会计和余生玉也凑了过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与兴奋,表示终于有了与外界联络的工具了。这个时代,如果没有电话,不知有多少信息都将迟缓,甚至闭塞,而人与人的交流与沟通又将是多么的艰难。
单位电话安装好,安装人员试用了一下,确认正常后,拿着经江春生签字确认的回执就离开了。杜会计和余生玉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终于有电话了。
江春生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周雨欣打电话,把电话号码告诉她。
他拨通了周雨欣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传来周雨欣熟悉的声音:“喂!您好。”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说:“雨欣,我是江春生,——我们单位的电话安装好了。”
周雨欣在电话那头欢快地说道:“哇,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呢。再也不怕找不到你了。”
江春生听到周雨欣的话,心里暖暖的,“是啊,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我们这部电话的号码是:。”江春生连续说了两遍电话号码。
“我记住了。你们单位这个号码挺好记的。”周雨欣道。
“这个号码是陈晓萱的同学帮忙选的。”江春生说明道。
接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工程队目前的建设情况,周雨欣突然说:“江大哥,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再去松江玩好不好,把晓萱也叫上。”
江春生稍稍犹豫了一下,想到王雪燕要回江南陪她父母过节,他也没有什么其它安排,便答应了下来。
周雨欣在电话那头开心地应道:“那我们就还是在上午九点在政府大门口碰面。”
挂了电话后,江春生走出了办公室,又开始到对面工地上搞起了巡查。
星期五早上一上班,江春生的心里惦记着钱队长交代他的事,于是,拿出土地局殷股长的名片,开始拨打殷股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江春生礼貌地说:“殷股长,您好,我是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江春生。”
殷股长在那头爽朗地回道:“小江啊,有什么事吗?”
江春生连忙转达钱队长的邀请:“殷股长,钱队长安排我联系您。让我给您说:找到一个钓鱼的好地方,想问您这周日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他就早上八点钟去接您。”
殷股长一听,哈哈笑道:“这老钱,还挺会找乐子。行,你告诉老钱,我听他的安排。”
江春生得到答复后,挂上了电话。他决定去对面工地转转,看能不能碰到钱队长,然后把殷股长的回应告诉他。
直到下午三点过后,钱队长才来到了办公室。他的后面,还跟着景康义、牟进忠和施工方的周永昌。
牟进忠毫不意外的仍然肩上挂着那个帆布包,而周永昌则是意外的一手提着一个大口袋,里面的东西似乎分量不轻。
“钱队长: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给你们队里的六个人,每人准备了十个粽子、十个咸鸭蛋,略表心意,以示节日的问候。嘿嘿嘿!”周永昌憨厚的笑着将两大袋东西放在钱队长座位的边上。
“有心了!”钱队长说着伸手打开其中的一个袋子口。
“我已经用小袋子分装好了。”周永昌补充道。
“好!不错。——江春生,你把东西都分出来吧。正好人都在,老景和小牟的直接交给他们,杜会计和小余的就放在她们桌上。我安排她们两个也去买过节的东西去了,一会也该回来了。”钱队长安排着说道。
“好的!”江春生回应着接着道:“钱队长,土地局殷股长我早上和他联系过了,他说星期天有空,听您的安排。”
“很好!”钱队长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桌面,冲着站在最里边的周永昌道:‘老周,星期天跟我把鱼塘那边安排好,不要让我丢面子哦!’
“钱队长!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玩的既快乐又丰收。”周永昌拍着胸脯道。
“嗯!”钱队长放心的点了点头。
不等江春生拿过两个袋子,周永昌已经帮着把大袋子里的小袋子一个一个的提出来放在了办公桌上,江春生伸手提起两袋粽子和两袋咸鸭蛋,走出去放在了杜会计和余生玉的办公桌上。
刚回到这边的办公室,就听见钱队长安排道:“老景、牟进忠:你们两个等一会杜会计她们把东西买回来了,由你把送给永城村几个头头的节日礼品送过去。这一次村里出面帮我们接十机厂的电,可是替我们省了大钱。如果我们接供电局的电,不说其它的,就单纯从3公里外架外线过来,还有变压设备,都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钱。”
“那是的,供电局可是电老虎,张口就来。”景康义附和道。
“另外:我跟十机厂水电车间的陈启明准备了两条烟两瓶酒。江春生,杜会计会把东西交给你。你负责把东西给我送到陈主任的手上。厂里肯定是进不去的,要把他约出来。——这个北方佬很直爽、很仗义。对我们友好的朋友我们都要记在心里,不能亏待。”钱队长继续安排。
“好!”江春生重重的点点头。
第11章 第一次替单位送礼
施工队的周永昌在送完端午节礼品,和钱队长闲聊了几句话后就有事离开了。
办公室里,钱队长、景康义、牟进忠和江春生四人围坐在两张办公桌边,一边聊着工程队的基本建设以及团队人员将很快被充实地话题,一边等着杜会计和余生玉回来。
到了临近下班时间,门口来了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
“哎呦!累死了。老景,你快去车上把东西搬进来,我们先去喝口水。”杜会计一脸疲惫的对着江春生几人所在的办公室娇嗔的叫了一句,就转身进自己办公室去了。她的后面还跟着一声不响的余生玉。
听到杜会计的叫喊,离门口最近的景康义急忙起身朝门外走去;江春生和牟进忠也同时起身跟了出去;最后起身的钱队长则直接去了财务室。
面包车上一大两小三个纸箱子,正好三人一人上手一个搬进了钱队长的办公室。
江春生看着排在地下的三个纸箱,发现两个小纸箱居然是两件茅台酒,那个大纸箱是一个装经济牌香烟的纸箱,但江春生确定里面装的绝对不是几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
景康义正要打开大纸箱,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香烟时,钱队长走进来了。
“老景,去到那里帮我找十几二十张大报纸来。”钱队长进门就吩咐道。
景康义停下了手,直起身,不解的看着钱队长问道:“你要这么多报纸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包香烟啊~,快去快回。”钱队长催促道。
“好吧!我去旁边的新凤中学看看。”景康义转身出去了。
钱队长打开装香烟的纸箱,伸手在里面翻动了几下,拿出一条中华香烟,转身就往财务室去了。
牟进忠好奇的上前看了一下纸箱里面的香烟,立刻感叹起来:“吙!中华、牡丹、红塔山,都是好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咱们钱队长的路子真野啊!”
江春生也有同感,眼前这些好烟好酒,并不是拿钱就能买到的,可见,钱队长的社会关系非同一般。在这样一个人手下干活,不知是福还是“祸”。
不多会儿,景康义抱着一摞报纸回来了。
一直在对面财务室和杜会计说话的钱队长也回到了办公室。
在钱队长的指挥下,几人把从纸箱里拿出来的六条牡丹、六条红塔山香烟,一条牡丹搭配一条红塔山,用报纸周周正正的包裹成了六份。然后又把酒盒打开,两瓶两瓶的装进配套的提袋里。
钱队长将五提酒和五份香烟交给景康义和牟进忠,让他们今晚务必都要送到村里五个头头的家里去。
景康义和牟进忠做出一番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态后,慎重的提着礼品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钱队长和江春生两个人。钱队长让江春生把纸箱里剩下的四条中华和四条牡丹香烟拿出来,一条中华搭配一条牡丹分成四份,两人分别用报纸包裹好后,钱队长从抽屉里找出一根长绳子,把四份香烟绑在一起,单独放在了一边。
这时,钱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提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很快,他放下笔把纸递给江春生开口道:“江春生,你负责把这两瓶酒和两条烟送给十机厂的陈主任。另外,你明天的任务就是把这四份烟,送给我写给你的这四个人。你直接送到他们的办公室,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记住,一定要交给本人。”
江春生一边听着钱队长的吩咐,一边看着手上一页纸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写着:县自来水公司张志勇经理,交通局李长春副局长,规划局朱一智副局长,县政府办公室李平主任。
“好的!”江春生连连点头,心想,这个任务好像有点艰巨。
江春生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钱队长:明天,要是有领导一天都不在办公室,碰不到人怎么办?”
“明天要是碰不到人的,你就下周一再去。告诉对方,你之前已经来过一次就行了。这样的事,重在把诚意和礼数表述到位就行了。”钱队长指点道。
“好!我明白了。”江春生诚恳的直点头。
“你现在可以打电话联系陈主任,他应该是晚上八点钟才下班。你跟他约一下,最好是晚上把东西送到他家里去。”钱队长安排道。
江春生按照钱队长的指示,拿出陈主任的联系方式,拨通了十机厂水电车间陈启明主任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陈主任沉稳而亲切的声音,江春生礼貌地自我介绍一番后,经过简短的交流后,陈主任便爽快地告诉了江春生他家的栋号、东西单元口、楼层以及门牌号。
夜幕悄然降临,时针指向了晚上八点半。江春生骑着自行车,慢慢的驶入了第十石油机械厂的生活区。这里灯火通明,四周也没有围墙,全身向外界敞开的,但楼栋太多,道路纵横交错,犹如一座迷宫。江春生虽然每天上下班都从这里经过,但从来没有绕进来过。现在又是晚上。他小心翼翼地在清一色的楼栋间穿梭着,一边留意着建筑山墙上的栋号标识,一边不时停下来询问在楼边闲逛的居民。终于,他兜兜转转的在经历了几次走错路之后,成功地找到了陈主任家所在的楼号。
江春生将自行车稳稳地停靠在楼下,然后从车篮里取出准备好的礼物。这是一份精心挑 走进了东侧的单元门。当他站在陈主任家门口时, 看着眼前老旧的木门,不禁心生感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稳的敲响了木门 。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陈主任面带微笑出现在门口,他热情地伸出手,一把将江春生拉进屋里,并操着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连声说道:“吙!小江同志,欢迎欢迎,快请进!”
果然是上次见过一面的陈启明主任。江春生放心的迈进屋子,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主任:您好!我们钱队长委托我来问候您,预祝您端午节快乐。”江春生连忙向陈主任问好,并递上手中的礼物。
陈主任接过礼物,眼中满是感激之情。他连连道谢,并安排家里的一位略显富态的中年妇女给江春生倒茶。
江春生接过中年妇女递来的茶水坐在沙发上。
陈主任坐在侧边,由衷地夸赞起钱正国:“哎呀,你们钱队长真是太客气了啊!不仅做事雷厉风行,而且为人仗义。我到南方来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结识到像你们钱队长这样的豪爽大义之人。特别是做事做人公私分明。在公事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刻意为难就行;私交上坦诚相待、仗义疏财。我不得不佩服啊!”他的话语里满是对钱队长的欣赏和信任。
听到这番赞扬,江春生笑着附和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江春生便起身告辞。陈主任亲自送他出门,一再表示感谢,并请江春生代他向钱队长问好。
江春生走出单元门,骑上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与陈主任见面的情景,心中感慨万千。他想着钱队长的人脉和行事风格,心中暗暗钦佩。这次送礼,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但其中蕴含的人情世故却让他受益匪浅。
第二天便是端午佳节,江春生早早的来到工程队的临时办公室,他从柜子里拿出四份包裹在报纸里面的香烟,有点犯难起来。今天早上,他特意带来的是那个大的提包,但包里只能勉强放进去一份香烟。现在四份香烟要送四个地方,骑得又是自行车,肯定不能一块带走。看来只能一份一份的拿着去送,分四趟来跑了。
在先后次序上,江春生考虑了一下,趁早上上班,先去容易出去办事的单位领导那里。于是,他决定先去他先去了县自来水公司,幸运的是张志勇经理在办公室。
本来是一脸冷漠的张经理,当听说江春生是钱正国安排他过来的时候,立刻变得热情洋溢起来。
在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后,江春生把被报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香烟大大方方的放在张经理办公桌上后便转身告辞。
张经理笑着将江春生送到门口,一边亲热的拍拍他的肩膀,一边请他代为向钱队长问好。
顺利送出第一份小礼。
第二趟,江春生决定前往交通局。
江春生上次为跑调动的手续时,去过一次交通局;这是第二次,自然熟门熟路。很快,江春生就在交通局办公楼的三楼,找到了李长春副局长的办公室。
江春生在询问李长春副局长办公室时,才知道他其实是分管客货运输口的。江春生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推开门进入。
李副局长看到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小伙子时,先是一愣,待江春生表明来意并提到钱正国队长后,脸上露出笑容。简单寒暄几句,江春生送上那份报纸包装好的香烟,李副局长只是轻轻的瞟了一眼,接着便表示了谢谢之意,最后还鼓励江春生在钱正国手下好好工作。
从交通局出来后,江春生回到工程队临时办公室,拿上第三份香烟,骑车赶往规划局。但到达时,被办公室工作人员告知,朱副局长刚刚外出视察项目了,估计ni要到下午三点后才会回来。
此时已接近中午,江春生决定赶往县政府办公室,下午再来规划局。
江春生很快就到了政府办公室,发现李平主任正在办公室忙碌。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礼貌地说道:“李主任,您好。我是公路管理段工程队钱正国队长安排过来的,给您送来两包烟!祝您端午安康。”说着便将报纸包裹严实的两条香烟轻轻的放在了他的办公桌边上。
李平主任抬起头,微笑着道“替我谢谢钱队长,小伙子看起来很精神嘛。姓什么啊?”
“我姓江,长江的江。”江春生腼腆地笑了笑。
“哦!小江啊,回去后让你们钱队长有空来我这里喝茶。哦,对了。”李主任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立即起身从身后的书柜下面拿出一个不大的绿色方盒子递给江春生。
“帮我把这盒茶叶带给你们钱队长。”李主任道。
“好的。”江春生双手接过小方盒。
正在这时,一个带着近视眼镜的青年人走了进来:“李主任,肖县长让您过去一下。”
“李主任,那我就先走了!谢谢啦。”江春生客气的告辞。
从县政府办公室离开,江春生路过人事局那栋办公房时,忍不住看向那片柏树林中的老式一层瓦房,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看看周雨欣在不在?
江春生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去打扰周雨欣。
他骑车返回工程队临时办公室,把李平主任给的茶叶小心的放进了铁柜子里。
回家吃过午饭后,江春生早早的来到办公室,开始写工作笔记。
下午三点,他再次出发前往规划局。到了规划局朱一智副局长的办公室,机会挺好,一头花白头发的朱一智副局长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看摊在桌面上的文件。
江春生敲了敲门,朱副局长应了声“请进”。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说明来意后将报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两条香烟轻轻放在办公桌边。
朱副局长打量了一下江春生,笑着说:“钱正国倒是个有心人。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了,这家伙居然还惦记着我老朱。——小伙子,你姓什么?”
“朱局长,我姓江,长江的江。”江春生不卑不亢的回应道。
“哦,”朱副局长点了点头,“你和钱正国是什么关系啊?”
“ 我是钱队长的下属。”江春生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朱副局长若有所思地说,“钱正国最近怎么样?都在公路段忙些什么啊?”
“钱队长最近都在忙工程队的筹建工作,每天都挺忙的,不过一切都还顺利。”江春生说道。
“嗯,那就好。”朱副局长笑了笑,继续问道:“对了,小江!钱正国是不是还喜欢钓鱼啊!”
“嘿嘿!有一点。”江春生笑道。
“哈哈哈!”朱副局长开心的大笑了几声:“恐怕不是一点吧。——小江啊!你帮我跟钱正国带个信,让他有空来找我,我带他去几个好地方钓钓鱼。”说罢,他从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抽出一张酒红色的名片,递给江春生:“这是我的联系电话,你帮我拿给他。钱正国的办公室有电话吗?”
“有的,电话号码是。”江春生道。见朱副局长拿起了钢笔,江春生又重复了一遍电话号码。
“好!代我向你们钱队长问好。”
“好的!”江春生站起身来,向朱副局长告辞:“朱局长,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江春生走出办公室,心中充满了欣慰。钱队长布置的这份重要任务终于都完成了。
江春生回到工程队办公室。正好钱队长也在。江春生便把五份礼品送出去的情况向钱队长一一做了详细汇报,包括各个接收人的态度和反应。
钱队长非常满意地点点头,直夸江春生这事办的漂亮。
江春生接着又把李主任送的一盒茶叶拿出来,还有朱副局长的名片一起交给了钱队长。
晚上,因为是端午节,江春生的妹妹江春燕早早的就从学校回家了。
一家四口人其乐融融的吃完节日饭后,江春生躺在了床上,回想这两天的经历,深刻体会到人际关系中的微妙之处。他意识到在这个社会里,人情往来如同细密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有着特殊的意义,而他在钱队长身上,看到了更多的为人处世的行为和道理。
第12章 二次出游前奏
县城的早晨,阳光洒满大地,又是一个明媚的星期天。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如一般的在天边轻轻飘浮着。微风拂面,带来一丝初夏的清爽。街道两旁的高大树木上,偶尔有几只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偶尔有几辆汽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迎接这个端午节后第一个美好的早晨。
江春生依然骑着他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扛自行车,在约定的九点之前,准时到达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与周雨欣和陈晓萱汇合。
他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大门东侧边上的周雨欣和陈晓萱。在她们的旁边,还立着两辆成色几乎完全一样的闪着白光的小凤凰。
今天的周雨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连衣裙,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七彩丝巾,长长的裙摆正随风轻轻摆动,显得格外柔美。她的长发披肩,发梢微微卷曲,脸上化了淡妆,唇色如樱,眼眸明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婉的气质。她的肩上,依然挂着一个垂至腰间的精致白色小包,她手里还拿着一顶时尚的小草帽。
陈晓萱则是一件红色t恤搭配一条乳白色直筒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中跟皮鞋,显得时尚又活力十足。她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肩上,同样也挂着一个垂至腰间的精致小包,只是颜色是紫红色的。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今天的旅程。
两人的精神面貌都非常好,心情显然都很愉快。周雨欣显得温柔恬静,而陈晓萱则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江春生在边上支好自行车走上前,微笑着挥了挥手:“早啊,两位大美女!抱歉!又让你们久等了。”
“江大哥!虽然你没有迟到,但是,让我们两个靓女,这么招摇的又在大街上等你一个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罚你点什么才好呀!不然你下次还会姗姗来迟。”陈晓萱调侃道。
江春生一听,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哎呀,晓萱,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可是准时到的,还提前了几分钟呢。再说了,你们两位这么漂亮,站在这里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路人看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我这可是给你们增加曝光率呢!”
周雨欣听了,忍不住掩嘴轻笑,眼眸弯成了月牙:“江大哥,你真是太会说话了,夸人漂亮都不带‘美’字的,不过,晓萱说得对,你确实该罚,不然下次你还得让我们等。”她说完,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小草帽,脸上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
陈晓萱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雨欣说得对!江大哥,你今天可得好好表现,不然我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叉着腰,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江春生见状,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好好好,我认罚!两位美女说怎么罚就怎么罚,我绝无二话!”他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逗得周雨欣和陈晓萱又是一阵轻笑。
陈晓萱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那这样吧,上次我们去玩,没有带照相机,比较遗憾,今天我带了。你得负责给我们拍照,还得把我们拍得美美的!要是拍得不好,哼哼——”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接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们就把你推到长江里面去喂鲨鱼。”
“长江里没有鲨鱼好不好!”周雨欣轻轻拍打了一下陈晓萱。
“那就喂……喂乱七八糟的杂鱼。”陈晓萱说完,自己忍不住把头顶在周雨欣的脖子上“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江春生忍住笑,立刻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们这么漂亮,随便一拍都是美女图片!我这技术虽然比不上专业摄影师,但拍你们俩,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周雨欣轻轻推了推陈晓萱,笑着说道:“晓萱,你别闹了。江大哥,我跟你讲,她的那个照相机,可是她们台里面采访偷拍用的小相机,自动调焦的,根本就不需要技术,按快门就行了。”
江春生听着有些意外:“哦?!洋玩意啊!那更好。我一定把你们拍得美若天仙!你们俩今天这打扮,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今天这天上有明媚的阳光,身边有你们两个超级靓女,我的眼睛会不会被闪瞎啊?!”
陈晓萱听了,笑得更欢了,她忍不住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调侃道:“哎哟,江大哥,你这甜言蜜语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嘛,我们可不会轻易被你忽悠的!”她说完,还故意做了个鬼脸。
周雨欣轻轻掩嘴一笑,眼眸又弯成了月牙:“就是就是,江大哥,你这嘴真是越来越甜了,是不是早上吃多了粽子沾蜂蜜?”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草帽轻轻拍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俏皮。
陈晓萱附和着直点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肯定是的,江大哥,你这一早上就甜言蜜语的,不会是想把我们两个可怜的小女人给拐卖了吧?!”她故意眨了眨眼,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江春生一脸无辜地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夸张地将双手一摊,嘴里嘟囔着:“哎呀呀,我哪有那个胆子哟!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呀!瞧瞧你们二位今日如此明艳动人、光彩照人,就连那门口盛开的花朵儿见了都要自惭形秽啦!不信你们看,门口那些花,是不是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朵朵都无精打采的?!”说着,他还用手指向了大门柱子前面摆放的那一簇红黄相间的花卉。
大门柱前那些花卉,确实显得有些缺水,原本娇艳欲滴的花瓣此刻都已经微微打起了蔫儿。
周雨欣和陈晓萱不约而同的顺着江春生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那些略显萎靡的花卉后,两人不禁相视一笑,随后便像银铃一般“嘻嘻”地笑出了声来。
只见陈晓萱娇嗔地笑着对身旁的周雨欣说道:“雨欣呀!你快瞧瞧,这家伙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个劲儿地给咱们俩灌迷魂汤呢,今天咱俩可得多长几个心眼儿才行哦。”一边说着,她还亲昵地伸出胳膊挽住了周雨欣纤细柔软的腰肢。
而周雨欣则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挣脱陈晓萱的手臂,但又似乎并没有真的想要摆脱这种亲密接触。她稍稍用力地推了推陈晓萱,嘴角含笑地回应道:“晓萱,别乱说啦!江大哥向来都是正正经经的好人,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的啦!”话刚落音,周雨欣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白皙粉嫩的脸颊,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娇羞可爱。
陈晓萱调皮地吐出粉嫩的小舌头,灵动的双眸滴溜溜一转,随即扮出一个古灵精怪的鬼脸来,娇声说道:“雨欣呀,你看看你,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呢?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哦!那些表面看着和善可亲,但内心却阴险狡诈、心怀叵测的人多了去啦,是不是呀,江大哥?”说话间,她像只轻盈的蝴蝶般,故意向着江春生靠近过去,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如同两把小扇子一般,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都是祈求认可的可爱神情。
江春生见状,不禁微微一笑,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应道:“晓萱说得太对啦!不过呢,这里头可绝对没有我的份哟,我可是表里如一,不仅面相善良,心地更是善良无比呢。”话音刚落,他还故意挺直了胸膛,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仿佛自己瞬间化身为了正义的使者,那模样简直是既作拙又滑稽。
江春生这番表演,成功地把周雨欣和陈晓萱逗得前仰后合,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陈晓萱笑得直不起腰来,好不容易缓过劲之后,又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江春生宽厚结实的肩膀,嬉笑道:“哎呀呀,我说江大哥呀,您这自吹自擂、自我夸赞的本事可真称得上是天下一绝啊!只不过嘛……”说到这儿,她忽然拉长了声调,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们姐妹俩可不会轻易的上你的当哟!”
周雨欣立刻笑着接话附和:“就是就是,江大哥,你这‘面善心更善’的标签可是自己贴的,我们可没承认哦!”她说完,还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江春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哎呀,看来我今天是被你们俩联手‘围攻’了。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随便你们怎么说,我都认了!”他说完,还夸张地摊了摊手,一副“任你们宰割”的模样。
陈晓萱见状,忍不住笑得更欢了,她挽着周雨欣的胳膊,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雨欣,你看江大哥这表情,像不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大狗熊?”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很多,但因为距离很近,江春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江春生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哎,我这明明是一张还算将就的人脸,怎么就被你们说成大狗熊了呢?真是太伤自尊了!”他说完,还故意夸张地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周雨欣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她再次用手里的小草帽轻轻刮擦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娇嗔地说道:“好啦好啦,江大哥,你和晓萱今天是怎么啦,一见面就讲起了相声。再演下去我就要笑趴下了。”说完,她又扭头对陈晓萱说道:“晓萱,你也别闹了,咱们赶紧走吧,再不走,太阳就要晒到头顶了。”
陈晓萱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笑着调侃道:“好好好,我们走吧!江大哥,和上次一样啊,你可是我们的‘护花使者’,得好好表现才行!”她说完,还暧昧的冲江春生眨了眨眼。
江春生立刻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放心吧,两位大美女,今天我一定尽职尽责,除了保证你们的安全之外,不仅让你们玩得开心!而且还帮你们留下精彩的瞬间。”他说完,还故意行了个军礼,动作夸张却带着一丝俏皮。
三人停止了说笑,各自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朝着松江市的方向出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微风轻拂,街道上的景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媚。
三人骑着自行车,和上次一样,陈晓萱和周雨欣两人并排骑行在前面,江春生一人一车跟在后面。她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如银铃般清脆悦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们的快乐而欢欣鼓舞。
陈晓萱和周雨欣并非是一路上只顾自己的谈笑风生,在骑行中两人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目光悄然地落在江春生身上,仿佛担心他会一不小心走丢似的。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着娇柔期盼和欢喜。
江春生则默默地跟在后面,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出游时光。然而,尽管周围的氛围轻松愉快,他的心境却与陈晓萱和周雨欣大不相同。她们的欢声笑语如同一阵春风拂过耳边,但却始终无法吹散笼罩在江春生心头的那一丝阴霾。
他的内心犹如一泓静谧的湖水,宛如镜面般平滑,毫无波澜起伏之态。唯有那偶然拂过的轻柔微风,方能在这湖面之上撩起一缕缕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而王雪燕的倩影,则恰似深藏于湖底的灵动游鱼,时而隐匿不见,时而又悄然浮现。每一次当江春生无意间忆及她时,心底都会不由自主地荡漾起一股温暖的洪流,又仿若那澄澈透明的涓涓细流,悠悠然淌入心间,无声无息地润泽着他的心田。
王雪燕应该昨日就已经回江南的郢南去了。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正在做些什么? 昨天的节日是否过得快乐?然而,念及她已然回归至父母身旁,与至亲之人相伴相守,想必此刻的她定然是满心欢喜、幸福满溢吧!
江春生就这样任凭自己的思绪在飘荡中静静地尾随在周雨欣和陈晓萱二人的身后骑行。
面对着周雨欣热情洋溢的邀约,他找不到婉拒的理由。对于周雨欣和陈晓萱今日打算具体去什么地点游玩嬉闹,他并未曾动过开口问询的念头。横竖不过是陪伴左右罢了,核心只是充当这两位如花似玉美人的护花使者,为她们保驾护航而已。至于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对于江春生而言,无关紧要。
第13章 陈晓萱的“咒语”
江春生与前面的周雨欣、陈晓萱一同轻快地骑着自行车, 一路向东畅行,很快便进入到了松江市区的地界。
此时,在路的右侧出现了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河水似乎在缓缓流动,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片刻后,在小河的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巧玲珑的石桥映入眼帘。这里正是一个丁字路口,周围少有房屋,除了绿树,便是一片绿油油的蔬菜,犹如乡村的田园景色 。
当行至丁字路口时,陈晓萱和周雨欣突然同时向右一转,骑上了那座跨河小桥。江春生见状,也连忙跟上她们的步伐。紧接着,一条路面稍窄但依旧平坦笔直的柏油马路出现在眼前,这条路由北向南延伸而去,路上的行人十分稀少,而且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一辆汽车的踪影。路的两边也没有多少房屋,大部分都是树木和蔬菜地。
对于这条路究竟通往何处,江春生并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心里十分清楚,长江就在南边,如果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南前行,最终必然会抵达长江大堤,然后就再也向南前进不了啦,一定会与大堤上东西方向的防汛道路联通。
看起来她们两个人今天是准备到长江边上去玩了,怪不得之前还开玩笑说要将他推进长江里去喂鱼呢!想到这里,江春生看着前方空旷的马路,不禁用力地踩踏了几圈自行车的脚踏板,自行车很快就从左侧赶超了前方正骑着车缓缓前行的周雨欣和陈晓萱,并与她们并排而行。
此时,位于三人中间位置的陈晓萱扭头看向江春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江大哥,今天我们带你去长江上玩,开心吧!”
江春生也报以微笑回答道:“当然开心啦!能够有机会陪伴你们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大美女一同出游,对我来说可是件十分荣幸的事情呢!”
既来之,则安之。江春生心里虽然会在不经意之间,惦记着王雪燕,但他不会因此而扫了她们的兴。抱着这样的想法,江春生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其它情绪,而是满心欢喜地回应着陈晓萱的话。
很快他们就骑到了长江大堤的脚下,路的尽头就在眼前。在这条路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条长长的斜坡,笔直向上直通长江大堤的顶端。
三人不约而同的下了自行车,站在坡底向上打量着。
“江大哥!这个坡你能骑上去吗?”陈晓萱一手扶着自行车把,试探性的问道。
江春生抬头看了看那不算陡峭但却很是绵长的斜坡,自信地笑了笑:“当然能,我在治江上中学的时候,就骑过这样的堤坡,虽然没有这么长,但坡度差不多。现在我又长大了,这点坡,对于我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是吗?人可能没有问题,但我看你这车恐怕是不太行。”陈晓萱摇摇头,语气中带有几分调侃。
“为什么啊?”江春生有些不明白。
“江大哥!像你的这种‘快掉牙齿’的自行车,我可是听说过一句话。”陈晓萱完全是一副认真的表情,而眼神中却藏着笑意。
“什么叫‘快掉牙齿’的自行车啊?晓萱,你也太损了吧!嘻嘻嘻嘻……”周雨欣说罢,笑的前仰后合,整个人趴在了自己的自行车把上。
江春生和陈晓萱却并没有笑,一个满脸疑惑,一个故作严肃。
“一句什么话啊?”江春生追问道。
“上坡断链条,下坡刹不了;除了铃不响,全身都在响。”陈晓萱一本正经的一字一句说完,看着愣在当场的江春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红唇,肩膀不停地抖动,笑的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那开怀大笑的动作和模样,竟然和王雪燕的姿态如出一辙。
江春生听完陈晓萱的话,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哭笑不得。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略显老旧的自行车,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车座,故作无奈地说道:“晓萱,你这嘴可真够厉害的,编出这么一段咒语,连我的自行车都不放过。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这车确实有点年头,老的的确快掉牙了,但它扎实着呢!你看我是什么把它骑上去的。”
周雨欣笑够了,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打趣道:“江大哥,你这车要是真的骑这么长的上坡,链条断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啊!晓萱刚才念的咒语,说不定真的会灵验的。”
江春生摆摆手,笑道:“我才不信这个呢!放心吧,我这车虽然老了点,但还不至于那么不中用。再说了,就算链条真要出问题了,我也会有感应的,我会马上下来推上去。”
陈晓萱忍住笑,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好吧,既然江大哥这么有信心,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不过,要是真出了什么状况,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哦。”
江春生点点头,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没问题!你们就看着吧。”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便缓缓地朝着斜坡驶去。
“江大哥等等,你别听晓萱的。千万别真的把链条骑断了,我们都不好回去了。”周雨欣急忙大声阻止。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她的脸颊也有些泛红。
“雨欣!你这究竟是叫江大哥听我的还是不听我的啊?嘻嘻嘻……”陈晓萱笑声不断,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周雨欣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在前面不远处已经停下来的江春生,语气温柔而坚定:“江大哥,我和晓萱肯定是骑不上去。你就是骑上去了还是得等我们。不如我们一起推车上去吧。”她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恳求,显然是真的害怕江春生把自行车的链条给骑断了。
江春生点了点头,同意了周雨欣的建议。
三人推着各自的自行车,开始沿着朝东的坡道缓缓上行。
江春生陪着两位美少女一边慢慢的推车上坡,一边跟她们讲他在治江区镇的时候,每当到了夏季,经常会和就近的几个同学一道,骑着自行车翻过漳水河大堤,到漳水河里去游泳。有一次一直玩到天黑了才回家,害的他母亲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含着眼泪跑出去找到很晚才回来。结果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好长时间都不让出去游泳了。
周雨欣和陈晓萱都沉浸在江春生过去的故事之中,并且是尽量的保持着沉默而不去打断他的讲述。
三人走到上坡道一半路程的时候,周雨欣和陈晓萱已经累的直喘粗气,香汗也开始冒出来了。她们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们先休息一下吧!”这段故事已经讲的差不多了,江春生停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关切。
他看着周雨欣和陈晓萱也跟着停下来后,接着道:“看我来抄个近道。”说罢,他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转个弯,离开了坡道,直接对着大堤的顶上爬去。
江春生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对这种地形非常熟悉。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步伐稳健而有力。很快,他就把自行车推到了大堤顶上,支好自行车后,接着,他又返回来接过周雨欣的小自行车,扛在肩上大步的爬上了堤顶;随后,他又如法炮制的把陈晓萱的自行车也扛上了堤顶。
周雨欣和陈晓萱手牵手,一路说笑的踩着堤坡上柔软的草皮,跟在江春生的后面爬上了堤顶。
“终于上来了!江大哥辛苦你呢?”周雨欣悠悠的说道,语气中带着感激和轻松。她的眼光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对这片美景的赞叹。
陈晓萱从她的小皮包里拿出一个洁白的手帕,就要帮江春生擦拭脸上的汗水。江春生退了一步,拒绝道:“谢谢!晓萱,我脸上很脏的,你自己用吧。等一会我去江边洗一把脸就好了。”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关系的,我和雨欣用一个,这个给你用。”陈晓萱说着,把手帕硬塞进了江春生的手心。她的动作虽然有些霸道,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温柔和关心。
江春生也不再客气,拿起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手帕,擦了两下脸上的汗水后,顺手把手帕放进了衬衣的兜里。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似的。
三个人,三辆自行车,都静静地站立在长江大堤顶上,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大堤宽阔而坚实,仿佛一条巨龙蜿蜒在长江之畔,守护着这片广袤的土地。堤边的草皮柔软而厚实,踩上去有一种舒适的弹性,仿佛大地在轻轻回应着他们的脚步。
由于还不是汛期,水位没有上来。离大堤内坡脚外,是好大一片树林,在大片树林的远处,长江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曲折地流淌在广袤的平原上。江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仿佛无数颗钻石在水面上跳跃。江面上偶尔有几艘船只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打破了江面的平静。
江风轻轻吹拂,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泥土芬芳,扑面而来。周雨欣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股清新的气息,仿佛整个人都被这自然的馈赠洗涤了一遍。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眼神中透出一丝宁静与满足。
陈晓萱则兴奋地指着树林上空的一群水鸟,喊道:“你们看,那些鸟飞得多自在!”她的声音清脆而欢快,仿佛这片天地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与快乐。
江春生站在她们身旁,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望着江南的方向。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沉思。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这里的感觉真美啊……”周雨欣轻声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和留恋。她的目光在江水和林海之间游移,仿佛想要将这一切都深深印在心底。
陈晓萱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说道:“是啊,以后我们常来这里吧!江大哥,你说好不好?”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显然已经将江春生当成了她们最真诚的朋友和安全的依靠。
江春生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坚定:“好,只要你们想来,我愿意随时陪你们来。”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平静如水,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强大且令人安心的力量 。
江风呼呼吹过,陈晓萱像是被这股江风点燃了内心深处的热情一般,突然兴奋异常地张开双臂大喊起来:“长江,伟大的母亲河,我们又来啦!”她的喊声在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江春生和周雨欣被陈晓萱的举动逗笑了
“晓萱!江大哥!走,我们赶紧去那边的轮渡码头坐船,畅游长江去。” 周雨欣难掩脸上残留的陶醉之色,热情地说道。
“好!我已经修整好了,继续赶路。” 陈晓萱附和。
说罢,三人各自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沿着长江大堤上的硬化道路,一路向东骑行。
江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同时还有江水所特有的那种湿润气息,如同一股清泉般沁人心脾,使人顿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一路上,他们越过了大片树林和数座堆积有大量砂石的码头,可以看到前方的江面,离大堤越来越近,不远处那些趸船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而那里便是她们期待已久的轮渡码头所在之处了。
轮渡码头,很快就到了。好几个轮渡码头,还有一个很大的汽车驳运码头都在这里。
江春生抬头望去,只见码头上除了人来人往,还有各种大小汽车在堤上排着长队,等着过江。场面热闹非凡。
江边上,有两艘三层高的渡江客轮停靠在趸船边,船身上漆着白色的油漆,显得格外醒目。船上的乘客们正有序地排队上船,有的提着行李,有的牵着孩子,脸上都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江面上还有一艘五六层楼的大客轮正在逆水而行,耳边偶尔还会传来大轮船发出的汽笛声,好一片水善船旺的景象。
第14章 乘船过江留倩影
三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码头边一个并不大的自行车专用停车场。里面已经整齐的停放着数十辆自行车,他们依次停放好自行车后。周雨欣和陈晓萱从自行车前面的车篓里拿出自己的小皮包挂在了肩上。
这时,只见陈晓萱轻盈地走到江春生的身旁,从她那小巧玲珑的紫红色小皮包里,拿出了她带来的宝贝——一个银灰色的、外观精巧别致的单镜头小相机。
陈晓萱双手捧着这个相机,宛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接着便微笑着把手中的相机递到了江春生的面前。
“喏,给你!”陈晓萱轻声说道。
江春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相机,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伸手接过相机,仔细端详起来。这相机整体呈现出一种时尚的银灰色调,外壳光滑细腻,手感舒适;镜头则犹如一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机身前端,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整个相机看起来既精致又高端大气上档次。
陈晓萱见江春生一脸新奇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她凑上前去,指着相机上的几个按钮和旋钮,耐心地向江春生讲解起它的使用方法:“这里是电源开关,按下去就可以启动相机啦……这个是快门键,轻轻一按就能拍照了,就这么简单。”
江春生认真听完陈晓萱的讲解,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
不得不说,这种装有电池的照相机操作确实非常简便易懂。尽管江春生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类高科技产品,但仅仅听了陈晓萱的几句话之后,他就基本上掌握了使用要领。
毕竟,这款相机实在是太过先进了。在目前的国内市场上,这样的高新产品似乎根本见不到。江春生也只是曾经在报纸上见到过简介和图片。它不仅具备强大的拍摄功能,能够轻松拍出高质量的照片,而且最为神奇的是,里面的胶卷都是自动换胶片的!这意味着照相时,不需要照完一张还要手动卷过一张胶片后才能再继续照,没有了这个过程,就可以连续抓拍,尽情享受摄影带来的乐趣。
江春生拿着相机跃跃欲试,他举起相机对准了周雨欣和陈晓萱,“喀嚓”一声拍下了两人站在码头欢笑的样子。
“是不是特别简单啊!这种照相机好傻的,是吧!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用。”周雨欣笑道。
“嗯!我不用担心会被你们把我丢进长江啦。”江春生调侃道。
“不一定哦!”陈晓萱注视着江春生,调皮地眨了眨眼,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的目光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柔和,仿佛能穿透江春生的灵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陈晓萱的眼神中仿佛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情愫,她的目光在江春生身上游移,似乎在探索着他内心的深处
周雨欣似乎看出了陈晓萱的异样,毫不犹豫的拽起陈晓萱的手臂,兴奋地指着江边其中一艘客轮,对江春生笑道:“江大哥,我们去坐那艘船吧!看起来挺新的,视野一定很好!”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陈晓萱的手,转身就朝那艘船走去。
江春生笑着跟上,手里拿着陈晓萱刚刚交给他的精致小相机,边走边说道:“没问题,今天你们俩是主角,我听你们的安排。待会儿上了船,我会给你们多拍几张美照!哦~对了,晓萱,胶卷够吧?”
“你就放心的拍吧,我可是有备而来,包里还有两个胶卷呢。”陈晓萱回应。
周雨欣轻轻笑了笑,“江大哥,你可别光顾着拍照,忘了欣赏江景啊。这长江的有些风景可是难得一见呢。”她说完,轻轻拉了拉陈晓萱的手,示意她走慢点。
陈晓萱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道:“雨欣,你就放心吧,江大哥可是专业的‘护花使者’,肯定不会错过任何美景的!”她说完,还故意回头冲江春生眨了眨眼。
“对了,江大哥,你以前坐过这里的轮渡吗?”周雨欣突然问道。
“去年在单位搞外调的时候,去过一次北闸。感觉乘船渡江很美好。”江春生回应道。
“哦!这次我们是专程过来玩的,感受肯定更会不一样的,晓萱对吧!”周雨欣道。
“当然!单位出差路过和专程游玩,完全是两种心态。江大哥对吧!”陈晓萱附和道。
“是的!上次是陪同一个老头;这次是两个超级大美女,幸福死了。”江春生笑道。
三人登上客轮后,他们直接爬到了最上层。
江春生去年乘过一次这里的渡船,了解到了一个特点,就是上午乘船从江南过渡进江北市区的人多,而从江北市区往江南去的人少;下午就反过来了。
现在是上午,上船的人比较少,并且,绝大多数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过江,大家都喜欢待在一二层。现在最上一层,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江春生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让周雨欣和陈晓萱坐下。船舱内宽敞明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江面上泛起的波光和一条条轮船走过的航迹。远处的江岸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由于还没有到汛期,江水很清,江中逆水上行的船头涌起的层层波浪,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虽然上船的人并不多,但是,由于江南岸的人会多,所以,渡船并没有久等,一声鸣叫后,已慢慢驶离趸船。
江春生被眼前壮阔的长江景色吸引。这时,他发现周雨欣静静地望着江水出神,便轻声问道:“哎!雨欣,在想什么呢?”
周雨欣回过神来,浅笑道:“只是觉得大自然真的很神奇,每次看到长江都会有不同的感触。”
陈晓萱突然提议:“我们到外面船头去感受下江风吧。”
“好!”回应着顺手把小草帽放在了身边的空座位上。
于是三人出了船舱来到船头。渡船正在逆水上行,江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忽然,一群江鸥飞过,江春生迅速按下快门,捕捉到了周雨欣和陈晓萱惊喜仰望的画面。
“雨欣、晓萱!我刚才跟你们抓拍了几张,你们要不要摆拍几张啊?!”江春生提议道。
陈晓萱立刻兴奋地点头:“好啊好啊!江大哥,你可要把我们拍得美美的!”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周雨欣站到船头靠在栏杆上,摆出了一个俏皮的姿势。
江春生举起相机,笑着说道:“两位美女,你们这么漂亮,身材又好,怎么拍都好看!完全就是超级模特。”他一边说,一边按下快门,捕捉下了两人灿烂的笑容。
她们在船头、船中、船尾都拍了几张,背景有长江南岸的,也有北岸的。
“江大哥!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是‘被迫营业’的模样啊?”陈晓萱看着江春生一副严肃认真拍照的模样,调侃道。
“我这不是怕你们把我丢下去喂鱼吗?每一张都要认真的认真对待,不敢马虎啊!”江春生道。
突然,陈晓萱发现周雨欣微微依靠在栏杆前,看着船尾螺旋桨翻起的水花发起了呆,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驱使,她走到江春生身前,要求道:“江大哥,你帮我们照了半天了,我来帮你拍几张吧。”
江春生愣了一下,本来是没有自己也照相打算的,但想到以陈晓萱这种活泼开朗又搞怪的性格,最终自己肯定还是拒绝不了。于是,在犹豫了片刻后,他把相机递给陈晓萱,“行呀,那你就随意帮我拍两张吧。”
陈晓萱高兴的接过相机,指挥着江春生摆姿势, 然后她退后了几步,微微偏转了一下镜头,悄然把还在发呆中的周雨欣也框进了镜头里。
“雨欣,快转过来。”陈晓萱突然对着周雨欣大声叫道。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照相机的目镜,趁着周雨欣转身的瞬间,陈晓萱按下了快门,紧接着“咔嚓”又是一张。
“晓萱!你搞什么鬼呀?”周雨欣不解的责备。
“就是帮你拍了个一张回眸一笑。”陈晓萱轻松的掩示。
江春生的心里却有点明白了,陈晓萱刚才很可能把他和周雨欣都收进了镜头里,但他却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原来是江上一艘快艇快速驶过,激起的大浪冲击了渡轮。陈晓萱在“哎呀~”地惊呼中,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江春生眼疾手快张开了双臂把她护进了身前,刚要脱手的照相机也被江春生的手臂巧合的挡回到了她的手中。
一旁的周雨欣也是惊呼一声, 不过她很快就抓住了身边的栏杆稳住了身体。
三人都松了口气。
江春生双手扶着陈晓萱关切的说:“晓萱!你没事吧?!”
陈晓萱满脸通红,既是惊吓又是害羞,“没事!江大哥,谢谢你。”
周雨欣打趣道:“晓萱,你刚才这是投怀送抱啊,还是想把江大哥推到长江里去呀。”
陈晓萱把照相机塞到江春生手上,开始娇嗔着追打周雨欣,江春生看着打闹的二人,忍不住笑道,“你们俩真是精力充沛,一直闹个停,也不嫌累。”
周雨欣转过头,冲江春生做了个鬼脸:“江大哥,你这就不懂了吧,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嘛!再说了,有我们俩在,保证让你这一天都不无聊!”
江春生无奈地摇摇头,但脸上却满是笑意:“ 嘿嘿嘿!你们开心就好。”
渡船继续在江面上逆水斜向向对岸航行,江春生又抓拍了好几张她们两人在在甲板上嬉笑打闹的照片。江风携裹着她们的欢声笑语,飘向广阔的江面,仿佛连江水都被他们的快乐感染,变得格外温柔。
陈晓萱和周雨欣打闹了一会,陈晓萱提出要三人合照。她毫不迟疑的拽着江春生和周雨欣的手,一起下到二楼。
很快,她看中了一个乘船过渡的年轻小伙子,然后把相机交给他,并指导了他一下后,一起来到船头,便和周雨欣一起,把江春生夹在两人中间,背靠栏杆,让江春生左拥右抱的拍了好几张亲密照,不仅照的三人都是红霞满面,而且还引来船上一些男女乘客异样的目光。
渡船渐渐行驶到了长江南侧,江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远处江北的江岸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丽。陈晓萱则兴奋地指着江面上的几艘货船,笑着说道:“江大哥,你看那些船,好大啊!可惜离我们有点远。”
江春生笑着点头:“待会儿船靠上南岸后,我们上去后可以去江边走走,还会有大船来,我们就可以近距离看看那些大船。”他说完,又拿起相机,对着她们抓拍了一张。
周雨欣轻轻拉了拉陈晓萱的手,笑着说道:“晓萱,你别光顾着看船,江大哥可是在给我们拍照呢。”她说完,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陈晓萱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道:“雨欣,你就放心吧,江大哥今天可是专业摄影师,肯定不会错过任何精彩瞬间的!不然,长江的鱼就有肉吃了。”她说完,还故意冲江春生眨了眨眼,随后,她抬起双手,把头上的“马尾”给解开了。
她那如瀑布般的秀发顿时散落开来,在江风中轻轻飘动。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给她的秀发披上了一层华丽的纱衣。
她轻轻甩了甩头发,那柔顺的发丝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空中舞动着。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时而拂过她白皙的脸颊,时而飘落在她纤细的肩上,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面。
周雨欣看着陈晓萱,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她不禁问道:“ 你今天怎么舍得把头发放下来啦?”
“我要让我的每一根头发都感觉一下江风的温润。”陈晓萱一边说着,一边进一步的用双手将满头散开的秀发理顺。
“那我也不戴帽子了。江大哥,你帮我拿着。”周雨欣取下刚刚戴在头上的草帽。
江春生正想伸手去接,周雨欣却抬手就扣在了江春生的头上。
江春生的模样,顿时令周雨欣和陈晓萱笑成了一团。他想把小草帽取下来,但被她们两人异口同声的制止了。江春生也不再计较,随她们的坚持吧。
江春生第一次见到陈晓萱长发披肩的模样,少了平日的干练与灵动,却多了几分含蓄与柔美。一阵江风拂过,吹起了她和周雨欣的长发,发丝在风中轻轻飘舞。江春生瞬间被这别样的美所吸引,迅速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美好的瞬间。
渡船缓缓靠岸,南岸的码头上早已挤满了等待过江的人群。江春生戴着周雨欣的小草帽,显得有些滑稽,跟在两人身后下了船。路过几家小吃店时,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勾起了他们的食欲。
“要不要吃点东西?”周雨欣停下脚步,回头笑着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陈晓萱身上。她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三人走进一家小店,点了些当地的特色小吃。江春生一边吃着,一边悄悄打量了一下陈晓萱。她似乎一下变得安静了,莫非散开了头发,就关掉了她活泼的开关?江春生有些不明白。
“江大哥,你怎么不吃?”周雨欣突然问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春生回过神来,笑了笑:“吃,当然吃。”他夹起一块小吃,放进嘴里,觉得味道似乎还不错。
江春生突然想起陈晓萱的手帕还在他的衬衣口袋里,于是起身找老板要了半盆水和一点洗衣粉,正打算把手帕掏出来洗干净了还给陈晓萱。
陈晓萱和周雨欣都看出了江春生的意图,两人对视了一眼,竟然相互做了一个鬼脸。陈晓萱急忙起身上前,“哎!江大哥,先别弄湿了。”
不由分说,陈晓萱从江春生手中拿过还没有来得及放进水盆的手帕,捏在了手里。“现在不用洗,弄湿了不好拿。”说罢,她把手帕直接收进了小皮包里。
吃完小吃后,三人开始沿着南岸的江边漫步。远方的北岸和松江市区变成了蓝天和碧水间的背景。江春生不时举起相机,以北岸为背景,捕捉下两人在江边的美丽瞬间。
“晓萱,快!我们去玩玩江水。”周雨欣拉着陈晓萱的手,直接冲到了水边,蹲下身体就开始伸手玩水,但两人随身挂的小皮包有些碍事。
两人又不约而同的起身来到江春生跟前。
“江大哥,帮我拿一下。”
“江大哥,帮我也拿一下。”
两人分别把包包都挂在了江春生的肩上,然后转身开心的去玩水了。
江春生戴着草帽背着两个包,仿佛成了她们的衣帽架。他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踩着水边的砂石,尽情嬉戏的两人,目光里充满了温柔,心里也是一片宁静。
他偶尔会帮她们拍一两张照片,更多的是留意着两人的安全,并且会不时提醒一下,避免她们因为玩得太过投入而滑倒。
太阳渐渐西斜。周雨欣看了看时间,说:“我们也该回去了。”
三人回到了轮渡码头,等船的时候,周雨欣望着偏西的太阳感慨:“今天过得可真快,也好开心。”紧接着对陈晓萱和江春生要求道:“等会回到临江,我们找个饭店吃晚饭,你们两人都不准跟我抢着买单。”
江春生和陈晓萱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起点头表示同意。
船来了,不知为什么,这已经是下午的时间,长江南岸要上船的人并不少。很多人一窝蜂的朝前面挤,目的是抢先上船占座位。江春生与周雨欣陈晓萱三人,不想去凑这种热闹,三人跟在人群后面,江春生紧紧护住她们两个,防止被人群挤到。
上船后,他们依旧来的最顶层,船舱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来到船尾的中间位置站定。回程渡船行的是下水,还真有点“轻舟过万水”的感觉,江风拂面,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金光灿烂。
“今天玩得真开心!”周雨欣满脸笑意地说着,伸臂扭腰挺胸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姿柔美异常。
“是啊,长江的风景太美了。”陈晓萱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夕阳下的江面上,对于眼前这片壮丽的景色意犹未尽。
“晓萱!江大哥,等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乘船游长江三峡去好不好?”周雨欣兴致勃勃的提议。
“好是好!就是一去要好几天呢!这种空闲时间难得有。”陈晓萱轻轻地皱了皱眉提醒道。
“好像是的!我好想去看看三峡哦!可惜~~。”周雨欣无奈地叹了口气高涨的兴致暗了下来。
江春生知道,眼前这两位少女,所从事的可都是政府部门重要岗位的工作。平时,两人都是工作中的大忙人。能有这么一天的时间尽情的放飞自我,已经是非常的奢侈和幸福了。
她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的靠在了一起,静静的注视着远方江面上美丽的夕阳,享受着金色的余晖与温润的江风。
江春生忍不住举起相机,“咔嚓咔嚓”的连拍了数张两人金色的余晖下的美丽背影……
渡船终于靠岸后,三人余兴未了的骑上各自的自行车,沿着长江大堤,朝着临江的方向而去。
第15章 来了新同事——胡顺平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江春生的心中,始终充满了对工作的热情和期待。每天早上,到单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工程队的基建现场转悠。
他喜欢亲自感受工程的进展,观察工人们的工作状态,了解他们的施工过程,时不时还与他们交流几句。这种亲力亲为的工作方式,不仅让他学到了很多建筑施工上的很多基础知识。比如:什么是混合砂浆,什么是水泥砂浆;拌和50号水泥砂浆的配合比。什么是c200混凝土,砂、石子、水泥的配合比是多少……怎样绑扎钢筋笼……等等。
而且,在基建现场,江春生还喜欢跟着景康义的后面,认真的学习检查每一个施工工程中的每一个节点,从建筑材料的质量到施工工艺的规范;从砖砌体的质量管控、模板的支撑、钢筋的绑扎验收、水泥混凝土标号的检查,到日常养护,他都不放过。
今天,应该要验收大仓库地圈梁的钢筋,然后浇地梁混凝土。
江春生站在基建现场,看见手里拿着一份白色施工图纸的景康义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周永昌和一个班组负责人,江春生快步走了过去。
景康义走到一号大仓库的施工面上,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拿着一把小钢卷尺开始检查地梁钢筋。
江春生也跟在一旁学习。
“景师傅,你看这道地梁钢筋绑扎的间距是不是有点问题?”江春生指着他脚下一道隔墙的地梁钢筋说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因为他发现这道地梁上的箍筋间距明显比旁边那道地梁的箍筋间距要大。
景康义从前面的一道地梁上走了过来,躬身开始用钢卷尺开始量间距:“嗯,确实有点问题。按照要求,间距都应该是15厘米,但他们绑成了20厘米。老周,怎么搞得,安排人重新调整。”
周永昌转身对旁边的班组负责人说道:“小李,马上安排人增加箍筋,间距全部按照15厘米的标准来。”
小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就改。是我没注意,个别工人把间距梆大了。”
景康义严肃的道:“钢筋绑扎切记不能马虎,我们得对房屋今后的使用安全尽职尽责。”
小李连连点头,赶紧亲自动手,开始调整钢筋的间距。
景康义看着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江,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啊,连这些细节都能注意到了。”
江春生谦虚地笑了笑:“都是跟着你学的,你平时那么认真,我也不能拖后腿啊。”
景康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了,我们检查完钢筋,老周就要安排浇混凝土了。老周啊,把振捣棒都事先试试好,不要跟上次一样弄两个坏的来误事。另外,250号混凝土的配合比我已经给你了,你可要把好关。小江啊!等会他们浇混凝土,我要是不在的时候,你就帮我监督他们在现场做二组抗压试块。”
江春生点头应道:“好的。对了,景师傅,我有个问题一直不太明白,我曾经见过盖房子没有使用振捣棒浇筑混凝土的。所以我就在想,在浇筑混凝土的时候,如果不用振捣棒,而用人工振捣,是不是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对于江春生的这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景康义笑了笑,他知道江春生好学,简单的回答,可能满足不了对方的好奇心,同时,也为了显示他自己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的深厚与丰富,于是,认真而又尽可能详尽的解说起来:“小江啊!这振捣棒的作用呢,是让混凝土更加密实,完全排出里面的气泡。水泥混凝土是由水泥、砂、石、水组成的混合物,在搅拌过程中,会混入大量空气,形成许多微小气泡。如果这些空气不排出,硬化后的混凝土内部就会存在大量孔隙,严重影响混凝土的密实性。使用振捣棒对混凝土进行振捣,振捣棒产生的高频振动能够使混凝土内部的气泡上浮排出混凝土表面,让混凝土变的密实。同时,在混凝土振捣密实后,里面的石子和水泥浆能够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使混凝土的结构更加均匀。这样一来,混凝土在承受荷载时,内部应力分布更加均匀,进而提高混凝土的抗压与抗折强度等各项力学指标。混凝土的密实度越高,就越能有效降低混凝土的渗透性。就是说外界的水分、有害化学物质等难以进入混凝土内部,这样就减少了混凝土因雨雪、化学侵蚀等因素导致的耐久性问题,延长混凝土结构的使用寿命。用振捣棒振捣,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增加混凝土在模板内的流动,保证混凝土能够均匀地充满模板的每一处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形状规则、表面平整的混凝土构件,避免出现蜂窝、麻面、孔洞等质量缺陷,提高混凝土成型质量。
如果光靠人工,很难做到均匀振捣,有效的排除里面的空气,这样,混凝土里就会留下很多空隙,达不到要求强度,而且成型质量也会很差。所以,在房屋建筑工程中浇混凝土,必须要用振捣棒。至于你看见人工振捣浇混凝土,那肯定是中途停电了,没有办法的方法,但人工振捣出来的东西,一定会留下质量隐患。”
江春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每次浇筑混凝土的时候,振捣棒的‘呜呜’声都叫的那么响。”
景康义笑着点头:“是啊,那声音虽然吵,但那可是保证混凝土浇筑质量的关键。”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声的叫喊声:“小江——江春生——”
“小余在叫你!”站在江春生对面的景康义提醒道。
“哦?”江春生回过头,只见余生玉一边朝工地上走,接着又开始叫喊道:“江春生!钱队长找你。”
“好!我知道了。”江春生大声回应。
余生玉听见江春生的回应声,立即停下了脚步,转身往回走。
江春生快步走向工程队临时办公室,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他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和钱队长说话。
他见江春生进来,扭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但并没有起身让出座位的意思。
“这是我们队负责行政人事工作的小江,江春生。”钱队长坐在办公桌前介绍道。
“哦!你好你好。”中年男子立即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这是队里新来的小胡,胡顺平。”钱队长接着介绍。
“胡师傅你好!”江春生的手与对方的手握在了一起。
江春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胡顺平。他身材略瘦,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衬衣,衬衣的颜色仿佛被岁月洗去了光泽,显得有些暗淡。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带着几分风霜,颧骨略高,下巴带着一个小圆弧。眼睛不大,眼角有些细纹,眼神不怎么明亮,而且总给人一种在沉稳与飘忽中左右摇摆的感觉。
他头发有些稀疏,特别是头顶,不过梳理得倒也是整整齐齐。尽管没有一丝凌乱,却也难掩岁月在他头上留下的痕迹。他的嘴唇偏薄,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总体给人一种随和的感觉。
“小江,胡顺平以后就在工程队负责材料的采购工作。你先帮他在楼上安排一个房间。有空再带他去对面看看,熟悉一下环境。”钱队长安排道。
“好!”江春生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
胡顺平随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彤彤的牡丹香烟弹出两支递向江春生,“小江,来一支。”
“对不起!我不会。”江春生抬起双手,客气的拒绝。
“哦!不抽烟好。我也不抽,我们钱队长也不抽烟。真的是好!”胡顺平说罢,微笑着看向钱队长,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温和。
钱队长喝了一口茶水后低声说道:“我也是最近两三年才戒的。”
“哦!”胡顺平应了一声,转眼看着江春生接着道:“小江,我刚来,什么都还不熟悉,好请你多多关照。”
江春生摆摆手,笑道:“不用客气,我们都是钱队长领导下的同事。胡师傅,你的介绍信呢?我需要收存起来。”
“哦!给钱队长了。”胡顺平回答道。
江春生点点头,转身对钱队长说道:“队长,那我先带胡师傅去楼上安排房间,顺便带他熟悉一下现场情况。”
钱队长挥了挥手:“去吧,胡顺平的介绍信你收好。”说罢。他将介绍信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将段机关办公室开来的介绍信放进了柜子里的文件盒里,然后领着胡顺平出了办公室,从后面楼梯上楼,推开了中间的房间。里面摆着两张旧的办公桌和两个新的铁皮柜子。
“胡师傅,你就在这间屋子办公吧,用哪张桌子都行。这里是队里的临时办公点。等前面基建搞好了,我们就搬过去了。”江春生道。
“好的!谢谢,麻烦你了。”胡顺平点点头,走进房间,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走到东边的窗户边朝外看了看。然后指着里面的一张办公桌道:“我就坐这个吧。”
江春生笑了笑:“ 随你的便。你先收拾一下,我下去等你。”
“不用,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我们一起去工地看看吧。”胡顺平道。
于是,两人转身下了楼梯,径直来的了对面的基建工地。
江春生与胡顺平刚走到工地门口的涵洞上,胡顺平却停下来不走了。
“小江!我们这个基建工地上,这么多建筑工人,怎么就看见只有三四个戴了安全帽,其他这么多人,你看那边:戴草帽的,布帽子的,还有光着头什么都没有的,没有人管吗?”胡顺平突然问出了一个让江春生十分吃惊的问题。
江春生天天都在现场转悠,这一情况他早就知道,也从来没有当成问题。戴安全帽,不就是为了防止高空坠物砸坏人头吗?现场这里都是一层的房子,景康义和施工队周永昌对工人佩戴安全帽没有做任何要求,江春生认为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哦!我们队里建设的这几栋房子都是一层的,主管工地的景师傅在这方面就没有做特别要求,施工队的负责人老周,也已经给钱队长担保安全上是不会出问题的,而且,合同书上,已经有明确说明,安全施工的责任由乙方负责。”江春生道。
胡顺平似乎是非常吃惊的看着江春生,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安全意识太差了!太差了啊!小江,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在国外发达国家,只要是建筑工地,进入工地的大门口,都放着一个大大的安全帽的图片。不管是谁,不戴安全帽想进入工地,根本就是没门。如果里面有建筑工人不戴安全帽的,被监理人员抓到一次就处罚相当于50块钱人民币的罚款。”胡顺平说着说着,有些慷慨激昂起来,眼睛里也闪出了亮光。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江春生好奇的问。
“哎~我堂哥一直都在美国。我们国家现在搞改革开放,发达国家先进的东西和管理理念,不都是我们要学的吗?”胡顺平煞有介事的说道。
江春生听了胡顺平的话,心中不禁有些震动。他回想起自己平时在工地上的所见所闻,确实,工人们的安全意识普遍不高,而自己也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他皱了皱眉,心中开始反思。
“胡师傅,你说得对,我们先不管发达国家是怎么做的,至少,我们工程队就是整天跟工程打交道的,我们自己的安全意识确实应该加强。佩戴安全帽只是一种形式,重要的是加强安全教育,强化安全意思。”江春生认真地说道,“等碰到景师傅了,我把你介绍给他,然后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制定一些安全规定,比如强制要求施工队佩戴安全帽,定期进行安全培训等。”
胡顺平听了江春生的话,脸上露出了欣笑容:“小江,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安全无小事,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
“哎!胡师傅,我冒昧的问一下,你是原来就在公路管理段工作还是从外单位调进来的。”江春生问道。
“我以前在楚都区的基层社工作。”胡顺平回答道。
“是吗?”江春生很是意外,楚都区不就是城北的那个区镇吗?于永斌就是那个区的。对了,治江区基层社现在的易林书记就是从楚都区基层社调过去的。
想到此,江春生不禁问道:“易林你认识吗?”
“你说的是现在在治江基层社的那个易林吗?”胡顺平追问,眼光里满是惊讶。
“是的!就是治江基层社现在的书记——易林!”江春生肯定的点头。
“哎呀!他跟我可是亲兄弟一般的关系。”
胡顺平抬起双手,亲热的抓住了江春生的双臂……
第16章 胡顺平的建议
江春生被胡顺平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举动着实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猝不及防,但好在他脑筋转得快,很快便回过神来,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脸上也随之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胡师傅,没想到你竟然跟易书记如此相熟啊!”江春生一边笑着说道,一边难掩语气中的那几分惊喜之情。
“哈哈,那可不!”胡顺平松开了紧紧握住江春生的双手,然后顺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凝视着远方,眼眸之中满满都是对往昔岁月的回忆之色,缓缓开口道,“想当年,我可是与易林自幼一同穿开裆裤的玩伴,他比我大两岁,我俩之间的感情好着呢,简直就如同亲生兄弟一般。他从小就比我们聪明,一上学就当上了班长。后来,他出去当了好几年兵,还提了干,转业回来就在楚都区基层社当上了副书记,没两年就成了书记。83年我去找他,他也知道算是有点海外关系,就将我安排到基层社的业务部当个业务员。”
江春生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之意,于是追问道:“你们家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人跑到国外去了吗?”
“哪能啊!”胡顺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解释道,“国外哪里是我们这些内陆地区的普通小老百姓能轻易跑得出去的!”
“哎……你刚刚不还说有个堂哥去美国了么?” 江春生却是满脸狐疑地看着胡顺平,疑惑不解地反问道:
胡顺平微微地笑了一下,脸上随即流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之色,他开口说道:“是啊!我堂哥那可真是给我们家族争了光呢!他可是我们国家选派出去深造的人才—— 1981 年的时候出去的。”
听到这话,江春生不禁点了点头,回应道:“哦!原来是公派留学去的!”
胡顺平赶忙应和着:“对呀!他从小就爱学习。我们在玩泥巴,他倒好,闷头搞学习。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他一下就考到北京去了。我堂哥刚去美国的头两年里,每月都会雷打不动地给我们家里寄来一封信呢。可近一两年情况变了,现在基本上是三个月才能收到一封来信。我家老父亲昨儿个还念叨着呢,直说堂哥是不是把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快忘到九霄云外去啦。”说着,胡顺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春生听后,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哎 ~,我有点不明白了,按常理来说,你堂哥就算要写信,也该多给他自己的亲生父母写才对啊,怎么反而是给你们家写的这么勤呢?你们家又何必这般计较他来信的频率呢?”
胡顺平重重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唉!这里面有段缘由呐。我这位堂哥啊,说起来也蛮苦的,他三岁的时候,我大伯就病逝了,没有过两个月,他母亲把他丢在我们家就跑不见了,至今都不知道是死还是活。我这堂哥就是在我们家养大的。所以啊,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份亲情早就扎根在了心里。”
江春生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感叹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小江,不是我要崇洋媚外啊!看我堂哥来的那些信,人家国外真的要比我们发达好多好多呢。不说别的,就单说日常不起眼的小事。每天写字的笔,那都是一次性的,写完就甩,换一支新的,从来不会在写不出来和灌墨水上耽误时间。还有喝水,人家那喝的都是瓶装水。家里来人,一人发一瓶,既简单又卫生,喝不完带走。明天我把堂哥的信带两封来给你看看。”胡顺平兴致勃勃的道。眼神中透出一丝炫耀。
“哦!——哎!胡师傅,你家住在哪里啊?”江春生问道。
“我家是农村的,在楚都区的五丰村。”胡顺平坦言道。
“哦!那你在楚都区基层社那边搞业务的时候,是不是离家很近啊?”江春生的弦外之音就是,现在是不是舍近求远了。
“唉!你是不知道,自从易林去年调走以后,新来的李书记就跟我过不去。老是批评我,喜欢说大话,吹牛皮,鼓吹国外好。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不然,我们国家在改革开放后,为什么要派那么多的人出去学习啊?不就是要学习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吗?——唉!跟领导搞不好就干不下去呢。还好我爱人的一个叔叔在地区公路总段的机料科,就把我弄到这里来呢。哈哈哈,离家是远了一点,不过也挺好的。”胡顺平说着说着笑了。
“美国已经和平发展了两百多年,并且满世界的掠夺资源。我们国家才建立新中国多少年啊?!——才三十几年。能有今天的发展,已经是非常惊人了。”江春生振振有词的说道。
“你说的也对,但差距也很大。——哎,我们不说这个啦!你是怎么认识易林的?”胡顺平好奇的问道。
“我是不久前才从治江基层社那边调过来的。”江春生道。
“啊~?!难怪。易林可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做起事情来,总是脚踏实地,一步接着一步,稳稳当当的。做人也很正派。你跟他不应有什么矛盾吧?”胡顺平小心的试探道。
“我之前在监事会,跟易书记虽然接触不多,但还是很佩服他的。我要调走嘛,单纯就是为了回城里。”
“哎~,你调过来花了多长时间?”
“一个来月吧!”江春生随口答道。
“啊?这么快。我是从去年年底就开始办了。本来我老婆的那个叔叔先跟我说的是去公路段的劳动服务公司的。结果,手续拖到现在,叔叔说工程队好,就把我换到这里来了。”
“你这也算是拖好啦。工程队应该比劳动服务公司好。”
“是吧,我那个叔叔也这么说。——唉!想起易林啊,说起来,我还真有些想他了,自从他调到治江基层社后,我们就几乎没有见过面了。春节期间我还专门去给他拜年,结果他不在家。”胡顺平一阵惆怅,随即,又露出一副开心的表情,“以后等有机会我约好了易林,我们一起吃个饭,喝点酒,叙叙旧。”说着,他亲热的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期待。
江春生笑着摆摆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胡顺平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对了,小江,刚才咱们说的安全问题,你可别忘了。等见到景师傅,一定要好好商量一下,把这事儿落实下去。”
江春生也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头:“胡师傅,你放心。安全无小事,不管别人怎么做,工程队的安全意识确实得加强。”
胡顺平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江春生抬头一看,正是景康义朝这边走了过来。
“哎,说曹操曹操到!”江春生笑着对胡顺平说道,随即抬手朝景康义挥了挥,“景师傅,这边!”
正准备走进临时办公室的景康义听到喊声,看见站在工地门口边的江春生和胡顺平,快步走了过来。
“景师傅:这是工程队新来的同事,胡顺平,负责采购工作的。”江春生介绍道。
“哦!你好。”
“你好!”
两人相互客气着,同时伸出了右手握在了一起。随后,胡顺平掏出香烟,递向景康义。
景康义居然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支夹在了手指上,胡顺平随即又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啪”的一声打出火苗,帮景康义点燃了香烟。
“哎~让我看看你这个打火机,挺高级嘛!”景康义突然对眼前的打火机产生了兴趣。
“这可是去年我堂哥的外国朋友,送给我的。”胡顺平自豪的说着,把打火机递给了景康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炫耀的神情。
来了这么多天,江春生还是第一次看见景康义抽烟,忍不住好奇的问:“景师傅,我感觉你好像是不抽烟的,今天怎么抽上了。”
景康义一边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上的打火机,一边轻松的说道,“我一天也就抽个三五根烟,基本上都是在晚上,其它时间很少抽。”说罢,他将打火机还给了胡顺平。
“哦!哎~景师傅,胡师傅有个施工安全管理上的建议,想跟你说说。”江春生道。
胡顺平笑着伸出手重新握住了景康义的手,“景师傅,刚才我和小江聊到现场的安全管理问题,想找你沟通沟通。”
景康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安全问题?说来听听。”
胡顺平接过话头,语气十分认真:“景师傅,我们觉得咱们工程队的安全意识需要加强。比如佩戴安全帽、定期进行安全培训这些,咱们是不是可以制定一些硬性规定?”
景康义听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嗯,这个问题确实值得重视。按照安全施工的基本要求,每个施工人员都要佩戴安全帽。主要是考虑到我们的基建项目简单,也都是一层的建筑,对佩戴安全帽这一块,就没有对施工队做强制要求。”
胡顺平接过话,语气坚定:“景师傅,安全无小事。工人要是出了事,虽然主要责任在施工队,但我们不仅也有管理责任,而且还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工期。”
景康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同:“胡师傅说得对。这样吧,今天下午下班前,我们把老周找来,专门开个安全专题会,一起强调一下安全问题。大家一起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把安全工作做好。”
江春生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景师傅,你这个提议好!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肯定能把安全工作做好。”
胡顺平也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对,咱们一起努力!”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起来。景康义笑着说道:“ 走,我们一起再去工地看看,老周应该很快就要浇一号仓库的混凝土了。我去复查一下,他们把钢筋笼的问题整改好了没有。”
于是,江春生、胡顺平和景康义一同来到一号仓库的施工段面,老周正在指挥工人们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老周,钢筋笼整改得咋样了?”景康义喊道。
老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景师傅,都按要求改好了,就等着浇混凝土呢。”
这时,几个工人扛着工具走过,却没戴安全帽。胡顺平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兄弟,安全帽咋不戴着呢?这多危险呀。”
工人挠挠头,不以为然的回应“平时都没咋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嘛。”
胡顺平严肃起来,“可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今天下午还要开安全专题会着重讲这个事儿呢。”
景康义看了看胡顺平,转头对周永昌道“老周,下午四点,去我们办公室开个安全会。”
“没有必要吧,有什么要求你直接指示就行呢。”周永昌笑道。
“施工安全上的有些要求是很严肃的事,必须要引起你的重视,得在专题会上说。”景康义道。
“那行!听你安排。”周永昌点头。
就在此时,几辆运送砂石材料的拖拉机“突突突”的驶入工地, 周永昌立刻安排工人开始准备浇筑水泥混凝土。
江春生跟在景康义身后走到糊满水泥灰浆的混凝土拌合机前,看见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c250号水泥混凝土的配合比。地下还随意摆放着六个不大的正方体全钢模具。
“嗯!老周这件事做的不错。”景康义微微点头肯定道。
江春生上前抬脚拨弄了两下地下的模具,冲着景康义问道:“景师傅,这个就是做试压块的模具吧。”
“对,这个小正方体的,是做抗压试块的,房建上用的比较多,还有一种是长方体的模具,有差不多三个正方体这么长,那一种是做抗折试块用的,在我们路桥施工中用的多。”景康义介绍道。
江春生频频点头。
下午四点,安全专题会准时召开。
钱队长不在办公室。景康义、胡顺平、江春生和周永昌围坐在一起。景师傅率先发言,强调了安全帽佩戴以及其他各项安全事项的重要性。胡顺平补充了关于施工现场材料、物品堆放规范以减少隐患的想法。周永昌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安全问题不够重视,表示会积极配合改进。最后江春生提出了用电安全,以及要求周永昌指定一个兼职安全员,负责每天检查安全施工,排查安全隐患,落实安全责任,做好安全防范。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会议在一片和谐积极的氛围中结束, 江春生将及时做好的会议记要,让参会的四人全部签字确认。他的这一严谨的工作态度和方法,立即引得景康义、胡顺平和周永昌默默点头又摇头。
第17章 六月的第一场雨
第 17 章 六月的第一场雨
临江县城在昨夜就被细雨悄然笼罩,那轻柔的雨丝如同薄纱,悄无声息地飘落,给县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静谧。
清晨,细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那雨丝不再似昨夜般轻柔,而是变得密集而急促,带着夏日的热情和活力,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县城都淹没在雨水中。
江春生看着雨滴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决定今天不骑自行车,步行去工程队。按照家到工程队的距离,步行二十分钟应该能走到。
在母亲徐彩珠的嘱咐下,江春生拿着雨伞提前走出了家门。
他刚刚下到楼底,就看见穿着一件红黑花色短款连衣裙的林晓玉,站在单元门内,手上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正准备往身上套。
“晓玉!早。上班去呀?!”江春生主动打起了招呼。
“咦?!春生哥,你……打伞不能骑自行车,很危险的。”林晓玉关心的提醒。
“哦!我不骑自行车,走过去。”江春生回应道。
“哦!——春生哥,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林晓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害怕听到答案。
江春生看着林晓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林晓玉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而他却一直把她当作邻居家小妹妹看待。尽管他们住的是门对门,但见面却并不多,平时江春生也有刻意避着她的意思。有好几次晚上,江春生准备去阳台上呼吸呼吸室外空气,再练练贯气,却瞥见林晓玉在对面阳台上,便退了回来。
现在,他预感到林晓玉似乎想要问的,一定是关于他感情生活的问题。因为,林晓玉完全应该能从母亲徐彩珠对她态度的变化中,感觉出什么来。
“嗯,你问吧。”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林晓玉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是真的吗?”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江春生,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江春生不想伤害林晓玉,但也不想给她错误的希望。
“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听说你女朋友是治江的,还长得很漂亮。”林晓玉已经穿上了雨衣。她的眼神瞬间有些黯淡起来,开始默默地整理身上的雨衣。
“你是听谁说的?”江春生尽量以柔和地语气问着,抬手帮她整理了几下身后的雨衣。
“是余生玉告诉我的。”林晓玉轻声说道,抬起头看了江春生一眼,又迅速躲开。
江春生心中暗想:看来是杜会计告诉余生玉的,这样一来也挺好的。
他温和地说:“晓玉,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也非常漂亮,但我把你看的跟我们家春燕一样,希望你能理解。”他不想欺骗她。他希望林晓玉能够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林晓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春生哥,我知道了。祝你和你的女朋友幸福。我要上班去了。”说完,她快步走进雨中。
“雨大,路上小心,骑慢一点。”江春生提醒道。
“好的!春生哥,谢谢!”林晓玉说罢,从自行车棚里推出自行车,走出了院门。
江春生看着林晓玉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愧疚和无奈。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有几滴打在江春生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凉意。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林晓玉能够尽快抛开这段失落和惆怅的心情。
江春生撑起一个黑色的大雨伞,脚上穿着一双半深筒胶鞋,走出了院子。
他穿过巷子,上了城西大道。大马路上,撑伞步行的路人还真不少,人们纷纷撑着各式各样的雨伞,有的穿着凉鞋,有的和江春生一样穿着胶鞋,匆匆忙忙地行走在雨中。风并不大,但雨水还是打湿了他们的裤腿,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加快了步伐,想要尽快到达目的地。
在城西大道上没走多远,江春生就左转弯,走进了一条古老的青石板铺砌的老街。
六月的雨,像是大自然情绪的宣泄。雨滴如断了线的珠子,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江春生的雨伞上,密集的雨滴击打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雨水顺着伞檐滑落,形成一道水帘。
街道上早已积起了浅浅的水洼,雨滴落下,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又迅速消散。街边上的屋檐下,一道道的水帘,击打着地上的青石板,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乐章。
而临江整个县城,在这六月来的第一场大雨中,宛如一幅水墨画,朦胧中透着灵动与生机。树木在雨中舒展着枝叶,被洗刷得翠绿欲滴,仿佛焕发出全新的生机。花朵也在雨中微微颤抖,娇艳的花瓣上挂着水珠,愈发显得楚楚动人。让人沉醉在这独特的雨天景致里,感受着大自然赋予的别样浪漫。
江春生一路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行走在上班路上。他感受着雨滴溅在皮肤上的清凉,仿佛每一滴雨都在为他的好心情增添一份喜悦。
虽然脚上穿的是胶鞋,但雨水还是打湿了他的裤腿,而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他感受着雨水滋润着大地,仿佛也滋润着他的心灵。
他已经走过了第十石油机械厂,抬头看着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中透出一丝明亮的光线,仿佛是大自然给他的一个微笑。这场雨下的真好,碰上了林晓玉,正好算是给她了一个交代。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雨味,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小江!怎么没有骑车啊?”
江春生身侧突然传来了杜会计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扭头一看,只见一前一后两个身穿军绿色长雨衣,只露出一截白皙小腿的女性,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两人的头脸都捂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模样,但从她们所骑的自行车上,江春生能分辨出,骑在前面的是杜会计,后面的应该是余生玉。
“雨有些大,我想走走路,正好锻炼锻炼。”江春生回复了一句,看着两人冲到了前面。
很快就到了临时办公室。
杜会计和余生玉两人站在大门口的雨棚下,刚刚整理好了雨衣,正拿着毛巾在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小江:你怎么不穿凉鞋啊!穿胶鞋不闷脚吗?”杜会计好奇的问道。
“还好!昨天施工队浇了混凝土,我一会要去工地上看看,那边应该都是稀泥,穿凉鞋没法走。”江春生说着,收起雨伞,挂在了门外的窗台上。
杜会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江春生:“小江啊,你的女朋友可真是太漂亮呢,天生丽质,气质也好。我女儿前天还在念叨:‘漂亮阿姨给我吃大苹果’呢!”
江春生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自豪:“杜会计,你过奖了。我女朋友特别喜欢小孩。你女儿慧慧既乖巧又漂亮,很讨人喜欢的。”江春生夸赞起杜会计的女儿。
这时,余生玉凑过来笑着说:“小江, 你女朋友很喜欢小孩吧,那你们还不赶紧生一个。”
“小余!你个小姑娘家怎么说话的?嘻嘻嘻,人家婚都还没有结呢,怎么生小孩啊?”杜会计忍不住嬉笑的责备余生玉不懂事。
江春生听了余生玉的话,脸上微微一红,连连摆手道:“小余,你这想法也太超前了吧!我还连女朋友的手都没有捂热乎呢,你就开始催生小孩,可别把我女朋友吓跑了。”
杜会计笑的前仰后合,拍了拍余生玉的的屁股:“小余啊,你这小姑娘脑袋瓜里装的都是啥呀?这么语出惊人,把人家小江都说得脸红了!”
余生玉被杜会计这么一拍,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连衣裙的腰带,嘴里小声嘟囔着:“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你们怎么都笑我……”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既不敢看杜会计,也不敢看江春生,心里暗暗懊恼自己怎么一时嘴快说了这么尴尬的话。
杜会计已笑得合不拢嘴,眼角都挤出了几道细纹。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捂着肚子,仿佛笑得肚子都疼了。她的笑声清脆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里满是戏谑,显然觉得余生玉的反应和江春生的窘态都特别有趣。她还不忘继续打趣:“小余啊,人家小江结婚年龄都还不够呢,你不会是急着想当干妈了吧?”
江春生则是满脸尴尬,耳根子都开始发红。他一边摆手,一边干笑着,试图缓解自己的窘迫:“杜会计,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既不敢直视杜会计那戏谑的目光,也不敢看余生玉那羞红的脸。他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甜蜜——毕竟,她们这是对王雪燕表现出了一种喜欢和友好。
办公室里,三人的表情和心态各不相同:余生玉是羞涩中带着懊恼,杜会计是调笑中带着调侃,而江春生则是尴尬中带着一丝自豪。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但屋内的气氛却因为这场小小的玩笑而变得更加轻松愉快。
正在这时,身穿褐色雨衣的胡顺平冲进了大门,带进一阵凉风和几滴雨水。他一边抖了抖雨衣上的水珠,一边摘下帽子,露出湿漉漉的头发:“哎呦!这雨下的。对不起!迟到了。”
“——没事!下这么大雨,可以理解。”杜会计看着一身狼狈的胡升平说着,拽起还在害羞中的余生玉,转身进财务室去了。
江春生冲胡顺平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留下胡顺平一人在外屋整理雨衣和个人形象。
刚坐下来不久,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江春生合上抽屉,伸手拿起听筒,礼貌地说道:“喂!你好。”
听筒里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江春生皱了皱眉,心想是不是电话线路出了问题。他稍微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喂!——喂~~”
这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快的笑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嘻嘻。你猜一下我是谁?”
江春生一听,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轻松:“雨欣啊!早上好。”
周雨欣的声音温柔而关切:“江大哥,今天雨这么大,你身上有没有淋湿呀?”
江春生心头一暖,笑着回答:“没有!我今天是步行上班的,带了伞。你呢?有没有被雨淋到?”
“我每天都是步行上班啊,今天也带了伞,不过雨太大了,鞋子还是有点湿。”周雨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仿佛在分享一个小秘密。
江春生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关心:“那你可得注意保暖,别着凉了。对了,今天工作不忙吗?”
“办公室现在就我一个人,偷一会闲。”周雨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呢? 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 没有。——队长还没有来,我也是一个人。” 语气轻松地说道。
“哦!这就好。”周雨欣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哎!雨欣,前两天我跟你们照的相怎么样?没有把你们两人照丑吧。”江春生问道。
“还不知道呢。晓萱这两天忙,昨天才拿去冲洗。——她说,要是发现你把我们照丑了,就罚你给我们重照。嘻嘻。”周雨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百分之百我不敢保证,但百分之八九十我认为还是没有问题的。”江春生自信的道。
“嘻嘻!——对了,江大哥,这两天你要有空的话,可以看看临江电视新闻。里面可是会有晓萱大记者的采访风采哦。”周雨欣推荐道。
“是吗?——我平常很少看电视的,既然你说了,我就听你的,找时间看看吧。”江春生笑着答应。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从工作到生活,电话那头的周雨欣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江春生则时不时被她逗得笑出声来,十分的轻松愉快。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对了,江大哥, 你会不会做菜啊?”周雨欣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会做一点。 ”江春生笑着回答。
“真的吗?那你最拿手的菜是什么呀?”周雨欣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我啊!最拿手的是做一道甜汤,叫雪花盖顶。”江春生道。
“雪花盖顶——听起来好诱人的。我平时喜欢吃些甜食,但愿有机会能品尝到你做的这道甜汤。”周雨欣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周雨欣那边传来同事的呼唤声,她才依依不舍地说道:“江大哥,我得去开会了,有空我们再聊哦。”
“好,你去忙吧。”江春生温柔地回应。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看看手表,吙!两人通话了半个来小时。
他看看窗外的雨景,虽然天气阴沉,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阳光。而这并不是因为他刚才和周雨欣的通话,而是今天又是星期三了,晚上又可以和王雪燕按约定时间通话,所以,他今天早上一醒来,心情就非常愉快。他今天要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告诉王雪燕,以后王雪燕要找他就方便多了,不至于糟心的每个星期只能通一次电话。
“小江!走,到楼上我那里坐坐。”胡顺平兴致勃勃的冲了进来。
第18章 穿胶鞋见外宾
胡顺平挺直地站立在江春生的面前,与刚进门时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充满了活力 。
他那湿漉漉的头发,虽然还未完全干透,但已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矮榻榻的头发服帖地贴在头顶上,宛如刚刚涂抹了一层乌黑发亮的黑油,散发着深邃的光泽。
再看他身上那件蓝色的衬衣,从肩膀一直延伸至领口的那一圈,明显可以看出曾被雨水无情地打湿过。然而,此时这部分区域不再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想必是他刚才用干毛巾拼命擦拭后的结果。
胡顺平的面庞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早晨所经历的并非一场狼狈的遭遇,而是一次妙趣横生的冒险之旅。由于受到雨水的冲刷,他原本健康的肤色略显苍白,但这反而让他散发出一种清新脱俗的气息 。
他的裤腿也有半截都已被水浸湿,而那双不大的脚上,竟然和江春生如出一辙,同样蹬着一双黑色胶鞋,不过相比之下,这鞋筒还要高出些许。
江春生见状,面露关切之色,忙不迭开口问道:“胡师傅,你这衣服和裤子都湿了,人可别受了凉呀!”
胡顺平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爽朗笑道:“哈哈,不碍事!你别看我瘦,身体好得很呢!——走,上我那去坐一会,我给你看点东西。”
说话间,胡顺平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江春生身上移开过半分,那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藏着无数想要与人分享的趣事。
江春生微微一笑,欣然应道:“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门,踏上楼梯。走着走着,胡顺平忽然留意到江春生脚下所穿的也是胶鞋,不由得双眼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兴致盎然地高声嚷道:“哟呵,小江啊,没想到你也穿着胶鞋呐!”
“下雨穿胶鞋比较舒服,等会雨小了去工地的时候,走泥巴路方便。——你这双胶鞋好像有些年头了吧。”江春生看着胡顺平脚上已经失去了光泽的胶鞋道。
“是的,五六年了。嘿嘿,告诉你,我脚上这双胶鞋可是有点故事呢!”胡顺平笑道。
江春生听闻此言,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是吗?”
两人已经走进楼上的房间,江春生瞪大了眼睛望着走到对面桌前站定的胡顺平,心中暗自思忖:区区一双胶鞋,难不成还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不成?
江春生在胡顺平对面的办公桌前坐下来,
胡顺平拉开放在他桌面上的一个黑色提包的拉链,伸手在里面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包里拿出一小叠照片。
胡顺平从那叠照片中挑出一张,递给江春生:“你看看这一张照片。”
江春生有些疑惑地接过照片,目光刚落在上面便不由得微微一愣。只见照片中的场景是在一间屋子里,有两个人板板正正地站立着。其中一个人身穿一身蓝色中山装,面容熟悉,正是胡顺平本人;而另一个人则是个身材高大粗壮的中年外国白人,个头比胡顺平高出整整一个头。
江春生凝视着照片,心中充满了好奇,开口问道:“这个外国人是什么人啊?”
胡顺平听到问题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笑着回答说:“这是我堂哥的一个美国朋友,83 年 10 月份的时候,他特意代替我堂哥来中国看望我们一家人呢!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外国人,当时觉得特别新鲜、有趣。”说话间,胡顺平的表情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炫耀之意。
然而,江春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节,只是继续盯着照片端详。胡顺平见状,按捺不住内心想要分享更多的冲动,连忙提示道:“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脚上。”
江春生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在了胡顺平的双脚之上,他发现胡顺平的脚上所穿着的是一双黑色的长筒胶鞋!而那个外国友人穿的是一双白色旅游鞋。
江春生下意识地随口问道:“你与这个来自美国的友人会面时,正赶上是下雨天吗?”
听到这话,胡顺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他挠了挠头回答道:“哎呀,哪是什么下雨天呀,那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呢!”
胡顺平的回答,立刻激起了江春生心中强烈的好奇心,他紧接着追问道:“既然是晴天,你为何要穿上这么一双胶鞋去见外宾呢?——不会就是你现在穿的这双胶鞋吧?”
此刻,江春生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解之色,等待着胡顺平的解惑。
“嘿嘿嘿!不然我怎么会说好玩呢。当时县公安局来了两个人到我们家,说是有个美国来的外宾,受我堂哥的委托要找我们,让我们马上去见外宾。本来他是要见我父母的,但公安局的同志说我父母年龄太大了,去不太合适,就让我去见见。当时我像样的衣服还是有的,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鞋子,就穿了这双胶鞋。”胡顺平自嘲的笑道。
“见外宾还要经过公安局吗?”江春生不解的问。
“后来不这样啦。主要是当时我们县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我堂哥委托的这个朋友又不能自己找上门。只能请外事部门帮忙,外事部门就请公安局出面找到我们。”胡顺平介绍说明完,突然又象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似的,兴奋的接着道,“小江,我跟你说啊!公安局的那两个同志很热情的,在去的路上,拿出几样外国人会经常送的巧克力、小糖果什么的让我辩认,叫我别给中国人丢脸。还提醒我不要乱说话,也不要紧张。我对他们说:放心吧!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热爱共产党,热爱新中国。不就是一个美国佬吗?在朝鲜战场上被我们的志愿军打的抱头鼠窜。我一点都不会抖吙他们的。说的两个公安局的同志,还有开车的司机,哈哈大笑。”说完,胡顺平仿佛又置身当时的情景一般“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江春生似乎被胡顺平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露出了笑脸。
胡顺平笑着继续说道:“到了县公安局的接待室。除了这个美国人外,还有两个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女的是翻译。
这个美国人还挺很热情的,在了解到我是胡顺兴的弟弟后,就拿出了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给我,说是从美国带来的礼物。我接过巧克力,心里想着公安局同志之前的提醒,便礼貌地道了谢。这家伙还特意考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说:‘这不就是巧克力吗,我们中国也有,不过您这份是进口的,包装要精致一些。’外宾听了,意外又满意地直点头,对我的回答很是认可。
不过,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外宾居然对我脚上的这双胶鞋特别感兴趣。”胡顺平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嘿嘿”笑了起来。喘了一口后继续道:“他盯着我的胶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这鞋子……是你们这里的特色吗?’
翻译跟我一说,我愣了一下,心想这胶鞋不就是普通的劳动鞋嘛,哪有什么特色。但看他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我就对他解释说:‘这是我们国家的劳保专用鞋,防水、防滑又耐用,是我们国家保障工人和农民的劳动安全的。
他听完翻译,居然露出一副震撼的表情,连连点头说:‘这太特别了!这种鞋子和我们美国的不一样,我发现它很有文化特色!’接着便问我能不能送他一双,他想带回去做个纪念。”
胡顺平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当时有点哭笑不得,心想这胶鞋哪有什么稀奇的,尽管看他那么诚恳,我也只好婉拒说:‘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恐怕不方便送给您。’
外宾听了,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说:‘没关系,我理解。你的鞋子很特别,我很喜欢’。”胡顺平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结果,两个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了几句后,翻译告诉他可以送他一双。感动的他直竖大拇指,嘴里还一个劲的说‘三克油、三克油’。后来,他特意跟我合了这张影,说是要记录下这次有趣的见面。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江春生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没想到一双胶鞋还能引起外宾这么大的兴趣。不过,胡师傅,你这见外宾的经历,可真够有趣的。”
胡顺平点点头,感慨道:“是啊, 后来就不是这样了,他去年底又来了。我们县也全面对外放开了,他就直接去我们家了。”说罢,胡顺平将手上的几张照片全部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照片,仔细翻看起来。第一张照片上,还是这个外宾被一群农村孩子围在中间,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好奇和兴奋的笑容,外宾则弯下腰,手里拿着一把巧克力糖,正分发给孩子们。背景是一片田野,远处还有几间农舍,显得格外朴实自然。
“这张照片是外宾第一次来我们村时拍的。”胡顺平指着照片解释道,“他特别喜欢孩子,看到村里的孩子们围过来,就主动拿出随身带的巧克力糖分给他们。孩子们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后来就都围上去了。外宾还跟孩子们学了几句方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江春生点点头,笑着说:“这外宾还挺接地气的嘛!”
“他说他跟我堂哥是好兄弟呢。他也知道我堂哥小时候的成长经历,特别佩服我父母。他说:这要是在他们美国,我堂哥多半是丢到孤儿院去了。”胡顺平道。
“嗯!”江春生赞同的点点头。
接着,江春生翻到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上,外宾站在胡顺平夫妇中间,胡顺平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脚上已经是一双闪亮的皮鞋,而外宾则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脚上是一双白色旅游鞋。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胡顺平的妻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这张是他来我们家时拍的。”胡顺平回忆道,“他直接找到我们家,说是想看看我们平时生活的样子。他还特意带了一些礼物,有巧克力、咖啡,还有一些美国的小玩意儿。我老婆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看他那么随和,也就放松下来了。”
江春生好奇的问:“ 你堂哥出去后,有没有回来过?”
“没有!”胡顺平回答。
“这都四五年了吧,他为什么自己不回来看看你们啊?”江春生不解的继续问道。
胡顺平淡然的一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觉得应该是美国那边不让我堂哥离开。”
“哦~,看来你堂哥在那边很受欢迎,也很不自由啊!”江春生感叹道。
“是啊!我父母经常在念叨: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顺兴。”胡顺平说着,眼光黯淡下来,满脸都是忧伤和惆怅。
最后一张照片是外宾与胡顺平的老父母合影。照片上,胡顺平的父母坐在椅子上,外宾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搭在两位老人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胡顺平的父亲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一根旱烟袋,母亲则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衣,虽然完全是一副农村老人的装扮,但显得格外的慈祥。
“这张照片是我父母最喜欢的。”胡顺平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外宾特意提出要跟他们合影。他还跟我父母聊了很久,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翻译,他问了他们的生活情况,还夸我们中国的老人很幸福,有子女照顾,儿孙满堂。他还告诉我父母,堂哥在美国过得很好,只是因为工作很忙,实在走不开。我父母听了,是既欣慰又难过。”
江春生看着照片,感叹道:“这外宾还真是个有心人,不仅对你们的生活感兴趣,还这么尊重老人。难怪你们对他印象这么好。”
胡顺平点点头,笑着说:“是啊,他是代表堂哥来的,我们自然都非常高兴。而他对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也充满了好奇和尊重。离开的时候他还给了我父母三千元人民币,说是我堂哥请他代为转交的。他在回美国后,还专门给我来了一封信,全是英文写的,好不容易找人翻译过来。他说中国之行让他学到了很多,尤其是我们中国人的朴实、善良和勤劳,让他印象深刻。还邀请我有机会的话去美国找他玩呢。”
“胡师傅,你这经历真是难得啊! ”江春生听完,忍不住感叹着将手上的几张照片整理好,递还给胡顺平。
胡顺平笑了。他接过照片放回到皮包里,随后,又从皮包里拿出了两封信。
第19章 两封来自国外的信
胡顺平从皮包里的拿出两封信,信封是乳白色的,边角也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多次翻阅的痕迹。
“这是我堂哥从美国写来的信,我带了两封过来,给你看看!”胡顺平以一丝炫耀的口气说着把两封有些厚实的信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在手中。
信封上贴着美国邮票,一个信封上的邮戳显示着1983年,另一个邮戳显示的1984年的日期。收信人都是胡顺平。字迹工整而清晰,应该是胡顺平堂哥的亲笔。信封的右上角还印着“AIR mAIL”的字样,显示出这封信是从遥远的美国寄来的。
“你可以把信拿出来看看,没有关系,堂哥在信里面写了一些美国社会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和我们的差异。不是我要崇洋媚外,我觉得,有些东西,特别是老百姓的生活条件,真的可能就是我们普通老百姓今后生活的发展方向。”胡顺平认真的说道。
江春生有些感动的看了胡顺平一眼,小心翼翼地打开1983年的信封,取出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江春生把信纸按在桌面上, 黑色的字迹以行楷书写,字体漂亮、清晰、力透纸背。没有看见涂改。
江春生开始阅读信的内容,心情也随之起伏。
信中,胡顺平的堂哥详细描述了自己在美国的生活和工作情况,虽然忙碌,但一切都还算顺利。他还提到了对家乡的思念,尤其是对胡顺平父母的牵挂。他在信中写道:“虽然身在异国他乡,但我的心始终与你们同在。每次想到胜似再生父母的叔婶年事已高,我却不能在身边尽孝,心中总是充满愧疚。希望平弟能代我好好照顾他们,等我学习有成,一定会回来陪伴他们。”
江春生读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明的情感。
他能感受到胡顺平堂哥对家乡和亲人的深深思念,也能理解胡顺平父母那种既欣慰又难过的复杂心情。信中,他还提到了一些在美国的见闻和感受,尤其是对中美文化差异的体会。他写道:“美国人生活节奏很快,也不像我们这般注重家庭和亲情。这让我更加珍惜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尤其是对长辈的尊重和孝顺。”
江春生更关注的是他对美国普通老百姓生活的描述。
他在信中说道:美国人的居住条件还是比较好的。他们经过长期发展,很多普通家庭都是独立的两层私宅,基本上都带有庭院,房屋面积较大,格局也很人性化,内部功能分区明确,有专门的客厅、卧室、厨房和卫生间等。
而在我们中国,城市居民大多居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公房,面积普遍较小,布局紧凑,功能相对单一,很多家庭几家共用厨房和卫生间。而农村家庭则多以传统的自建房屋为主,居住条件相对简陋。他说我们国家城镇老百姓的住房,若干年后,会走商品化的道路。单位不会再给职工分房了。
作为中国特区的深圳市,目前,已经不断完善了房地产市场相关政策、法规和制度,吸引了很多的房地产开发商进入市场,商品房开发规模和销售范围逐步扩大,房地产市场逐渐走向成熟,对推动深圳城市快速发展、改善居民居住条件起到了重要作用,也为全国房地产市场改革提供了示范样本,今后,必将推动住房制度从福利分配向市场化的重大转变 。
在日常生活设施方面,美国家庭的电器普及率较高,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等已经成为家庭标配,部分家庭还拥有烘干机、洗碗机等设备,极大地提高了生活便利性。汽车也较为普及,很多家庭拥有一辆甚至多辆汽车,出行以自驾为主。而在我们国家,普通家庭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等家电也进入了家庭,但普及率还不够高。自行车是城市居民最主要的出行工具,农村居民的出行则更多依靠步行和长途客车。
在饮食文化方面,美国家庭的饮食结构以肉类、奶制品和面包等为主,快餐文化开始兴起,如汉堡、炸鸡等深受大众喜爱。家庭用餐时间相对灵活,大部分时间都是外出就餐。而我们的家庭,以米面为主食,蔬菜和少量肉类搭配,烹饪方式多样。家庭用餐较为注重传统的用餐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家庭自制的饭菜,全家外出就餐的时候很少。
在娱乐休闲方面,美国家庭喜欢在周末或假期进行户外活动,如野餐、露营、滑雪等,也会在家中观看电视节目或举办家庭聚会。电影、音乐等文化产业发达,家庭购买唱片、影碟等丰富休闲生活。我们国家老百姓家庭的娱乐方式相对简单,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是主要的休闲活动,夏季的夜晚,邻里之间更多地是在在户外聊天乘凉。
胡顺平的堂哥在这封信的结尾,最后说道:“平弟,我之所以要跟你说这些,就是告诉你,我们国家今后老百姓的生活,也应该会朝这个方向走,而且我们国家的人口基数庞大,这里面存在巨大的发展机遇。不是哥哥我看不起你,我认为你这辈子官运是没有的,我建议你要学会去把握商机。我们国家的科技要进步,工业化进程要加快,改革要深入,社会要发展,老百姓的生活条件和水平要提高,你只要瞄准一个行业,认准方向大胆干,就一定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哪怕失败,也要轰轰烈烈……”
江春生看似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的翻江倒海。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另一个信封,
胡顺平的堂哥在信的开头,依旧是一番对亲人的问候,亲情、思乡之情的表述,紧接着,便向胡顺平推荐了让他去重点关注的商机——瓶装饮用水。
在信中,他写到:目前的美国社会对瓶装饮用水的普及程度已相当高。
美国社会经历了诸多变化,生活节奏日益加快,普通人对日常便捷性的需求不断提升。瓶装饮用水作为一种方便携带、随时可饮用的产品,最能满足人们在快节奏生活中的饮水需求。无论是在工作场所、户外活动,还是在日常出行中,人们都越来越倾向于选择瓶装水来解决临时的口渴问题,需求推动了瓶装水市场的迅速发展。
在当今的美国社会,消费者健康意识逐渐觉醒。人们十分关注日常饮用水的质量。瓶装水经过严格的净化和处理流程,相比一些受污染的公共供水或其他水源,被认为更加安全、卫生,能够为健康提供保障。这种认知的转变促使更多人愿意购买瓶装饮用水。
生产商强调水源的纯净、水质的优良以及产品的高品质,使得瓶装水不仅被视为满足基本饮水需求的商品,更成为一种代表健康、时尚的消费选择。
此外,美国的商业零售环境也为瓶装水的普及提供了有利条件。超市、便利店等各类零售渠道广泛分布,瓶装水是货架上的常见商品,购买十分方便。消费者在购物过程中能够轻松获取瓶装水,这也促进了消费,改变了美国人的饮水习惯。
最后他说:我们国家,今后瓶装水一定会得到极大的发展和普及。国家也会出台相关的标准。在标准还没有出台之前,就生产瓶装水,应该是个好的时间点。我们国家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瓶装饮用水的发展潜力将十分巨大。
信中说:“深圳,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窗口,平弟:你要多关注深圳的发展,多关注新兴产业,它们将会指引内地产业的发展方向,起着示范作用。说不准不久后,深圳就会冒出一家生产瓶装饮用水的厂家。我知道你做不了第一个吃螃蟹者,但我希望你别误了搭乘时代快车的机会。我们国家未来的饮用水市场,不是几十几百个生产厂家就能满足需求的。
平弟:我知道你没有能力和实力做大事。但我希望你广交各界朋友,在适当的时候,可以立足本地,与有能力和实力的朋友合作,在临江发展发展。虽然临江没有更好的水源,但却可以依托长江,搞搞纯净水的生产。这种低端饮用水的生产成本很低。在设备和技术这两个关键生产要素上,我应该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我希望在近两三年内能看到你想干事的决心和动作。我的资源希望能有被你所用的一天,我更希望通过你的努力,让叔婶两老的生活质量得到更大的改善,让他们更好的安享晚年。”
……
江春生读完信,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中。他抬头看向胡顺平,眼中充满了惊奇和理解。“胡师傅,你堂哥虽然身在国外,但心始终系在你们家。这封信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啊。”
胡顺平点点头,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泪光。“是啊,堂哥虽然不能回来,但他一直都希望我能干出点名堂,让他的感恩有一个倾泄口。可惜我志小才疏,没有什么追求。”
江春生看着轻轻揉了一下眼睛的胡顺平安慰道:“胡师傅啊,你也不必这么自我谦虚啦。要知道,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呢,都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和道路选择。就像你,如果选择踏踏实实地过着日子,尽心尽力地孝敬父母,能让老人孩子身体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就呢?”
胡顺平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着头说道:“小江,其实我也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我那堂哥呀,他老是不停地鼓动我去折腾点什么大事出来。家里还有好多他的来信,我没有带来,他可不只是跟我说这瓶装水,还有什么工业化养鸡、养猪什么的……唉,但我自己心里清楚,他说的那些事,我可没本事干哟!我也知道瓶装水今后肯定有市场,但真要干,谈何容易。”
这时,江春生稍稍低下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光芒,缓缓开口说道:“胡师傅,我突然想起在上个月的时候,曾经在一份报纸上面,看到过一则新闻。说是在深圳成立的全国首家矿泉水厂,正式开始投入生产那种瓶装的矿泉水啦!”
“哦?是吗? 这个新闻我完全没有留意到呢。”胡顺平一边微微地点着头,一边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江春生紧接着感慨道:“不得不说,你那位堂哥还真是挺厉害的! 预测的还真是准确呀。”说话间,江春生流露出一脸钦佩不已的神情。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许多。
江春生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说道:“雨小了!我得赶紧去到工地上看看昨天浇的混凝土怎么样咯。”
说完,江春生拿起桌上的两封信递还给了胡顺平。
第20章 给李大鹏的建议
第 20 章 给李大鹏的建议
江春生撑着雨伞,来到了临时办公室对面的基建工地。
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江春生径直走向一号仓库的施工段面。
基础施工挖出来的黄土,已经被雨水浸透,江春生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稀泥中。每走一步,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脚下的稀泥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地抓住他的鞋底。
施工队还不错,后浇的半幅地梁上,都覆盖上了长长的薄膜。
江春生艰难的在工地上绕行了一圈。然后站在空地上一个大水坑里,低头弯腰开始清洗胶鞋表面的黄泥。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说话声,抬头一看,景康义和周永昌两人各自打着一把雨伞,已经站在了水坑前。
江春生直起身子,冲二人点了点头。
景康义先开了口:“小江,怎么样?老周昨天浇的混凝土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刚才都看了一下,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江春生回应。
一旁的周永昌接过话头,指着一号仓库地梁上盖的薄膜说道:“景师傅,你看,昨天傍晚浇的,我都用薄膜盖的好好的,你看那拌合机边没有用完的水泥,我昨晚都让工人把底下架起来,上面用油布盖的严严实实,就怕淋雨。”
景康义满意地点点头,“嗯,做得不错。不过接下来的工程进度可不能落下。”
江春生附和道:“是啊,最近天气多变,要合理安排施工。比如,两个门房的内粉,下雨天不是也可以施工吗?”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也查过天气预报了,明天没有雨。你们看,围墙基本完了,就只剩下最后把玻璃碎片插到顶上就结束了。两个门房,月底也可以出来。现在最大的一块就是一号仓库,我马上会把所有瓦工都集中起来抢砌墙体,争取最多一个星期把砖砌体全部拉到顶。”周永昌滔滔不绝的讲述道。
景康义听后露出赞许的神情,“很好,老周,你做事还是很靠谱的。走吧!我们都别站在雨里面说话了。”
说完,三人转身朝着临时办公室走去。
还没有走出几步,周永昌突然邀请道:“哎!景师傅,马上中午了,下雨没什么大事。我们三人一起去十机厂菜场对门喝点酒去,那里新开了一家小饭店,菜烧的很不错的。”
江春生和景康义不约而同的看了一下手表,十一点过了。
看完时间的景康义稍稍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对江春生道:“小江,老周既然要请,那我们也不跟他客气。这就走吧!”
“景师傅!这合适吗?”江春生有些顾虑。
“有什么不合适的,一起吃顿饭增进增进感情嘛。老周把工程干的不好,照样该熊就熊,该罚照罚。老周,你是对不对啊?”景康义笑着说。
“对对对!我就想把这点事跟你们干的好好的,以后好跟着你们去修桥补路呢。”周永昌连连附和。
江春生想了想,觉得若是拒绝不去,不仅显得自己不近人情,而且还会让景康义尴尬,甚至难堪,今后的同事关系将不好相处。于是,点了点头。
三人各自撑着雨伞,走出泥泞的工地,然后沿着熟悉的道路一路向北步行。
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右边的行洪沟里,大半沟的泥水,伴随着三人的步伐,无声无息的向北涌动,远处的十机厂菜市场顶上的蓝色大棚,在雨中显得朦胧。
菜市场对面又好几家小饭店,其中一家显然的重新开张的,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曳,透出几分温馨。
江春生跟在景康义和周永昌两人身后走进饭店。屋内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雨天的寒意。饭店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张木桌旁只坐了两桌食客。看来,受雨天影响,食客并不多,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递上菜单。周永昌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红烧肉、红烧仔鸡、清炒时蔬还有花生米,很快就上了桌子。
三人一边吃喝,一边聊着工作中的趣事。周永昌说起之前一个工程遇到的棘手难题,是如何巧妙化解的;景康义则分享了一些建筑行业多年积累的经验技巧。江春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几句话,感觉学到了不少东西。
话题聊到了基建工地的事情上。景康义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着说道:“老周,你现在当前的核心任务就是尽快把仓库的墙体拉上去。屋面空心板我已经跟隔壁预制厂敲定了,都不用运输,到时候他们就在南边搭设一个跑挑,直接把空心板往上抬。”
周永昌笑道:“你们也太会省钱了。放心吧,景师傅,我都安排好了。瓦工班长老黄你是知道的,二十多年的老瓦工了,经验丰富,不仅会干活,而且还会管理,进度、质量绝对有保证。”说完,他举起酒杯,“来,咱们碰一个,预祝工程顺利完工!”
江春生也举起酒杯,虽然平时不太喝酒,但今天他也没有拒绝白酒。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深入,三人聊起了工程技术上的要求,尤其是仓库屋顶的防水抗渗漏工程不能含糊。
江春生提到:“最近我在电视广告上看到有一种新型防水材料,叫什么‘SbS 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说是价廉物美、性能可靠,是屋面防水工程的首选。景师傅,我觉得,我们的屋面是不是考虑用这种新材料,既能提高工程质量,又能节省成本。”
景康义听了,赞许地点头:“小江,你说的对。我搞房屋设计的一个朋友,前几天也给我推荐过这种材料,还让我有空去他那里拿资料。看来,我得明天去他那里看看。老周啊!我们做工程行业的,也得与时俱进,新技术、新材料该用就得用 。来,我们小干一个。”
三人举杯干完了杯中酒。周永昌又将瓶中的剩酒拿起来,三人平分了。
“老周,中午酒就不要再来了,下午我们都还有事。”景康义一锤定音。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后,三人起身离开饭店。雨已经基本上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江春生带着几分酒意,脚步略显轻飘,但心情却格外舒畅。
三人走到工程队基建工地南面的丁字路口才分开。景康义和周永昌两人在路口转弯往东去了,江春生继续向前慢慢走回办公室。
他看着左侧被雨水冲刷的一团糟, 让人有些揪心的工地,但今天的这顿饭,不知怎么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和安心。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和想法。
突然,江春生想起了治江的李大鹏,是不是应该跟他通一个电话,关心关心一下他的铸造厂,再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告诉他。
江春生可不愿做人走茶凉之人。
江春生趁着酒兴,从抽屉里拿出电话本,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大鹏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李大鹏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老哥,是我,江春生。”江春生笑着说道,“好多天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李大鹏一听是江春生,语气立刻热情起来:“哎呀,老弟啊!总算等到你的电话了,我这两天正在琢磨,找我兄弟大顺去找你呢。”
“是吗?我这不是自投罗网了吗?!”江春生调侃道。
“嘿嘿!怎么样?到了工程队,工作还愉快吧。”李大鹏关心道。
“挺愉快的,目前队里正在搞基建,工作还算比较轻松吧。”江春生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意。“对了,你那边铸造厂扩建后,生产情况怎么样?”
“哈哈,那就好。老弟,我这边铸造厂可是有点小麻烦呢。”李大鹏的声音低了些。
“是吗?什么小麻烦啊?”江春生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于总又给我拿来了两份订单,生产有点跟不上趟了。唉~”李大鹏叹了口气,而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和无奈:“扩建是扩建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工人还没有找齐,不够用,原来的老设备也时不时出点小毛病,搞的老孙忙的不熄火。不过总体来说,效益还是很不错的,比之前要强多了。”
江春生点点头,虽然看不见李大鹏,但他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那挺好的,效益上来了就是好事。工人不够的话,招招就来了。 ”
“招人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于总告诉我,过几天他又会签下一笔订单,而且量还不少。”李大鹏的语气里似乎透出的并不是十分高兴,而是发愁的味道。
“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不高兴呢?”江春生不解的问道。
“唉~,看起来是好事,但签出去这么多,生产跟不上,不能按时交货就会有大麻烦啊!厂里刚刚扩建完,再上高炉,已经是不可能了。厂里也没有地方再搞。还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李大鹏的语气充满了忧虑。
江春生沉思片刻,“老哥,你有没有考虑过,在你生产来不及的时候,委托同行帮你生产啊?”
“委托同行帮忙生产?”李大鹏吃了一惊。
“是啊!你完全可以请同行代产嘛!——你上次说临江不是还有几家铸造厂也生产铸铁管吗?我相信一定有产能大于销量的厂,也就是说,他们的产品销路不畅。你可以考察一两家,然后和他们签订合作协议,让他们帮你生产你的品牌的管子,你派人去监督把关生产过程就行了。”江春生建议道。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老弟,看来请你做顾问太对了,你的点拨值千金啊!”李大鹏的感激与兴奋之情,仿佛已经穿透了话筒。
“老哥,我们俩谁跟谁啊。我可是希望你的铸造厂越来越好。”江春生真诚地说道。
江春生和李大鹏热聊起来,随后,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对方,同时,也有心的向李大鹏要了于永斌的联系电话。
两人正说着,突然江春生的听筒里,突然传来了 一个女人的旁音,声音虽然不大,但说的什么,却能辨别的一清二楚。
“李厂长:这是您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江春生的电话里,传出来的好像是叶欣彤的声音。
“嗯!——哦!对了,小叶啊!你不要联系我弟弟大顺了。老弟正在跟我通电话呢。 ”李大鹏的声音。
“哦!——老弟?您这是在和江哥通电话吗?”叶欣彤吃惊的问道。
“嗯!”李大鹏点头。
“李厂长,可以让我跟江哥说几句话吗?”叶欣彤突然要求道。
“嗯!”李大鹏并没有征求江春生的意见,直接把电话听筒递给了叶欣彤。
“江哥!是你吗?”叶欣彤的声音很轻,却包含着复杂的情感。
“欣彤,你好!”江春生道。
……
没有回应,“欣彤!”电话里还是没有回应,“这电话是什么情况?”江春生疑惑起来。
“小叶啊!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有空再打给他吧。”电话里传来了李大鹏的旁音。
片刻后李大鹏正式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弟啊!这小叶好像对你有心思了呢。刚才居然突然说不出话,唔着嘴巴哭着跑掉了。”李大鹏道。
“啊?怎么会这样?”江春生一愣。
“老弟啊!我看你赶紧让弟妹找小叶聊聊。”李大鹏建议道。
“她们两人之前已经开诚布公的聊过了,这是什么情况?改天还是我来问问情况吧。”江春生说明道。
江春生和李大鹏又聊了一会儿,叙了叙旧情,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江春生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他又猛然想起刚才叶欣彤的表现,心中满是疑惑。他深知叶欣彤对自己有些特别的情愫,但想起离开时,她给自己留下的那封信,不是都已经放下了吗?
不管了,先跟于永斌打个电话。
江春生收回了思绪, 看着电话本上刚刚记下来的于永斌的电话号码,伸手拿起听筒就开始拨号……
第21章 于永斌来电话了
江春生拨出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不等江春生说话,听筒里就传出了一个少女甜甜的说话声:“您好!这里是楚天科贸,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对方的语音让江春生感到一丝温暖,“哦!你好。于总在吗?”
“哦!对不起,于总上午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少女的声音依然甜美。
江春生想了想,说道:“那麻烦你告知于总一声,我叫江春生,长江的江,电话是,请他方便的时候,在工作时间回个电话给我。”
少女乖巧地应下。
江春生挂断电话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水。
江春生刚刚端起茶杯,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江春生赶忙放下茶杯接听电话,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喂!工程队吗”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段财务股李传金,杜红梅在不在?”对方的语速很快,而且铿锵有力。
“哦!请稍等。”
江春生轻轻放下电话,起身去对面叫来了杜会计。
原来,段财务室来电话是通知杜会计明天上午去段机关参加财务会议的,杜会计三言两语便挂上了电话,然后转身就匆匆忙忙的回财务室去了,仿佛旁边的江春生不存在一般。
江春生知道杜会计正在整理段机务队转来的部分机械的账目,并未在意杜会计的“目中无人”,他坐回桌边,重新端起了茶杯。
杯中的茶水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江春生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如同一股清泉滋润着他的口腔和喉咙,带来一种清爽和舒适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茶水在口中的余味,那股淡淡的茶香在舌尖萦绕,让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酒后的干涩和不适被这杯清茶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惬意和满足。
江春生慢慢地品味着这杯茶,仿佛在品味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想起了老田、黄惠、赵一凤,陈和平还有张大爷,也想起了治江的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和事。
突然,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江春生拿起电话,“喂!你好!”
“江春生吗?我是于永斌!”电话里传来于永斌兴奋的声音。
于永斌来电话了!江春生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欣喜。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于总!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最近怎么样?”
于永斌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爽朗而亲切:“哈哈,兄弟啊,我这边一切都好!刚刚回公司就听到你找我,赶紧给你回个电话。你呢?最近忙什么呢?我听志超说你调回公路段了?!我正准备忙完这几天了就过来找你叙叙旧呢。”
江春生也笑了起来,语气轻松的道:“我这边还行,我被安排在公路管理段的工程队,队里现在正在搞基建。我看今天下雨,没有什么事,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聊聊近况。”
于永斌的声音里透出了惊喜:“工程队?!工程队好啊!看来我们以后有合作的机会了。”
“是吧!——哎,于总,你的公司地址在哪里啊?”江春生问道。
“县种子公司知道吗?”
“不知道!”
“207和318国道汇合口的东边,门口路边有很一长条两层楼的门面房,基本上都是卖种子肥料的,最西头的三间,就是我们公司。门口有牌子。老远就能看见。”于永斌认真的介绍说明道。
“好的,我知道了,有空去你公司参观。”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高兴地说:“欢迎欢迎,到时候我带你好好转转。——对了,兄弟啊!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治江的李厂长这几天被我逼的开始焦头烂额了。”
“是吗?为什么呀?”江春生疑惑的问道。
“我前两天又在松江签了两单,过几天跟松江的一家房地产公司还有一个大单,供货时间都是在九到十一月份,他在为生产跟不上着急上火呢。还要我帮他想想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好没有想出来呢。”于永斌既有几分得意,又有些许难过的道。
“哈哈哈,于总!你也太厉害了,市场上竞争对手可是不少呢,你硬是把李大哥的厂给盘的订单不断,也只有你才有这个本事了。于总啊!下午我刚刚跟李大哥通过电话了,他的确很发愁。不过我跟他出了一个馊主意。”江春生轻松的笑道。
“哦!什么馊主意啊?”于永斌立刻来了兴趣。
江春生把赶货时,可以委托同行代产的想法告诉了于永斌,于永斌听完后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哈哈, 这种点子你都想的出来,我真是服了你了。就你这智商,我看天生就是企业老总的料。我这两天还在担心是不是今年供货的单子不能再签了,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了。”
江春生也跟着笑了几声,接着说:“不过具体操作起来还得仔细考量,比如产品质量的把控、利益的分配之类的。”于永斌表示赞同,并说会亲自和李大鹏沟通这件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业务上的事后,于永斌突然压低声音说:“兄弟,其实我还有个计划,我想拓展业务到工程建设方面,你在工程队肯定了解不少内部消息,能不能给我透点消息?我听说207国道要加宽,这可是就在我家门口的大工程啊!你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吗?”
江春生愣了一下,思考片刻后回答:“于总, 据我所知,207国道可能是从明年开始加宽加高,升级成水泥路。从与松江的交界点开始,先搞城东的那一段。有几个路段还涉及到拆迁,填鱼塘,还有几座桥要先重建加宽,工程量的确很大,不是一两年就能结束的。”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轻声欢呼:“太棒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到时候还要靠兄弟你帮我找点业务做做。做工程,供材料都行。”
“到时候看情况吧!我也是刚进工程队,没有任何根基,领导又安排我负责行政这一块工作,到时候如果说不上话,还请老兄不要介意。”江春生委婉的说道。
“兄弟!我明白,这么大的工程,机会肯定是有的。”于永斌乐观的说道。
“哦!对了!我想问一下李志超的工作调动,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江春生岔开话题,提起了他所关心的事。
“兄弟啊!我替志超谢谢你的关心。”于永斌说完顿了顿,“ 能不能调进县防疫站,这个月底,也就是这周六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一定打电话告诉你。根据目前我努力的情况来判断,估计问题不大。不然,我这个姐夫就变成牛皮客咯!我……”
“小江……”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只见牟进忠依旧肩挂着帆布包,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江春生手上拿着电话,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春生立刻用手掌捂住了话筒,扭头道:“牟师傅,有什么事啊?你尽管说。”
“我不急,你先打电话!打电话。”牟进忠的眼神闪着一丝歉意,转身朝财务室走去了。
“兄弟啊!你有事就先忙吧,我们后面有空再聊。”电话里又传来了于永斌的声音。看来,刚才牟进忠的叫声,于永斌在电话那头听见了。
江春生顿了一下,松开捂住话筒的手,对着电话里的于永斌说道:“好的!于总,代我向嫂子问好!”
于永斌满意地说:“行嘞,谢谢兄弟!有好久都没有和你喝酒了,改天你一定要来我这里坐坐。我们兄弟今天就先聊到这儿,见面再细谈。”于永斌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电话,看向牟进忠离去的方向,听见牟进忠正在和杜会计、余生玉她们说话,便站起身朝着财务室走去。
牟进忠正站在财务室里面的门边。江春生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忙碌的杜会计和余生玉一眼,冲牟进忠轻声问道:“牟师傅,刚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牟进忠抬起头,笑了笑:“嘿嘿,也没有什么大事,刚才我已经跟杜会计她们说了,就是钱队长请你们几人晚上去他家里吃饭呢。让我来通知你们。”牟进忠说着转身做出一副要离开财务室的姿态。
江春生十分配合的侧过身体让过了走出财务室牟进忠,他的眼光从依然低头忙碌的杜会计身上扫过,随后,转身跟在牟进忠的身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牟师傅!是不是钱队长家里有什么事啊?我们是不是应该上些人情?”江春生疑惑的问道。
“不用不用,他说就是请你们几个人随便聚一聚,纯粹就是吃吃饭,聊聊天。”牟进忠说着摆了摆手,走到钱队长座位边上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然后,挪动了一下帆布包,放在了腿上。
江春生点了点头,淡淡的笑道:“牟师傅,这下雨天的,你怎么还要背着这个包啊。”
“哦!之前去了钱队长家,帮他在厨房换了插座的。”牟进忠平静地道。
“哎!牟师傅,钱队长家住在哪里啊?”江春生问道。
“他家就在永城四组,工程队北边的那条路向东三百多米就到了,他们家的院子可大呢。杜会计余会计都去过钱队长家。”牟进忠介绍道。
“哦!——哎!牟师傅,钱队长有没有说叫新来的胡顺平也一起去啊?”江春生想到了楼上的胡顺平。
“我来的时候钱队长特意交代了要把他一起叫上,不过刚才杜会计说,她中午见他衣服和裤子都是湿的,怕他生病,看他今天又没有什么事,就让他先回家去了。”牟进忠道。
“哦!”江春生点头,暗暗想到:难怪这大半天上面都没有什么动静的。看来这杜会计还挺会关心人的。
“小江!你等会跟杜会计她们一起去,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说完,牟进忠站起了身。
“你这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呢,就要走了?”
“我还有点小事,要去永城预制厂那边看看。”牟进忠背好帆布包就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望着牟进忠离开的背影,看看外面,已经没有再下雨。
他心里琢磨着晚上去钱队长家吃饭,空手空脚的去肯定是不合适,如果只是自己单独买点小礼品,可能会让杜会计她们的面子上难为情,还是去问问她们吧。
江春生来到财务室,看到杜会计和余生玉还在忙碌。他轻咳一声引起二人注意后,说道:“杜会计,小余,对不起!打扰你们一下,牟师傅刚刚不是说今晚我们都去钱队长家吃饭吗?!我在想:是不是该买点什么小礼品去才好,你们认为呢?”
杜会计抬起头,想了想说:“小江啊,钱队长是领导,请我们去吃饭,我们肯定是不能拨了他的面子。至于小礼品,我知道他的性格,不会在意什么小节的。——如果你实在想讲点客气,不用考虑我们的感受。我和小余去了他家好几次,已经很随便了。而你是第一次去,又确实不应该空着手。这样吧,我建议你买点水果就行了。预制厂对门中学的门口就有卖水果的。我们三人也不要一起去,你现在就可以一个人先去, 我和小余还要忙一会呢。”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杜会计。”江春生说完,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哎~小江,你知道钱队长家吗?”杜会计热心的叫住了江春生。
“我只知道他在永城四组。”江春生回答。
“哦!你到了四组,随便找个人问一下钱正国,人家就会告诉你了。”杜会计热情的指点道。
“好的。”
江春生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带上小皮包和雨伞,然后按照杜会计的指点,出门往南走,来到了中学门口附近。
门口的两边,有多家小店,江春生一眼看到了一家店门口摆着各种各样新鲜的水果。他上前挑选了一些苹果、香蕉和橙子。
选好水果后,江春生按照牟进忠指的路线步行绕过工程队基建工地,朝着眼前的一片房区——永城四组走去。
第22章 钱队长请客
江春生沿着笔直的石子铺面的乡村路,走进了永城四组,这里看起来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老旧低矮的平房,倒也房子错落有致。屋顶上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墙壁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墙壁上爬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迹,有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红砖。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偶尔有几处还用黑色的油毡布补着漏洞。
房前屋后,小块的菜地被竹篱笆围着,里面种着各种时令蔬菜,青菜绿油油的,有一片韭菜长得十分旺盛。所有房屋都集中在路的北侧,南边则是大片的蔬菜地,一弄一弄的十分整齐,陇上种满了各种蔬菜,绿油油的,被雨水冲洗的干干净净,闪着绿光。偶尔有几声鸡 鸣狗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味道。
江春生向一位路过的大妈打听钱正国家在哪。大妈转身热心地指着前面一处大院落说:“那家就是哩。”
当江春生走到钱队长家附近时,眼前的景象却与周围的菜农住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钱队长的家是一座八九成新的二层小楼,白墙红瓦蓝玻璃窗,整体结构显得格外稳固和大气。小楼与几间旧平房围成一个小四合院,二层小楼在最后一排,中间是一排一层平房,平房的前面是一片宽敞的有青砖镂空花式墙围起来的一个很大的庭院,里面有两棵碗口粗的银杏树,还有两排桃树,桃树上或多或少的挂着一些还没有成熟的小桃子。树下有一片盆景小树桩,多数都在长在地下,盆栽的很少,显得别具匠心。
院子内侧的一角,有一座用砖和栅栏砌成的狗舍,里面圈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狗,它竖着高高的耳朵,瞪着双眼,正警惕地盯着院门口的江春生。狗舍旁边,摆放着几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盆景,树桩苍劲有力,枝叶繁茂,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江春生站在院门口,心中不禁感叹:钱队长的家,真是太特别了,处处透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看了一眼脚上的胶鞋,淡淡的一笑,轻轻的推开了虚掩的栅栏院子门。
“嗷嗷”随着院子门的打开,突然两声低沉浑厚的狼狗叫声传了出来。
狼狗的叫声并没有吓到江春生,因为他刚才还在门外时,已经确定狗是关好的,所以他才敢直接推开门,走进院子。
这时,二道门里,走出了钱队长的身影。
钱队长看到江春生,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快步走来迎接,“小江啊,快进来,快进来。”
江春生笑着回应,“钱队长,您好。”
“哎呀,随意来就行了嘛,还带什么东西。”钱队长客气道。
走进二道门,江春生紧跟着钱队长右拐进了屋内,这是一间宽敞的专门接待室,里面的布置得还算简洁,摆放了几组大大小小的红木色木制沙发和配套的茶几,还有一组茶水柜和一组博古架,主座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松梅图,顶上几盏普通日光灯。整体显得简单却不失格调。
里面仅仅坐着两个男人,正在喝茶聊天。一个是中午刚刚在一块喝过酒的景康义,一个是微胖圆脸短发的壮年男子。
江春生冲两人点点头“你们好!”然后,随手把水果放在茶水柜上,又反身出门把雨伞挂在了窗台的墙边后,重新走进接待室。
“大霜,过来倒杯茶。”钱队长粗声粗气的大叫了一声。
“哥!别叫她了,我来吧!”壮年男子起身开始帮江春生倒茶水。
“这是我爱人的兄弟,袁红俊。在机务队开压路机,马上就要到我们这边来了。”钱队长给江春生介绍道。
“哦!——谢谢。”江春生接过袁红俊递来的茶水。
接着,钱队长又把江春生介绍给了袁红俊。
“早就听说江段长的儿子调回来了,今天一见,还真是一表人才呢。”袁红俊笑道。
“老爸!”一个穿着时尚模样还算秀美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瞥见江春生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有了一杯茶水,接着说道:“这水都倒好了还叫我啊?我正帮妈帮忙呢。”她的声音清脆、明快,却也不失温柔。
钱队长笑着介绍说:“这是我大女儿,钱霜。男朋友是县车辆管理所的,”
江春生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钱霜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一下江春生,便转身出去了。
江春生发现刚刚进来的钱霜,除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钱队长外,其它的地方都长得不像。看来,钱队长的夫人应该很漂亮。
大家闲聊了一会儿,杜会计、余生玉还有牟进忠也到了。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晚饭时间到了。
大家一起来到了另一边屋内。这是一间专门的餐厅。餐厅内灯光柔和明亮,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中央,旁边还有酒水柜和配餐柜。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家纷纷入座,钱队长坐在主位。
杜会计见忙碌了半天的女主人进来,急忙迎上去挽住了她的手臂:“红英姐!辛苦你呢。”
“杜会计,你说的可不够,得要正国来说。”女主人笑着指了一下坐在主位上的钱正国,开起了玩笑。
“是是是!老婆,你辛苦了。”钱队长急忙接过话,大声的笑着响应。紧接着,又继续道:“今天来的基本上都是熟人了,只有小江,江春生是第一次来。”
坐在景康义下手的江春生急忙站起来,看着为方便做家务而把一头卷发绑在脑后,虽然人到中年,但却保养甚好、模样秀美的女主人,恭敬的道:“袁阿姨,您好!”
“好,好!欢迎欢迎。你请坐吧!”袁红英客气道。
“姐!江春生是我们段江永健段长的公子。”一旁的袁红俊补充道。
“哦!正国,去年江段长还来我们家吃过一次饭呢,他跟他爸长的可不怎么像呢。”袁红英说着和杜会计一块挨着坐了下来。
紧接着,钱队长上中学的小女儿小梅和最小的儿子小军也一起坐了进来。
突然,钱队长站了起来,举起酒杯。“今天我之所以借下雨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跟你们几个说,今后工程队的人会越来越多,会发展成一个大家庭,但你们几个人,包括袁红俊,还有今晚没有来的胡顺平,是我们队的第一批元老。都将是我们工程队今后的骨干,只要我在一天,我都会善待你们。”
“谢谢!”大家异口同声的纷纷举杯响应。
大家开始用餐,席间欢声笑语不断。钱队长端起酒杯,先敬了一圈酒,表示欢迎大家来家里做客。
江春生品尝着美味的菜肴,也渐渐融入了这欢快的氛围之中。
酒席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外面的门铃响了。
钱霜跑了出去,原来是她的男朋友来了,身材并不高大的他,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钱霜在她边上挪出来一个位置,钱队长让安排一个酒杯。
钱霜的男朋友连连说:“钱叔!我不喝酒不喝酒,吃碗饭就行了。”
“小子,你今天要是不喝酒,我就让大霜换人了。”钱队长一脸正经的道。
“老爸!您说什么呢?”钱霜娇嗔道。
“我喝我喝我喝!”钱霜的男朋友连连表态,并且急忙起身从酒水柜上拿来一个小酒杯。伸手接过钱队长递向他的酒瓶。站在座位边,毫不犹豫的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端了起来。
“对不起!钱叔,袁阿姨,各位客人,我小郑迟到了,先自罚三杯。”钱霜的男朋友将杯中酒一干二净。接着又自斟自饮了两杯。
全桌子的人,都坐着看他一个人站着表演。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来吃菜吧!”钱队长满意的挥动了几下下压的手势 ,接着道:“我跟他父亲也算是老相识了。就是看这小子还算爽快,才没有反对他们的事。来!我们大家继续喝起来。”
酒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更加活跃起来,大家开始打趣这对小情侣。
“江春生!你还没有谈女朋友吧!改天我帮你介绍一个。”钱队长借着酒兴,突然兴致勃勃的道。
“钱队长,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可漂亮呢,”不等江春生有什么反应,杜会计接话道。
“哦?没有听说嘛!女朋友是哪里的?”钱队长好奇的看着江春生。
“我之前在治江的同事。”江春生回应道。
“下面的?!——不要了!”钱队长突然挥了一下手,“我给你介绍一个老朋友的女儿,长得很漂亮,那小模样,长的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
“嘻嘻嘻!钱队长,你这是乱点鸳鸯谱。哪有像你这样跟人介绍对象的。”杜会计笑的直摇头。
“正国,我看你这是喝醉了吧!——小江,你别听他的。”袁红英不满的说道。
“我哪里醉了,只不过才半斤酒而已。”钱队长不服气地嘟囔着:“我清醒着呢。”
众人见状哄堂大笑。此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牟进忠开口了:“钱队长也是一番好意,嘿嘿嘿嘿。”
江春生笑着看了滴酒未沾的牟进忠一眼。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晚餐逐渐接近尾声, 酒足饭饱后,大家移回到了接待室休息聊天。
杜会计和钱队长聊起了机务队转过来的一些机械的账目情况,她说:“有好几台压路机几个月都没有任何的收入,也没有燃油支出,结果,还被支出了工会经费,职工教育经费……还有长期待摊费用摊销。搞的所有的压路机都是亏损。我这两天看的头都大了。”
“我说我的那台去年才调拨来的新式压路机,怎么会亏本的呢。原来是被陈会计她们乱摊费用了。”袁红俊有些愤愤然的插言道。
“杜红梅!你可是我们整个公路管理段二十几个财务人员中,业务能力最强,水平最高的。工程队今后所有的建设工程,无论大小,都要实行单项工程的独立核算;所有机械,实行一人一机单机核算。节约有奖、亏损要赔,同奖同赔。所有的成本管控,都将在队财务室把关。这项工作,也只有你才能胜任。所以,陈书记才会调你过来的。财务上的事,我一窍不通,就靠你把关。”钱队长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的思路和说话依然十分清晰。
“钱队长!你可别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你知道我是北方人,做事和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工作干不好,我不会等着别人来讲我,我会自己跟自己着急,这就是我的性格。机务队转过来的这些烂账,我今天中午就打电话跟段财务股李传金说了,工程队是新的机构,所有的东西,都是从零开始,划过来的机械,不管是压路机还是汽车,都必须实行一刀切。别胡子裹眉毛,不清不楚的还想往下滚。我明天就会把这些烂七八糟的都给她们打回去,哪怕我不干,也不会接的。”杜会计坚决的说道。
“放心吧!我支持你!李传金要是不听你的意见,我去骂他。”钱队长给杜会计打气道。
“钱队长!队里的财务室,你准备怎么搞?”杜会计问道。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钱队长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从明年开始,工程队的工程施工任务会一年比一年重。队里的财务室,除了我和小余外,还要增加一个记账会计和一个材料会计,队里的材料会计是专门负责各项目工地和施工点使用段机料股材料的明细账 。队里的仓库,放一个材料会计,负责队仓库材料的进销存。各项目工地和施工点均放一个报账会计,负责项目资金的使用和票据的整理上报……”杜会计滔滔不绝的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
江春生、景康义、牟进忠、袁红俊还有余生玉坐在一旁,几人喝着茶水,静静地听着钱队长和杜会计两人交流财务上的事宜。他们都不方便插言,也不方便自我交谈,更不好意思提出先走,只能默默地陪坐、旁听。
江春生今天中午的时候,与景康义、周永昌三人分掉了一瓶,喝下了三两多酒。到了晚上,大家兴致依旧高昂,推杯换盏之间,他不知不觉又灌下了超过半斤的白酒。现在,他虽然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滚烫发红,但头脑却依然保持着清醒,并未有丝毫醉酒之意。他能感觉出,他自己的酒量渐长了。
此刻,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江春生正静静地坐在景康义旁边,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难以平复。当然,让他心绪难安的原因并非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今天恰好是周三——那个他与王雪燕约定好要通电话互诉衷肠的特殊日子。
就在刚才,江春生偷偷瞄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当他看到时针已然越过八点时,他的心猛地一沉。毫无疑问,此时此刻远在治江的王雪燕,一定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电话。
“唉……算是彻底失约了!”无奈之下,江春生暗暗叹息。只能等到明天上午再想办法和她取得联系,向她解释说明缘由了。
就在这时,钱霜笑意盈盈地端着一盘新鲜水果走了过来,贴心地将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过钱霜手中的苹果,然后如同机器人一般,机械地张开嘴巴咬了下去。他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不停地咀嚼着,可除了那股苹果带来的丝丝凉意之外,对于苹果原本应有的香甜滋味却是浑然不觉。
钱队长和杜会计依然你几句我几句的交流着,渐渐的景康义和袁红俊也加入了进去,转眼间就过了九点 。杜会计见时间不早了,才想起家里还有宝贝女儿呢。大家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江春生心事重重的随着同事们缓缓起身,一同离开了钱队长舒适的家。
第23章 陈晓萱的失落
临江县城的六月末,清晨被阴云密密实实地笼罩着。整个县城仿佛还未从沉睡中完全苏醒 。
江春生跨上那辆旧的自行车前往单位。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带着一丝凉意,轻拂过他的脸颊。
街边的早餐铺子正散发着腾腾热气,包子、油条的香味在阴天里格外诱人。不过江春生并没有停留,早上在家,他已经吃了一大碗母亲徐彩珠做的青菜肉丝面。
他稳稳地骑着,这路上行人不多,多数都是骑自行车的。
他路过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时,路边倒是十分热闹,尤其是菜市场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今天不知的怎么了,路的两边都摆上了地摊,基本上都是新鲜的蔬菜和鲜活的杂鱼小虾,看来这些都是周边农民们因昨天的雨水给他们带来的收获。搞的路中间都有很多不顾来往自行车的人,在随心所欲的穿行中选购,逼的江春生不得不下车,推着自行车走过了这段“马路集市”。
来到临时办公点,对面工地上已经有工人在施工了。
办公室的大门还没有开。江春生停好自行车,从车篓里拿出皮包,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江春生走进办公室,里面弥漫着灰尘混合潮气的味道。他先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看看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便开始烧开水和打扫卫生。
昨天晚上,江春生从钱队长家回去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老是惦记着王雪燕没有等到他的电话一定很难过。用什么方法能尽快联系到她呢?找陈和平帮忙去找她?还是找王宜军去找她?江春生觉得都不妥。不如直接打电话到黄惠的办公室,哪怕是赵一凤接的电话也没什么。最好王雪燕早上在,就可以直接告诉她自己这边办公室的电话,让她去换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再和自己通话。如果不在,就只能找王宜军或者陈和平帮忙了。
刚到上班时间,江春生就拨通了黄惠办公室的电话。
“喂!你好。”电话里传来的是黄惠的声音。
还好,不是赵一凤接电话,不然,不知道要多说些什么废话呢。
“黄姐,早上好!我是江春生。”江春生开心的说道。
“哦!你好。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啊?”黄惠好奇道。
“我想找一下燕子,她在吗?”江春生尽量以平静地口气说道。
“在!你稍等。”黄惠说完,便传来了电话话筒放在了桌上的轻轻碰触声。
一切比自己想的简单、顺利,江春生心里一阵欣喜。
很快,江春生听出对方的话筒被拿起来的动静。
“喂!你好。”话筒里传来了王雪燕平静如水的声音。
江春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阵激动。“雪燕,是我。”他快速说道。
“嗯,我知道。”王雪燕应道。
“昨晚遇到了特殊情况,没有办法联系你。我这边办公室的电话是,你换个方便的 地方给我打过来吧。”江春生一口气把话说完。
“好的。”王雪燕简短地回道。
“我的电话是。记住了吗?”江春生重复道。
“嗯!”王雪燕淡淡的回应了一声,率先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江春生满心期待地守在电话旁。
没过多久,电话铃声响起。他急忙拿起听筒,不等对方开口,就迫不及待的叫到“喂!雪燕。”
“雪燕?雪燕是谁啊?”电话里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声音还有点似俗非熟的。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哎?小江,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了吗?我是胡顺平啊。”对方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而且,声音还有些沙哑。
“哦!原来是你呀。你的声音怎么不对了?”江春生道。
“唉~昨天淋雨把人给搞病了。晚上就开始发烧,39度多呢。现在是咽喉也疼,嗓子也哑,鼻子也堵。所以,特意打个电话过来向钱队长请两天假。”胡顺平以痛苦的语气说道。
江春生有些无奈,本来满心期待着王雪燕的来电,结果却是生病的胡顺平。他突然想到昨天中午怎么就没有想到,叫上胡顺平一起去喝酒的。说不定喝过酒就不会生病了。
出于礼貌,江春生关切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去看医生啊?”
胡顺平在电话那头咳嗽了几声才说道:“看了,在家打针吃药呢。钱队长还没有来吧!拜托你帮我跟钱队长请个假。”
江春生答应下来:“行,你好好养病吧,我会和钱队长说的。”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拿出红笔,开始在贴在墙上的“横道图”上标注基建现场的实际进度完成节点。同时,关注着桌上电话机的动静。
图画完了,电话还没有来,江春生的眉头也在等待中皱了起来。
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寂静。江春生不确定来电话的是否就是王雪燕,这次,他伸手拿起话筒, 然后谨慎的接听:“喂!您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头终于传来了熟悉且温柔的嗓音——正是王雪燕的声音,“春生,刚刚忙了一会工作上的事,让你久等了。”
江春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原本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没关系,只要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很开心了。”
随后,江春生迫不及待的向王雪燕讲述了昨晚钱队长请客吃饭的详细经过。
当他滔滔不绝的说完,窗外那阴沉的天气似乎也变得不再压抑,他心中积聚的阴霾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清扫一空,心情变得无比舒畅和愉悦。
“春生,你工作上有应酬,我能理解的。你就放心吧,我没有瞎想。”王雪燕善解人意的道。
“但我心里实在愧疚,苦于没有办法告知你情况。”江春生道。
“——春生,其实我昨晚一直在等你电话,等到过了八点半才走的。我可是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觉,都是你害的。”王雪燕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娇柔。
江春生赶忙道歉:“雪燕,对不起啊。以后不会这样了。我这办公室的电话你已经有了,上班时间段,你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找到我。”
“哼,工作时间我才不会随意打扰你呢,除非有事。”王雪燕的语气充满着理智和欣慰。
“雪燕,我星期六下班后来治江陪你好不好?”江春生要求道。
“好呀。只要你不怕辛苦,你就来。”王雪燕立刻轻快地回答。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原来在治江时,不是经常这么骑车回家吗?——对了!星期天我们再一起进城去玩,中午就回我家吃饭,好不好?”江春生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等我们见了面再说吧。”王雪燕平静地回应。
“到了治江,我们在哪里碰面呢?”江春生问道。
“我们就到邮局门口见面吧,让张大爷看见你来了不好。”王雪燕道。
“好的!哎!雪燕,我早上打电话找你,感觉小赵不在办公室是吧。”江春生道。
“怎么?你是不是想她了?”王雪燕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调侃道。
“怎么会呢!我就怕打过去是她接电话,然后跟我啰嗦半天,耽误我找你。”江春生实话实说。
“她已经提出调离申请了。黄姐这几天都是一个人在忙。”王雪燕道。
“哦~。哎!雪燕,我们上次照的照片怎么样,洗出来了吗?”江春生想起了离开时,他照的那些照片。
“ 基本上都洗出来了,挺好的。还有好几张精品,我准备放大呢。”王雪燕笑着说。
“哦!太好了。”江春生憧憬着照片中的画面,那是他们美好的回忆。
就在这时,钱队长走进了办公室 。看到江春生拿着电话讲得眉飞色舞,打趣道:“哟,和谁聊得这么起劲呢?”
“是我女朋友。”江春生脸一红,对着话筒小声说:“雪燕,钱队长来了,我先不和你说了。”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向钱队长转述了胡顺平因病请假的事情。
钱队长点点头表示知晓。
一整天,江春生的心情都格外愉悦,工作起来也特别有干劲。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迫不及待地骑车往家里赶。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周末去见王雪燕的场景。
回到家,母亲徐彩珠看到他春风满面的样子,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江春生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并没有回答。吃过晚饭,他早早洗漱上床休息,希望夜晚快点过去,这样距离见到王雪燕又近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周五了,天空也是晴朗多云。
江春生满脑子都是周六下班后去治江见王雪燕的画面。上班也都是干劲十足,连平时枯燥的标注进度工作都做得格外认真。
临近中午,江春生刚从工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喝了几口茶水, 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你好!”江春生拿起电话,声音清晰温和。
“江大哥,你可算接电话了!”陈晓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调侃和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周雨欣说找不到你了,打了两遍你的办公室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江春生笑了笑,把茶杯朝边上移了一下,说道:“哪能呢,我去工地了,刚刚回办公室,你的电话就来了。雨欣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来,还是我们两人有默契。”陈晓萱说完,突然声音顿了顿,可能她只是想继续调侃一下的,但用词不仅偏向了暧昧,而且还产生了歧义。她似乎有些迟疑,但很快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江大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周雨欣这周末想约你和我们一起逛街、看电影。她说 周末我们再聚一聚。”
江春生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愣,随即语气里带着歉意:“哎呦,晓萱,实在对不起,这周末我已经有安排了,得去陪女朋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数秒钟后,陈晓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却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什么?女朋友?江大哥,你……你有女朋友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有些失真,仿佛这个消息让她一时无法接受。江春生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心里有些愧疚,但还是坦诚地说道:“是啊,晓萱。这周末已经约好了,要去陪女朋友。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们一起聚吧。”
陈晓萱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丝不甘和质疑:“你才多大呀?二十岁都不到呢,就有女朋友了吗?江大哥,你可别开玩笑啊……”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甚至有些慌乱,仿佛在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玩笑。
江春生听出了她的情绪变化,心里有些愧疚。他暗暗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道:“晓萱,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女朋友是我之前在治江的同事 。”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江春生能感觉到陈晓萱的情绪在剧烈波动,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过了好一会儿,陈晓萱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失落和勉强:“江大哥,恭喜你呀……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陪女朋友吧,我一会告诉周雨欣。”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江春生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失落和无奈。他心里有些复杂,但还是轻声说道:“谢谢你,晓萱。改天有空我们再聚。”
“嗯,好。”陈晓萱简短地回应了一句,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江春生心里有些沉重,坐在桌边愣起了神。他知道陈晓萱和周雨欣对他都有好感,但他只能把她们当做异性朋友来相处,从未有过其他想法。他也早就想告诉她们,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的事实,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说这个话题。刚才正好如实相告,因此,他便毫不犹豫告诉给了陈晓萱。
电话那头,陈晓萱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心里五味杂陈,眼眶有些发红。她从未想过江春生会有了女朋友,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告诉她。她的心里时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时而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中的失落和酸楚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她得把这一消息告诉周雨欣,她相信周雨欣会和她一样难受……
第24章 到治江与王雪燕约会
星期六的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大地上,给整个临江县城带来了一片柔和与温暖。
江春生昨晚半夜,坐在床上修炼了两个多小时的内功,然后甜甜的进入到睡梦之中。一觉睡到清晨,才悠悠然地醒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还在厨房剥鸡蛋壳的母亲徐彩珠随口问道:“妈,春燕呢?这么早又走了?”
“她呀!现在比谁都辛苦呢,拿了两个包子就走了。”徐彩珠一边回应,一边低着头,继续忙手里的事。
“哦!她下个月头就要高考了。快熬出头咯。”江春生嘀咕了一句走进了卫生间。
江春生快速的洗漱完后,直接坐在了餐桌前。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餐,有热气腾腾的包子,白花花的煮鸡蛋,还有香甜可口的豆浆。江春生迫不及待地坐下,大口大口地享受起这美味的食物来。
不一会儿,江春生便风卷残云般地饱餐了一顿。
他满足地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在阳台认真做着甩臂晨练的父亲江永健一眼,对从厨房走了出来的母亲徐彩珠笑道:“ 妈 。今天晚上下班后,我会直接去治江陪陪雪燕,明天再回来。”
听到这话,徐彩珠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温柔地叮嘱道:“那你在路上可要小心点,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春生点点头,说道:“妈,您就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突然,徐彩珠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认真地看着江春生说:“春生啊,你和燕子都还小,有些事情可不能冲动行事,千万不要犯错误啊。”
江春生当然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顿时感到一阵难为情,他红着脸挠挠头,笑着说道:“妈!您就放心吧!我和雪燕都知道分寸。”
徐彩珠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之色,“那就好!”
江春生走进卧室,提上昨晚就收拾好的提包,转身走出家门。
忙碌而又充实的一天终于迎来了尾声,随着时针指向下午下班时刻,江春生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工地上待到现场工人准备收工回家才走。而是一反常态,时间刚一到点,他就匆匆地离开了工地,径直回到了办公室。
他迅速整理好桌面,收拾好办公室的杂物,然后拿起提包,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前往治江的路途。
江春生轻快的踩着自行车。一路上,那熟悉得的如画风景不断映入眼帘:郁郁葱葱的高大白杨树,无际的田野、星罗棋布村庄,天边的晚霞 ……然而,此刻的江春生却无心欣赏初夏的这一片美景,他那颗炽热的心,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到了王雪燕的身旁。
到达治江时,太阳已经落土,但天色并没有完全黑定。
前方就是邮局了。远远地,江春生就看见了站在邮局门前路边树下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雪燕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连衣裙,两条长辫搭在胸前,肩上挂着一个精致的乳白色小包。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在想着什么。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渐渐驶近,脚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刚下自行车,王雪燕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然后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江春生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紧紧拥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带着体香的熟悉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街道上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两人相拥良久,江春生轻轻抚摸着王雪燕的头发,低声关心的说道:“雪燕,在这里等我半天了吧。”
王雪燕抬起头,眼中还含着一丝泪花,娇嗔道:“没有!你当我傻呀?我估计了一下你在路上的时间,刚过来也就十来分钟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江春生看着她,心中满是怜爱。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笑道:“雪燕,你也还没有吃饭吧?走,我们找吃的去。”
王雪燕点了点头,离开他的怀抱,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熟悉饭庄:“我们还是去前面那一家吧,听说他们最近推出了新菜呢。”
江春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家“特色饭庄”的灯光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点了点头,将自行车掉了个头,一手推着车,一手牵起王雪燕的手,两人并肩走向“特色饭庄”。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街道两旁的灯光逐渐亮起,给这个小镇增添了几分温馨的氛围。江春生和王雪燕走进饭庄,老板一见是熟客,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老朋友来了,好久不见!今天还是老位置吗?”
江春生笑着点了点头:“对,还是那个小包间吧,安静些。”
老板连忙叫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向饭庄深处的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墙上依然挂着那几幅小山水画,桌上多了一盏插着一支红玫瑰的多功能暖黄色小台灯,显得格外温馨。
两人坐下后,王雪燕拿起菜单,翻了几页,抬头对江春生说道:“我们今天只要两菜一汤吧,简单点,别浪费。”
江春生点头同意:“好,听你的。”
点完菜后,两人开始聊起这段时间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王雪燕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最近工作有点忙。易书记和我二叔,这些天都在为人事的事纠结。打你走后,又有好几个人在要求调走。”
“是吗!除了小赵外,都还有谁呀?”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加工厂的小陈,陈和平。我表哥王宜军也等不了呢,在上周提交了申请。还有就是五金门市部的吕光伟。听说财务部郑会计也待不久了。”王雪燕在说话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伤感。
听到陈和平已经要求调走了,江春生感到一阵欣慰。握住王雪燕的手,安慰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旧人去新人来很正常的。你每天别把自己忙的太累了,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看你,两个星期不见,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不少。不行!得再加两个菜。 ”
“服……”江春生正要开口叫人,王雪燕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再加菜,够吃了。我最近吃的都不多。”王雪燕阻止道。
“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啊?”江春生关切的注视着王雪燕的秀目,发现他的眼睛没有以前明亮了,眼底还有一丝忧虑时隐时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王雪燕笑了笑,“没有!我好的很呢。”
伴随着几声“梆梆”的敲门声,服务员推着一个小推车进来了,她麻利的把两菜一汤加一大碗白米饭放在餐桌上,轻轻的说了声“请慢用!”就出去了,并随手带上了门。
江春生贴心的先帮王雪燕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然后又帮自己也舀了一碗汤。
王雪燕缓慢的喝了两口汤,含情脉脉的看着江春生,片刻后突然道:春生,明天我恐怕陪不了你了。”
“噢?——为什么啊?是要加班吗?”江春生一愣,十分意外,疑惑的询问,正拿着小勺喝汤的手也停在了空中。
“我爸妈明天要来二叔家。本来今天中午二叔告诉我后,我就想打电话告诉你,让你今晚别来了。可是,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我也好想你,就没有打。”王雪燕悠悠的道。
江春生心中虽有失落,但仍笑着说:“没关系的,雪燕,你父母这么大老远过来,你去陪他们应该的。”
王雪燕感激地握了握江春生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传递她内心的不安与感激。“你能理解我就安心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释然。
江春生笑了。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王雪燕的眼睛上,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更多的情绪。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哎!雪燕,你爸妈他们来,我能见他们吗?”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王雪燕听到这句话,神情微微一滞,随即连连摇头,嘴唇紧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惆怅,尽管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江春生锐利的目光。他立刻明白了,以他目前的条件,根本就不符合她父母的“择婿”标准。她自然也就完全没有准备让他去见她的父母 。他看出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顾虑和不安。
江春生不想让她感到为难,便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地说道:“雪燕!我们快抓紧吃饭吧,边吃边聊。”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体现自己的不介意,以缓解她的不安。
“嗯!”王雪燕点了点头,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喝进嘴里。然而,她的动作很快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面前的小汤碗上,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心思并不在吃饭上。
江春生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关切地问道:“雪燕!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可以跟我说吗?”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一丝担忧。
王雪燕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轻咬了一下嘴唇,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情绪。片刻后,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什么,以后再说吧。——春生,我要吃饭。”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好勒!”他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见王雪燕不想说,他也不再坚持,立刻拿起她的小饭碗,从大饭碗里盛了满满一小碗饭,递到她面前。
王雪燕接过饭碗,低头扒了一口饭,动作显得有些机械。她的心思显然还在别处,但江春生并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她肯定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而她现在的选择是她自己去消化和面对,或许她正在经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压力,而这事他又帮不上忙。
饭桌上,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江春生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神中满是关切。
“哎!雪燕,你说我今天晚上去哪里睡觉啊?”江春生突然打破了沉默,换了一个轻松而又暧昧的话题,好让气氛活跃起来。
王雪燕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江春生,眨了眨眼睛,突然调皮的笑道:“你想去哪里睡啊?”
“我啊!——当然是想去你的宿舍。”江春生实话实说。
“春生!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了。我也想躺在你怀里安心睡觉。可是,张大爷看见我们上楼,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们两人已经彻底在一起了吗?尽管我们并没有……什么的。可是他不这样想啊。”王雪燕一边忧心忡忡的说着,一边拿起江春生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雪燕!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我相信张大爷是知道我们两人关系的,可他从来都是装聋做哑,什么也没有说过。对吧!”江春生开导道。
“那是以前你我都住在里面。现在你已经走了,晚上若让他眼睁睁的看见你来了,然后又一夜没走,他就是什么也不说,我以后也没有脸面和他当面。”王雪燕坚持道。
江春生知道王雪燕非常爱惜自己的面子,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雪燕,我有办法可以悄悄上去,让张大爷看不见我。”江春生自信的说道。
“是吗?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悄悄溜进去?”王雪燕放开了江春生的手,一脸好奇的注视着江春生。
“你可别忘了,我在上面住了一年。不走楼梯,从其它地方上二楼甚至三楼,对你们女的来说可能有一点难度,但对于我们男人来说,易如反掌。”江春生笑道。
“是吗?——你先告诉我什么地方能上,我看有没有危险。”王雪燕自信自己的判断能力,不放心的道。
“嘿嘿嘿!走廊的东头不是有大窗户吗?你只要把二楼的窗户打开,我就能一声不响的从从窗户外面翻进去了。”江春生轻松的说完,得意的看着王雪燕的反应。
王雪燕听了之后,眼睛亮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那里好爬的啊?”她认真的问道。
“当然是陈和平告诉我后,我去仔细一看,确实太好爬了。所以我们都经常会看看那里的窗户有没有关好,就怕来小偷。”江春生道。
王雪燕还是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呀?万一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江春生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雪燕,我身手敏捷着呢。”
王雪燕拗不过他,而且她也希望晚上和江春生待在一起,最终还是高兴的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等会去把窗户打开,你一定要小心点儿。千万注意安全。”
说完,王雪燕露出了娇羞的神情。
第25章 约会像偷情
第 25 章 约会像偷情
饭后,王雪燕和江春生慢慢走出饭庄。
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带着王雪燕来到了那栋久违的三层宿舍楼附近,他让王雪燕推着他的自行车,带走他的提包先回宿舍,他去楼的东面。王雪燕不放心,一定要先去宿舍楼的东面看看,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很好爬,不然她不放心。
两人又一起骑行了一小段路。江春生把自行车支撑在路边,然后牵着王雪燕的手,来到楼的东立面中间的走廊采光窗户下。
没有月光的夜晚,王雪燕借着微弱的路灯灯光打量着眼前的窗户,下面有窗台,上面还有突出的窗线,看起来确实比较容易攀爬。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地叮嘱江春生:“春生,你一定要小心呀 。”
江春生拍拍她柔软的小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吧,雪燕。——对了,你上去开窗子的时候,别把走廊里的灯打开了。”江春生进一步细心的提醒道。
“嗯!”王雪燕点点头,回到路边,推着自行车几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江春生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看着身边这栋充满了昨天故事的旧楼,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斑驳的墙面,感慨万千。唉——,想不到前不久可以大大方方自由进出,和雪燕悄悄约会的地方,现在却要像做小偷一样,靠爬墙翻窗进入了,真是滑稽又刺激。
不一会,江春生的头顶传来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的停止,头顶二层中间的两扇窗户,被一双白皙的双手轻轻推开了。
江春生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深吸一口气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起来。只见他身手敏捷得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一般,加之他的身高优势,三两下就轻轻松松地站在了二楼的窗台上。紧接着,他双手抓住已经打开了窗扇的窗洞口上方的横木,双臂稍稍借力,身体就轻盈地越过窗户,顺利进入到了二楼的走廊之中。
一旁的王雪燕看到这一幕,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既紧张又兴奋地一把拉住江春生的手臂,然后迅速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口。江春生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轻松吧?!”然后转过身去,动作轻柔地将那两扇开着的窗扇缓缓关好。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回过身来,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微笑,毫无征兆的张开双臂猛地一抄,将王雪燕整个人打横抱起,来了个标准的公主抱。
王雪燕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忍不住“啊!”的一声轻叫。不过很快,她就在短暂的惊吓过后反应过来,双臂像是两条柔软的藤蔓一样,紧紧地勾住了江春生的脖子。
“哎呀,快放我下来啦。”王雪燕的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带着一丝嗔怪和羞涩。
然而,江春生却并没有放下她,而是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傻瓜,如果让你自己走过去的话,楼下的张大爷不就听到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了吗? ”
听了这番解释,王雪燕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她娇嗔地点点头道:“嗯!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看来你还蛮有经验的嘛。”说罢,还调皮地冲江春生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调侃的表情。
江春生看着怀中佳人那可爱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回答道:“哈哈,这还不是都被你给逼出来的呀?本来明明只是约会,结果硬是被你搞得跟偷情似的。”说完,他抱紧王雪燕,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王雪燕的宿舍走去。
“嘻嘻!你不觉得这样挺有乐趣吗?”王雪燕娇柔的把头埋进了江春生的脖子里,同时还用力的来回蹭了几下。
江春生抱着王雪燕走到了宿舍门口,宿舍门微微敞开着。江春生侧身用王雪燕的脚轻轻地推开房门,走进屋内,随后,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床上,接着,他转身过去,将门轻轻的合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股香气若有若无,宛如春天花园里绽放的花朵所散发出的芬芳。
桌子上摆放的那盏小巧玲珑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粉色的大窗帘犹如一道屏障,将外面漆黑的夜幕严严实实地阻挡在了窗外,营造出一个温馨而私密的空间。
这时,半躺在床上的王雪燕慢慢坐了起来,她温柔地看着江春生说道:“春生,你一路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一定累坏了?要不先去洗漱一下吧。”说完,她轻盈地下床,朝着放热水瓶的地方走去。
江春生连忙应道:“还是你先洗吧。热水瓶里的水,我这就去后面提一桶热水上来。”说罢,他快步走向墙角,准备拿起塑料桶出门打水。
“你是打算去张大爷那里报到吗?”王雪燕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江春生一愣,随即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哦!不能下去。搞忘了,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嘿嘿嘿!”他干笑了几声,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王雪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爱恋:“我早就洗过了。你在房间等我一下吧,我下去提水。”说完,她走上前, 动作轻盈地拿起了水桶 。
“雪燕!对不起,只能辛苦你了。你少提一点,半桶就行了。”江春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和体贴,声音温柔得仿佛是怕惊扰了她似的。
“嗯!”王雪燕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提着水桶转身出门去了。江春生跟到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又心疼的暗自摇摇头。
江春生目送她走出了视线,随后转身从王雪燕帮他拿上来的提包里,拿出一套夏季薄款蓝色睡衣和一条新毛巾。他动作利落地脱掉身上的衬衣和长裤,换上了睡衣。睡衣的布料柔软舒适,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换下的衣裤仔细整理好,轻轻搭在了椅背上。
没过多久,王雪燕提着半桶热气腾腾的水回来了。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江春生已经换好了睡衣,正悠闲地坐在床边。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啊!原来你早就预谋好了,成心就是来我这里睡觉的。”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调侃和宠溺。
江春生也不反驳,一边上前接下水桶,一边顺势附和着笑道:“嘿嘿嘿!我帮你再说准确一点,我已经准备好了用肩膀和手臂给你当枕头,一边给你讲故事,一边看你睡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期待。
王雪燕听了,脸上微微一红,轻轻啐了一口:“谁要你当枕头了!”但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带着几分甜蜜。她等江春生轻轻放下水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卫生间那边洗吧,我正好换下睡衣。”说罢,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从床头里角拿过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粉色冰丝睡衣。
江春生点了点头,转身抽出被衣裤压在椅背上的新毛巾走向水桶。他弯下腰,将毛巾浸入热水中,水有些烫手。他提起毛巾,轻轻抖了抖,然后拧干,随后又打开毛巾,散出热气。当他感觉毛巾完全不烫了,转身走到坐在床边的王雪燕身前,将毛巾轻轻贴在了正以疑惑的目光看着他的王雪燕的额头上。
江春生仔细地帮她擦拭着脸和脖子,温热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此时的王雪燕竟然没有任何动静,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她的眼睛已经微微的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安宁。
江春生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温柔和关怀,似乎想要将这份温暖传递给她。而她则没有一丝客气和排斥的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切,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与室内周围的温馨氛围融为一体。
在这宁静的氛围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江春生和王雪燕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有那默默的关怀和陪伴。
渐渐地,王雪燕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她的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微笑如同一道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温暖了江春生的心。
江春生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毛巾,静静地凝视着王雪燕。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和温柔,仿佛在告诉她,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她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他都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江春生重新又从热水桶里拧来了毛巾,帮她仔细的擦了一遍白皙的双臂和双手,然后轻声道:“我去那边卫生间洗去了。”说罢,他将毛巾放进水桶,从提包里拿出牙具,又拿起毛巾架上的香皂盒,然后提着水桶走出了宿舍。
江春生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一番洗漱后回到宿舍。
床上的蚊帐已经放下,虽然隔着一层薄纱,但王雪燕静静端坐在床中间的身影,清晰可见,她已经换好了睡衣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绞着辫梢,心里泛起一阵阵甜蜜的涟漪。江春生虽然有时候粗心大意,但他今晚所表现出来的,却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和体贴。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江春生发现桌上王雪燕已经帮他泡好了一杯茶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于是,他上前打开杯盖,一股清茶的清香扑鼻而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茶杯端起,轻轻的吹开表面的浮叶,啜饮了两口。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突然发现桌面上多出来一个照相馆专用的中号纸袋。那个纸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里面装了很多照片。
“雪燕,这里面是不是我们上次拍的照片呀?”江春生满心欢喜地问道。他的视线并没有从装照片的纸袋上移开。
“嗯!这些照片都是留给你的。”王雪燕的声音轻柔的象薄雾飘过。
听到肯定的答复,江春生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顺手拿起桌上的照片袋。
“哦!我看看照的怎么样?”他兴致勃勃的打开袋子,然后从中抽出那一摞被放大到约五寸大小的照片,开始全神贯注的开了起来。
他站在桌前,开始一张张仔细地端详。嘴里还在不停地评价:“嗯,这张还不错!”——“哇,你这个姿势简直美极了!”……
江春生一下就沉浸在回忆与欣赏之中,仿佛忘记了王雪燕的存在。
王雪燕隔着蚊帐看着江春生温柔的轻声道:“春生!你拿回家再慢慢看好吗?——我想睡了。”说完,她还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扭头看向依然静静地坐在蚊帐里的王雪燕,井然一副期待他尽快上床的模样。
“好!那我就把照片都放我包里去了。”江春生点头回应,立刻将照片放回纸袋,然后把纸袋放进了自己的提包里。
做完这些,他回到床边,轻快的坐进了蚊帐里。他看着眼前的王雪燕,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意,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疲惫的神色。
江春生见状,心里一软,看来这几天,她都没有睡好觉,人也瘦了一圈。他心里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那你就赶紧躺下睡吧,和以前一样,我慢慢给你讲故事。”
王雪燕点点头,温顺地侧身躺下来,头轻轻靠在江春生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闭上眼睛,听着江春生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讲述着一个古老而温馨的神话故事。
故事的内容并不复杂,但江春生的声音却仿佛有一种魔力,让王雪燕的思绪渐渐放松下来。她的呼吸平稳而轻柔,蚊帐中弥漫的淡淡清香。 没过多久,她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江春生低头看了看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故事还没有讲完,他把声音又压低了许多,语速也更加缓慢……
第26章 这辈子,我谁也不嫁。
第 26 章 这辈子,我谁也不嫁。
周日的早晨。王雪燕宿舍的窗帘的缝隙里,透着一丝光亮。
江春生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深沉,显然还在熟睡中。而睡在床里侧的王雪燕已经睡醒了,但她依然躺在江春生的怀里。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意。
她轻轻抬起头,看了看江春生那张熟睡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有趣的念头。她轻轻地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尽量不吵醒他,随后伸手将自己的一条长辫子轻轻拉到胸前,辫梢在她的指尖绕了几圈。她抿着嘴,忍住笑意,小心翼翼地将辫梢凑近江春生的鼻子,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江春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醒来。王雪燕见状,忍不住抿嘴轻笑,她胆子更大了些,继续轻轻用辫梢在他的鼻尖上扫了扫。江春生的鼻子动了动,抬手揉了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王雪燕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捂住了嘴,生怕吵醒他。她眼珠一转,决定继续逗他。这次,她将辫梢轻轻扫过他的耳垂,还故意停留在他的耳朵上。江春生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揉了揉耳朵,嘴里依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而他的眼睛依然闭着,显然还没有清醒。
王雪燕看得乐不可支,肩膀微微颤抖着,差点笑出声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觉得有趣。她索性坐起身来,双手撑在床上,俯身靠近江春生的脸,用发梢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画圈。江春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嘛?”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王雪燕见他醒了,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什么都没做啊,是你自己醒的。”
江春生眯起了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王雪燕近在咫尺、娇艳动人的俏脸上。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伸出右手,精准无误地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王雪燕完全没有防备,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柔的惊呼,随即便笑了起来。
“好啊,你这个捣蛋鬼!自己睡饱了就来打扰我。”江春生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浓厚的宠溺,在说话间,他还用手轻轻地揉了揉王雪燕背后的另一条柔顺的长辫。
此刻的王雪燕乖巧地依偎在江春生坚实的胸膛之上,微微仰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眼眸之中闪烁着幸福而甜蜜的光芒。她满脸笑容的娇嗔道:“谁让你睡得那么香,我看着就觉得无聊嘛。”
江春生也低下头,深情款款地与她对视着,同时还不忘用手指轻轻捏住她小巧玲珑的鼻子,略带调侃地问道:“那我现在已经完全醒啦,你接下来想要干嘛呢?”
王雪燕调皮地眨了眨眼,柔声回答道:“我呀——也没想要干什么,就是单纯地想跟你说说话咯。”说完,她又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把脑袋重新贴到了江春生的胸口上,静静聆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江春生把手移到了王雪燕的头上,缓缓地抚摸起她如丝般柔顺的秀发。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伴随着这个亲昵的举动,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轻声说道:“那我们来说说以后吧。”
王雪燕听到这话,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一双美眸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直直地望向江春生,娇声问道:“以后?”只见她那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等待着春风的轻抚。
江春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深情地看着王雪燕,继续说道:“嗯,比如说等我们将来成家的时候,你希望住什么样的房子啊?”
王雪燕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好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星。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想要住在像二叔家那样的房子里,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可以种上各种各样漂亮的花花草草,春天的时候百花盛开,香气四溢;夏天能坐在树荫下乘凉赏景;秋天看落叶飘舞;冬天还能欣赏雪景呢!然后再养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或者活泼的小狗,吓吓来搞破坏的老鼠,想想都觉得好幸福呢!”说罢,她的脸上洋溢出了甜美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江春生听后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你这条件可不低呢?不过,只要是你喜欢的,以后都是我努力的方向。”说完这句话,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钱队长家那宽敞明亮、温馨舒适的住所和宽大的庭院,他觉得,象钱队长那样的家,才是他追求的目标,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希望这辈子能给王雪燕一个同样美好的家。
“这条件还高吗?你难道没有发现农村到处都是这种房子吗?只不过他们不太懂得如何去规划和精心地打理罢了,身在农村的家庭,家里农具、杂物多,又养猪养牛的,才把环境搞乱了。”王雪燕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江春生,那明亮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一丝不解与疑惑。
江春生的手,已在不经意间滑到了王雪燕背后的一条长辫上,并且还在他的手上绕了一个圈。
“若是在城市里啊,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条件。能够住得上那种带有独立卫生间的套房就算是相当不错啦。毕竟城市里人口众多,土地资源又相对紧张。”江春生简单分析道。
王雪燕听后,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轻声附和道:“是啊!城里不仅人多,而且的非常集中,大家全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生活呢。所以呀,在城市,如果能拥有一套各项功能稍微齐全一些的房子,哪怕面积稍小一点儿也已经算是挺幸福的事情咯。”
江春生突然想起昨天王雪燕说过,她的父母今天会来治江。于是,他关切的问道:“哎,雪燕,你爸妈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这边啊?”
听到江春生的询问,王雪燕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嗯……估计得是中午吧,和我以前每次回来的时间差不多。——这算是最快的啦,毕竟既要过江,还要转车的。”说完,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担心她父母这段旅程上奔波会比较辛苦。
江春生听后点了点头,但心中的好奇心却愈发强烈起来。他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现在既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的,你爸妈大老远地跑到你二叔家来,是不是有啥特别的事儿啊?还是王主任家里有什么大事啊?”他眨着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王雪燕,希望能够从她那里得到她父母大老远来治江的目的。
王雪燕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她轻轻地咬着嘴唇,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地说道:“二叔家那边倒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呢,我爸妈他们这次过来,肯定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我心里也想不明白。但是吧,我琢磨着他们来十有八九跟我有关系。你知道吗?上个星期我回家过节的事候,我妈就跟我谈起了交男朋友的这个话题,她说有人想要给我介绍对象,当时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掉了,不过,我们两人的事,我也没敢直接跟我妈讲。所以啊……你现在还不能跟我爸妈见面。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太清楚爸妈今天大老远跑到这儿来究竟是为什么,就连二叔也不晓得呢。他只是告诉我,爸妈说是专门过来串串门,顺便感谢他一家人平日里对我的悉心照顾。”
江春生一直静静地凝视着王雪燕,当听到有人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时,他的心不禁微微一紧,听出了一丝异常味道,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努力用一种看似轻松、毫不在意的口吻说道:“雪燕!其实我眼下也的确还没有完全做好去拜见你爸妈的准备。因此呢,对于你的决定,我当然能够充分理解啦。再说了,我们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嘛,我才不愿意看到你为难呢。”说完这番话后,江春生还故意冲王雪燕调皮地眨了眨眼,试图缓解一下此刻略显凝重的气氛。
“谢谢你没有怪我!”王雪燕抬起头来,如水般清澈的眼眸深情地凝视着江春生,朱唇轻启,柔声说道,“其实,我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辈子,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嫁。我打算就在今年春节的时候,就和我妈好好谈一谈我们俩之间的事情。”说完,她微微仰起头,轻轻地在江春生那宽阔而温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江春生听到这番话,内心瞬间被满满的感动所填满,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将王雪燕紧紧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和淡淡的体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春生才缓缓松开手,看着眼前娇羞动人的王雪燕,轻声说道:“我也是啊,雪燕,这辈子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要娶老婆,非你莫属。——对了,雪燕!我听说你爸妈对你未来的男朋友要求很高,如果到时候你爸妈认为我配不上你,那该怎么办啊?”他的言语之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与不安。
王雪燕闻言,不禁轻轻捶了一下江春生的胸口,娇嗔地道:“哎呀,你就别胡思乱想啦!谁说你配不上我啦?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好的男人。再说了,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始终坚持,相信我爸妈他们是不会棒打鸳鸯的。”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洋溢出幸福而坚定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原来是江春生的肚子在抗议了。王雪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嘻嘻……看来某人的肚子已经饿的开始提抗议了呢。”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瞥了一眼手表,原来时针已经越过了八点。于是,他也跟着笑道:“我想你的肚子也应该饿了。我马上起床去买早餐。”
说罢,两人一起起床,王雪燕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刹那间透过窗子,一部分照在王雪燕身上,一部分照在窗前的水泥地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片,原本昏暗的房间顿时窗明几净。王雪燕伸了个懒腰,对着阳光露出灿烂的笑容。
江春生一边换衣服一边打趣道:“你这样子像一只晒着太阳的懒猫。”
“哼,你才是猫呢。”王雪燕故作生气。
“对对对!不是猫,是仙女。”江春生说着快速拿起脸盆和洗漱用品就转身出门去了。
在走廊尽头卫生间洗漱好的江春生回到宿舍,王雪燕已经收拾好了床铺。
“现在楼下的张大爷应该早回家了,我出去买些早点回来。”江春生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宿舍。
江春生来到楼下。下面十分安静,值班室也是房门紧闭,值夜班的张大爷显然早已经回家忙事去了。
江春生从大厅推出自行车直奔街心,没过多久,他就提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茶叶蛋和豆浆回来了。
王雪燕已经收拾的妥妥当当,换上了一件时尚的乳白色暗花连衣裙,长长的辫尾扎着一对黑色的丝巾,象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雪燕!你真美。”江春生忍不住赞美道。
王雪燕自信的朝江春生眨了两下明亮的双眼,主动上前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送上了她的红唇。
两人亲密的吻在一起。江春生的双手还各提着一袋早点,他只能被动的接受着王雪燕的亲吻,片刻后,王雪燕轻轻推开了余兴未了的江春生,轻声道:“我们快点吃早餐吧!”
“嗯!”江春生把早餐放在沙发前的小方桌上。
两人安心的吃起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江春生与王雪燕依依不舍的吻别。
王雪燕直接去了她二叔家。当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到了十字路口时,他放慢了车速,心里开始合计着要不要去一趟铸造厂看看李大鹏?
第27章 探访于永斌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缓慢地驶过治江区镇中心的十字路口。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的身上,带着初夏的热度,热呼呼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依旧热闹,路口的地摊菜市,更是来来往往,依旧异常热闹。偶尔还有汽车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掺和着小镇的喧嚣。
江春生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去铸造厂打扰李大鹏。一是因为暂时没有什么要紧事;二是去了,如果李大鹏不在厂里还好,如果在,他必然不会让自己轻易走掉。李大鹏总是那样热情,一见面就要拉着他喝酒聊天,聊到天昏地暗才肯罢休。没有王雪燕的陪伴,江春生今天可不想在这里停留那么多时间。
他决定直接回城里,然后前往城北的于永斌那里看看。前几天于永斌在电话里告诉江春生,他的公司地址在318国道和207国道汇合处的种子公司。江春生只要顺着318国道一路向东,到了城北的东侧,就会与207国道汇合。在那里的种子公司,也许都不用问就能找到于永斌的“楚天科贸”。
江春生骑车一路穿行在熟悉的马路上。走完了连接线,上了318国道,他一路向东骑行。国道两旁的田园景色依旧是那么熟悉。田野里,刚刚翻过的土地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偶尔有几只小鸟从路边的树丛中飞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远处的天际。江春生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脚下的踏板踩得更加轻快。
江春生沿着318国道骑行着,思绪却飘向了陈和平。昨晚王雪燕告诉他,陈和平已经提出了调离申请。看来临江县城关镇的罐头厂已经接收他了。这个消息让江春生心中五味杂陈,陈和平的离开治江,意味着他这个小小的朋友圈里的陈和平,并没有和他离得很远。他不禁回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真挚的情谊,尤其是他帮自己和王雪燕打掩护,甚是有趣。
他又想到了赵一凤。以他的判断,她应该比较快就会调进县武装部的劳动服务公司了。这丫头,不会哪天真的发神经的会跑来找自己吧?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赵一凤活泼开朗,对他一直很用心,但想到她可能的“发神经”,江春生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是曾经的同事,但她一直打着自己的“主意”,他可不希望见到她。
他最后想到了李志超,按照于永斌那天的说法,接收单位现在也应该有着落了。江春生知道,李志超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调动机会。如今,这个消息终于有了眉目,江春生为他感到高兴,同时也有些感慨,大家似乎都在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
江春生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仿佛想要通过骑行来释放内心的复杂情绪。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思绪也随之飘散。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变化,他们之间的情谊不会改变。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的踏板踩得更快了,仿佛要追上即将出现在远方的背影。
快到目的地时,江春生远远看到了前面一长条两层门面房顶,间距很大的立着几个巨大的红字招牌——“临江县种子公司”。那几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红得刺眼,仿佛在宣告着这片区域的“主人”是谁。招牌后面还有三栋四五层的旧楼,外墙斑驳,显得有些年头了,显然是办公和宿舍楼。楼顶上零星晾晒着几件衣服,随风轻轻摆动,仿佛是在告知他人这栋楼的·功能。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这一行为,似乎有点特意赶过来吃午饭的嫌疑。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笑,心里暗自嘀咕:“不管了,就算是专门来吃午饭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于永斌不是别人,两人之间似乎不需要那些客套的虚礼。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穿过马路,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西头的前面。他已经看见了于永斌的“楚天科贸”。就在眼前这一长条门面房的最西头,头三间门面房的顶上,有四个大小比种子公司招牌字小一半的黄色招牌——“楚天科贸”。那四个字虽然不如种子公司的招牌那么显眼,却透着一股低调的自信。二层楼迎面的三间门面玻璃窗的玻璃上,也都贴着绿色的“楚天科贸”,仿佛生怕他人不知道这三间门面都属于“楚天科贸”似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透过落地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的办公桌椅 。
底层三间门面全部敞开着,中间的一个门柱上挂着一个长长的牌子,白底黑字“临江楚天科贸发展有限公司”。牌子上的字迹工整,显得格外正式。
整排门面房离马路边线足有十多米的距离,地面全部都是水泥的,形成了一块巨大的空场地。这块空场地显得格外宽敞,仿佛是为了方便车辆进出和停放而特意设计的。场地上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卡车、面包车,最多的是拖拉机。有一辆拖拉机的车身沾满了泥土,显然是刚从田间地头开过来的,轮胎上还带着新鲜的泥痕。
楚天科贸”门前的西侧,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和几辆自行车。江春生仔细看了一下车号,正是于永斌的那辆车。车虽然旧了点,但保养得还不错,车身擦洗得锃亮。看来他在公司里面呢。
江春生心里一松,推着自行车走过面包车,把自行车停放在了旁边的几辆自行车中间的空档里。他提上提包,转身走向“楚天科贸”中间的大门。
门面房内宽敞明亮,两侧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资和建材。左边是农资区,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种子、化肥等农业生产必需品。一袋袋印着“优质水稻种子”的包装袋堆得高高的,旁边是几桶绿色的液体化肥,标签上写着“高效增产,绿色环保”。
右边是建材区,货架上堆满了钢筋、水泥、瓷砖等建筑材料。还有一个货架上,全部陈列着李大鹏的铸造厂生产的铸铁管材和管件 。瓷砖区则摆放着各种花色和规格的瓷砖,从素雅的白色到华丽的花纹,应有尽有。还有油毡与防水材料等。货架之间的过道上,有一名穿红色短袖的少妇,正在建材区,陪着几名客户看货,偶尔传来他们的交流与笑声。
江春生刚走上两步台阶,里面一个身穿牛仔裤白衬衣身材娇小玲珑、面容清秀可爱的长发少女就迎了上来。她微笑着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找于总于永斌,他在吗?”江春生礼貌地回应。
少女对江春生说道:“于总在上面办公室,您可以从中间的楼梯直接上去。”
“好!谢谢。”江春生说着走向里面的楼梯。
少女跟在他的身后也走到了楼梯踏步边,然后抬头对着楼上大声叫道:“于总,有人找您。”她显然是在传递信息。
江春生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公司的宣传画,内容大多是农业科技和建材应用的介绍。二楼的空间高度比一楼矮一些,但布置得更加精致。走廊两侧是几间办公室,门上贴着“总经理室”、“副总经理室”、“财务室”、“业务室”、“会议室”等标识。
可能是因为今天星期天,上面没有什么动静。江春生走到“总经理室”门口,门是敞开的。
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他显然已经听见了有人走近办公室的脚步声,抬头看到了走到门口的江春生,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哎呦!原来是兄弟来了!怎么没有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提前下去迎接你啊!”于永斌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江春生笑着走进办公室,“嘿嘿!我就是不想你有什么准备,来你这里摸摸门户、参观参观,欢迎吧?”
“哪儿的话!你来得正好,咱们好久没见了,中午一起吃饭,喝两杯,好好聊聊!”于永斌走出办公桌,上前亲热的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于永斌亲自给江春生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江春生的口早就渴了,他毫不犹豫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入口回甘。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于永斌关切地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工程队还在筹建阶段,工作比较单纯,每天就那么点事。你呢?公司这边怎么样?我看你下面的店面还真不小,做的品种还真是不少嘛。”
于永斌笑道:“还行,我这里是批零兼营,只要是走批量,靠外面的关系和低阶接单子。现在做的最好的就是李大鹏的管子,建材还可以;农资我本来是不想做的,但处在这个窝子里,经常有人来问,我就带着做做种子化肥,纯粹是为了热闹门面。”
“挺好的!”江春生心生佩服之情。“哎~我看你这里部门有好几个,你公司现在有多少人啊?”
“公司一共三个股东、两个财务、两个业务,一共七个人。下面门店有三个人,松江那边的分公司还有三人业务人员。发展的有些慢。”于永斌露出了一丝不满意的表情。
“你这才搞了多久啊?一年而已吧。十多个人,工资负担也不小吧?”江春生道。
“还好吧!我们是兄弟,可以给你实话实说,别看我这现在有13个人在拿工资,但其中就有8个人拿业务工资。我从特区那边学了点东西,叫底薪加提成。底薪很少,每人每月固定15块钱,业务提成多少不确定,业绩多就拿得多。前两个月他们的业务费都拿的呵呵笑,这个月又不少。兄弟啊!我准备明年把业务人员的队伍能扩大到20人,把业务铺天盖地的朝外做,把生意做活。明年你们工程队的工程业务,就靠兄弟你帮我牵线搭桥啦。”于永斌兴致勃勃的说道。
江春生听了于永斌的管理措施和计划,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底薪加提成,还真是一种多劳多得,不劳就没有的好机制。——行啊,工程队若有合适的业务,到时候我肯定尽力帮忙。”
于永斌哈哈一笑,“那就先谢过兄弟了。我跟你说啊!我现在的最大目标,就是把‘楚天科贸’的形象做好,以最好的信誉、服务,优质产品和最合理甚至最低的价格,把名气打响,公司形象好,业务员的工作就好做,业务就“哗哗”的来了。”
“于总,我发现你的商业头脑真可不一般啊!——对了,你这里也做防水材料嘛。”江春生道。
“是啊!怎么?你那边有人需要?——哦对了。”敏锐的于永斌突然一拍大腿,象发现新大陆般的接着道:“你们工程队不是在搞基建吗?你们的房顶是平顶还是瓦屋面的?”
“我们钱队长考虑以后还要往上加盖,所以都是平顶。可能会用到‘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这是一种新产品,你这里有做这个产品吗?”江春生问道。
“等等!”于永斌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和一只钢笔,翻到一个空白页,一起递给江春生:“兄弟,你把刚才说的防水材料帮我写一下名称。我这里现在没有做这种材料呢。”
江春生接过笔记本和钢笔,快速把材料名称写了上去。
于永斌接过笔记本,信誓旦旦的对江春生道:“兄弟,最多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落实到生产这种防水材料的生产厂家,到时候你们货比三家的时候,我一定拿出同等质量、最低的价格,让你在领导面前好说话。”
“行!到时候我尽量帮你推荐。”江春生附和道。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啦!”
于永斌说罢,伸出一只手热情的抓住了江春生的手。
江春生迅速给予了回应,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第28章 于永斌的话术
“兄弟!走,我们去喝两杯,李志超昨晚回来了,我们一起过去把他带上,”于永斌握着江春生的手,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江春生感受到于永斌手掌的力度,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于永斌不仅头脑灵活,而且行动力也相当强。听他提到李志超,江春生突然想到一件事。
“哎~于总,李志超调动工作的事搞定了吧?”江春生关心的问道。
“哈哈哈!废了我老鼻子的劲,防疫站总算接收了。”于永斌松开江春生的手,开心的笑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真厉害,这种单位都能被你拱进去。”江春生由衷的赞叹道。
说完,江春生拿起皮包,和于永斌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走出一楼门面,直接上了门口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江春生是第一次坐于永斌的面包车,车里面还算整洁。
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顺着207国道一路向北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停在了路边的一棵不大的行道树下。
路边有几排小三楼,都是农村自建房,一栋挨着一栋呈东西向排列。
“你就在车上稍等,我去把李志超叫出来。”于永斌说着打开车门跳下车,绕过车头,顺着两排房子中间的小路朝里面走去了。
不多会儿,江春生看见于永斌带着李志超走出来了。
李志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衣,黑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精神抖擞。
江春生开门下车,李志超看到江春生,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笑道:“江春生,好多天不见!——你!好像长胖了一点嘛。”
江春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吧!我感觉还是老样子啊。”
“兄弟!你比以前的确是胖了一点,我之前想说没有说出来的。”于永斌附和。
“看来城里的水土还是养人一点啊!”李志超说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表露出他的心情十分美好。
三人站在车旁,互相寒暄打趣了几句,气氛轻松愉快。江春生拍了拍李志超的肩膀,笑道:“李志超,你这身打扮,看起来像是要去相亲啊!”
李志超摆了摆手,笑道:“得了吧,我这人哪有那福气。倒是你,听我姐夫说你去了公路管理段的工程队,这可是个人缘财源滚滚来的好地方啊!”
江春生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吧,我可没有这样的感觉。”
“好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志超故作高深的笑道。
于永斌插话道:“哎!先别说话了,都上车吧,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边吃边聊。”
三人上了车,于永斌熟练地发动了车子,随后便转弯掉了一个头,朝城区开去。
汽车穿过几个路口,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家像是新开不久的饭店。饭店门口挂着红灯笼,显得格外喜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老北京饭庄”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透着一股老字号的味道。
于永斌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好酒,领着江春生和李志超走进了饭店。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问道:“三位先生,有预定吗?”
于永斌摆摆手:“没有预定,给我们找个靠窗的雅座就行。”
服务员点点头,领着他们穿过大厅,来到了一个靠窗的雅座。座位旁边是一扇大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
坐下后,于永斌笑着对江春生和李志超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老弟,今天中午的酒,你们就听我的安排。我们也不多喝,两瓶酒三个人分。没有喝好就上啤酒。”
“行,每人七两不到,就这么说。”李志超首先赞同,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江春生笑着勉强点点头:“难得有机会又聚在一起,看来我今天又要醉一次了!”
于永斌哈哈一笑,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保证让你喝得尽兴,又不至于醉。”
服务员很快端上了几碟凉菜和一壶热茶,于永斌让服务员拿来三个大玻璃杯和三个小酒杯。打开一瓶白酒,给每人倒了一大杯,然后,把自己的大杯酒倒出来一小杯,然后端起小酒杯道:“来,先干一杯,庆祝咱们兄弟又聚在一起!”
“干杯!”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也陆续上齐了。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有红烧肉、清蒸鱼、宫保鸡丁,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李志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这家的红烧肉做得不错,入口即化。”
江春生也夹了一块鱼,笑道:“这大白鱼蒸也挺嫩的!”
三人又干了一杯,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李志超放下小酒杯,以充满感激的口气道:“说实话,这次调动工作,真是让我姐夫头疼了好一阵子,把脑袋削尖了才帮我拱了进去。 ”
于永斌摆摆手,接着又点点头,有些得意地说道:“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件事要是办不下来,我跟你姐姐也交不了差。”
江春生插话道:“哎~于总,县防疫站在什么地方?我好像还没有什么印象。”
“在城南,离棉纺织厂比较近。”于永斌道。
“你要是开饭店的,就知道防疫站在哪里了。”李志超冲江春生调侃着,又端起了大玻璃杯,“来,姐夫,感谢你又为我们李家做出来巨大贡献。小弟我敬你一大口。”
“嗯!这口酒我当仁不让。来!喝!!”于永斌也端起大玻璃杯。
郎舅二人碰杯后各自喝下去了一大口白酒。
话题逐渐转到未来的打算上。
李志超满是憧憬地说进入防疫站之后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于永斌则大谈特谈他将如何拓展“楚天科贸”的业务版图。江春生时不时的插话与他们交流看法与观点。
两瓶酒都倒下去了。于永斌的酒下的最快,就在三人推杯换盏的时候,饭店的女老板过来敬酒了。
女老板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手里端着一杯白酒,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她年纪约莫三十过半,丹凤眼,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她走到桌前,带着一阵淡淡的香水味,笑着对于永斌说道:“于总,今天带朋友来吃饭,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给你们安排个更好的位置。”
于永斌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举杯道:“老板娘,你这地方生意这么好,我怕提前打招呼也抢不到好位置啊! ”
女老板笑着摆摆手:“于总说笑了,你们能来,是我们店的荣幸。”说完,她举起酒杯,对着三人说道:“来,我敬三位一杯,祝你们兄弟情深,事业蒸蒸日上!”
江春生和李志超在于永斌的带领下客气的站了起来。
“干杯!”四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女老板手拿空酒杯,笑着对于永斌说道:“于总,你这两位兄弟怎么称呼啊?你不跟我介绍介绍吗?”说话间,她的一双丹凤眼快速扫过李志超,在江春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后,又迅速回到于永斌的脸上。
“哦!这位是县公路部门一位领导的公子,小江,江春生,在工程队负责一块工作。明年他们就要来这边加宽207国道了,到时候这边的餐馆、饭店都要被他们搞的热闹起来。”于永斌介绍道。
江春生不明白于永斌为什么要这么介绍,直接说一下姓名不就行了吗?
“哦!你好你好,我叫柳瑞晴,这是我的名片。”女老板突然从手心里摸出一张粉色名片双手递向江春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谢谢!”江春生双手接过名片。
“这位是我的内弟,李志超。日前刚刚调到县防疫站工作。”于永斌继续介绍道。
“是吗?那以后还有靠于总和你内弟多多照拂呢。”女老板眼光明显一亮,同样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李志超。
“以后你这里在卫生和防疫方面有什么事,找我内弟,都不是问题。”于永斌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于总,还有酒吗?借你的酒我再敬你们三位一杯。”女老板道。
于永斌拿起酒瓶,里面还有一些盖底酒,他立刻帮她倒了一杯,然后,他们三人也各自倒了一杯。随后四人再次碰杯后一干二净。
“你们慢慢喝,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服务员。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欢迎你们常来。”女老板客气的告辞。
于永斌点点头,目送女老板离开后,重新坐了下来。他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发现两瓶白酒已经见底,便招手叫来服务员,让她上啤酒。
李志超见状,连忙摆手道:“姐夫,白酒加啤酒,容易喝醉。”
于永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就不懂了吧,啤酒可以稀释白酒,越喝越清醒。要想解白酒,啤酒跟着走。再说了,咱们兄弟难得聚在一起,不喝尽兴怎么行?”
江春生也笑着附和李志超的意思道:“于总,我也觉得喝完白酒喝啤酒会醉的快,我上次就是这么喝醉的。”
于永斌笑了笑,“——那这样吧,先一人来一瓶,感觉好就再喝,不行就结束,行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江春生和李志超只能点头同意。
服务员很快搬来了一件啤酒,于永斌拿起三瓶打开瓶盖,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瓶。
他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后端起来,对李志超说道:“志超,你刚才说进了防疫站要干出一番成绩,这话我爱听。来,姐夫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李志超端起啤酒,郑重地说道:“谢谢姐夫!我一定会好好干。”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江春生看着他们,心里也有些感慨。他也倒满了一杯啤酒端起来,对于永斌说道:“于总,我敬你一杯,祝你的‘楚天科贸’早日成为行业龙头!”
于永斌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与江春生碰了碰:“兄弟,你这话我爱听!不过,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还得靠你们这些兄弟多多支持。”
三人又喝了几杯,话题逐渐从工作转到了生活上。李志超提到了他最近的感情问题,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唉,我这人吧,工作上还算有点能耐,可感情上真是搞不定。上次相亲的那个女孩子,本来聊得挺好的,结果突然嫌我在下面工作,直接把我给pass了。”
江春生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要嫌你在下面工作,应该开头就不会愿意吧?是不是有其它原因啊?”
“谁知道呢?”李志超耸了耸肩,苦笑道,“可能是我这人没有什么女人缘吧,又不会哄人。”
于永斌哈哈一笑:“得了吧,你这人就是实在了一点。现在的小姑娘啊,都喜欢听甜言蜜语,你得学着点。来,我们继续喝。”说完,他又开了三瓶啤酒。
每个人都已经喝下了整整两瓶冰凉清爽的啤酒后,江春生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快要被撑破了,酒精也早已上头,他连连摆手,表示实在不能喝了。李志超也摆手表示不喝了。见此情形,于永斌只好作罢。
用餐完毕,于永斌站起身来,朝着收银台走去准备结账。那位风韵犹存的女老板柳瑞晴笑容可掬地接过账单,仔细核算一番后,竟然主动给于永斌打了个 95 折。不仅如此,她还慷慨大方地直接将尾数抹去,这让于永斌十分开心。
三个人面带满足的笑容,个个都是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地走出了“老北京饭庄”的餐馆。门外阳光正好,微风拂面,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来到停车场,于永斌熟练地打开的面包车车门,招呼着江春生和李志超上车。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缓缓启动,向着“楚天科贸”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功夫,便稳稳停在了门店前。
于永斌带着江春生和李志超走进门店。此时的门店里除了一大一小两个女店员,并无其他顾客。于永斌对迎上来的少女吩咐道:“孙琪啊!上去帮我们泡三杯好茶。”
“好!”少女转身率先快步上楼。
三人回到二楼的办公室,围坐在于永斌办公室的几张沙发上,孙琪熟练地泡了三杯龙井茶,放在三人中间的木质大茶几上。然后跟于永斌打了一声招呼就下楼去了。
江春生端起茶杯,茶香袅袅,驱散了酒后的微醺。他只是闻了闻茶香,并没有喝。
于永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笑着说道:“今天这顿饭吃得真痛快,江老弟的酒量还是不行啊,还需要锻炼。”
李志超却笑道:“我倒是觉得江春生的酒量提升了不少,今天这酒,要是在去年,他早就醉了。”
江春生轻轻咳嗽了一声,自贬道:“我现在差不多已经醉了。”
于永斌看看并没有喝醉的江春生笑道:“兄弟啊!今天你保守了一点,我主要是考虑到你还要骑自行车回去,我才没有劝了。其实啊!中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不瞒你们两个老弟说,我的大部分业务订单都是在酒桌上谈出来的,喝好一壶酒,业务随我走。喝酒喝到醉,荣华又富贵。毕竟酒品见人品嘛。江老弟,以后没事多来我这里转转,我保证帮你把酒量提上去。这对你今后干起事来,都会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于永斌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在酒桌上,有很多讲究,比如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酒杯一端,政策放宽;酒杯一干,业绩翻番;酒杯一拿,事业发达……”
于永斌借助酒兴,跟江春生和李志超谈起了“酒经”。
聊了约莫半个小时后,江春生感觉酒劲散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说道:“于总,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于永斌和李志超也没有多留,起身送他到楼下门口。江春生推起停在门口的自行车,在车把上挂好提包,跨上车座,挥了挥手:“今天多谢了。”
于永斌笑着回应:“路上小心点,骑慢一点。”
江春生点点头,蹬着自行车缓缓驶入了大马路。日已西斜,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第29章 危机袭来
时间到了新的一周的星期三上午,江春生从工地转了一圈回来,正和胡顺平坐在办公室喝水聊天,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
江春生拿起电话听筒。电话里传来了于永斌的声音,他告诉江春生,已经联系到了外地一家大的专业防水材料的生产厂家,他们生产“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价格也已经谈好了。于总说他不仅供材料,而且包括施工,五年保修。
江春生听完于永斌的电话,心中暗自高兴,觉得于永斌办事效率很高,短短三天就找到了合适的供应商。而且包工包料加五年保修。他让于永斌说等他消息。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转头对胡顺平说道:“老胡,昨天下午开会,钱队长不是定下来,我们门房和仓库顶上的防水材料采用‘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吗?最好是找一家包工包料的供应商。现在门房土建已经基本结束了。屋面防水要赶紧做了。”
“是啊!钱队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方向呢。”胡顺平如实说道。
“我建议你找两到三家,让他们报个价,说明服务内容和质量保证。然后综合比较后推荐一家,最后报给钱队长定就行了。”江春生说着,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景师傅那里有一家,刚刚打电话来的是我一个朋友,他有一个公司叫‘楚天科贸’,也做防水材料。公司在城北的种子公司那里。”
“种子公司?我家离那里不远。”胡顺平插言道。
“你明天可以去他公司看看,让他报个价格。昨天景师傅不是说了吗,这种卷材不同的厚度,价格差距比较大,使用年限也不一样。我们这房子的上面,最多三年就会加盖,所以不用选太厚的,用厚度3mm的就够了。”江春生说罢,将于永斌的姓名、公司地址和联系电话写给了胡顺平。
胡顺平接着江春生递给他的纸片,点了点头,说道:“小江,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楚天科贸’看看,顺便让于永斌报个价。景师傅那边我也联系一下,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咱们货比三家,选个最合适的报给钱队长,由他敲定。”
江春生笑了笑,说道:“老胡, 价格、服务内容、质量标准都要问清楚,尤其是五年保修这一块,得写进合同里。让他们都提供书面报价和要素说明,加盖单位公章。”
胡顺平点头道:“明白,我会把这些细节都问清楚的。明天我去‘楚天科贸’看看,顺便也去景师傅说的那家看看,把那边的报价也拿过来,在综合比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地上的其他事情,随后各自开始忙自己的事。
今天已经是7月3日星期三了,上个星期天江春生去了治江与王雪燕约会,很不巧她的父母来了。到今天为止,一直没有王雪燕的消息过来。他又不方便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只能等到今天晚上八点,在约定的联系时间,在电话里问问情况。
黄昏时分,江春生才离开单位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后,在卧室里看了一会专业书籍,等到时间差不多八点了,他走出卧室,发现父亲江永健在主卧室的写字桌前写东西,于是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的母亲徐彩珠说了一句话,便快步出了家门。
江春生来到来到巷子边的那家小商店,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王主任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后,对方接通了电话。
江春生心里一喜,还不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王雪燕的声音。
“喂,春生。”王雪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江春生心里一紧,连忙问道:“雪燕,你还好吗?你爸妈突然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仿佛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她身边。
王雪燕轻轻叹了口气,“我爸妈是专程来做我的思想工作的,让我同意上次人家介绍的那个对象。”
江春生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问道:“那你怎么想的呢?”
“春生,我肯定一口回绝了啊!”王雪燕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但随即又变得无奈,“但是我爸妈给我的压力也很大。我现在还不敢直接跟他们说已经有男朋友了,只能告诉他们,我要自己找对象。可他们死活不同意,说我太任性了。”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王雪燕的父母一直对她的婚事抱有很高的期望,尤其是希望她能找一个条件优越的对象。他试探性地问道:“雪燕,别人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是哪里的?条件很好吗?”
王雪燕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她轻声回应道:“春生,我们别去说那些和我们不相干的人和事,好吗?”
江春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回避,但他心里明白了,对方的条件一定比他好很多。他顿时有些失落,只能顺从地说道:“好吧,雪燕。给我些时间,我会努力证明我自己的。”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坚定的决心,仿佛在向她承诺着什么。
“春生,我知道。”王雪燕的声音温柔而深情,仿佛带着一丝安慰。
江春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关切又疑惑的问道:“雪燕,你刚才说,你爸妈死活不同意你自己找对象,那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王雪燕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我只能说让我考虑两个月后再说。他们就暂时没再逼我。但他们走的时候,当着二叔的面,叫我不准自己交男朋友,还让二叔监督我。”
江春生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眉头深深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无奈:“雪燕,你爸妈也太……太封建了一点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干涉你的感情生活。”
王雪燕苦笑了一声,声音中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要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谁叫他们是我父母呢?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春生听到王雪燕无奈的语气,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王雪燕是个孝顺的女儿,不愿意让父母伤心,但同时也感到两人之间的感情正面临着巨大的考验。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雪燕,你别太担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让你爸妈接受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压力的。”
王雪燕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感动:“春生,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爸妈的态度很坚决,他们觉得我该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我怕……怕他们会一直反对我们。”
江春生握紧了电话听筒,语气坚定地说道:“雪燕,你别怕。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们看,我能给你幸福。虽然我现在条件一般,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相信我,好吗?”
王雪燕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柔地回应道:“春生,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承受太多压力。我爸妈那边,我会再想办法和他们沟通的。”
江春生点了点头,虽然王雪燕看不到,但他依然郑重其事地说道:“雪燕,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放弃你。你爸妈那边,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了解我,接受我。”
王雪燕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春生,谢谢你。跟你说了一会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江春生也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雪燕,你别太担心了。你爸妈也是为了你好,只是他们的想法可能有点传统。我们慢慢来,总会找到办法的。”
王雪燕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春生,我好想你在我身边,”
“那我明天晚上来陪陪你好吗?”江春生不假思索的说道。
“别!你要来还是等到周六吧,我不想你这么辛苦。”王雪燕温柔的道。
“好吧,那星期六晚上你还是在邮局门口等我吧,风雨无阻。”江春生以坚定的语气强调。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站在小商店门口,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自己和王雪燕的感情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王雪燕的父母态度坚决,甚至让她的二叔监督她,这让他感到压力倍增。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退缩。为了王雪燕,也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必须和她站在一起坚强的面对。
第30章 两全其美
第 30 章 两全其美
第二天,江春生正常上班。
到了下午2点多钟,胡顺平来了。
他告诉江春生,早上一大早,他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城北的种子公司,找到了“楚天科贸”的办公室,和于永斌见了面,两人谈的很投机,而且两人所在的村子相邻,于永斌还和他们村的村长关系很好,当着他的面就给那个村长打了电话。关于采购防水材料的业务,也洽谈的非常好。
离开“楚天科贸”后,他又去了景康义推荐的厂家,去了他才知道,原来这家供货商是规划局下面一家设计院的一位建筑设计师介绍的。
胡顺平说完,将两份盖有红章的报价单与相关要素说明都拿给了江春生,两人一起仔细对比了一番。
两家供应商的供货条件和承诺都差不多,而且都是按施工完的成品面积结算,所不同的只是于永斌这边的价格,一个平方米要低一块钱。
江春生说道:“老胡,于永斌那边的价格确实有优势,而且他承诺的施工周期也比较短。 既然钱队长把这项工作交给你经办,我建议你去找钱队长汇报情况,请钱队长裁定。”
胡顺平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楚天科贸”的条件更符合我们的需求,尤其是价格和施工周期。公司离我们也近,我这就去跟钱队长如实汇报。你知道钱队长去哪里了吗?”
“钱队长今天没有来办公室,你去问问杜会计,她有可能知道。”江春生提示道。
胡顺平按照江春生的提示找到了杜会计,得知钱队长今天在段机关找陈书记谈工程队人事安排的事。
胡顺平正在对门和杜会计说着话,这边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江春生伸手拿起听筒。
江春生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我是钱正国,胡顺平在不在。”对方也不问接电话的是谁,直接自报家门后就要求道。
‘“在!我去叫他”’江春生也不多话,放下电话就去叫胡顺平。
胡顺平进来,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钱队长您好!我是胡顺平”
跟在胡顺平身后走进来的江春生回到座位上,只见胡顺平对着电话一个劲的回应,“好的……好……我明白了……好的…… ”。
“钱队长,我正好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下。”胡顺平终于开口正常说话了,“您安排的采购防水材料的事,我找了两家供应商,把报价材料拿来了,我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江春生不知道钱队长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只见胡顺平最后连连点头,“好的。”
胡顺平轻轻放回电话,看着满眼问号的江春生,摇摇头苦笑道:‘钱队长说采购防水材料这么一点小事,不需要跟他汇报,只要询价过程规范,质优价廉服务好,我自己确定就行。’
“哦!那准备怎么定呢?”江春生问道。
“也确实就是一点点小业务,我看就找‘楚天科贸’吧,近一点,也方便沟通。”胡顺平道。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认真的说道:“老胡,我建议把这两份报价材料拿去给景师傅看看,他比我们更专业,现场又是他在主管。听听他的意见没有坏处。”
胡顺平觉得江春生说的很有道理,连连点头。
“景师傅这时候应该还在对面工地上。”江春生补充道。
“我这就去找他。——哦!对了,你知道刚才钱队长跟我说了件什么事吧?”胡顺平突然以神秘的眼神看着江春生道。
“什么事啊?”江春生语气有些平淡,他并不热衷于探寻他人的秘密。但对方主动想说,他也不反对。
胡顺平靠近江春生,小声说:“钱队长说省公路局调拨了几台震动式的新式压路机到地区公路总段,他让我去找我爱人的叔叔打听打听,总段机料科准备怎么分配这几台压路机,有没有我们段的。”
江春生微微皱眉,“哎!老胡,你上次给我说你爱人的叔叔在总段机料科是干什么的?我忘了。”
“哎~,我爱人这个叔叔现在是总段机料科科长啊!”胡顺平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神情,同时还抬起伸出了大拇指的右手,在空中摆动了几下。
“哦~”江春生微微点头。
胡顺平拿着报价材料去找景师傅了。江春生则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十几分钟过后,胡顺平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回来,只见他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自信,那笑容仿佛阳光一般灿烂夺目。
";景师傅也认为';楚天科贸';这家公司不错呢!我看就定他们了!"; 胡顺平兴奋地说道。
一旁的江春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胡顺平迅速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楚天科贸";的号码。很快,电话那头江春生隐隐听出接电话的是女声。对方听说他要找于总,便告诉他,于总去松江洽谈重要业务去了,有事她可以转告。
胡顺平说明道:";小姐,麻烦您转达一下你们的于总,请他尽快准备好屋面防水施工的协议书。我明天早上来你们公司和他沟通条款。";
忙碌了一天之后,江春生回到家中。他的心思被王雪燕的事情所占据。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江春生下定决心要先从改变自己做起,努力提升自己各个方面的能力水平。
江春生决定每天晚上除了阅读各种书籍以学习专业知识之外,他还开始认真研究起究竟应该报考什么样的专业课程来进一步深造。是选择报名参加电大的相关专业课程呢?还是选择函大更为合适?无论如何,他都渴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拿到一张大专文凭,为自己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转瞬间便来到了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大地上,预示着这个星期天,也将晴空万里。
早上,江春生像往常一样准时到达工作岗位。然而,他刚刚踏入办公室,钱队长就满脸笑容地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邀请他周日一同外出钓鱼。
听到这个消息,江春生不禁心中一紧。原本,按照他之前的计划,今晚下班之后,他要和上周一样,去治江和王雪燕相会。明天在陪伴她一天,好好放松心情、舒缓压力。可面对钱队长的盛情邀约,他却感到难以推辞。毕竟,作为下属,直接回绝领导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并且,陪领导出去休闲,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尽管内心有些纠结,但江春生还是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只见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满口应承下来,并表现得异常高兴,仿佛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
而对于王雪燕那边,他得找机会给她打个电话,不然,她一定会去邮局那里空等。
江春生陪着钱队长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钱队长跟景康义交代了几句后,看着一旁的牟进忠,询问道:“自来水公司不是说这周来挖井开口的吗?怎么没有来啊?”
“他们说昨天有个地方爆了管,都先去抢修那里了。改在下星期二来。”牟进忠说着,挪动了几下肩上的帆布包。
“配电房什么时候能好?”钱队长继续问道。
“今天下午主配电柜进来,再有个两天,就可以到预制厂的总配电房里搭火了。”牟进忠回应道。
“嗯!抓抓紧,”钱队长说罢,转向江春生安排道:“江春生,等牟师傅把配电房的电搞通了,你找杜会计去买两条好烟,拿去拜访一下陈主任,告诉他电接通的事。以后每年的春节,你都要去拜访他一次,我们要记得这些人的好。”
“好的!”江春生连连点头。
钱队长交代完后,回到办公室。他并没有进门,而是跟江春生嘀咕了一句:“我该去段办公室找老胡去了。”说完,便上前推出了他那辆比江春生的自行车更旧的老永久。
他正要跨上自行车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扭头对江春生道:“你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到我家门口,我们七点出发。”
“好!”江春生点头回应。他看着钱队长骑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该去打电话找王雪燕说明情况了。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伸手刚拿起电话听筒,突然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后,他把电话听筒又放了回去。
江春生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的眼神此刻却显得有些迷离,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
电话听筒被他放回了原位,心中却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本来今天是与王雪燕约定,要去治江陪她日子。可是,如果去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陪领导钓鱼不去了,哪怕她能理解,但是,这些天,她一直因为家里人给她说对象的事情而心情不佳,会不会瞎想啊?
一想到这里,江春生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心中一种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现在会怎么想呢?”江春生喃喃自语道,“本来心情就不好,我这突然说不去了,她会不会心里更难受啊……”随着这个念头不断在脑海中盘旋,江春生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像是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不行!下班后我还是得直接去一趟治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说动她,连夜跟我回城里来。”江春生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明天正常陪钱队长去钓鱼,让她在家里安心等着我回来,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既不会耽误我的正事,也能好好陪陪她,关键是能让她开心一点……”想着想着,江春生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
对!就这么办!江春生拿定了主意。他拿起电话听筒,直接给母亲徐彩珠打去了电话,他早上出门,本来是告诉母亲,晚上去治江陪王雪燕,明天才回家的,现在他要告诉母亲,晚上他会带着王雪燕一起回来,让王雪燕明天就在家里玩,他赶早要陪钱队长去钓鱼,下午回来。徐彩珠听了十分高兴,一再嘱咐他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下午一到下班时间,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然后径直朝着对面的财务室走去。
推开财务室的门,江春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的杜会计和余生玉。两人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江春生轻轻咳嗽了一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然后微笑着向她们打招呼道:“杜会计、小余,我得先撤啦!我现在要骑车赶到治江那边去接我的女朋友。”
听到这话,杜会计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她笑着调侃道:“哟呵,我们的江大帅哥这是急着去见佳人啊!治江可不近呢,行嘞,你快去吧。趁天亮,别迷路把女朋友弄丢了。嘻嘻嘻,”一旁的余生玉也跟着笑了起来,那银铃般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面对杜会计的调侃,江春生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说道:“嘿嘿嘿,这条路我熟透了,闭着眼睛都能把女朋友牵回来。”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迈着大步快速走出了财务室。
随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财务室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江春生空脚空手的推出自己的自行车,一个飞身跨了上去,然后,飞快的朝着治江的方向驶去。
第31章 捡到一只小猫咪
第 31章 捡到一只小猫咪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穿梭在前往治江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他的心情既急切又复杂,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雪燕焦虑的面容。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到治江,见到她,给她安慰。
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噗噗”的声响,江春生的思绪也随之起伏。他想着王雪燕最近一定会因为她家里的事情心情低落,心里不由得一阵愧疚。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好好陪她,哪怕只是短暂的相聚,也要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关心和爱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春生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王雪燕。
天色渐暗,终于,在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之前,江春生赶到了治江。
他远远就看到身着浅色连衣裙的王雪燕站在邮局门口路边的梧桐树下张望,心里一阵激动。他骑着自行车直接冲到了王雪燕的身前,快速跳下车,支好自行车,一把将迎上来的王雪燕拥进怀里,“雪燕,让你久等了。”
王雪燕在江春生怀里感觉到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热量,她抬头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的江春生娇责道:“你看你,都满头大汗了,路上怎么不骑慢一点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挂在腰间的小皮包里拿出小手帕,温柔的替江春生擦拭头上的汗水。
江春生轻轻握住王雪燕的另一只手,柔声说道:“对不起,雪燕,我今天差点就不来了。我本来是想打电话告诉你的,但我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好。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王雪燕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你,春生。你是明天还要加班吗?其实你有工作要忙,打个电话告诉我就行了,只是……只是最近家里的事情确实让我有些头疼 。”
江春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明白。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明天并不是要加班,是钱队长要我陪他出去钓鱼,我不好拒绝。现在我之所以赶过来,就是想把你接到我家你去…… ”
江春生将自己内心想法和安排,毫无保留地向王雪燕全盘托出。他目光诚挚而坚定,紧紧注视着王雪燕美丽的脸庞,似乎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殷切地期望着王雪燕能够响应他的安排。
然而,王雪燕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诸多顾虑。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迟疑地问道:“去你们家过夜……真的合适吗?会不会太冒昧了呀?”说完,她不安地摆弄了起手上的手帕。
面对王雪燕的担忧,江春生赶忙宽慰道:“放心啦!偶尔这么一两次完全没有关系的。到时候你就在我的房间休息就行,我嘛,可以睡客厅的沙发。而且啊,我来之前就已经告诉我妈,我是来治江接你的,她听见你会去,非常高兴。按照我妈的习惯,估计这会儿我房间里的床铺早就被她换上新的床单被褥了,就等着迎接你的大驾光临呢!”说到这里,江春生还调皮地冲王雪燕眨了眨眼,试图用轻松幽默的方式缓解她不安的情绪。
听到这番话,王雪燕依旧沉默不语,但她心中的纠结显然有所松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她终于还是轻点了一下头,嘴角也随之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只见她声音轻柔地回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听你的安排。”
看到王雪燕最终应允下来,江春生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心地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就赶紧回城里吧!一路上我们可以一边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一边聊天,我还没有在这条路上骑自行车带过你呢,正好我们一起体验体验这份快乐的夜行。”说罢,他转身推起了自己的自行车。
“我们两人换着骑吧,我不想你太累。”王雪燕一脸认真地看着江春生,轻声说道。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满是关切之情,仿佛能将人的心灵都融化掉一般。
江春生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回答道:“行啊!不过得等到我真的骑不动的时候再换哦。”
王雪燕望着矫健的江春生,心知江春生是成心不让她骑车,想独自承担所有的劳累。她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意。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迎着江春生,猛地抬起头来,在他的脸颊上迅速亲了一口,并娇嗔地说道:“那就辛苦你咯。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拿点东西。你的肚子也应该饿了,我再顺便去买点吃的,带在路上吃。”
江春生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他明白自己此时跟着王雪燕一起去不太方便,于是便微笑着点了点头,应声道:“好吧。”说完,他 将自行车交到了王雪燕手中。
王雪燕骑上自行车走了,江春生在原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王雪燕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都是你爱吃的糕点。”王雪燕笑着说。
两人踏上归程,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载着王雪燕慢慢骑行。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黑暗中,夜晚的风轻拂着他们,带来丝丝凉意。一路上,江春生一边和王雪燕聊着天, 他分享着在工地上看见的趣事,逗得王雪燕不时发出笑声。一边不时的张嘴,接受着身后的王雪燕伸手送到他嘴边的糕点。
江春生感受着依靠在自己后背上的王雪燕,心里感到无比温暖。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是对的。无论工作多么忙碌,他都不能忽视王雪燕的感受。
夜色渐深,没有月亮的身影,只有点点星光。江春生和王雪燕的身影在318国道上缓缓前行。
江春生一边稳稳地骑着车,一边感受着身后王雪燕的温暖。她的手臂轻轻环在他的腰间,头靠在他的背上,呼吸均匀而轻柔。江春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春生,你累了吧?换我来骑一会儿吧?”王雪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的要求。
江春生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累,你坐着就好。这条路我熟,骑起来不费劲。”
王雪燕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坚持。她知道江春生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受累。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糕点,轻轻递到江春生的嘴边:“再吃一块吧,你骑了这么久,你不肯让我换你,我就不停地给你加油。”
江春生张嘴接过糕点,咀嚼了几下,笑着说道:“一点不错,我现在被你喂得全身都是劲。”
王雪燕也笑了,轻声说道:“你就忽悠我吧。”
两人继续前行,夜色中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王雪燕紧了紧环在江春生腰间的手臂,轻声说道:“春生,你说我们以后在工作之余,会一直能这样吗? 一起骑车,一起聊天,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会的,雪燕。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彼此支持,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能一起克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王雪燕听着江春生的话,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她轻轻靠在他的背上,低声说道:“谢谢你,春生。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江春生感受到她的依赖,心里也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不仅要照顾好王雪燕,还要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奋斗。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他都不会退缩,眼前,他就觉得,他必须要陪着她一起战胜来自她父母的压力。
两人继续骑行,江春生偶尔回头看一眼王雪燕,发现她已经有些困倦,眼睛微微闭着,头靠在他的背上,呼吸平稳。
“雪燕,你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眯一会儿吧,但千万别睡着了。”江春生轻声说道。
王雪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江春生笑了笑,放慢了骑车的速度,尽量让车子平稳前行,同时,腾出一只手反到背后护着王雪燕的身体,担心她突然睡着了出意外。
江春生就这样一只手紧握着车把,一只手护着身后的王雪燕慢慢骑行。路边开始出现了路灯,他们已经到了城边。王雪燕突然拍拍江春生的背,“春生,快停一下。”
“怎么了?”江春生好奇的问道,但自行车并没有停下来。
“我听见有小猫的叫声。”王雪燕说道。
“是你出现了幻觉吧。”江春生并没有听见有小猫叫。
“你听,又叫了一声,就在后面。”王雪燕坚持道。
江春生刚才也似乎听见了一声小猫的叫声。
他停好自行车,两人往后开始寻找,突然,他们听到路边草丛里又传来两声微弱的猫叫声
王雪燕已经发现了小猫的位置,她上前蹲下身体,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抱起一只小猫。
借着路灯灯光,江春生发现王雪燕手上捧着的是一只只有两个拳头大的杏花小猫咪。
“春生!你看,好可爱。它出现在这里,被我们发现,说明和我们有缘呢。我想把它带回家,好吗?”王雪燕温柔的说道。
“你说带就带吧。”江春生点点头。
他们回到自行车边,将小猫咪放进前面的车篓里,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到家时,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父亲江永健已经睡下了,江春燕的房门也紧闭着。只有徐彩珠还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江春生回来。她见江春生果然带着王雪燕回来了非常高兴。
徐彩珠热情地招呼着王雪燕,当看到江春生手上还抱着一只小猫时,先是一愣,随即不解地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猫啊?”
王雪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阿姨,这是我们在路边捡到的,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徐彩珠笑着回答,随后接着道:“我去拿个纸箱子,你们把小猫放里面。”
很快,徐彩珠从阳台上拿来了一个不大的纸箱,江春生和王雪燕立刻帮小猫做了一个窝。王雪燕又让江春生从厨房弄来半碗肉汤拌米饭,让小猫咪饱饱的吃了一顿后,两人才放心的去洗漱。
趁着王雪燕去卫生间洗漱的时间,江春生帮着母亲徐彩珠在沙发上为自己铺好一套床铺。然后,他又把装有小猫的纸箱安放在了阳台上。
不一会,王雪燕从卫生间出来了,
江春生带着王雪燕来到自己房间,房间正如他所说,床铺崭新干净。
王雪燕问小猫放在哪里了?江春生回应说:“小猫在阳台上,很安稳。你早点睡吧!”说罢,江春生退出了房间,并把她带上了房门。
突然房间门又被王雪燕打开了,她走出门,特意客气的跟徐彩珠打了声招呼后,重新回到房间并轻轻合上了房门。
江春生让母亲徐彩珠去休息,他走进卫生间,站在淋雨头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仿佛要把去治江骑行一个来回的疲惫,冲洗的干干净净。
片刻之后,江春生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全身都变得无比轻松。他悠然自得地躺到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伸展着四肢,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夜已深,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了甜美的梦乡之中。然而就在这静谧的半夜里,江春生却突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和小猫的叫声给惊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担心小猫的叫声会吵醒熟睡中的家人,特别是不能吵到了江春燕,她明天就要去参加高考了。于是赶忙从沙发上翻身而起,轻手轻脚地来到阳台上。
江春生发现小猫咪竟然跑出了纸箱,正蜷缩在角落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嘴里还不时发出“喵喵”的叫声。江春生见状,连忙蹲下身子,轻轻地摸摸小猫的脑袋,然后把它放回到纸箱里,小猫渐渐安静下来 。江春生重新合上纸箱盖,又从花盆下面抽出一块小木板压在了纸箱上。
江春生这才放心地站起身来,走回客厅,重新躺回到沙发上,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母亲徐彩珠就起床了。听到动静的江春生也醒了过来。
他今天可是有一项重要的应酬——陪着钱队长一起去钓鱼。因为不方便带上王雪燕,他昨晚在接她来的路上,两人已经商议好,她今天就在他房间看书。而且他妹妹江春燕要参加高考,让她今天也可以和江春燕聊聊天,再跟江春燕打打气,等他下午回来。
江春生迅速穿好衣服,刚在卫生间洗漱完毕,王雪燕也起来了。她见江春生的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开始忙早餐了,急忙简单的洗漱后,走进厨房帮起了忙。
江春生因为赶时间,带上三个刚出锅的鸡蛋饼,告别王雪燕和母亲徐彩珠就出了门。
第32章 再见朱一智
第 32 章 再见朱一智
东方的天空,太阳宛如一个羞涩的孩童,刚刚探出它那红彤彤的脑袋。江春生一边吃着从家里带出来的早点,一边脚蹬着自行车,车轮飞转,如同风驰电掣一般,很快便抵达了位于永城四组的钱队长家门口。
只见钱队长家前院门口的石子路旁,头朝东停放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吉普车靠近路边的两个车门敞开着,门边,身穿一身灰色衣服的钱队长正忙碌地将一件件钓鱼用的装备小心翼翼地朝着车内传递进去。那些钓具在晨曦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等待出征的战士手中紧握的武器。
";钱队长!您早!"; 江春生利落地跳下自行车,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向钱队长礼貌地问候道。
听到声音,钱队长转过头来,看到江春生后,他笑着回答:";哟,江春生啊,你来的可真够早的!快去,到后面厨房里去吃几个热包子吧,顺便把你的自行车也推到后面院子里放好。"; 说话间,钱队长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将最后一个帆布包递给坐在车里的人。
";谢谢您啦,钱队长!我在家里已经吃过早饭了。"; 江春生微笑着婉拒道。同时,他刻意留意了一下吉普车内后座上的人,发现正是钱队长的女儿钱霜的男朋友——小郑。
恰好此时,小郑像是察觉到了江春生的目光,他正好从车内探出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你好呀!"; 江春生率先开口打招呼。
";嘿,早上好!"; 小郑也友好地回应着。
简单的一声问候,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哎~江春生,你没有带钓鱼杆来吗? ”钱队长一下子就注意到江春生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带,不禁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
江春生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是啊,钱队长。我今天就是准备给您打打下手的,帮忙穿蚯蚓、下鱼钩之类的,好让您轻轻松松地钓个痛快。”
听到这话,钱队长哈哈笑了起来,打趣道:“哟呵,要是这些事儿都被你包圆了,那我这钓鱼可就少了好多乐趣啦!”
一旁的小郑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热情地对江春生说:“小江啊,我钱叔就喜欢享受整个钓鱼过程里的那份乐趣。——你应该也会钓鱼吧?我有多的鱼竿,待会送给你,我们一起过过瘾!”
江春生感激地望向小郑,连连道谢。
江春生把自行车推进了钱队长家的后院,见到正在后院忙碌的钱队长夫人袁红英,客气的打过招呼后,回到车边。
小郑已经坐在了驾驶员位置上,并且已经启动的吉普车。钱队长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江春生拉开后门,坐进了后排。
“去规划局宿舍接朱局长,走城南路进城。”钱队长吩咐小郑。
“好勒!”小郑应了一声,启动了吉普车,顺路一直朝东面的城南路驶去。很快,吉普车就左拐上了城南路,
小郑熟练地开着车,很快就绕到了内环北路,将车停在了位于内环北路与城北路交叉口东侧规划局宿舍的巷子口。
“江春生,你跟郑家明两人去喊一下朱局长,顺便帮他背背钓具。”钱队长吩咐道。
“好的!”江春生回应着跟着郑家明下车 。
江春生和郑家明一起走进了小巷,朝着规划局宿舍的方向走去。巷子不宽,两旁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不少藤蔓,显得有些古朴。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郑哥,朱局长住在哪一栋楼啊?”江春生问道。
“就在前面那栋楼,三楼。”郑家明指了指左前方一栋略显陈旧的楼房,“他平时喜欢早起,估计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走进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面只有一栋两个单元的四层楼,江春生紧跟在郑家明身后,一同走进了东边单元。他们快速的爬上了上楼。
很快,两人便登上了三楼,郑家明站定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敲响了西侧的进户门。
屋里很快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开门的正是江春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规划局副局长朱一智。
“朱局长,钱叔让我们来接您!”郑家明满脸笑容地说道。
“哦,小郑啊!哈哈,真是辛苦你们跑一趟啦!”朱局长也乐呵呵地回应着,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江春生,好奇地问道:“嗯……这位是?”
郑家明赶忙侧身一步,指着江春生向朱局长介绍道:“这是江春生,我钱叔的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江春生连忙向前跨出一小步,面带礼貌性的微笑,对着朱局长点头示意道:“朱局长您好!之前曾有幸见过您一面的。”
“哦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刚才一下子还没认出来呢!哈哈哈……确实见过、确实见过。”朱局长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郑家明眼神犀利,目光如炬,只是随意一瞥,便发现静静放置在门边鞋柜处、已然收拾妥当的钓具。
“朱局长“我们来帮你拿钓具。””郑家明说着,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弯腰伸手就开始拿钓具。他先是拿起一大一小两个包,递给站在身后的江春生。
江春生连忙接过这两件钓具,将那个长的背包背在了肩膀上。他刚刚接过包时,感觉到它们的重量相对较轻,长包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鱼竿之类的东西。看来,朱局长的鱼竿还真是不少,另一个较短些的包包,提在了手上也没有多少分量,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
郑家明抱起剩下的三件物品与江春生一起退出了屋子,来到了门外宽敞的过道上。
他们正打算转过身下楼。突然,从房间里冲出一个身着鲜艳黄色衣裳的妙龄少女站在了客厅之中。
“老爸,我也要去钓鱼。”一声清脆悦耳娇嗔,随着她身影的站定而停止。
朱局长,他听到女儿的请求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皱起眉头说道:“你这丫头,跟着我去干什么呀?你这就不怕被晒黑啦?”言语间带着些许责备和不情愿之意。
这位身着一袭明艳黄衣的少女,生得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肌肤白皙胜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闪烁着灵动而俏皮的光芒。此刻,她微微撅起红润的小嘴,依然倔强地娇嗔道:“哼!我才不怕呢,我买到了遮阳伞,专门防紫外线的。”
“文沁啊,你大姐她们一家人待会儿就到啦,你妈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去了。你就在家里陪陪你姐姐吧。”朱局长劝说道。
然而,被称作“文沁”的黄衣少女却丝毫不为所动,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才不要呢!我就是要去。您今天要是不带我去呀,哼哼……我可就把您那些心爱的鱼竿统统都给藏起来,让您以后再也别想去钓鱼咯。”说着,只见她鼓起粉嫩的腮帮子,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可爱又任性的小猫。
面对如此执拗的少女,朱局长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后,他转过头看向门外的郑家明,询问道:“小郑啊,咱们车里还有空位吗?”
郑家明笑着回答说:“有,朱局长。加上您一共也就四个人。我开的这辆吉普车,最多的一次,里面整整坐进去了九个人呢,嘿嘿嘿。”
黄衣少女文沁知道朱局长这是答应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说道:“等等我,我先去换一下衣服,很快的。”说完,便如一阵风般转身跑回房间。
“朱局长,那我和小江先走一步,帮您把钓具先拿过去了。”郑家明识趣的客气了一声,瞥了江春生一眼,转身下楼。
江春生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出不远,朱局长和他女儿就跟了出来。
江春生和郑家明一起走出巷子,回到了吉普车旁。
钱队长已经下了车,正站在路边观察着吉普车地后轮胎。见江春生和郑家明回来了,他扭头朝巷子里看去,只见朱局长带着一个身穿白衬衣牛仔裤的少女正快步走过来。
钱队长看着走近的父女二人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朱局长啊!这是你那个小丫头吗?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嘛。”
“文沁,这是你钱叔叔。”朱局长提醒拽着他手臂不放的白衣少女。
“钱叔叔好!”白衣少女甜甜的叫道。
“怎么,现在长大了胆子也大了,看见我不哭了?”钱队长调侃道。
“钱叔叔,您就别提从前了!”白衣少女朱文沁嘟着嘴,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那时候我还小嘛,都是被您凶巴巴的吓的,害我做了好长时间噩梦呢。”
钱队长哈哈大笑,拍了拍朱文沁的肩膀:“我有那么可怕吗?怎么想着跟你爸去钓鱼了?不怕被晒成黑丫头了嫁不出去?”
文沁扬了扬手里的遮阳伞,得意地说:“我可是有备而来!再说了,晒黑了也没关系,反正我天生丽质,黑一点也好看!”
钱队长被她逗得直乐,转头对朱局长说:“老朱,你这丫头长变了嘛,变得能说会道了了,不比你差多少了!”
朱局长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这丫头被宠坏了,我已经管不了她咯。”
“已经工作了吧?”钱队长问道。
“去年刚参加工作,在城南的一家工行做柜员。”朱局长道。
“哦!不错不错。”钱队长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彤彤的中华香烟递给朱局长:“今天一包烟够你抽了吧。”
一直站在朱局长身边的朱文沁眼疾手快,一把抓过了香烟。
“一包烟哪里够啊,至少得两包。”朱局长不满意的笑道。
“老朱,你别人心不足,等你不够了再说。”钱队长笑道。
“老爸,你又忘记了我妈的话了吧!”朱文沁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父亲朱一智。
“丫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知道吗?再说,这种好烟它就不是烟。”朱局长辩解道。
“不是烟是什么?”朱文沁好奇道。
“还—魂—草!”朱局长一字一字的蹦了出来,同时还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配合着蹦字在空中虚点,仿佛“还魂草”三个字就漂浮在空中。
钱队长忍不住“哈哈”大笑:“上车上车!该出发了。”
郑家明早已坐在了驾驶员位置上。
而江春生则一直站在吉普车的尾部,默默无声的看着钱队长和朱局长父女亲热的逗趣。听见钱队长大笑着喊上车,他并没有动,而是等着钱队长安排座位。
“朱局长,我们三个坐后面吧,好说话。江春生你去坐副驾驶。”钱队长安排道。
“好,”江春生回应。
等钱队长、朱文沁和朱局长都上了车关好门后,江春生最后上车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郑家明发动了汽车,向着目的地进发。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朱文沁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讲着银行里有趣的客户故事,引得众人笑声不断。钱队长也时不时的和朱局长交流两人的业余爱好。
钱队长说:近几年来,他除了爱好钓鱼外,还迷上了摆弄盆景。准备等工程队的人员都配齐,开始正常运转起来后,就会找星期天的时间,去邻县的山上挖树根回来培育盆景。
朱局长笑呵呵的调侃他:“老钱啊!看不出你这人越活越老,居然把艺术细胞给长出来了。业余爱好越来越高雅了嘛。我也想整几个好盆景,只是没有你家那么好的条件。”
“今年十月份的时候,我送你几盆。到时候你到我家挑去,看中哪盆就抱哪盆。”钱队长豪爽的说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小郑、小江,你们两个是证人啊。”朱局长不失时机的敲定。
“前面就是朱家河水库了,朱局长,我们把车开到哪里啊!”郑家明看见了前方朱家河水库的指示牌后询问道。
“右转弯后,顺路一直向前,开上水库的堤坝,就能看见一片红瓦房,那里就是朱家河水库管理所,我一个老弟兄——李所长,会在所里等我们。”朱局长指点道。
时间还不到十分钟,郑家明驾驶着吉普车就驶上了朱家河水库北面的拦水坝。
此时,几人顿时被车外的这豁然开朗的景色所震撼。只见朱家河水库规模宏大,横向长度竟然长达好几百米,而纵向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如此辽阔的水域面积,让人不禁感叹,这哪里还是一座普通的水库啊,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大湖泊嘛!
第33章 人黑钓的鱼也黑
第 33 章 人黑钓的鱼也黑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水库的堤坝上,车轮碾压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放眼望去,巨大的水库犹如一面碧绿的宝镜,微风拂过时,碧波轻轻荡漾开来。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仿佛万千颗钻石在闪耀,形成了一片片粼粼波光。水库曲折蜿蜒的水岸线如同一条柔软的绸带,将沿岸的林木、成片的庄稼以及零散分布的农舍都倒映其中,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般美丽的山水画卷。
而朱一智口中提到的那片红瓦房,则恰好位于视线的正前方。它们静静地矗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树丛中,与周围的自然环境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车子沿着堤坝行驶了几百米, 就直接开进了位于水库东北角的朱家河水库管理所。
随着车子稳稳停下,一个身影迅速从屋内走出,快步迎向车辆。只见来者身材中等,皮肤略显黝黑,但那脸上始终洋溢着亲切和蔼的笑容。他目光敏锐,一眼便瞧见了刚刚下车的朱一智,随即高声喊道:“朱局长,你们可算是到啦!”其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且爽朗 。
“李所长啊,又来叨扰你啦!”朱一智与李所长相视一笑后,紧紧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接着,他将从车的另一边下车后走过来的钱正国,对李所长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老朋友——钱正国钱队长。”说罢,两人松开了手。
钱正国闻言满脸笑意地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右手与李所长相握,并客气地说道:“李所长,今天到这里来打扰你呢。”
说话间,随后跟上来的郑家明将两包红彤彤的中华烟递至钱正国面前。钱正国顺手接过后,先是递给李所长一包,同时嘴里还不忘说道:“我平时不抽烟,你就自己随意吧!”
然后,他又转向朱一智递上另一包,笑道:“今天不欠你烟了。”
“哎呀,钱队长,您实在是太客气啦!”李所长毫不虚伪客套的接过香烟,满脸笑容地 说道:“我之前听朱局长说起过,您可是干大事的人!能大驾光临到我们水库上来玩, 就是我们的荣幸!”说罢,李所长开心的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他的目光顺势就落到了站在朱一智身旁的朱文沁身上。“哟呵,朱局长,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你女儿吗?”
听到这话,本来刚刚在陪笑的朱一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连忙侧身把朱文沁拉到身前,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然后笑着向李所长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女儿文沁,你以前见过好几次呢。”
朱文沁乖巧地微微仰起头,露出一张甜美可爱的笑脸,声音清脆地喊道:“李叔叔好!”那模样就像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时绽放的鲜花一般。
李所长被朱文沁这一声甜甜的问候逗得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真是女大十八变啊,都长这么大了,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来呢!出落得多水灵灵、俏生生的哟!”夸完朱文沁后,他的视线又转向了站在旁边的江春生和郑家明两人,接着询问道:“这两位是?”
“这是小郑,开车的小伙子,技术一流。这是小江,我单位的。”钱正国简单介绍了一下。
“欢迎欢迎!大家都别站着了,快进屋坐会儿,喝杯茶,歇歇脚。”李所长热情地招呼大家进屋。
“李所长!歇脚暂时就不用了,这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就直接开干吧。”钱正国要求道。
“钱队长、朱局长,鱼竿、鱼食、饵料我都准备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去湖边吧。我已经让人在湖边搭了两个凉棚,遮阳避暑,保证你们钓得舒服! 还能钓到大家伙。”李所长热情的说道。
“李所长,你可真是周到啊!”朱一智笑道。
“那是当然!你们难得来一趟,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李所长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大家走到院内的湖边。
湖边果然已经搭好了两个简易的凉棚,凉棚是用几个竹子顶着一张竹席搭成的,虽然简单,但正好可以挡阳光,凉棚下还摆了几张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桌上还放着茶杯和一个开水瓶,几根鱼竿已经架好,鱼饵也准备齐全。
“李所长,你这服务可真是到位啊!不过,鱼竿我们就不用你的啦,我们自己也带来了。”钱正国笑着拍了拍李所长的肩膀。
“你们都是贵客,不周到一点还行吗?!你们放心的钓,用你们自己的或者用我的都行。我搭凉棚的位置都是平时聚鱼的地方,我们经常会在这些地方下点食。你们今天要是钓不到鱼,那可就是我的责任了!不过,这里面大鱼多,勾线细了可不行哦。”李所长哈哈笑道。
几个人回到吉普车边,郑家明从后门钻进车内,动作迅速而有序地将车上的钓鱼装备一件一件地取了下来。 钱正国与朱一智两人各自选定了一个搭建好凉棚的钓位,江春生和郑家明帮忙将两人的钓具都搬到了凉棚下。
这时,李所长笑容满面地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走了过来。 他亲自给大家泡了几杯茶,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弥漫在整个空气当中。
钱正国率先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水,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后,便毫不犹豫地抿了一小口。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禁赞叹道:“李所长啊,你这茶也还不错。”
听到这番称赞,李所长开心地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得知你们今天要来,我可是在前天专门跑到城里面精心挑选回来的!怎么样,这味道还行吧?”言语之间,透露出一丝得意之情。
“比较对我的胃口。我平时不抽烟,就是好一口茶。”钱正国坦率的笑道。
一旁的朱文沁此时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伸手拿起一根李所长事先准备好的鱼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她满心欢喜地望向钱正国,娇声娇气地央求道:“钱叔叔,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钓鱼呀?”
面对朱文沁的请求,钱正国却故意打趣道:“就你,一个小丫头也想学钓鱼?不要等会被大鱼一下子拉进湖里去喽!”话刚说完,周围的几人纷纷大笑起来。
朱文沁听后,小嘴一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双手紧紧握住鱼竿,转过身去朝着她老爸朱一智所在的凉棚快步走去。边走还边自言自语道:“哼!我才不信钓不到鱼呢!”那可爱又倔强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爽。钱正国和朱一智精神抖擞地站在各自的凉棚前,单手举着鱼竿轻轻一挥,挂好鱼饵的钩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然后两人都坐在凉棚下,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远处水面上的浮漂。
李所长笑容满面地又给两人加了一遍茶水,然后大声的对钱正国和朱一智客气地说: “我已经在食堂把中午饭安排妥当了,这会儿先过去看看,一会就会来。”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此时,江春生和郑家明这两个年轻人则悠闲地站在钱正国身后,饶有兴致地观望着两位长辈一声不响、专心致志垂钓的情景,仿佛被眼前这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所吸引。
忽然间,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与朱局长同在一个凉棚里的朱文沁所吸引。只见她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自己的鱼竿,那笨拙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显然,她只是想来凑凑热闹,体验一下这种新奇刺激的感觉罢了。然而,尽管她是一副笨手笨脚的做派,但脸上始终洋溢着兴奋与快乐。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这轻松愉快而且异常安静的氛围中时,朱一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原本笔直的鱼竿瞬间弯曲成了一张巨大的弯弓,仿佛水下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与之抗衡。
“哇,这条鱼可不小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所长已经快步回到了湖边。他满脸激动,迅速跑到不远处水中有一个小网箱的地方,拿起一个长把的大号抄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朱一智的身边,严阵以待。
江春生和郑家明见状,也立刻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的瞬间。而朱文沁更是兴奋得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不停地欢呼雀跃着:“哎呀呀,我老爸太厉害了!下面一定是一条超级大鱼!”
朱一智让朱文沁收起来鱼竿,否则会影响他控鱼。他小心翼翼地和大鱼斗智斗勇,数个来回后,费了好大劲,终于把大鱼拉出了水面,是一条足有半米长的粗壮大草鱼。
众人一阵欢呼,这条白花花的大草鱼,至少有二十斤。李所长将抄网里的大草鱼放进鱼护,养在了水里。
朱一智似乎是刚才溜鱼时,把自己也“溜”累了,他坐在凉棚下,一边喝茶抽烟,一边开始调侃钱正国:“老钱啊!你要加油啦,我已经开门红咯。”
钱正国冲朱局长摆摆手,没有作其它回应。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水里的浮漂,那神态,显然是有鱼在咬钩的反应。
突然,钱正国扬起了鱼竿,立刻鱼竿就变成了大弯弓。
“钱队长的这条鱼也不小。”李所长兴奋的拿着大抄网快步走了过去。
江春生、郑家明,还有朱局长和朱文沁,大家一起都聚到了钱正国的凉棚下看起了热闹。
钱正国手中的鱼竿不断晃动,鱼线也“呜嗞呜嗞……”连绵不断地发出了啸叫,他紧紧握住,与水中的鱼儿展开较量。经过十几分钟的拉扯,一条乌黑的大青鱼浮上了水面,黑黑的鱼尾击起大片水花,众人又是一阵喝彩。鱼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瞬间又翻身钻进了水里,但鱼很快就又被钱队长拉出了水面,而且是肚皮朝上,看来大鱼已经精疲力尽,无力再挣扎了。
李所长轻松的将大青鱼收进了抄网。
“这条螺丝青至少有30斤。”李所长帮忙将抄网里的大青鱼放进了钱正国的鱼护,养在了水里。
“朱局长,怎么样?比你那条白的带劲吧。”钱正国得意的回敬。
“我钓白的,你钓黑的,有点不公平啊。”朱一智吸了两口烟,把烟头从精致的小烟嘴里甩了出来。
朱文沁靠近朱一智,抬头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句什么,朱一智看着钱正国,突然呵呵大笑起来:“丫头,你说的对。”
“笑什么东西啊?”钱正国整理着钩线,看了一眼笑的有些莫名其妙的朱一智问道。
“也没有什么?只怪我比你白,所以就只能钓白的。”朱一智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是想说:因为我黑,所以钓的鱼也是黑的,对吧!”钱正国理解到了朱一智话外的意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哟!”朱一智俏皮的笑道。
“我等会也钓条白的上来,看你还怎么说。”钱正国说着抬竿熟练的把钩线抛了出去。
第34章 丰厚的鱼获
第 34 章 丰厚的鱼获
朱一智不再和钱正国逗趣,转头冲李所长询问道:“李所长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开这些大家伙,钓钓小鱼啊。”
“你们钓的还不算大呢。如果要钓小的,你就别让钩子沉底。钓二到三米的水深,会有比较多的翘嘴、红尾、鲈鱼,还有鳊鱼上钩。再就是在近处的水草边上钓,基本上都是小鱼。”李所长介绍道。他似乎对水库的鱼情十分了解。
朱一智又回他的那个凉棚去钓鱼了。
这时,朱文沁有些不甘心,竟然不顾生疏的缠着江春生教她钓鱼方法。江春生拗不过,只好耐心的指导了一会。并且让她钓半水。
朱文沁将钩线抛入水中,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浮漂,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与此同时,钱正国那边又有了动静, 很快,一条三四斤的鲶鱼被拉出水面,郑家明上前帮忙抄了上来。旁边凉棚里的朱一智见状,吐出一串烟雾后笑着打趣道:“老钱啊,你这鱼怎么越钓越黑了啊。”
钱正国也乐了,“哈哈哈!我钓的可都是上品,你就眼馋吧。”
就在大家欢笑之时,朱文沁因为一时走神,没有发现她鱼竿上的浮漂,突然钻进水下不见了。
“快啦。”一旁的江春生提醒道。
朱文沁的反应倒是十分迅速,她条件反射般的使劲往身后扬竿,伴随着她的惊呼一声:“哎呀!有鱼上钩了!”一条一尺多长的红尾鱼,被她生硬的拉飞出水面,笔直朝她的身体撞来。
江春生眼疾手快,伸手将飞来的鱼挡到了旁边。好险!
她却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我钓到鱼了!我钓到鱼了!”
江春生帮忙取下鱼钩上的红尾鱼。这条红尾鱼在一斤以上,体型修长,十分肥美。
朱文沁从江春生手中接过红尾,拿到朱一智的跟前,兴奋的说道:“老爸,你看,好漂亮红尾巴鱼。——我就说了吧,什么样的人就钓什么样的鱼。”
“你这丫头,还没完了。”朱一智宠溺道。
大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朱文沁将鱼放进了鱼护中,在水边洗净手后回到上面。
她的脸蛋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她看向江春生,眼睛亮晶晶的,“江大哥,刚才多亏了你呀。不然我就要被这条鱼给撞了。”
“没事!你下面再提杆的时候别太用劲。轻点往上提杆就行了。我去钱队长那边看看。” 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帮她钩好了鱼饵。朱文沁重新抛竿。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各自沉浸在钓鱼的乐趣中。钱正国和朱一智不时互相打趣谁钓的鱼更大更多。郑家明也忍不住加入了钓鱼的行列,钓了几条一两斤重的翘嘴鱼。
太阳已经当顶。李所长来到湖边招呼大家吃饭,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农家菜肴,鲜香扑鼻,大多是水库特色鱼鲜。
李所长叫来了管理所的两个同事,他们三人一起陪客人喝酒。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钓鱼的趣事,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饭厅。
酒饭后,大家稍事休息, 李所长要求朱局长和钱队长下午继续钓鱼,在这里吃完晚饭再走。朱一智和钱正国商议后,表示晚饭就不在这里吃了。钓鱼最多到四点,再收收拾拾回到家,差不多六点正好。
李所长见实在留不住,便不再客气,希望他们下午多钓些鱼上来。
下午,江春生也加入了钓鱼的行列。他和郑家明走到离凉棚不远的几棵大树的阴凉下,开始用玉米颗粒钓半水鱼。他可不想钓太大的鱼,他觉得就钓一斤多重的红尾、翘嘴就挺有意思的,这类鱼上钩既快又轻松,更有乐趣。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江春生专注于钓鱼,突然感觉鱼线猛地一紧,他熟练地轻轻扬杆,一条漂亮的红尾鱼贴在水面滑到岸边。
郑家明也是时不时有鱼被轻松的拉出水。
凉棚下的朱文沁看到江春生和郑家明这边不断地在赏鱼,撑着遮阳伞就跑来看热闹。
“江大哥、郑大哥,你们可真厉害!”朱文沁认真的夸赞。
“你爸和钱队长在那边守的是大鱼,我们钓小了,图个热闹。”江春生说话间,又扬起了鱼竿,轻松的将一条二三十公分长的翘嘴拖到了水边。
“江大哥,我要钓,让我钓一会好不好?”朱文沁看着正往钩上穿玉米的江春生,毫不客气的要求道。
“好吧!”江春生将钩线抛了出去,然后把鱼竿交给朱文沁。
“有鱼吃钩,扬竿千万不要太用劲,轻轻一抬就行了。”江春生提示道。
“嗯!”朱文沁连连点头。
浮漂又开始有动作了。
“别着急,看不见浮漂了再拉。”江春生再次提示,
浮漂很快就全部没入水中,朱文沁迅速抬竿,力道正好,鱼没有被她拉出水,而是一路在水中挣扎着被拖到了水边。
朱文沁兴奋地喊着:“快来帮忙呀!”江春生赶紧上前,手抓鱼线将鱼提了上来,原来是一条漂亮的鳊鱼。朱文沁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又钓到新品种啦!”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接近四点了。大家开始收拾钓具,江春生用的是管理所的网兜,于是,他把钓到的二十多条鱼,一半倒进了钱正国的鱼护,一半倒进了朱一智的鱼护 。
朱一智看着满满的收获,笑得合不拢嘴。
钱正国拍拍他的肩,“今天可真尽兴。”
“老钱啊!我就说你就只能钓到黑的吧!”朱一智看着钱正国鱼护里的两条最大的青鱼笑道。
钱正国看看朱一智鱼护里的鱼获,笑道:“黑有什么不好?品质比你高啊。”
钱正国当然也钓到了一些红尾、翘嘴之类的小鱼。说是小鱼,其实也并不小,只是在他鱼护里的两条二三十多斤的大青鱼面前,就是小不点了。
钱正国毫不犹豫的从鱼护里拿出那条最大的青鱼,强送硬塞的交给了李所长。
朱一智钓了一条大草鱼、一大一小两条鲤鱼,还有一些小鱼。他也毫不犹豫的拿出那条十几斤的大鲤鱼送给了李所长。
李所长推辞不掉,只得把两条大鱼收下来。然后,又自作主张的用大青鱼把朱一智鱼护里的大草鱼换了出来,随后把大鲤鱼和大草鱼一起放进了水库边的小网箱里。
钱正国对李所长的一番操作,满意的直点头。然后对着朱一智调侃道:“这下好了,我们两人一般黑了。”
三个长辈相视“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朱一智和钱正国感谢李所长的盛情款待,然后众人带着愉快的心情坐上吉普车返程。
在离开水库管理所时,李所长站在门口挥手送别,一再邀请:“下次一定还要来啊!”
返程途中,车内一片安静,与来时那喧闹嘈杂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每个人都显得有些疲倦,大家身体微微放松地倚靠在座位上,但他们的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挂着满足而愉悦的神情。
朱文沁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座椅的中间位置,她的头轻轻倚在朱一智宽厚的肩膀上,双目紧闭,进入了浅眠状态。偶尔,她的嘴角会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浅笑,仿佛正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再看后排的另外两个长辈,也渐渐都抵挡不住倦意的侵袭,相继打起了盹儿。他们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江春生,则将目光投向了车窗之外。沿途的风景如电影画面般迅速从眼前掠过,他的思绪也随着这不断变换的景致飘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陪钓时发生的点点滴滴,那些欢声笑语、紧张刺激的瞬间以及收获满满的时刻,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回味。
吉普车一路疾驰,车轮滚滚向前,很快便驶入了县城。车辆穿梭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之间,城市的喧嚣声逐渐传入耳中。然而,车内的人们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梦乡之中,对外界的热闹恍若未闻。
当吉普车抵达朱一智家所在的巷口时,缓缓停下。众人纷纷睁开惺忪的睡眼,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然后依次下车。
这时,钱正国开口说道:“小郑、小江,你们两人帮朱局长把东西送回家。”
听到这话,江春生和郑家明随即齐声应道:“好!”
两人开始把朱一智的钓具和鱼获一件一件的往车下传。
朱文沁似乎已不再困倦,她那精致的面庞上洋溢着满足而又甜美的笑容。只见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钱正国面前。随后,她伸出一双白皙娇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钱正国粗壮有力的手臂,并轻轻地摇晃了两下,同时用一种娇嗔可爱的语气说道:“钱叔叔!您下星期天能不能再带我一起去钓鱼呀?求求您啦~”
然而,钱正国似乎早有预谋,他故意板起脸来,装作一脸严肃的模样回答道:“谁说我们下个星期还要去钓鱼啊?这事儿可没定呢!”
听到这话,朱文沁小嘴一撅,轻哼一声,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哼!中午喝酒的时候,您跟我老爸说的那些话,在场的所有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哟!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看到朱文沁如此直率地点破自己之前所说的话,钱正国不禁感到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会因为羞涩而不敢直言不讳。然而,眼前的朱文沁却毫无顾忌地揪住不放,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味道,这让钱正国心中暗自惊叹于她的率真和勇敢,仿佛与那个小时候看见他就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姑娘,完全就不是一个人似的。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逗弄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的想法,反而觉得这样的互动十分有趣。于是,他假装生气地皱起眉头,提高声音说道:“哼,不带你去了!谁让你说我只会钓黑鱼呢!”说完,他还故意扭过头去,做出一副不理睬朱文沁的样子,似乎真的被她气到了。
可朱文沁哪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呢?她紧紧抓住钱正国的衣角,又开始摇晃着他的手臂,娇嗔地喊道:“不要嘛,您都说了,黑的才是上等鱼,我老爸想钓都钓不着呢。不!我就要去。”那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答应她的请求。
见钱正国还是不为所动,朱文沁索性使出了撒娇的绝招,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钱正国,嘴里嘟囔着:“求求您啦,带我去吧……”同时,小手继续不停地摇晃着钱正国的胳膊。
这时,钱正国灵机一动,笑着对朱文沁说:“ 你如果给我当女儿我就带你去。”
本以为朱文沁会犹豫或者害羞,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地立刻甜甜地回应道:“好呀好呀,钱爸爸。”这一声清脆悦耳的称呼让钱正国瞬间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料到朱文沁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整得他有点不会了。
过了片刻,钱正国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他得意的看着朱一智调侃道:“老朱啊!这可不是我要跟你抢女儿哦!”说罢,他轻轻摸了摸朱文沁的头:“行,那就下周日再带你去钓鱼吧。”听到这话,朱文沁高兴得跳了起来,拍手叫好。
站在一旁的朱一智看着自己的女儿和钱正国之间有趣的互动,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你这丫头,就知道撒娇耍赖。为了钓鱼,连亲老子都不要了。”
江春生和郑家明动作麻利地帮朱一智把沉甸甸的鱼获以及各种钓具从车上搬了下来。随后,两人默契十足地将钓具背在了肩膀上,同时又各自腾出一只手来,齐心协力地抬起装有几十斤重鱼获的大鱼护,率先走进了巷子口。
经过一段不长的路程,他们把东西全部一口气运到了三楼朱一智的家门口。很快,朱一智和朱文沁也上来了。
告别朱局长后,江春生和郑家明重新回到吉普车上,郑家明驾驶着吉普车继续沿着回家的道路行驶而去。
没过多久,车子便开到了钱正国家门口。江春生下了车,马不停蹄地帮忙把车上剩余的钓具和鱼获搬进屋里。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江春生转身走到院子里,推起自己 的自行车,就准备踏上归家之路。
钱正国和他夫人袁红英热情地挽留江春生留下来吃过饭再走。然而,江春生却客气的婉拒,表示自己实在不能耽搁,因为女朋友还在家里,正在等待着他回去呢。见江春生意志坚决,钱正国夫妇也不好再多做强求。不过,在江春生临行之际,钱正国还是特意让郑家明从众多鱼获中挑选出了六条大的翘嘴和红尾鱼,最后又加上那条体型硕大的鲶鱼,一起装在一个大袋子里,不由分说地塞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无法推辞,只得千恩万谢的带着鱼,跨上了自行车。
回家路上,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而江春生的心却是暖烘烘的。他一边奋力蹬着脚踏板,一边思绪翻飞,回想起今天所经历的点点滴滴,钓鱼时的欢声笑语、收获满满鱼获后的喜悦心情,尤其是马上回家就能见到王雪燕的美好瞬间,江春生的脸上就情不自禁地洋溢出幸福满足的笑容,脚下的踏板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轻快。
第35章 郑家明与钱霜的热情
第 35 章 郑家明与钱霜的热情
江春生兴冲冲的回到家,一家人全部都在。最高兴的要数王雪燕,尽管江春生的母亲徐彩珠一再告诉她,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但是,毕竟江春生不在家,她总感觉到不自在。
此刻,看到江春生回来,王雪燕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快步迎上前去,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哟!今天钓了不少鱼嘛。”王雪燕轻声说着,伸手接过江春生手上的塑料袋。
江春生微笑着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但父母和妹妹都在场,他觉得不方便和王雪燕表现的太亲近,只是趁她接塑料袋之机,悄悄把她的柔荑轻轻揉捏了几下,王雪燕心满意足的冲他做了个鬼脸,提着鱼转身往厨房走去。
今天是江春生的妹妹江春燕高考的第一天,他很想知道她今天的考试情况。
“春燕!今天考试怎么样?”江春生一边换拖鞋,一边对迎上来江春燕关切的问道。
江春燕听到江春生的问话,眼睛亮了起来,“哥,我觉得考得还不错呢,题目大部分都会做。”
江春生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明天继续加油。对了,我带回来一条水库的大鲶鱼,哥马上跟你烧个鲶鱼汤,等你喝了明天考满分。”
“哥!妈和燕子姐把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了吃饭呢。”江春燕说道。
此时,江母从厨房探出头来,“ 春生啊!别做鱼了,吃饭吧。”
“妈!鲶鱼要是死了,就不新鲜了。您和爸,还有春燕、雪燕,你们先吃,我一会就把鱼汤做好了。”江春生坚持道。
“那我们就都等一会吧!”坐在客厅喝茶的江永健插言道。
“阿姨!您忙半天了去歇会吧!我在这里跟春生帮帮忙。”厨房里的王雪燕一边说着一边把鱼都倒进了洗菜盆里。
“妈!雪燕说的对,您去歇会,把您的阵地现在让给我。”江春生说着把厨房门口的母亲徐彩珠拉了出来。
江春生走进厨房就开始忙碌起来,王雪燕则在一旁帮忙。江春生凑到她身边小声说:“今天辛苦你啦。”
王雪燕听到江春生的话,脸上微微一红,低头轻声回应:“不辛苦,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清洗着鲶鱼灰白肚皮里的鱼血,动作轻柔而迅速。接着,她看着手里这么大鲶鱼,有些担心的说道:“这么大一条,锅里好像炖不下呢。”
“我先把鱼剁成小块,看看能炖多少就下多少。”江春生回应着,看着王雪燕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希望王雪燕能融入了这个家庭,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员。
厨房里,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不一会儿,一锅香喷喷的鲶鱼汤就煮好了。江春生小心翼翼地盛了小半碗已经被煮成了奶白色的鲶鱼汤,递给王雪燕:“你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王雪燕接过碗,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眼中顿时亮了起来:“嗯,味道真好!春生,你的厨艺还真是好耶。”
“好喝就好!”江春生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端起一大锅鱼汤走出了厨房。
江春生轻轻将鱼汤放在早已空出来的餐桌中间。
“爸、妈、春燕,开饭咯。”江春生大声吆喝道。
江永健起身走到餐桌边,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忍不住道:“吙!今晚的菜可真是丰盛啊。春生,晚上咱爷俩喝一杯。”
“不行!春生等会还要送燕子回治江呢,要喝你自己喝。”徐彩珠立刻反对。
“妈!没事,我陪爸喝一杯没有关系,喝点酒了骑车才有劲呢。”江春生道。
“嗯!你少喝一点,路上安全要紧。”江永健微微点头。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旁,温暖的灯光洒下来,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幸福的笑容,整个氛围显得格外温馨且热闹非凡。
江春生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环视着在座的家人。大家都正津津有味地享用着晚餐,那满足的神情让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
他将视线停留在妹妹江春燕身上,特意站起身来,拿起汤勺,从锅里舀出满满一碗鲜美的鱼汤,轻轻地放在妹妹面前。然后,他满脸笑意地对江春燕说道:“春燕,来!多喝点这鱼汤,营养可足啦,哥哥祝你明天的考试能顺利的拿到满分!”
江春燕听到江春生的祝福,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满满的感激之情。她用力地点点头,乖巧地回应道:“谢谢哥哥,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不让你失望!”
坐在主位上的江永健看到兄妹俩如此有爱,也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又喝了几口汤,满意地夸赞道:“春生啊,你这鱼汤煮得真是不错,味道很鲜美。”
江春生被父亲夸奖后,谦虚地笑了笑,回答说:“爸,我就是再怎么做,也没有妈做的好吃。这么好的新鲜食材,如果换成妈来做,那味道肯定会好的要命呢。”
徐彩珠听到江春生的这番话,佯嗔道:“春生啊!你就别给妈戴高帽子啦,说实话,你这鱼汤的味道,我还真做不出来呢。”
一旁的王雪燕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她悄悄的把一只手拿到桌下,轻轻地放在江春生的腿上,江春生默契的同样悄悄拿下一只手,握住了王雪燕的手,那柔软的触感传递着无尽的柔情蜜意。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汇间仿佛有着千言万语。
江春生感受到王雪燕手心的温度,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感激。王雪燕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仿佛在说:“有你在,真好。”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江春燕喝了几口鱼汤,满足地咂咂嘴,抬头对江春生说道:“哥,你这鱼汤真的太好喝了!我明天考试肯定能考好,不辜负你的心意!”
江春生笑着看向坐在他另一侧的妹妹江春燕,宠溺地说道:“你啊,别光顾着喝汤,其它菜也要多吃,营养均衡才能考出好成绩。吃完饭跟昨天一样早点休息,养好就是,明天马到功成。”
晚餐结束后,江春生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王雪燕也帮忙擦桌子。江春燕则乖巧地帮忙端盘子,一家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江春生微笑着对王雪燕说道:“走吧,我送你回治江。”
这时,江春燕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飞奔而来,停在了哥哥身边,仰起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满含关切地叮嘱道:“哥,路上可要小心点儿啊!”江春生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回应道:“知道啦,放心吧。这条路我都跑了一年了,快熟透了。”
一旁的王雪燕则面带浅笑,礼貌而又谦逊地向江永健和徐彩珠告辞。
江永健热情地走上前一步,诚恳地要求道:“燕子啊,替我向你二叔王主任问个好呀。”
王雪燕连忙点头应允,表示一定会转达这份问候。
徐彩珠紧紧握着王雪燕那白皙柔嫩的双手,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之情。她轻柔地说道:“燕子啊,以后可一定要多来家里,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的家一样。”
王雪燕感受着徐彩珠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中不禁一热,感动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说:“谢谢阿姨,我会经常来看望您的。”
紧接着,王雪燕将目光转向江春燕,真诚地祝福道:“春燕妹妹,祝你高考能够取得优异的成绩,顺利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哟!”
江春燕听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谢谢燕子姐,我一定会努力加油的!”
江春生和王雪燕手牵手刚刚并肩走出家门,江春生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压低声音悄悄地询问王雪燕:“昨天我们捡到的那只小猫咪,你要不要一起带走啊?”
王雪燕闻言稍稍犹豫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我看春燕好像挺喜欢它的样子。而且再过两天高考就结束了,到时候春燕也就彻底放松下来,正好有时间可以照顾这只小猫咪呢。”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并肩走下楼梯。
江春生和王雪燕刚走到楼下单元口,正巧碰上了提着个蛇皮口袋走过来的郑家明和钱霜。郑家明一见江春生,便笑着打招呼:“小江,这么晚了还出门啊?”
“哟!郑哥,钱霜,你们好!你们这是准备到哪里去啊。”江春生好奇的问道,同时,他的鼻子,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我爸让我们来给你家送点鱼过来。”钱霜抢先回应,而她的眼光却落在了与江春生手牵手亲热的靠在一起的王雪燕身上,眼睛瞬间闪出了惊讶的目光。“江哥,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好漂亮啊!”
江春生点点头:“这是我女朋友王雪燕,我正准备把她送回治江去了。”说罢,他又转头看着王雪燕介绍道:“这位是钱队长的女儿钱霜,那位是他男朋友郑哥,今天我们是一起出去钓鱼的。”
“你们好!” 王雪燕落落大方的问候道。
“你好!你好!——哎,小江,我刚才听你说要送你女朋友去治江?”郑家明看着江春生皱了皱眉头,“治江可不近啊,这大晚上的,你不会是要骑自行车送吧。”
“嘿嘿!我还真是骑自行车,没事,这条路我已经跑熟了。”江春生轻松的说。
“骑车得一个来小时吧?这大晚上的,骑车多累啊,还不安全。”郑家明道。
江春生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没事,我骑车习惯了,路上小心点就行。”
郑家明摇了摇头,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说道:“兄弟,别逞强了,我这吉普车正好闲着,一会我和钱霜正好去治江逛逛,开车送你们一趟吧,省得你骑车累得够呛。”
钱霜也附和道:“是啊,江哥,你就别客气了。家明开车技术好,路上也安全。”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了看王雪燕。王雪燕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春生,既然他们两位这么热心,我们就别推辞了。白天还好,你现在送我过去还要回来,只怕要到半夜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不想你这么累,晚上也不安全。”
江春生点点头,感激地说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郑家明摆摆手,爽朗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走,先上楼去你们家。”
几人一同上了楼,徐彩珠吃惊的发现已出门的江春生和王雪燕又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一对陌生的青年男女。
钱霜见过江永健,主动到客厅给他打招呼:“江伯伯您好!我是钱正国的大女儿钱霜,我爸让我给您送一点鱼过来。”
“哎呦!是大霜啊!你爸怎么这么客气呀!春生已经带回来好多鱼了。”江永健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江春生知道,钱队长安排送过来的鱼,不管多少,肯定是要收下的。于是,他从郑家明手上接过了蛇皮袋,客气了一声就转身拿进厨房去了。
“我爸今天钓了好大一条青鱼,他说水库里的鱼味道好,就分了一半给您送来了,一半都有十几斤呢。”钱霜说明道。
王雪燕走到了钱霜身边,以半个主人的姿态亲热的拉起钱霜让她在了沙发上,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橘子,熟练的剥开了一个放在了她的手上。
江春生向父母说明了郑家明和钱霜送鱼后,还准备帮他送王雪燕回治江的情况,江永健和徐彩珠自是一番感谢。
郑家明和钱霜在家小坐了片刻后,为了早去早回,两对年轻人便一起离开了家。
郑家明、钱霜、江春生和王雪燕一起下楼,四人一起上了郑家明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郑家明发动车子,稳稳地驶出了小院,朝着治江出发。
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昏黄,车内的气氛却格外温馨。钱霜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对江春生和王雪燕说道:“江哥,燕姐,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看着就让人羡慕。”
王雪燕轻声说道:“钱霜,你别取笑我们了。”
江春生也笑了笑,说道:“钱霜,你和郑哥才是美好的一对呢,我们得向你们学习。尤其是我的向郑哥学习,你看,他对钱队长和袁阿姨多好啊。”江春生说完。满怀深意的看向王雪燕。
郑家明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道:“兄弟,你可真会说话。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和支持。我看你和雪燕就挺不错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钱霜,侧身回头好奇地问王雪燕和江春生的恋爱经过,王雪燕大方的讲述了几个要点,江春生则笑着给她们讲述了今天钓鱼的趣事。乐的两个少女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到达治江区政府的对面,江春生和王雪燕下车。王雪燕向郑家明和钱霜道谢,钱霜打趣着说下次钓鱼要郑家明找一辆大点的车,把她们两个都带上,一起参加有趣的钓鱼活动。
江春生将王雪燕送到了日杂门市部西侧的那个熟悉的大门廊下,王雪燕转过身,眼中满是不舍,“今天真的很开心。”
江春生轻轻抱住她,“我也是,雪燕,我想和你再约定一下:周三我给你打电话,其它时间你给我打电话;如果周三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你就在周四上午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好吗?”
“好!”王雪燕点头。
江春生和王雪燕依依不舍的告别。王雪燕站在门廊里,一直看着江春生坐上了车。
郑家明载着江春生返回。
到家后,江春生洗漱完毕,然后到阳台上关心了一下小猫咪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床上的用品居然都没有换。江春生回忆着这一天的经历,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他轻轻闭上眼睛,嗅着床上熟悉的味道,仿佛王雪燕就在身边。他脸上在不知不觉中,带着幸福的笑容安然入睡。
第36章 来人就得解决住房
第 36 章 来人就得解决住房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瞬间便已步入七月下旬。今日正值周二,回想昨日上午,于永斌打来电话告知,就在今晨,他所安排的防水施工人员将携带材料一同进驻场地,开始屋面的防水工程作业,并预计在五天内竣工。
早上一上班, 江春生如同往日一样, 独自一人来到对面的基建工地。
这里的施工进程已然接近尾声。
两个门卫房和围墙,早在上个月底便已按照预定计划顺利完工。而那六间办公与食堂功能一体的房屋、大小的仓库,还有几个作为配套设施的小巧瓦屋,也都基本上建设完毕,此刻,整个施工现场,仍处于施工状态的区域,仅仅剩下了大仓库内部的地坪部分。
对于室外的大面积场地,上周钱队长与景康义商议后,决定暂时不做水泥地。先找一些建筑垃圾,煤灰之类的废料铺铺,不够时,再去附近的砂石厂买些质量低劣但价格便宜的砂石料来填铺。然后安排队里的压路机过来压压平顺,等过了半年后,基层充分稳定下来了再根据需要,规划出水泥地、花卉、草木等区域,把整个场地美化起来。
现在,脚下的场地上,从路口进来到里面,都已经铺上了从外面运进来的建筑垃圾、粉煤灰和部分砂石料。昨天,钱队长还安排袁红俊把压路机开过来,仔仔细细的把场地都压平整了。
江春生经过这近两个月来在钱队长的手下工作,亲身经历了这一系列基建工作的推进过程。他不禁对钱队长心生敬佩之情。这位看似粗犷豪放的领导,实则心细如发,无论是从长远的眼光来看,还是对于整体方向的精准把控都展现出来他独特的管理方式和能力。更为难得的是,钱队长还擅长调动外界各方面的力量和资源,使得各项工作得以顺利开展。同时,他在具体事务的处理上也能够深入钻研、细致入微,成功地为单位节省了大量的成本和造价。花小钱,办大事,留口碑。这种能力实在令人叹服,其所采取的策略更是行之有效,成果显着。
阳光下,江春生带着遮阳的大草帽,走在平顺的场地上,他径直来到大仓库前,每间仓库里的基层都已经填好了砂石垫层,就等着浇水泥混凝土了。十多个带着水红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在一个小型的搅拌机周围,做着搅拌混凝土的准备。江春生看见了周永昌的瓦工班长老黄,便把他叫到了身前,询问地坪几天完成。老黄告诉江春生,现在剩下的工程量就是室内地坪和每间仓库门口的坡道。他准备最多四天完成,并且还信誓旦旦的拍胸脯做作保证。
江春生满意的点点头,想到今天是23号,看来,所有基建的土建部分,26号全部结束。防水施工今天进场,五天完成,就是27号,也就是说,28号前,工程队的基建工程全部竣工。真是一个不错的日子,江春生就喜欢6和8这两个吉祥数。
终于快要告一段落了。按照钱队长的安排,下周将会有一些人员要来报到了,也不知道来的会是一些什么人……
江春生正想着,突然看见一辆面包车朝里面开了过来,等面包车近了一些后,他看清了车号,正是于永斌的车。
面包车缓缓停下,于永斌从车上下来。
“老弟啊!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不在室内待着。今天可是大暑哦!”于永斌笑着打招呼。
“我这不就是为了等你于总来吗?!”江春生俏皮道。
“哎呦!辛苦了辛苦了!”于永斌客气着还夸张的双手抱拳摇了几下,两人相互调侃了一句后,于永斌接着说道:“哎!这几位就是负责防水施工的师傅们。”说着,面包车里陆续下来几个人,背着工具包,眼神透着专业和干练。
“哦!防水材料什么时候到啊?”江春生见就来了他的面包车,关心起材料。
于永斌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十点左右吧,——对了,你得搞个地方让我存放一下材料呢。”他紧接着提出了要求。眼睛直直的看着江春生。
“东边那几间小仓库你都可以放,我带你过去看看。”江春生说罢,带着于永斌来到土建已经施工完成的小仓库前。
“外面太晒了,我们进里面去说。”于永斌拉了一下江春生的衣服,率先走进了第二间仓库。
江春生跟了进去,里面瞬间阴凉下来。
“这几间都可以放吧?”于永斌求证道。
“嗯!地坪是前几天才搞的,强度还不怎么高,你要跟工人交代一下,放材料的时候要轻拿轻放,别把地坪砸坏了。”江春生交代道。
于永斌抬腿用脚在水泥地上跺了几下,笑道:“嗯!放心吧!我的卷材坏了,你们这地坪都不会有问题的。”
“另外!你看,我们这些仓库都还没有装门呢。你恐怕需要安排工人在这里值守,不然,材料被盗了,我们可不跟你负责哦!”江春生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放心好了。我会安排两个工人晚上在这里睡觉。——看工地。”于永斌似乎早有安排。
“这就好!——哎,于总,李志超调动的事跑的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江春生一边用草帽扇着风,一边关心起李志超的工作调动。
“现在到了县人事局这一关,有些难度。还在想办法。”于永斌皱了皱眉头道。
“哦~”江春生突然想到了周雨欣。自从上一次陈晓萱打电话约他星期天一起出去玩,他说要去治江陪女朋友婉拒后,她们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江春生也没有想过要主动的打电话给她们。他和她们之间,仿佛就此断了联系。江春生自然不会为了李志超的事去找周雨欣帮忙。江春生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人,但却知道平时最好少去打扰她们为好。
“哎~老弟,你上个月的调动我听李志超说,跑的特别快。县人事局是找什么人帮你办的啊?”于永斌看着一脸心思的江春生问道。
“我的手续办的快,是因为照顾内部职工子女的形式,然后我爸又找了交通局的一个领导到人事局那边走了一点关系,办手续就没有怎么排队。”江春生只得编了一套说词,应付于永斌。因为他已经了解到了于永斌的“钻劲”,而他又不能出面再去找周雨欣帮忙了,只得把自己的父亲拉出来当“挡箭牌”。
于永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弯的还挺远的嘛。李志超的手续不怎么好办,但问题还是能解决,就是要花些时间,我计划争取在两个月之内帮他办下来。”
“那你还是挺厉害的。我听说好多想从下面调上来的,一卡就是大半年。”江春生相信,就凭于永斌身上的那股子钻劲,还真是办得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只见一辆卡车转弯开进了工地。于永斌眼睛一亮,“应该是防水材料到了。”
两人走出仓库。
于永斌朝着卡车招了几下手。卡车直接开到了他的身边停了下来,车厢里装着大半车防水卷材,于永斌毫不犹豫的安排工人开始卸货。
江春生见于永斌要开始忙起来了,便客气的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并邀请他等会不忙了,去办公室坐坐喝杯茶。然后便离开了工地。
江春生刚刚走到大门口时,一阵洪亮而熟悉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中——原来是钱队长正在与人交谈。江春生并未因此停下脚步,他穿过大门,转身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身着白短袖的钱队长端坐在办公桌前。此时,一台落地电风扇正矗立在其身侧,呼呼地高速旋转着,源源不断地送出阵阵凉风。强劲的风力吹拂着他的头发,使其不停地上下抖动,仿佛风中摇曳的麦穗一般。
只见钱队长左手紧紧握着电话听筒,嘴里仍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哎呀,我这边的基建是快要完工了,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先抓工作后管生活。现在建的都是办公和仓库用房,没有一间宿舍。……目前关于住宿问题确实没办法立刻解决,只能等日后再想办法啦!……行,好的好的!……嗯,那就先这样吧。”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钱队长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听筒,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抬起头来,目光迅速扫过江春生,随即开口吩咐道:“江春生,去把杜会计给我叫来。”
听到指令后的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道:“好嘞!”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对面的财务室走去。
很快,江春生便领着杜会计一同返回了办公室。待两人进屋后,江春生先是热情地帮杜会计搬过来一把椅子,并将其摆放钱队长的侧边,微笑着示意杜会计请坐。
待杜会计落座之后,江春生这才转身回到属于自己办公桌前,轻轻拉出座椅,缓缓坐下。
“杜会计啊!前些天,陈书记让我在几个养护队的队长里面挑两个来给我当副手,我选来选去,选了汉松养护队的金益民,老金嘛,因为年龄大一些,做事比较稳当;另一个就是襄松养护队的刘德才,他的特点就是踏实肯干。这两个人下个星期就会来报到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人一但来了,就要跟他们解决住房,你看我们现在,根本就不具备解决这个问题的条件。杜会计,我想听听你的建议。”钱队长有些忧虑的说道。
“钱队长!我想先问问,我这边还需要一个材料会计,你看怎么安排啊?”杜会计问道。
“财务人员我不想在段内部调剂了。你是从段财务室来的,陈书记不会再同意从段财务室里调,机务队的财务人员也不够,结果就会只能从各养护队和道班抽调。从下面抽来的,又来跟我要房子怎么办?所以,你要的人,需要等一等。现在总段有好几个科室的家属都要来我们工程队,到时候你从她们里面挑一个。”钱队长回应道。
“那里面要是没有干过财务的怎么办?”杜会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挑一个灵活点的教教呗,不然,还能怎么办?其他几个就让她们去仓库、施工点上去做会计。也算没有亏待这些人的家属。”钱队长说明了这些关系户的计划安排。
“看起来也只能这样了。总段的这些家属也真是的,来工程队这么远的地方上班,不累吗?”杜会计不解的道。
“这不是你我考虑的。她们来,对于我们工程队可不是坏事呢。”钱队长笑道。
“反正这不是我操心的事,烦的是你当当队长的。——钱队长,你刚才问我住房怎么办?段机关现在房子都紧张地要命,更别说新成立的工程队了。要叫我来说啊,要房子没有,你爱来不来。”杜会计表现出一副武断的神情。
“你这个观点就不对啦,这样不利益工作。住房我们还是应该要解决的,只是现在手上没有钱。杜会计,不是我跟你吹牛皮,三年内,我一定会把两栋宿舍楼都盖起来。这也是我们工程队应该给职工谋的福利。”钱队长信誓旦旦的表明了决心,接着话锋一转,接着道:“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过渡阶段,对确实有困难需要解决住房的骨干人员,我肯定要帮他们兜底,解决后顾之忧,不然他们没法安心工作。”
江春生听到钱队长的话,心中暗暗佩服他的魄力与用人之道。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春生开口道:“钱队长,杜会计,我倒是有个想法。我们现在不是租了这栋楼办公吗?月底我们应该就可以搬过去了。这栋楼是不是可以再继续租用一段时间,让新来的需要解决住宿的人员居住。这楼上楼下这么多房间,可以住好几个人呢。”
钱队长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看着杜会计道:“这倒是个主意,不过这一租就是一两年。这房屋租金虽然不多,但好像段里有规定,哪怕多花钱盖临时建筑也不允许租房子,怎么消化呢?”
“我们段,房屋租金是不允许入账的。不过,我们工程队今后都会实行单项或专项工程单独核算,合理产生的房屋租金是可以的。现阶段我可以把房屋租金先列进待摊费用,然后再根据相关人员所在的项目和施工点,把这笔费用分摊到相关的工程管理费上面去。” 杜会计说明道。
钱队长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办法来。再不行,我就把新盖的小仓库拿几间出来,给他们先过渡。”
“嘻嘻嘻!钱队长,谁会跟你去住那仓库啊?前后就一个窗户,又小又高的,还不通风,住在里面还不把人个闷死?”杜会计笑道。
“也对!不能这么来。哈哈哈!”钱队长也被自己刚才的话逗笑了。“好了,就把这个房子继续租一段时间吧。——杜会计你去忙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钱队长站起身,跟在杜会计后面走出了办公室。
第37章 相约去找李大鹏
第 37 章 相约去找李大鹏
临近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燥热。于永斌怀里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西瓜,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大步走进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江春生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皱,专注地翻阅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于永斌抱着两个大西瓜,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道:“于总,你这是……”
“老弟,这是我特意给你们买来的西瓜,又大又甜!这天儿太热了,给你们防暑降温。”于永斌爽朗地笑着,将西瓜轻轻放在桌上,西瓜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春生看着那两个圆滚滚的西瓜,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啊,于总,你真是太客气了。”
于永斌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一点小小的心意,不值一提。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江春生笑了笑,目光在西瓜上停留片刻,随后冲于永斌眨了眨眼,低声说道:“哎!把这个大的送到对面财务去,你跟我来。”
于永斌心领神会,立刻抱起那个较大的西瓜,跟在江春生身后,朝对面的财务室走去。
财务室里,杜会计和小余正埋头整理着账目,听到门被推开,两人同时抬起头。江春生一进门便笑着说道:“杜会计、小余,这是楚天科贸公司的于总,帮我们做防水工程的,今天刚进场,特意给我们送西瓜来了。”
杜会计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哎呀,于总太客气了!这么大热天的,还想着我们。”
小余也笑着附和:“是啊,于总真是有心了。”
于永斌将西瓜放在桌上,笑着说道:“两位会计辛苦了,今天是大暑,它是夏季的最后一个节气,到了最酷热的时候,送给西瓜帮你们两位解解暑。”
“谢谢谢谢!”杜会计十分客气。
于永斌和江春生在财务室稍作停留便回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江春生请于永斌坐下,然后起身把电风扇转了一下方向,让它对准了于永斌。随后,他走了出去,到后面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回来了。
“来,于永斌,我们一起吃西瓜吧!”江春生拿起一把刀,切开了西瓜。
红色的瓜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江春生把切成小片的西瓜一边请于永斌吃起来,一边双手捧起几片转身再次来到财务室。
“杜会计、小余,吃点西瓜再忙吧。”江春生说着,手捧着西瓜却不敢往她们的桌上放,担心弄湿她们的账本。
“我们这里不是有一个大的了吗?”杜会计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移过一个凳子,又拿起一张废纸垫在凳子上,让江春生放下了几片西瓜。
“钱队长不在,我那边一个西瓜吃不了,请你们帮我消耗几片。”江春生笑着说完,转身就走掉了。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看到于永斌正坐在椅子上吹风却没有动口。他笑着走过去,说道:“于总,怎么不吃啊? ”
于永斌笑了笑,说道:“等你一起呢,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江春生哈哈一笑,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嗯,确实甜!这西瓜选得真不错。”
江春生和于永斌一起品尝着西瓜,享受着这片刻的清凉和甜蜜。
两人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闲聊着。江春生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西瓜,擦了擦手,说道:“对了,于总,中午温度这么高,你可得小心工人中暑啊?有什么措施没有?”
于永斌也放下西瓜,正色道:“工程进展还算顺利,不过天气太热,工人们的效率的确有点受影响。我已经跟他们定好了工作时间,上午只干到11点,下午到3点后开始干,避开中午最热的时间段。”
江春生点点头:“这就好。不过这工作时间少了几个小时,还能按时完成吗? ”
“没有问题,放心吧!我让他们开启的是起早、贪黑、歇中午的模式。哈哈哈!”于永斌胸有成竹的笑道。
“还真有你的。想不到你于总既会搞营销,又会管工程,还特别会发展人际关系,这完全就是多项全能。你这什么都这么能干,还要不要其他人活了。”江春生笑着调侃,而内心却是由衷的佩服。
于永斌摆摆手,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一点小经验而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防水工程上的细节,比如搭接宽度,收口收边的处理等。西瓜也吃得差不多了。江春生看了看时间,说道:“于总,时间不早了,你请我喝了这么多吃酒,今天你到我这里来了,走!我请你 一起去吃个午饭 。”
于永斌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哪里有甲方请乙方吃饭的,要请也是我请你。”
两人起身,江春生顺手把剩下的西瓜收拾了一下,然后和于永斌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外面的阳光依旧炙热,但两人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直接上了于永斌的面包车。
在江春生的指点下,两人来到了第十石油机械厂菜市场的附近,于永斌在路边停好车,江春生带着他走进上次和景康义、周永昌吃过的那家“老东北小饭庄”。
餐馆里人不多,老板是一个地道的东北人,一见到和于永斌进来,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两人坐下,随后打开落地扇,开启摇头,接着又亲自倒了两杯凉茶。
“老板!今天只能我买单,你要是让我的客人买单了,以后我就不来你家了。”江春生接过饭店老板递来的菜谱,立刻对他要求道。
“行,今天就听你的。”于永斌无奈地笑笑,不让饭店老板为难。
菜单上菜品繁多,江春生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几瓶冰啤酒。
菜很快上桌,两人边吃边喝啤酒聊起了李大鹏和铸造厂。
于永斌夹了一筷子菜,抿了一口冰啤酒,放下杯子说道:“老底,我最近得去一趟治江找李大鹏当面聊聊生产上的事。新上高炉的产能到底怎么样,得亲眼看看。下个月初,我可能又会签下一笔订单,交货时间是今年十月,都挤在一起了。签了这么多订单,万一到时候交不出货,麻烦可就大了。”
江春生点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我跟他提的那个委托生产的建议,不知道他进行的怎么样了?你知道情况吗?”
于永斌叹了口气,说道:“应该还没有去谈,所以我很担心,靠电话里说说力度不够,厂里新上的高炉,我也想实地看看情况心里才有底。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
江春生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有些为难地说道:“上班时间恐怕不行,请假不太好。”
于永斌点点头,表示理解:“星期天怎么样?应该没有问题吧?”
江春生想了想,说道:“星期天我休息,可以陪你去。”
“今天是星期二……”于永斌开始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起时间,突然,他眼睛一亮:“五天后是星期天,我正好跟你们把防水搞完了。对,那就定这个星期天吧。我们一早出发,当天来回,也不耽误你周一上班。”
江春生笑了笑,举起酒杯:“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来,干一杯,预祝咱们这趟顺利!”
于永斌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笑道:“干杯!希望李大鹏那边别让我们失望。——对了,你过去后,再去把你的燕子也一起带上,我把我老婆也带去,让她们两人一起叙叙旧。”
“我女朋友这周出差到外地参观学习去了,还不知道周末能不能回来呢?”江春生说罢,举起酒杯:“于总,来!我敬你。”
两人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江春生又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对了,你这次去,主要想跟李大鹏谈哪些事?除了产能,还有别的吗?”
于永斌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产能是首要的,毕竟订单压在那儿。另外,我还想看看他们的质量控制怎么样。上次有一批货,客户反馈有点小问题,虽然不影响使用,但咱们得把好关,不能砸了招牌。”
江春生赞同地点头:“没错,质量这块不能马虎。李大鹏那边得盯紧点,不然口碑一但不好,你的营销就难搞了。”
于永斌叹了口气,说道:“是啊,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产品要是出点纰漏,客户分分钟就跑了。”
江春生笑了笑,安慰道:“别太担心,我们这次去了好好跟他谈,把问题都摆到桌面上。 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他应该会重视的。于总,我建议你以后啊,只挑李大哥铸造厂的毛病讲,这样对他只会有好处。”
于永斌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希望如此吧。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星期天,我们两人过去。来,再喝一杯,菜都快凉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继续边吃边聊,话题从李大鹏的铸造厂慢慢扯到了日常事务上,气氛也轻松了不少。窗外的落地扇轻轻摇着头,凉风习习,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吃完饭结账离开时,老板执意不肯收取全额,说是给老顾客的优惠。江春生拗不过,只好道谢作罢。
二人走出饭店,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
“我准备星期六的晚上,也就是把你们的防水施工做完的那天,在这边请你们的景工和老胡喝顿酒,当然还有你。你帮我提前跟他们说一下,我怕到时候了还碰不到他们的人。”于永斌认真的说道。
“嘿嘿嘿!于总,你这也太客气了。这点小工程挣的钱还够一顿酒钱吧?”江春生调侃道。
“老弟啊!喝酒是交朋友,与做工程挣不挣钱没有关系。”
于永斌亲热的拍拍江春生的肩膀说罢,拉开了面包车的车门……
第38章 防水工程的竣工酒
第 38 章 防水工程的竣工酒
转眼间便来到了星期六,烤了地球一天的大火球终于落下了地平线、随着太阳的西沉,天空中的云彩也被染成了绚丽的晚霞,依然如火焰般燃烧着,给整个世界带来了一抹绚烂的色彩。
在这宁静的时刻,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感受着傍晚的喧嚣和凉爽。孩子们在广场上嬉戏玩耍,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老人们则坐在长椅上,吹着夜风乘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声渐渐被抛诸脑后。
时针悄然指向了约定的时间。江春生、景康义、胡顺平和于永斌四人按照预定聚在了一起。
原本,于永斌计划开着面包车,将大家一同载往城里繁华地段的大饭店,好好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然而,景康义却有着不同的想法。他摇着头,表示并不想跑得离家太远,强烈建议就在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附近寻找一家饭店即可。这样既能满足聚餐的需求,又不会让大家过于奔波劳累。江春生听后,深表认同地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在家门口找个地方聚一聚,吃完饭还能早点回去休息呢。”
最终,四人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前往这片区域内唯一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饭店——“老东北小饭庄”。
当他们踏入店门时,一股浓郁的东北特色菜肴香气扑面而来 。由于正值盛夏时节,酷热难耐,江春生、景康义和胡顺平表示都不喝高度数的白酒,喝啤酒即可。
于是,于永斌贴心地为每人送上了冰镇啤酒。
四人围着圆桌依次坐下,各自拿起面前的酒瓶,轻轻开启瓶盖,金黄色的酒液带着细腻的泡沫缓缓溢出 。
“哎!你们都知道吧!往杯子里倒啤酒,一定要‘杯壁下流’,不然就会漫出来。”胡顺平嘻嘻笑着开始做起了示范。
几人心照不宣的笑笑,各自拿起酒瓶,贴着杯壁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啤酒。
于永斌缓缓地站起身来,那张原本平静的面庞此刻犹如被春风拂过一般,荡漾起层层笑意,眼中更是流露出真挚的感激之情。只见他稳稳地举起手中那斟满啤酒的玻璃杯,朝着江春生、景康义和胡顺平微微抬起,声音洪亮而诚恳地说道:“真心感谢你们在这次防水工程当中给予我的大力支持以及密切配合,这么热的人天气,如果没有你们不辞辛苦地帮助,这项防水工程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如此顺利地竣工完成。”
听到于永斌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江春生等人也赶忙客气地站起身来,各自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与于永斌轻轻一碰。这时,景康义面带微笑,代表其他两人回应道:“于总你太客气啦,这本来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嘛。不过话说回来,从贵公司工人师傅们的现场施工操作流程,还有已经完工的部分工程状况来看,整体的施工水平确实相当专业而且细致。但毕竟防水工程不能只看现在,其最终的施工质量以及实际的防水效果如何,恐怕还得经历几场大雨洗礼之后才能见分晓啊。”
“哈哈,景工所言极是!这点我心里有数。请各位尽管放心好了,对于这个项目,我可是郑重承诺了长达五年的保修期哟。无论是所选用的建筑材料质量,还是整个施工过程的质量把控,我都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和疏忽之处呀。来来来!今天高兴,我先干为敬!”说罢,于永斌猛地一仰头,将手中那满满一杯啤酒如长鲸吸水般一口气灌入喉中。眨眼间,那一大杯金黄色的液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他那唇红齿白的嘴巴,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引导酒水飞流直下的神奇漏斗一般。
江春生、景康义和胡顺平见状,彼此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他们仰头将那杯中的冰镇啤酒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迅速滑落下去,仿佛一条清凉的小溪流过身体,瞬间就把夏日里积攒的燥热给驱散得无影无踪。
待大家心满意足地放下酒杯时,目光交汇在一起,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会心的笑容。此时的氛围显得愈发轻松和愉快起来。
这时,胡顺平满脸笑意地开口打趣道:“于总啊,就看你这喝啤酒的架势,你这酒量可真不是盖的!简直让人佩服呀。”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竖起大拇指表示称赞。
听到这话,于永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摆了摆手谦虚地回应道:“哎呀,老胡,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太抬举我啦!其实我的酒量也就是一般般而已。不过嘛……我们俩可是邻居呢,以后不管有没有事情,都应该经常找个时间聚一聚才好。”说完,他用亲切而友善的眼神看着胡顺平。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天,原本轻松的氛围逐渐变得热烈起来。不知何时,话题不知不觉间被胡顺平巧妙地引导至了改革开放后的国际和国内形势,特别是关于海外关系这一方面。只见胡顺平面带得意之色,犹如一个说书人一般,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那在美国留学的堂哥的种种事迹,以及他父母对他这位堂哥的养育之恩。他口若悬河,将他堂哥描述得仿佛无所不能。不仅如此,胡顺平还卖弄般的对他自己曾经去会见外宾的经历毫不吝啬地大肆渲染,绘声绘色的描述整个过程。
江春生一边微笑着倾听,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景康义和于永斌的反应。从他们脸上略显无奈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显然两人在不同的场合里,早就已经听过胡顺平讲述这些故事了,新鲜感和好奇心早已消失殆尽。
江春生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硬性打断,毕竟大家是同事,会很尴尬。他灵机一动,端起手中的酒杯,高声说道:“哎呀!于总、景师傅,来来来!咱们一块儿敬老胡一杯,为他没给咱们中国人丢脸!”说着,他向胡顺平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成功地打断了胡顺平正说得兴起的话头。
胡顺平尽管心中仍有些意犹未尽,但他毕竟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江春生的意图。于是,他哈哈一笑,暂时放下了之前的话题,也跟着端起酒杯,豪爽地回应道:“好嘞!那就谢谢各位兄弟啦!”此时,其余三人见状纷纷举杯响应。四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随后四人皆是一饮而尽,展现出豪迈之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席渐入佳境。桌上的美味佳肴已被品尝大半,而每个人面前摆放的四瓶啤酒也都见了底。酒精的作用使得大家的脸色微微泛红,增添了几分醉态。然而,这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流,反而让气氛愈发融洽和谐。
景康义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悄然过了晚上九点,他忍不住一连打了两个酒嗝,抬手摸着胀鼓鼓的腹部转头对于永斌说道:“于总啊,今天这顿饭可真是吃得痛快啊!不过,这时间已经不早啦,而且这啤酒吧,这肚子也实在不能再多装咯。我跟小江还得蹬着自行车回家。你和我们的小胡刚好顺路,也得要开车回去。我看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改日有机会再聚!”
江春生和胡顺平两人一致赞同。
于永斌听后连连点头,回应道:“好嘞,那就依景工所言,今天暂且告一段落,等下回有机会的时候再聚!”说罢,四个人缓缓起身,一同步出了饭店大门。此时,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拂而过,让人顿感清爽宜人。
江春生和景康义一同走到自己的自行车边,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微笑示意后,江春生动作娴熟地跨上自己了的自行车,而景康义也紧跟着骑上了他的老旧自行车。两人一南一北相背而驰。
与此同时,胡顺平和于永斌并肩而行,来到停靠在马路边上的面包车前。二人先后上车落座,于永斌熟练地启动车辆,伴随着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面包车平稳地驶入灯火通明的十机厂生活区。
夜幕笼罩下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是乘凉居民。马路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酒后的江春生,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夜晚的风呼呼地吹过他的脸庞,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他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
这时,伴随着身后汽车灯光的照射,一阵低沉的汽车马达声由远而近的到了他身后,紧接着,几声急切的呼喊传入他的耳中——“江春生,江春生!”这熟悉的声音让江春生下意识地停下了自行车。并迅速回过头去查看。
他心里知道应该是于永斌开车从后面来了。
于永斌将车子稳稳地停靠在了路边,然后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对着江春生喊道:“老弟啊,明天的事儿你可千万别给忘了哟!”
江春生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放心吧,我怎么会忘呢?”听到江春生肯定的答复后,于永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挥挥手说道:“那就好!咱们明天见啦!”说完,便重新发动面包车。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胡顺平也向江春生招了招手,示意道别。随后,面包车犹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超过了江春生,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在昏暗的路灯下渐行渐远。
江春生静静地望着那辆远去的面包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处才回过神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跨上了自行车。
第39章 参观车间,再见叶欣彤
第 39 章 参观车间,再见叶欣彤
星期天的清晨,江春生早早起床,在家吃过早餐后,按照他和于永斌的约定,八点钟之前,便步行来到了位于城西大道的县公路管理段机关办公楼大门对面的路边。
在匆匆走过。他们或行色匆匆,买菜购物,或悠闲自得,去看望亲朋好友;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五成群,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让这个城市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盛夏的阳光,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为新的一天拉开了金色的序章。江春生站在还算柔和的晨光下,却让他感到今天又将是火热的一天。
江春生静静地站在路边等待着,时间过了不到五分钟,一辆熟悉的面包车从东边的远处驶来。随着车子越来越近,江春生看清了车牌号码,正是于永斌的车。面包车平稳地停在了江春生身前,透过副驾驶落下的车窗口,清晰的显现出于永斌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老弟,等久了吧?快上车!”于永斌热情地向江春生打招呼。
江春生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没等多久呢,我也是刚刚才到。”说着,他抬头往车里张望了一下,发现除了于永斌之外并没有其他乘客。随后,他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
面包车重新启动, 平稳地向治江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于永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同时嘴里也没闲着,兴致勃勃的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江春生闲聊。
“老弟啊,昨晚你睡得咋样?可别告诉我你喝多啦!”于永斌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转头看向江春生打趣道。
江春生随意地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座椅背上。他眯起眼睛,享受着车窗外呼呼流进来的气流所带来的丝丝凉意,嘴角上扬,笑着回答说:“还算行吧,四瓶啤酒还不至于喝醉。只不过这觉睡得就不太安稳了,大半夜的起来跑了好几趟卫生间呢。”说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于永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车厢内回荡。“哈哈哈,看来你的酒量又见长啊!不像你们那个老胡,昨晚我送他回家的时候,他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晃晃悠悠,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要不是抱住了一棵树,就滚到沟里去了!吓得我把他扶进了家门才放心。”说着,于永斌还用一只手比划了几下,仿佛当时的情景就在眼前一般。
江春生点点头,“他的酒量好像是弱一点。对了,今天去李大哥那里,我只是陪同人员哦!有什么事你跟他详谈,我不参与,最多旁听。”江春生认真的表明自己的姿态。
于永斌也收起了笑容,“你可不能只当听众,对于质量要求,产量保证这些关键点,你得在旁边补补火。对于李大鹏,我现在:一是有点担心他满足现状不思进取了;二是担心他抓产量而忽视了抓质量。上次那批货虽然问题还不是很大,但有几根管子确实就有明显修补的痕迹,该回炉的不回炉,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质量这块,必须得让他重视起来。”
“你应该也知道,铸造厂现在生产那一块,是李大哥原来的一个老车间主任在抓。可能是老观念和现在的新要求还没有衔接好。”江春生估猜道。
“老弟啊,你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委婉啦! 那个老孙,要是他还死死抱住自己那一套陈旧的观念不肯松手,就永远也适应不了现在新时代的要求。他以为修修补补、不影响使用,能省钱就是做了大贡献了。结局就是以次充好,失去信誉。关于这点呀,我可是在电话里头毫不客气地跟李大鹏挑明讲清楚喽!”于永斌直言不讳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股爽利劲。
“那李大哥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 江春生好奇地追问道
只见于永斌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回答道:“他倒是挺爽快的,表示会亲自去找老孙好生谈一谈这件事儿。”
就这样,两个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面包车很快就穿过治江区镇,来到了直通铸造厂大门的那条直行道。
令江春生和于永斌倍感意外的是,就在于永斌驾驶的那辆白色面包车顺着笔直的道路逐渐靠近铸造厂大门的时候,身穿一袭长袖蓝色工装的李大鹏,从门房里大踏步的走了出来,并热情洋溢地迎着面包车走到了大门之外,站在路边迎接他们。
看来,李大鹏应该是提前就守候在了门房里面,静静地等待着他们二人的到来。
于永斌把一只手伸到车窗外朝李大鹏挥了挥手,然后把车尽量的开到路边,停在了树荫下。
李大鹏满脸堆笑,主动上前与刚下车的于永斌以及江春生打起了招呼:“哎呀呀,于总、江老弟,你们可算是来啦!热烈欢迎二位大驾光临啊!”
李大鹏对于永斌和江春生像久别重逢的战友一般,分别热情的紧握双手,然后,就站在路边,寒暄了一阵后,李大鹏才带着两人走进了厂区。
“于总,老弟,我们先去新建的几个车间看看吧,今天正好在浇铸。”李大鹏指着大高炉处的几栋新建的大厂房说道。
于永斌点点头:“行,我们也正想先去车间看看呢。”
三人走进巨大的翻砂车间,里面几台巨大的排风扇与其它机器的轰鸣声顿时充斥耳膜。工人们正在紧张而有序的操作着浇包,把发白的高温铁水浇铸到砂地上的一排排整齐排列着的模具中。被灌入铁水的长条模具,从另一侧的排气孔里喷出浓浓的白雾。
江春生、于永斌站在大门口便不再深入,与工人们的操作面保持着很大的安全距离。李大鹏则在一旁适时的进行适当的讲解和说明。
在看完工人师傅浇铸完两套模具后,因现场噪音太大,于永斌提高了嗓音对李大鹏道。“李厂长,我们去铸件整理车间看看吧。”
李大鹏点头,带着于永斌和江春生退出了翻砂车间,来到旁边新建的铸件整理车间。
李大鹏介绍说:扩建后,他对这个车间进行了整合。在这里,除了要清除铸件表面的飞边、毛刺、修整浇铸口和排气口外,还要对管口进行车削。同时,接口法兰的螺栓孔,也在这里加工。
李大鹏指着里面正在工作的几台车床,对于永斌道:“你给我反馈了甲方对产品质量问题的意见后,我两天没有睡着觉。叫老孙去帮我谋来了两台机械厂的淘汰车床。你是知道的,原来我们的管口,都是用定位砂轮机磨出来的,你看,现在我们上车床,全部采用车削工艺了,保证端口平整,便于施工单位安装时密封紧密不渗漏。”
于永斌满意的频频点头。
“现在我对老孙提出了严格的要求。一根有瑕疵的管材管件都不允许出厂。对每一根落砂后的管子都要在通过严格的目视、敲击检查,发现有孔洞、裂纹、变形,浇铸疏松的,要坚决回炉。”李大鹏认真的介绍道。
于永斌满意地拍了一下李大鹏的手臂,“李厂长,你这样做我可就放心了。”
江春生也跟着点头。看来李大鹏对于永斌反馈来的意见还是相当重视的,毕竟,好的产品质量,才是铸造厂赖以生存的生命线。
随后,三人来到了表面防锈处理车间。工人们正在地面上两个较大的预热槽里,对铸铁管进行热浸涂面。空气中充斥着石油沥青的味道。
最后,三人来到一个很大的只有顶盖的大棚里。在这里整齐的码放的几堆成品。于永斌仔细检查着管件的质量,时不时伸手摸摸,还敲一敲听听声音。检查完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参观完车间后,三人来到了李大鹏办公室边的接待室。
江春生跟在李大鹏和于永斌的身后刚走进接待室。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了叶欣彤清脆而又甜美的声音。“江哥,于总,你们好!”
江春生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看着叶欣彤,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叶欣彤今天竟然没有穿工装,而是身着一袭时尚的白色白色短袖,下配咖啡色百褶裙,短袖衫的下摆,都扎进了百褶裙的宽腰带里,凸显出婀娜的身姿。她那原本的一头披肩长发,在脑后束成了马尾辫,显得清爽精干。她的面容似乎略有消瘦,但依然红润,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彤彤,你也在啊。”江春生笑着说道。
“是啊,江哥,李厂长说你和于总要来,安排我负责接待你们呢。”叶欣彤微笑着回答道,显露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她的目光虽然在江春生和于永斌之间流转,但更多地却是表现出了对再次见到江春生的惊喜与兴奋。
于永斌向叶欣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他注意到叶欣彤看江春生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潜藏着热情的惊喜,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他转眼看了一眼淡然的江春生,转身坐在李大鹏旁边的沙发上。
江春生也就近坐在了于永斌的旁边,与李大鹏之间隔着于永斌。
叶欣彤打开了头顶的两个大吊扇,然后手脚麻利地为他们泡茶,接着又端来葵花籽和花生。
“李厂长说你们两位都不抽烟,就让我给你们买了点小零食。”叶欣彤说着将两个小果盘轻轻放在了江春生和于永斌中间的小茶几上。
“李厂长,你这也太客气啦,搞出茶话会的味道了嘛。”于永斌说笑着伸手拿过两颗花生捏开硬壳掏出两颗花生米放进来嘴里。
“今天你们两个顾问都来了,我岂能怠慢。不过,这都是小叶建议的。”李大鹏笑着点燃了一支香烟。
“李厂长!我去食堂看一下他们准备的菜再过来。”叶欣彤对李大鹏说道。
“嗯!今天中午就我们四个人,就不要叫其他人来参加了。让食堂把菜的量少一点,样数多一点。”李大鹏点头后吩咐道。
“好的!”叶欣彤转身,眼光扫向江春生,正好与江春生扫过来的目光相遇,她甜美的微微一笑,快步走出了接待室。
第40章 与李大鹏谈产品质量
第 40 章 与李大鹏谈产品质量
接待室里只剩下江春生、于永斌和李大鹏三人。
于永斌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厂长,我从刚才所看到的几个大的生产环节来看,生产工艺有所提升,产品质量也有了明显改善。不知道李厂长在管理上,有不有配套完善与之相关的措施,以保证产品生产质量的稳定。”
“李大哥,于总的意思是:比如说建立与完善全面质量管理体系,规范各项操作规程,建立教育培训制度之类。”江春生插话道。
李大鹏的香烟在指间轻轻颤动,灰白的烟灰簌簌落在玻璃烟灰缸里。他深吸一口,青烟从鼻腔缓缓溢出,在吊扇搅动的气流中扭曲成螺旋。
李大鹏侧身喝了一口茶水,清了一下嗓子,迎着于永斌的目光,说道:“于总,这些方面我已经安排做了一些完善。这个月,厂里制定了初步的质量管理体系文件,重新修订了《岗位操作规范》,各班组已经组织职工集中学习了两次操作规程,这些文件和学习记录,一会小叶来了,我让她拿给你们看一看。”
“哈哈哈!看就不必要了,我对于这方面是一窍不通,完全就是个门外汉,就算给我看,我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懂。我只是觉得咱们厂现在的规模跟以前相比可是大大地扩张啦,那些新引进的设备看着也着实先进不少。硬件设施提升了,这管理工作也得紧紧地跟上才行啊。”于永斌先是哈哈大笑的自嘲,接着又摇头晃脑地说着自己的见解,语气也变得十分真诚。
李大鹏抬手默默地深吸了一口香烟,然后慢慢地将烟雾从口中吐出来,形成一个个淡淡的烟圈,但很快就被气流冲散。他沉默了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不知道你和老弟刚才有没有留意到?在每个车间里面靠近门的墙边位置上,全都贴上了最新版本的本车间各个岗位的操作规程。而且啊,就连每一台大型的机器上面,也都整整齐齐地贴着一张完善的安全操作规程。”
听到这里,于永斌连忙转过身去,朝着另一边的江春生投去询问的目光,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肯定或者否定的回应。然而,江春生稍稍回忆了一下,隐约感觉到墙上好像贴了一些红红绿绿的图文,但具体是什么内容,他并没有怎么细看。于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特别关注到墙上所张贴的这些规程。
李大鹏继续接着说道:“这都是小叶的功劳呢。——我打算下个月请一两个铸造行业内的老技术专家来厂里做培训。另外,我还希望你们两位下个月能抽个时间,来给我们厂的管理层和班组长以上的骨干讲讲课。内容嘛,你们自己确定。”
于永斌再次扭头看了看了江春生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他回头看着李大鹏道:“李厂长,你这是准备要干大事的架势了,我和江老弟嘛,跟你聊聊天就行了,讲课你还得找些专业人士和老专家来为好。”
江春生微微颔首,目光若有所思,他想到了前几天在胡顺平带来的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一篇国外企业管理介绍的文章。
吊扇的叶片在头顶旋转,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阵阵流动的气流,不断地给他带来些许凉意。
";李大哥,";江春生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周我从同事的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管理文章,说的是 ';精益生产';、';零缺陷';管理的理念,或许你可以借鉴一下。";
李大鹏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掐灭烟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精益生产?';零缺陷';管理?听起来不错,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江春生朝前探出身体,而于永斌则是十分配合的把身体靠在了沙发背上。
江春生隔着于永斌看着李大鹏认真的道:";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持续改进、消除浪费来提高效率和质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叶欣彤身姿轻盈的走进了接待室,她的额头上有几缕散发已被汗水浸湿,吸附在了额头上。
";小叶,你来的正好。江老弟正在介绍国外的一个先进的管理经验,你也听听。";李大鹏对刚刚进门的叶欣彤道。
“好!我去拿个笔记本过来。”叶欣彤点点头,看了一眼江春生转身出去了。
很快,叶欣彤拿着一个笔记本回到接待室,坐在了江春生对面的沙发上 。
江春生注意到,她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一朵精致的梅花,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江春生说道,";其实,精益生产的核心在于全员参与。不仅仅是管理层,每个一线工人都要树立质量意识……";
江春生为了方便叶欣彤做记录,他的语速控制的比较慢。
叶欣彤认真而又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江春生讲述完了,叶欣彤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道:";江哥,那具体要怎么实施呢?";
江春生微微一笑:";首先要建立标准化作业流程,然后是持续改善机制。比如,可以在各车间和班组设立';质量改进小组';,让工人们自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最好是再配合一些奖励措施。";
李大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中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半:";听起来不错,不过实施起来恐怕不容易。";
";确实,";于永斌插话道,";不过,可以先在某个重要环节的车间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叶欣彤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李厂长,要不就在我们铸造车间先试点?您最近不是正好在推行新的浇注工艺吗?可以一起整合进去。";
李大鹏沉吟片刻,掐灭手中的香烟:";好,就这么办。小叶,你负责把实施办法整理好。江老弟,于总, 我跟你们说啊,铸造车间我厂里质量管控的核心,制模和浇铸质量,直接影响产品的质量和后续成本。我计划从下个月起。开始在铸造车间的各个班组之间开展';质量擂台赛';。";他眼角笑纹里藏着几分得意,";每个班组的废品率用红榜公示,月底前二名的班组除奖励十斤鸡蛋外,头名还奖励现金100元,每个月比选一次。";
李大鹏的话音刚落,叶欣彤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迅速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下这个新的计划。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赞许。
“李大哥,这个‘质量擂台赛’的想法非常好,既能激发工人的积极性,又能有效降低废品率。”江春生赞许地说道。
于永斌也点头附和:“确实,通过竞争和奖励机制,工人们会更加注重质量,形成良性循环。”
李大鹏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这个擂台赛的实施细节还需要好好规划一下。小叶,你尽快整理出一个详细的方案,包括评比标准、奖励机制、以及如何确保公平公正。真正达到提升产品质量,降低成本的目的。”
叶欣彤认真地点头:“好的,李厂长。我会尽快完成方案,并与铸造车间的班组长们沟通,集思广益,确保大家都能理解并支持这个计划。”
江春生补充道:“另外,我建议在实施过程中,定期召开质量分析会,让各班组分享经验,找出问题,持续改进。这样不仅能提升质量,还能增强团队的凝聚力。”
李大鹏赞同地说道:“好,就这么办。江老弟,你在这方面见识广,理论知识也丰富,就拜托你多指导一下小叶。”
江春生微微一笑:“没问题。但指导谈不上,多交流吧。”
吊扇依旧在头顶旋转,但接待室里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于总、江老弟,我真希望你们两位每个月至少到厂里来两次。我是当局者迷啊,而且还经常犯糊涂。你们可要多来厂里指导指导。现在摊子大了,我经常感到力不从心呢。”李大鹏真诚的说道。
于永斌扭头看了江春生一眼,回头对李大鹏道:”我是没有什么问题,有车在手上,来去方便的很。江老弟比较难一点,而且平时上班时间也少。来一趟还真是不容易呢。”
“不是还有电话吗?又不是讲课,很多事情在电话里交流交流,就能解决问题了。”江春生插言道。
“有些事还是需要当面交流才好。我准备下个月也去买台面包车,方便开展工作。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直接安排车过去接你。这样就方便了。” 李大鹏对江春生道。
“李厂长,你的确需要一台车,不然,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可以说,我的体会太深了。”于永斌道。
“是啊!我一直都想去朱河镇那边一趟,和那边的张厂长谈谈合作生产的事。虽然电话沟通了几次,谈的还比较好,但我还是不放心,得到他厂子里去实地考察一下。”
李大鹏露出了遗憾而又无奈的表情。
第41章 与李大鹏谈库存
第 41 章 与李大鹏谈库存
“对了,李厂长,我们今天来,想想跟你谈的第二件事就是生产量的问题。不出意外的话,我下个月初,最迟10号前,又会拿下一笔松江的订单,交货时间是在10月中旬, 以厂里目前状态下的生产能力,满负荷生产,提前囤货,能不能满足10、11两个月的交货要求啊?”于永斌道。
李大鹏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说道:“于总,你刚才应该已经看到了,厂里已经是在满负荷生产,现在的产能已经接近饱和了。 现在生产的都是下个月要交付的,你近期签下的几笔订单,都集中在10、11两个月交货,时间太紧,来不及啊!”
“李厂长!我也不想都挤在一起,但开发商的工程进度都卡在这里呢。”
江春生接过话茬,笑着说道:“李厂长,像这种交货时间集中的情况,以后还会时有发生。解决问题的方法无非是两个:一是有存货应对,二就是我在电话里给你建议的委托生产。由于厂里扩建前,只有一台小高炉,产能有限,一直就没有存货。现在新投产的大高炉,还来不及生产存货就遇到集中交付点,这就只有一条找合作厂家委托生产的路可走。我相信过了这个难关,后面一定会有出货少甚至不出货的空窗期,也许是一个月,也有可能是两个月。因此,我建议李大哥在今后的生产中,抓住这样的空档期充实库存。虽然库存会占用一部分资金,但这种短期的存货行为,反而更有利于活跃业务渠道。加速资金周转。我相信,以以不断发展的市场需求,加之于总的营销能力,一定还有更大的销售高潮出现。”
“说的好说的好!”于永斌竟然夸张的用鼓掌来表示赞同。
李大鹏听了,眼睛一亮:“老弟,你说的很对。我这两天就争取抽时间出去一趟。于总,如果我没有落实到合适的交通工具,就把你的马借我骑一圈。”
于永斌点点头:“行,你提前一天告诉我,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来跟你当司机。”
“那就再好不过了。”李大鹏高兴的把香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走!咱们喝酒去。”说罢,李大鹏率先站起身。
江春生所坐的位置紧邻着招待室的门,自然是最先走出了接待室。他站在门口边的走廊里,等于永斌、李大鹏出来后,几人一起朝餐厅走去。
叶欣彤最后走出接待室,她先是回自己的办公室放回笔记本,然后轻盈地小跑了几步追上了三人。她来到了江春生的身旁,微微仰头,用轻柔而又略带羞涩的声音说道:“江哥,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江春生放慢了脚步,看着满脸期待的叶欣彤,愉快地回应,“好!” 接着,他十分自然且大方地对走在了前面的李大鹏和于永斌说道:“李大哥、于总,你们先过去吧,我跟欣彤聊几句马上就过来。”
李大鹏和于永斌闻言纷纷转头,对视一眼之后,同时向身后的江春生和叶欣彤点点头, 随后,两人便继续有说有笑地朝着餐厅走去。
此时,留在原地的江春生与叶欣彤走到了一棵茂密的大树底下。繁茂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荫,挡住了炽热的阳光,给他们带来一丝凉爽,不远处车间的机器还在发出着低吼。两人面对面站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他们谁也没有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而是十分坦然地交汇在一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江春生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自信与纯粹,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叶欣彤的目光则显得温柔而又深邃,仿佛看不出一丝情感。
“江哥,你好像变黑了。我听说你去公路管理段的工程队了,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啊?”看着较之前有些变黑的江春生,叶欣彤俏脸微微泛红,红唇轻启,语气轻柔的关心道。
“呵呵!肩不挑,手不提的,一点都不辛苦。”江春生平淡的笑着回应。
叶欣彤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不辛苦就好,江哥,你在单位接打电话方便吗?”
“挺方便的。电话机就在我的办公室,你要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江春生说道。
“真的啊?那就太好了。”叶欣彤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李厂长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让我经常联系你。我还以为你经常外出做工程呢。怕你接不到,就一直没有打过。以后有什么事我就直接打电话给你,你不会闲我烦吧?”
“怎么会!你可是我妹妹呢。我在工程队现在做和你一样的工作,负责行政和人事。”江春生道。
“啊?这也太巧了吧,那以后我可得多向你请教了。特别是人事方面最新的政策与法律法规。”叶欣彤兴奋的说道。
“那你算是找错人了。工程队只是公路管理段的下级机构。以做工程为主,人事由段行政股负责。”说罢,江春生抬手朝餐厅方向示意了一下:“走吧,我们边走边说,别让他们等久了。”
两人转身并肩朝餐厅慢慢走去。
“燕子姐还好吧!”叶欣彤关切的询问。
江春生扭头看了一眼一脸真诚的叶欣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柔声道:“彤彤,谢谢你。雪燕还和以前一样,挺好的。”
“你今天来这里怎么没有把燕子姐一起带过来玩啊?”叶欣彤露出了不解的眼神。
“她出去参观学习去了。”江春生解释道。
“哦!”叶欣彤转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犹豫。她轻声道:“江哥,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吗?你走后,我好怀念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江春生无奈的笑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应该朝前看。”
叶欣彤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低声道:“江哥,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忘掉以前的那些事,可是我做不到。”
江春生心中一颤,他深深地看着叶欣彤,轻声道:“彤彤,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你不要为难自己。”江春生的言下之意是:你别让我为难。
叶欣彤仿佛听明白了江春生的言外之意,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哽咽道:“江哥,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燕子姐,我也不介意你把我当妹妹看,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
江春生看着叶欣彤,不知不觉的轻轻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收了回来。他感到了自己不能这么做,于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快把眼泪擦擦。光天化日的,别让别人误会我在欺负你。”
叶欣彤微微颤抖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春生。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她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擦拭掉眼角泪水。
“你现在可是铸造厂的骨干,李厂长的左膀右臂。坚强和自信才是你的风格,你这个样子是在自损形象呢。”江春生轻声提醒道。
“……嗯!你说的对。”叶欣彤仿佛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瞬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抬起双手抓住了江春生的手臂,“我们快走吧,别让李厂长他们等急了。”
“你......这是......”江春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叶欣彤那突如其来的亲热举动,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只见叶欣彤面带微笑,娇俏可人的脸庞微微泛红,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羞涩和期待,紧紧地盯着江春生,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神探寻到某种答案。
而此时的江春生,则完全被叶欣彤这大胆的行为给震惊到了。然而,叶欣彤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迟疑而退缩,反而将自己的双手抱得更紧了一些。她轻轻地靠近江春生,柔声细语地说道:“我只是想找找当妹妹的感觉,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江春生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他的脸上也绽放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点头应道:“当然可以啦!”
叶欣彤显得格外开心,两个人就这样手挽着手,缓缓地朝着餐厅走去。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气氛却是十分的暧昧和温情。
随着距离小餐厅越来越近,叶欣彤轻轻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她的目光依然时不时地投向身旁的江春生,眼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的依恋之情。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叶欣彤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头对江春生说道:“江哥,我们进去吧。”
江春生点点头,推开了餐厅的门。
小餐厅里,头顶的大吊扇在呼呼的高速旋转。李大鹏和于永斌已经坐在桌边,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两人进来,李大鹏笑着招手:“老弟,小叶,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了。”
叶欣彤微微一笑,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我来帮你们倒酒。”
江春生则在李大鹏的右边落座 。
李大鹏转身对江春生关心道:“老弟,你到工程队也有一小段时间了。我听大顺说,你们那个钱队长可不是一般人啊!怎么样?工作还愉快吧。”
“挺愉快的……”江春生接过话头,开始详细地介绍起工程队的工作情况。叶欣彤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气氛显得轻松而自然。
饭桌上,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叶欣彤总是时不时地看向江春生,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江春生虽然一直在回应大家的谈话,但偶尔也会对上叶欣彤的目光。
席间,李大鹏今天一反常态的没有硬劝于永斌和江春生多喝酒,任由两人自由发挥。
大家又讨论起工厂未来发展的各种可能性。江春生提到要多关注国内雨落水管的发展趋势。叶欣彤则表示铸造厂今后还需要注重企业文化的建设。
酒过三巡,李大鹏拍着胸脯说:“不管将来怎样,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这厂子肯定越办越好。”于永斌和江春生纷纷点头。叶欣彤看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激情。
酒饭后,江春生和于永斌告别离去。叶欣彤站在厂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铸造车间的试点搞好,同时也要处理好自己内心那份微妙的感情。她转身快步回厂,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个充满希望的剪影。
回去的路上,于永斌对江春生说:“老弟,那个小叶,以前我对她没什么感觉,今天发现对你可不一般啊。”
江春生苦笑着摇摇头:“我只把她当妹妹。她可是雪燕提前预定的伴娘呢。”
于永斌拍了一下方向盘:“是吧!——你可得处理好,别伤了小姑娘的心哦。”
江春生望着窗外路边呼呼倒退的行道树,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叶欣彤是一个善良而坚强的女孩,她一定能够走出这段阴霾,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快乐。
江春生不想和于永斌聊有关叶欣彤的话题,他扭头看着盯着前方的路,谨慎又轻松的操控着面包车的于永斌笑着说道:“于总,今天谈得还算挺好的。李大哥对于你的要求和意见还是相当重视的。”
于永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啊,说句难听的话,毕竟我是帮他搞推销,东西卖出去了,他挣的的大头。只有他把质量搞上去,把产品生产出来,我给他的订单顺利完成了,大家才都有钱挣。只要是明白人,就不会掉以轻心。”
江春生赞同地说道:“没错。我觉得你最好是定期过来看看,确保不出意外才好。”
两人一路聊着,车子很快驶回了县城。
于永斌很周到的把江春生一直送到了家门口。
第42章 迟来的两个副队长
第 42 章 迟来的两个副队长
终于搬进了新办公室。
星期一的早上, 景康义按照钱队长的要求,叫永城建筑队的周永昌安排来了四名工人帮忙搬迁办公室。
新建的六间平顶房,钱队长的安排是:从东向西,第一间是队财务室;第二间是钱队长和江春生的办公室;第三间是副队长办公室;第四间是综合办公室,给队下面即将设立的几个班组长办公;第五、六两间作为职工食堂使用。
江春生和景康义指挥着工人们搬运桌椅和文件柜等物品。两个小时后,所有的东西基本上搬运安置妥当。仅剩下一部电话机需要移机。
其他人员都去收拾自己地办公室去了,江春生回到原来的临时办公点,准备打电话给邮局,请他们派人来移机,却发现牟进忠正在拨弄着放在凳子上的电话机。
“牟师傅,你在干什么呢?”江春生好奇的问。
“我来帮你们把电话机移过去啊。”牟进忠认真的道。
“你?移电话机?——电话需要邮局安排的人才能移吧?”江春生提醒道。
“嘿嘿!说是这么说,我刚才已经查看过线路了。电话线是从路对过我们门口边的那根电杆上拉过来的,我正好把线拉过去,如果长度不够再接点线上去就行了。快的话,我半个小时就解决了。你要是打电话让邮局派人来搞,最少要等到明天。”牟进忠自信的道。
“你确定没有问题?”江春生追问。
“放心吧!这东西最简单了。”牟进忠信心满满。
“行吧!我帮你一起搞。”江春生对电方面的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他也知道移一下电话线,只要不需要涉及邮局的电话设备,不是什么难事。
牟进忠早已拔下了电话机与线路的插头,开始收线。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牟进忠就把电话线重新牵到了办公室那边,但长度有点不够。他似乎并不着急。
江春生见他从肩上背的帆布包里,竟然拿来了一小卷细细的电话线。牟进忠说这是他前些天帮永城村移电话机后多下来的线。他估计工程队搬办公室,自然需要移电话机,有可能会用到这些线,所以,这些天他一直都把线背在包里。
还真是有心人啊!江春生万分感叹。
电话机很快就安置到了钱队长和江春生的办公室。江春生试用了一下电话,一切正常。
江春生不由得对牟进忠的这种不声不响、踏踏实实做实事行为心生敬意。
临近中午下班,钱队长来了,他先是到其它办公室都看了一圈,最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当他看到电话机已经安好并且能够正常使用,便询问是谁搞定的。
江春生笑着将牟进忠所做的事情一一向钱队长进行了汇报。
钱队长听后,眼中满是赞许,当场表扬了牟进忠。
牟进忠刚刚走出办公室,胡顺平就进来了。
“钱队长!我在哪里办公啊?”胡顺平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呀!哈哈哈,搞瓶浆糊把你贴在墙上,”钱队长笑着调侃道。
胡顺平一脸尴尬,挠着头不知如何回应。钱队长见状笑了笑说:“你的办公室安排在里面东边小仓库的第一间,应该会有三个人办公。一个是你,一个是仓库保管员,一个是仓库会计。把你们三人安排在一起是为了方便工作。”
胡顺平眼睛一亮,连连道谢后离开。
接着,钱队长告诉江春生:下午,门口的门卫室会来一个陈师傅,他的老伴已经去世,是机务队一个老司机的父亲,在工程队除了当门卫外,还兼做炊事员,负责在食堂烧中午饭,作为临时工使用。
另外,他说:从明天开始,陆续的都会有新人来队里报到,让江春生做好相关准备。这其中,两个副队长8月1日来队里报到,需要事先把他们的宿舍安排好,宿舍里的一套用品用具由队里统一购买,具体物件,由杜会计列出清单,交由队里的采购员胡顺平去经办。还有食堂用品,让陈师傅来后就和杜会计接上头,同样由杜会计列出清单,胡顺平去购买。
钱队长要求江春生办理好新人的入职手续,做好相关的协调工作。
下午还没到上班时间,陈师傅就被他儿子——小陈师傅开着“临江公路”的大卡车送过来了。江春生前去打招呼,只见陈师傅身材偏瘦小,虽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陈师傅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说:“我以前在一个家具厂干过两年门卫,这门卫工作还有做饭,我肯定干得妥妥当当的。”他儿子跟江春生客气了几句后就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队里来了第一个新人——一个模样普通的中年妇女。她拿着段办公室开过来介绍信找到江春生所在的办公室。江春生通过与她交流得知,她是段路政股副股长陈生泉的老婆,名叫朱慧兰,以前在下面的川松道班当保管员,现在到工程队来做仓库保管员。
江春生让她填写了一份《干部\/职工基本信息登记表》后,便带着她认识了一下其它办公室的几位同事,最后把她带到了后面小仓库的办公室。
朱慧兰走进办公室,看到已经在里面的胡顺平,她微笑着打了招呼。江春生站在门口,听他们简单的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也就是 7 月份的最后一天。这一整天过去了,竟然再也没有新同事前来报到。
今天已经是崭新的 8 月 1 日了,江春生暗自思忖着:“按照常理推断,段里调过来的那几位新人应该都要赶在今天来报到吧。”
果然,早上刚上班,办公室外就传来了低沉的喊声:“老钱!——钱队长在哪个办公室啊?”
“在这里!”坐在江春生对面,面朝办公室门的钱队长以粗大的嗓音回应了一声,紧接着压低声音对江春生道:“老金来了。”说着,他已经站起身朝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和走过来的老金碰在了一起。
“哦?老金老刘!你们两个怎么今天才来啊?老胡可是告诉我星期一就把介绍信开给你们呢。怎么?到我这里来当副队长,不会是不愿意吧?”钱队长说着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各提着一个黑色的大提包中年人迎进了办公室。
江春生急忙起身给两人挪过两把椅子,然后把钱队长身侧的落地扇调成了摇头,紧接着又开始给他们泡茶。
“我们两个到这里来跟你老钱卖命,总得先把家里安排好了再来吧。”身材高大的老金以低沉的声音回应。
钱队长笑着拍了拍老金的肩膀:“老金,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实在,家里都安排妥当了就好。”
老金点点头,接过江春生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随后环顾了一下办公室,问道:“老钱,队里最近怎么样?调过来的人员都来了吗?”
钱队长点点头:“ 今天应该都会来了,不过人不多,应该还有三个总段科室小头头的家属,还有一个是西城派出所田所长的家属。第一批我就要了这么几个,等工程队的工程开始了,你们两人自己去挑人,我就不管了。”
一旁的老刘笑了笑,“我和老金一来,你就想当甩手掌柜了?这可不行哦。”
“我怎么可能甩的了手呢?我可得要负责你们的后勤保障。——哎!把你们的介绍信拿出来交给江春生,先公事公办。”钱队长笑道。
“怎么?你还怕我们来到不明不白啊?”老金低沉的嗓门调侃着从放在地下的提包里拿出盖有红章的半张A4纸大小的介绍信放在了江春生的桌面上。他刚才的声音震得办公室内一阵“嗡嗡”的共鸣。
三人一阵“哈哈哈”大笑。
老刘率先止住笑,同样也从包里拿出同样的介绍信放在了江春生面前。
“什么事你们笑的这么开心啊?”声音到人到,穿着一件枣红色碎花短袖连衣裙的杜会计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哎呦!杜会计,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老金道。
“见到我有什么好?不怕我扣你们的钱了?”杜会计调侃道。
看来,杜会计在段财务股的时候没少和老金、老刘打交道,似乎还经常有些财务方面的小摩擦。江春生看着几个老熟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两张介绍信,分别扫了一眼,然后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两位副队长。
老金名叫金益民,年龄看起来比钱队长略大。他身材高大粗壮、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鹅蛋形脸上,一双不大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之气。而他那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以及粗壮有力的四肢,无一不让人感受到他内在蕴含的强大力量和稳健气质,让人不禁对他产生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任何困难都能够迎刃而解。
而老刘名叫刘德才,年龄显然比钱队长要小。他的身形消瘦,个头比老金要矮一个头,窄条长脸却生着一双浓眉大眼,眼神中不时闪烁出自信的光芒。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瘦脸庞倒也让人觉得有些许亲切之感。
杜会计和老金、老刘相互寒暄片刻之后,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两位领导,有一份表需要您两位填一下。”江春生客气的把两份《干部\/职工基本信息登记表》递给老金和老刘。
“哎!给你们两人再介绍一下,江春生是江永健段长的老大,以前在治江基层社,6月份调过来的。”钱队长介绍道。
“哦?不错不错,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嘛。”老金说着接过登记表,扫了一眼接着说道:“你叫江什么的?”
“——江春生!以后还请两位领导多关照。”江春生回应。
“对!江春生。这表我们明天再返还给你没有问题吧?”老金道。
“没有问题。”江春生回答。
“哎!我听说你妹妹这一次高考成绩很好,分数考的很高啊。”老刘看着江春生问道。
“还行吧!考了617分,在临江中学排前十。”江春生十分欣慰的介绍道。
“怪不得江段长这几天看见谁都呵呵笑呢。哎,江春生,回去告诉你老爹,改天得请我们去喝酒。”钱队长直率的说道。
“我妹妹现在正忙着选学校,填志愿呢。我爸爸说等学校录取通知下来了,就邀请大家喝一杯。”江春生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敲门,走进来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士,手上拿着介绍信。
“哎!老金,老刘你们的办公室在隔壁,住的地方也给你们安排好了,就在工程队对门。”钱队长站了起来,指着刚进来的中年妇女对江春生道:“你帮她办入职手续吧。我来带他们去宿舍看看。”
“好!那就辛苦您了。”江春生说罢,从抽屉拿出一小串钥匙递给钱队长。
钱队长接过钥匙,带着老金和老刘走出了办公室。
第43章 来的都是女眷
第 43 章 来的都是女眷
江春生接过中年女士手中的介绍信,微笑着请她坐下。从介绍信上得知,中年女士名叫张成风。江春生拿出《干部\/职工基本信息登记表》请她填写,很快她把填好的表格递还给江春生。
江春生仔细地看着表中的信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惊讶。原来,眼前这位张成凤,竟然是西城派出所田所长的家属。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张成凤身上,只见她身材粗壮丰腴,面容圆润,透露出一种富态的气息。
张成凤的穿着打扮也颇为讲究,白色真丝暗花衬衣配深色绸缎长裤,显得她十分注重生活品质。她的笑容温和而亲切,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信息表显示,她之前在江南郢南区的街道办事处工作。
她竟然是王雪燕家乡来的。江春生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两眼。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张成凤以十分友善与温和的口气问道。
“我姓江,长江的江,叫江春生。”江春生回应。
张成凤显然十分健谈,她主动与江春生寒暄交谈。
江春生被动的应对了几句,然后起身带她去熟悉各办公室人员和环境。
最后到了财务室,当张成凤与杜会计两人相面时,尽管她的年龄要比杜会计长几岁,但是,她们两人都表现出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完全就是一见如故,交谈的十分融洽。彼此之间仿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江春生并没有过多地参与到二人的交流之中。他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这融洽的一幕,第一反应就是杜会计很有可能会选张成凤做她的材料会计。
江春生扫了正在埋头数钱的余生玉一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财务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一走进办公室,江春生便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在办公椅上,顺手拿起桌上 的水杯,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下了两口清凉的水。他的耳边不时传来隔壁杜会计和张成凤热情洋溢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江春生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应声道:“请进!”
只见两个身着时尚服装、面容姣好且身材婀娜多姿的少妇款款走了进来。单从她们的穿着打扮以及气质上来看,不难猜出这二位想必就是总段某个科室工作人员的家属了。
江春生连忙起身相迎,并礼貌地询问道:“请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名略显丰满的少妇微笑着回答说:“你好,我们是来报到的。”说着,她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掏出了一封介绍信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介绍信,客气的请二人在办公桌边坐下。他简单的看了一下介绍信,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干部\/职工基本信息登记表》,分别交到了两名少妇的手中。
没过多久,江春生便从她们填好交回的表格中获知了她们的详细信息。原来,那位身形略显丰满、个子高挑些并且留着一头乌黑亮丽长发的少妇名叫王万箐,乃是总段工程科马科长的夫人;而另外一位身材相对较为苗条的少妇,打着齐耳短发的则名为李世英,她是总段财务科崔副科长的妻子。
就在江春生刚刚准备站起身来,引领着那两位风姿绰约的少妇前往各个办公室,让她们熟悉一下相关工作人员的时候,突然,办公室的门又传来了几下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道倩影轻盈地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苗条得甚至有些显瘦的时髦少女。她身上穿着当下最流行的时尚服饰,将其婀娜多姿的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只见这位时髦少女轻启朱唇,用一种嗲声嗲气的口吻说道:“请问……来这里报到是不是要找你呀?”她那娇柔的声音仿佛能滴出水来,让人听了不禁心头一颤。
坐在一旁的两位少妇听到这般嗲音,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快的情绪。随即,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个少女的作态颇有微词。
然而,江春生心中虽然也微微一怔,但他还是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面带微笑,礼貌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请把你的介绍信拿给我 。”
时髦少女闻言,连忙伸手打开自己手中那个小巧而精致的挎包。从中取出了一份介绍信,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介绍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当他看到落款处的名字时,才知道眼前这位时髦少女名叫陈萍。
他请陈萍在王万箐和李世英刚刚起身让出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又拿出一张《干部\/职工基本信息登记表》轻轻放在了陈萍面前,并递上一支钢笔,示意她填写表中的相关信息。
江春生坐在办公室桌前,手中握着茶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眼前的三位女性。王万箐和李世英已经填完了表格,正并肩站在一旁低声交谈,偶尔瞥一眼正在填写表格的陈萍。
然而,陈萍接过表格和钢笔之后,还没有写出多少字,就皱起眉头,嘴里就开始嘟囔着抱怨:“这支笔怎么这么难用啊!写字这么不顺畅。”
陈萍的抱怨声虽然不大,但在只有电风扇搅动着气流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娇嗔的味道,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满意。
江春生心里暗自摇头,心想这位陈萍,似乎是个娇生惯养的主。
站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位少妇,听到陈萍的抱怨声,脸色似乎变得阴沉起来。她们似乎天生对说话嗲声嗲气的陈萍就反感,而且江春生的钢笔,她们刚刚也写过,感觉挺好的。现在又见她如此挑剔起钢笔,心中更是不悦。但毕竟大家刚刚才见面,所以两人尽管心里有气,却也不好意思当场发作出来。只是扫了江春生几眼,看看他的反应。
江春生已经看出了两位少妇心中的不满,善意的冲二人笑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过了一会儿,陈萍终于填好了表格,然后将其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表格简单的扫了两眼。 果然又是总段的家属,不过,她和站着的这两位有点不一样,她是总段行政科陈科长的女儿。
江春生不由得暗自心生感慨:钱队长可真够厉害的,用人的方式还真是不一般啊!弄来的全都是关系户,而且还都是女眷。看来,钱队长这都是为了工程队今后方便开展工作而做出的选择。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表格,微笑着对王万箐、李世英和陈萍说道:“三位新同事,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下各办公室的同事吧。”两位少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
江春生刚准备带她们出门,陈萍却突然抬起头,声音依旧嗲声嗲气:“哎,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都快要热死了,就在这里吹会风。”她的语气中带着浓厚的不情愿。
“哎!这电话是好的吧?我用一下。”紧接着,陈萍又指了指桌上的电话道。
江春生点头表示同意。他带着王万箐和李世英先去了后面胡顺平的办公室,最后江春生才把她们带进了财务室,让她们和热情的杜会计聊天去了。
江春生步履轻快的回到办公室,只见陈萍正悠然自得地坐在电风扇的风口前,头上的发丝随着疾风快速的抖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刻,她正全神贯注的轻轻拨弄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对于江春生的进来,全然就仿佛没有任何的感应。
江春生还未来得及在座位上坐稳,钱队长便紧跟其后走了进来。
钱队长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但他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坐在他的办公桌边正抬起头看向他的陈萍开口询问道:“ 你也是来报到的吧?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问话声,陈萍不紧不慢地坐直了一下身体,眼神略带慵懒地望向钱队长,朱唇轻启,用那嗲嗲的声音慢悠悠地回答道:“我叫陈萍!不知你是......”
陈萍的声音始终带着娇柔,嗲嗲的,显然,她平日里说话都是这般腔调了。
“这是我们队的钱队长。”一旁的江春生赶忙插话替钱队长回答道。
“哦!”陈萍听闻此言,娇躯微微一颤,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子,脸上迅速堆满了一丝紧张而又灿烂的笑容:“钱队长!您好您好!我爸爸让我代他向您问个好!”说着,还不忘微微欠身行礼,表示尊敬之意。平淡的“你”也被她立刻变成了尊称“您”。
钱队长摆了摆手,笑着说:“好好,坐吧坐吧。在这里来可是很辛苦的,你做好吃苦准备没有啊?”说罢,钱队长坐了下来。
陈萍并没有坐下来,而是急忙表态道:“到这里来,一切行动听您的安排和指挥,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娇滴滴的味道。
钱队长哈哈一笑,“这话是老陈说的吧?!”
陈萍吐了吐舌头,“人家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她轻轻的坐了下来。
“安排你去后面仓库做会计,你愿不愿意啊?”钱队长随口问道。
陈萍听到钱队长的安排,立刻点头应道:“愿意,当然愿意!——只是我没有做过会计,要是做不好您不会骂我吧?。”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彷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钱队长点头又摇头的笑笑,继续说道:“仓库的工作不算复杂,只要细心就行。账目记清晰,出入库的记录准确无误,总得来讲是不能有半点马虎。你刚来,做不好不要紧,可以先跟隔壁的杜会计学习几天,她经验丰富,会教你怎么做的。”
陈萍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谢谢钱队长的安排,我一定会跟着杜会计好好学习,尽快学会,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钱队长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老陈的女儿,果然是个懂事的丫头,在这里好好干。”
“嗯!”陈萍重重的点头。
钱队长转头对江春生说:“江春生,我听隔壁杜会计那里今天好热闹嘛,今天到了几个人啦?”
“包括金队长和刘队长,一共六个人。”江春生回答。
“嗯……六个?……嗯!人已经到齐了。”钱队长琢磨了一下安排道:“队里的几个新人今天都来了,下午你去十机厂生活区附近定个饭店,晚上安排聚个餐,欢迎欢迎大家,也让大家都相互认识认识。你现在去通知一下所有人,晚上谁也不准缺席。”
“好!”
江春生回应着刚刚站起身,钱队长接着吩咐道:“另外告诉所有人,食堂今天开伙,让大家今天中午全部都到食堂免费试餐。从明天开始,凭饭菜票就餐。餐票找财务余生玉自行购买,多少自便。”
“好的!”
江春生领命而去。
第44章 王万箐的特殊待遇
第 44 章 王万箐的特殊待遇
江春生出去通知众人关于聚餐和午餐的事情。
他需要先上一下卫生间,因此,他直接来到后面的东北角,方便后首先到小仓库办公室向朱慧兰和胡顺平传达了消息。朱慧兰高兴地说:“正好可以尝尝陈师傅的厨艺。”
接着,江春生到工程队对面的小二楼找老金和老刘,他们正在宿舍整理东西。听到通知后,老金爽朗地大笑:“哈哈,还有免费地午餐,不错。”
当江春生把消息告知坐在综合办公室的景康义和牟进忠时,两人表示不参加中午的食堂试餐,平时他们都会回家吃饭,食堂是为离家远的同事服务的。晚上他们会参加聚餐。
江春生最后把消息告知给了坐在财务室的一群女士,大家也都欣然答应。
中午时分,除了钱队长、景康义和牟进忠以外,其他人纷纷来到食堂。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虽菜品普通,但氛围热闹。老金和老刘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夸赞陈师傅菜烧的不错,一边和新来的几位少妇交流。
而陈萍只吃了几口就皱着眉头放下筷子,表现出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引得坐在她对面的王万箐悄悄的对李世英嘀咕道:“我滴个爹吔!她不会是有厌食症吧。”
江春生中午本来也都是骑车回家吃饭的,因为高考结束后,妹妹江春燕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待着。他中午就会回家烧饭,和妹妹江春燕一块吃。但今天,江春燕约了同学一起去学校,找老师请教填志愿去了,要到晚上才会回来,中午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因此,他也留下来在食堂试餐,感觉陈师傅烧的几样荤素菜,味道挺好的。
吃完午饭,大家各自散开,到边上几间办公室休息聊天。
江春生趁着中午时间,骑着自行车来到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菜场附近的“老东北小饭庄”。精明的店老板已经认识了江春生,立刻笑脸相迎。江春生告诉他:晚上单位来这里聚餐,共14个人,需要另外拼出一张大桌子,菜要新鲜,价廉物美,够吃就行。
店老板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办好。
下午刚到上班时间,钱队长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他人还没有坐下来,就神情严肃而专注的对江春生吩咐道:“江春生,你去把老金、老刘还有王万箐都叫到办公室来一趟。”
“好!”江春生立刻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他首先到副队长办公室通知了正在整理办公桌的老金和老刘两位副队长。然后又去综合办公室叫来了正和几个新人聊天的王万箐。
三人进门之后,坐在办公桌前的钱队长微微颔首,示意江春生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江春生轻轻关好办公室门,回到座位上。他下意识地认为钱队长是要召开 各小范围内的重要会议。出于习惯,他连忙从抽屉里取出会议记录本,并做好了详细记录会议纪要的准备。
钱队长注意到了江春生的举动,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我们就是简单谈点事情而已,不用做记录啦。”
听到这话,江春生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并应声道:“好的,钱队长。”随后,他顺从地合上了手中的会议记录本。
钱队长清了清嗓子,眼光转向王万箐开始介绍起来:“王万箐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是队里的副队长。这位是老金——金益民 ,这位是老刘——刘德才。他们两人都是从段养护队调过来的老公路啦!”钱队长边说边用手指向身旁的两人。
王万箐抬手轻轻顺了一下头发,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回应道:“钱队长,刚刚中午我们不是都在食堂一块吃午饭嘛,大家初步的交流和认识了一下。不过,现在经过您这么郑重地再度介绍,可就更正式喽,印象也深刻了!”
她的嗓音略微有些低沉,不像一般女子那般清脆悦耳的高音调,反而恰似女中音一般,充满着独特的磁性和质感,让人听来别有一番韵味儿。
“老金,老刘。王万箐是咱们总段工程科马科长的爱人!”钱队长又将王万箐慎重的介绍给两个副手。
“哦~”老金和老刘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老金笑呵呵接着说道:“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以后可得多多仰仗你家马科长,给我们多分配一些工程任务呢!”
面对老金的这番话,王万箐不禁抿嘴一笑,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金,柔声回答道:“哎呀,这方面的事情我可不太懂哩!”说罢,脸上还浮现出一丝略带娇羞的神情。
钱队长朝老金做了一个他还有话要说的手势,然后说道:“老金、老刘啊!我准备把王万箐安排到桥涵预制组做报账会计,这样基本上都在队部上班。她家里的小孩比较小,刚上小学一年级。家里的老人不在这边,平时小孩都是由王万箐带。现在到我们队里来上班,在上下班的时间上,我们就不要用机关那样的作息时间来要求她了,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
“钱队长!金队长、刘队长,感谢你们给我方便,但我会尽可能的遵守作息时间。”王万箐十分诚恳地表态。
“这没有什么,工程队嘛,主要人员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工程项目上。作息时间没有那么机械。”老金十分理解的配合起钱队长说道。
“我以前在养护队的时候,大家都是农村人。每到农忙的时候,路上有事,先把路修好;路上没事,把农活忙好。有些东西,不能一成不变。”老刘也十分配合的附和。
“哎!小王,你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现在放暑假了,小孩是怎么安排的?”老金关切的问道。
“男孩哦!调皮捣蛋的,每天都烦死了,从生下来开始,马平安就从来没有管过。现在送到我妈那里带去了。”王万箐藏不住内心的抱怨,皱着眉头道。
“怎么没有送到他奶奶家去呀?”老金继续问道。
“老婆婆家是外地农村的,她自己每天都糊不清,哪里还能管得了小孩。从出生开始就是我自己带,忙不过来了就找我妈帮忙。”王万箐道。
“哦~,你可真是不容易啊!”老金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明白的点点头。“你现在既然是队里的一员,以后,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我们会尽一切可能的帮助你。”
“谢谢谢谢!我会尽量的不给队里添麻烦。”王万箐表现出一脸的感激。
钱队长看着老金微笑着微微点头。显然对他刚才的配合十分满意。
“王万箐啊!我有件事要拜托你。”钱队长转向王万箐,努力以平和的声调柔声道。
“哦!什么事啊?您尽管说。”王万箐认真的回应。
“你回去跟马科长说一下,工程队已经万事俱备,请他尽快安排一两个工程任务下来,大小都行。让我们先动起来。”钱队长坦率的说明了意图。
“好!我回去就说。”王万箐忙不迭地点头回应。
江春生静静地坐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听着钱队长和王万箐之间的交谈。从他们的一席谈话中,即便是最愚钝之人,也能够轻而易举地体会出钱队长对于王万箐的重视。此时此刻,江春生在心底由衷地期望着,今日这几位家属的入职,可以为整个工程队的日常运作和今后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而更重要的事能够提供诸多的便捷之处。
钱队长又和王万箐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后,就让王万箐先离开了。
第45章 新人聚餐的目的
第 45 章 新人聚餐的目的
王万箐离开后,钱队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老金和老刘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我说啊,你们两人平时好像都是烟瘾不小的,现在怎么半天都没有看见你们有动作啊?”
听到这话,老刘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应道:“你把办公室门都关上了,不就是想要我们憋着吗?”说罢,三人相视一笑,气氛倒也显得颇为融洽。
“那就再委屈你们一会吧。”钱队长笑着接着道:“现在工程队刚刚组建,这几个家属是我从想进来的一批人中挑来的。她们的关系很重要,在今后的工作中,给工程队带来的作用不可小觑。她们都是干部家属,品德都不会有问题,觉悟也不会低,如果她们的自身能力有所不足,希望你们两人多担待点,多教教她们业务知识。”
“老钱你就放心吧!这种轻重我们还是知道的,一切以大局为重。”老金和老刘齐声应下。
“对了,这次工程队搞基建,省了一笔钱。现在大家都来了,我打算拔两根毛出来给大家搞一次福利,买一批西瓜回来给大家分分。防暑降温嘛,你们看怎么样?”钱队长以商量的口气说完,看着老金和老刘。
“这是好事啊!分点西瓜好。去年,我在养护队给大家分了一次梨子,结果,好话没有捞到,挨了半个月的骂。”老刘率先接话,表情中还透着一丝愤愤不平。
“是吗?为什么呢?”钱队长好奇道。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吃多了拉肚子呗!”老金毫不犹豫的做出判断。
“的确就是这回事。我也想买西瓜分给大家,但只有这么点钱搞福利,总不能只给大家每人就分一两个西瓜吧? ”老刘回应道。
“哈哈哈哈!你这是只图数量不图质量的结果,被骂是活该。老刘!干工程可不能这么干哦!”老金大笑着调侃道。
“你才这么干呢!”老刘忍不住回敬。
“哎!老金,我听说你们朱家河那边今年种西瓜的多,是吧?!”钱队长赶紧圆场打岔的问道。
“嗯!就我家那个村,今年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种了西瓜,就我女儿家也差不多种了有十亩瓜”老金道。
“哦!那买西瓜的事就交给你了。你下个星期找机务队要个车,把胡顺平带上,搞一车回来。”钱队长安排道。
“要这么多?”老金疑惑的道。
“我准备再送一些出去。这么热的天,送些西瓜让大家一起分享分享吧。”钱队长轻淡描写的说道。
“嗯!我觉得这是应该的。”老刘似乎明白钱队长的深意,连连点头。
下午的时光,在大家的各种交流中不知不觉地流逝着。时针逐渐指向了临近下班的时刻,一直坐在老金和老刘办公室聊天的钱队长,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到自己办公室,让江春生去了解一下今天来的新人对晚餐菜品有什么偏好,有无什么忌口,然后告知饭店提前准备。
江春生在感叹钱队长心细如麻的同时,毫不犹豫地积极回应。他先是快步走向隔壁人最多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后走进去询问一群女士对晚上菜品的偏好。就这样,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江春生不停地穿梭其中,认真了解每一个人的回答。
经过一番传达钱队长的细致关心,大家都一致表示感谢钱队长的关怀,而且对晚上菜肴也无任何不同要求,大家都说“随便”即可,就连感觉有些挑剔的陈萍也表示:“哎呀,随便啦!只要不是太难吃都可以接受,我可没那么多讲究。”最后只是强调天气炎热,希望饭店不要把菜做得太过辛辣刺激。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钱队长早已又到隔壁的副队长办公室聊天去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东北小饭庄”老板的电话,告知了别上辛辣菜肴的要求。
随着下班时间的到来,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骑上各自的自行车。有说有笑地结伴朝着饭店走去。
一群男女谈笑风生的来到了“老东北小饭庄”,饭店老板笑逐颜开的拿着香烟站在门口,不管男女一视同仁的敬烟,最终只有老金、老刘和景康义接过来香烟。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部分的菜肴,香味弥漫。老板表示可以开餐了,菜肴很快就会跟着上桌。
钱队长作为领导,自然是坐在主位上。他笑着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欢迎的话,并告诉大家,今晚,让大家务必都留下来聚餐的目的就是:大家刚刚加入到工程队,彼此之间较为陌生,缺乏了解与默契。聚餐为大家提供了一个轻松、友好的交流机会,让大家在没有工作压力的氛围中相互认识、拉近彼此距离,交流兴趣爱好。便于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相互理解、相互配合与支持。工程队是一个大家庭,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和义务把这个大家庭维护好、服务好、建设好。
钱队长的开场白说完后,全员13人全体起身,不管是白酒、啤酒、饮料还是茶水,大家共同举杯,祝工程队在以钱队长为首的三位领导的带领下,不断发展壮大。
随后,菜一道道上桌,香气弥漫开来、大家便开始吃喝聊天起来。老金和老刘讲述着过去工程中的趣事,惹得大家阵阵欢笑。
然而,陈萍一直心不在焉,只是应付性地吃一点。这时,年龄最大的张成凤主动与她搭话,“陈萍,你尝尝这个菜,挺不错的。”陈萍勉强尝了一口,挤出一丝笑容。
江春生见状,悄悄拉过服务员,让加几道清淡精致的小菜。当这些菜端上来时,陈萍眼睛亮了一下,高兴的默默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互相分享过往趣事,王万箐和李世英两位少妇显得格外活跃,她们一边吃着东北特色的锅包肉,一边和旁边的同事聊着家常。陈萍则坐在一旁,虽然依旧保持着她的嗲声嗲气,但也逐渐融入了大家的氛围。
随着晚宴接近尾声,大家的关系已经更加亲近 。江春生望着这一幕,心想也许这群有着不同性格和背景的人,能慢慢磨合成为一个和谐的团队。
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大家吃得开心,聊得尽兴。新人们也逐渐融入了这个集体,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最后,钱队长再次举杯,说道:“今天的聚餐就到这儿了,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像今天一样团结友爱,共同努力!来,再干一杯!”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聚餐在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大家带着愉快的心情,各自回家,准备迎接明天新的工作的开始。
第46章 王万箐的热情
第 46 章 王万箐的热情
自从8月1日一批新人的报到入职,整个工程队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人气也旺了许多。
原本每天来工程队队部上班的人员只有零零散散的七个人,现在一下子增加到了十四个人,而且巧合的是,男女比例正好各占一半。如果再加上门卫陈师傅,整个队部就有十五人了。新人的加入让的办公室变得生机勃勃,大家的工作热情也高涨了不少。
连续几天,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财务室了。杜会计不愧是北方女子,性格爽朗,热心快肠。她不厌其烦地给新来的张成凤和陈萍讲解材料会计的建账方法、日常记账与账目管理等工作细节;同时,她还耐心地向王万箐和李世英传授报账会计的日常工作内容、工作方法和技巧。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大家互相交流、互相帮助,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江春生这几天也受到了这种氛围的影响,从家里带了几本公路工程方面的专业书籍到办公室来学习。他原本把这些书籍都是放在家里看的,但在杜会计和其他同事的带动下,他也开始认真在办公室钻研起来。
昨天上午,他还接到了叶欣彤打来的电话。正好钱队长不在办公室,江春生便和叶欣彤聊了起来。没想到,两人竟然不知不觉聊了近半个小时。叶欣彤的心情似乎很好,聊得非常开心。她不仅跟江春生聊了一些铸造厂最近的情况,还聊了一些个人生活上大大小小的琐事。虽然江春生对她生活上的琐事并不太感兴趣,但他也不好打断她的兴致,只能附和着随她去说。
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了,老金一大早就和胡顺平带着机务队的卡车,前往城东的朱家河去拉西瓜了。江春生则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看书。正当他沉浸在书中的内容时,背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观望,继续专注于手中的书本。
忽然,一只宛如羊脂白玉般娇嫩、圆润的手臂,如同幽灵一般悄然无声地从江春生的身后伸展出来,直直地横在了他的面前。那只手臂的前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还紧握着一个色泽鲜艳如火焰、红彤彤的大苹果。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清新淡雅的花露水香气也随着手臂的出现而弥漫开来,萦绕在空气之中,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江春生,来,给你吃个苹果。”王万箐轻柔的话语传来,犹如春风拂面般温和。只见她面带微笑,轻轻地将手中那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轻轻放置在了江春生面前的桌面上。
江春生迅速扭过身体,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是王万箐时,脸上立刻浮现出礼貌性的笑容,并客客气气地回应道:“王姐你好!谢谢了,我这会儿还不太想吃,你拿给杜会计她们吃吧。”
然而,王万箐并没有因为江春生的拒绝而离去。她依然静静地站立在江春生的身旁,微微俯下身去,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直率而坦诚的语气轻声说道:“她们每个人都已经分到一个啦,放心好了。只不过呢,我特意给你留的这个是最大的一个。”说完,她还俏皮地冲江春生眨了眨眼。
江春生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上。苹果表皮光滑,透着诱人的光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他抬头看了看王万箐,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显得干净利落。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关切。
“王姐,你给的这个苹果可真特别,个头大,颜色也漂亮。”江春生客气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王万箐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笑道:“那当然,我可是专门挑了个最大的给你。杜会计说你前段时间忙基建,忙前忙后人都晒黑了,很辛苦。平时多点苹果对皮肤好的。”
江春生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谦逊:“王姐,你太客气了。我也就是晒了一点太阳而已,一点也不辛苦。倒是你,上班要骑好远的自行车吧。”
“我们都在城东住。也就五六公里吧,不算多远。”王万箐一脸轻松的说道。
“哦!天气热,你们又是女士,骑五六公里也算够呛了。”江春生道。
“还算好吧!”王万箐笑着,脸上闪出一抹成熟女性的妩媚。
江春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钱队长我估计一会应该要来了,我替你把这个大苹果留给钱队长吧。”
站在一旁的王万箐则毫无掩饰地回应道:“钱队长今天上午肯定是来不了啦。这会儿呀,估计他正在总段工程科商谈工程项目的事呢。”
“哦!”江春生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而,此时的王万箐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江春生见状,连忙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着她:“——哎!王姐!你快请坐。”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示意王万箐坐到他对面钱队长的位置上去。
王万箐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钱队长的座位走去。只见她慢慢地弯下腰,动作优雅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而一直关注着她的江春生也紧跟着走了过来。
来到王万箐身边后,江春生先是伸手将放在地上的风扇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它能够直接对着王万箐吹风,接着又启动了摇头功能,电风扇开始摇摆起来。
“王姐!现在是不是有工程任务要下来啦?”江春生满脸关切地看着王万箐询问,然后步履轻快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万箐微微颔首,轻声回应道:“我家里那位说,今年临江的任务不多,主要工程计划都被安排在了明年,今年下半年只有挡土墙之类的小工程了,而且计划是定在 10 月份才开始动的。但我们的钱队长可等不及啦,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就去商谈提前开工这件事喽。”
听到这里,江春生不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自信满满地应和着:“哈哈,这不是还有王姐你的老公马科长在那边坐镇嘛。依我看呐,这件事情十有八九能成,应该没啥大问题的。”
“嗯……也许吧!”王万箐抿嘴轻笑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话锋猛地一转,饶有兴致地盯着江春生追问道:“哎呀呀!我说江春生啊,我昨天可是听杜会计讲,你都已经交女朋友啦?而且据说女朋友都进了你家的门,是不是这回事儿呀?”
江春生听到这话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嗯!确实是的,是我之前在治江工作时的同事。那天星期天早上我去接女朋友过来,正好碰到杜会计了。”
王万箐饶有兴致地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开口打趣道:“哎呀呀,瞧你这又高又帅、风度翩翩的样子,我之前还寻思着要给你牵线搭桥,介绍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呢。没想到杜会计告诉我说,你早就心有所属啦,而且还直夸你女朋友漂亮得不得了!她可是接连用了好几个‘很漂亮’来形容哦,把我们大家的好奇心都勾起来啦,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才能得到杜会计眉飞色舞的评价。”
江春生被王万箐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不禁红着脸挠了挠头,略带几分腼腆地笑道:“呵呵,杜会计实在是太夸张了些。其实我的女朋友嘛,除了她的性格温柔随和,善解人意外。 容貌方面嘛,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大众面孔。”
王万箐凝视着江春生的眼睛,那深邃的目光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突然间,她像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波动,一种潜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喜爱之情正从江春生的眼底缓缓流淌而出。这股微妙的情绪,竟然是针对他那位从未露面的女朋友。
王万箐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地说道:“我可不相信杜会计会如此没有眼光哦!改日若有机会,带你的女朋友来咱们队里转悠转悠,也好让我们都见识一下杜会计口中,你那位‘美若天仙’的女朋友究竟长什么模样。如果没有我准备介绍给你的漂亮,你不妨再重新选择一次。”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面对王万箐的打趣,江春生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应承道:“好嘞,如果有合适的时机,一定带来给你们瞧瞧。”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明白,对于这段感情,他其实更希望能保留一份属于两人之间的私密空间,并不想过多地被外界所干扰。尽管深知王万箐以及其他同事们只是出于一片好心与关怀,但他个人的感情世界终究还是不愿轻易向他人敞开。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了杜会计清脆而响亮的呼喊声:“王万箐!”
“嗳——”王万箐连忙高声回应着,随即迅速站起身来,微笑着朝江春生挥挥手算作道别,然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江春生静静地凝视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丰满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王姐才刚来没几天呢,居然这么快就热心的要给自己介绍女朋友,可真够有趣!”他缓缓地将桌上那个硕大的红苹果移到一旁,然后又重新拾起了桌上的书籍,继续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时光悄然流逝,吃过午饭后,江春生静静地坐在电风扇的风口下继续看书。
由于长时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江春生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和麻木。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活动了一下筋骨。当他望向门外时,只见那炽热的阳光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整个世界仿佛被放置进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蒸笼里,闷热的空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再看大门旁沟边的那些树木,原本翠绿欲滴的叶片此刻都被烈日晒得卷曲起来,无精打采地低垂着脑袋,宛如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一般。而树上的知了们,也失去了往日夏日里那悠扬动听的鸣叫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焦躁不安的哀嚎,似乎它们正在用这种方式对这酷热难耐的天气表示强烈的不满与抗议。
就在这时,景康义出现在了综合办公室的门口。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眯起双眼,望着门卫房的方向。
第47章 齐心协力卸西瓜
第 47 章 齐心协力卸西瓜
";景师傅,看什么呢?";站在门卫房外雨棚下的老陈,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与十米开外的景康义对视着询问。
";看西瓜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景康义直言不讳。
“怎么?景师傅这是等着要吃西瓜了吗?”陈师傅笑着调侃道。
“现在都三点多了,我是担心金队长他们回来迟了,大家都下班回去了一车西瓜没人下。”景康义说完转过身退回到了办公室。
江春生看看手表,已经快到四点了,正如景康义所说,几千斤西瓜,都要下到后面的大仓库里,这么大热的天气,如果下车人手少,还真是叫人够呛呢。
半个小时后,门卫陈师傅的大嗓门喊叫声传遍了几间办公室。
“来了来了,金队长回来了。”陈师傅喊着拉开大门墩上的两扇铁栅栏。
门口的解放牌卡车轰了一脚油门,开进了院子,车厢里堆满了圆滚滚的西瓜,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
老金和胡顺平带着卡车直接开向了后面的大仓库。
大家纷纷走出办公室,不约而同的冒着酷热到后面去帮忙卸西瓜。
景康义走到已经停在大仓库门口的车厢边,看着个个饱满圆润的西瓜,手上拍拍,";咚咚";作响。
“放心吧,个个都是好瓜。”老金用肩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上地汗水,冲景康义道。
景康义看着手臂、脸和脖子都已经晒得发红的老金道:“金队长,你去歇会吧,下西瓜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
大家很快在仓库里自行排成了一条长队,江春生、景康义、牟进忠三人主动站在队伍前面,在车边的阳光下拾取西瓜,女士排在仓库内的阴凉处传递。
在仓库里小息的老金仿佛想到了什么,走到汽车副驾驶边拿出三顶草帽,给江春生、景康义、牟进忠扣在了头上。
一个个翠绿、被烈日晒得滚烫的西瓜,饱含着满满夏日的气息。被小心翼翼地传进仓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阴凉处。
西瓜卸到差不多一半时,老金看着太阳下三个挥汗如雨的打头者,又看看也是汗流不止的一队传瓜女士,说道:“哎!大家先休息一会,别忙中暑了,吃点西瓜再卸。”
于是他挑出几个熟透的西瓜搬到一旁,喊道:“大家先停停,先切几个西瓜解解暑。”
牟进忠快速去食堂找来了菜刀和一块木板,老金利落地切开西瓜。红彤彤的瓜瓤格外诱人,汁水顺着刀刃流下。大家拿着红红的西瓜片,或蹲或站的围在阴凉的仓库里一起吃着西瓜,笑声在空中回荡。
江春生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四溢,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散开,燥热似乎也褪去了几分,仓库里充斥着大家的欢声笑语。他深知这个新的团队正在一步步走向融洽与更好,每个人都在贡献自己的力量,无论是工作还是这充满人情味的相处模式,都让人对未来充满信心。
西瓜的清凉让大家的疲惫一扫而空,仓库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轻松愉快。正当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时, 钱队长回来了。他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我运气不错啊。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他打趣道。
“噢!老钱回来了!”站在仓库门口的老金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拿起两片西瓜递向钱队长,笑着说道:“快快快,吃点西瓜降降火!”
钱队长笑着走过来,接过老金递过来的西瓜,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嗯,确实不错,甜得很!”
“哎!老刘还没有回来?”钱队长问道。
“他啊~,明天能回来就算不错了。他那个养护队的事,他不去协调还就解决不了。”老金道。
“哦!后面不会还有事吧?”钱队长有些担心的问老金。
“今天他本就不想去的。但陈书记点名,他要今天不去,工程队就不让他来了。哈哈哈。”老金说完笑了。
“哦~”钱队长点点头。
王万箐轻轻的走到钱队长身边,关心的问道:“钱队长,今天您去总段谈得怎么样?工程的事定下来了吗?”
钱队长一边吃西瓜,一边说道:“还行,总段那边基本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不过,他们还需要把调整后的计划走一个会签流程。下周应该就会下达工程开工任务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高兴,毕竟工程早点开工意味着工程队的工作真正走上了正轨。这时,钱队长环视四周,发现陈萍似乎情绪不高,便试探的问道:“陈萍啊,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陈萍摇摇头细声细气的说:“没有,钱队长,就是太热了。”
“哦!那就多吃的西瓜。”钱队长点着头关心的说完,然后对着大家说道:“——虽然工程计划下周下达,但前期筹备工作可不能马虎。老金啊!明天上午我们就得把工程管理班子商定一下,确保工程顺利开展。”
老金点点头,看着眼前的西瓜道:“今天一共买了3500多斤西瓜,这些天的气温都会很高,这些西瓜要尽快安排出去。你看怎么分啊!”
“这些西瓜,我看这个大小,平均下来一个差不多十来斤吧。我们队里是14人,每人先分12个吧,门卫老陈减半。西瓜就不要过称称重了,大小适当搭配一下,这个事交给朱慧兰负责。”钱队长说着,看了看大家,忽然说道:“对了,胡顺平呢? ”
胡顺平正蹲在车厢边,听到钱队长喊他,赶紧站起身,笑着走过来:“钱队长,我在这儿呢!”
钱队长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今天辛苦了,不过晚上还需要继续辛苦你一下,待会用陈师傅的车,你负责把几个女同事的西瓜都送回家。”
胡顺平一听,立刻点头答应:“好的!给她们送西瓜就包在我身上了!”
“老金,西瓜都有袋子装吧。”钱队长又转身看着老金道。
“有,我们找卖瓜的拿了不少蛇皮袋,都在西瓜底下压着呢。”老金回应。
钱队长挥了挥手,说道:“行了,大家继续卸西瓜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家休息。”
“钱队长,等会我和胡顺平师傅一起帮几位女同事送西瓜吧!他一个人怕是搬不动。”江春生主动要求道。
“他一个大男人够啦,你明天还有更重要的送瓜任务要交给你。”钱队长拒绝了他的要求。
大家笑着继续干活,仓库里又开始传递西瓜。江春生和景康义继续在车厢边拾取西瓜,女士们则在仓库里传递。钱队长让陈萍到边上去休息,他顶替参与到了传递西瓜的队伍中,宽大的仓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老金带着胡顺平和朱慧兰,负责把西瓜12个一堆一堆的分出来,分成14份后,然后装袋子,每份装两袋后再捆在一起。
西瓜很快就卸完后,大家各自收拾了下班。
江春生和景康义帮忙把七个女士加胡顺平的西瓜,一共八份用袋子装好的西瓜,全部上到了车上。
胡顺平则与每个女同事对接了她们的住址,还算不错,总段三个家属都住在一起;杜会计、小余还有朱慧兰住一起;只要张成凤单独住在西城派出所里。于是,胡顺平开始履行他的“送瓜使者”职责。
夕阳西下,工程队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钱队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大家陆续离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今天大家冒着炎热卸瓜,不仅在一场传递西瓜的劳动中,体验了共同合作的快乐,更让整个团队的心靠得更近了。
江春生把两蛇皮袋西瓜挂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向钱队长和老金打过招呼后。稳稳当当的骑上了自行车。
第48章 老金的顾虑
第 48 章 老金的顾虑
晚上八点,江春生来到小商店拨通了王雪燕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王雪燕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春生,今天过得怎么样?”江春生把这周工程队来了好几个新人以及今天分西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还说起团队越来越融洽。王雪燕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高考分数应该都下来了吧!春燕妹妹分数是多少啊?”王雪燕关心道。
江春生告诉她,江春燕的理科分数是617分,排全校前十,不出意外的话,完全可以上国家重点院校。
王雪燕在电话那头惊喜地叫道:“哇,太棒了!春燕妹妹真厉害。”
江春生嘴角也泛起笑意,“是啊,爸妈都高兴坏了。”
接着,王雪燕又关心起那只小猫咪。江春生告诉她,小猫咪很正常,江春燕很喜欢,没事的时候就陪猫咪玩呢。
最后,江春生向王雪燕表示星期六想去治江接她来城里玩。王雪燕内心仿佛有什么顾虑或纠结之处,稍稍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愉快的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早早来到工程队,愉快的打扫办公室卫生,然后去食堂打来开水,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
他坐下不到十分钟,钱队长来了,他让江春生去后面仓库告诉朱慧兰和胡顺平:把仓库里的西瓜全部装进袋子,12个一份两袋的装十五份,单独放在一边。再把剩下的全部装成10个一份两袋,然后让朱慧兰通知段机关各股室的股长,抽空自己或安排人来工程队拿西瓜。
江春生到后面小仓库落实好钱队长交代的事后回到办公室,看到钱队长和老金已经在商量首个工程项目管理班子的人选了。
江春生正欲退出办公室,“江春生!进来进来。”钱队长看出江春生表现出一副回避的意思,立即叫住了他,“做个专题纪要。”
“好的!”江春生在办公桌前慢慢坐下来。
“老金啊,318国道松桥门挡土墙,长度也就三百多米,工程量也不大,就用永城周永昌的队伍去施工好了。另外松桥北边的两个锥坡已经全部垮塌了,也要重搞。这次就一起都修修。”钱队长道。
“砌毛石可与砌砖不一样,周永昌的人会搞吧?”老金有点不放心的道。
“这你就放心吧,他的队伍里面有两个砌过毛石的师傅,至于其他人,看一下不也就会了吗。”钱队长轻松的道。
“哦!有内行带就行。”老金放心道。
“另外技术员,直接由段工程股派。老金你看要哪个合适,除了股长李贵泉,其他人你都可以点,我负责帮你把人要来。”钱队长自信的道。
“嗯~,叫我说嘛,原来段行政股病退的那个老黄的儿子黄家国不错,去年我在汉松公路搞综合整治的时候,他跟我搞了有大半年,能吃苦,做事踏实,技术上也还可以。”老金道。
“那就是他吧,我负责去帮你把他要来。——那松桥门挡土墙项目施工点的人员就这么敲定。”钱队长说着看向江春生,“江春生啊!我打算跟你多加点工作量,在负责队里行政事务的同时,让你去跟老金当两年助手,老金可是我们段十几年的老公路了,经验十分丰富,你跟他好好学学,今后才有能力独挡一面。你没有什么问题吧?!”
江春生对于钱队长的安排,虽然感到十分意外,但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信任与期望。于是,他迎着钱队长的目光立刻表态:“钱队长,我没有任何问题,绝对服从您的安排。”说罢,他又把目光转向左侧的老金,诚恳的说道:“金队长,还请您在今后的工作中,多多的指导和批评。”
钱队长和老金相互对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江春生啊!工地上的事与队里行政事务有冲突的时候,原则上以工地上的事情为主,但也不能绝对。你要善于把握轻重缓急,这也是对你的一种很好的锻炼呢。”老金道。
“好的!我会认真的把握好分寸。”江春生表态道。
“另外,老钱啊!队里行政上工作虽然不多,但有时候也需要有个人应对才好。我建议在江春生不在队里的时候,可以安排陈萍那个丫头来顶一下为好。”老金提议道。
“嗯,老金,你这个考虑非常周全,江春生不在的时候,就由她来负责好了。”钱队长赞同道。
“老钱,我现在成了工程队第一个给大家探路、起早澔露水的人,你可别坑我哟。”老金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
“你就放心吧,我和总段财务科已经敲定了,按公路工程预算定额结算,材料按市场指导价。老金,这个挡土墙项目虽然小,但是,第一、这是工程队成立后的第一个工程项目;第二、对这个项目会实行真正意义上单项工程核算,工程项目竣工决算节约有奖。节约部分的20%,将全部奖给项目施工点。第三、人员自由组合。你现在挂帅了这三个第一的项目,你可得做表率哦!”钱队长看着老金笑道。
“搞亏了呢?”老金直言不讳的道。
“那你就不是老金了。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会亏,只是关心你最后盈余是多少。”钱队长信心十足的道。
“老钱,我也不是跟你吹,现场管理上,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我担心的是,工程竣工后能算多少钱回来,我没有底。如果都是按图施工,我没有问题。但松桥门那个地方要施工的挡土墙,我是知道的,那是在318边上的两个大鱼塘里施工,基础必然会超深,挡土墙的段面也需要加大,这就关系到总段工程科与财务科会不会按实结算的问题。”
老金说罢,掏出香烟,弹出一支,背对电风扇点燃后,深吸了两口后继续道:“去年我们养护队在观音桥抢修了一段挡土墙,当时工程股李贵泉给我们一份图纸,让我们按图施工。那些图纸都是总段工程科从公路工程相关的标准图集上复制后发出来的。图纸肯定是没有问题。而现场,它就不是图上的一条线这么简单的事,而且图纸与现场情况也不符,施工说明也不给一个。基础挖到了设计标高,但持力层还是稀泥巴,为了抢险,我只能一方面根据我的经验,一方面安排继续下挖,一边让工程股李贵泉确认现场情况。等我把抢险搞完了,保证了318的通畅。最后结账的时候,你知道总段工程科那帮家伙怎么说的?”老金陷入愤愤然回忆中。
“嘿嘿嘿!我只听说你去总段的工程科,把那个周工的桌子给掀了。”钱队长笑道。
“哼!岂止是掀桌子,不是有人拦着,老子就两拳扎他身上了。”老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继续粗声粗气的说道:“那个周工居然说,超深的部分没有经过事先批准,不能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只能按他们提供的图纸来计算工程量。你说他们还是不是人?更可恨的是:我们是为了抢险,为了工程质量,结果说我们是有意加大工程抢险成本,差点就被他们扣上了虚报冒领的帽子了。老子才发火掀了他的桌子,硬要把他带到现场,挖出来让他的狗眼睛看……”
江春生一直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免不了暗自摇头。
钱队长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老金的肩膀,安慰道:“老金,这事儿我记下了。这次你放心,我已经和总段那边沟通好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只要是为了工程质量和进度,图纸以外的部分,我们按实际结算。”
老金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放心:“老钱,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不过,我还是建议提前跟总段那边再确认一下,我们跟他们是上下级关系,又没有签工程合同,他们的嘴比我们的大,所以,在他们提供的图纸上,要把现场可能存在的不利因素都要考虑周全,并做出明确的设计施工说明,图纸外产生的工程量怎么确认,事先要拟定一个可行的方法,免得到时候又扯皮。”
“行,明天上午再我去和总段那边沟通吧。”钱队长爽快地答应道。
“老钱!这样吧,队里现在也没有其它工程,你就把李世英也安排给我吧。”老金突然要求道。
“老金!你现在有王万箐给你当会计,还有江春生协助你管工程、胡顺平负责采购材料,工程股的黄家国给你当技术员,你还要李世英去干什么啊?她可是今后工程点上会计岗位。”钱队长疑惑的看着老金。
老金掐灭了烟头,“老钱,我还是对能否按时结算不放心呐。有这两个总段的直系家属证明我们工程队在工地上的管理是清清白白的,而且,通过她们的纽带作用,方便我们把现场情况及时反馈到总段相关部门去,共同摸索出一个确认设计图纸外产生出的合理工程量的办法,让竣工后的按实决算合理合规。对后续工程也就有了示范作用。后面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桥涵工程,这些都涉及水下隐蔽工程,可能产生的工程量和费用,基本上无法预测,都会涉及到按实结算的问题,这个问题需要提前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不然,我们吃了亏还没有地方申冤,”老金认真的说明道。
“那行吧!不过,你已经有了王万箐做财务,李世英肯去你那里干别的吗?”钱队长有些担心的问。
“就说现在只有这一个开工工程,先在这边过渡一下,等其它项目开了,再调走。再说了,总段那两栋家属楼离松桥门也就一公里左右,上班这么近,她不会不愿意的。”老金分析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那你这个施工点上的人员就是:你、江春生、王万箐、李世英、胡顺平和黄家国。共六个人,所有材料我们自己采购,民工队伍就用周永昌的。”钱队长与老金最终敲定了工程队第一个工程项目的管理团队。
商量完事情,老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春生看着老金离去的高大身影,他心里清楚,这个项目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做工程施工容易,做工程结算难。所以,老金非常慎重。
“江春生啊!我现在跟你说另外一件事。今天晚上我让大霜的男朋友小郑借来了一辆双排座汽车,你和他一起把十五份西瓜都送出去。”钱队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江春生后,继续道:“这上面家庭地址应该都是准确的,辛苦你们两人把瓜都要帮他们搬到家里去。另外,你们送的时候要注意,最后一个画圈的人,交给他五份,也就是10袋瓜。别搞错了。”
“好!我们保证全部送瓜入户。”江春生看着手上清晰写着名单和地址的信签纸,重重的点头。
第49章 送西瓜到敬老院
第 49 章 送西瓜到敬老院
江春生拿着名单仔细查看起来,发现上面有六个是他知道或熟悉的外单位的某部门领导,还有几个不认识,特别是最后一个画圈的人,叫什么陈家桥,住在敬老院,看样子应该是孤寡老人,不知为何要送他五份10袋,这么多西瓜他吃的完吗?莫非是让他分给其他老人吃?难道钱队长这是在做善事吗?江春生思索着满眼疑惑的看着钱队长那走出办公室的瘦高身影,不解的摇摇头。
下午下班后,江春生到食堂吃了点中午的剩菜剩饭,江春生掏出饭菜票,陈师傅说什么也不肯收,江春生也只好作罢。
他回到办公室,一边吹着电风扇看书,一边等着郑家明的到来。
黄昏时分,郑家明开着一辆蓝色的双排座汽车来到工程队,
江春生和他两人一起将西瓜装上了车。
他们按照名单上的地址,一路闲聊着开始了先近后远、一家一家地送瓜之旅。
他们首先送了最近的一家,就在城西的老养猪场边上。矮榻榻的三间房很破旧,他竟然是一位公路段退休的老职工,看到送来西瓜,他眼睛里含着泪水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工程队的钱队长贴心。
后续每到一家,江春生和郑家明都受到本人或者家人热情的欢迎。对钱队长领导的工程队表示了感谢。
当他们来到敬老院时,天色已经很晚。
敬老院的大门略显陈旧,但院内整洁有序,几棵老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宁静。江春生和郑家明将车停在门口, 两人下车走到铁栅栏边门卫房前。
一位穿着朴素、面带微笑的老年人迎了上来,主动问道:“你们好,请问你们要找谁啊?”
江春生连忙说道:“大爷,我们是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给陈家桥老人送西瓜来啦。”
门卫大爷一听,恍然大悟,“哦哦,原来是找陈家桥送瓜的啊。陈家桥啊,他可是我们这里的院长呢,可不是老人哦。你们稍等,我去叫他。”
不一会儿,陈家桥走了过来。门口路灯下的他,身材不高,年龄在五十上下,精神矍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江春生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陈院长,您好!我们是工程队的,钱队长让我们来送西瓜。”
“钱队长?哪个钱队长?叫什么名字?”陈家桥满脸的疑惑。
“钱正国!”江春生回应道。
“哦!”陈家桥抬手就拍打起了自己的头,并且还是很有力的拍得“啪啪”直响,“原来是老钱啊!”
陈家桥感激地接着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老钱——钱队长真是太有心了。我们这里住着二十多位老军人,还有两位老红军呢,他们年纪大了,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消遣,能吃上新鲜的西瓜,一定会很高兴。”
江春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钱队长送这么多西瓜是为了让敬老院的老人们一起分享。他心中不禁对钱队长的细心和善举感到钦佩。
陈家桥打开了栅栏门,然后指挥郑家明把汽车开到里面右边的一排平房前,他和江春生郑家明一道,把西瓜全部搬进了一间办公用途的房间里。
陈家桥热情地邀请他们到院子里面看看,江春生和郑家明对望一眼,受好奇心驱使,竟然不约而同的欣然同意。
陈家桥转身去打开一个袋子,抱出两个大西瓜,带着江春生和郑家明走进院内。他们看到几位老人正围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有的在灯光下下象棋,旁边还围着几个看棋的老人,有的在聊天,气氛十分融洽。
陈家桥找来菜刀将西瓜分给老人们,大家纷纷道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红军接过西瓜,感慨地说道:“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是难得啊!”
江春生和郑家明与老人们聊了一会儿,听他们讲述着过去的峥嵘岁月,心中充满了敬意。临走时,陈家桥握着江春生的手,真诚地说道:“代我向钱队长道谢,你们的善举让我们感受到了温暖。”
江春生点点头,郑重地说道:“陈院长放心,我们一定转达。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看望这些老革命。”
离开敬老院后,江春生和郑家明坐在车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江春生感慨地说道:“没想到钱队长这么有心,送西瓜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却传递了一份后来人温暖。”
郑家明也点头附和:“是啊,钱叔平时看起来严肃,没想到还这么有爱心。”
“看来,你这个未来的岳父,还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不一般的人’呢。”
郑家明嘿嘿一笑,“那可不,我都跟着沾光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对钱队长的敬意更深了一层。 返回的路上,他们的心情都格外轻松。
“哎!兄弟啊,你有没有想过拿个驾照?”郑家明突然问道。
“驾照?”江春生扭头看着把握着方向盘的郑家明。
“机动车驾驶证。”郑家明说着一手掏出一个黑色塑料皮的小本本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打开看了一眼后,还给郑家明:“我现在还没有想过。”
“我跟你讲啊!像我们这一代人,没有驾照,不会开车恐怕不行。现在国外发达国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国内现在发展也快,我们车管所现在每个月都有几十甚至上百辆私家车上牌,以后有车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相信二三十年后,我们国家的私家车也会成灾了。我建议你拿个驾照,越早越好。”郑家明正说着,前面有人骑自行车突然横穿马路,他急忙踩了一脚刹车,同时又按住喇叭,汽车一声长鸣,仿佛在替他表达出强烈的不满情绪。
随后郑家明继续说道:“我给你说啊,你们工程队以后业务多了,经常要开车跑工地呢。还有啊!你的女朋友又在治江,你要是有驾照,有什么事的时候,找朋友借个车跑一趟也方便,对吧。”
江春生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便问道:“学驾驶考驾照好像很不容易吧?”
郑家明笑了笑:“说难也不难,车管所有熟人就很容易。你要是想拿驾照的话,不需要你本人去考,我可以帮你先弄一个c照来。过个一两年再增驾成b照,除了大客车,基本上其它的什么车就都可以开了。”
“我不用去就可以把驾照来到手?”江春生有些吃惊的看着郑家明。
“是啊。正常学习,拿一个c照,费用是780块钱,时间需要二个多月。如果我帮你出面去搞,我知道你平时会很忙,在我钱叔手下工作不忙才怪,所以不需要你本人到场,费用450,时间二个月,我可以帮你把c照拿到手。”郑家明信心十足的说道。
“都不需要我本人去?”江春生有些不相信。
“对!我会安排人帮你代考一下就过了。怎么?信不过我?”郑家明伸手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
“不是!拿了个驾照,又不会真的开车,要是……那不是害人害己吗?”江春生道。
“开车好学的很。到时候我找个吉普车来,让你在空地上练半天,找到了感觉就会了。”郑家明热情而又自信的鼓动道。
江春生犹豫着,他心里觉得这种代考拿驾照的方式不太妥当,但郑家明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工程队以后业务多,开车是必要的,去治江看王雪燕能有个车开去接她进城也方便。
“这会不会不太合规啊?”江春生还是有些担忧。
郑家明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和我爸都在车管所工作,这种事很常见。你就放心吧,我是看我们兄弟投缘,换做其他人,就是送礼送钱给我,我都不会干的。真的!”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先想想,想办一个的时候就麻烦你帮忙了。”
郑家明得意地笑了笑,“包在我身上。等拿到驾照,你就可以开启新的出行模式了。”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江春生的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做这个决定,通过不考试就拿个驾照。但此刻他还是完全相信,热心的郑家明有这个能力。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郑家明就把江春生送回到了工程队,随后,江春生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趁着夜色悄然回家。
第50章 送玫瑰花给王雪燕
第 50 章 送玫瑰花给王雪燕
星期六 ,江春生按照与王雪燕的约定,一到下班时间,就迫不及待的骑着自行车,迎着夕阳赶往治江。
到达治江时,太阳才刚刚落下地平线,天边一片红霞。那绚烂的色彩如同一幅巨大而瑰丽的画卷,在天空中肆意铺展。此时,整个治江小镇,也沉浸在这一片绚烂的红霞之中。
王雪燕早已在邮局门口路边的梧桐树下等着,她穿着一身淡雅的连衣裙,美丽动人,笑容甜美。
数日未见的江春生与王雪燕,不顾一切的紧紧拥抱在一起,用无声的身体语言,诉说着彼此的思念之情。
江春生用下巴轻轻蹭着王雪燕的头发,他能闻到她发间那熟悉的淡淡清香。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感受着她急促的呼吸。这一刻,他刚才一路奔波的疲惫,都在这温暖的拥抱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片刻后,江春生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的推出王雪燕的身体:“雪燕,我们抓紧赶路吧,我妈说要等着我们到家了一起吃饭呢。”
“啊?等我们到了阿姨他们才吃饭。等这么长时间?”王雪燕一愣,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后说道:“现在都六点半了,等我们骑到恐怕都要到八点了吧。”
“我妈她说一定要等我们到了再吃饭,我也只能随她了。——我们快走吧,争取一个小时到家。”江春生说罢,把自行车掉了一个头,原地跨上了自行车,等着王雪燕坐上后座。
王雪燕一手扶着江春生的后腰坐上后座,又将一双长辫顺到胸前,然后两手轻轻环住江春生的腰。
江春生用力蹬起自行车,两人在微风中快速前行。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分享着这些天的趣事。尤其是当江春生说到前两天晚上,钱队长安排他给敬老院送西瓜时,两人都是一阵感叹。
终于,他们一路顺风的在八点前回到了家。
江春生的母亲——徐彩珠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急忙开始从厨房把保温着的饭菜往桌上端。江春燕更是欢欣雀跃双手抓着王雪燕的手,“燕子姐”长,“燕子姐”短的毫无顾忌的一番亲近,随后又拿起茶几上红彤彤的西瓜片,递到王雪燕的手上。
江永健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心里的高兴也已溢于言表。
江春生则是一到家就钻进了卫生间,直接快速的冲了一个凉水澡。他换了一套夏季短身睡衣走出卫生间,清爽的水珠还挂在他的发梢上,他一边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一边走进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勾起了他的食欲。徐彩珠正忙着给每个人盛饭,江春燕则拉着王雪燕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春生,快来吃饭吧,别磨蹭了。”徐彩珠笑着招呼道,眼神里满是慈爱。
江春生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王雪燕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江春生也回以一笑,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燕子姐,你快尝尝这个,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江春燕夹了一块瘦肉多的肉放到王雪燕碗里,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王雪燕笑着点头,夹起肉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很好吃!”
徐彩珠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也夹了几筷子菜放到王雪燕碗里,语气温和地说道:“燕子,喜欢就多吃点。别客气。”
王雪燕连忙道谢,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他知道,王雪燕已经渐渐融入了自己的家庭,而家人对她的喜爱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饭桌上,江永健和江春生简单聊了几句工程队这一周的基本近况后,便不再说话。桌上只有江春燕叽叽喳喳的说不停,气氛轻松愉快。江春生偶尔插上几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饭后,王雪燕主动要帮忙收拾起碗筷,随后,便被江春燕从厨房硬拉了出来,
“燕子姐,你和我哥去说话吧,我来帮我妈收拾。”江春燕把王雪燕推到了江春生身边。
徐彩珠却摆摆手:“这点小事,不需要你们帮忙,我来收拾就行。”
江春生见状,拉起王雪燕的手:“雪燕,要不我们出去到街边走走,消消食。”
徐彩珠笑着点头:“去吧,带点钱在身上,走热了买点冷饮什么的,别太晚回来。”
“对!”江春生回应着,从卧室拿出小钱包装进睡衣口袋,牵着还在和家人客气的王雪燕走出屋子,下楼后直接朝院子外走去。
江春生和王雪燕手牵手漫步在城西大道的人行道上,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春生!每次来你家,阿姨都这么客气。给我夹这么多菜,吃的我好饱好饱。”王雪燕轻声说道,抬头望着前方两条整齐的路灯和熙熙攘攘的夜行人,眼中闪烁着光芒。
“哦!——来我家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
江春生侧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开心就好。”
王雪燕转过头,与他的目光相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而心里却泛起了矛盾和忧虑:“春生,你们全家人都对我这么好,我压力好大。”
江春生知道王雪燕心里顾虑的是什么,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就放心吧,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让你的父母也喜欢上我。”
王雪燕低下头,嘴角带着愁苦的笑意:“但愿吧!希望到时候我爸妈能尊重我的意愿。”
“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子女好的。”江春生一手轻轻挽起王雪燕的细腰,拥着她慢慢步行。他不想跟她继续聊勾起她负面情绪的话题,于是岔开话题,“雪燕,王哥现在地工作调动搞得怎么样了?”
“我表哥说差不多了,上周他的申调表已经到了县人事局。——哦!对了,赵一凤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二叔已经安排下周二就帮她办离职手续呢。”王雪燕说完,睁大乌黑的双眼,目光深邃的看着江春生。
“哦!小赵办的还挺快的嘛!——老田还好吧。”江春生问道。
“他挺好的。前几天他说,明年想办退休了。”王雪燕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情。
江春生微微一愣,随后便点点头,“老田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了。对了,我走以后,田叔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啊?”
“他没有说什么?怎么了?”王雪燕好奇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露出了笑容,“我刚到治江基层社没几天,他见你不像排斥其他男生一样对我,就给我说你怎么怎么好,让我半年内追到你。”
王雪燕听后,脸颊泛起红晕,轻轻靠在江春生肩上,“结果呢,没过多久我就自投罗网了。——哎!不对。”王雪燕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注视着江春生,认真的问道:“你是说田叔知道我们的关系?”
江春生紧紧拥住她,“他不知道,不然,我离开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遗憾了,一再说:这么好一只燕子,要飞到别人的窝里去了。”说罢,他用调侃的眼神与王雪燕对视。
“这是他说的?”王雪燕不可置信的抓住江春生的手。
“嘿嘿嘿!这话是我编的,不过他说的是这个意思。田叔说我错过了你这个优秀的不能再优秀的好伴侣。”江春生抬手亲密的抚摸了几下王雪燕的俏脸。
王雪燕抬手轻轻捶打了一下江春生的胸部,娇责道:“坏蛋!又消遣我。——我现在不是已经都飞到你的窝里来了吗?——哦!不对,我是被你抓到你窝里来的。”
江春生笑着把王雪燕搂得更紧,“那我可得把你牢牢抓在窝里,不让你飞走。”
王雪燕脸颊绯红,轻哼一声:“你就会哄我开心。”
“哄你开心可是我的职责。”江春生笑道。
“我算服了你了。哎!难怪在你走了以后,田叔有两次问我,你有没有打过电话找我,我说没有,然后,他就是一副失望的表情。——他这是对你很失望呢。他以为他的‘险恶’用心失败了。嘻嘻嘻!”王雪燕甜蜜地打趣道。
“其实田叔对我,真的是没得说。唉!走的时候想请他吃顿饭都被他拒绝了。——对了!雪燕,我明天买一条烟,你帮我带给他好不好?”江春生突然道。
“嗯——不好!”王雪燕摇摇头:“我直接在治江买了送他好了。”
“哪能让你买呢。”
“什么你的我的,结果一样就行。”
两人继续漫步,路过一家花店。江春生突然松开手,轻轻说了一声“你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便转身走进店里。不一会儿,他手捧一束娇艳的红玫瑰走出来,把花双手递给王雪燕:“雪燕,这束花送给你,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王雪燕在惊喜中愣在的当场。
第51章 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第 51 章 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王雪燕又惊又喜,眼眶微微泛红,接过花,轻声说:“谢谢你,春生。你这可是第一次送花给我吧!真想不到你进城没多久就学会浪漫了。不过,我喜欢。”说罢,她把鼻子凑到花前深吸。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轻触着她的鼻尖,带着丝丝柔软,仿佛恋人温柔的抚摸。
王雪燕微微闭上双眼,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像蝴蝶振翅欲飞。馥郁芬芳的玫瑰香气瞬间沁入她的鼻腔,顺着呼吸道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这香甜的气息唤醒。她的嘴角上扬,眼睛也弯成了月牙,脸上勾勒出一抹幸福又满足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艳动人。手中这一朵朵玫瑰,就像是他对她的爱,炽热而浓烈。她沉醉在这花香与爱意交织的氛围中,不愿醒来。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深情,抬头看向眼前的他,轻声说道:“春生,有你真好!”
江春生簇拥着王雪燕并肩而行,他望着前方逐渐喧闹的街景,认真的说:“等以后我赚了钱,给你买个大大的房子,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旅游。”
王雪燕靠在他肩上,温柔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江春生郑重的说道,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只要有王雪燕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我们一起努力!”王雪燕说着,把头再次轻轻靠在江春生肩上,“——对了,我跟堂妹王丽洁说今晚你会来接我进城,她本来硬要陪我一起在邮局等你的,我没有同意。她就想问问你,帮她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我明天问问我爸吧,”江春生道。
“别!还是等我不在的时候你再问吧,我在场的时候,你催这件事不太好。”王雪燕表明了自己的顾虑。
“好吧!”江春生点头。
江春生和王雪燕继续沿着城西大道慢慢朝着城中的方向走着,路灯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夜晚的街道显得并不宁静,前面的人渐渐的越来越多,偶尔还有几辆车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王雪燕停住了脚步,轻声说道:“春生,我们回去吧!今晚你骑自行车跑了治江一个来回应该很累了,我们回去早点休息吧”
江春生听了王雪燕的话,心里一阵暖意涌上心头,笑着说道:“没事,我不累。不过,既然你担心我,那我们就回去吧。”
王雪燕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忧虑和关怀:“你呀,总是这么逞强,明明骑行了那么长的路程,回来后还一直载着我呢,还说自己不累。”
江春生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微笑,他转过头,轻柔地吻了一下王雪燕的头顶,仿佛在安抚她的担忧:“你可别忘了,我可是练习过气功的,内劲大着呢。”
王雪燕被江春生当街亲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睛也不敢去看周围是否有路人注意到他们的行为。她羞涩地笑了笑,接着问道:“哦!对哦,我差点忘了。不过,你现在在家里,没有在治江那边的楼上练功那么方便了吧?”
江春生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嗯,确实如此。我现在基本上就是坐在床上练练坐功。至于去室外练习,我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两人转身往回走,街道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王雪燕一手抱着那束娇艳的玫瑰花,另一只手则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仿佛这周边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两人依旧在路边人行道的树下并肩走着,盛夏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路灯洒下昏黄的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将两人身影的轮廓投放在地上。一会拉长、一会缩短的身影,在他们的身前与身后不断变换着位置,像晃动的精灵,更像他们的灵魂,相互交织在一起。他们的步伐轻盈而缓慢,静静地走着,没有言语,却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声。
在这美好的夜晚,他们享受着彼此的陪伴,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默默走了一段路程后,王雪燕突然轻声打破了沉默:“春生,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有时候都有些惶恐。你这么宠我,我真的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但在这喧闹的街道上,江春生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她的话。
江春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王雪燕。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挚和深情,让王雪燕不禁有些心跳加速。“雪燕,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江春生温柔地说,“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的。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王雪燕听了江春生的话,心里一阵感动,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春生,你别这么说。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之处,甚至连我们两人的关系都还不敢跟家里人说。而你却总是那么包容我、爱护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心疼地说:“雪燕,你不要这么想,我知道你的难处和打算,我百分百的尊重你的任何决定。是我目前的条件还配不上你,真的!”
王雪燕感动得眼眶有些湿润,她抬起手,轻轻地按住江春生的嘴唇,娇嗔地说:“不准这么说。以后也不准你再这么说。要说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谁也离不开谁。”说完,她调皮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江春生看着王雪燕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好好好!只能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王雪燕飞快的在江春生脸上“恩~嘛~”的送上了一个亲吻。
江春生和王雪燕一路亲热的说说笑笑。夜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但两人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江春生家的楼下。楼道里灯光灰暗,静悄悄的。两人踩着楼梯来到三楼,江春生站在家门口,并没有马上开门,而是转过身,轻轻将王雪燕搂进怀里。
王雪燕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抬头看着江春生,眼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江春生低头注视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深情。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叫道:“雪燕,”
王雪燕抿了抿嘴唇,“嗯!”她轻声回应,然后微微抬起头,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江春生。
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江春生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上了王雪燕的香唇。王雪燕闭上眼睛,抬起一只手臂环住江春生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周围的一切都是十分安静,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声。
两人忘情的深吻了良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王雪燕的脸颊红扑扑的,眼中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江春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道:“雪燕,我们进去吧。”
王雪燕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江春生拿出钥匙,打开门,两人一起走进屋里。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显然是徐彩珠特意为他们留的。江春生轻声说道:“我爸妈应该已经睡了,我们小声点。”
王雪燕点点头,跟着江春生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江春生指了指自己的卧室,低声说道:“雪燕,你进去睡吧。”
王雪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又委屈你睡沙发了。”
江春生笑了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看,我妈都已经帮我铺好了,睡沙发也很舒服。”
王雪燕朝江春生送了一个飞吻后,抱着玫瑰花走进江春生的卧室,轻轻关上门。房间里整洁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放着一盏小台灯。她把玫瑰花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心里感到一阵无尽的温暖。虽然只是简单的布置,但她能感受到江春生的母亲徐彩珠对她的爱心。
江春生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回想着今天和王雪燕在一起的时光,心里满是甜蜜。
夜深了,屋外只剩下虫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江春生怀着对未来的期待,渐渐进入了梦乡。而这一夜,他的梦里满是王雪燕温柔的笑容和两人携手并肩的身影。
第52章 帮江春燕买衣服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江春生从沙发上醒来,伸了个懒腰,听到厨房里传来徐彩珠忙碌的声音。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母亲正在准备早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肉包、葱油鸡蛋饼、粥和几样小菜。
“妈,又辛苦您了。”江春生笑着打招呼。
徐彩珠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春生,快去洗漱吧,燕子和春燕也应该快起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一眼在阳台上心无旁骛认真甩手的父亲江永健,转身去卫生间洗漱。等他出来时,王雪燕和江春燕也已经起床了。王雪燕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两条长辫垂在胸前,显得清新自然。江春燕则是一身休闲装,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前,迫不及待地坐下。
“妈,今天的早餐好香啊!”江春燕兴奋地说道。
徐彩珠笑着端来一盘煎蛋:“快吃吧,别凉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早餐。王雪燕夹了一口小菜,忍不住赞叹道:“阿姨,您做的小菜真好吃。”
徐彩珠笑着摆摆手:“小菜只是下饭菜,多吃点鸡蛋,别客气。”
这时,杏花色的小猫咪突然从角落里蹿了出来,轻盈地跳上了餐桌旁的椅子。这只小猫正是江春生和王雪燕上次回家时在路上捡到的,当时它比较瘦弱,现在已经长得圆滚滚的,毛色光亮。
“小花花,你也饿了吗?”江春燕笑着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
小猫“喵”了一声,蹭了蹭江春燕的手,然后跳到王雪燕的腿上,乖巧地趴了下来。王雪燕低头看着小猫,眼中满是温柔:“小花花,你也想吃早餐了吗?”
江春生笑着从盘子里夹了一小块煎蛋,递给小猫:“来,尝尝这个。”
小猫闻了闻,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满意地“喵”了一声,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王雪燕看着小猫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逐颜开。
江春生一边吃着肉包一边说道:“雪燕,今天我们去逛街吧,顺便帮春燕去买几件夏天的衣服。她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我得帮她买几件漂亮的衣服。”
王雪燕笑着点头:“好啊,我也好久没逛街了,正好可以帮春燕妹妹参考参考。”
江春燕一听,立刻兴奋地挽住王雪燕的手臂:“太好了!哥,我终于等到你带我去逛街了!有燕子姐在,肯定能挑到最漂亮的衣服!”
“春生啊!跟春燕买衣服的钱由你妈负责,顺便再跟燕子也挑两件。”还在阳台上甩手锻炼的江永健隔着纱门突然对着屋内道。
“叔叔!谢谢啦!我就不用了,跟春燕妹妹买就行了。”王雪燕客气的推辞。
“春生!你把握吧。”江永健把决定权交给了江春生后,便不再说话。
吃完早餐后, 徐彩珠把江春生叫到主卧室,拿出一沓10元人民币塞给江春生,让他一定要帮燕子也挑两套衣服,江春生虽然含笑答应,但他心里自有主张。自从他参加工作以来,父母并没有让他上交月工资,而是放心的让他自己支配。因此,他会用自己的钱帮雪燕和春燕各买一套衣服,同时也会用父母的钱帮春燕买衣服。
三人一起出门,沿着城西大道慢慢走到1路车公交底站乘车来到城中。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路人的目光。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江春燕拉着王雪燕的手,兴奋地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指着某件衣服或饰品让王雪燕帮她参考。
“燕子姐,你看这件裙子怎么样?”江春燕指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问道。
王雪燕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挺适合你的,颜色也很衬你的肤色。”
江春燕高兴地试穿了一下,果然效果不错。王雪燕立刻要帮她付款,但被江春生按住了她的手,江春生笑着掏出钱包付款。
江春燕开心地抱住王雪燕的胳膊:“燕子姐,我们今天买的东西,都该我哥出钱!”
三人走出这家时装店,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江春燕兴奋地拉着王雪燕的手,不停地指着路边的店铺:“燕子姐,你看那家店的衣服好漂亮!”
王雪燕笑着回应:“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三人又走进一家品牌店,江春燕试了几套衣服,最后在王雪燕的建议下,选了两套漂亮的流行款时装。
一套是浅绿色的连衣裙,另一套是淡蓝色短袖上衣搭配白色过膝大摆裙。江春燕穿上新装,站在镜子前转了几圈,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
“哥,燕子姐,你们看怎么样?”江春燕兴奋地问道。
江春生笑着点头:“很好看,很适合你。”
王雪燕也笑着附和:“春燕穿什么都好看,这两套衣服特别适合你。”
江春燕开心地抱住王雪燕:“谢谢燕子姐!你眼光真好!”
江春生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感到满足。
接着,王雪燕也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试穿后显得格外优雅。江春生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雪燕,你穿这件真好看。”说罢,毫不犹豫的帮王雪燕结账。
王雪燕争他不过,脸颊微红,轻声说道:“谢谢。”
买完衣服后,三人又去了一家甜品店,点了些冷饮和蛋糕,坐下来休息。江春燕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聊着学校里的趣事,江春生和王雪燕则在一旁笑着听她讲述。
逛完街后,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徐彩珠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饭后,江春生从厨房里端出一盆切好的从工程队分回来的大西瓜。
江春燕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顿时眼睛雪亮:“好甜啊!”
王雪燕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果然汁水饱满,甜而不腻。她笑着对江春生说道:“这西瓜真好吃,你们工程队的福利还真好。”
江春生笑了笑:“主要是钱队长会安排,大家都很喜欢他。”
吃完西瓜后,江春燕迫不及待地跑进房间试穿新衣服。她一套一套的穿着新衣服,在客厅里转圈,得意地展示给父母江永健和徐彩珠看。 江永健和徐彩珠看着兴奋的江春燕,欣慰的笑着夸赞她穿得漂亮。
时间在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而和谐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王雪燕看看时间,离最后一班车只有一个小时了,于是悄悄告诉江春生,她该去乘车了。
江春生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对父母江永健和徐彩珠说道:“爸、妈,雪燕该去乘车了,我送她去车站。”
徐彩珠点点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好,路上小心点。燕子啊,下周末让春生再去接你来家里玩 。”
王雪燕笑着点头,眼中满是不舍:“谢谢阿姨,还有叔叔。我一定会再来的。今天真的很开心。”
江永健也站起身来,“燕子啊!有空多来家里玩。”说罢,他又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春生,路上注意安全。 ”
江春生点点头,转身去帮王雪燕收拾好几样简单的东西后,两人一起走出家门。
江春燕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急匆匆地说道:“燕子姐,你等等我!我要送你到楼下!”她跟着江春生和王雪燕一起下楼。她一边走一边拉着王雪燕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燕子姐,你下星期一定要来啊!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王雪燕笑着说道:“好!如果没有要紧事,我一定来。看着你这个聪明伶俐的春燕妹妹被上海财大收走。”
“燕子姐,通知书应该下星期就能收到了。我有信心!”江春燕做了一个自信得手势。
“那我先恭喜你。”王雪燕说罢与江春燕挥手告别。
江春生和王雪燕一起出门,沿着街道慢慢走向车站。路上,两人手牵着手,默默享受着这短暂的宁静。到了长途车站后,江春生帮王雪燕买好车票,陪她等车。车站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客车进站,下来几个带着大包小包乘客。
王雪燕看了看时间,轻声说道:“春生,车快来了,天气热,你快回去吧。”
江春生摇摇头:“没事,我等你上车再走。你等我一下。” 说罢,江春生快步走出车站候车室,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饮料走了出来,递给王雪燕一瓶:“路上喝,解解渴。”
王雪燕接过饮料,心里满是感动,“春生,你对我真好。”
江春生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脸:“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这时,广播里传来王雪燕所乘车次开始检票的声音。江春生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到检票口,他紧紧地握住王雪燕的手,不舍地说:“ 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王雪燕点点头,强忍着泪水,两人松开手,王雪燕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检票口。江春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直到看见她上到了客车车厢里。
等车开走后,江春生才转身离开车站。
回到家时,江春燕正坐在沙发上逗着小花花玩。有些失落地说道:“哥,燕子姐一走,家里又冷清了不少。”
“你呀!也清静不了几天了,这个月底就该进大学校园了。大学里面可热闹呢,哥真羡慕你!”江春生笑道。
“对了,哥,去年教育部批准建立了成人高等教育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制度,今年开始实施,你可以参加成人高考呢。”江春燕道。
“这个我知道。我现在更多的是在想,通过什么渠道,去学拿一个土木工程方面的大专文凭。”江春生说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仰身躺在了床上,嗅着床上残留的王雪燕的余香,渐渐陷入无尽的思绪之中。
第53章 出差到省城
第 53 章 出差到省城
8月13日,星期二。清晨的阳光洒满了整个临江县城,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江春生正坐在办公室的电风扇风口前惬意的看书,钱队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神情愉悦。
“江春生,你去后面仓库办公室把胡顺平叫来,安排你们两人去出趟差。”钱队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春生点了点头,立刻起身朝后面小仓库走去。
他顶着烈日,远远就看见胡顺平在后面的小仓库办公室和朱慧兰、陈萍聊天。
江春生走近,已经听见胡顺平又在不厌其烦的跟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讲他的那个留学的堂哥。江春生皱皱眉,站在门口叫道:“胡师傅,钱队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他的声音不大,简短地传达了指令,却让胡顺平停下了闲扯。
胡顺平抬起头,眯了眯眼,“是什么事啊?”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好事!”江春生笑道。
胡顺平没再多问,跟着江春生一路来到队长办公室。
钱队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文件袋上写着什么。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胡顺平和江春生之间扫了一眼,随即放下笔,指了指办公桌边的椅子。
“坐吧。”钱队长的声音沉稳。
胡顺平坐在了办公桌边,江春生则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今天你们两人出趟差,去省城。”他说着,手指在桌上的文件袋上轻轻敲了敲,对着胡顺平说道:“省公路局机料处分下来一台最新式的震动式压路机,这里面是总段机料科给我们的调拨材料,我派江春生陪你去一趟省公路局,把手续得尽快办妥。”说罢,钱队长将文件袋递给胡顺平。随后,又拿起一张盖有红色印章的纸片跟着递给胡顺平:“这是我跟你们准备的出差介绍信,一起收好。”
胡顺平双手接过文件袋,又接过介绍信,问道:“ 今天就走嘛?”
钱队长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对,你们马上就走。全省那么多的县段,去迟了就没有我们的份了。手续我已经通过总段机料科跟上面联系过了,你们去了直接找机料处的王平副处长,他会安排。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出发,去松江长途车站坐中午的车,晚上之前赶到省城,明天上午务必办好手续,下午就能赶回来了。胡顺平,你年龄大一些,路上要注意安全,相互多照应着点。晚上你们就住省公路局招待所,详细地址我已经跟你们写在了文件袋上。”
江春生和胡顺平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好!”
“省城可是全国闻名的四大火炉之一,车站到招待所还有一段距离。到那里后,你们就不要坐公交车了,可以打的士,回来跟你们报销。”钱队长补充道。
江春生和胡顺平心里都是一暖。
胡顺平起身准备离开,钱队长又叮嘱道:“办完事别乱跑,早点回来,这台压路机对咱们工程队很重要。”
“好的!”胡顺平回应了一声,拿着文件袋出了队长办公室,直接到后面去收拾东西。
江春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办公桌,起身跟钱队长告别。
临出门,钱队长突然叫住他,吩咐道:“万一有什么事,你们立刻打电话回来。另外,小胡喜欢乱吹牛,他要是跟其他不相干的人胡侃他那点破事,你就把他拽走。”
“好的!我明白了。”江春生连连点头。看来钱队长也知道胡顺平总爱“广播”他那点涉外故事。
江春生需要回家一趟,带上洗漱用品和简单的过夜衣物。
而胡顺平离家远,回不了家,好在他每天来上班,都习惯带着他那个半大的提包。他只能把自行车放在了工程队里,坐上江春生的自行车,陪江春生回家拿东西。
江春生带着胡顺平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妹妹江春燕应该是出去找同学玩去了。
江春生开始快速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简单地塞进一个提包里。
胡顺平则在客厅里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到底是干部楼啊,你家这房子还挺大的,这房子的布置还挺不错。就是装修太简单了;电视机这么小,还是黑白的。”
江春生没有搭理他,收拾好后,他给父母留了一个纸条,用烟灰缸压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拿了两个苹果塞到了胡顺平的包里,接着,他自己也往包里塞进了两个苹果后,两人便匆匆出门。
两人步行到一路公交车底站,很快就坐上了一路公交车往松江长途车站赶去,一路上,胡顺平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留学堂哥的事,江春生只是偶尔应和几句。
到了松江长途车站,车站里人来人往,显得有些拥挤,三个售票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又热又闷,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汽油的味道。江春生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便对胡顺平说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
“没事!我陪你。”胡顺平说着,在江春生排的队伍边站着,手里提着皮包,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显得有些警惕。江春生在人群后排了十多分钟的队,终于买到了两张去省城的车票。他拿着票走回来,递给胡顺平一张:“中午十二点的车,咱们还有时间,先去吃点东西吧。”
胡顺平接过票,点点头:“行,随便吃点,别耽误了车。”
两人在候车室外找了家小饭馆,点了两碗面条,匆匆吃完后,便回到了车站候车室。候车室里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江春生和胡顺平找了个刚刚乘车人离开后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江春生从包里掏出那本旧杂志,翻看起来。
胡顺平却不消停,看到旁边有几个旅客,便开始和陌生人搭腔,说着说着就开始吹嘘他堂哥在国外的风光生活。江春生无奈地摇摇头,拿出一个苹果啃了起来。他时刻留意着时间,担心胡顺平的闲聊误了车次。
车站广播里终于传来了他们那班车的检票通知。江春生和胡顺平站起身,拎起包,随着人流朝检票口走去。车子是一辆老式的长途客车,车身漆面已经有些斑驳,车窗上沾满了灰尘。江春生和胡顺平找到自己的座位,江春生为避免胡顺平和其他乘客搭话,让他坐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他自己则坐在了走道边。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车站。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楼房变成了田野和河塘。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厢里乘客的低声交谈。江春生暗暗祈祷这一路胡顺平能消停点,还好,上车后的胡顺平打起了瞌睡。要坐五个小时左右的车,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江春生也闭上了眼睛。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省城。一下车,空气中的热浪扑面而来,不愧是四大火炉之一。他们在车站首先去售票处查看了一下回松江的车次,确认了一下当天的车票是否好买后,才走出车站,在站外的大马路边打了一辆红白色的的士。
这还是江春生第一次乘坐的士,感觉真的方便,而且还挺便宜。如果是乘公交车,的士师傅说,从车站到公路局招待所,中途要转一次车,还要走两小段路,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按照钱队长给的地址,的士师傅仅用了二十来分钟,就把他们送到了省公路局招待所门口。
省公路局招待所是两栋体量较大的四层老式旧楼,两栋楼中间夹着一个小院子,坐落在一条狭窄而古老的巷子里,四周环绕着一片两三层的旧房子,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墙壁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致。
这些旧房子有着独特的建筑风格,红砖砌成的墙壁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有些房子的窗户已经破损,用木板勉强封住,透露出一种破败的痕迹。
巷子里的地面铺满了石板,经过多年的磨损,变得光滑而圆润。在街头巷尾,还可以看到一些传统的店铺,如杂货店、水果店、小吃摊等。它们的招牌已经褪色,但依然坚守着自己的位置,为周围的居民们提供着生活的便利。
江春生和胡顺平走进招待所,前台服务员告知他们双人房了没有了,只有单间和三人间了,于是江春生便和胡顺平选择了四楼的三人间。
顶头的楼梯上来,中间是走廊,两边都是房间。登记时,前台服务员还特意告知,房间没有卫生间,洗澡间和卫生间集中在走廊的尽头。
江春生和胡顺平爬上四楼。这招待所内的格局,竟然与江春生在治江住的宿舍差不多。江春生不由得对着胡顺平感慨起来:“本来以为来省城能让我长点见识,没想到这地方还没有我们松江的房子好。你看这招待所,还是省公路局的,居然跟我在治江住的宿舍太像了。”
胡顺平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道:“这里只是老城区,商业比较集中的地方不在这里,那里应该是很繁华的。”
江春生和胡顺平的房间在中间位置的南边,房间比较大,陈设十分简单,靠墙并排摆着三张简易的木床,每个床头有一个床头柜,床上铺着凉席。靠墙还有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木椅子,还有三个配有搪瓷脸盆的洗脸架。房顶吊着两个大吊扇。
房间里有些闷热,江春生打开窗户后关好纱窗。
跟在后面进门的胡顺平打开了吊扇,然后说了一声“我先躺一会。”便仰身躺在了进门的第一张床上。
江春生收拾完东西,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胡顺平,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窗外下面的老巷子里人来人往,房子虽破旧但充满烟火气。远处也能看到一片灯火辉煌,高低错落的高楼大厦。那里应该就是一片商业区了。
江春生站在窗前,望着巷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转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胡顺平,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胡师傅,起来吧,我们出去吃点东西,肚子饿了。”
胡顺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肚子,嘟囔道:“也是,折腾了一天,是该吃点东西了。”他慢吞吞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跟着江春生一起下了楼。
巷子里的夜晚热闹非凡,虽然房屋老旧,但街边的小店灯火通明,不少老年人,穿着背心短裤,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不断地对着自己晃悠。两人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看到一家小饭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老刘家常菜”。店里人不多,几张木桌木椅摆得整整齐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吹着小风扇。
江春生和胡顺平走进去,点了两碗肉丝面条,又加了一盘卤猪头肉和凉拌黄瓜。面条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聊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我们赶早就去省公路局,早点把手续办完,免得耽误时间。”江春生说道。
胡顺平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黄瓜:“是啊,他们没有上班我们就过去,办完事就赶紧撤退。省城这地方听起来好听,还不如在临江待着舒服。”
吃完面后,胡顺平提出沿着老街散会步,感受了一下省城老居民区夜晚男女老少在户外避暑乘凉的风土人情。
江春生也正有此意,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在巷道两旁略宽敞些的地方,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凉床、躺椅或者长板凳,人们或坐或躺,享受着夜晚的清凉。
凉床上,老人们摇着蒲扇,谈论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在长板凳上嬉戏玩耍,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躺椅上,年轻人则悠闲地听老人讲故事、或者与朋友闲聊,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路灯下,一些人还摆起了小摊,售卖着水果、小吃和冰棍。整个巷子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仿佛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两人沿着巷子走到大马路上,绕了一小圈又慢慢走回招待所。夜晚的风有了些许凉意,带走了白天的闷热。回到房间后,胡顺平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回床上,没多久就又睡着了。江春生则拿着脸盆,带着一套短装睡衣,到走廊尽头冲了一个凉水澡,回到房间后也躺下休息了。
第54章 采购工作的辛酸与挑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和胡顺平就都醒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前往省公路局。招待所离省公路局不远,步行大约六百多米的距离。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路边的早点摊飘出阵阵香气。两人买了几个肉包子,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边走边吃。
到了省公路局办公地——一栋体量较大的六层大楼和三栋四层附属楼围成的一个大院组成的办公区。江春生看看手表,正好到了上班时间,他和胡顺平来到中间主楼楼下大门口的登记处,做完登记后,按照门卫的指点,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了机料处。
王平副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他见到江春生和胡顺平,看过胡顺平递上的介绍信后,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很快就办好了压路机调拨的手续。
“手续都齐了,压路机会直接从洛阳给你们发到临江,你们在单位收货就行了。”王副处长操着一口纯粹的省城口音笑着说道。
江春生和胡顺平连声道谢,拿着回执手续离开了省公路局。
在回招待所的路上,胡顺平走的很快,他说坐尽可能早的长途车回去。回到招待所,他让江春生在一楼办理退房手续,他先上楼收拾东西,以尽量节省时间。
他还交代服务员帮忙快点办手续,他们要赶车。
江春生将押金条递给前台服务员,然后把单位全称写给了她后,表示先上楼收拾东西后再回头取票据。
江春生步伐稳健地踏上楼梯,当他走到二楼到三楼间的换步平台时,突然在暗角处发现了一团半个书本大小的黑色东西。眼光不好之人,还不容易在暗处发现它的存在,甚至都不会把角落的这个东西当一回事。
他的目光已经被它吸引住了,随着他的走近,他已经看清躺在水泥地角落上的是一个小笔记本。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他弯下身子伸手捡起了笔记本。笔记本有些陈旧,里面似乎还夹着些其它什么东西。
“莫非是别人扔了不要的本子?似乎不像。”江春生暗自思讨着,楼道光线较差,打算到房间后再看看里面的东西。他顺手把小笔记本放进了裤子口袋,转身继续快步上楼。
江春生刚刚上到四楼,就看见胡顺平站在房间门口的走廊里。
胡顺平看见江春生的身影刚出现,就迫不及待的叫道:“江春生,快快快,我们争取能坐上上午十点半的那趟车回去。”
“好!”江春生回应着小跑几步,快速冲进房间,把洗漱用品和睡衣朝包里塞。
“只要我们快点出去打到的士就来的及。”胡顺平一副焦急的神态站在门口继续催促。
“走吧!”江春生已经拉好皮包,把湿漉漉的毛巾直接拿在了手上。两人急匆匆急速下楼,仿佛时间就是生命。他们的步伐快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紧迫感。
胡顺平快速的在前面疾走,看来,着急赶路对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
两人迅速穿过楼道,楼梯间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每下一层楼,他们的速度都在加快,仿佛在与时间赛跑。终于,他们来到了楼下。江春生到前台拿上开好的票据和退还的押金塞进皮包里,转身加快脚步追向门口的胡顺平。
两人在巷子里疾走。江春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如果出巷子口就能打到的士,时间似乎刚好够。
两人急匆匆地走出巷子口,运气不错,正好看到一辆空出租车缓缓驶过。胡顺平眼疾手快,立刻挥手拦下车子。司机停下车,摇下车窗,问道:“去哪儿?”
“长途汽车站。”胡顺平一边回答,一边拉开后车门,示意江春生赶紧上车。
江春生迅速钻进副驾驶位,胡顺平紧随其后上了后座,
“师傅,请帮忙快点开,我们赶十点半的车。”胡顺平一边关车门,一边要求道。
司机瞟了一眼计费器上的时间,十点过三分,“来的及。”司机嘀咕了一句,一脚油门,车子迅速驶向长途汽车站。
车子在街道上飞驰,司机显然十分配合江春生和胡顺平的要求,车速应该比平时快了不少。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长途汽车站的入口处。江春生给司机一张十元钞票,等着找零和打票。
胡顺平则已快速下车,并且帮江春生拉开了车门。他看看时间,距离开车还有九分钟。 等江春生下车,他拉着江春生就冲向售票厅。
车站售票厅里人声鼎沸,排队买票的队伍已经排得很长。胡顺平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二十二分了。他皱了皱眉,把手里的包塞给江春生,“你帮我把包拿着,我去压队买票。”说罢,他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的窗口,对队伍最前面正准备掏钱购票的一个 中年男子道:“这位大哥,请帮忙行一个方便,我要赶十点半的车到松江,那边已经开始检票了,可否让我先买一下。”
“快快快!把钱递给我。”不等中年男子回应,窗口里的票务员已经主动热情的帮忙开绿灯了。
中年男子也是默认的点点头,缓缓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窗口。
“谢谢!谢谢!”胡顺平十分灵活的对着窗口内外的两人连连道谢。
江春生站在离胡顺平几步远的队伍边,心里暗暗佩服胡顺平活络,看来这家伙以前没有少出门,身上多少有一些老江湖的味道。
很快,胡顺平手里拿着两张车票和找回的零钱离开了窗口,他再次向中年男子道谢后,喘着气对江春生说道:“快,车马上要开了,我们赶紧检票进站!”
江春生点点头,快步走向候车室。候车室里有不少乘客在等待,但这趟车的乘客都已经检票上车了。江春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要去的那趟车的检票闸口处,有一位站务员还站在敞开的闸口边。
两人迅速通过检票口,来到里面的停靠车位登上了即将发车的长途汽车。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但并没有坐满。看来,从省城往松江去的乘客并不算多,不然,哪怕时间够用,临时也不一定能买到车票。
胡顺平和江春生的车票买的晚,位置已经到了最后倒数第三排。两人终于坐在了位子上, 随后,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江春生感到一阵燥热,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渗出,他拿起毛巾擦拭起来。
时间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车子就开始缓缓启动,逐渐驶离了车站。
胡顺平看着窗外的景色,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头对江春生说道:“小江啊,你看看,听我的没错吧!要是我们不抓紧时间赶上这趟车,那就只能坐下午两点的那趟了。那样的话,我们到松江的时间可就要推迟四五个小时呢。你还好说,我可就麻烦了,到家估计都得半夜了。”
江春生对胡顺平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他皱起眉头问道:“要到半夜?不至于吧?”
胡顺平似乎对江春生的质疑早有预料,他立刻解释道:“怎么不会呢?你想想看,如果我们坐下午 2 点的车,到达松江最快都得到 7 点了左右。然后,我们还得再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临江城西,你是到家了,而我还得接着再走半个多小时去工程队拿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我还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填填肚子。这么一折腾,回到家可不就得 11 点了嘛!”
“哦!好像是这么回事。”江春生觉得胡顺平说的有些道理。
“今天我可是带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采购员‘出门赶车像兔子’的感觉。我跟你说啊,我们今天是打的士过来的,这已经算是最轻松的了。我以前在楚都基层社做业务员的时候,到外面出差,市内交通不允许坐的士。经常为了赶车次,吃饭像抢火,赶路像赛跑。社会上流传的一首说采购员的打油诗,不知你知不知道?”胡顺平兴致勃勃的说道。
“哦?是什么打油诗啊?”江春生好奇的看着身边的胡顺平。
“叫‘外出赶车像兔子,求人办事像孝子。陪客喝酒像疯子,报销算账像傻子。’胡顺平流利的说完,紧接着就开始解释起来。“先说‘外出赶车像兔子’,说的就是采购员的行程总是非常匆忙。今天我们这是从省城往松江走,票比较好买。如果是从小城市往大城市走,不管是坐火车还是坐长途客车,常常是人满为患,经常会遇到车票提前就卖完了。而像我们干业务员的,通常都不能提前先买票,因为你不能确定要办的事,具体什么时间能办完。为了能及时采购到所需物资,赶上最早的车次,我们常常就在车站间奔波,脚步急促得如同受惊的兔子。天不亮就要收拾行里,一路小跑着赶车,只为了能早一点到达目的地,尽可能快的抢在别人的前面,争取采购的先机,快点把事办妥。”
“好像是怎么回事。”江春生微微点头。
胡顺平继续道:“再说‘求人办事像孝子’: 我们以前去批发站进货,很多紧俏商品,不仅需要凭借各种关系才能拿到手,还要搭配一大批乱七八糟的其它难销售的货。我们为了让人家少搭配一点,不得不低声下气,四处托关系、找门路。面对掌握物资供应大权的人,说话都是小心翼翼,言辞恳切,就像孝顺的子女对待父母一般,只求对方能通融通融,给单位批下所需的物资。
“至于‘陪客喝酒像疯子’,”胡顺平端起自带的水杯喝了口水,接着说,“有时候为了和供应商搞好关系,促成合作,拿到好货,陪客吃饭喝酒是常有的事,酒桌成了我们采购员重要的‘战场’,常常要拼尽全力,用热情和酒量来赢得供货商的好感。有时明明已经不胜酒力,但为了工作,还是得强撑着笑脸,不管自己能不能喝,都得豁出去,一杯接一杯地干,就跟疯子似的。有次我为了给单位拿到一批香烟,硬生生喝到胃出血,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江春生听得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胡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最后这‘报销算账像傻子’嘛,自然就是采购回来的物资,需要经过一道道繁琐的报销流程。各种票据、账目核对起来十分复杂,而且财务制度严格,稍有差错就可能报销不了,有时候为了几毛钱的账对不上,能折腾一整天。我们往往在辛苦采购之后,还要面对这些复杂的账目问题,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在旁人眼中就像傻乎乎摸不着头脑的傻子一样。”
江春生感慨道:“采购员的工作还真是不容易。”
胡顺平笑着说:“ 你说我们这些干采购员、跑业务的,是不是就像京剧《徐九经升官记》里唱的一样,‘当官难、难当官,’五官不好也难升官,最后只能在石头缝里当憋气官。你要是长相不好,找人去谈业务,人家爱理不理。整天在人空里钻,也钻不出什么好路子出来…… ”
胡顺平兴致高昂的开始谈起了当采购员与做官的关系。
长途汽车一路在时而平稳时而颠簸中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江春生渐渐对胡顺平的夸夸其谈渐渐失去了兴趣,他听着胡顺平的话,眼皮越来越沉。昨晚在招待所,床铺硬的像一块木板,他翻来覆去都没有睡得很好,此刻他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最后靠在了椅背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胡顺平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可江春生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第55章 回程晚点后回家的震惊
胡顺平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发现江春生的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昨晚肯定是没睡好。”
他看了看窗外,长途汽车依旧在颠簸中前行,远处的山峦在烈阳的下显得格外苍茫。胡顺平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也没有其他乘客的说话声,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颠簸声。
不知过了多久,胡顺平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见司机大声抱怨:“前面出车祸了,堵得死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现在这边的车把对过的车道也占了。真是不讲道德。”
胡顺平心里一紧,看了看手表,时间才过了中午一点钟。
客车只是缓慢的挪动了几个车位。窗外是焦急等待的车辆长龙,胡顺平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左侧竟然是一队同方向的车,而且,他发现客车现在所行驶道路,就只有双向两个车道,现在左边一路同方向的车把对面的行车道给占用堵死了,怪不得司机要抱怨呢。
“ 这些该死的不讲规矩的司机,这样一搞都走不成了。”胡顺平也开始抱怨。
江春生不知是被吵醒还是被热醒了。更多的似乎是被热醒的,因为客车停下后,窗口没有流动的空气吹进来带走车内的热量,温度一下就上来了。
江春生揉了揉眼睛问怎么回事。
胡顺平苦笑着说:“说是遇上车祸堵车了。现在倒好,两个车道都被同方向的车给对堵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
江春生的目光缓缓地移向左侧的车窗,窗外的景象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只见窗外是一队同向行驶的车辆,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空隙。这些车辆种类繁多,基本上大大小小的卡车,也有拖拉机,还有几辆特别巨大的重载卡车,它们占据了原本应该留给对向行驶车辆的半幅道路。
江春生心里暗自思忖:“这些司机也太没有道德了,完全不顾及其他车辆的通行,警察若不来指挥处理,这条路恐怕是无法畅通了。”他不禁对这些司机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觉得他们太不讲规矩了。
与此同时,车上的其他乘客们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大家纷纷抱怨着这炎热的天气和被堵住的道路,有人甚至开始要求司机打开车门,好让他们下车透透气,以免中暑。车内的气氛愈发紧张,乘客们的不满情绪也在不断升温。
司机十分体贴地按下了车门按钮,随着“嘎吱”一声,车门缓缓地向两边展开。
“这天气,真是热死人了!”有人抱怨道。
“是啊,还是下车透透气吧。”另一个人附和着。
于是,不少乘客纷纷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走下车去。江春生和胡顺平也不例外,他们紧跟着人流,走到了路边的树荫下。
树荫下,凉风习习,让人感觉稍微舒适了一些。乘客们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还有的干脆直接坐在地上,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交通恢复畅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小时后,警察终于开始疏散交通了。原本堵塞的车辆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
“终于看到动了!”有人高兴地喊道。
“快上车!快上车!”司机师傅开始喊了。
江春生和胡顺平随着众人重新回到车上。
然而,当他们回到车上后才发现,虽然车可以动了,但速度却非常缓慢,简直可以说是在慢慢挪动。由于道路狭窄,车辆又多,客车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前蹭。而警察在前方则把同向的两队汽车硬生生地压成一队。
胡顺平和江春生坐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缓慢移动的车辆,虽然他们原本计划好的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堵车给打乱了,但心里并不着急赶回家,只是堵在这里热的难受。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前面的车辆终于开始可以有序地通行了。但是,由于大量的来往汽车都集中在了这一片区域,而且这里还是繁忙的318国道,客车想要开快一些根本就不可能,只能跟在其他车辆的后面慢慢地行驶。
不过,好在窗口多少有些风吹进来,让人燥热的身体多少舒服了一点。
江春生和胡顺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一路可真是够折腾的啊!”
江春生和胡顺平两人都微微闭上了双眼,安静地倚靠在椅背上,仿佛进入了一种心无旁骛、心静自然凉的境界。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缓慢而模糊,不知过去了多久,汽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终点站。
司机轻轻按下喇叭,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同时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到站啦!各位乘客们,该下车啦!”
这突如其来的喇叭声犹如一道惊雷,将江春生从沉睡中猛然惊醒。他像触电般迅速坐直身子,双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满脸迷茫地环顾四周,嘴里喃喃自语道:“到站了? ”
一旁的胡顺平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他友好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安慰道:“到啦,别发愣啦,赶紧下车吧。这一路上可真是够折腾的,原本四点就能到的,没想到居然迟到了两个多小时呢。”
江春生这才回过神来,苦笑着回应道:“能平安地到达,已经算是万幸啦。”
两人提着皮包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江春生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哎!小江,我们两人还只是吃了早饭呢,现在都六点多了,走!找个小饭店我们去填填肚子,喝点冰啤酒。这两天都是你在请我,晚上也该轮到我请你了,再饿下去肚子就要出毛病了。”胡顺平道。
“哎呦!我也就是请你吃了两顿面条而已,至于轮着来吗?”江春生客气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晚上一定是我请你。”胡顺平继续坚持。
江春生的肚子也已经很饿了,先找地方坐下来吧。
两人在松江车站边找了一家小饭馆,随便点了几个菜,每人要了两瓶冰啤酒,边吃边聊天,不知不觉中,两人各喝下去了三瓶冰啤酒,喝的全身舒爽万分。酒足饭饱后,两人慢慢的朝着一路公交车站走去。
刚到公交站台,江春生听了身边同样在等车聊天的两个乘客提到今天是星期三,他心里一惊,今天可是他和王雪燕约定通电话的日子。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了。这要是上了车就会错过时间害她干等了。
“胡师傅,我要去打个电话。你在这等我一下,”江春生说完就朝路对面店面多的地方走去。
“哎哎!电话到临江了再打也不迟吧。”胡顺平大声叫着。
“约好的八点钟,我只说一两句话就行了。”江春生回应着,看见左右不远处都有车过来了,他赶紧小跑起来,快速穿过了马路。
走过了十几家店,他终于看见了一家杂货店门口有公用电话。虽然八点还差十来分钟,但他听王雪燕说过,她每次都是提前到王主任办公室等他电话的,他确定今晚也不会例外。
“喂!您好,”电话里传来王雪燕热情洋溢的声音,仿佛能透过听筒感受到她脸上的笑容。
“雪燕!是我,江春生。”江春生急忙说道,生怕对方听不出自己的声音。
“春生啊,你怎么提前打来了,我还以为是找二叔的呢。”王雪燕有些惊讶地说。
“我在外面出差,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我马上要去坐车了,怕我又像上次一样害你空等,所以就先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江春生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那你快去坐车吧,路上注意安全哦。”王雪燕关心地叮嘱道。
“好的,谢谢。对了,你这个星期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吧?”江春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嗯……目前还不太确定呢。怎么啦?”王雪燕好奇地反问。
“我周六打算来治江接你。”江春生满怀期待地说。
“我现在还不知道星期天需不需要加班。”王雪燕稍微犹豫了一下,“现在还不好说,到时候再看吧。”
“好的,没关系。那你回去休息吧,有消息记得告诉我哦。”江春生爽快地说。
“嗯,我会的。对了,王丽洁的事情你问过叔叔了吗?”王雪燕突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周一的晚上我已经问过我爸了,他说已经委托了他的一个老朋友在帮忙。你让丽洁别太着急,耐心等等。”江春生回答道。
“好的,只要没有忘记就行。那先这样吧,春生,你赶紧去坐车,别耽误了行程。”王雪燕说。
“好的,雪燕。拜拜!”江春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江春生回到一路车公交站台,等了片刻,便于与胡顺平一起坐上了一路公交车。但他们到临江的西城底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钟。
江春生提议胡顺平不要去工程队骑自行车了,直接骑他的自行车回去,明天早上再把自行车骑到这边来,带上他就行了。
胡顺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江春生带着胡顺平一道来到了他家的院子里。江春生从皮包里的一串钥匙里取下自行车钥匙,然后,从自行车棚里推出自行车交给了胡顺平。
江春生回到家,父母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
母亲徐彩珠见江春生走进来,已经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迎了上来,“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啦,赶紧去洗个澡,把衣服脱下来,我晚上帮你洗了。”
“好!”江春生回应着走进自己的卧室,把系在皮包上早已干透的毛巾解下来,然后开始脱长裤。突然他摸到了上午放进裤子口袋的笔记本,今天,竟然把在招待所捡到的这个小本子给搞忘了。他掏出小笔记本,看了一眼。在明亮的灯光下,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黑色小本子,而且是四个角都有不同程度磨损的旧本子。
“看来就是一个电话号码簿。”江春生想着随手把小本子扔在床脚头墙边的写字桌上,打算先洗完澡再来看看里面的内容。
江春生快速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出卫生间,跟父母打了一声招呼,便回到卧室。
他走到床内侧打开落地扇,然后坐在写字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一刻钟后,江春生合上日记本。他瞥见桌上的那个黑色小笔记本,顺手拿了起来,信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人名、电话号码,有些人名后还有地址。果然是通讯录。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了里面夹着的最厚一张纸的地方,然后,把折了两次的纸片打开,竟然是一张介绍信,上面填写的人名叫赵志林,加盖着林州地区公路管理总段的红章,看来这个通讯录是赵志林这个人的。
江春生继续往后翻到另一处夹有东西的位置,里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像发票一样单据。他打开单据,惊的他顿时愣住在了当场……
第56章 深夜送交重要物品
江春生惊讶地发现,他手中展开的竟然是一张钢材提货单!这张提货单上详细列出了四种规格的钢材,而总量竟然高达 60 吨!
江春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坏了!”他意识到,遗失这个通讯录的主人赵志林肯定会因为找不到提货单而焦急万分。
江春生震惊之余,连忙将提货单放在介绍信上,然后迅速翻动小本子,想要看看里面是否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当他翻到小本子最后一处夹纸片的位置时,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满脸惊愕。
原来,从这个位置露出来的纸片并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两张平平整整、上面盖着大小几个红彤彤印章的空白转账支票!这两张支票的出现,让江春生完全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春生的心跳突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急速狂奔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一般。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握着那些东西,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些东西的重要性。这些支票、提货单和介绍信,对于它们的所有者——林州地区公路总段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物资与款项。一旦这些东西落入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江春生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林州公路总段的赵志林此刻焦急万分的样子,他可能正在四处寻找这些失物,心急如焚。他赶紧再次仔细查看这些东西,生怕自己看走眼。经过再次确认,他确定这些东西确实是属于林州地区公路总段的,而赵志林是具体办事人员。
江春生对林州地区并不陌生,他曾经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地方。林州地区位于本省的西北部,那里地形复杂,以山区和丘陵地带为主。江春生暗自叹息,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心里不免有些懊悔起来,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簿,所以并没有太在意。结果,一赶路就把这件事情完全给忘了,以至于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看不起眼的小本子里面,竟然是这么重要的物品。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他不禁懊恼地想:“我怎么就没有在捡到小本子的时候,立刻打开看看呢?”他一边自责,一边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愧疚感。
“要是当时我能及时查看小本子里的内容,虽然可能无法直接联系到赵志林本人,但至少可以通过小本子里的信息,联系到林州公路总段,告诉他们东西的下落,也能让他们不要那么着急啊。”江春生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的疏忽实在不应该,“唉,只希望赵志林不要因为丢失了这些重要的东西而急出什么意外来才好。”
江春生越想心情愈发焦急,他觉得不能等到明天,必须立刻去联系对方。
“不行!我得马上赶到工程队去,给对方单位打个电话,说不定现在还有人在值班,能够接听电话呢。”他心里想着,便迅速将转账支票、提货单和介绍信重新放回小本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本子放进自己的提包。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卧室,准备前往工程队。
父亲江永健早已离开了客厅,想必是去睡觉了。母亲徐彩珠则在阳台上忙碌着,将刚刚洗好的几件衣服挂在晾衣架上。
江春生身着睡衣,手提皮包,急匆匆地走到阳台门口。他透过纱门,看到母亲正在专心晾衣服,便高声喊道:“妈,我有件急事,得赶紧去工程队打个电话。您能帮我去春燕房间把她的自行车钥匙拿过来给我用一下吗?”
徐彩珠听到儿子的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阳台门口的江春生。她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儿子怎么还要出去呢?于是她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你的自行车呢?”
江春生解释道:“我的自行车借给同事骑回家去了,所以只能借用一下春燕的。”
徐彩珠点了点头,拉开通往客厅的纱门,走进室内,然后径直朝着江春燕的房间走去。
不一会儿,母亲轻轻地打开房门,手里紧握着一串钥匙,走到江春生面前。她的目光温柔而关切,将钥匙递给江春生时,还不忘叮嘱道:“这么晚出去一定要小心啊,事情办完就赶紧回来,别让我担心。”
江春生接过钥匙,感受到母亲的关怀,他用力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安全。
江春生迅速穿上鞋子,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然后快步走出家门。
江春生匆匆下楼,看到妹妹江春燕的自行车就停在楼道口。他 熟练地打开车锁,然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小门,便跨上自行车,朝着工程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晚的街道显得格外安静,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仿佛给整个街道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江春生骑上自行车,车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夜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却也让他的心情愈发急切起来。
江春生紧紧握住车把,用力蹬着踏板,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驰而去。风在他耳边呼啸,他的心跳也随着车速的加快而逐渐加速。他不断回想着那两张空白支票和钢材提货单,越想越觉得事情重大。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赶到工程队。
眼看着丁字路口近在咫尺,工程队的院子也已映入眼帘。让江春生感到意外的是:前面的六间办公室和食堂中,东边第二间和第三间——也就是队长和副队长的办公室竟然都亮着灯。按常理来说,办公室此刻应该早已熄灯才对。
江春生心中暗自思忖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径直朝着大门骑去。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也在催促着他快些到达目的地。
当他终于抵达大门前时,门卫室的老陈似乎听到了动静,从屋内探出头来。一见到江春生,老陈满脸惊讶,脱口而出:“哎哟,小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这儿啊?”说着,他一边打开铁栅栏上的小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江春生。
江春生不想多做解释,赶忙对老陈说道:“陈师傅,我有急事,得打个电话。”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
老陈见状,连忙点头应道:“哦,这样啊。不过,你这大晚上的跑来打电话,到底是有啥急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依然好奇地看向江春生追问。
江春生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而是指了指亮着灯的办公室,问道:“陈师傅,办公室怎么还亮着灯呢?这大半夜的,谁在办公室里啊?”
老陈闻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江春生说:“是钱队长他们啊。钱队长、金副队长还有刘副队长都在呢,好像是在开什么紧急会议。他们都来了快两个小时啦!”
“哦~”江春生略一犹豫,但想到失主可能正心急如焚,还是决定进去。他把自行车停在了门房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钱队长低沉的声音。
推开门,三位队长围坐在办公桌前,里面有两台落地扇在呼呼的旋转着。室内一股夹杂着香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见到江春生,三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江春生?";钱队长皱起眉头,";你和小胡回来啦?这么晚跑来有什么急事吗?";
江春生顾不上解释自己的睡衣打扮,直接走到桌前:";钱队长,我本来是来打电话的,既然碰巧三位领导都在,我就把事情汇报一下。";说着,他从皮包里取出那个黑色小本子。
";我今天上午和胡顺平在省公路局机料处顺利的办完压路机的相关手续后,回到省公路局招待所,在前面那栋楼的二楼和三楼之间换步平台的角落里捡到这个,当时我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电话簿,因为要赶长途车,就没有打开看,刚才在家洗完澡才打开看,发现里面夹着两张空白转账支票、60吨钢材的提货单和林州地区公路总段的介绍信。";
三位队长闻言立刻站了起来。钱队长接过本子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金副队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支票,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林州公路总段的财务章!还是没有封顶限额的空白支票。";
";我就是想赶紧通知失主,";江春生解释道,";这些东西太重要了,我有些担心这个叫赵志林的急出什么意外。";
“今天太晚了,对方应该没人接电话。不过还是先联系一下林州公路总段试试吧。”钱队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电话总机:“喂!帮我尽快接一下林州地区公路管理总段,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钱队长对着电话听筒说道。片刻后,总机回复,对方电话无人接听。
钱队长放回电话,合上本子,神情严肃:";江春生,你做得对。不过, 我看这事已经超出个人事务的范畴,应该由队里来处理。";他转向两位副队长,";老金,老刘你们觉得呢?";
金副队长和刘副队长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钱队长接着说:“这样,明天一早,我就把情况向陈书记反映,看是我们派专人把这重要物品给林州地区公路管理总段送回去还是他们派人过来拿,等明天早上联系上他们后再确定,总之,尽快要对方安心。江春生,你今天的这件事立了大功,队里会给你请功。”
江春生连忙摆手:“钱队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就是怕失主着急。”
“这么晚了,还在替失主着想,这样的品德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啊。”老刘发自肺腑的感慨道。
钱队长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你的这种品德值得大家学习。现在这么晚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明天等我们的消息。”
江春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感激地说:“好的,钱队长,那我就回去了。”
江春生告别三位队领导,走出办公室,夜风迎面吹来,让他因紧张而发热的脸颊感到一丝清凉。
他骑上自行车,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家赶。深夜的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以及街道上,基本上见不到行人,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江春生的心情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支票和提货单已经妥善交给了领导,明天就能联系上失主,事情总算有了着落。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徐彩珠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开门声立刻惊醒。
“妈,您怎么还没睡?”江春生有些心疼地问。
“你不回来,我哪睡得着?”徐彩珠站起身,上下打量儿子,“事情办妥了?”
“嗯,我今天在省公路局招待所捡到了一个兄弟单位的重要东西,我刚刚去交给钱队长了,明天队里会处理。”江春生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哦!那就好,赶紧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徐彩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回房。
江春生回到卧室,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他躺上床,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第57章 到松桥门看现场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与平时保持着差不多的时间醒来。他的心里已经不再惦记昨晚的事。他匆匆洗漱完,吃完母亲徐彩珠做好的早餐后回到卧室,把提包里的出差票据都拿出来整理了一下,全部收进了另一个小号的公文包里。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着公文包走出门。
昨天,江春生已经和胡顺平约好,早上,胡顺平会骑着江春生的自行车来这边的路口,接上江春生后一起去工程队。
江春生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了巷子与城西大道的交汇处,然后他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停住了脚步。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为他遮挡住了夏日清晨的阳光。
江春生静静地站在树下,他的身影在树荫下显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林晓玉骑着一辆白光闪闪的小凤凰自行车从巷子里缓缓驶出。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熟练地将自行车停下,然后轻盈地跳下车子,双手扶着车把,亭亭玉立地站在了江春生的面前。
“春生哥,早上好!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是在等人吗?”林晓玉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她微笑着看着江春生,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林晓玉身着一身乳白色的短袖连衣裙,裙子的质地柔软光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她的头上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脸颊,显得清新而俏丽。
江春生被林晓玉的出现稍稍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微笑着回应道:“你好!我在这儿等同事呢,你这是要去上班吗?”他的语气很客气,透露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嗯!”林晓玉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轻声问道:“春生哥,我之前拿给你的那些书,你都有在看吗?”林晓玉提起了之前借给他的那些专业书籍。
江春生听后,连忙回答道:“哦!我在看呢,有几本已经看完了。改天我把看完的这几本书先还给你吧!你借给我的这些书对我帮助很大,真的非常感谢你,晓玉。”他的语气十分诚恳,透露出对林晓玉的感激之情。
然而,林晓玉却连忙摆手,解释道:“春生哥,你误会啦。我并不是来催你还书的。”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继续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爸前段时间问我,他的一些书都去哪里了,我就告诉他借给你了。然后我爸就说,既然你这么喜欢看这些书,那就都送给你吧,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保存,不要随意丢弃了。”
江春生听完林晓玉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有些感动地说道:“谢谢你!也请你代我向你爸爸表示感谢。不过,这些书我还是会还你的,毕竟这是你爸爸的藏书。”
“春生哥,书真的不用还了。”林晓玉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她微笑着,眼神中透露出真诚。“——我要上班去了,春生哥!再见!”
说完,林晓玉推起自行车,动作娴熟的在地上用力蹬了两脚,自行车快速滑动起来,她轻盈地一跃,整个身体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稳稳地坐在了车座上。
江春生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林晓玉的身影。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感叹,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随着林晓玉的渐行渐远,江春生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心中的某种思绪甩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传来。江春生回过神来,只见胡顺平骑着自行车,面带微笑地朝他驶来。
“小江,等着急了吧?”胡顺平跨下自行车,热情地打招呼。
江春生连忙回应道:“没事!——你骑了这么远,一定很累了,我来带你吧。”说着,他主动上前接过胡顺平的自行车。
江春生带着胡顺平,两人一路骑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工程队。
江春生刚刚走到副队长办公室的门口,坐在里面抽烟的老金看见了江春生的身影,大声地叫住了他。
江春生转身走进了副队长办公室,热情的问候道:“金队长,您早!”
“小江啊!松桥门的工程下来啦,上午我们两人去看看现场,现在就出发。”老金道。
江春生一听,心里一喜,“好的,金队长,我这就准备一下。”
他快速来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工作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公文包里。
江春生和老金骑上各自的自行车,一路穿城而过,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位于城东北侧的松桥门。
两人在上桥的坡脚下停了下来。
老金推着自行车,指着道路南侧的一片鱼塘说道:“小江,你看这一片鱼塘就是松桥门渔场的,昨天我们已经跟渔场联系了在这两个紧靠路边鱼塘边,要砌挡土墙,需要他们配合抽水。我们脚下的是318国道,往东一直通往省城,接长江大桥呢,车流量大。你看这两个塘的路基,边坡不稳可是个大问题。”
江春生顺着老金手指的方向望去。南侧两个大鱼塘的水面紧贴道路的坡脚,浑浊的塘水不断冲刷着岸边的树根。几棵碗口粗的杨柳树已经歪斜,裸露的根系像枯瘦的手指般悬在空气中。可以想象在风浪较大时,岸边泥土会不断剥落,而在塘底一定堆积成起一层淤泥,整个鱼塘的这一条边也在不断变浅。
两人在路边支好自行车,来到鱼塘边上。
“金队长,我看要不是有这一排树,这边坡早就垮下去了。”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树上折下一根拇指粗的树枝,简单清理了一下小枝丫,在水边试探起水深 ,果然水很浅,下面都是淤泥。
“以前,这排树的外面有二到三米宽的土埂,现在都变成他们的水面了。松桥门渔场前年就开始找我们段了,说他们这两个鱼塘越来越浅,要求我们砌挡土墙,他们愿意配合抽水。”老金说着掏出香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又掏出火柴,轻轻划燃,赶紧用双手捧住火苗,小心翼翼的点燃了香烟。
“金队长,这鱼塘这么大,把水抽干要不少天吧。”江春生道。
“不需要抽干,这两个塘总长度是350米左右。都是南边深,北边浅,他们只要把水抽下去一米深,这一条边上的塘底就会都露出来。只要方便我们往下挖基础就行了。”老金介绍道。
“渔场什么时候开始抽水啊?”江春生继续问道。
“渔场老范说今天就会安排开始抽水,我估计最多三天,水就下去了。走!我们去桥上看看锥坡。”老金说完转身走向路边的自行车。
江春生和老金推着自行车爬了一段长长的斜坡来到了桥上。桥下是一条二三十米宽的南北向河流。过桥后,又是一个长长的下坡,这座中型桥梁就在道路两边高高隆起的坡顶。
“金队长,这条河里就只有小渔船走走,为什么要建这么高啊?”江春生有些不明白。
“这条河叫长河,在绕过我们县城的这一段,旧社会还设有港口,叫龙江港,所以,后来把从我们县城西北边绕过来的整个这一段都叫龙江港,在地图上也能看见这条河。过去公路网还不怎么发达的时候,都是靠水运,这条河过去就是跑船的。”老金说罢,又掏出一根香烟接上火,然后继续道:“我们段在龙江港上一共建了三座中型桥梁,一个就是这座桥,叫汉松桥,建的最早,好像是67年建的。还有一座是在城中部北面的207国道上,叫襄松桥。明年207国道从城北到松江长江渡口段要改造升级,桥要先动,今年冬季襄松桥就要动工,搞改造加宽,这个任务会落在我们工程队头上。第三座在城西北的县道上,是80年才建成的,叫太兴观桥。这三座桥的建设,根据我们国家《内河通航标准》的相关要求,都要达到二级航道的通行要求,也就是说,桥梁下缘至设计最高通航水位之间的净空高度不得小于 10 米。所以,桥面必须要建到这个高度才能满足要求,而两边的道路也就相应的接成上下坡。”
江春生听完老金的解释,恍然大悟,难怪要把桥面抬得这么高呢。
江春生和老金站在西边的桥头上,目光首先投向了南边下水位的浆砌毛石锥坡。他们仔细观察着这座锥坡,发现除了表面的勾缝已经基本脱落之外,整体结构还算稳定,没有明显的破损或变形。
桥下的水位比较高,水流湍急,源源不断地从北向南流淌。这使得锥坡的下部都被淹没在水下,只能看到露出水面的部分。
两人走到桥头向北边,来到了上游的位置,继续查看另一个锥坡的情况。
眼前的锥坡状况简直惨不忍睹。远远望去,锥坡不仅破损严重,而且已经塌陷下去,部分石块明显缺失,想必早就滚落进了河中。原本应该整齐划一的坡面,此刻却变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怪兽践踏过一般。更糟糕的是,坡面上还生长着许多杂草,甚至还有几棵小杂树苗顽强地冒出头来,给这片破败的景象增添了几分荒凉和杂乱。
老金站在锥坡尖顶之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那烟雾在空中弥漫开来,仿佛也在为这糟糕的锥坡状况叹息。过了一会儿,老金才开口说道:“这锥坡应该还有三分之一在水下面,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修复,只能等冬季水位降下去之后再来抢修了。”
江春生听了老金的话,点了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两人推着自行车,缓缓地走到桥东,继续查看东头的两个锥坡。不出所料,这两个锥坡的情况和西边的如出一辙,同样是破损、塌陷,杂草丛生。
“看来,眼下能动的就是挡土墙了。”老金自言自语般的嘀咕了一句后,决定先回工程队。
于是,两人掉转车头,骑上自行车,沿着长长的下坡路,轻快的踏上了回程。
第58章 落实挡土墙工程任务
回到工程队,老金让江春生把王万箐、李世英、胡顺平叫到他的办公室,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众人到齐后,老金说道:“松桥门的工程情况大家要了解下。渔场那两个鱼塘边得砌挡土墙,渔场今天开始抽水,估计三天后能开工。汉松桥的锥坡破损严重,冬季水位下降后才能抢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江春生协助我负责工程的统筹管理。王万箐负责财务,胡顺平负责材料的采购,李世英作为工程队的备用财务人员,队里考虑到你上下班的便利,钱队长应该跟你谈过了,这段时间暂时就到我们项目上,主要工作就是协助胡顺平,负责项目材料的采购与验收。”
“金队长:项目有哪些材料需要采购啊?”胡顺平忍不住询问。
“砌挡土墙,主要材料就是水泥、砂和毛石 。”老金说道,“具体数量、规格与质量要求,你明天早上去段工程股找技术员黄家国,他会给你详细数据。至于材料采购途径,你就要注意了,工地需要的水泥,你需要把计划提前一天报到段机料股,正常情况下,段机料股就能把在次日把水泥送到工地;砂子用永城村砂石厂的,会后你去找一下景康义,请他带你对接一下砂石厂的相关人员;毛石就用我们县贺岭山的石头,你抽空去找一下总段办公室李志杰副主任,钱队长已经答应用他堂兄弟石场的石头,价格上他答应要比正常的市场价低一块钱一吨。你这两天要从其它渠道调研一下贺岭山的石头价格,要注意的是,石头是石场负责运送到我们松桥门工地的价格,下车由我们负责。”
胡顺平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江春生这两天负责与松桥门渔场沟通与跟踪抽水进度以及施工前期的准备事宜。大家有问题吗?”老金说完,扫视了一圈众人。
众人都纷纷表示没问题。
老金点点头,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好,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就各自去准备吧。从下周一开始,我们大家就不用往工程队队部来上班了,每天都直接到松桥门施工现场上班,争取一个半月内完成。”
散会后,老金让江春生留一下。他让江春生把永城建筑队的周永昌找来。表示挡土墙让他的队伍去施工。
散会后,老金看着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然后开口说道:“小江啊,你先留一下。”
刚刚站起身的江春生,不知道老金有什么事情要交代,重新坐了下来。
待其他几人走出办公室后,老金接着说:“松桥门挡土墙的施工队伍,就用永城建筑队周永昌的队伍来干,你想法联系到周永昌,我们下午跟他谈谈,提提要求。”
“好的。我这就去想办法联系上他。”江春生点点头,转身离去。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小本,从里面的通讯录里找到永城建筑队的电话,拨打起来。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再次拨打了一次,依然如此。他只能放弃了打电话,决定去找景康义。
江春生来到景康义所在的综合办公室。景康义正坐在办公桌前一丝不苟的画图,牟进忠则是坐在一旁认真的观看。
江春生敲了敲门,景康义抬头看到是他,停下手中的笔,笑着问道:“小江,找我有啥事?”江春生说明了来意,想让景康义帮忙联系周永昌。景康义挠了挠头说:“我也没他的直接联系方式,不过我知道他们建筑队现在在永城三组给一户私人盖房子,说不定能在那找到人。”
牟进忠也在一旁搭话:“钱队长住在四组再往东跑四五百米,就是三组。”江春生听后,谢过两人。他看看时间,离中午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于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江春生骑上自行车,朝着永城三组赶去。用时不到十分钟,到了永城三组,他四处打听永城建筑队施工的那户人家。终于,在一位热心村民的指引下,他找到了施工地点。房子已经盖到了二楼,尽管天气炎热,但现场一片忙碌,十来个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江春生仔细搜寻着周永昌的身影。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周永昌正站在旁边的一个平房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还沾着些许泥点,正和一老一中两个男人在说着什么。江春生快步走过去,喊了声:“周队长!”
周永昌转过身,吃惊的看着江春生。“咦!?江工,你怎么来了?”
“下午两点,你抽空到我们工程队去一趟,金队长找你有急事。”江春生道
周永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啊,江工,我下午准时到。不过金队长找我是什么事啊,能透露透露吧?”
“你去了就知道了。”江春生卖了一个关子。
“行吧。”周永昌没有再追问,“——哎,江工,你大老远跑来通知我,中午我们就去边上 吃个便饭吧。”
江春生摆了摆手:“不了,我得赶回去。你别忘了下午两点过去就行了。”
周永昌点点头:“放心吧,江工,我肯定不会忘。”
江春生告别周永昌,骑上自行车返回工程队。
回到队里,他把情况跟老金汇报了一下,老金满意地点点头:“行,小江,这事办得不错,很负责任。下午我们一起好好跟周永昌谈谈,主材全部我们供,包清工给他们。合适的话就用永城建筑队周永昌的队伍,明天就带他去松桥门看现场,让他提前做进场准备。。”
“好的。”江春生回应。
下午两点整,周永昌骑着自行车,准时出现在工程队大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裤,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旧皮包。
江春生估计周永昌还没有见到过老金,因此时间还不到2点,他就提前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见周永昌在大门边支好自行车,便走到老金的办公室门口,冲着周永昌叫道:“周队长,这边。”
“好!”周永昌紧走了两步来到办公室门口的雨棚下。
江春生领着周永昌走进副队长办公室,介绍道:“周队长,这就是我们队金队长。”
周永昌热情地迎上去,双手连同手上的皮包一起握住老金伸出的右手:\"金队长,您好您好!久仰您的大名!\"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永昌掏出香烟,恭敬的递给老金一支,并帮他点上。
三人落座后,老金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们松桥门挡土墙工程马上就要开工了。我们研究后决定,主材由我们供应,现场施工想交给你们建筑队来做。不知你们之前搞过浆砌毛石挡土墙没有?\"
周永昌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这是个好消息啊!感谢金队长信任,我们建筑队虽然以前盖房子做的多一点,也搞过几个挡土墙,我们砂石厂前年在江边砌了几十米浆砌毛石挡土墙,就是我带人施工的。金队长有空的话,可以到那里去考察一下。”
“搞过我就放心啦!考察就不必去了。我也知道我们队里的基建也是你施工的,钱队长对你的印象还不错,说你很能干,做人也实在。所以我们商议后,决定把我们队的第一个工程任务让你来做做试试。我们队以后类似的工程任务会很多,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和我们长期合作的队伍。”老金说道。
周永昌听后,脸上满是惊喜与感激,连忙说道:“金队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保证让您满意。以后还得仰仗您多给我们机会。”
老金接着说:“施工质量一定要保证,我们会安排人监督。工期也有要求,争取一个半月内完成。”周永昌拍着胸脯保证:“金队长,我们肯定严格按照要求来,保质保量完成。”
江春生在一旁认真听着,不时做些记录。随后,老金和周永昌就施工细节、价格等方面进行了深入商讨。
老金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后,介绍到:\"松桥门挡土墙总长度约380米,总的砌筑体量在800个立方左右,工期要求在45天内完工。\"
周永昌在心里快速合计了一下:\"这就是说除去挖基础和勾缝的时间,每天至少要完成20个立方的砌筑体量。嗯~金队长,只要材料供应及时,我保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
老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有信心就好。周队长,你可是我们钱队长十分信任的队伍, 所以才第一个想到你。\"
\"我一定全力以赴。\"周永昌信誓旦旦的表态。
江春生适时插话:\"周队长,我们段工程股会专门派出技术员在施工现场指导、协助你们施工。\"
周永昌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这样我就更有把握了。\"
接下来,三人就施工前的准备、施工过程中甲供材料的管理与使用、质量、进度、施工安全等细节展开了热烈讨论,老金也明确提出了一些相关要求。
\"那就这么定了!\"讨论接近尾声时,老金一拍桌子,\"明天上午九点,小江带周队长去现场勘察。周队长回去抓紧准备施工方案和人员安排。\"
周永昌起身握手:\"一定不负所托。对了......\"他犹豫了一下,\"金队长,我还想冒昧的请问一下,工程款的结算方式、还有付款方式......\"
老金爽快地说:\"付款按月进度支付;人工工资的结算按最新的公路工程预算定额以及相关的文件精神执行。点工以及水泥、毛石的卸车力资,由我们小江当天跟你们核定后开完工单给你们,作为结账依据。”
“好的!好的!”周永昌放心的连连点头。
老金又详细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周永昌认真地记录着。最后,老金说:“好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周永昌感激地看了老金一眼,然后带着满心的期待离开了办公室。
第59章 拾金不昧获表彰
太阳逐渐西沉,临近下午下班时间,钱队长匆匆赶回了工程队。
江春生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认真的记录着今天的工作日记,
钱队长看见江春生,笑逐颜开的开口道:“江春生啊!告诉你……”
“……老钱啊,你可算回来了!”老金粗狂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钱队长的话头,他跟在钱队长的身后走进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老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我把松桥门的工程安排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老金啊!什么叫汇报啊?以后可别这么说了。我们之间就是工作交流,互通信息。”钱队长笑着示意老金一起坐下说。
“哈哈哈!级别不能搞乱。”老金打着哈哈,在钱队长侧边坐了下来,然后将松桥门工程现场的情况、今天的相关安排,以及与周永昌的沟通情况,滔滔不绝的对钱队长进行了说明与交流。
钱队长一边听,一边不时地点头,表示对老金工作的认可。等老金说完,他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老金啊!松桥门工程是你负责的项目,怎么安排你说了算。不过,明天上午段里有一个重要的接待任务。” 钱队长说着看向江春生:‘陈书记对江春生捡到的提货单和支票高度重视。安排办公室老胡和林州那边联系上了,明天林州地区公路总段由一位副段长带队,成员有办公室主任、财务科科长,再就是他们机料科的赵志林,一行四人来我们段表达感谢。他们明天上午大约十点左右到。松桥门项目现在要等着渔场抽水。明天上午你和江春生就不要去松桥门了,我们三人一起去段里参加接待。”
“看来林州总段对这件事是高度重视啊!小江这次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老金感叹道。
“是啊!陈书记也是非常重视,明天会亲自带队接待。段里准备借江春生这一件好人好事的东风,在段里开展一次‘学雷锋、树新风’活动。江春生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工程队长了大脸,给新成立的工程队开了一个好兆头。”钱队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夸赞道。
江春生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就是顺手的事,没想到引起这么大关注。”
钱队长笑着说:“你这看起来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体现出了高尚的品德。这件事不仅我们工程队有光,就是你老子江段长这次也被陈书记一再称颂,说老江教育出了一个好儿子,而且女儿又考上了全国名校——上海财经大学,双喜临门。”
江春生脸更红了,心里既有些羞涩又满是自豪。
老金也笑着打趣:“小江,这下你可是成咱们工程队的明星了。”
钱队长接着说:“明天接待的时候,你可得好好表现,把咱们工程队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展现出来。”
江春生认真地点点头:“钱队长、金队长,你们放心,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第二天早晨,县公路管理段三层办公楼的楼顶女儿墙上,挂起了\"热烈欢迎林州地区公路总段领导来我段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
上午九点,钱队长、老金带着江春生来到了公路管理段二楼陈书记的办公室。在从工程队来之前,钱队长告诉江春生,陈书记要见一下江春生本人,目的是先认识一下。
陈书记的办公室并不大,和江春生记忆中的陈晓萱的办公室差不多,并且十分简洁,除了一张普通大小的办公桌、两个小柜子,就是一组接待沙发。墙壁上倒是比较丰富,挂着几幅与公路建设相关的地图和图表,展示着这里的工作成果和未来规划。
江春生是第一次见到本单位的一把手——陈书记,他身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衣,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后,个头显得不高,鹅蛋型脸,有些偏黑,他的形象给人一种沉稳但并不威严的感觉。他的头发整齐地梳理着,眼神中透露出睿智和果断。
“陈书记,江春生我们给您带过来了。”钱队长进门就对陈书记通报道。
“好好好!老钱、老金,坐坐坐。”陈书记微笑着站起身来,热情地与他们握手,表示欢迎。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人感到亲切和信任。随后,他看清了跟在老金身后的江春生,“吙!小伙子不错不错,一表人才嘛,跟老江的模样不太像呢!老钱老金!对不对啊?”
钱队长和老金闻言都笑了起来,钱队长点头道:“陈书记说得对,江春生长得更像他母亲,眉清目秀的,比江段长可要精神多了。”
陈书记走到江春生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这次的事情做得漂亮!不仅帮了别人,也给我们单位争了光。”
江春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陈书记您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书记接着说:“江春生啊,你这次拾金不昧的行为,可是在我们段起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模范带他作用。段里打算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都向你学习。”
江春生红着脸,谦逊地说:“陈书记,这真的只是小事,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我受之有愧。”
江春生谦虚谨慎的态度,让陈书记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身对钱队长和老金说道:“这次林州总段专程过来表示感谢,我们一定要接待好。江春生作为当事人,待会儿会上可能会让他简单讲讲事情的经过,你们也要做些适当的补充,把他平时在队里的表现,也适当说说。”
钱队长立刻应道:“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段机关办公室胡主任探头进来:“陈书记,林州总段的车已经到了。”
陈书记看了看手表:“好,我们这就下去迎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江春生三人说道:“走吧,我们一起下去。”
一行人下楼来到单位门口,只见一辆草绿色吉普车停在办公楼右侧的小院内,车边下来的四人刚刚走到了一起。
陈书记迎上前去,对走在最前面、为首的一个五十多岁、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子,热情地伸出来双手:“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这是我们县段陈启明书记。”紧跟在身后的胡主任赶紧将陈书记介绍给对方。
“陈书记你好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是林州公路总段的副段长周卫国,这次专程带赵志林他们来向你道谢!”周卫国说着,双手与陈书记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随后,他将与他同行财务科长、办公室主任和遗失物品的当事人赵志林,一女二男三位随行人员一一向陈书记做了介绍。
陈书记一一和他们握手表示欢迎。然后,将办公室胡主任、钱队长、金副队长介绍给了对方。最后,
他把江春生拉到身前,“这就是江春生同志。”
周卫国打量着江春生,竖起大拇指:“江同志品德高尚啊,而且一表人才,这小伙子将来定然是大有所为。多亏是你捡到了我们的提货单和支票,不然,若是这两张支票和提货单而且还有介绍信,这些东西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周段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站在周段长身后的赵志林眼眶泛红,上前一步冲江春生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握住江春生的手,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声音哽咽道:\"江春生同志,要不是被你捡到,我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江春生紧紧握着赵志林的双手,不好意思地说:“赵大哥,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东西没丢就好。”
“赵志林也是我们机料科的老业务了,这次也是阴沟里翻船,长了一次教训呢。不幸中的万幸啊。”周副段长感叹道。
“周段长,我们去楼上会议室坐下来再说吧。”陈书记邀请着带着众人往办公楼里走,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会议室早已布置妥当,桌上摆着水果和茶水,正面墙上挂着同样挂着“热烈欢迎林州地区公路总段领导来我段莅临指导\"的红色欢迎横幅,气氛庄重而热烈。
大家分宾主落座,办公室的一个小姑娘进来,和胡主任一道给大家都倒上了热茶,随后,小姑娘有拿着一个照相机进来了,看来是准备拍一些照片。
待大家落座后,陈书记从钱队长手中接过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笔记本,双手郑重的交给林州地区公路总段周卫国副段长:“周段长:请您查收。”
“好!好!”周副段长双手接在手中,转身郑重的交给了身边的赵志林。
赵志林双手颤抖着接过笔记本,眼中满是感动,他检查了一下笔记本内夹带的重要物件,表示全部齐全无误。
“这就好!这就好!完璧归赵了。”陈书记笑道。
周卫国副段长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多亏了贵段江春生同志的拾金不昧,让我们避免了重大损失。我们林州总段对这种高尚行为十分敬重,特意准备了两面锦旗以表感谢。”
第60章 开启合作新篇章
周段长示意他们的办公室王主任和财务科李科长各自展开了一面锦旗。办公室主任展开的第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是专门送给临江县公路段的,上写着";育人有方树行业典范,立德铸魂扬正气新风";十八个大字,落款是林州地区公路管理总段;第二面写着"; 春风化雨育英才,拾金不昧品德高";,是专门送给县段工程队的。落款是“林州地区公路总段机料科、林州地区公路总段财务科敬赠”。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段长郑重地将锦旗分别交给陈书记和钱队长。接着,他感慨地说:“现在像江春生同志这样品德高尚的年轻人真不多见。这可是我们大家的榜样啊!同时,我认为这也是以陈书记为首的贵段,在前段时期抓精神文明建设中结出的丰硕成果。”
陈书记笑着说:“周段长过奖了。江春生同志平时工作就认真负责,积极进取求上进。这次的事情,也体现了他一贯的作风。”
接着,周段长又安排办公室王主任打开一大张红纸,宣读了一篇用毛笔眷写的感谢信。
王主任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读完感谢信后,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交给了周段长。
“陈书记、钱队长,为答谢江春生同志的拾金不昧,我们为他准备了一件小礼品。”周段长说着将精致的礼盒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连忙摆手:“周段长,这真的不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陈书记笑着说:“江春生,你就收下吧,这是林州总段的一份心意。也是为了鼓励你今后将拾金不昧的高尚品质更加的发扬光大嘛。”
江春生这在客气中接过礼盒。
随后,陈书记提议让江春生讲讲事情经过。江春生条理清晰地讲述了捡到物品以及后来才发现有重要物件的过程。钱队长和老金也补充了江春生半夜赶去工程队打电话怕赵志林着急出意外,以及平常在队里的优秀表现。会议室里不时响起阵阵掌声,气氛热烈而融洽。
接着,周段长也让赵志林讲述了掉笔记本的前后经历。原来,他住在省公路局招待所三楼,早上拿着本子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后发现本子不见了。他的第一印象是在拨通了电话后,就把本子顺手插进了长裤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回到房间,他准备把本子收进大提包里,结果摸遍了全身,什么也没有。
赵志林仍然心有余悸地说:“我当时急出了一身冷汗,发疯似的冲回到小店问老板,有没有看见我的一个黑色小本子,结果可想而知。一时我自己也急糊涂了,本子有没有放进口袋也记不清了。当时我在那家店门口打电话时,门口有好些人来来去去,其中还有两个人碰过我的身体,后来我就认为可能是在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注意,本子被人偷去了……”说完,他又向江春生投去感激的目光。
周副段长接着说:“赵志林在发现本子丢失后,整个人都慌了,这要是丢了,损失可太大了。他先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省城的钢材经销仓库,为防止钢材被提走,他找到仓库负责人,结果因为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对方不搭理他 ,人家那里可是只认提货单的地方……”
林州公路总段财务科李科长接过周副队长的话继续说道:“我们财务一听转账支票被盗,立即直接冻结了银行账户。但是,如果这两张支票被不法分子拿去招摇撞骗,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如果相关单位遭受了重大损失,还得是我们总段来赔偿。赵志林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后来实在没办法,才想到去报警。”
林州公路总段办公室王主任接过财务科李科长的话接着说道:“当天下午赵志林去当地公安部门报警,因为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人家不受理。赵志林用公安部门的电话打到办公室,我在电话里给对方沟通了半天,对方只相信了一半,口说无凭,必须要有书面材料才能受理。我跟周段长汇报后,立刻准备了书面材料,连夜就派了专人定了次日最早去省城的车票,准备送书面材料到省城。结果早上刚上班就接到了贵段胡主任的电话。我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众人听完,都不禁为赵志林当时的遭遇捏了把汗,也对江春生的拾金不昧更加钦佩。
陈书记笑着说:“这也是好人有好报,说明贵总段的赵志林平常也是一位好同志啊。我们的江春生同志碰巧帮你们避免了一场大麻烦。”
周副段长再次接过话题:“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结果很意外,东西被贵段的江春生同志在楼道内捡到了。这才是皆大欢喜的最好结果。陈书记啊!我们虽然是总段,级别比你们略高,但我们愿意和你们就此结缘,结为兄弟感情单位。如何?!”
陈书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周段长,你们跟我们松江地区公路总段才是一个级别的,下面管辖着好多县段呢!不是我们不想高攀,是不能乱套啊!”
周副段长哈哈一笑:“陈书记太谦虚了,咱们就别纠结级别啦,这缘分难得呢。你就不要推辞了。”
陈书记还是非常纠结和犹豫,这时钱队长在一旁说道:“陈书记,我觉得周段长说得有道理,级别有上下,但感情无高低。周段长既然有这个心意,不如我们借此机会结个善缘,林州地区公路总段在建设山区路桥方面经验丰富,以后我们在开展业务的过程中,正好向他们取取经。”
陈书记思索片刻,点头道:“行,周段长,能和你们结为感情友好单位,是我们高攀了,”
周段长爽朗地笑道:";陈书记太见外了!咱们公路系统本就是一盘棋,不分彼此。这次要不是你们的江春生同志,我们可真要栽大跟头啊。";
说着,他转向办公室主任:";王主任,我们与临江县公路管理段结缘的后续工作就交给你来对接办理。今后多在、职工教育、技术交流、人才培养等方面多开展一些活动与合作,互通有无。";
陈书记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周段长,您考虑得很周全啊!胡主任,一定要跟王主任把相关工作对接好,明年我们的207国道要开始实施改造升级,我们段近十年都没有经历过较大路桥建设工程的锻炼,技术和设备,都是我们的薄弱环节。到时候多安排一些我们的年轻技术人员走出去,好好学习林州的经验。";
钱队长也凑过来看,兴奋地说:";林州在山区桥梁建设方面可是全省标杆,去年';青云峰大桥';还拿了部优工程奖呢!";
周副段长笑着说:";我们赵志林就是那项目的机料负责人。";
赵志林连忙点头,朝陈书记投去友善的目光,随后感激你的看向江春生。
这时,财务科李科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说起技术交流,我们机料科新引进了一套德国进口的沥青摊铺设备,下个月正好要组织操作培训......";
";那可太好了!";钱队长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们县段正准备更新设备呢,正好先取取经。";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又围绕公路建设工作交流起来,分享各自的经验和遇到的难题,尤其是钱队长和老金。就施工设备与技术方面,和对方交流的最多,江春生在一旁认真聆听,关键点都深深记在了心里。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交流回到主题,陈书记表示要将江春生拾金不昧的事迹在全段大力宣传,让更多人学习这种高尚品德,并且安排胡主任正式启动“学雷锋、树新风”活动。
陈书记总结道:“我们要以江春生同志为榜样,在工作和生活中都保持高尚的品德。同时,也万分感谢林州地区公路总段周段长一行四人专程前来致谢,希望我们以本次的结缘为契机。以后能有更多的交流与合作。”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最后,胡主任和钱队长展开锦旗站在c位,两边人员齐聚周边合影留念,记录下了这充满正能量的时刻。
留影后,陈书记热情地邀请林州总段一行去食堂用餐,大家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这次接待活动。
饭后临别时,周段长握着陈书记的手说:";老陈啊,今天这事让我想起我们老局长常说的一句话——修路先修德,铺路先铺心。像江春生这样年轻有为的好同志,就是咱们公路系统最宝贵的财富呢!";
陈书记深有感触地点头:";是啊,这次既是缘分,也是契机。我们以后会派人常去您那边取经!可别嫌我们麻烦哦!";
“怎么会?不过,你们可不能光是取经,还得向我们传经送宝呢。”陈书记和周段长在会心而爽朗的笑声中紧紧地握了握手,仿佛在传递着一种默契和信任。
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眼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在交流着彼此的想法和期望。陈书记微笑着说道:“周段长,你们的经验和知识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
周段长点了点头,回应道:“陈书记,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我们的经验和技术和你们分享,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在这离别之前的握手中,双方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真诚和决心。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道别,更是一次合作的开始,一次共同成长的契机。他们相信,通过相互学习和交流,一定能够取得丰硕的成果,为公路建设做出更多的贡献。
第61章 指定胡顺平写材料
接待活动结束后,江春生随着钱队长、老金回到工程队。
钱队长安排江春生把锦旗挂在办公室,江春生郑重地接过锦旗,想到牟进忠有随身工具,于是,找他借来小锤在办公室的主墙面上打下一颗铁钉,仔细地把锦旗挂好。
江春生看着那鲜艳的锦旗,想起上午的经历,他心里除了欣慰,更多的便是惭愧。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却得到了这么大的褒奖,实在让他意外。
这时,衣着时尚的王万箐走了进来,她满脸兴奋地对钱队长说:“钱队长,我听说江春生这次出了一趟差,捡到了其它总段的转账支票,还是空白的。”
“是啊!就只差往上面填金额了,江春生这次可跟我们段争光了。”钱队长笑道。
“我地个乖乖,这什么……林州总段是吧,也太财大气粗了,空白支票都能带着到处跑,还能不当一回事的玩丢。”王万箐一惊一乍的道。
“你这话说的?人家怎么不当一回事啦?又是封账户又是报警的。今天可是林州总段副段长级别的领导带队,专程来送锦旗感谢我们江春生,这已经是重视到顶格了。”钱队长严肃的说道。
王万箐转头看着江春生,满脸都是亲切和钦佩:“江春生,你可太厉害、太高尚了!这种事都能被你碰上,大家都对你竖大拇指呢!”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说:“王姐,我真不算什么,换成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啊!嘻嘻嘻!”王万箐仿佛有些诡异的笑笑:“要是这种好事被我遇到了,我马上拿着支票去买架飞机,到天上去飞飞。”
钱队长知道王万箐是在搞笑,也开玩笑的调侃道:“那我就先恭喜你,下半辈子要去三监狱织毛衣了。”
这时,老金走进来打趣道:“小江啊,这锦旗一挂,你可就是咱们工程队的红星啦。”,他的身后还跟着景康义、牟进忠、胡顺平、李世英还有永城施工队周永昌。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钱队长看了一眼众人,站起身来,提高了音量说道:“你们大家来的正好,这次我们江春生的一个善举,让我们工程队与林州地区总段结了缘。林州地区公路总段,一直都是省公路局政策、资源、资金重点倾斜的对象,王万箐,你今天回家问问你家马科长就知道了。他们的设备和施工技术,在全省本系统内都是排在前列的,在桥梁建设上,还是全省标杆。他们去年竣工通车的“青云峰大桥”,更是获得了部级优质工程奖。他们愿意以后给我们提供学习交流的机会,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事。陈书记说了,设备和技术,是我段最大的薄弱环节。而今后临江境内的所有路桥工程建设任务,首先就要落在我们工程队的头上。说实在话,我们扪心自问,工程队还不具备承接较大路桥工程施工的能力。尤其是桥梁,小板桥我们还讲究,如果是一座中型桥梁,我们除了有人外,设备和技术根本就无力支撑。今年冬季,城北207国道龙江港上的中桥就要开始改造加宽。我考虑最迟在今年的十月份,就必须要派出一批骨干去林州那边学习。学到了过硬的桥梁施工技术,我们才有底气。同时,据我所知,明年城东207国道的升级,路面将全部采用水泥混凝土浇筑。水泥路,我们段自成立以来,还没有搞过,大家都没有经验。老金,你上午应该也听到他们说了,林州总段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安排了两个县段施工了近20公里地水泥路,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比较成熟的施工工艺和技术。水泥路,看似简单,实际上比施工沥青混凝土要难得多。我们不妨派人过去学习学习,至少要少走很多弯路,起点也会高。”
众人一听,都兴奋起来。景康义眼睛放光,抢先说道:“钱队长,那我们可得好好把握这机。听你刚才一说,我可太想学习他们的技术了。”
胡顺平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咱们工程队正好可以借着这机会提升提升,以后开工大项目就有能力干好了。”
老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派几个骨干去参加他们的一些现场培训活动,回来再给大家分享经验。”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钱队长拿起电话,随着对方声音的传送,他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好!……好的。”挂了电话后,他有些兴奋地说:“刚刚接到段办公室老胡的通知,交通局准备把江春生作为全县交通系统的先进典型,在全系统内开展一次‘学雷锋、树新风’的活动,以挖掘与推动更多的好人好事好风尚,要求我们写一份江春生平时表现的材料报上去。”
众人听后,纷纷向江春生投来赞许的目光。老金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说道:“小江,这可是个光荣的任务,你可得好好配合。”
江春生红着脸,有些惭愧的说道:“钱队长、金队长,我来工程队也就两个来月的时间,工作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就因为这一件小事,单位和领导就这样对待,我感到好惶恐。”
“江春生啊!工程队本来就是新成立的,我们大家来队里的时间都不长,我也听说你以前在治江的时候,表现的就很突出,而且还参加了分洪抗灾。让你自己写材料呢,怕是不妥。”钱队长说着,朝众人扫了一圈,最后,把眼光停在了胡顺平的脸上:“我看小胡你平时挺能吹牛的,应该写东西也不会差,这事就交给你来完成。”
“我?不行不行,我怕是写不了。”胡顺平连连摆手,“我这几天还要落实松桥门工程几个材料采购的价格呢。”
钱队长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眼睛里闪出了如鹰一般犀利的目光,“写一份材料和调研石头和砂子的价格有矛盾吗?而且砂石的价格全县透明,几个电话就搞定了。”
“没有没有!钱队长,主要是我写作能力比较差,就怕写不好辜负了您的厚望。”胡顺平赶紧解释。
“小胡啊!这是一项政治任务,也是钱队长对你的信任,你就大胆的写。”老金赶紧出来圆场,他把眼光从胡顺平脸上移向江春生,接着道:“小江啊!你也不要过于谦虚,这次交通局要开展活动,已经不是你个人的荣誉问题了,而是涉及到我们工程队与公路段的整体荣誉和形象,通过你这次的事件来抛砖引玉,挖掘出更多的好人好事,以带动更多的人做实事、做好事、做善事。最终目的是通过‘学雷锋、树新风’活动,树立起各行各业的新风尚。所以,小江啊!你要站在这个高度来看待这次活动,配合好小胡把材料组织好,包括你以前在治江基层社良好表现的事例,这都是你优良品质养成的组成部分。我们大家谁都知道:好人,不是仅仅做了一件事就是好人的,同时也有家庭、环境、单位、同事、领导等等的影响,所以说,典型都是塑造出来的。说自己的事迹,解剖自己,就是为了带动和鼓励更多的人去效仿和学习,是为了宣传正能量,传播正能量。”
江春生听了老金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金队长,我明白了,我会好好配合胡顺平把材料写好。”
“钱队长,您交给我的光荣任务,我一定尽力写。江春生,你可得把在治江基层社的一些详细情况都跟我说说。”胡顺平一边积极表态,一边要求江春生给予配合。
“小胡,材料组织好了,先拿给我看看,我帮你把一下关。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工程队的名誉,不能搞砸了。”老金关心道。
“嗯!有老金帮忙把关,这样就最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小胡:下星期一的上午,你负责把组织好的材料报送到段办公室老胡那里。”说罢,钱队长重新坐了下来,眼光扫了一直站在办公室的众人一眼,接着道:“你们大家都回去忙吧,我和老金找周永昌谈点事。”
众人陆续走出办公室,这时,王万箐突然走到一直坐在办公桌前的江春生身后,在他耳边悄悄道:“听说林州总段送你了一个小礼品,能给我看看吧?!”她口中的热气已经触及到了江春生的脖颈上,让他觉得有一丝酥痒的感觉。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拿起桌上的精致礼品盒,转身递到王万箐的手上,笑着轻声道:“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就转送给你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看看就还你。”王万箐高兴的的接在手中,扭动丰满地身躯,转过身踩着白色的中跟凉鞋,轻盈的走出了办公室。
钱队长和老金已经开始与周永昌交谈。他们对王万箐与江春生刚才的互动,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一般。
第62章 意外又特殊的小礼品
关于松桥门挡土墙工程,钱队长严肃地说:“周永昌,这是我们工程队成立后的第一个工程,外延的意义大于工程本身,而且,你也是第一次和我们合作施工与路桥相关的工程,合作的好,今后你的事干不完,否则,我们就是一锤子买卖。所以:质量、进度和安全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老金也在一旁补充道:“挡土墙的施工质量,与进度把控,特别是与我们的密切配合,直接关系到我们后续工程的继续合作,你得严格把控好每一个环节。砌毛石挡土墙,除了需要座浆密实,保证结构上的稳固外,也非常讲究面石的选用,观感质量不能马虎。总之,在施工过程中,要严格按照规范操作。”
周永昌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钱队长、金队长,你们放心。我一定安排经验丰富的工人施工,每天亲自监督进度和质量。把第一炮打响。”
钱队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施工安全不能忽视,给工人们配备好安全帽以及必要的安全设备和设施,做好安全教育。切记安全无小事。”
周永昌一边听着钱队长说话,一边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
江春生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在会议记录本上书写着谈话的要点。
就在这时,王万箐面带笑容,手里拿着那个精美的礼品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钱队长,你们应该谈完了吧?”王万箐满脸笑容大大咧咧的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钱队长点了点头,回应道:“嗯,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他好奇地看着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的王万箐。
王万箐晃了晃手中的礼品盒,笑着对钱队长和金队长说:“钱队长、金队长,你们猜猜他们送给江春生的小礼品是什么?”
钱队长和老金对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王万箐,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猜不到!”
老金接着打趣道:“是什么好东西啊,能把你乐成这样?就好像这礼品是送给你的一样。”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好奇和调侃。
王万箐打开礼品盒,拿出里面的一个直径2公分左右的精致徽章,“我这是在替江春生开心呢。你们看,一个纯金的‘公’字徽章 ,漂亮吧!”她说着把徽章递给了钱队长。
钱队长拿着金质路徽仔细的端详起来。徽章正面是一个“公”字图案,而且将“公”字进行艺术变形成了一个方向盘的形式,非常具有行业特征。钱队长又翻看背面,上面竟然刻着两行小字“林州地区公路总段赠——1985年8月”。
钱队长拿着金质路徽,眼中满是赞赏:“这林州总段还真是用心啊!这可是我们公路部门今后要使用的‘路徽’,这件礼品可真是意义非凡。”
老金也凑过来,仔细看着说:“这是‘路徽’?确实是个非常特殊的礼品,看来这是对小江高尚品德给予的最好物资奖励。”
周永昌在一旁,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笑着说:“江工真是好福气,得到这么珍贵的礼物。”
王万箐又兴奋地说道:“当然,这足以说明我们江春生这次做好事的分量,这善心和金子一样纯真呢!钱队长,我觉得队里也应该给江春生发点奖金鼓励鼓励。”
江春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钱队长,这件礼品我就交给队里吧。”
钱队长赞赏的江春生看着江春生:“你有这么高的觉悟,我们很高兴。不过这礼物还是你留着,这是专属于你的荣誉象征。老金啊!回头我们和杜会计商议一下,王万箐的提议非常好,我们是应该给江春生考虑一点奖金,以资鼓励。”
“我完全赞同。——哎!老钱,你怎么知道这个是路徽的?”老金连连点头后疑惑的问道。
钱队长一边把路徽递还给王万箐,一边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看见这个路徽让我想起来一件事。根据国家相关部委的要求,我们省为加强公路部门的形象建设和管理规范化,明年最迟10月份,会给我们全体公路部门的工作人员配发制服,制服的形式与公检法的制服有些相似,也有帽徽与肩章,制服在款式设计上体现了我们公路行业的特点,包括颜色和标识等元素。我前一段时间在一个省公路局的朋友那里见到了征求意见的设计样稿。我们公路部门的帽徽就是和这个徽章款式一样的,应该是一个直径5公分左右的圆形红色“公”字。这个徽章应该是林州总段为答谢江春生的拾金不昧,参照路徽以纯金定制的一个缩小版。我说他们怎么接到电话后过了两天才来呢,原来是要做些准备。我跟你们讲啊,公路制服,包括衣服上的纽扣,都是特制带“公”字标识的。明年一开春,可能就会开始为公路职工量身定制统一制服。目的是提升公路部门的辨识度和专业性,增强工作人员的职业荣誉感,提高养路工人的社会地位。”
“钱队长,我觉得衣服的款式肯定是要分男女不同款的吧!”王万箐面带微笑地说道。
“那是自然。”钱队长点了点头。
王万箐眼珠一转,突然笑了起来:“那这样说来,岂不是我们以后穿衣服都不用花钱买啦?”
钱队长也被她逗乐了,笑着回答道:“哈哈,我们男人倒是可以这么想,反正衣服少,花样也少,没有那么多讲究。但对于你们女人来说,恐怕就不行咯!”
一旁的老金插嘴道:“是啊,你们女人不穿那些花花绿绿、漂漂亮亮的衣服,难道能甘心吗?”他故意调侃地看了王万箐一眼,接着说:“不然,到时候,你们的老公可都要被外面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给吸引走咯!”
“金队长,你就会乱讲!马平安敢这样,我就把他打回原形。”王万箐毫无顾忌地嗔怪道,同时还不轻不重的拍打了一下老金的手臂。然后,她把刚刚收好的小礼盒又放回了江春生面前,笑着说:“好啦,我已经先睹为快啦,你赶紧收回去好好收藏。”
江春生看向钱队长正要开口说话,钱队长却抢先开口了:“江春生,你什么都别说了,这是属于你的专属荣誉,赶紧收好吧。你接下来要配合胡顺平把材料组织好,这可是政治任务。”
“好吧!”江春生也不再矫情,把礼品盒收进了抽屉。
周永昌这时突然说道:“钱队长,金队长,我明天想去松桥门现场看看,然后找个地方搭个工棚,放工具、设备、看材料,中午还要安排工人吃饭和休息。”
“嗯!——小江你明天就不要去松桥门了,和小胡在队里搞材料吧,我带周永昌过去,顺便找一下渔场的老范,看看抽水的情况。”老金道。
江春生点头应道:“好的,金队长,我会和胡顺平尽快把材料写好。”
“老金,那就这样吧!我得去永城村找一下老曾,他承诺我这个月20号将北边这块地交给我们的,队里还等着这块地转移那边的机械呢。今天都16号了,妈的,怎么没有看到动静。”钱队长爆出来一句粗口,站起身,跟在几人身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江春生一个人。他开始整理谈话纪要,不多时,胡顺平走了进来。
“小江,这写材料的事儿还得靠你多帮忙。你跟我详细说说在治江基层社的情况,越具体越好。”胡顺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江春生旁边。
江春生停下手中的笔,看着满脸期待的胡顺平,心里开始合计说些什么?回忆在治江基层社一年多的时间,平心而论,他也确实做了些大大小小助人为乐的好事,还有两次抓小偷,尤其是那晚从两个歹徒手里救下治江三组的那个钢窗厂的女孩。然而,江春生并不想说这些事,他更多地还是想当无名英雄。就只跟他说说贺家垸分洪与抗灾前后的一些事吧,
于是拿定主意的江春生,清了清嗓子,缓缓地给胡顺平讲述了他参与的贺家垸紧急分洪到重建家园的整个过程中,他的亲身经历与所作所为,当然也包括他从洪水中救起的那个小男孩,以及最后的表彰大会中,他所受到的表彰情况。
胡顺平一边听,一边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还不时抬头追问几句细节。
江春生又补充了一些在救灾过程中大家齐心协力、互相帮助的场景。
胡顺平听着,眼里满是敬佩,“小江,想不到年纪轻轻的你还有这些经历,我都被你感动了。你的事迹肯定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胡师傅,你就挑有用的如实写写,可别夸大,更不要编故事。”
“哎!你除了这段经历以外,平时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呢?我相信也做了有不少好事吧。”胡顺平继续索要素材。
“没有了,平时我什么也没有做。”江春生觉得写这些内容就够了。
“我不相信!——对了,我怎么忘记易林了,他可是你的领导。” 胡顺平说着站起身:“今天先就这样吧,我先去后面把这些内容整理整理。明天早上再来,你不愿意说我就打电话问易书记,顺便再跟他约个饭局,小江,到时候我们一起。”
说罢,胡顺平拿起合上的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第63章 以先进事迹激励工程队的团队建设
次日早上,天高云淡。一上班,胡顺平就来到了江春生办公室。自然是还想从江春生这里挖出一些素材出来。但江春生说没有了,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胡顺平想打电话给治江基层社的书记易林,也被江春生硬给拦了下来。
胡顺平有些无奈,挠挠头道:“小江啊,你这可让我有点为难了,材料内容不丰富,我怕在钱队长那里交不了差呢。”
江春生依旧坚持:“胡师傅,我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钱队长面前交不了差,你就往我身上推。”
胡顺平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了!小江,你虽然说没别的好人好事了,但我发现你经常看路桥方面的专业书籍,经常向景康义请教一些土建方面的专业知识,还有,工程队在基建的过程中,你每天早上一来就到现场巡查,风雨无阻,晚上都下班了,你依然在现场转悠,基本上都是等到工人下班的时候,你才回去,还有,钱队长安排你的任何工作,你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认真完成,毫无怨言。我相信你在治江基层社的时候也一定是这样的。——这不就是素材吗?! ”
胡顺平眼睛放光,兴奋地一拍大腿,“我真是太棒了,这些看似点滴的小事加起来,材料不就丰富多了。行了,我不找你了。这就去整理,有了这些内容,你的形象不就丰满了吗?钱队长肯定会满意了。”说完,他风风火火地拿着本子,嘴里哼唱着京剧《徐九经升官记》里的一句“我在石头缝里跳加官……”的唱词,自我陶醉的出去了。
江春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胡顺平走了没多久,钱队长走进了办公室。
“江春生,小胡的材料搞得怎么样了?”钱队长进门就一脸关切地问道。
江春生赶忙起身回答:“胡师傅刚从我这里离开,正在整理,今天上午应该可以完成初稿。”
钱队长点了点头,“很好,你一定要把你以往的好人好事、平时的所做作为以及思想和追求都总结出来。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更不能把它看成是你个人的形象,我们需要在整个交通系统,树立起工程队的良好形象。我呢!经过这么多年的摔打,明白一个道理: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与经济发展,必须要服从政治方向的要求。党的基本路线永远都不会变。我们工程队看起来是个新成立的做工程施工的业务单位,但我们首先要有清晰的政治头脑。我们就是要通过你的这次典型事例告诉大家:精神追求和品德培养是我们开展业务的前提。我们所从事的都是国家基础设施的建设工程,用的都是国家的钱,与民生息息相关。只有培养出一只品德高尚、对本职工作高度负责、吃苦耐劳的团队,才能做出让国家、政府和行业放心的建设工程。”
钱队长的一席话,让江春生十分震惊。
江春生怔怔地望着钱队长,内心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习惯和本职工作,竟会被赋予如此深刻的意义。
钱队长见江春生出神,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江春生啊,你可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但正是这些平凡中的坚持,才最有模范带头作用。不只是我们工程队,我们全段都需要塑造一个年轻人中的典型。现在我们段近两年顶职来了一大批20岁上下的年轻人,这些人的思想是五花八门,缺少正确的追求,我们段需要像你这样踏实肯干、品德高尚的榜样,来激励他们比、学、赶、帮、超。这也是陈书记的出发点,明白了吧。”
江春生回过神来,郑重地点了点头:“钱队长,我明白了。我会全力配合胡师傅,把材料整理好。”
钱队长满意地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下午段里有个会议,我要去汇报工作。你和小胡把材料抓紧弄出来,老金下午会回来,他对整理这方面的材料很有经验,让他帮你们多把把关。”
“好,我们一定按时完成。”江春生答道。
钱队长离开后,江春生坐在桌前,思绪万千。虽然他知道钱队长的一番话说的很对,树立典型是单位职工教育的需要,但他觉得:他自己还完全不够榜样的资格,平凡中的坚持,都是若干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才是真正的表率,而自己只是“三字经”才开头,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他现在只能算是在一群矮个子里面冒了一点点头的人而已,还是应该谦虚谨慎,低调为好。胡顺平把现有的素材组织好,应该能满足钱队长的要求。
中午休息时,胡顺平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几张纸:“小江,初稿出来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江春生接过稿子,仔细阅读起来。胡顺平的文笔似乎还比较老练,将他参加抗洪救灾、受到县防汛指挥部表彰以及拾金不昧的两个典型事迹写得生动感人,同时对他日常工作任劳任怨、虚心好学、钻研业务、坚守岗位的描写,也是细腻传神。
“胡师傅,你写得真不错。不过,这还是我吗?太夸张了吧?”江春生不由得摇头感叹。
“这还夸张吗?我觉得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你只是对你自己的表现没有什么感觉而已。”胡顺平道。
江春生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胡师傅,有些地方还是得改改,不能把我说得太完美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做的也是普通事。”
胡顺平皱了皱眉,“小江,这可不是我故意夸大,你做的这些事在大家眼里就是很了不起。先就这样吧,等金队长看过以后再说。”胡顺平坚持道。
江春生想起刚刚钱队长的一番话,便不再说什么,等金队长看过后再要求改吧。
下午三点刚过,老金回来了。
江春生和胡顺平一起到金队长办公室。金队长先说了一些松桥门现场的情况。
老金说:“周永昌工棚的地点我已经跟他安排妥当了。现在两个鱼塘都在抽水,已经下去了三四十公分。我已经让老范先集中抽一个塘,明天就可以抽见底,后天——也就是下周一就可以开挖一个塘的基础,所以,我计划下周一就开工。小胡,毛石的供应,落实的怎么样了。”
老金关切的看着胡顺平。
“已经落实好了,就是总段李副主任堂弟那家采石场的石头。需要的时候提前半天打个电话就可以安排送货到工地。另外砂子也和永城村砂石厂的徐厂长对接好了,提前两个小时联系就可以安排。”胡顺平道。
老金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材料供应及时,工程才能顺利推进。你明天通知采石场,让他们周一的上午先送两车到工地。”
“好的。”胡顺平点头回应。
“对了,把江春生的材料给我看看。”老金看着胡顺平拿在手上的材料要求道。
胡顺平赶忙递上稿子,“金队长,初稿出来了,小江觉得有些地方过于夸张,但我觉得挺实在的。”
老金接过稿子认真看了起来,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看完后,他靠在椅背上,“整体写得不错,事迹突出。小胡,不过小江说得也有道理,有些地方确实写得夸张了一些,不能太脱离实际,得立足于实事求是。小江的事迹值得我们宣扬,但也不能脱离实际去塑造一个完美形象,得让大家觉得江春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是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成绩而表现出的与众不同。”
江春生在一旁轻轻点头,“金队长,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胡顺平仿佛有点有点不服气,“金队长,这些事可都是真实存在的,并没有虚夸呢。”
老金笑着摆摆手,“我知道是真的,但表述上得再调整调整,突出平凡中的不平凡,别让人觉得遥不可及。材料要以叙事为核心,少带观点、旁白和议论。我看题目就用‘记我队江春生同志二三事’,简单、明了,直入主题。”
江春生听了,心里十分赞同的连连点头。
老金接着说:“这样,我和你们一起改改,争取拿出一份让大家都认可的材料,给我们工程队树立个好榜样。”
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对材料字斟句酌地修改起来。
江春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胡顺平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后由老金把关。经过一番修改,材料更加完善,既展现了江春生的优秀品质,又不失真实感。
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定稿。江春生看着最终经老金修订稿后的稿子,终于安心了。
“行,这下材料算是成了。”老金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小江,你这事迹宣传出去,肯定能给我们工程队带来好的声誉。”
江春生腼腆一笑:“都是领导的关心爱护和同事的支持帮助,而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胡顺平也笑道:“小江,你就别谦虚了。现在这稿子真实又动人,钱队长看了肯定满意。”
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了回队的钱队长。钱队长笑着问:“材料改得怎么样了?”
老金递上稿子:“已经定稿了,突出了小江在日常平凡工作中的不凡表现,以及在重大事件中表现出的高尚品德。”
钱队长接过稿子快速浏览了一遍,点头称赞:“不错不错,就按这个来。江春生,你也别有压力,好好做自己就行。”
江春生坚定地点头:“钱队长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钱队长转身将稿子递给胡顺平,安排道:“小胡,你把这份稿子回头再抄写一份,一份给江春生存档,一份星期一早上交到段机关办公室胡主任的手上。”
“好的!”胡顺平连连点头,郑重的接过钱队长手上的稿件。
第64章 给江春燕的礼物
今天是星期六,江春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班后他如上周一样,骑着自行车,径直朝着治江的方向而去。
江春生的心情格外愉悦,因为他知道,在治江的那头,一周未见的王雪燕在等待着他。上周,他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星期天,而今天,他又将与她相聚。
车轮在318国道上飞快地转动着,仿佛也在为江春生的喜悦而欢呼。
终于,江春生来到了治江。虽然黑暗已经降临,但他依然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邮局门口路边树下的王雪燕,她的身影在路灯灰暗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江春生加快了速度,来到了她的身边。
“雪燕,对不起!让你久等啦,今天下班稍微迟了一点。”江春生抱歉的微笑着说道。
“没关系!”王雪燕看着江春生,眼中闪烁着甜美的光芒,她上前抬头在江春生的嘴角轻轻啄了一口,接着道:“我们快走吧。”
“好!”江春生调转车头。
王雪燕一手扶着江春生的侧腰,轻松的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江春生带着王雪燕,毫不犹豫的踏上了回城的路。
王雪燕搂紧江春生的腰,将侧脸紧紧的贴在江春生的后背上。
江春生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夜风轻拂过他的脸庞,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清爽。自行车的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仿佛在为他们伴奏。
两人在沉默中静静地感受着彼此身体相触的感觉,深切感受着对方的存在,以及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温情。
在这沉默的时刻,他们的心灵相通,仿佛能够听到对方的心声。他们享受着这份宁静和亲密,让彼此的情感在无声中流淌。
而身体的相触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温暖,更是心灵上的慰藉。
“春生,换我来带你一段吧。 ”王雪燕感受到了随江春生的汗水一起散发出来的热量。
“春生,换我来带你一段吧。”王雪燕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这是一种混合着汗水和消耗着体力的气息,让她不禁心生疼爱的轻声说道。
江春生微微转头,瞥了王雪燕一眼,坚定的说道:“没事!我不累。看见你我就全身都是劲。再来一个这么重的你,我照样带着能跑这么快。”
王雪燕轻轻笑了,手指在他腰侧调皮地戳了一下,娇嗔道:“好啊!有了我你还嫌不够,还想找一个是吧?”
“不不不!我说的是重量,重量!我带你骑得很轻松,不用换。”江春生连连解释。
王雪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逗你呢,看把你急的。”
她紧紧抱住江春生的腰,将脸贴得更紧了。
两人继续骑行在夜色中。
“哎~春生,春燕妹妹的入学通知收到了吗?” 王雪燕突然问道。
“前天收到的,上海财大金融系。她开心的两天都没有睡着觉呢。”江春生道。
“春燕妹妹也太厉害了,这可是国家重点院校呢。她应该这个月底就得去学校报到吧?”王雪燕问道。
“嗯!她准备30号到学校,临江中学的老师帮她查了一下线路,需要29号就出发,先坐车到省城,然后从省城再转乘火车到上海,到时候我会送她去学校。”江春生道。
“这就好!火车票可不好买,你们可要提前买票,最好是买卧铺票。我听说从省城坐火车到上海,要差不多30个小时呢。”王雪燕建议道。
“是的,我爸已经委托熟人帮忙买火车票去了。”
“哦!——哎!对了,春生,你说我送春燕妹妹一个什么礼物比较好?”
“她已经说了,让你写一幅字送给她,她说要把你送的字,贴到学校的寝室里边去,天天看。”
“还是想想别的吧!我写的字糊弄糊弄你还行。糊弄她们这些高材生,我可拿不出手。”王雪燕自嘲的说道。
江春生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话说的,春燕可是经常到我房间看你写的字。还说你写的比字帖上的还好看呢。”
王雪燕脸一热,轻轻捶了下他的后背:“你少哄我!她那是在你面前给我留面子呢,不好意思直说不好。”
“真的!”江春生语气认真起来,“她可崇拜你了,总说你不光人美心善,写的字也漂亮,而且还这么年轻都是党员了,说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呢。”
王雪燕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哼了一声:“那你说,我送她什么好?总不能真的就写几个字打发她吧?”
江春生想了想,道:“要不……明天我们去松江一趟,买一支钢笔送她吧。”
“钢笔?”王雪燕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可惜上次于总送我的钢笔被我用过了。明天我们先就在临江看看有不有合适的,不行就再去松江挑一支。”
“你送她的东西,她肯定会高兴的要命。”江春生笑道。
夜风渐凉,王雪燕缩了缩脖子,把脸更深地埋进江春生的后背。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让她莫名安心。
远处的灯火越来越近,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
终于,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带着王雪燕,穿过小巷,拐进了自家所在的宿舍楼楼下的小院子……
次日清晨,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江春生和睡在卧室的王雪燕,两人按昨晚两人约定好的时间,早早起床。江春生的母亲徐彩珠早已在厨房里忙碌,为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江春生和王雪燕洗漱完毕后,来到餐桌前,享受着母亲的爱心早餐。徐彩珠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江永健依旧在阳台上做着甩手晨练,而江春燕的卧室门依然紧闭着,似乎还没有起床的动静。
吃完早餐,江春生和王雪燕与父母亲道别,然后早早就出了门。他们手牵着手, 穿过小巷,朝一路公交底站走去。
今天,他们上街,就为一件事,帮江春燕买一件礼物。虽然昨晚江春燕拽着王雪燕的手,一再表示只想王雪燕送她一幅字,但王雪燕还是决定要送她钢笔,并且按照和江春生商定的没有事先告诉她,打算给她一个小惊喜。
两人很快就乘坐公交车来到了城中,手牵手走进了临江百货商场。由于早上刚开门不久,商场的人还不多,显得有些冷清,而商场内的广播喇叭里,正播送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声。
一层商场的空气中,还弥漫着化妆品柜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王雪燕灵机一动,拽起江春生:“走,我们去化妆柜看看。”
江春生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王雪燕来到了化妆品柜前。
王雪燕拿起一款口红,在手上试了试颜色,转头问江春生:“你觉得这个颜色春燕会喜欢吗?”
江春生挠挠头,不太懂这些,只能说:“我觉得都挺好看的。”
王雪燕又挑了几款眼影、腮红、粉底霜、珍珠霜,还有眉笔。仔细对比着。这时,另外一位服务员走了过来,热情的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些化妆品的优点。王雪燕听得很认真,还不时询问一些使用方法和适合肤质的问题。江春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王雪燕对选礼物如此用心,心里暖暖的。
“要不我们就买这套化妆品吧,再加上钢笔,春燕肯定会很开心。”王雪燕笑着对江春生说。
江春生点点头,两人付了钱,拿着礼物,心满意足地直奔三楼的文具柜。
楼上的顾客寥寥无几,一眼望去,营业员的身影反倒比顾客还要多上几分。他们或站在柜台后,或穿梭于货架之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却难掩眼中的一丝寂寥。整个楼层显得异常冷清 。
两人来到文具柜的钢笔柜台前,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钢笔,几支钢笔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雪燕和江春生的目光在一支支钢笔上扫过。
正在整理柜台的售货员走了过来,热情的招呼道:\"同志需要点什么?\"
\"我们想看看钢笔。\"王雪燕的眼睛已经粘在了玻璃柜台里。
售货员取出几支样品:\"这些都是新到的'英雄'牌,质量很好。这支是329型,适合日常书写;这支是100型,笔尖更软一些...\"
王雪燕仔细比较着眼前一排五光十色的英雄钢笔,突然眼睛一亮:\"这支!\"她指着一支精致暗红色冰花笔杆的笔,\"春生,你看这支怎么样?红色喜庆,又不会太张扬。\"
江春生凑近看了看:\"确实好看,春燕肯定喜欢。\"
王雪燕转头问售货员:\"能把这只钢笔拿出来我看看吗?\"
售货员笑着取出钢笔,“这是新到的最新款英雄100金笔,每支35元。价格标签还没有来到及上。”
王雪燕打开笔帽,将金色的笔尖在自己的手心里来回划过,顺滑的触感让她满意地点头:\"就这支了!\"
接着,王雪燕又为江春燕挑选了一支“英雄”牌宝石蓝329型金笔。
付完钱,售货员用礼盒把钢笔仔细包好,交给王雪燕。
江春生和王雪燕拿着给江春燕的礼物,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商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人心情格外愉悦。
两人正准备去公交站坐车回家,路过一家书店时,王雪燕突然停住了脚步。“春生,我们再去给春燕挑几本书吧,金融系的学生应该会用得上。”江春生欣然同意。
走进书店,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墨香。他们在金融类书籍区域仔细挑选着,王雪燕拿起一本《金融学》和《货币银行学》,说道:“这两本很不错,很适合初学者。”
江春生也挑了本《资本论》和《投资学原理》。
付完书钱,两人手里的礼物更丰富了。他们来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王雪燕靠在江春生的肩上,笑着说:“春燕妹妹收到这些礼物,一定会特别惊喜。”
江春生搂着她的肩膀,说:“多亏你想得周到。你这个未来的嫂子准备得还真是用心。”
正说着,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王雪燕靠在江春生怀里,两人都沉浸在为江春燕准备礼物的喜悦中。
回到家,江春燕已经起床了,正想责怪两人出门都不带上她时,她看到江春生和王雪燕手里的礼盒和几本新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莫非这是你们给我准备的礼物吗?”江春燕兴奋地跑过来。
王雪燕笑着把礼盒递给她,“春燕妹妹,这是我给你的入学礼物,希望你在大学里一切顺利。”
江春燕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看到钢笔和化妆品,还有那几本书,惊喜得跳了起来,“太好啦,我好喜欢!谢谢雪燕姐,谢谢哥哥!”说着,她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春生看着妹妹江春燕惊喜的模样,又看看身边的王雪燕,心中满是幸福。
第65章 初识黄家国
转眼间又到了新的一周的星期一。按照老金的工作安排,从本周起,松桥门挡土墙工程项目组的全体成员,都需要每天前往工地报到上班。
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江春生骑着他那辆略显陈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早早地抵达了松桥门工地。在靠近汉松桥坡脚的两个大鱼塘旁边,有一排芦席棚紧挨着路边的三棵行道树搭建而成。这便是周永昌的工棚,它虽然简陋,但却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一样,静静地矗立在 318 国道边。
江春生将自行车停放在芦席棚旁边的树下,走进棚子。一进棚,他就看到周永昌正坐在里面一张铺着凉席的简陋床铺板上。
周永昌一见到江春生,立刻起身,满脸笑容地热情招呼道:“江工,你来得可真早啊!”江春生也微笑着回应道:“周队长,你这不是比我还早嘛!”
“嘿嘿!我也是刚到不久,金队长什么时候到啊?工人们就等着他来安排开工呢。”周永昌满脸笑容地说道,同时还搓了搓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江春生闻言,目光在工棚里扫了一圈,他看到棚子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铁锹等工具,这些工具虽然看起来都是用过的,但还算整齐地排列着。此外,还有十来个工人或站或蹲地聚集在工棚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江春生扫视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回到周永昌身上,回应道:“金队长应该一会就到了。你这边现在来了多少工人啊?”
周永昌赶忙回答道:“金队长说今天主要是放线、开挖基础,我一共安排来了二十个工人。”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自信,显然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
江春生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对今天的工作量和人员安排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工棚门口有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老金和一个身材偏矮小的年轻人。老金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而那个年轻人则显得有些单薄,跟在老金身后亦步亦趋。
老金一踏进工棚,便迫不及待地将紧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介绍给周永昌:“周永昌啊,这是我们段工程股的技术员黄家国,负责挡土墙工程的技术工作。”
周永昌闻言,赶忙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伸出手,热情地说道:“哦!黄工啊,你好你好!”
“这是施工队的负责人周永昌——周队长。”老金继续介绍。
“你好!”黄家国上前两步,与周永昌紧紧握手,微笑着回应。他的嗓音似乎有些低沉,听起来就像是感冒后发出来的声音一般。
周永昌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首先递给了金队长一支,然后又将香烟递向黄家国,客气地问道:“黄工,来一根?”
黄家国微笑着摇了摇头,婉言谢绝道:“谢谢,我不抽烟。”
老金和周永昌各自点燃香烟后,老金将眼光看向江春生,面带微笑地介绍道:“小黄,这位就是我们队里的小江,江春生。”
黄家国闻言,立刻将目光转向江春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热情地说道:“哦!久仰大名啊!”他随即转身向江春生伸出右手,与江春生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前天我刚在办公室里听说了你拾金不昧的事迹,真是令人钦佩啊!我们都要向你学习呢。”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地回应道:“黄工,你过奖了。我以后还要多向你学习路桥施工技术呢,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啊。”
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打量眼前的黄家国,只见他二十余岁、年纪轻轻,模样普通且面容偏黑,从他脖子上的分界线,能明显看出是被太阳晒出来了结果。他的身材不高,且略显单薄,而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他的穿着简单朴素,却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他并不在意外在的修饰,而是更注重内在的品质。而他模样上最大的特点,似乎就是在他的鼻梁中部,有一个凸起的小鼓包,应该是天生的。
“周队长!我让你准备的小木桩和石灰呢?”老金突然开口问周永昌。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周永昌连续回应着,转身从简易板床下拉出一个蛇皮袋,里面显然是装着半袋石灰。接着有两个工人把坐在屁股下的两袋木桩也提了过来。
“嗯!——哼~嗯。”老金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工作:“周队长,你带两个灵活一点的工人,跟着小黄,尽快把挡土墙的基础线放出来,小江也一起帮帮忙。我去渔场找一下老范就来。”
“好的!老三、小赵,你们两个跟着黄工。”周永昌转头不假思索的安排。
大家一起开始忙碌起来。其他工人也纷纷拿起工具走出工棚准备干活。
江春生等几人跟着黄家国来到他的自行车边,只见他的自行车上,牢牢的绑扎着一套橘红色的测量仪器。
“小江!帮我一起把水平仪解下来。”黄家国道。
“好的!”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上前协助黄家国开始解捆绑在后座上的橘红色木箱,又将绑在自行车大架上的三脚架和塔尺解了下来。
黄家国先把测量仪器放进了工棚里,然后让周永昌拿着一个50米的大皮尺,他则是拿着一小盒红色油漆,带着江春生、周永昌和老三、小赵两个工人,顺着要砌挡土墙的段面,50米一个点的开始丈量出318国道的道路中点,然后用红色油漆画上标记,写上编号。
七个点很快就标好了。接着,黄家国又开始指挥老三和小赵开始丈量318国道上的七个中点到鱼塘的距离。
两个鱼塘的水都已经抽下去了,露出了靠近公路一侧的近三分之一的塘底。黄家国手上拿着放线图,一个点一个点的丈量着将要施工的挡土墙到318国道中点的距离,认真的进行挡土墙基础外边线的定位。
周永昌的工人老三,的确非常灵活。他毫不犹豫的脱掉鞋子,挽起裤腿,主动的下到鱼塘里,踩着二三十公分深的淤泥,每量好一个尺寸,他就把木桩直直的插进塘底。同时,岸上的小赵又按照黄家国的要求,在鱼塘上面干坡上的相应定尺位置,打下了一根木桩。
黄家国交代说,这根桩是用来等会测量标高,设置施工用的基准点用的,一定要把桩打深、盯牢,做好标记。
平面定点完成后,黄家国开始架设水平仪。他先是来到靠近汉松桥头的斜坡上,开始熟练的架设仪器。
在工程队搞基建的时候,江春生曾经数次看景康义在平地上架设水平仪,他从打开三角架到调好水平仪,大约需要一分钟左右。而眼前,江春生发现黄家国在斜坡上架设水平仪,从打开三角架到调好水平仪,居然用时半分钟都不到。
江春生看着黄家国如此技术娴熟的操作,不由得佩服的说道:“黄工,你好厉害哟。还是在斜坡上架仪器,你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
“这还快吗?去年我们股搞技术比武的时候,我最快的速度是12秒完成。”黄家国毫不掩饰内心的自豪。
“12秒?”江春生十分震惊的看着一脸自信的黄家国,仿佛想都不敢想。
黄家国并没有理会震惊在一旁的江春生,而是指挥着抱着塔尺的小赵,从汉松桥头的一个有明显标识的控制点上开始往下倒基准点。
黄家国在中间转移了两次仪器后,把基准点移到了桥头上坡的坡脚,然后对七个道路中点和七个土坡上的桩顶标高进行了测绘,在做好记录后,他反复交代周永昌,要保护好这七根木桩,千万别再把桩往下砸。
周永昌也是老建筑了,自然知道这几根桩的重要性,表示他会随时检查。
江春生也表示:等石头进场了,他会安排工人把这几根桩用石头围起来,如发现有什么变化,会安排周永昌相互校对与复测。
测量完成后,黄家国在现场,依照图纸和现场测量的情况,对周永昌进行了详细的技术交底,江春生也在一旁认真的做着要点记录。
随后,心领神会的周永昌提着半袋石灰,带着他的一帮工人去放基础开挖线,准备开挖基础去了。
江春生和黄家国留在架在工棚边的水平仪前,看着工人逐渐散开去干活。黄家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江春生说:“小江,你以前管过重力式挡土墙的施工没有?”
江春生笑了笑:“没有,我是两个月前才到工程队的。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还希望黄工多指点。”
“哦!其实很简单,你注意他们三点,一是砌挡土墙一定要老周他们先竖好样架,内外挂双线,同等份升高。”
“样架是什么?”江春生问道。
“样架就是在挡土墙的不同段面和一定的距离上,都要按照这个地方挡土墙的断面尺寸钉一个木框架固定在那里,若是分五层砌上顶,则两个样架之间,不管高低是否一样,都分成五等分,内外挂双线同时上升。这样砌出来的重力式挡土墙,表面才平顺,不走形。超过一定长度的挡土墙都设计有沉降缝,我们这段挡土墙的沉降缝是20米一道,样架就让周队长他们立在沉降缝的位置上最好。”黄家国认真的解释道。
“哦!那其它两个要点呢?”江春生一脸真诚的请教。
“二是一定要盯着他们座浆砌筑,一层石头一层砂浆,千万不能允许他们干码两层后再灌浆。三是砌筑砂浆和勾缝砂浆的配合比,一定要按我刚才技术交底时给他们的配比,用小斗车定量装运砂子拌和砂浆,不能让他们图方便的随便甩几锹就开始拌和。砌筑砂浆最好用粗砂,强度高还可以省水泥,如果是中粗砂,可以适当加一点瓜子片,这是我个人总结的一点不影响砌体质量,又能节约水泥的小窍门。”黄家国笑道。
“黄工,你还真是经验丰富啊!”江春生满脸钦佩地赞叹道。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黄工身上,仿佛能从他那历经沧桑的面容中看到无数的故事和经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车轮声引起了江春生的注意。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戴白色太阳帽的女子,已经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近前。
江春生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原来是李世英。她的额头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江春生,一会有两车石头就要到了,你看下在哪里?”李世英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透露出她内心的一丝焦急。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跳下自行车,然后推着车快步走到江春生面前,停下脚步。
“李会计,你在这稍等一下,我去把施工队的周永昌叫来,让他确定位置。”江春生看着李世英,平静地说完,转身朝正在鱼塘边带着工人放线的周永昌快步走去……
第66章 毛石验收冲突与权力博弈
江春生带着周永昌来到了工棚处。
“李会计:水泥和砂子什么时候可以到啊?”周永昌看见站在工棚边树下,摇着手中太阳帽不停扇风的李世英,迫不及待的问道。
“水泥和砂子,胡师傅都落实好了,下午都可以到。到时候你把卸货地点落实好。”李世英道。
“金队长已经说了,水泥要卸在工棚里面,防止下雨和被盗,砂子就卸在马路边上。石头我们把它卸到马路边坡的下面去。”周永昌道。
“你们安排好了就行。拖石头的车马上就到,今天只安排了两车。”李世英说着发现老金不在,不免好奇的看向江春生问道:“哎·小江,金队长呢?怎么没有看见他啊?”。
“哦!他去松桥门渔场找那个老范去了。”江春生回应。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轰鸣声,两辆红色的东方红大拖拉机,各拖着一个满载着灰褐色石头的大拖车缓缓驶来。周永昌连忙一边挥手示意,一边迎上去。
两台拖拉机停了下来,“突突突”的轰鸣声也小了许多。
透过两台拖拉机高高的驾驶室透明玻璃,能清楚的看见每台拖拉机的驾驶室里都挤着两个人,在拖拉机停稳后,驾驶室里的一个非驾驶人员便迫不及待的开门跳了下来。
从前后两台拖拉机驾驶室跳下了的一高一矮两个壮年男人,他们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裤,又接过驾驶员递下来的黑色小提包,前面的一个矮个子等后面的高个走到跟前后,两人不知交流起了什么。
两辆拖拉机的轰鸣声渐渐减弱,但发动机仍\"突突\"地响着,排气管不时喷出几缕黑烟。从车上跳下来的两个男人在交流了几句后,便大步流星地朝工棚前的江春生等几人走了过来。脚步踏在干燥的路边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走在前面的是个矮个子,约莫四十来岁,圆脸盘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嘴角向下撇着,显得格外严肃。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衣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皮带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后面跟着的高个子男人看起来年轻些,但眉头紧锁,手里捏着的小提包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江春生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傲慢之气以及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们是贺岭山采石场的,你们这儿谁负责?\"矮个子男人走到近前,开门见山地问道,眼睛在李世英、江春生、黄家国和周永昌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周永昌身上。
“请问你们是胡师傅联系过来送石头的吗?”李世英率先开口问道。
矮个子男人只是瞥了眼李世英,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自顾自地点上:\"我姓王,采石场的负责人。\"他吐出一口烟圈,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身后的高个子,\"这是我们供销科的刘科长。\"
刘科长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们是跟总段工程队胡队长的工地送材料的,你们这里应该是胡队长的工地吧?!他在吗?”矮个子不置可否,态度生硬,仿佛面前的几个人都不配与他对话。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没有胡队长。”李世英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但语气不带一丝客气。
“你说的胡队长叫什么名字啊!”江春生忍不住插言道。
“好像是叫胡……什么平……对,胡顺平。”矮个子男人一番回忆后说道。
江春生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你是采石场的王场长对吧!我跟你更正一下,胡顺平是我们队负责材料采购的业务员,他现在不在现场,我是工程队的江春生,你们这两车石头应该就是帮我们送来的。”
江春生并没有计较对方两人的态度,他指着身边的李世英,继续道:“这位就是我们负责现场收货的李会计。”
矮个子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番,眼神里满是傲慢,接着,他把眼光看向李世英:“哦!那行,那——李会计,你赶紧收方吧,拖车的尺寸是固定的:长宽高是四米五乘两米三乘五十公分,你只把超出栏板的高度量一下就行了,我们还赶着回去。”
“好吧!周队长,去把你们的尺拿来给我用一下。”李世英对周永昌道。
周永昌转身对着鱼塘边正在开挖挡土墙基础的几个工人大声喊了一声:“老三,把你的钢卷尺拿过来。”
这时,一旁的黄家国轻轻碰了一下江春生,悄悄在他耳边道:“毛石不能收方,采石场的人都很坏,他们上车时会把下面码的全是空洞,而且最后结账时,比重系数他们还会要求取高线。让他们把石头拖去过磅,这样对双方都公平,城东的松江轴承厂就有地磅对外。”
“谢谢!我明白了。”江春生感激的拍了一下黄家国的手臂,然后转身对着矮个子男人平静的说道:“王场长,是这样的,我们工地所有进场材料,都是按重量收货,不只是你们的石头,还有砂子,我们一视同仁的都要过磅称重,按实际重量验收。\"
\"什么?\"王场长突然提高嗓门,烟灰掉在了他的皮鞋上,他烦躁地跺了跺脚,\"过磅?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你们总段领导介绍来的,已经跟你们胡队长商定好了,按收方交货结算!\"
刘科长也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但不容反驳的对江春生威胁起来:\"我们可是你们总段负责工程的马段长安排来给你们送石头的,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杆子算老几啊?领导定好的东西你也敢反对?要在这里跟我们瞎扯淡,你信不信我们一句话,就让你在这里干不成。\"
“小家伙!我可告诉你,不仅是我,还有我们厂的另一个李场长,跟你们总段的好几个大领导都不是一般的关系。你要是得罪了我,你这一辈子的前途可以说就完蛋了,你不信就试试看。”王场长不失时机的进一步威胁。
江春生被眼前这两个为了利益而昏天黑地胡吹海夸的采石场负责人,“威胁”的有点哭笑不得。看来他们并不知道公路总段和县段,只是工程业务上的上下级关系,而且,他也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就是拉大旗作虎皮。
江春生强忍住笑意,正色道:“王场长、刘科长,我理解你们的立场,但我们按重量验收是规定,这也是为了保证双方的公平公正。不管是总段哪一级的领导,都希望我们把工程做好,把国家的钱用好。而且这规定也不是针对你们,要跟你们过不去,我们对所有的材料供应商都是一视同仁。”
王场长和刘科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见江春生并未被他们的威胁吓倒,王厂长气呼呼地说:“你这小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我,你可别后悔。”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一旁的刘科长突然问道。
“我啊?嘿嘿嘿,我叫江春生,长江的江,春天的春,生气的生。”江春生故意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读道。
“好好好!我们记住你了,你今天要是不按收方验收,你信不信,我们一会就去你们总段找李主任和马段长讨说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王场长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一如既往的继续威胁。
一旁的李世英、黄家国、周永昌还有送钢卷尺过来的来三,一直都觉得不方便插话。而大家都觉得虽然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但江春生依然是一脸的轻松,毫不在意对方威胁的不断升级。
最清楚正确验收方式的黄家国,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江春生,开口帮腔道:“王场长,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我们段近两年也用了好几家贺岭山采石场的毛石。有条件的都是过磅称重。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采用收方验收,但比重都是按1.6换算成吨位。”
这是,前面一辆拖拉机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喊道:\"王场长,到底卸不卸啊?我们还等着回去拉下一趟呢!\"
江春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胡搅蛮缠不上道的供货商,对他们客气还真以为可欺了。他已经听懂了黄家国的话意,立刻明白过磅的要求合情合理,而且还是本段的规定,他必须坚持。
于是,他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道:“王场长,我可以明明白白的跟你说,你的任何威胁对我都没有用。这个项目是金队长负责,现在金队长不在,就是我负责。我首先感谢总段领导把你介绍过来和我们合作。我们双方都应该珍惜这次的合作机会。刚才我们工程股的技术员黄工也已经说了,毛石的收货,首选是过磅,这对双方都是公平公正和负责任的,我们过磅收货,出发点绝不是刻意为难你们,也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为了我们双方寻求一个最容易达成友好合作的共同点。总段领导介绍你们来,也是相信你们能和我们友好合作,不会仗势欺人的向我们提出无理要求,是相信你们会尊重我们的相关规定。按重量验收是我们段一直的规矩,你们要是不配合,这生意就没法做了,总段领导也不会支持你们破坏规矩。
王场长,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松江轴承厂就有地磅称重。你如果还愿意和我们合作,就安排你的司机把拖拉机开到那边去过磅,我们李会计在磅房开单子,凭李会计开出的磅单,这边周队长安排人下车。你如果不愿意这样,我们也不勉强你。我们的工程耽误不起,你就不要怪我们去跟其它采石场合作。不瞒你说,这次为了跟你们场合作,我们队可是得罪了两家老合作伙伴。”
“你……”被江春生一席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王场长刚想接着说什么。
突然,一个衣着时尚的少妇快步走到了几人中间,而且正好挡在了江春生和王场长的中间。
第67章 王万箐的现身化解冲突
江春生一眼就看出来人竟然是王万箐,他眼前顿时一亮:\"王姐!你怎么来了?\"
她穿着淡黄色的暗花真丝连衣裙,肩上挂着一个一直垂在腰间的精致白色小皮包,脚踩白色皮凉鞋,手腕上的白金镯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春生!我来找你去我家吃饭啊!你们都在这里说什么呢? ”王万箐敏锐的感觉到周边几人的气氛不对,她背对着王场长他们,走上前亲热地伸手抓住江春生的手臂,\" 我来接你和金队长去家里吃饭,走吧,我今天中午特意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鲫鱼汤。\"她近似标准的女中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的所有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王场长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少妇,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他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前天晚上李副主任带他们去拜访的马段长夫人吗?
\"马......马......\"王场长结结巴巴地开口,额头上汗珠颗粒越冒越多。
王万菁这才转过身,装作刚刚注意到他们的样子:\"哟,这两位是......\"
刘科长也认出了她,手里的提包\"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差点撞到王场长。
\"马夫人好!\"王场长突然冲王万箐弯腰鞠了个躬,声音都变了调,\"我是贺岭山采石场的王德才,前天晚上还跟李主任去您家拜访过......\"
王万菁微微颔首,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哦,是王场长啊!我不姓马,别马夫人马夫人的。我姓王!\"
“是是是!”王场长点头哈腰的一脸尴尬。
王万箐转向江春生,亲昵地说:\"江春生,他们这是送石头来了吗?\"
江春生含笑点头:\"是啊王姐,我正在和王场长探讨验收方式呢。\"
王场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搓着手,弓着腰,声音都矮了八度:\"江......江兄弟,你说得对!过磅最公平!我们这就去过磅!\"他转身对着不远处的拖拉机司机大声喊道:\"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掉头,开去轴承厂过磅!\"
刘科长也凑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江兄弟,刚才都是误会,误会......我们采石场一向最守规矩,能和你们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王万菁毫无顾忌的轻轻挽住江春生的胳膊:\"走,姐跟你还有话说,收石头不是有李世英和周永昌在吗。\"她朝王场长点点头,\"王场长,我也是这个工地的一份子呢,你们可要认真配合哟。\"说罢,王万箐挽着江春生亲密的朝马路对面走去了。
\"是是是!一定配合!\"王场长看着离开的王万箐和江春生,点头如捣蒜,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李世英憋着笑,故意大声说:\"周队长,那我们就按小江说的,带他们去过磅吧!\"
\"好嘞!\"周永昌响亮地应道,朝江春生和王万箐投去敬佩的目光。
王场长和刘科长灰溜溜地往拖拉机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偷瞄江春生和王万菁,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懊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然和马段长家关系这么亲密。
王场长和刘科长分别爬上了一台拖拉机的驾驶室,坐在高高的大轮毂顶板上,两台拖拉机“突突突”的调了一个头,朝城东开去了。
李世英和周永昌则骑上了自行车紧跟了上去。
黄家国则开始收拾起水平仪。
江春生被王万箐挽着手臂,心里还有些懵,但很快镇定下来。走到马路对面一处安静的树下,王万箐才松开了手,噗嗤一笑:\"江春生,我发现你挺有男子汉气势的。刚才我来的时候,听你滔滔不绝的把石场的那两个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王姐!你可能不知道,之前他们两个有多凶,说是总段马段长安排他们来送石头的,必须按他们的要求收货,否则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江春生想起刚才采石场两人的一些话,心里是既可叹又好笑。
“真的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人,李主任平时很低调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王万箐轻轻摇头道。
“哎~王姐,总段除了你家马科长外,还有姓马的副段长吗?说是分管工程的。”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王万箐微微一愣,随即摆摆手笑道:“没有!他们肯定是把我们家马平安当成分管工程的段长在这里胡吹了,满嘴的胡言乱语。不过,他们能接到我们这个业务,其实是李主任找马平安帮他出面跟钱队长说了后,钱队长才答应给他们做的。这些搞石头的家伙,乱攀关系。”
原来是这样。江春生明白了,他微微一笑后,感激的看着王万箐道:“王姐,刚才幸亏你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那两人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王万箐笑着说:“跟我还客气呢。不过,我看你处理事情还挺有原则和方法的,没被这两个‘二黄八调’的家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给吓住。嘻嘻嘻!”说罢,她从腰间的小皮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绣花小手帕,递向江春生:“来!快把脸上的汗水擦擦。”
“谢谢!不用。” 江春生说着,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王万箐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帕,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江春生,我听马平安说,这次工程虽然很小,但很重要,总段几个部门会把它作为按实结算的试点,质量、进度还有什么隐蔽工程的过程管控都很重要,你可得好好干。明年有好多工程呢。”
江春生点点头,认真道:“王姐放心,我肯定会把工作做好。王姐,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搞挡土墙工程,好多东西我都不懂,还是工程股的技术员黄家国提醒我的。”
王万箐赞许地点点头:“你这么聪明、能干,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一看就会了。有你在这里,这工程肯定能做的很好。对了,金队长人呢?马上就中午了。我可是来接你们两人去我家吃饭的,我们该赶紧走啦。”
“王姐,金队长去松桥门渔场找老范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江春生有些无奈地说道。
王万箐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我先回家烧菜,你等金队长回来了就赶紧和他一起去我家。”说罢,王万箐将她的家庭地址告诉给了江春生,最后又叮嘱道:“一定要来哦!别让姐空等。”说完,王万箐优雅地转身离去。
江春生看着王万箐走向马路对面不远处靠在树干上的自行车,目送她骑上自行车离开后,他转身来到路对面的工棚前。
此时黄家国已经把仪器,重新牢牢的绑在了他的自行车上,正等着江春生回来。
“小江,帮我跟金队长说一下,我先回段里去了,下午三点左右我再过来,看看施工队挖出来的基槽。另外,你要记得跟金队长说一声,要准备一个好一点的照相机。今后所有的隐蔽工程都要照相留照片存档。”说完,黄家国推起自行车,留下一句:“我就先走了。”便熟练的骑上了自行车。
黄家国刚刚离开,老金就回来了。
老金在工棚前轻松地下了自行车 。他车把手上还挂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用草绳穿着腮帮子,鱼尾不时拍打着车轮的挡泥板。
江春生快步迎上去,将王万菁邀请他们两人中午务必要去她家吃饭的事转达给了他。
老金一听是王万箐相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哎呀,这可是好事!马科长平时最不喜欢别人去他家里吃饭,能得这个面子不容易,可不能辜负王万箐的好意。那我们赶紧去吧,正好把老范给的两条大鲫鱼送给她。\"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骑着各自的自行车,往位于城东的总段宿舍区赶去。
看来,老金对总段宿舍区很熟悉,他带着江春生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都是半旧宿舍楼的院子里,里面四栋四层且都是两个单元大小的宿舍楼,整齐地排列在一片梧桐树林中。正值盛夏末,梧桐树宽大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万菁家在三栋一单元三楼。楼梯间的水泥台阶被住户们打扫得一尘不染,铁质扶手擦得锃亮。江春生注意到,每层楼的拐角处都放着几盆绿植。
\"到了。\"金队长在301室门前停下,轻轻叩响了漆成深褐色的木门。
门很快开了,王万菁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吟吟地招呼他们进屋:\"快进来,菜马上就好!\"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饭菜香气。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水泥地面擦得发亮,上面铺着几块手工编织的棉线地毯。靠墙摆着一组深棕色的实木沙发,上面铺着白色钩花沙发巾。沙发对面的矮柜上放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盖着绣有牡丹花的电视机罩。边上还摆着一个红灯牌收音机。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和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穿着中山装的马科长神情严肃,王万菁则笑得温婉,中间站着个约莫六七岁的胖胖的小男孩。
\"马科长呢?\"金队长把鱼递给王万菁,随口问道。
\"他今天出差到其他县段搞检查去了。\"王万菁接过鱼,转身往锅里还在噼噼响的厨房走去,\"你们先坐,我炒完这个菜就好。金队长,江春生,茶几上有烟、瓜子、糖果和水果,你们自己随便,热就把电扇打开。\"
江春生环顾四周,注意到阳台上摆着几盆茂盛的绿植,其中一盆君子兰正开着橘红色的花朵,阳台上面还晾晒着几件的衣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墙角上的一个角柜上,立着一个青花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紫色塑料花,显得格外典雅。
江春生走到沙发边的落地电扇前,按下了中间的开关键,电风扇迅速呼呼地旋转起来。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不一会儿,王万菁端着一盘红烧仔鸡走出来:\"金队长,快请坐下来,菜马上都好了。\"
老金和江春生坐在折叠圆桌前,王万菁又端上来一盘清炒时蔬和一大碗红烧肉。最后上桌的是则是一大砂锅鲫鱼炖豆腐,里面的汤汁雪白雪白的像牛奶,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你们是喝白酒还是啤酒啊?”王万箐一边解围裙一边问道。
老金笑着说:“来点儿白酒吧,热闹热闹。”
王万箐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给两人满上。
“你们两人喝酒,我就用水陪你们。”王万箐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
“来,先尝尝我这手艺,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王万箐热情地招呼着。
三人纷纷动筷,老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赞道:“王万箐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江春生也跟着点头称是。
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融洽。王万箐又说起工程的事,她再次将总段几个科室会将松桥门挡土墙工程作为按实结算试点的事,重新对老金说了一遍。
老金开心的端起酒杯:“这可是个好消息,看来钱队长的工作收到了效果。王万箐啊!跟你家马科长说:这个工程看起来小,既然是试点,责任自然重大,我老金有信心带着你们把这个工程做成小标杆。”
江春生也坚定地说:“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来!小江,我们一起敬王万箐一杯。”老金示意江春生端起酒杯。
“好!”江春生迅速响应。
随后,三个小玻璃杯轻轻的碰在了一起。
第68章 王万箐的盛情
江春生、老金和王万箐三人围坐在饭桌旁,一边品尝着美味佳肴,一边愉快地交谈着。他们之间的氛围十分融洽,就像一家人一样,不时有阵阵欢声笑语在屋子里回荡,让这顿饭充满了温馨和惬意。
酒过三巡,江春生想起黄家国的交代,不觉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严肃地对老金说道:“金队长,今天黄家国技术员特意嘱咐我,让我转告您一件事。他说挡土墙基础开挖后,需要进行隐蔽工程照相记录,所以,我们得准备一部好一点的照相机才行。”
老金听后,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点点头。他说:“嗯,这是总段为了解决无法随时派人到工程现场核查的问题而提出的解决办法。今晚回去我就跟钱队长商量一下,让财务明天就拨款去买一部照相机。”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王万菁,解释道:“留下相关工程隐蔽前的图片,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给工程的按实结算留下依据,确保我们的工作能够得到公正的评估和结算。”
王万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她轻声说道:“金队长,您说的对。马平安说按实结算是对我们工程队比较有利的,但需要我们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呢。”她优雅地拿起酒瓶,为金队长和江春生斟满酒杯,然后缓缓放下酒瓶,继续说道:“不过,金队长,我还有一个疑问。比如说,在某个地方我们填平了一个大坑,但照片上却没有显示出坑的尺寸大小。如果总段对我们提供的数据表示怀疑,提出异议的话,那我们该如何解释清楚呢?”
金队长闻言,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我们可以在拍照的时候,把尺子拉出来,量着尺寸后再拍照。这样一来,照片上就能清晰地显示出坑的大小了,数据也就一目了然了。”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江春生身上,接着说道:“还有啊,我们购买的照相机一定要选那种带有闪光灯的,而且最好是高级一点的。毕竟,隐蔽工程的照片非常重要,必须要拍得清楚明白,尤其是尺子上显示的数据,绝对不能模糊。”
“对对对!”王万箐和江春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附和道,两人都对金队长的办法深表赞同。
接着,江春生又把上午采石场送来两拖拉机石头后所发生的一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他描述了采石场王场长和刘科长的行为,以及他自己的坚持。
老金静静地听着,不时抿一口酒,若有所思。等江春生讲完后,老金放下酒杯,缓缓说道:“你处理得对。工程上的事,就得按规矩来。”他的语气坚定,显然对江春生的做法表示认可。
说完,老金转向王万菁解释道:“现在有些采石场喜欢玩些猫腻。他们会在装车的时候,人为的在车厢下面码出很多空洞,上面盖一层石头,让人看起来车厢装得很满。但实际上,这样一车石头的数量可能会比实际少两三成。所以,我们在现场收石头,首先就要坚持过磅称重的原则,我之所以今天叫小胡只安排来两车,就是试试他们是不是按规矩给我们供货,不行就换。”
接着老金看着王万箐笑了起来,“王万箐啊!看来,他们是把你家马科长当成老虎顶在头上,有恃无恐的准备糊弄我们。可他们意外的是,小江不卖他们的账,更加万万没想到的是,你这个‘武松’去了,哈哈哈哈。后面他们应该会规规矩矩了。”他的笑声中透露出对采石场那两人的嘲讽。
“金队长!你可真是太夸奖我啦!我哪有那么厉害呀?”王万菁满脸娇羞地回应着老金最后一句略带调侃的话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她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完全被这句玩笑话所左右,稍作停顿后,王万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流露出一丝无奈,缓缓说道:“其实啊,我平时都不太让马平安掺和这种事情的。可是办公室的李副主任亲自找了他好几次呢,说是他堂兄弟的采石场,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更别提买炸药的钱了。李副主任就拜托马平安帮忙出面,找钱队长说说情,看看能不能让他堂兄弟来供应松桥门挡土墙的石头……”
江春生听完王万菁的讲述,不禁感慨道:“这么说来,他们家的采石场石头销路不畅,恐怕跟今天这位王场长做生意的方式方法有很大关系呢。”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是啊,不讲诚信又不务实,还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好呢?”老金深表赞同地附和道,随即便端起酒杯,豪爽地说道:“来来来,喝酒! 万事开头难,工程开始阶段,有些小摩擦很正常。”
说罢,三人相视一笑,再次一同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洒在屋内,形成一块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薄纱窗帘随风飘动,光影也随之摇曳,仿佛在跳着一场优雅的舞蹈。
耳边传来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这声音与窗外知了的鸣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夏日交响乐。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三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享受着丰盛的午餐,一边愉快地聊天。
这顿午饭,虽然人少,但却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尽显家人一般的亲情与情谊。
饭后,王万菁坚持不让江春生帮忙收拾,她微笑着对江春生说:“你和金队长去沙发上好好休息吧,我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干呢。”
王万菁手脚麻利地收拾完餐桌,就回到客厅给江春生和老金倒上了热茶,然后坐在沙发旁边,与他们一同继续聊天。
老金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一些计划和想法, 也跟江春生分享了一些毛石挡土墙施工管理的要点,
江春生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老金也耐心地一一解答。王万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分享自己的见解。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就过了下午两点。老金和江春生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王万箐赶忙起身,热情地将他们送到门口,她的目光在江春生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老金真诚地说道:“金队长,你和江春生每天中午就在我家来吃饭,我每天都给你们准备好酒好菜。”
老金笑着推辞道:“王万箐,谢谢你的好意,但总麻烦你也不好。再说了:恐怕不出一个十天,我们两个人就要把你家吃的去卖电视机了。”
王万箐笑着轻轻捶了下老金的肩膀:“瞧你说的,我还供不起两顿饭啦?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别跟我客气。就当是给机会我尽地主之谊了,”
“王万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能这么麻烦你,哪能真的天天来你家吃饭呢?中午我们就在工地附近的小镇上,找点吃的填填肚子就行了。”老金真诚的婉拒。
“那这样,你们要是不肯来吃,我就做好了帮你们送去,这样行吧!正好这段时间我小孩不在家,马平安中午基本上都不回来,我一个人烧饭吃没有什么意思。正好带着你们一起做。就这么说定了。”王万箐想出了另一个主意。
江春生和老金听了王万箐这话,都十分感动。江春生说道:“王姐,你的好意我们都懂,可这也太麻烦了,又是大热天的,真不用这样。”
王万箐却态度坚决:“不麻烦,你们就安心工作,吃饭的事儿就交给我。我每天也不给你们烧很多的菜,三菜一汤可以吧。这工程这么重要,你们得吃好喝好才有精力干活。”
老金看着王万箐那坚定的表情,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但看到他如此执着,也不好再拒绝,于是沉思片刻后说道:“好吧,王万箐,既然你这么有决心,不怕累坏就试几天吧。不过,好有一个前提,你得收我们的生活费才行,我们可不能吃你家的白食。”
王万箐听了老金的话,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点头应道:“行,没问题!等工程做完了我们一起算账就是了。”
说完,王万箐与老金和江春生三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似乎多了一份默契。
江春生和老金与王万箐告别后,来到楼下,各自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准备前往工地。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谈论着工作上的事情,同时也对王万箐热情的坚持与盛情,表示赞赏。
路上,老金感慨道:“王万箐真是热情,这顿饭吃得太舒坦了,吃的还要给我们天天送饭了。小江,你跟她接触下来感觉咋样?”
江春生笑着说:“王姐人很好,又热心,关键时候还能帮我们解决难题。”
老金点点头:“是啊,马科长家的这人情,我们可得记着。以后把工程干好,另外,在可能的情况下,多给王万箐一些照顾,也算是不辜负人家的盛情啊!”
第69章 老金的境界
江春生和老金回到工地。
工地上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周永昌的二十个人,带着清一色的橘红色安全帽,有十多个人挽着裤腿,光着脚板,在局部露底的鱼塘边,一字排开,他们手拿铁锹,踩着稀泥,在放好的挡土墙基础白灰线里开挖基槽;还有六人,每三人一辆斗车,在把已经下在公路边坡的毛石往塘边转运。靠近工棚的公路边又多了几小堆砂子,看来,这应该是永城村砂石厂送来的。
江春生和老金刚在工棚边支好自行车,胡顺平就从工棚里面迎了出来。
胡顺平满脸堆笑,说道:“金队长、小江,你们可算回来了。永城砂石厂的徐厂长刚走,今天安排了十车粗砂。”
“十车?”老金微微一愣。
“十车!哦,对了,都是神牛-25型那种小四轮自卸拖拉机运送的,一车也就1.8—2吨。”胡顺平解释道。
“哦!都过磅了吗?”老金问道。
“他们都是带着出厂磅单来的。”胡顺平回答。
“嗯!明天上午随机抽查两车,复核一下他们的地磅称重是否准确。我们在使用材料过程中,千万不能出现漏洞,明白吧!”老金安排道。
“好的好的!”胡顺平连连点头。
江春生明白,表面上看:老金说是看看砂石厂的地磅称重是否准确,实际上是考校永城砂石厂与我们的合作,是否讲诚信与务实,这涉及到今后的大规模合作。
“金队长,石头明天需要安排多少车呀?”胡顺平继续说道。
“小胡啊!按理说:我们自行采购的材料,特别是毛石,应该是要事先签订一个供货合同的,但我们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没有签书面协议,就靠君子协定让他们先供货,他们不担心我们不给钱,但我们必须要求他们要有良好的信誉,及时、诚信的给我们供材料。”老金顿了顿,接着说:“明天要下基础,用量会比较大,他们应该是用东方红80型的拖拉机送货,一车也就10到12吨的样子,明天安排20~30车吧,叫采石场早点往这边送,每一车都必须过磅称重。这些天你就让李世英每天早上直接到轴承厂的磅房上班。要提醒她每台拖拉机卸完货后要开回去回皮。”
“好好!”胡顺平点头记下,仿佛有些担心的问道:“金队长,我看周队长他们人不多,拖来的石头都要人工卸车,他们既要挖基础,明天还要下基础,这卸车他们来到及吗?卸车一慢,一天恐怕就拖不了30车了。 ”
“你就放心吧!我会要求周永昌明天在上两个班组,另外还会叫他专门放一帮人负责下车和转运石头。”老金胸有成竹的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金队长,水泥机料股今天安排了12吨,是邻县的华兴牌水泥,省免检产品。早上机务队就已经派车去拉了,估计五点左右到。你看明天需要安排几车水泥?”胡顺平问道。
“水泥现场不太好堆放,而且也不能存放的太多。明天还是来一车吧,一边用一边补比较好,现场够用就行。”老金安排道。
胡顺平的询问,老金一一耐心解答并做出了细致安排,江春生在一旁认真聆听,把这些管理技巧和要点都记在了心里。这可都是实操经验的组成部分啊。
最后,胡顺平告诉老金,江春生的先进事迹材料,上午他已经交到了段机关办公室,胡主任看过以后,十分满意。
江春生听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老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江啊,好好干,这是对你以往工作和表现的认可。今后还需要继续保持和努力,在工程管理的岗位上做出更大成绩。”
“好的!工程上的事,还需要金队长您多多教导。”江春生诚恳的表示心迹。
“我们互相学习,一起进步,啊?!哈哈哈。”老金说罢,爽朗的笑了。
“金队长,我有一个小建议,您看我们是不是也都需要佩戴一个安全帽,除了是为了安全防护以外,也是我们管理人员的形象需要。”江春生突然提议道。
老金摸着下巴,扫了一眼都戴着橘红色安全帽正在施工的一帮工人,思考了片刻,眼睛一亮,点头说道:“小江,你这个建议不错。安全帽既能保障安全,又能提升咱们管理人员的形象。这样,明天小胡你就去采购一批安全帽,我们都戴上。”
胡顺平连连点头,并仿佛像激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兴致勃勃的开始附和:“金队长,我堂哥说国外的施工现场,安全帽都是分颜色的。建设单位——也就是甲方,监理单位,设计院,再就是乙方——施工单位,安全帽和颜色都不一样。什么人什么身份,看到帽子就一目了然,这样看着多正规,工人见了也更有纪律性。金队长:我建议我们工程队就买白色或者黄色的帽子,上面再印上临江公路工程队的字样,身份就一目了然了,在现场也方便指挥施工队。现在国外的甲方做项目可轻松呢,全部委托监理单位在现场管理工程。可惜我们国家现在还没有实行监理制度,什么事都需要甲方亲自上阵……”
“……好了!你别扯远了。”老金打断了胡顺平的话头,他接着严肃的说道:“我们中国人都是勤劳的,岂是国外那些懒虫能比的?安全帽就交给你明天抽空去买,先买二十顶交给朱慧兰入库,白色黄色都行,可以印上工程队的标识。你再把我们工地几个人的都代领出来。”
正在这时,黄家国骑着自行车到了工棚前。他停好车,提起自行车前篓子里的一个黑色皮包,快步走到三人跟前。
“金队长!”黄家国冲老金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冲江春生和胡顺平点了一下头,继续道:“我们去看一下挖出来的基槽吧?!”
胡顺平见状,既然明天的材料进场任务落实好了,他立刻告辞: “金队长!那我先去安排明天的材料去了!”
“嗯!你抓紧去安排吧。采石场的那个什么王场长,你要好好说道说道他,要珍惜我们给他的机会,别把事情做歪了。”老金提醒道。
胡顺平一边点头回应着,一边骑上自行车朝城东的方向快速的离去。
老金对黄家国和江春生说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挖出来的基槽。”
三人来到鱼塘边的施工现场,只见周永昌正蹲在离基槽最近的岸边,皱着眉头看下面的工人在清理基槽内的软土。
见他们过来,周永昌站起身,说道:“金队长,你们来得正好。这一小段基槽挖得差不多了,但我觉得这下面的土质比较松软,承载力不够。”
黄家国闻言,立刻问道:“挖到设计标高了吗?”
“还没有!——还有差不多半锹深。这是我特意让工人先留下了的一层,防止工人在里面乱踩了会超挖。”周永昌道。
“哦!那你安排工人先把这一块挖到设计标高了我看看。”黄家国站在塘边,手指着眼前的一小段基槽道。
周永昌立即安排了两个工人,挥动铁锹继续深挖。不一会儿,这一小段基槽就挖到了设计标高。
黄家国把手里的皮包递给老金,毫不犹豫的脱掉凉鞋,卷起裤腿光着脚板就走了下去。江春生也同样紧跟着黄家国,下到塘底,踩过表层稀泥,来到刚刚挖好的基槽里。
黄家国仔细查看着新挖出来的成块状的黑褐色泥土,眉头微皱,他拿过一个工人手上的铁锹,一边把铁锹用脚往下踩,一边感受着基地的承载能力,随后,他朝下挖出来一个30公分深的小坑。一旁的江春生发现小坑下面土的颜色已经变成了黄褐色。
黄家国用脚在小坑下面踩了踩,又用铁锹朝下面捣了两下,探了探下面土层的承载力,然后,转头对老金说:“金队长,挖到设计标高时的这层土质,基底承载力不够,还需要挖到小坑的那个深度。这一段差不多需要超挖30公分。其它地方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情况。你看是换填砂石料还是直接把基础放下去?”
老金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基础放下去的话,会多砌30公分的墙身,基础宽度也需要加宽;如果换填砂石料的话,我们施工会麻烦一点,但肯定是省钱。我们还是帮国家省点钱吧!小黄,你说呢?”
老金的一番话,让江春生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老金竟然有如此境界。按实结算的工程,老金没有选择简单、直接又方便的将基础下放的施工方案,而是选择了施工过程和难度更复杂一些的换填方案。
黄家国点点头:“金队长说得对,换填砂石料虽然麻烦,但能为国家节省资金,就采用换填的方案吧。”
江春生在旁边认真地学习着老金和黄家国的决策过程,心里对工程管理有了更深的认识。
站在塘边的老金似乎看出了江春生有什么心思,冲他说道:“小江啊,工程上的事,有什么问题,尽管多问,尽量多学,以后还有很多挑战等着我们呢。”
江春生坚定地回答:“金队长,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他一边学着黄家国的样子踩着基槽底的泥土,领会着基底的承载能力,一边认真的聆听着黄家国与老金、周永昌的对话,心中暗自学习着处理这种情况的技术与方法。
“周队长,你今天收工前,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在整条挡土墙的基槽外侧——也就是南边,每20米插一根竹竿,尽量往下插,直到插不动了为止。然后,根据我给你们的7个基准点,绑一条通长的基准线,你们就参照这条基准线,先只挖到设计标高。千万要注意,不要随意超挖。等我把整个基槽的情况都查验后,再决定需要超挖部分的长度和深度。我们的原则就是,在保证挡土墙稳定的前提下,能省则省。”黄家国嘱咐道。
“好的好的!这不就是跟盖房子一样,放一根50线吗。有了这根线,每个工人就都知道挖到什么位置了。”周永昌积极回应完黄家国,转头看向身边的老金,“金队长,换填的话,材料可得尽快准备好,不然会耽误工期。”
老金点点头,对江春生说:“小江,你今天有办法联系到胡顺平吗?”
江春生顿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应该比较难,除非晚上找到他家里去。金队长,我建议直接联系永城砂石厂,把换填材料的要求告诉徐厂长,让他们明天直接送过来就行了。”
“金队长!为了不耽误事,干脆晚上我帮你们跟徐厂长带个信,让他今晚就去工程队找你,徐厂长的家就在永城五组,离工程队很近。你当面跟徐厂长提要求,岂不是更好?”周永昌建议道。
听到周永昌的一番话,老金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觉得这个主意相当不错,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赞同:“行啊,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然而,老金紧接着话锋一转,严肃地对周永昌说道:“不过,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哦。明天,你必须要确保所有的班组人员都能上齐,一个都不能少!”
周永昌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金队长,你就放心吧! 明天,人员和运输材料的小推车肯定都会按时上来的,绝对不会耽误工程进度。我保证,现场一定会像冬季上水利工程那样,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老金听了周永昌的这番话,心中稍感宽慰,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很好!只要我们能把基础工程尽快抢下去,后面的墙体,相对来说就会轻松很多了。”
第70章 徐厂长的最初印象。
次日,江春生早早来到松桥门现场。
工地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周永昌果然没食言,带来了更多工人,由于早上石料还没有到,所有工人都集中在两个鱼塘的塘底突击开挖基槽,每个鱼塘里都有三十来人一字排开, 一眼望去,一条近四百米的橘红色头盔连成的战线上,铁锹挥舞,泥土翻飞,甚是壮观。
九点刚过,采石场的毛石与砂石料都到了。正好昨天开挖了一天基槽的那个鱼塘,基槽都已经清挖到了设计标高。周永昌便将负责卸、转毛石的工人全部安排卸车去了。
江春生跟着黄家国,两人带着草帽扛着水平仪和塔尺来到两个鱼塘交界的土埂上,黄家国快速的架设好水平仪,然后,向江春生一番交代与说明后,黄家国拿着记录本和笔,负责操作仪器,江春生则按照黄家国的交代,一个点一个点的立塔尺,复核周永昌昨天收工前设置好的基准控制线。
半个小时后,江春生抱着塔尺跑完了所有的点。他满头汗水一腿泥的回到架设仪器土埂出,看着黄家国还在本子上做着加减计算。片刻后,黄家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嗯!周队长还挺负责任的,控制线的每个点都是对的。到底是搞建筑的。”
说罢,黄家国拿着记录本,带着江春生再次走进第一个鱼塘里的基槽里,开始检查确认基槽的土质情况和承载力是否满足设计要求,同时,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钢卷尺,交给江春生,让他时不时不得量一下挖出来的基槽深度和宽度,然后把数据都记录在了本子上。
经过一番检查后,黄家国发现该段基槽,有三分之二的长度部分还需要下挖30公分,于是,江春生让周永昌安排工人突击把这一层土清挖出来。
临近上午十点, 胡顺平采购的安全帽和照相机也送到了。白色的帽子印着“临江公路工程队”字样,大家纷纷戴上,精气神十足。
在路边的工棚里,胡顺平要将照相机交给老金。老金让他把照相机交给江春生,他对一旁的江春生说道:“小江,这相机就交给你负责保管。你除了用它记录下工程的进展情况,包括施工细节、材料使用、人员作业状态这些以外,最重要的是隐蔽工程的照相,你在拍隐蔽工程图片的时候一定要加设标尺,突出相关数据。隐蔽工程里面最重要的是深度,其次是宽度或者是厚度,长度一般不会被隐蔽。我看小黄搞测量的那个塔尺,在拍照片的时候,用来显示尺寸数据比较好,塔尺上面的刻度大,一目了然。你拍坑槽的时候,都不需要用人跟你帮忙,把塔尺摆上去就能拍了。”
江春生认真地点点头,“金队长,我记住该怎么做了,”
黄家国正在工棚里拿着钢卷尺,复核周永昌钉好的几个木框般的样架尺寸,他也听见了老金的一番话,不觉停下手来,转身看着老金,情不自禁的赞叹。“金队长,想不到我的塔尺也被您看上了。不过,用塔尺标注相关尺寸拍照,您这个主意还真是太绝妙呢。”他说着朝前走了进步,拿起靠在工棚芦席璧上的塔尺,接着道:“这个塔尺还是新的,小江,你等会拍照使用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明天,我从工程股带一个旧的来送给你用。”
“好的!谢谢谢谢。”江春生连连道谢。
一旁的老金欣慰的点点头。
胡顺平将装有照相机的一个不算小的皮包递给江春生:“这可是一个摄影专用的照相机,花了差不多1500元呢。闪光灯都是可拆卸的,还能随意变角。包里准备了两卷胶卷,还有闪光灯电池。在使用之前,你先仔细看看说明书。”胡顺平认真的交代道。
江春生接过皮包,从里面拿出崭新的照相机,装上皮带挂在脖子上,然后,又拿出使用说明书仔细地查看起来。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兴冲冲的走进了工棚:“金队长,你昨晚跟我说的用来换填的砂石混合料,我现在带来了四车,你先去看看材料,没有问题的话,你就给我一个数量,我立马安排往这边发。”
老金满意地笑了笑,“小黄、小江,走,我们去看看徐厂长送来的换填材料。”
正在阅读使用说明书的江春生,听到金队长提到徐厂长,不觉朝刚走进工棚的陌生男人望去。只见眼前的徐厂长瘦高个,慈眉善目,外表文质彬彬,穿着一件整洁的长袖白衬衫。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淳朴。
江春生收起说明书,随老金、黄家国一道,跟着徐厂长来到了停靠在马路边的四台神牛——25型拖拉机前, 徐厂长热情地介绍道:“金队长,你看这砂石混合料,应该就是你们需要的换填材料,而且价格便宜。”
江春生发现拖拉机的后车厢里装着满满一车卵石和砂子的混合料,大颗的卵石有五六公分,小的只有一二公分,然后就是砂子。
老金仔细查看了一番,还用手在里面翻动了几下,点了点头说:“嗯,材料看着不错。小黄你看呢?”
黄家国也伸手摸摸车厢里的混合材料,十分高兴的说道:“这种砂砾级配材料做换填最理想,填在下面密度高,稳定性好。”
徐厂长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金队长,你们现在需要多少这种材料,我马上安排,如果量大拖拉机送来不及的话,我就安排大车运输,保证尽快送到,不耽误你们的工程。按吨位或者立方验收就行,你们说了算。”
江春生在一旁认真观察着徐厂长,心里想着这个徐厂长看起来挺靠谱的,其做事与为人和采石场的王场长完全就不是一个层面,相信与他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黄家国告诉老金:“现在挖出来了一个鱼塘里的基槽,换填量在五十方左右。另一个鱼塘的基槽还没有挖到位,是否需要换填,还不确定。”
老金听后,对徐厂长说:“徐厂长,那先尽快给我们安排50方这种材料送过来。我们争取今天就完成这一段的换填,毛石基础就可以紧接着下了。后续如果另一个鱼塘基槽也需要换填,我们再通知你 。”
徐厂长笑着点头:“没问题,金队长,我这就回去安排大车送过来,保证下午最迟2点前送到。——那你们先忙,我赶紧去安排。”说完,徐厂长对几人点点头,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江春生看着徐厂长离开的背影,对老金说:“金队长,这徐厂长看着挺实在的。”
老金笑道:“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诚信,他能提供合适的材料,我们合作起来也省心。”
之后,江春生拿着相机开始记录工程进展,同时也拍了一些热火朝天的工程施工场面,他相信这些照片,今后都将是工程队施工经历与业绩的最好记录。随后,他还有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按照老金的要求,在拍基槽照片时放上塔尺,清晰记录基槽里,隐蔽工程的相关数据。
胡顺平跟老金说了声:“我去磅房那边。”就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黄家国则在工棚里,检查复核完样架尺寸后,开始整理起技术资料。
周永昌则指挥着几个班组长,带领工人卸车、转运毛石和清挖另一个鱼塘里的基槽。
经黄家国验完的第一个基槽里,周永昌已经安排了一个班组,开始把刚刚卸下来的几小车砂砾混合料往基槽里填。
临近中午,太阳愈发炽热,周永昌在现场为工人准备了两大桶冰水,给工人防暑降温,让工人们的干劲丝毫不减。
拍好照片的江春生,回到马路边的树下,看着整个现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突然想起了李大鹏和于永斌对他说过的话。看来,做工程免不了要和形形色色地人打交道,一人一态恰是人间百态。
“小江,你看这是什么?”老金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感慨中的江春生的思绪。
江春生扭头看见老金提着一个白铁桶走了过来,他急忙迎了上去。走近一看,白铁桶里竟然是半桶大大小小的黄鳝。
江春生惊讶地问道:“金队长,这黄鳝是从哪来的?”
老金笑着说:“这些都是老周的工人挖出来的,他们一大堆人,这点黄鳝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老三就把黄鳝收拢送给我们了。”
江春生看着这半桶黄鳝,也跟着乐了起来。“金队长,那这黄鳝要不我们跟王姐送去。”
老金点点头,“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你把这些黄鳝现在就给王万箐送过去。顺便把中午饭带过来。这大热天的,免得她还要跑一趟。”
“好的。”江春生应了一声,接过白铁桶,突然,他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说道:“金队长,我想,王姐每天帮我们做饭,我们给她钱她肯定不会要,不如我来每天早上买些菜交给她,她应该不好拒绝的。”
“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公路段的福利还是不错的。分配到项目施工点上人员,都是有工地补贴的。到时候我们两人的工地补贴让她领走不就好了吗?”老金笑道。
“恐怕王姐不会肯吧?”江春生满脸疑惑的看着老金。
“她可是我们这个工程项目的会计,到时候她造的补贴,我们只签字不拿钱,她还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老金道。
江春生听了老金的话,恍然大悟,笑着点头:“金队长,您想得真周到。”
说完,他把照相机交给老金,提着白铁桶,朝着自己的自行车走去。
江春生一手提着白铁桶,一手扶着车把,挎上他的老永久自行车,桶里的黄鳝活泼地扭动着,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他哼着小曲儿,沿着318国道朝城东的王万箐家骑去。
到了总段宿舍三栋一单元三楼王万箐家门口,江春生轻轻的敲响了她家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还系着围裙的王万箐看见江春生,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快进来快进来。”
“不是说好了我跟你们送饭过去的吗?你怎么跑过来了呢?”王万箐一边关门一边说着。
当她扭头看见江春生额头上挂着汗珠,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由得快步迎上去:\"哎哟我的江春生弟弟同志,这大太阳的怎么都不戴一顶草帽?来来来,赶紧去卫生间洗洗脸。\" 她说着抓起江春生的手臂就往卫生间里带。
\"王姐不用——\"江春生被拉动的身体,带动了他另一只手上的铁桶,里面的两条粗壮的黄鳝突然甩尾,哗啦溅起水花,水珠正巧溅到王万菁围裙上。
\"呀!\"王万菁非但没躲,反而惊喜地凑近看,\"你怎么提了这么多黄鳝来了?”
第71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些黄鳝都是施工队周永昌的工人挖出来的,金队长就让我给你送来了。”江春生说着将白铁桶放在卫生间门口。
“哦!你快进去洗洗,我去跟你拿毛巾。”王万箐热情地说着,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然后轻轻的将他推进卫生间,随后转身快步朝房间走去。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卫生间前室的洗漱水池前,打开了水龙,一股清清的凉水哗哗的流淌出来,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双手捧住清水就朝脸上捂,清凉的水冲洗在脸上,让他感到一阵舒适。
很快,王万箐从从房间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深色花毛巾回到卫生间门口,她将毛巾递给江春生,同时温柔地说:“你在工地没有带毛巾吧,这条毛巾就送给你了。在工地没有毛巾擦汗怎么行呢。——用香皂好好洗洗,这么帅的小伙子,搞得灰头土脸的,要是让你女朋友看见还不心疼死了。”
江春生听到王万箐的话,心里不禁一暖。他连忙接过毛巾,感激地说:“谢谢王姐!”然后,他开始在洗漱池里认真地洗起脸来。他用香皂仔细地清洗着手臂,原本沾着灰尘的皮肤渐渐变得干净起来。
江春生洗完脸和手臂后,用毛巾轻轻擦拭着脸上和手臂上的水珠,感受着那一丝丝凉意带来的清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之前的模样相比,已然焕然一新。
江春生转身准备走出卫生间。
王万箐依然站在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他。她看到走近的江春生,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问道:“工地那边今天是不是很忙啊?这大热天的,你们一定要注意防暑哦。”
江春生停在了卫生间外的门口,微笑着点点头,回答道:“是啊,今天工地确实挺忙的,上来了六十几个工人,施工队的周队长,今天给他们准备了冰水,我们正好也借光喝了些冰水降降温,不然还真的会热的难受。”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对了,王姐,今天的中饭你就别送了。金队长让我带过去,这样你就不用大热天的在外面跑了。”
王万箐看着江春生,欣慰的笑道:“这老金,还挺贴心的嘛。 不过,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咦~~!怎么才过了一天,你就晒黑了这么多,让我看看。”她说着,上去一步伸手抓住江春生的手臂:“之前我还以为是灰尘呢,你看,手臂和脖子都晒黑了。”说罢,她抬手帮江春生顺了一下前额搭下来的一缕头发。
江春生闻到了她手上淡淡的韭菜香,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在工地上搞检查和测量没有什么遮挡……再说,在工地哪有不晒黑的。\"
\"你等着!\"王万菁转身再次走进房间,很快,她拿着一个印有\"上海日化\"字样的白色瓷瓶出来,\"这是我让人帮我从上海带回来的雪花膏,防晒的。\"说着,她拧开盖子,挖出乳白色膏体就往江春生脸上抹。
\"这、这太浪费了...\"江春生耳根发烫,却被她一手抓住肩膀不便动弹。凉丝丝的膏体在晒黑的皮肤上化开,带着茉莉花的香气。“王……王姐!我自己来吧!”
王万箐却不依,“别动,姐给你抹匀。姐家里就只有两姊妹,好希望有个弟弟让我来心疼呢,”她认真地将雪花膏涂在江春生的脸和脖子上,动作轻柔。江春生只能红着脸乖乖站着,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更是丝毫不敢看眼前的王万箐,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
涂完后,王万箐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样就不怕晒了,但还是要记得戴草帽。这一盒雪花膏姐就送给你了。你可别嫌弃。”说着,她将盖好的瓷瓶放入了江春生的衬衣口袋里。
“谢谢!”既然已经用过了,江春生也就不再推辞,而且他心里也清楚,就是推辞,其结果也一定是推辞不掉,不如顺其自然,以后有机会买个什么东西送给她儿子。
王万箐满意的退后了两步,眼光也从江春生脸上转移到了白铁桶上,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对了,现在时间还不算晚。正好我给你们再做道爆炒鳝段,给你和金队长尝尝鲜。”
\"不用不用!\"江春生连忙摆手,\"金队长说......\"
\"他说了不算!\"王万菁已经提起白铁桶走进了厨房,麻利地拿起菜刀,\"你看姐给你露个绝活!\"
她伸手从桶里抓出一条粗大的黄鳝,把黄鳝头落在贴着白色瓷砖的操作台上,拿刀的手腕一翻,把刀背精准敲在黄鳝头上,动作行云流水。她如法炮制的又敲晕了三条,接着,换了把剪刀,在水池里开始熟练的破肚清肠……
很快,液化气灶台的锅里就爆出了葱姜蒜的香气。王万菁边翻炒着鳝段边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江春生看着王万菁忙碌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豆咖色的百褶长裙;头发精心地挽在脑后,上面嵌着一个紫色的镶着闪亮水钻的花式发卡。灶台的热气蒸得她脸颊泛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眼前的王万箐,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这时江春生注意到灶台上两个崭新的铝制饭盒,上面还印着\"劳动者最光荣\"的红字。旁边还摆着一个空竹篮。
\"好了!\"王万菁把鳝段全部装进另一个粉色保温盒,然后,一边往上面的一个小隔层里盛进入米饭,一边轻轻的说:“我一个人在家吃的没有意思,到工地上和你们一起吃。”
她把粉色保温盒和那两个铝制饭盒叠起来放进竹篮,然后把装黄鳝的白铁桶腾了出来,随后,她提着竹篮和白铁桶来到客厅,从茶几上拿了几个苹果放进竹篮后,温柔的笑着对江春生说:“走吧,我们现在去工地。”
江春生本来是准备他自己把王万箐准备好的饭菜带回工地就行啦,不需要她再跑出去一趟。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王万菁竟然是要到工地和他以及老金一起用餐,她的决定让江春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江春生从她手中接过了竹篮和白铁桶。然后,两人一起走下楼。
到了楼下,江春生把竹篮和白铁桶一边一个的挂在自行车把上,两人各自骑上一辆自行车,并肩而行。
一路上,江春生尽可能的在平稳中默默的蹬着自行车,回忆着之前王万箐帮他在脸上涂抹雪花膏时的情景,这可是王雪燕都还没有帮他做过的事。他突然觉得,有像王万箐这样一个姐姐的关心和爱护,还真是挺好的。而一旁的王万菁则显得格外轻松愉快,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太阳帽,帽檐下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她不时地转扭看向江春生,关切地询问着工地的情况,比如贺岭山采石场王场长的石头是否正常在送、有没有又扯什么筋,工程进度如何、工人们的工作状态怎样等等。
江春生见她如此关心,便耐心地一一回答着她的问题。就这样,两人一边骑行,一边交谈,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松桥门工地。
周永昌的工人五八一群的或蹲或坐在公路边的树下边坡和毛石堆上,兴高采烈的吃着中午饭,场面甚是热闹,这场景,完全就和冬季农民集体上水利工程时的就餐情景一样。
江春生和王万箐走进工棚。
工棚里的老金看到王万箐居然也来了,不假思索的说道:“让小江把饭菜带来就行了,你还跟着跑一趟干什么啊?这大热天的。把脸晒黑了就不怕马科长见异思迁?”
“就是黑成锅底了他也不敢!”王万箐自信中还带着一丝傲娇的回应,随后接着说道:“我还没有吃饭呢!过来和你们一起吃。热闹,怎么?金队长不欢迎啊?”
王万箐说着话,手却不停地忙了起来。她把竹篮里的铝饭盒一个一个的拿出来,放在一张已经铺好了两张报纸的简易小桌上。
“当然欢迎,就怕你在工地吃不习惯。”老金笑道。
王万箐没有再接话,因为她和江春生一道,把两个铝饭盒一层一层地分开。这铝饭盒是三层密封的,第一层装的是米饭;第二层分了三个格子,里面色香味俱全的装着满满三样菜:韭菜炒鸡蛋,清炒小青菜、红烧鸡块,最底下一层装的是排骨冬瓜汤。
这种铝饭盒的质量是真的很好,里面的汤汤水水,一点都没有渗到外面来。
老金看着小桌上一下像变魔术一样的摆出了这么多饭菜,兴奋的笑了:“王万箐啊,做这么丰盛的菜,真的是辛苦你啦。这饭盒看起来不起眼,竟然这么能装。”
“这饭盒可是我今天从临江商场挑来的,没有比这个再好用又装的多的啦。”王万箐有点得意的笑道。
“金队长!我去王姐家里的时候,本来她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结果又特意又给我们加了一个鳝段。生怕我们吃不好,不然早就来了。”江春生说着打开了粉色的保温盒。他先拿出上面的一小盒米饭,露出了下面的鳝段。
“啊?”老金吃惊的看着大半保温桶爆炒鳝段:“这鳝段看着就香。不过!王万箐啊!你搞这么多饭菜来,是打算把我和小江撑死在这里吗?”
王万箐笑着摆摆手,“你们在工地辛苦,得多吃点。这鳝段啊,就是刚刚你让江春生提过去的,给你们尝尝鲜。”
老金哈哈一笑,“那必须得尝尝 。”
老金、江春生和王万箐三人围坐在工棚里的小方桌周围开始吃饭。
老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鳝段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赞不绝口,“王万箐,你的厨艺还真是好呢,这鳝段炒得又嫩又入味。小江,你也赶紧尝尝。”
江春生也夹了一块,细细咀嚼,吃得满嘴留香,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不住的点头。
王万箐看着老金和江春生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的样子,已经完全不是昨天中午在她家里吃饭的那一股斯文的模样了,顿时觉得非常好奇,“金队长,昨天你们两人在我家里吃饭,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今天怎么有点……嘻嘻,狼吞虎咽的样子了,是饭送迟了吧?明天我早点送过来。”
“不是不是!王万箐啊,你可能不知道,在家里吃和在工程现场吃,哪怕是同样的饭菜,同样的饥饿程度,吃法就是不一样。”
王万箐看了江春生一眼,摇摇头:“我听不明白。”
江春生也是一脸的疑惑。
第72章 细心的王万箐
“我跟你们说啊!昨天在你家里吃饭,我们吃的是友情,讲究的是开心和愉快。在工地吃饭,目的很明确,直接就是为了快点填饱肚子,好抓紧继续干活。所以,你出去看看那些工人,相信比我们还狼吞虎咽。哈哈哈。”老金的解释,一针见血。
江春生和王万箐不禁频频点头。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看见过每年上水利工程的农民,每次开饭的场景没有,那家吙,吃饭完全靠‘抢’,而且,还要‘抢’的有技巧。”老金接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饭菜一送上来,哨声一响,那简直是一窝蜂地冲上去。这时候,你想吃的比其他人多,就得用技巧来多‘抢’些饭吃了。头一碗饭不能盛满,只盛半碗饭,然后三下五除二的赶紧吃完,抢在其他人的前面盛第二碗,这个时候就要盛满满一碗。如果是一下子就盛了满满一大碗,吃完就会比其他人慢,如果还没有吃饱想去盛第二碗的时候,往往桶里的饭都被其他人加完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王万箐听得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还有这样的事啊,听起来跟打仗似的。”江春生也被老金的描述逗乐了,笑着说:“金队长,您说得太形象了,感觉画面都在眼前了。以前我住在治江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冬天,我看见过几次,好多人,男男女女的,都在往大堤上填土,不过,没有看见过他们吃饭的样子。”
老金哈哈一笑:“这都是我以前亲眼所见,其实他们把吃饭也是当成了另外一种乐趣,如果有真正肚子没有吃饱的,也会有其他人,一人匀出来一点让他吃饱。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意思。我们在工地吃饭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会尽可能快的把肚子填饱,好继续干活。”
“金队长,你以前是不是也上过水利,像这样‘抢’过饭吃啊?像你的身材这么高大粗壮,一碗饭肯定是吃不饱。对吧!嘻嘻嘻。”王万箐笑道。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三年自然灾害,大家都吃不饱肚子,后来我也没有上过水利。我老大在去当兵之前,倒是每年都要去上一次水利工程。这种吃法,就是他们‘抢’出来的经验。”老金道。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可口的饭菜,一顿饭吃得格外舒畅。
吃完饭后,王万箐则收拾好餐具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在路边的树下,走走停停,感受着工地的热闹氛围。
老金则让江春生带着照相机,和他一道去查看第二个鱼塘的基槽。
他告诉江春生:第二个鱼塘的基槽,上午也已经挖到标高,黄家国下去检查过了,基础土质与承载力满足设计要求,全部不用换填,只需要下一层砂垫层,就可以开始砌毛石基础。黄家国因为每天下午都要到办公室整理资料,还要忙工程股的其它事,因此,他验收完基槽就回段里去了,今天下午不会过来了。走的时候,黄家国再三交代周永昌,首先要把每二十米一道挂线砌筑毛石挡土墙的样架先都立起来。
现场的工人,在吃饭后并没有长时间休息,小息了十分钟,就又开始忙了起来。
老金和江春生也投入到了现场的监督与指导的紧张工作中 。
而王万箐看着在阳光下来回穿梭忙碌的老金和江春生,还有现场所有的工人,头上戴的基本上都是没有帽檐的安全帽时,她终于明白了江春生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天,就被晒黑的原因了。
她转身骑上自行车,朝附近的小集市而去。
十余分钟后,王万箐的肩上挂着两顶大草帽回来了。
她在工棚边支好自行车,一手拎着两顶叠在一起的草帽,小心翼翼地踩着高低不平的斜坡,朝正在塘边监督指挥工人下砂砾混合料的老金和江春生走去。
八月中旬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般倾泻而下,晒得地面发烫,连空气都在热浪中扭曲。
老金和江春生站在鱼塘边上,正专注地指挥着工人,推着小斗车和独轮小推车,顺着在软泥上铺设的木垫板,一车车的朝基槽里填砂砾混合料,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王万箐的到来。
已经走到江春生身后的王万箐,注意到他的衬衫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不觉心情复杂的直摇头。
江春生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是王万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王姐,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春生问道。王万箐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草帽,“给你们送草帽来啦,这天这么晒,我看你们的安全帽没有帽檐,这样晒下去,人都要脱层皮了。”
说着,她将其中一顶草帽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草帽,眼里满是感动,“王姐,谢谢你。”
江春生取下头上的安全帽,戴上了草帽,宽大的帽檐立刻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凉。
王万箐伸手将他手上的安全帽拿了过去,然后又将另一顶草帽递给老金,并顺手接过老金已经取下来的安全帽。
老金戴上草帽,左右晃了晃脑袋,笑道:“不错不错,这下可凉快多了!王万箐你也太细心了,有了这草帽,能少晒不少太阳呢。”
王万箐一手提着一个安全帽,看着两人戴上草帽,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一老一少两个人可是我们工程队的宝贝,可不能让你们中暑出意外呢。”
“王姐,你好厉害哦,让我和金队长瞬间就从工人变成了农民。”江春生调侃道。
“工人变农民?什么意思啊?”王万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安全帽是工人师傅戴的,草帽是农民伯伯戴的,对吧!”江春生解释道。
王万箐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瞧你这小嘴,真会说。那你们就先当回‘农民’,好好干活。”
老金也跟着打趣:“这‘农民’可比工人自在多了。有这草帽挡着太阳,在室外干活都就更有劲了。”
“金队长,你还真别说,你们两人现在的样子:头戴着草帽,裤腿都卷到了膝盖处,两人的衬衣又都被汗水浸湿了,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农民形象。——对了,江春生,把照相机给我,我帮你们拍两张工作照。”王万箐说罢,转身把两顶安全帽随手放在旁边的一大堆毛石上。然后走到江春生跟前,接过江春生已经从脖子上取下来的照相机。
王万箐熟练的端起相机,眯起一只眼睛,对着取景框调整角度。镜头里,老金和江春生站在鱼塘边,背后是一群忙着下砂砾混合料的工人和一长条从基槽里翻挖出来的泥土。原本这些土刚挖出来的时候是软的,颜色也是黑色的,现在表面都晒干变成了硬的,颜色也都变成了灰白色。他们的旁边,一边是进进出出的运料小推车;一边是几大堆准备下基础的毛石。
\"你们两人站近点儿!\"王万箐指挥道,\"金队长,您把手搭在春生肩上。对,就这样!\"
老金爽朗地笑着,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江春生肩头,这一突然的袭击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江春生下意识扶住草帽,脸上露出腼腆又无奈的笑容。
\"咔嚓\"一声,这个瞬间被永远定格。
\"再来一张工作照!\"王万箐调整着焦距,\"金队长你指点基槽,江春生,你把裤子口袋的本子和图纸拿配合一下。\"
老金立刻进入状态,指着基槽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江春生配合地展开图纸,神情专注。王万箐趁机连按几下快门,捕捉着他们工作的模样。
拍完照,王万箐快步走到江春生面前,正要递还相机,忽然注意到什么,\"别动!\"她伸手拂去江春生脸颊上被蒸干的汗水黏住的几颗砂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被晒得发烫的皮肤。江春生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咳咳。\"老金适时地清了清嗓子,\"王万箐啊,让江春生给你也拍两张,留给纪念。说不定我们工程队以后也还能用的着呢。\"
\"好啊!\"王万箐爽快地答应,把相机塞回江春生手里,\"给我拍张劳动的!\"说着,她抄起旁边的一把铁锹,像模像样地摆出铲土的姿势。
江春生迅速调整相机,透过取景框,他看到王万箐站在阳光下,女士专用的白色布面太阳帽下的脸庞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睛里盛满笑意。他的手指轻抖,连续拍了两张,然后,江春生走到另一个方位,换了一个角度,把老金框进了背景里,又拍了两张。
\"拍好了吧?!\"王万箐放下铁锹走了过来。
“好了!”江春生自信的回答,
王万箐眨眨眼,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把我拍丑了吧?拍得不好看我可就要罚你哟。\"
\"没有!\"江春生急得直摆手,\"很好看......\"
老金在一旁哈哈大笑:\"王万箐啊,你就别逗他了。小江这小子脸皮薄得很呢!\"
三人正说笑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东面下砂子垫层通道的一个推独轮车的工人,连人带车歪倒在垫板旁的土堆上。
\"我去看看!人可别摔受伤了。\"老金一个箭步冲过去。
江春生也赶紧跟上,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相机交到王万箐手里:\"王姐,帮忙拿一下。\"
王万箐点点头,看着他们奔向前面跌倒的工人处。她低头抚摸着手里的相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阳光依旧炽烈,但此刻她的心里,却突然像一阵清凉的风拂过,让她灵机一动,拿着相机便跟了过去……
第73章 帮助别人就是成就自己
老金人已经冲出去十多米远。
江春生紧随其后,心跳如鼓。
他已经看见一个工人躺在泥土堆上,独轮车歪倒着压在他右边的一条腿上,车斗里的沙子都撒了出来,几乎埋住了他半截身子,令他动弹不得。
江春生赶到时,正看见老金在另外一个从基坑里爬上来的工人协助下,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工人右腿上的独轮车。
躺在泥土上的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黝黑的脸上皱纹里都嵌着沙土,此刻正咬着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王万箐已经在不远处下意识举起相机,手指已经按下了快门。将江春生、老金、倒地的工人以及其他工人都永远定格在了照相机里。
周永昌的工人把独轮车朝边上推去,江春生已经冲到跌倒的工人身前,和老金两人一左一右的架起泥地上工人的双臂,把他从沙子里往外拽。
王万箐调整焦距,镜头里工人痛苦扭曲的脸与江春生、老金凝重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她又悄悄按下快门。
江春生和老金把从沙子里拽出来的工人,轻轻的放在木头垫板上。工人坐在厚木板上,双手死死掐住右腿的膝盖处,仿佛是想阻止腿上的剧痛向上传递,嘴里还在不住地“哎呀……哎呦……”的叫唤。
\"腿能动吗?\"江春生蹲到另一侧,发现这个工人的右裤腿中部已经磨破了表皮,有点点血从皮下渗出,黑瘦的腿骨并无异样;而脚踝处已经明显肿大起来。
这名工人完全是一副挤眉弄眼的痛苦表情,而且灰头土脸,安全帽也是歪的。
他强忍着剧痛,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不是腿……是脚关节...痛的要命……\"
老金蹲在另一侧,伸手先是轻轻摸了摸脚踝肿胀处,然后又慢慢往下按,工人立刻痛的“哎呀”一声大叫,吓得老金瞬间松手。
“看来脚扭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医院拍片检查。”老金皱着眉头说道。
\"我先把他背到工棚里去吧。\"江春生毫不犹豫地说完就开始做出了背人的姿势。
就在这时,在另一个鱼塘指挥工人填砂垫层和支撑样架的周永昌赶到了跟前。
“哪里轮的到江工你来背啊,我来背老张。”周永昌不由分说就把江春生朝旁边挤。
被周永昌称作老张的受伤工人,伸手配合着周永昌朝边上拨弄了一下江春生的身体,要求道:“还是让周队长背我上去吧。”
江春生也没再坚持,周永昌蹲下身子,在江春生和老金的帮助下,轻松地把受伤的老张背在了背上。江春生则在一旁扶着周永昌到了手臂,防止他们跌倒。
老金说道:“周队长,你先把老张背到工棚,然后让拖砂石料的车把人送去医院。”
周永昌点点头,在江春生和另一个年轻工人一左一右的扶持下,朝工棚走去。
老金看着手拿照相机的王万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大声叫道:“王万箐啊!你过来一下。”
王万箐听到老金的呼喊,快步走了过来,疑惑地问道:“金队长,怎么了?”
“你明天上午去队里一趟,我今天晚上回去和钱队长商议一下,让队里跟我们安排一点钱。我们明天跟周永昌预付点款项给他,他现在上来几十号人,天天都要吃要喝的,现在又有工人受了伤,都要花钱。”
“好的!——金队长,两家送材料的要不要也付点款啊?”王万箐回应着询问道。
“材料款不比人工,不着急,等下个月再跟他们安排吧。”老金道。
……
此时,江春生护持着背着受伤的老张周永昌来到了工棚里。
周永昌将受伤的老张轻轻放在床板上坐下来。老张的脚显然已经不再那么疼痛了,他的表情已经松弛了许多,但他的右脚踝肿的则更大了。
周永昌让那个年轻的工人去外面看着,有砂石厂徐厂长拖砂子的车来了,卸完材料就让车到工棚这里来。
江春生关切地问:“老张师傅,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老张点点头,“好多了,多亏你们帮忙。”
江春生转身正要走出工棚,看看路边有没有来送砂子的车。
“江工!”周永昌突然叫住了江春生,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怎么了,周队长?”江春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周永昌,只见他满脸愁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周永昌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江春生鼓励地说道,他能感觉到周永昌内心的纠结和难为情。
周永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了:“唉~,在金队长面前我实在是开不了口。我想请你帮我跟金队长说说,看看近两天,我能不能从工程上预支 500 块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江春生有些惊讶地看着周永昌,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永昌会如此为难。
“——这么多工人在现场,现在老张又受了伤,还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我手上的钱最多也就只能撑两天了。”周永昌继续解释道,他的眉头紧锁,显然非常焦虑。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哦!周队长,我想问一下,这些工人每天吃饭,都是你出钱吗?”他的目光落在周永昌身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是的!你以前没有外出搞过工程,可能不知道,带工人出来做事,都是需要给他们安排好生活的。不过,最后在跟他们结算工资的时候,会从他们的工资里扣回来。在这个工地,每天中午的一顿饭,都需要我跟他们安排好。人手少我还能扛的住,但现在现场近七十号人,每天的生活费得三五十块钱。说句实在话,我以前还没有带过这么多人,没有什么底子,吃不消啊。”周永昌坦诚的说道。
江春生听完,点了点头说:“周队长,我理解你的难处,我会跟金队长说的。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公路段的路桥工程,都是国家拨款,一个箩卜一个坑。上面的钱有没有安排下来我确实不知道;金队长那边能不能同意,我也不敢保证。但是,我保证今天一会就帮你去跟金队长说,并且,尽可能的帮你争取。”
周永昌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谢谢。我就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求你帮忙说说情。要是能预支到500元,我就能周转开了。”
江春生拍了拍周永昌的肩膀,安慰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我相信金队长也一定会考虑你的难处的。”
这时,拖砂石料的一台神牛-25拖拉机车开到了工棚外。
之前的那个年轻工人走进工棚就说道:“砂石厂徐厂长的车来了。”
“老张,我送你赶紧去医院,别耽误了。” 周永昌赶紧起身,在江春生的帮助下重新背起老张,来到了拖拉机的拖车边。
此时,年轻的拖拉机师傅已经打开了拖拉机边的栏板,几人一起把老张轻松的弄进了拖拉机的拖车厢里。
周永昌叫上那个年轻工人一起,一同也上了拖拉机车厢。
江春生看着拖拉机带着三人调头远去,他对周永昌能亲自陪受伤的工人去医院感到欣慰,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便转身去找老金。
东面不远处的公路边,老金和王万箐正朝工棚这边走来。江春生三步并作两步的朝两人迎了上去。
三人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江春生把周永昌的请求跟老金说了一遍,老金摸着下巴,微笑的看着王万箐。
王万箐眼中满是钦佩的与老金相视一笑,转头看着江春生笑道:“我的江春生弟弟啊!金队长可是管理工程项目的老行家呢。工地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之中。金队长早就替周永昌算好了账,预测到周队长一定会请求预借一点工程款,你就放心吧!金队长已经做好了安排,我明天早上就去工程队办工程款项的事,争取早点回来帮你们做饭。”
江春生一脸惊喜,“太好了,以后我得好好向金队长学习管理工程现场的方法和技巧。”
老金笑着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小江啊!你别听王万箐的,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好学的,只是经历比你的多而已。出来干活,大家都不容易,帮助他人就是成就自己,明白吧。”
江春生连连点头,“我明白了。不管做什么,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相互帮助,就没有达不成的目标,在前进的路上,对他人伸出援手,就是让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
“嗯!”老金欣慰的微微点头,紧接着,他又对王万箐道:“对了,王万箐啊!你去队里办事不用惦记我们,我和小江两个大男人,怎么都有办法填饱肚子。”
“是的!王姐。明天我们自己解决,你不用一心挂两头。”江春生紧跟着附和。
“——那就明天看情况吧!如果过了十一点半,我还没有来,你们就去自己解决。”王万箐也已经想到明天不确定在工程队需要待多长时间。她可不愿意把这一老一少给饿着啦。
三人不约而同的转身开始继续往工棚走。
此时,工地上,其他工人依旧忙碌着,仿佛刚刚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小推车来来往往、上上下下依然跑的很欢,工人们的干劲依然十足。而公路边,时不时有拖着毛石的东方红大拖拉机和拖着砂子的小拖拉机停靠下来卸料。整段近四百米长路肩下的边坡上,堆积最多的材料,就是大堆小堆的毛石,按照施工计划,明天将开始下毛石基础。
江春生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景,心中也充满了动力。
太阳已渐渐西斜,周永昌的班组负责人之一——老三,带着四个工人来工棚,开始朝基槽里搬运样架。
王万箐看了看天色,对老金和江春生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江春生点点头:“路上小心。”
老金也笑着挥了挥手:“今天多谢你的草帽了!”
王万箐笑了笑,转身走向自行车。骑出没有多远,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阳光下,戴着草帽的老金和江春生正朝公路边坡下的基槽走去,工人们来回穿梭,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她轻轻笑了笑,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夕阳西下时,两个鱼塘露出三分之一的北侧塘底,已被烈日烤的一片灰白,不少螺蛳和河蚌,与塘底的泥土一样,都炸裂开来,空气中开始散发出一阵阵腥臭味。
靠岸边的开挖出来的基槽里,靠东边的鱼塘基槽已经铺好砂垫层;每二十米一道,用小方木定制的样架,也已经整齐的支撑在了基槽里。
靠西边的鱼塘基槽,近100米长的换填段与大几十米长的砂垫层也已经完成,里面还有数名工人正在立样架。
老金和江春生都在西边的基槽里。
老金站在基槽里检查着换填层的夯实情况,江春生则拿着黄家国今天送给他的一根旧塔尺,在认真的做完成换填后的隐蔽工程拍照。
夕阳的余晖洒在工地上,将他俩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第74章 泥土的语言
次日,
早晨。
阳光洒在临江城的街道上,江春生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与前两日差不多的时间,穿过晨曦中的街道,一路向东,前往松桥门工地。
他的心情比昨天要轻松许多,心头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原因无他,万事开头难的头,已经开出来了,今天终于要开始下挡土墙的毛石基础了!各方资源的调配已经顺畅,并且开始走上了正轨,现在的工程任务开始变得直接又单纯,就是每天按部就班的砌筑毛石。
他脚下的自行车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喜悦,车轮滚滚,越转越快。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驶过了城中。他刚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老金!
江春生心中一喜,连忙加快速度,追上了老金的自行车。他迫不及待地向老金打招呼:“哎~金队长!这么早,您就出门了啊?”
老金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是小江啊。今天开始下毛石基础,我得早点去工地安排安排。有些要求还得跟周永昌再进一步明确一下呢。”
两人并肩骑着车,一边聊着工程上的事。
江春生说:“金队长,我昨晚想了想下毛石基础的细节,有些地方还得跟您请教请教。”老金点点头:“行啊,你有想法是好事。等到了工地,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对你现场教学。”
“好的!这就太好了。”江春生十分高兴的回应。
两人很快来到松桥门工地。
工地上已是一片忙碌。
两个鱼塘边靠近基槽的地方,周永昌已经安排工人每间隔一定距离,平出了一块地,上面铺上了几块旧的铁板,几批工人正在往铺铁板上运送砂子和水泥;同时,也有几班工人在往基槽里下毛石。
此时,周永昌站在工棚边,指挥着几个工人在搬运水泥,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水泥灰,手里攥着半截熄灭的烟头,眉间的皱纹在看到老金和江春生的身影时,立刻舒展开来。
\"金队长!江工!\"他远远就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期待。
江春生和老金在工棚边下车。
“周队长,昨天受伤的那个工人伤势怎么样啊?”老金一边支撑着自行车,一边迫不及待的问道。
周永昌的表情还算轻松地对老金和江春生说:\"昨天送老张到临江人民医院拍了片子后,大夫说情况还好,扭伤的并不严重,就是脚关节外侧叫什么韧带的拉伤和关节内的软骨有些扭伤,休息三五天时间应该就能继续干活了。”
“嗯!这就好。”老金如释重负般的回应。
江春生、老金和周永昌三人不约而同的移步站在了工棚一角大树下的空地上,三人都把草帽挂在脖颈后得1后背上。阳光从树的枝叶漏缝中斜射下来,在他们三人不同程度黝黑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永昌从裤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三根烟,先递给老金一根,他虽然知道江春生不抽烟,但还是客气的示意了一下,然后把多余的一根烟放回烟壳里,随后拿出火柴,帮老金点燃,自己也点上。
老金在深吸了一口香烟后,看着周永昌,面无表情的说道:“周队长!我昨晚回去仔细琢磨了你的施工计划。你的计划要调整,我现在给你几个分部分项工程的施工时间要求。”老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金队长,请稍等一下,我去拿个本子来。”周永昌说罢转身走进工棚,很快他就提着一个黑色皮包回来了,
周永昌从提包里掏出笔记本。一旁的江春生也快速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翻开本子托在手上,已然做好了站着做记录的准备。
老金见两人都做好了准备,清了一下嗓子开口继续道:“时间就从今天开始算,两个鱼塘的毛石基础部分,三天完成;毛石墙体部分,二十天完成;水泥混凝土压顶,两天完成;钩平缝和沉降缝填麻丝沥青,三天完成;钩凸缝,两天完成。挡土墙内侧的填土,我在另外给你五天的时间完成。”老金将早已深思熟虑的时间节点,非常流畅的叙述出来,而且抑扬顿挫的口气不容置疑,“至于具体几月几号完成什么,你就按我给你的天数去套。9月26号,工完场清,工程队自检验收;9月28号,总段相关科室验收。”
周永昌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着。
江春生在一旁同样是认真的做着笔记,并计算出了竣工时间,正好是九月二十五日。
“金队长,我看现场基础挖出来的土肯定是不够回填。如果要外运来土方,五天怕是不够呢。”周永昌提出了异议。
“土方不需要外运过来,就地取材。把鱼塘底靠近挡土墙区域高地方的土挖一层甩进来,填够了就行了。——这是我向渔场老范承诺好的,不然,他就会这么积极的无偿配合我们抽水啦?!”老金道。
“哦!我明白了。”周永昌连连点头。
“你在挖鱼塘的土时一定要注意,在挡土墙的基础上,一定要保留五十公分的埋深保护层,不要土不够就乱挖。\"老金心细的强调关键要点。
“金队长你就放心吧!我是搞建筑的,知道基础埋深的重要性。”周永昌在急切的表态中,还不忘标榜自身的专长。
“金队长,我会在现场盯着,不会让他们的超挖。”江春生认真的表态。
“嗯!老周啊!今天中午之前,你重新给我报一份详细的计划上来。你得按照我给你的时间安排,合理地组织工人,务必确保每个分部分项工程节点的施工任务都能按时完成。这可不是小事, 9月28号是星期六,中秋节的前一天,搞工程也是需要讲究时辰和风水的。这是钱队长敲定的请总段到现场验收的时间。现在后门已经堵死,你不想把时间往前赶。”老金的语气严肃而认真,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永昌,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稍作停顿后,老金接着说:“至于你说需要预支五百块钱来周转一下的事情,小江已经转告给我了。他还帮你说了不少好话!”说到这里,老金的目光突然从周永昌身上移开,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春生,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与默契。
然后,老金又将目光转回到周永昌身上,继续说道:“目前这个工程的专项款,总段还没有拨下来。但为了帮你解决困难,我已经和钱队长商量好了,会安排王万箐会计去想办法。我可以承诺你,最迟明天,帮你解决八百块钱。”
周永昌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意外惊喜的表情,眼中也瞬间充满感激之情,他连忙说道:“金队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有了这八百块钱,我可就活过来了啊!您放心,我一定会组织好足够满足工程进度需要的工人,适当时候还会安排把两个分部分项工程搭接起来施工,一定按时完成任务!绝对不会耽误工程验收,”他信誓旦旦的表着态,眼神中流露出内心的感激与真情。
老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样安排就更好了。周队长啊!大家出来干活都不容易,互相帮衬着把工程做好才是根本。我们可是同在一个战壕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有困难,我们责无旁贷,我们有要求,你可要奋勇争先啊!”
周永昌用力点头,“金队长,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我这就去把几个班组长叫来开会,重新安排施工计划。您若是没有其它要求了,我这就去落实。”周永昌在不知不觉中对金队长用上了尊称“您”。
“嗯!周队长还有一件小事,麻烦你安排两个人,把这工棚最西头隔一个3米左右宽的小间出来,在南面开一个洞口通风,中午我和小江在里面休息会相对安静一点。”老金道。
“好好,我马上去安排。”周永昌说完,随即便转身匆匆离去。
江春生看着周永昌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慨。金队长刚才的一席话,让他突然想起了于永斌的话术。同样的目的,不同的说话方式,必然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江春生觉得刚才老金的一席话,就收到了奇效。这就是话术的魅力所在。
他之前很佩服于永斌的话术,而现在,他对老金的话术同样是十分佩服。
当周永昌的身影消失在工棚那边时,江春生忽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边缘已经被手指捏出了褶皱。他低头看着记录着整整齐齐的文字和时间数据的页面,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小小的惊叹号,像一串未解的人生密码。
\"小江啊。\"老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知道为什么周永昌刚才后面放低身位跟我用'您'了吗?\"
江春生怔了怔。透过枝叶的点点阳光,斜照在老金那已经开始变得花白的鬓角和黝黑的刻着几道深深皱纹的脸上,在这张沧桑的脸上,老金的眼神却锐利如鹰,沉淀着二十年多年l在公路部门工程上积累的智慧。
\"因为您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江春生试探着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上的钢笔。
老金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是,也不是。\"
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任其在指缝间流淌,\"工地就像这土,没有水分,是松散的,立不住墙,也捏不紧;水多了,就成了泥浆,同样立不住墙,也捏不紧,只要水分给的不多不少,就可以把它捏成你想要的任何形状。做事需要有度,说话要把握分寸,松弛有度就怎么都有理了,关键时候才能拿捏住人。\"
这句话像闪电劈开江春生的思绪。他想起于永斌总爱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起父亲江永健说的\"做人要像水,虽无长形而容万物。\"此刻又多了老金的\"泥土哲学\"。笔记本上未干的墨迹突然化作流动的溪水,在他眼前蜿蜒成清晰的路径。
\"金队长,我......\"陷入短暂沉默中的江春生刚要开口,却见老金已经大步走向基坑,高大背影在阳光下闪光。但那个未尽的领悟,已在他心里生根——真正的沟通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像调配混凝土那样,既要知道材料的特性,更要懂得何时该凝固,何时该流动。
他打开笔帽,紧握钢笔开始记录感悟,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偶尔晕开,像极了工地上那些模糊却重要的人际边界。他决定今后注重观察每个人的说话方式:李大鹏谈价钱时总要绕三个弯,于永斌求不求人必先笑脸相迎递香烟,连治江基层社食堂的张妈想怨人时都知道把饭勺敲得铛铛响......
他在笔记本的一张空白页上写到:\"今天我终于明白,说话之道不在舌灿莲花,而在......\"笔尖悬在半空,最终落下的是:\"在于听懂泥土的语言。\"
第75章 有神秘女孩来找
太阳渐渐升高,工地上越发忙碌起来。
江春生和老金旁站在基槽边,观察着工人在基槽里砌毛石。老金现场跟江春生讲解着浆砌毛石的技术要点。“浆砌毛石一定要先铺3~5公分左右的砂浆……石块的摆放一定要大面朝下,摆稳放平,错位搭砌……对于较大的空隙,应先填小石块,再用砂浆填满捣实……每日砌筑高度不要超过1.2米……在砌完后12 - 18小时内开始养护,养护时间不少于7天……”
江春生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不时提出一些疑问,老金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这种“现身说法”似的“教学”,让江春生领悟的异常深刻,感觉自己学到了不少书本上看不明白的东西。
临近中午,江春生和老金正坐在大工棚最西边的一个小隔间里喝水休息。两人打算坐过了十一点半,王万箐不来就出去随便找点吃的。
这个小隔间就是老金早上才让周永昌安排工人同样用芦席隔出来的,南边的芦席璧上开了一个方形洞口,四周还用破开的竹子夹了一个边,北边面对318国道的一面依然是全部敞开的。心细的周永昌在里面不仅放了昨天老金和江春生用过的那张小方桌,还放了几把新买的小竹椅。
时间刚到十一点半,王万箐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昨天的那个大竹篮,踩着时间点的来到了工棚前。
王万箐送中午饭来了。
她一见到老金就满脸兴奋地说:“金队长,钱队长早上就安排杜会计跟我们拨付了3000元工程款。”
老金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王万箐接着说:“钱队长还说,后续款项也会尽快安排。金队长,周永昌要的借款我带来了。”
王万箐在说话间,朝老金示意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紫色皮包。
老金笑道:“不急,等到明天中午再给他,要让他感觉到我们帮他解决困难也付出了很大努力。明白吧! ”
王万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懂了,金队长。”
一旁的江春生自然也明白老金的深意,并没有多话,他起身走上前,一边帮王万箐解后座绑竹篮的绳子,一边说:“王姐,你今天跑了一趟工程队,又赶回来帮我们做饭,实在是辛苦你了。”
王万箐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醇厚悦耳,仿佛清晨的钟声一般敲打着工地的喧嚣与燥热,她的笑容如春花绽放,灿烂而明媚,让江春生的如沐清风。
“这算什么呀!”王万箐轻描淡写地说道,“跟你和金队长比起来,我这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啦!”她的目光落在江春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江春生啊,你看看你,比昨天又黑了一大圈呢!”
江春生被王万箐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用手就能感觉出颜色的深浅一般。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解释道:“王姐,工地上干活,太阳那么大,不晒黑才奇怪呢。”
王万箐似乎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调侃道:“你呀,还是个没有成家的大小伙子呢,还是得注意一点形象。姐送你的雪花膏,你每天多抹一点嘛,用完了姐再给你送。不然,你这黑不溜秋的,小心你的漂亮女朋友被你吓跑哦!”
江春生听了王万箐的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她帮自己抹雪花膏的情景。那时候,王万箐的手指轻柔地在他的脸颊上滑动,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和丝丝凉意。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王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女朋友才不会嫌弃我黑呢,她喜欢的是我的内在。”
老金在一旁哈哈大笑,声音粗犷有力,仿佛整个工棚都被他的笑声填满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小江说得对!我们搞工程的,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黑一点才健康嘛!我要是蓄白了回去,反而会招我老太婆嫌弃,弄不好还会当我是僵尸呢。”
王万箐提着一个竹篮走到小桌边。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竹篮里的饭菜往外拿,一边替江春生打抱不平,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金队长,你都是半大的老头了,人家江春生还是个小男生呢,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能相提并论的!”
老金一听,立刻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故意板起脸来,“哎哟喂,王万箐,你这是在嫌弃我老吗?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那可是高大威猛,英俊潇洒,迷倒了一大片年轻的女孩子呢!那时候,好多女孩子看见我,眼珠子都不会转啦,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王万箐被老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她笑得花枝乱颤,连手里的饭盒都差点抖落到地上。还好江春生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了饭盒 。
工棚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这笑声在工棚里回荡,而且穿透简陋的芦席棚,传向四面八方。
江春生也忍不住笑着摇头,他把从王万箐手上接过的饭盒打开——今天的菜同样很丰盛,油亮亮的红烧肉,方方正正的红烧鱼块,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下面是肉丸青菜汤。
\"王姐,今天又烧了这么多菜,而且还和昨天的不同样。\"江春生有些惊讶。
王万箐神秘地眨眨眼:\"我不是说了吗?现在在整个工程队里,就金队长和你最辛苦,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把你们的午饭安排好,就是我的职责……\"她压低声音,\"我今天跟钱队长说了你和金队长在工地的工作情况,他特意嘱咐我每天要帮你们多做几个菜。这几天他和老景在忙租来的那块地,过两天闲一点了就会抽空来慰问你们呢。对了,一会吃完饭,我还有事跟你说。\"
江春生面带微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眼前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真诚和友善。
老金和王万箐也不再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而和谐的氛围。
芦席工棚外面是烈日与318国道来往穿梭的车辆带来的一阵阵发动机与喇叭的喧嚣。而工棚内,两男一女围坐在那张简陋的小桌旁,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这顿美味的午餐。
午餐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桌上的菜肴已经所剩无几。然而,三人的心情却格外舒畅,仿佛这顿工地午餐带给了他们无尽的满足和快乐。
饭后,老金开始抽起了饭后一支烟,王万箐把江春生拉到工棚对面的树荫下,凝声说道:“我今天多了一个事,早上在财务室门口,我听到陈萍在你和钱队长的办公室接了一个电话,说是要找你,我就跑过去接了。她说她是治江的,我就问她是不是你女朋友,结果她吞吞吐吐的说不是。问她找你有什么事,她也不肯说,只说找你有急事。最后,她说她叫叶欣彤,让你有空回个电话给她。这个女孩是你什么人啊?我怎么从她说话的口气中,感觉她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啊?”王万箐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江春生听到“叶欣彤”这个名字,心中并不意外。在王万箐没有说出叶欣彤的名字前,他就已经猜出了是她打来的电话,看来应该是李大鹏要找自己有事了。
“王姐,她是我女朋友的一个好姐妹。”江春生表情十分自然地腆着脸皮说道。
王万箐认真观察着江春生的表情,没能看出任何异样,她笑着点头道:“既然人家是有急事找你,你抽空去回个电话吧。她说你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江春生点了点头,“等会下班的时候,我再去回个电话吧。”
“江春生,杜会计今天还让我转告你一件事。”王万箐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春生,眼神竟然带着一丝俏皮。
“什么事啊?”江春生有些好奇。
王万箐目光闪动,嗓音轻缓的说到:“杜会计说,昨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来工程队找你了。她还说她是你女朋友。杜会计跟我说:这个女孩子不是她以前见过的那一个,也没有她见过的那个叫燕子的漂亮。搞得杜会计她们昨天都不敢乱说话。——江春生,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
江春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他的脸上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与无辜。他挠挠头,瞪大眼睛干笑着说:“王姐,我还会骗你吗?我就只要杜会计见过的燕子——这一个女朋友,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初恋。昨天来找我的,要么搞错了,要么就是冒充一下来搞恶作剧的。不知找我的那个女孩子,有没有说姓什么、叫什么,又或者是说过在哪里工作?”
“这些杜会计都没有讲。她还没有来得及问,那个女孩听说你这一段时间都会在工地,要一个月以后才会回来后,就失望的转身走了。”王万箐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春生,“ 杜会计说那女孩长得水灵灵的,走的时候,表现的可是‘非常的失落’。这可是杜会计的原话哦。”
江春生的脸色有些焦急,他连忙解释道:“王姐,我真的不骗你!我就只有杜会计以前见过的那一个女朋友,昨天来找我的人,绝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人家说的‘女性朋友’,结果被杜会计给误会了。”
王万箐听了江春生的话,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一副怀疑的神情,她语气坚定地说:“小余当时也在场呢,杜会计应该不会误会。”
就在这时,老金嘴里叼着一根烟,不紧不慢地穿过公路走到两人跟前。他已经断断续续的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声,才走上前来凑热闹。他微微偏头看着江春生和王万箐,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热闹!——小江,是不是你有什么风流韵事被王姐抓住把柄啦?”
江春生无奈地苦笑一声,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又详细地说了一遍。老金听完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调侃道:“小江啊,你这魅力可真是不小啊!不过呢,咱们还是先把工作干好,感情的事要慢慢去理。”
江春生点点头,但他的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到底是谁呢?陈晓萱?还是周雨欣?知道自己在工程队上班的女性朋友,好像就只有她们两个,但她们是一定不会冒充自己女朋友的。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下班后一定要先给叶欣彤回个电话,然后再去弄清楚这个找自己的神秘女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76章 不得不提的旧事
下午,骄阳似火,仿佛要将大地烤焦。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那炽热的太阳高悬在头顶,无情地洒下滚烫的阳光。地面被晒得发烫,两个鱼塘露出的塘底的龟裂缝隙,越来越大,仿佛能听到干裂收缩的声音。热气蒸腾,让人感到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热浪包裹着。树木也在这酷热中显得无精打采,树叶低垂,偶尔有一丝南阳风吹过,焉搭搭的树叶轻轻摇动起来,仿佛在为这一阵清风欢呼。
江春生头顶着草帽,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白衬衫湿了一大片,但他并不在意这份炎热,依然在工地上的两个鱼塘间来回穿梭。工人们在这样的环境下,仍然辛勤施工,他们的汗水如雨点般洒落,幸亏有周永昌安排的几个大冰水桶,给他们的体内降温,补充他们身上流失的水分。
江春生一会儿站在铺在鱼塘边地上的铁板边,观察着工人们正奋力拌和着砂浆,提醒他们注意砂浆标号和水灰比,检查他们每次抄拌一盘砂浆,是否都是在按照配合比,定量使用水泥和砂子。他们手持铁锹,不停地翻抄,让砂浆变得更加均匀。每一次的挥动,都伴随着汗水的挥洒,而那铁板上的砂浆,也在阳光下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江春生一会又看着搬运石头的工人们。他们用强壮的臂膀,两人一组的往基槽里负责砌筑的师傅手上运送沉重并且是发烫的石头。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顺着额头滑落,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江春生提醒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喝冰水防暑。
江春生一会又进入基槽。整个基槽,已经完成了第一层毛石的砌筑,整个上口,犬牙交错,仿佛在迎接第二层毛石的到来。砌筑毛石基础的工人们同样在烈日下坚守岗位。他们在打上一层砂浆后,开始仔细地摆放第二层的每一块毛石,让砂浆将它们紧紧地粘合在一起。每一块毛石的重量都不轻,但他们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砌筑工艺,默默承受着这份体力加技术活的艰辛操作。
在这个炎热的下午,民工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没有人监督他们本身这种劳动行为的自觉性,都是自发自觉的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出力。他们之所以这么不辞辛苦的努力干活,江春生知道,他们基本上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出门干活,在多劳多得的结算方式下,他们就是为了多挣工钱养家,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而在江春生现在看来,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为公路工程的建设贡献着力量。
江春生被这些普普通通的民工们的劳动热情和执着所感动。
他决定明天中午悄悄看看周永昌给他的这些工人安排的生活怎么样,不行的话,他就建议金队长是否可以安排按每人半斤的量买些猪肉来,送给他们加加餐。
临近傍晚收工,江春生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泥灰,与老金一道,骑着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刚到城东,江春生的目光就搜索到马路右边的一个商店门口有公用电话,他跟老金打了一声招呼,示意他先走,然后停下自行车,来到这家商店门口公用电话毫不犹豫的拿起了听筒。
江春生拨通了治江铸造厂李大鹏办公室的电话,但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又拨了第二遍,一番等待后,还是没有人接。看来下班时间后,办公室没有人了。
只能明天上班时间再打了。江春生有些无奈地挂了电话,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家赶。
回到家门口,江春生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八点钟。今天是星期三,是他与王雪燕约定通电话的日子,正好还可以让她帮自己想想,那个冒充自己女朋友的神秘女孩会是谁。
他在自家楼下院子的车棚里锁好自行车后,并没有上楼回家,而是转身走出院子。来到了小巷子里的那家熟悉的小商店。
小商店里一个角落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乡恋》,李谷一柔美的嗓音在小商店内飘荡。店里穿着白色小背心的中年男老板显然已经熟悉江春生了。
“又来给女朋友打电话了。”中年男老板热情的笑着打招呼,突然,他好奇的问道:“哎~~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没几天就变黑了这么多。”
江春生摸了摸脸,笑着说:“这几天去工地干活啦,太阳大,能不晒黑嘛。”
老板哈哈一笑,“工地干活是辛苦一点,但挣钱多啊!我这虽然是晒不到太阳,但只能糊糊我个人的一张口。家人都养活不了。”
“不至于吧。”江春生敷衍着,拿起了电话听筒,拨通了王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让魂牵梦绕的王雪燕温柔的声音:“春生,你还好吗?”
江春生笑着说:“我很好!一切正常,你呢?”
“我也很好!春生,你那边今天怎么这么吵?\"王雪燕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江春生侧了侧身子,避开小商店里收音机的喧嚣。\"我还是在门口巷子里的那家小店打的电话,老板收音机开得有点大。\"他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绕着电话线打转,\"雪燕,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们才分开没有几天呢。\"
“你难道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江春生俏皮的说道。
“嘻嘻嘻!春生!我考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三秋’是多少天吗?答对有奖哦!”电话那头的王雪燕调皮的诱惑道。
江春生略作思考,突然觉得他并不知道“三秋”的准确答案,他只能从字面上来猜,说不定歪打正着。
“‘三秋’的意思不就是三个秋天——三年吗?!”江春生自信满满的回答。
“嘻嘻嘻嘻,我就知道你会说三年的。”电话听筒里,充满了王雪燕得意的调笑。
“难道不是吗?”江春生的自信瞬间荡然无存,讪讪地应了一句。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三秋’指的是三个季度,也就是九个月,按一个月三十天算,那就是二百七十天。”电话那头传来王雪燕欢快的笑声。
江春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得加强学习,可惜没有奖品了。”
王雪燕笑着说:“那也不一定,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就给你个小奖品吧。”
江春生来了兴致,忙问:“什么奖品呀?”
王雪燕神秘兮兮地说:“等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好吧!你又给我画了一个大饼。不过,雪燕,我跟你说,从这周一开始,我已经上了城东的松桥门工地,每天早出晚归,星期天也不能休息了,一直要到下个月底工程竣工才会有空闲。恐怕这一个多月我们见面都会比较难了。雪燕,实在对不起!这段时间不能陪你。” 江春生内疚道。
“哦!春生,没有关系的。休息天我可以自己进城来看你啊!你上了工地肯定会很辛苦,不需要你跑治江来接我,我也可以在星期六下班了骑自行车来看你啊。”王雪燕善解人意的柔声道。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千万千万不能骑自行车走夜路。”江春生瞬间就想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月夜的救人经历。语气没有了一丝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斩钉截铁。
“春生,你这是怎么啦?怎么一听我要骑自行车就这么大的反应。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骑自行车,技术可不比你差多少呢。”王雪燕轻淡描写、漫不经心的回应。
“雪燕!我实话告诉你吧, 治江到城里的这条路,白天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到了晚上是非常危险的。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冒这样的险。”江春生严肃的解释道。
江春生的话让王雪燕更加迷惑起来,“危险?——而且还是‘非常危险’……不至于吧。莫非你遇见过什么不好的情况?”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之前月夜遇到的事告诉王雪燕,不然,万一出了意外悔之晚矣。
“雪燕,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我晚上救下过一个差点被流氓欺负的女孩,就因为她胆子太大,独自一人骑自行车走夜路。雪燕!我实在不敢、也不能让你冒险,太危险了。”江春生轻淡描写的提了一下过去的往事,重在表达自己的担心。
“是吗?怎么没有听你讲过啊?”王雪燕在意外中温声反问道。
“我没有当成什么大事,加上你那段时间在党校学习,我就没有跟你讲。雪燕,你就听我的,别晚上一个人冒险骑车出门。”江春生继续认真说道。
王雪燕沉默片刻,她也不想让江春生担心,于是轻声说:“好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听你的。不过,我对你刚才说的这件事很好奇,等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得把这件事的经过都讲给我听,包括你英雄救美后,还有没有第二集、第三集,你都要跟我讲,不准隐瞒。”
王雪燕在说这番话的过程中,语气由温柔变成了悠然,接着又变成了调侃,最后又变成了带着一丝娇气的傲然。
“好好好!我一定如实汇报,保证毫无保留。”江春生气短语轻的回应。紧接着他笑着说:“雪燕,工地这边虽然忙,但我保证一有空就会想你。”
王雪燕轻声嗔怪:“就会哄我开心。对了,你在工地还习惯吗?”
“就是有点晒。”江春生坦率的说着摸了摸自己后颈:\"不过没事,工地上大家都这样。今天工地上的温度高得能煎鸡蛋了,但是,民工们依然干劲十足,看得我好感动呢。\"
“哦~~再过一个星期,高温天气应该就会过去了。春生,你在工地也要注意安全,那么热的天,别中暑了。这几天你肯定很辛苦,我听你的声音都有些哑了。”
江春生心里一暖,笑着说:“还好!除了晒一点外,热了,工地上有冰水降温,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了,雪燕,我今天听同事说,有个女孩昨天下午跑到我单位——工程队去找我了,还自称是我女朋友,我听的都一头雾水。你能帮我想想这个女孩子会是谁吗?”
江春生说完,立刻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呼。
\"什么?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这人是谁啊?\"王雪燕的声音陡然提高。
“雪燕!我已经想了大半天,结果想不出来是谁。所以,这不是来请你帮我想想吗?”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电话里,王雪燕的态度一转,打趣道:“哟,到底是进了城离我远了。都有女孩主动上门来投怀送抱啦,不会是你的桃花债吧?——对了,不会是被你救过的那个女孩要来以身相许了吧?看来你们的故事集数还不少呢。”
第77章 原来是赵一凤
江春生听出来王雪燕的弦外之音,急忙解释:“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女孩。救完了就结束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她,就怕跟你引来麻烦。不然,我还在治江基层社的时候,她就会找去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
江春生扫了正坐在店内悠闲的听着收音机、吹着电风扇的店老板一眼,忍不住对着没有回音的电话听筒轻声道。“——雪燕,你还在听吗?”
“我还在呢!——春生,你甘心就这么当无名英雄吗?”王雪燕语气轻柔的凝声问道。
“是啊!这样不好吗?!少很多麻烦呢,对吧!”江春生肯定的回答。
“——春生!我觉得我越来越配不上你了,真的。”王雪燕声如温玉。
“雪燕!你又拿这话来挤兑我了,不是说好了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吗?”江春生旧话重提。
“哦!是我搞忘了。春生,这个星期六基层社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的话,我想跟二叔请个假,提前两个小时去坐最后一班车进城来陪你。我想听你讲讲救那个女孩的经过。”王雪燕认真的语气,从电话听筒里传出。
江春生知道,王雪燕一旦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他也很想见到王雪燕。于是,他闻言后毫不犹豫的应声道:“好!你要是能提前走的话,就直接坐到车站后再下车,我去车站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好!”王雪燕愉快的回答。
“对了,雪燕,你还没有帮我想出到单位找我的人可能是谁呢,现在被她这么一弄,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以为我脚踏两只船,在个人感情上乱弹琴呢。这个自称是我女朋友的女孩子,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江春生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和茫然。
王雪燕提示道:“难道你的同事就没有告诉你,找你的女孩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这有点不正常吧。会不会是你的同事在跟你开玩笑呢?”
“同事不会拿这事开玩笑的。”江春生坚定的说道:“而且,她到工程队后询问的人正好是见过你的那个杜会计。结果,发现又冒出一个自称我女朋友人找上门来了。这一下就把杜会计搞迷糊了,还没有等到想问她什么,她听说我下工地了,近期都不会在队里就转身走了。这件事是我们工地上的会计听杜会计说了转告我的。杜会计只告诉她,这女孩子长得还算过得去,但和你比就差远了。”
“哼!你又哄我开心。”王雪燕娇嗔道。
江春生接着说:“我也是实话实说嘛。雪燕,你再帮我好好想想。”
“能大大方方的说是你的女朋友,说明她以前应该和你的关系不一般,甚至还有过暧昧。同时又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对!我知道她是谁了。”王雪燕瞬间恍然大悟,随即便“嘻嘻嘻”的开心笑了起来,“她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电话里传出的迷人笑声让江春生驿动的心安定下来。
“是谁啊!”江春生迫不及待的问道。
“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去回应她对你的一往情深去了。”王雪燕逗乐打趣道。
“雪燕!我知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我是想尽快在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面前消除误会,为自己正名。我觉得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的说,不处理好,必然会严重影响我的个人形象和口碑。我可不想被冤枉。”江春生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
王雪燕见江春生如此认真,便不再打趣,说道:“是赵一凤。春生,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到过,赵一凤说:她调进城里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的。”
江春生一拍脑袋,“还真是她,我怎么把小赵给搞忘了。”
他记得赵一凤说过,她会调到县人民武装部的劳动服务公司,县人民武装部就在县委县政府办公区马路对面那条街的西边,离工程队不远 。
“把她搞忘了就对了。”王雪燕得意的笑了:“我星期六来给你一个大大的奖励。”
江春生想起来赵一凤对他的几次表白和主动的投怀送抱,在他面前总是做事不考虑后果,他就感到一阵头疼。这一次倒好, 跑去工程队直接变成了女朋友。
“小赵这也太出格了。难怪我们杜会计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一定会以为我看上了更加漂亮的你,然后抛弃了她。我这活脱脱的被小赵污成了渣男。\"江春生无奈的直摇头。
“春生,我觉得你不能这么说。赵一凤并不知道我们两人的真实关系,她有追求你的权利和自由。至于说有可能被你单位的同事误会,这纯粹是她的无心之举。你不应该怪她!”王雪燕真诚的侃侃而谈,让江春生也产生出发自内心的认同感。
“雪燕!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想。”
王雪燕的一番话更让江春生十分意外。她不仅没有责怪赵一凤,反而理解赵一凤的行为,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大气与宽容,以及成熟的情感态度。这让他想起来了挂在她办公室墙上的四个俊秀的大字“上善若水”。
\"春生,我觉得星期天,我应该去县人武部劳动服务公司找赵一凤谈谈。\"王雪燕轻柔却坚定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毕竟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她以女朋友的身份这样贸然去单位找你,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江春生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店内的电风扇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燥热。\"雪燕,这...不太合适吧?小赵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她...\"
\"怕她对我出言不逊?还是怕她情绪激动?\"王雪燕轻笑一声,\"春生,你忘了我和她同事的时间比你长,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而且在基层社不让公开我们的关系,也是我要坚持的,由我去说最合适。\"
江春生脑海中浮现出赵一凤那张倔强的圆脸。上次在治江基层社的三楼宿舍,她不顾一切的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江春生,等我调进城里,第一个就去找你。\"
\"可是......\"江春生犹豫着,\"她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莫非你打算告诉她,我们......\"
\"......春生,\"王雪燕打断他,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我现在想明白了,春生,我们的关系总不能一直瞒着基层社的所有人。如果一直不让赵一凤知道我们的关系,时间越长越有害,而且是损害到你的工作和生活。与其让她继续蒙在鼓里,不如我亲自去跟她说明白。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基层社,对你又痴情不忘,我觉得也该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江春生能想象王雪燕此刻的表情——微微歪着头,眼睛因为思考而眯起,那是她下决心时特有的神态。他知道一旦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要不我陪你去。\"他最终妥协。
\"不行,\"王雪燕立刻拒绝,\"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你在场反而不好说话。放心,我了解赵一凤,她虽然性子急,但还是通情、讲道理的。\"
店老板突然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里面正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江春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雪燕,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王雪燕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俏皮,\"是担心我欺负她?还是担心我被欺负?\"
江春生急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王雪燕穷追不舍。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只是怕你受委屈。赵一凤说话有时候太直接,我怕她伤害到你。\"
\"春生,\"王雪燕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你觉得我有这么不堪吗?再说了,赵一凤一直都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是我,我去表明我们的关系后,相信她会放下执念,面对现实。\"
江春生沉默片刻,店内的电风扇摇头晃脑,将一阵凉风送到他汗湿的后背。
\"好吧,\"他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小赵比较刁蛮任性,你一但向她公开我们的关系,她就是一个失败者,如果她情绪失控,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要立刻离开,不要和她争执。\"
\"遵命,江大人!\"王雪燕调皮地回答。
“另外还有一点你一定要注意,小赵要是问我们是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你就说是在我调进城里以后,明白了吧。”江春生细心的提醒道。
“坏蛋!教我当骗子。”王雪燕娇责道。
江春生哭笑不得:“这不是骗,只是不想让她太难受。她要是越难受,伤害你的概率就越高。你答应我,一定照我说的做。”
王雪燕轻轻笑道:“知道啦,我又不傻。春生,你就别操心了,把工地的事忙好就行。”
江春生无奈又宠溺地说:“行,我就盼着星期六快点见到你。”
随即声音变得认真,\"对了,星期六我想吃你做的那道叫‘雪花盖顶’的甜品羹,可以吗? \"
江春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当然可以,这可是我发明的一道甜品羹,不过我现在换了一个名字,叫‘漫天飞雪’,是不是比原来的‘雪花盖顶’好听啊?\"
“我看你干脆取名叫‘雪燕踏春’更好,更有诗意。嘻嘻嘻嘻!”王雪燕调皮的欢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嘿嘿嘿!雪燕,这下你的小心思暴露了吧。”江春生得意的笑了。
“我有什么小心思啊?”王雪燕小声嘟哝道。
“你是不是这一辈子都想骑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啊?”江春生调侃道。
“你可不能这么理解哟?——应该是这一辈子我都希望你陪我一起看“雪燕踏春来,衔香入画屏。”王雪燕用心的柔声念道。
“雪燕!我们可不是一辈子的事哦!至少是缘定三生。”
两人又说了几句贴心话,互道晚安后,江春生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店老板突然关掉了收音机,店内顿时安静下来。江春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吙!一小时零五分钟,你们这对小情侣可真能聊。不过,我就喜欢你来。哈哈哈。”店老板笑呵呵的收钱找零。
“你当然开心啦,不仅时间长,而且还是长途。”江春生把找回的零钱收进裤兜。
他转身抬头仰望夜空,想着远方的王雪燕,到了星期六又能见到了,想想就开心。突然,他想起还没有回家吃晚饭,肚子早就抗议过了。
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家奔去。
第78章 叶欣彤的情丝难断
第二天,江春生到松桥门工地后,心里一直惦记着要给治江铸造厂的叶欣彤回个电话。
他先是带着草帽,在两个鱼塘的施工断面上巡查:搬运石头、转运水泥砂子拌和砂浆、砌筑师傅依照每两个样架之间内外拉着的细细红色丝线砌筑毛石……现场的一切,都在民工们的操作下,正常有序的进行。
在巡查了一圈后,江春生跟老金请了一会假后,便骑上自行车,匆匆地奔向附近的集市。
他要去的这个集市叫水市,紧靠在龙江港河流的边上,听说解放初期还是一个水运小码头,后来有了318国道,公路交通方便了,码头就逐步不再有水运船只来了。而今,码头虽然没有了,但由于水市在民众心中的地位以及对周边的影响力,加之它的南边紧靠318国道,交通更加快捷便利,不仅市场依然存在,而且在城东这一代非常有名,据说这里的水产品是全县城品种最多、价格最便宜的,还批零兼营。昨天中午,江春生和王万箐、老金一起吃饭的时候,王万箐就聊到了水市,还说她经常会和同家属院子的几个大姐,一起来水市买河鲜。
江春生骑车径直来到了水市。他被眼前的老街所吸引,放弃了急于打电话的打算,决定先看看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小街道。
水市长街的北端入口,有两棵靠的很近的古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夏日里,两口槐树的枝叶连在一起,一大片绿荫为人们提供了一片清凉的休憩之地。树下有不少老人坐在椅子和小板凳上乘凉聊天,还有一群孩子们在树下嬉戏玩耍,笑声在空中回荡。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兴致勃勃的走进小街。这条宽不足五米的南北向长街,被两边撑起的简易太阳棚挤占的更加狭窄,宛如一条古老的时光隧道,仿佛将江春生带到了他在电影中才看见过的旧社会模样的集市环境。两边的低矮老房子,基本上都是木板木柱支撑的一个个门面,仿佛是岁月的见证者,默默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两边基本上都是做水产生意的,屋里屋外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产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各品种大大小小的鱼,在花花绿绿的大水盆中游动,它们的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它们的新鲜和活力。虾在玻璃水缸中上蹿下跳,钳子挥舞着,仿佛在向顾客们招手。螃蟹在竹篓里横行霸道,它们的外壳坚硬而光滑,透露出一种强大的生命力。还有黄鳝、泥鳅、乌龟、甲鱼……
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介绍着自己的水产品,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独特的交响曲。顾客们在摊位前穿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水产品,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些顾客仔细地观察着水产品的质量,有些则与摊主们交流着烹饪的技巧。
整个市场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这里不仅是一个交易的场所,更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面有很多小凹槽,边、角、面都被岁月的脚步打磨得光滑如镜,闪烁着淡淡的光泽。每一块青石都承载着历史的记忆,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昔日的繁华与喧嚣。
长街的南端,有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在一条清澈的小河上。石桥的栏杆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坚固如初。桥下的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两岸的老房子和蔚蓝的天空 ,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过了小桥,两边的店面,大多都是卖各种渔网、渔具还有日杂、小百货,以及民间制作的小食品、小工艺品。
小桥南端的街比较短,也就五十来米,就到了龙江港河边。
河边有一座废弃的旧码头,上面还竖立着好几个粗石柱,石柱上都有好几道凹槽,光滑无比,一看就是过去拴船的缆绳勒出来的。古老的石头台阶延伸至河水中,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辉煌。如今,这里已不再是繁忙的运输枢纽,而是成为了妇人洗衣服的好场所。
台阶上,妇人们忙碌着,她们将一桶桶衣服放在石阶上,用手轻轻揉搓着,水花四溅。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妇人们的身影,形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河边还有几棵粗大的杨柳,一阵风轻轻吹过,带动了杨柳的枝叶,也吹起了妇人们的发丝。她们低声交谈着,分享着生活的琐事,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江春生看着这个废弃的旧码头,感受到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的痕迹。它虽然不再是昔日的热闹之地,但却以另一种方式展现着它的魅力,成为了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想不到在这个县城里,还有这么一处独具特色和魅力的场所。
对了,雪燕不是这个星期六来吗?星期天自己没有办法陪她,可以让她到这里来玩。江春生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儿的整条街虽然也就三百多米长,但街头巷尾,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别有一番趣味,王雪燕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江春生开始调头往回走。他刚才已经注意到小石桥北边的第一家小店就有公用电话。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来到这家卖烟酒食品小百货的店门口,他支好自行车,跟门口的中年男性店老板打声招呼后,拿起了电话听筒。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听筒里很快传来叶欣彤那像风铃般清脆的声音,“您好,治江铸造厂。请问您要找谁?”
“彤彤!是我,江春生。”江春生自我介绍道。
“江哥!”叶欣彤的声音里透着惊喜,“你可算回电话了,我昨天一直等你电话呢。”
江春生略带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我回电话的时间比较晚,已经没有人接了。”
“哦!实在抱歉,我昨天六点钟就走了。李厂长一直也都是在车间,他现在每天很少待在办公室。经常有人要找他,都是先挂了电话,等他来了再拨回去的。”叶欣彤语速轻快的介绍道。
“哦!车间里不是有老孙了吗?他怎么还是天天蹲在车间啊?”江春生问道。
“反正销售有于总,他就只抓生产了。厂里现在天天满负荷生产,翻砂车间最忙了,责任最大,工人也最辛苦。李厂长最怕出残次品,尽管有孙副厂长在,但他还是要天天钉在那里。还说车间里的铁水味比办公室的茶水香呢。”电话那头传来叶欣彤轻柔的笑声,像一阵微风拂过听筒。
“哦!”江春生轻轻的回应。
\"昨天浇铸那批新模具时,他还亲自上手调整砂型呢,弄得满身都是黑灰。\"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柔软下来,语速也变得缓慢而轻柔,\"江哥!你还好吗?我听说你上工地了,在工地应该很辛苦吧。\"
电话线两端突然安静了几秒。江春生握话筒的手微微收紧,眼前浮现出叶欣彤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以及脸上时隐时现的两个小酒窝。他清了清嗓子笑道:“不辛苦,每天看着工程一步步推进,挺有成就感的。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是李厂长交代的。\"叶欣彤的声音又轻快起来,而且还隐藏做一丝热情,\"李厂长让我把你的顾问工资代领了,是六七两个月的。江哥,我怎么把钱给到你的手上啊?\"
江春生看着阳光下自己自行车投在青石地上的影子,皱了一下眉头,叹气道:“唉~这个李大哥,我上次就跟他说过不要再发了,怎么还这样呢?”
“江哥!我知道你看重的是友情和感情,不看重钱财。我还听说李厂长曾经送你一台彩色电视机,都被你拒绝了。——江哥,我想对你说的是……”叶欣彤顿了顿,话锋一转,心悦诚服的说道:“——你的好几次建议,给厂里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改变。你的智慧和洞察力,让李厂长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前进的方向,他是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江哥!李厂长说:给你发的这点顾问工资,连你对厂里所作贡献的百分之一都体现不出来。他说等到年底了用奖金来做些弥补呢。”
“嘿嘿嘿!你跟他说干脆把厂都给我算了。”江春生靠在小店的柜台边,目光扫过玻璃罐里五彩缤纷的水果糖,皱着眉头戏谑般的调侃了一句。
“嘻嘻!那我可就成了你的人啦!”叶欣彤紧跟着附和。随即,她认真的接着道:“江哥!我还是想跟你说上次的那句话,给你发顾问工资,不是李厂长的个人行为。本身厂里又跟你签了聘用合同,按合同执行是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也是契约精神的良好体现。你给厂里提了这么多的好建议,都被厂里所采纳,给厂里的经营与生产,直接和间接的带来了很大的经济效益。按劳取酬、立功受奖,理所当然。”叶欣彤在一番义正言辞后停顿了一下,突然间又变成了小声嘟囔,“江哥,你别为难我好吗?我求你了!”
江春生听着叶欣彤近乎哀求的语气,心一下子就软了。
“行吧行吧,真拿你们没办法。”他无奈地笑了笑,他忽然觉得叶欣彤还真就是一块做行政、人事工作的好材料。
“那你看我怎么把钱给你方便?”叶欣彤听到江春生松口,语气又欢快起来。
“就先放在你手上吧,等我有机会来治江了再说。”江春生随意回应道。
“那——江哥,你近期会来吗?”叶欣彤刨根问底,语气中带有一丝期待。
“我至少要等到下个月底这个工程结束了才有空。”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这……要等这么长时间啊!”叶欣彤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紧接着,她提议道:“江哥,我这周末休息,要不我给你送过来吧。”
江春生突然想到王雪燕周六大概率会来家里,于是说道:“要不你帮我交给雪燕,她星期六应该会来我家。”
“啊?燕子姐星期六会去你家?”叶欣彤惊诧的语气传进了江春生的耳朵里。
江春生有些疑惑叶欣彤的惊诧,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叶欣彤犹豫了一下,呐呐道:“没……没有没有,只是……只是李厂长要我一定要亲自交到你的手上。江哥!我还是想当面交给你。”
叶欣彤丝毫没有隐瞒她的真实想法。
江春生听出叶欣彤的坚持,思索片刻说:“那行吧。不过,在工程结束之前,我星期天都不休息,你恐怕很难碰到我。——对了,不如这样好了!星期六你陪雪燕一起来我家玩吧。”
他突然想通过让叶欣彤亲眼看到王雪燕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他家庭中一份子的现实,来帮她冲淡心中依然存在的其他思想。
“啊~~这……方便吗?”电话里传来叶欣彤意外又迟疑的口吻。
“你是雪燕的好姐妹,我又是你哥,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你乐意就行。”江春生随口道。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叶欣彤轻微的呼吸声,在江春生的耳边仿佛都能听见。
第79章 给工地民工改善伙食的技巧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我是说......燕子姐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江春生微微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你就放心好了,雪燕是不会介意,她一定会欢迎你来我们家。我还听说以后雪燕会请你做她的伴娘呢,对吧!正好来我们家先熟悉熟悉。”江春生最后的随意调侃,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那......好吧。\"叶欣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也有一丝失落,又似乎藏着一丝期待。\"我明天就去约燕子姐吧。\"
“嗯!你明天见到了雪燕就帮我告诉她,别坐进车站下车了,就在城西的公路管理段门口下车,然后直接去我家。我下班就会回家了。”江春生安排道。
“好的,江哥,我记住了。”叶欣彤轻声应道。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站在小店门口发起了呆。阳光透过头顶一块大遮阳白布上的几个小破洞,在他身前地下的青石上留下几个圆圆光影。他突然觉得,刚才邀请叶欣彤陪王雪燕来家里的决定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会不会适得其反?
按照正常的思维方式,叶欣彤是应该会摆着自己的位置的,而且明天正好让她陪雪燕去找小赵谈事,就不用担心雪燕会受到什么伤害了。对!
江春生突然想明白了。他付了电话费,推着自行车在水市里开始往回溜达,走着走着,他觉得还是应该给王雪燕也打个电话,告诉她周末的安排。
他的眼光开始搜索公用电话,很快,他又看到一家有公用电话的杂货店。江春生走进店里,跟老板打了招呼后,拿起听筒拨起了黄惠办公室的电话。
“希望黄姐不在办公室,接电话的是新人。”江春生在心里默念着。
电话通了。
“喂!你好,请问找谁?”电话里传来的竟然是他十分熟悉的声音——黄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无所不在。
“黄姐,你好!我是江春生。”江春生无奈的主动说道。
“是小江啊,今天怎么想起打这边电话啦?你想找谁呀?”黄惠欢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江春生犹豫了下,想了想说道:“黄姐,我想找燕子,请她帮我在治江联系一个人。”
黄惠热情的笑道:“你想要找什么人啊?我也可以帮你。”
“哪敢劳驾你黄姐啊?燕子她在吗?”江春生调笑着询问道。
“应该在!小李,去叫一下燕子。”电话里的黄惠吩咐了一声后,接着逗趣道:“小江,你这变成城里人啦,把我们这些乡下人都搞忘了吧,这么长时间都不来个电话。”
江春生连忙笑着解释:“黄姐,我哪敢忘啊。就是忘掉其他人也不可能忘记你呀。你可是我参加工作接触认识的第一人,而且还是一位大美女。”
“咯咯咯咯!”电话里传来黄惠银铃般开心的笑声:“你这进城还没多久呢,小嘴怎么就变得这么甜了。幸亏我不是小姑娘,不然,都被你哄的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黄姐!我只是实话实说,实话实说。”江春生连声回应。
“——燕子!你的电话,小江打来的。”江春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黄惠渐渐远离话筒的声音。
“哦!——喂,你好!”电话里传来了王雪燕公事公办的语气声音,但听起来依然甜美。
江春生压低声音轻言细语的说道:“雪燕,我说你听,简单回应一下就行了。”
“嗯!”王雪燕轻哼了一声,表示出了默契。
“铸造厂的李大哥安排叶欣彤送个东西给我,我本来是让她送到你这里来带给我的,但她说李大哥交代她要亲自交到我的手上。我就邀请了她这周六陪你一起到我家来,还打算请她陪你一起去找小赵,有个伴陪你去,我也更放心一点。你不会介意吧? ”
“没有关系!”王雪燕虽然意外,但似乎并不介意江春生的安排,她不动声色的平静回应。
“她应该明天就会来找你了。对了,你们到时候就别在车站下车了,就在公路管理段的门口下,然后直接去家里。我会先跟我妈讲一声的。”江春生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还有其它事吗?”王雪燕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水。
“没了。你先挂吧!”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心里彻底踏实了 。
他推着自行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水市,然后,骑上了自行车。
水市的喧嚣渐渐在他耳边消失,他的的思绪却飘向了周末。他想象着王雪燕看到水市时惊喜的表情,以及在老街上这里看看、那边瞧瞧的快乐身影。
回到工地,江春生又投入到现场巡查的工作中。
到了中午,江春生特意去留心查看了周永昌的炊事员送到工地的饭菜。当他看到送来的菜仅为两个菜一个汤。一道菜是猪肉烧冬瓜,而且里面的肉都是肥的,还少的可怜;另一个菜是青椒炒鸡蛋;最后就是一个切碎后的大白菜叶子汤时,不觉皱皱眉,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中午十一点半刚到,王万箐准点送来了午饭。
三人依旧围在工棚内的小桌边愉快的吃着午餐。
午饭时,江春生把周永昌跟民工们安排来的饭菜情况向金队长说了一遍。并且提出了买些猪肉给民工们改善改善伙食的建议。
“什么?这些人大热天的干这么重的活,周永昌就给他的这些民工吃这么简单的饭菜吗?”王万箐十分震惊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愤愤不平的开始指责起来,“这也太不厚道了吧。这不是跟过去的地主老财一样了吗?金队长,你得狠狠地教育教育周永昌,叫他立即改善民工的生活,不然就扣他的钱。”
老金看着秀目圆睁愤愤然的王万箐,淡淡的一笑,随之,他放下碗筷,掏出香烟,又慢条斯理地摸出火柴,轻轻的划燃后半捧在手心点燃香烟,吸了两口,才慢悠悠的说道:\"我问你们两个啊!这些民工出来干活图什么?”
江春生和王万箐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两人中间的老金,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应道:“当然是为了多挣钱。”
“对呀!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出来的目的就是拼命挣钱,就是想多攒几个钱带回家。要是顿顿大鱼大肉,吃的到头来都是自己的钱,月底一结账,生活费扣多了,他们反倒要埋怨。你们知道吗!他们要的不是吃多好,要的是能吃饱就行,哪怕每天就是咸菜就米饭都行。想吃好的,回家后和家人一起吃。\"老金一针见血的说道。
江春生正要开口,王万箐插话道:\"怪不得我以前听马平安说,他老家那些出来做工的农民工,大袋大袋的咸菜带出门,原来就是为了在吃饭上多省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是啊!这些农民工出门在外,穿衣服不怎么花钱,甚至还有工装发;住宿又工头或老板免费提供,哪怕条件差一点,能睡着觉就行;唯一需要天天开支的就是吃饭。平时注重节俭的省吃省喝,一个月——一年下来,在吃喝上能剩下很多钱。”老金进一步的解释道。
“我明白了,他们反正都是一人在外,吃的都是自己的,饭菜管饱就行。多挣钱回家,让家里人过好日子才是他们的追求。”江春生恍然大悟的点头回应。
老金看着江春生提醒道:\"小江啊,你的心是好的。给这些民工们买些肉改善改善他们的伙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不过这事得讲究方法。我们的好心付出,得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不能做无名英雄。\"
老金深深吸了一口香烟,随着浓烟的飘散,他抬起深邃的目光看向工棚顶,若有所思地继续道:\"——适当的激励还是要的。这样,明天就是基础砌筑的第三天了......\"
他眯着眼睛盘算了一下,眼光扫过王万箐,停在江春生脸上:\"小江,你下午去跟各班组长说,要是明天能完成两个鱼塘挡土墙的全部基础砌筑,工程队就按每人半斤猪肉的标准给大家加餐。\"
江春生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既能让大家都知道工程队对他们的关心,又能鼓舞大家的士气。一箭双雕。\"
\"记住,\"金队长吐着烟圈叮嘱道,\"要强调这是对他们按时完成任务的奖励。让老周那边也配合宣传,把声势造起来。\"
王万箐看着老金,笑逐颜开的感慨道:“金队长,你也太有才了。这种方法都被你想出来了。”
老金“呵呵”一笑的调侃道:“这也是被你们两人逼出来的。好了!我们抓紧吃饭吧!”
吃过午饭后,江春生便在施工现场,找到各班组长,把老金的奖励方案传达了下去。各班组长一听完成节点任务有猪肉加餐,都兴奋不已,立刻开始鼓动大家加油。一时间,工地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大家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周永昌得知此事后,心里自然也十分高兴,加之刚刚在午饭后,王万箐主动找到他,预支给了他800元工资款,给他周转度难关,内心的感激无以言表。他无比积极的配合着宣传。在工地上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加把劲干啊,完成明天的节点任务,工程队给我们每人半斤猪肉加餐!我们大家可不能辜负了金队长领导的松桥门挡土墙项目组的全体人员对我们的关心和帮助。”
周永昌的叫喊声,得到了民工们的响应。
江春生看着民工们焕发出的热火朝天的干劲,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觉得金队长这个办法确实非常有效。下午的工作进展格外顺利,各班组长都在积极协调,确保明天能顺利完成基础工程这一重大节点任务。
现场的施工气氛和民工们的精神面貌,激发出了江春生想拍下一组照片的欲望。他转身快步走向工棚。
很快,他就脖子上挂着照相机重新出现在施工现场,时不时举着照相机,留下了一张张精彩的施工瞬间。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江春生第一时间就跟母亲徐彩珠说了周六王雪燕会带着她的一个好姐妹来家里的事。
徐彩珠一听,脸上满是笑意:“燕子能带她朋友来家里玩,这真的太好了。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我到时候多做点好吃的。”
江春生笑了笑说:“妈,晚上的菜,等我回来烧。”
“等你回来都什么时候啦?还不把大家都饿坏?”徐彩珠责备道。
“我尽量争取稍微早一点回来。”江春生不想自己的母亲太辛苦,他考虑着明天是周五,工地上完成挡土墙基础工程。周六开始砌筑墙身,砌筑墙身是细活,每天的工程量会减少,进度也会慢下来许多。工地上如果一切正常有序,他可以找金队长请一个小时的假,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家烧饭应该不是问题。
江春生看着母亲发自内心的开心模样,心里暖乎乎的。想象着周末王雪燕看着他现在这副黑呼呼的模样,不知作何感想,又会说些什么……
第80章 形象问题不能马虎
星期六的早上,太阳刚刚冒头,江春生就骑上了自行车直奔城东的农贸市场。按照昨天的约定,王万箐会在农贸市场的南门口等他,然后一起去买猪肉。
昨天, 江春生比平时早到工地半小时。令他惊讶的是,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几十个民工正在晨曦中,在各自的工序岗位上挥汗如雨地干活。
\"江工!\"砌筑班组的小组长——年轻力壮的老三兴奋地喊道,\"你看这段,我们天没亮就来砌了!\"
江春生检查了砌筑质量,满意地点点头:\"好样的!不错不错。\"
上午十点,金队长来了。看到现场民工们的干劲和完成的进度后,也吃了一惊:\"这帮家伙,为了吃肉还真是拼了。\"
昨天傍晚收工时,松桥门挡土墙的近380余米基础工程已经全部完成,不仅如此,有好几个点的墙身也上了一层毛石,两个鱼塘两段挡土墙四个端头上的更高,高度已经达到了样架高度的三分之一。——周永昌的队伍超额完成了节点任务。
为了兑现承诺,江春生在早上七点半之前,赶到了农贸市场南门。
带着白色太阳帽,身穿浅色碎花连衣裙的王万箐已经在那等着了。两人碰面后,便一同走进市场去买猪肉。
菜市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五颜六色的蔬菜、五花八门的干货调味品 、鲜嫩的肉、鲜活的水产、活蹦乱跳的家禽等都分类分块的集中在一起。 摊主们热情地叫卖着,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演奏一场盛大的无人指挥的杂乱音乐会。
“新鲜的蔬菜嘞!快来看看啊!”
“刚杀的猪肉,便宜卖啦!”
“新到的卤菜调料,不香不要钱咯!”
顾客们穿梭在摊位之间,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食材。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询问菜品的做法,还有的在水盆里抓鱼,不小心被活跃的大鲤鱼一个摆尾溅的满脸都是水。
江春生跟在王万箐的身后径直来到转角处的一个猪肉摊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五十岁上下、面色油润的男人,他热情地和王万箐寒暄起来。
看来,王万箐和这家摊主很熟悉,应该是经常在他这里买肉。
寒暄过后,男摊主弯腰从案台底下抱上来大半扇猪肉,“啪”的一声放在了案台上。
“你昨天让我帮你留一块肉,你看,这块行吧!”男摊主得意的拍了拍大半块猪后座,讨好般看着王万箐。
“嗯!还行。”王万箐满意的回应。
“岂止是还行,这可是我在几头猪肉里面挑出来的最好一块留给你的。”男摊主笑道。
江春生看着这块猪肉,肉质鲜嫩,瘦多肥少,以他的经验来判断,确实是块好肉。他问道:“老板,这肉怎么卖啊?”
摊主笑着说:“小王在我这都买了一年的肉了,老熟人嘛,肯定要算便宜点,这块肉正常要卖两块二一斤。就按两块钱一斤吧。”
江春生觉得这个价格还挺优惠的,便点了点头。
“你还好意思说,这大热天的,找你买这么多肉,你不给点优惠,对得起这一年我就让你一家买肉吗?”王万箐傲然接话道。
“嘿嘿”男摊主讪讪一笑,拿起小刀,熟练地从后座上分割剔出两大块猪骨,一边称肉一边说:“你们今天买这么多肉,这是去干啥用啊。”
江春生解释道:“我们工地的民工超额完成了任务,这是给他们去加餐的。”
男摊主听了,竖起大拇指说:“你们单位真是不错啊,连农民工都这么照顾,等我的猪肉卖不动了也去你们那里干,你们收不收啊?”
“你就算了吧!你看看你,长得油光发亮的,根本就吃不了他们那种苦。先别说做事,保证不出三天,晒也把你给晒跑了。”王万箐嘲弄般的回应。
“唉~~你们是不知道,国家现在虽然取消了生猪派购,生猪和猪肉价格,实行议购议销。生猪的价格是哗哗直涨,养猪的老百姓高兴了,但肉价到现在也没有涨多少,我们也不敢随意提价,上涨一毛钱都不容易呢,挣钱难啊。”男摊主表面上做出了一副苦酸模样。
“还说没涨多少,不到半年一斤都涨上去一块钱了。钱全被你们挣去了,还在这干喊不挣钱。”王万箐驳斥着男摊主的虚言。
“天地良心,那是生猪的价格高了。我们卖肉的小刀手,空间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再怎么努力,也就只能养家糊糊口,不瞒你说,这大热天的,糊个口都难,不信你问他。”男摊主说着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摊主。
隔壁的摊主仅仅只是嘴角一翘,露了一点笑容,算是回应。
王万箐看着男摊主称好的几大块肉问道:“是四十斤吧?!”
“是的,还多三两呢,不好意思切下来了。跟你做两块一斤,一起八十块钱。”男摊主爽快的算好了账。
“师傅,据我所知,今年是猪肉价格从计划定价向市场定价转型的第一年,过了今年生意应该更好做。你做的不就是中间商吗。高进高出,低进低出。现在按市场规律定价,把猪肉生意做好了,也能挣大钱呢。”江春生插言道。
“小兄弟!我这卖肉的,能挣什么大钱?还不如去养猪呢。”男摊主自嘲道。
江春生笑了笑,没有再接话。王万箐从包里掏出钱来,数了八十块递给摊主。
江春生提起已经被男摊主装进蛇皮袋的猪肉,跟着王万箐离开了猪肉摊。
王万箐打趣道:“江春生,你好像对国家养猪卖肉这方面的政策还挺了解的。”
江春生挠挠头:“我也是从电视新闻上看来的。”
两人走出农贸市场,江春生把肉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绑好。江春生看看时间,说道:“王姐,我就先回工地了,早点把猪肉交给周永昌他们去处理。”
“那行,你路上小心。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告诉姐,姐现在就去买回家跟你做。”王万箐偏着头,目光闪动,亲切的说道。
“你做的什么我都觉得好吃。”江春生半奉承半敷衍的说着跨上自行车,朝王万箐挥了挥手,便往工地方向骑去。
中午开饭时,工地上飘着浓郁的肉香。民工们排着队打饭,看到大盆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个个喜笑颜开。
周永昌端着饭碗走到江春生身边,笑着说:“江工,今天这肉可真香啊!大伙儿都说要再加把劲,争取下个工程进度节点提前完成!”
江春生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郑重的说道:“金队长说了。只要按时完成挡土墙墙体的节点任务,继续请大家吃肉。”
“我开始还以为你们只是说说而已呢!没有想到会真的兑现。”周永昌兴奋的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工程队的形象和信誉,当然会‘言必行,行必果’,不然,我们下次说话,在你面前恐怕都不灵了,对吧!”
“不会不会!你们可是甲方,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这么多人,还要靠你们给我们事做,靠你们挣钱养家呢。”周永昌的语气十分诚恳,并非虚言套话。
树荫下,民工们大口吃着饭菜,欢声笑语不断。丝丝阳光穿过头顶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上,映出满足的笑容。
江春生瞥见王万箐骑着自行车把中午的饭菜也准点送来了。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周永昌的手臂,笑道:“看你吃的这么香,我也赶紧吃饭去了。”
说完,他转身朝王万箐走去。
江春生帮王万箐从自行车后座上提下大竹篮走进工棚。
很快,江春生、老金和王万箐三人围坐在大工棚的小隔间里,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他们一边开始享受着可口的午餐,一边时不时随意聊天。
江春生一边夹起几根黄鳝丝放入口中,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王姐,前几天去工程队找我的神秘女孩我查到是谁了。”
老金和王万箐对视一眼。
“是你的前女友吗?”王万箐好奇的问道。
“王姐这是取笑我呢。我哪有什么前女友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就燕子一个女朋友,而且还是初恋。”江春生再次当着老金的面重复解释了一遍,接着说道:“那个女孩叫赵一凤,是我以前在治江基层社的同事。她是办公室的打字员,我在监事会。我们平时接触比较多,关系还算不错,但也没有特别深的交情。”
王万箐好奇地问:“那她现在在哪里工作呢?还在治江吗?”
江春生回答道:“她现在调到了县人民武装部的劳动服务公司工作。”
老金笑着不露声色的试探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两人现在都在城里,离得近,发展发展关系不也挺好吗?”
江春生连忙摆手,笑着解释道:“哈哈,金队长,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再发展不就犯错误了吗?您和王姐可千万别误会啊!她说她是我女朋友,那纯粹就是开玩笑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而已。而且她和我女朋友——燕子也是曾经的同事。”
王万箐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江春生,下周一我就去工程队一趟,跟杜会计她们说明情况。免得她们继续误会,对你产生其它看法。你现在可是我们公路管理段的先进人物和榜样,下个月县交通局就要在全交通系统开展‘学雷锋树新风’活动,你一定会成为我们交通系统的先进典型。你的形象,你姐我可得帮你维护好。金队长!对吧。”
王万箐说着说着,语气慷慨激昂起来。
老金点头笑道:“王万箐说得对,小江,你现在是我们工程队的重点培养对象,形象问题不能马虎。”
“谢谢王姐和金队长。”
江春生心里满是感动,他深知王姐和金队长是真心为他着想。
下午的工程现场,施工在民工们的满腔热情中,热火朝天的正常进行着。
江春生一如既往的在工地上巡视。他时而检查砌筑砂浆的饱满度,时而关注着砌筑师傅认真的挑选面石,对于摆放样架——也就是沉降缝两边石头的挑选,砌筑师傅师傅更加认真,时不时还用小铁锤敲出一个直角边,靠在样架的木方上,砌成一条纵向的垂直线。
江春生看着砌筑师傅不再追求速度、认真负责的施工态度,频频暗自点头。目前,现场的这个进度都慢了下来,难怪金队长把砌墙的这一个节点安排了二十天时间,果然都是有依据的。
江春生突然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挡土墙基础上围了三个工人,周永昌正蹲在上面检查什么。于是,他走了过去。
看到江春生来了,周永昌站起来拍拍手上砂浆:\"江工,这些天温度太高,砂浆收水快会导致砂浆表面开裂。基础在土里面问题还不大,但马上都是墙身了,完全靠洒水解决不了问题。我建议买一些草袋子来,覆盖养护才能保住水分,避免砂浆开裂。\"
“哦!这个你放心吧,金队长昨天就已经安排胡顺平去采购了,今天晚上不到明天上午一定到。你下午多安排几个人洒洒水。”江春生道。
“我本来安排有两个人专门负责浇水,现在又抽了两个搬运材料的也来浇水了。”周永昌道
江春生点了点头,说道:“行,一定要保证养护到位,保持水分。”
周永昌憨厚地笑了笑:“江工,你就放心吧。”
时间来到了五点半,到了正常单位的下班时间。但松桥门工地的下班时间,江春生和老金都是在等到六点半以后,现场的民工们开始收工了才下班。
今天,江春生心里还惦记着王雪燕和叶欣彤来家里的事。他扫视了一圈一切都在正常有序施工中的工地,便转身朝站在路边树下抽烟的老金走去。
当老金听江春生说家里有事,需要提前一会回家后,也没有多问就毫不犹豫的让他先走,工地有他自己在就行了。
江春生在道完谢后,骑上自行车,兴冲冲的朝家赶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还不忘停下来买了两瓶做甜品羹用的橘子罐头。
当他回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门口……
第81章 快乐的王丽洁
江春生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只见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三个少女,除了妹妹江春燕和叶欣彤以外,还多了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是王雪燕的堂妹王丽洁。
她怎么来了?王雪燕呢?
江春生的眼光迅速扫向厨房,厨房里有两个人的身影,正是母亲徐彩珠和王雪燕。
客厅里的三人听到开门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江春燕起身冲了过来,“哥!你惊不惊喜?像不像到了女儿国啊?”她先是伸手拿过江春生以一只手臂夹在胸前的一瓶橘子罐头,紧接着又接过他手上的一瓶。
江春生笑着刮了下江春燕的鼻子,“就你会说。”说罢,他走向客厅。
王丽洁也站起身,仿佛怀着无以言表的热情,甜甜地打招呼:“姐夫,你没有想到冒出我这个不速之客吧。”
江春生笑着回应:“确实没有想到。欢迎欢迎。”
王丽洁眨了眨眼,“是江伯伯给我爸打电话让我来城里一趟,正好赶上我姐和叶姐的趟了。”王丽洁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喜笑颜开。
江春生点点头,心想,看来父亲帮王丽洁找的工作是有着落了,怎么这两天都没有听父亲提起过这事。不过眼下不容他多想,只是笑着说道:“那正好,我妈就喜欢热闹。”
“姐夫?你居然叫我哥姐夫?”江春燕一手拿着一瓶橘子罐头,偏着头意外的看着王丽洁。
王丽洁俏脸一红,“啊呀,我姐都进你家门了,我叫姐夫不是很正常吗。”
江春燕凑到王丽洁身边,小声说道:“我哥和燕子姐还没有结婚呢,你就急着叫上姐夫啦。”
王丽洁吐了吐舌头,调皮的笑道:“反正是迟早的事嘛,先练练口型。嘻嘻嘻。”
“你当是学英语呢。——也对呀!迟早都会是一家人,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学你叫燕子姐嫂子呢?”江春燕说着转身朝厨房里正在专心切菜的王雪燕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几步将两瓶罐头放在了餐桌上。
叶欣彤也已经站起了身,听着王丽洁和江春燕的互动交流,心里虽然五味杂陈,但还是从内心深处为江春生和王雪燕祝福。但当她走近江春生,看到他裸露出的皮肤,都已晒得黝黑时,一下子愣住了。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含蓄的轻叫了一声:“江哥!”
江春生冲叶欣彤点点头,“你们坐你们坐,我去帮我妈烧饭。”江春生说着转身朝厨房走去。
走进厨房,王雪燕正熟练地切着菜,母亲在锅里煎着鱼块。
看到江春生进来,王雪燕笑着说:“春生,你回来啦,今天工作累吗?”
江春生摆摆手:“不累,今天工地上一切都挺顺利的。——妈,您去休息吧,等我和雪燕来做饭。”
徐彩珠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聊聊天,这饭妈来做就行,你们难得聚在一起。”
王雪燕也跟着劝道:“阿姨,您去休息一会吧,饭菜就让我和春生一起做吧。——咦!春生,你怎么……”切完菜的王雪燕,扭头突然发现了江春生的异样,顿时愣住了。“……一个星期不见,就晒成这个样子了。”王雪燕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旁若无人的轻轻抚摸起他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一旁的徐彩珠看着王雪燕一副发自内心的疼爱模样,欣慰的笑道:“燕子,没有关系的。他爸说了,黑一点才像个养路工人的样子。”
“阿姨!我没有嫌春生黑的意思。我是感觉春生的工作肯定很辛苦,嘴上还说不累。——春生,你去客厅休息吧,陪她们两个说话,我在这里帮阿姨做饭就行了。”王雪燕说罢就把江春生轻轻的朝厨房外推去。
江春生拗不过母亲徐彩珠和王雪燕两人,只好说了一句:“我买了两瓶橘子罐头来了,等会让我做一个甜品羹可以吧!”
“行行行!”王雪燕一边无奈的笑着回应,一边亲热的把江春生拥出了厨房才停手。
江春生只好回到客厅。
江春燕拉着他坐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了父亲帮王丽洁找工作的事,原来父亲在交通局下面的临江县客运公司,已经帮她找了一个在车站做售票员的工作。明天是星期天,父亲决定亲自带她过去对接报到上班的事宜。如此看来,父亲江永健对王丽洁的工作一事还真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一直坐在一旁默默无语的叶欣彤,眼神中隐藏着一丝温柔和关切。她轻轻地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大苹果,又拿起水果刀,手法熟练且丝滑的削起了苹果皮。
很快,叶欣彤将削完皮的苹果递给江春生,似乎在传递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
江春生平静地接过苹果,转头吩咐妹妹江春燕去厨房拿个小菜盘来。
江春生将手上的苹果,就在江春燕拿来的小瓷盘里切成了一堆小片,然后示意大家都吃。
他塞了两小片苹果在嘴里,苹果的清凉酸甜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那清新的味道仿佛一阵凉风,拂过他的舌尖,带来一丝凉意。
“江哥!这是李厂长让我交给你的。”叶欣彤从她随身带来的一个白色小皮包里拿出一个略有一些厚度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江春生。
“哥!李厂长是谁啊?居然跟你写这么厚一封信?”江春燕见叶欣彤递给江春生一个厚厚的信封,没心没肺的好奇起来。
“这……这是我们男人的事,你还是别问。”江春生接过信封,敷衍的回绝了江春燕的问话。
“李厂长是我们治江铸造厂的老板。”叶欣彤热心的插言道。
“治江铸造厂?哦~~我知道是谁了。哥!他不是应该找我爸吗?怎么找你啊?”江春燕越发好奇起来。
“小心好奇害死猫!”江春生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江春燕的脸蛋。
“对了!我的小花花。”江春燕突然站起身,朝阳台冲过去。
这时,从厨房里传来了王雪燕的声音:“春生,你可以来做羹了。”
“好呢!”江春生应了一声,起身举起信封对叶欣彤示意了一下说了声:“替我谢谢李大哥。”后,便走向卧室。
他把信封放进卧室写字桌的抽屉,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母亲徐彩珠和王雪燕一人端着两盘菜走出了厨房。
母亲徐彩珠一边把菜朝餐桌上摆放一边对江春生说道:“春生啊!你爸今晚不回来吃饭 。你快点把羹做好了我们就吃饭。 ”
“好的!”江春生回应着走进了厨房。
他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碗摆在案台上,接着拿出四个鸡蛋,拿起一个鸡蛋,在刀背上撬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一剥两半,让里面的蛋清流进了大碗里,接着把鸡蛋黄在两个破蛋壳里两边倒,几次以后,蛋清全部流进了下面的大碗里,蛋壳里就只剩下一颗完整的鸡蛋黄了。
王雪燕在一旁看完江春生的一番操作,甚是好奇地问道:“春生,你这是干啥呢,为啥要把蛋清和蛋黄分开呀?你这分开的方法还真是有趣,我也要试试。”
江春生笑道:“我做的这道甜品羹,把蛋清打成泡沫状了加进去,就会像雪花一样浮在羹的上面。”
王雪燕饶有兴致地学着江春生的样子,开始分离蛋清和蛋黄。不过她手法没那么熟练,一不小心把蛋黄弄破了,蛋清里混进了一些蛋黄液。她有些懊恼地吐了吐舌头,“哎呀,搞砸了。”江春生笑着安慰她:“没事,多试几次就好。”说着,又手把手教她如何更稳地分离。
江春生本来是计划用四个鸡蛋的,由于一个鸡蛋没有分离好,他感觉蛋清不够,就又加了两个鸡蛋。
江春生在分离出的蛋清碗里适量加了一点水,就开始用专门搅打鸡蛋的钢丝刷在碗里快速搅打起来。
蛋清很快被打发成了细腻的泡沫状。王雪燕这开始点火烧水,江春生把橘子罐头打开,
水烧开后,江春生先将蛋黄用筷子搅散后慢慢倒入开水中。锅里的清水立刻变成了金黄色的蛋花汤。接着江春生将橘子果肉倒入锅中煮开,又放入适量的糖。 最后,他慢慢倒入打好的蛋清泡沫,轻轻搅拌。不一会儿,一汤锅晶莹剔透、飘着橘子清香,表面漂浮着雪花般蛋清泡沫的甜品羹就做好了。
此时,客厅里,江春燕和王丽洁正聊得热火朝天,叶欣彤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电视新闻。
江春生端着甜品羹走出厨房。
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准备好了。红烧鱼块、黑鱼片,糖醋排骨、黄焖鸡,水煮河虾、红烧牛肉,清炒时蔬、还有荤素搭配的四个冷盘,中间是江春生最后做的一道甜品羹。整个餐桌都摆满了菜肴,香气四溢。
“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别客气。”母亲热情地招呼着。
五女一男围坐在餐桌旁,江春生给每人倒上一杯饮料,然后,给每人盛了一小碗甜品羹“来,先尝尝我做的这道橘子甜品开胃羹。”他笑着将羹分给大家。
王丽洁率先拿起小勺将碗底的橘肉带着蛋黄花、甜汤水和表面的蛋清泡沫一起送入口中,随后,惊呼起来:“哇!姐夫做的这种羹好好喝啦!我好有口福啊。”
其他人也纷纷尝了起来,都赞不绝口。
王雪燕一脸骄傲地看着江春生,小声说:“你真厉害。”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扭头在她耳边悄悄的说道:“雪燕踏春肯定得非常特别才行。”
大家一边吃着美味的晚餐,一边开心地聊天。江春燕说起学校里的趣事,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王丽洁也分享着对新工作的期待,脸上满是憧憬。
叶欣彤虽然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关注着江春生和王雪燕,偶尔也会跟江春生讲几句她大舅老田的近况。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
徐彩珠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大家夹菜。
王丽洁夹起排骨,满足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阿姨做的菜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菜好吃多了!”
徐彩珠乐呵呵地说道:“喜欢就多吃点,这以后你来城里上班了,有空尽管来家里玩,阿姨帮你做你爱吃的菜。”
“嗯!好的!谢谢阿姨。”王丽洁连连点头,内心的兴奋无以言表。
王雪燕看了江春生一眼,笑盈盈的对徐彩珠说道:“阿姨!春生虽然最近晒黑了点,但也壮实了不少。我喜欢。”
叶欣彤接过话头打趣道:“是啊,江哥现在看着更像个男子汉了,以前白白净净的,跟个书生似的。”
江春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工地上风吹日晒的,想不黑都难。”
饭后,王丽洁、叶欣彤两人主动帮着徐彩珠收拾碗筷,江春燕则抱着小花花拉着王雪燕叽叽喳喳地聊着这只可爱小猫咪话题。
江春生仿佛被边缘化了一般,厨房那边已经插不上手,这边王雪燕和江春燕两人一边亲热的交谈一边逗着小花花开心的不行,他感觉也插不上话。
他漫无目的的在客厅走了一圈,然后绕到王雪燕的身边坐了下来,陪着王雪燕一起逗起了小花花。
一切收拾妥当后,大家都回到了客厅。
徐彩珠从厨房端来了两大串刚刚洗过的黑紫色的大葡萄放在了茶几上,让江春生拿给大家吃。
叶欣彤吃了两颗葡萄后,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阿姨、燕子姐、江哥:我该走了。”
徐彩珠连忙说道:“这么晚了,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吧?家里有房间可以将就一下。每次燕子来了春生都是睡沙发,还有两个房间,你们四个,每个房间睡两个就好了,家里电风扇多,应该不会热的。春生他爸爸今天下道班去了,要明天上午才回来呢。”
第82章 午夜心语
徐彩珠的热情留宿,让叶欣彤显出一丝犹豫。
江春生看向王雪燕,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要不要留叶欣彤在家过夜,他必须尊重她的意见。如果王雪燕不同意,他就送叶欣彤离开,去找她同学或者是安排她去住旅馆都行。
面对江春生的目光,王雪燕毫不犹豫的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春生心里有了底,于是对叶欣彤道:“就在我们家凑合一下吧,晚上就和我妹妹睡一个房间。”
“好呀好呀!” 江春燕欢快地配合江春生的挽留,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叶欣彤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在江春燕热情的拉扯下,两人进了卧室。
王丽洁则和王雪燕挤在江春生的房里,房间里不时传出姐妹俩的说笑声。
江春生独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各个房间传来的细碎声响,竟有些睡不着。窗外半个月亮已经到了西边的天空,正缓缓的向着地平线落下去,将仅剩的最后一丝月光照射在纱窗上,留下一条窄窄的光带。
\"哥,你睡了吗?\"江春燕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还没,怎么了?\"江春生坐起身,看见妹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欣彤姐说想和你聊聊天,可以吗?\"江春燕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她说有些关于他大舅田大叔的事情想告诉你。\"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让她出来吧。\"
叶欣彤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江春燕借给她的睡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在房间的夜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在沙发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江春生打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又把沙发另一头的落地扇开启了摇头。
\"我大舅最近的身体和心情都不太好,\"叶欣彤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说,\"前天我去看他,他咳嗽得很厉害,但就是不肯去医院。还为此跟大舅妈吵了一架,把大舅妈气的不理他了。\"
江春生皱起眉头,\"田叔为什么不肯去医院呢?\"他把声音也压的较低,担心说话的声音太大,影响其他人休息。
\"他说他没病。其实......\"叶欣彤犹豫了一下,\"我大舅他最近总提起你,说很想见见你。\"
“田叔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想见我呢?”江春生问道。
叶欣彤没有立刻正面回答,而是问起了一件送香烟的事。“前些天燕子姐送我大舅了两条大前门的香烟,说是你委托她代送的是吗?”
“是的!我当时说的是送一条,想不到雪燕竟然送了两条,不过这样更好。”江春生笑道。
叶欣彤点了点头,“我大舅当时收到烟可高兴了,但第二天就突然闷闷不乐了。”
“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江春生听的糊涂起来,伸手摘下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感觉应该是他猜到了你和燕子姐的关系了,说你是大骗子,要找你算账。”叶欣彤道。
“是吗?看来让雪燕代为送烟是我欠考虑了。田叔有没有去找雪燕说什么啊?”江春生关切的问道。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但是,给我的感觉,我大舅应该没有找燕子姐说什么。”叶欣彤回应道。
看来,田叔应该是想到了雪燕现在还不想公开两人的关系。江春生心里有些感动,“田叔对我一直很好,我走的时候想请他吃顿饭也被他拒绝了,就想送点什么小礼品给他。下次不送烟了,改送什么健康补品吧。”
“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欣彤急的突然提高了声调,不觉伸了伸舌头,压低声音接着道:“其实,我大舅他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的工作是你介绍的。他非常非常的感谢你。说你帮他解决了难题和心病。”
“是吗?田叔是怎么知道的?”江春生问道。
叶欣彤抬手撩了一下被电风扇吹乱的发丝,仿佛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是在半月前我在大舅家吃晚饭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哦!等这个工程忙完了,我找个时间去看看他。\"江春生低声说。
两人又聊了些铸造厂的近况,气氛十分轻松。叶欣彤突然说道:\"江哥,我今天才真正的发现你和燕子姐就是天生的一对,阿姨和你妹妹都好喜欢燕子姐...... \"
江春生没想到叶欣彤突然会这么说,听的他十分欣慰,而从她的眼神里,却依然透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情愫。
就在这时,本属于江春生的卧室门轻轻打开,一身浅色睡衣的王雪燕端着两杯水走了出来。
\"我看你们聊得这么晚,过来给你们送点水。\"王雪燕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叶欣彤立刻站起身:\"谢谢燕子姐,我正好要回去睡了。你们聊。\"她冲江春生点点头,快步回了江春燕的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江春生和王雪燕。王雪燕在江春生的身边坐下来,手掌轻轻的搭在他的手上。
\"欣彤妹妹跟你聊什么了?\"她故作随意地问。
江春生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谁吃醋了!\"王雪燕瞪了他一眼,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春生握住她的手:\"她只是告诉我了一些田叔的事。她说......\"他停顿了一下,\"最近田叔身体不太好。然后,说你代我送了两条烟给田叔,结果田叔因此猜到了我们两人的关系,结果就说我是大骗子。\"
王雪燕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我说这些天,每次见到田叔,总感觉他的表情都是怪怪的。\"
王雪燕的手指在江春生掌心轻轻蜷缩, 她垂下眼帘,昏暗的灯光从她头上斜照下来,长睫毛在她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其实田叔找过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在上周三,下午的时候。\"
江春生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王雪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问我是不是在和你处对象。\"
客厅里的落地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她的发丝吹得轻轻飘动。江春生伸手将那缕调皮的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发烫的耳垂。
\"你怎么回答的?\"江春生好奇的看着王雪燕
她扭过身,双臂搭在江春生的肩上,一双秀目含情默默地看着江春生,然后把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我自然不会告诉他我们的真实关系,我说我们只是好朋友。其实我在代你送他烟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关系在他面前可能会不是秘密了。不过,只要我不承认,田叔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就办法说什么。结果他的表情特别精彩,回我了一句‘你就鸭子死了嘴硬吧!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然后就使劲咳嗽去了。嘻嘻嘻!\"
说完,王雪燕将额头顶在了江春生的额头上,鼻尖几乎相触。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电风扇的微风拂过两人之间,却吹不散那份灼热的亲密。
\"春生...\"她轻声唤道,声音像羽毛般轻柔,\"田叔虽然嘴上凶,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高兴的。\"
江春生的手掌抚上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我知道,\"他低声回应,\" 我打算等这个工程结束了,抽空去一趟治江看看田叔。\"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面颊。
王雪燕微微退开一点,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凝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坚定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柔情,让她心跳加速。\"你妹妹今晚悄悄告诉我,\"她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阿姨说等她月底上大学去了,就把那个房间收拾出来,留给我来了用,你就不用再睡沙发了。\"
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深。\"我妈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事。\"
他伸手再次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又顺手摸起了她脑后的长辫,\"不过她确实很喜欢你,每次你走后,她都要念叨好久。\"
\"我也喜欢阿姨,\"王雪燕的声音柔软下来,\"但我还是喜欢睡你的房间,到此都是你的味道。\"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江春生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拉近。
王雪燕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中。王雪燕靠在江春生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夜更深了,屋内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一些,但她在他怀中感到无比温暖。
\"春生,\"她突然轻声唤道,\"你放心吧,今年过春节,我就跟我爸妈说明我们两人的关系。\"
江春生心中一喜,抱紧了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嗯!雪燕,万一你爸妈有什么其它想法,我们一起面对。”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耳尖发烫。
王雪燕抬头,眼中满是坚定:“嗯,我爸妈人其实很好的,我想:只要我好好说,他们应该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江春生轻轻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眼神里满是期待:“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准备,给你爸妈留个好印象。”
王雪燕抿嘴笑了笑,又将头靠进他怀里。
王雪燕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月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她轻声说,\"我们都该睡了。\"
江春生却没有松开手:\"再待一会儿,好吗?\"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王雪燕顺从地靠回他怀里。在这个安静的午夜,在这个简单的客厅沙发上,她却感到比任何时候都幸福。江春生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安心。
\"雪燕,\"江春生突然轻声唤她,\"明天我上班陪不了你们,你们明天办完事,时间还早的话,可以一起去城东,在我们工地附近有一个旧社会流传下来的老街,叫水市,挺好玩的。\"
\"那好啊,正好还可以去工地看看你。\"她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期待。“就不知道明天叔叔带丽洁小妹去客运公司要去多长时间。迟了恐怕就去不成了,我们明天还得赶晚班车回去呢。”
“嗯!你们自己把握吧!不过,雪燕,你明天一定要让叶欣彤陪你一起去找小赵,千万别一个人去。”江春生再一次当面强调。
“你不是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吗?!放心吧。”王雪燕轻声道。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我不想你受到一点伤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王雪燕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温柔的吻。\"春生……\"她轻声的呼唤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江春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低头寻找她的红唇,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时,江春燕的卧室门突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王雪燕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退开,脸颊绯红。
\"我...我去卫生间。\"江春燕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故意不看他们,\"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说完,她快步走向卫生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等江春燕回到卧室关上门,王雪燕才松了一口气,羞赧地捂住脸:\"天啊,太尴尬了。\"
江春生笑着拉下她的手:\"没事,哥哥和嫂子在一起亲热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
王雪燕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我也该去睡觉了。”王雪燕起身,然后弯下腰,在江春生嘴唇上轻轻一吻,“晚安。”便回房去了。
江春生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随后也躺回沙发,在温馨的氛围中渐渐入睡。
第83章 送妹妹江春燕入学
这一晚,江春生睡得格外踏实。
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两个房间的四个女孩。昨晚他和王雪燕聊到很晚,现在应该还在熟睡中。
餐桌上,母亲徐彩珠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茶叶蛋,用纱罩罩着扣在桌上。
江春生拿起早餐,走到大卧室门口,对着里面轻声说,\"妈,我走了。\"
“不等燕子她们起床了再走吗?”正在整理床铺的徐彩珠直起身,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不用等她们了。我昨天回来的早,今天早一点去。”江春生回应道。
\"路上小心,骑车慢一点。”徐彩珠上前帮江春生整理了一下衣领。
“嗯!妈!等会我爸回来了,您帮我谢谢爸。这一次雪燕堂妹工作的事让爸费心了。”江春生认真的说。
“傻孩子,竟说傻话,都是一家人,还用的着客气吗?”徐彩珠随手将江春生后背的衬衣也抹平了一下。
江春生笑着走出了家门。
八月下旬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夜晚降温后的清凉。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沿着人流并不多城中路,向工地驶去。
车筐里,肉包子的香气随着晨风飘散。他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吃着早点。以这种行为,在城市的道路上骑行,虽然看起来不太雅观,但却可以节省时间,让吃早点和骑行两不误,江春生这些天,天天如此,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感觉省时省事就好。
早餐是母亲徐彩珠特意去街上最好的那家包子铺买的,肉包子皮薄馅大;茶叶蛋煮得恰到好处,而且他母亲细心的已经把蛋壳剥的干干净净,蛋白上布满了漂亮的纹路。
到了工地,周永昌的民工队伍,已经忙的热火朝天。
江春生从工棚拿出草帽扣在头上,叫上站在工棚边树下抽烟的周永昌,开始了现场的巡查。
晚上回到家,江春生发现今天家里安静得出奇。客厅里只有妹妹江春燕一个人,正拿着一个头上系着一根长布条的小竹竿逗着小花花。
\"哥,你回来啦!\"春燕抬起头,圆圆的脸上露出笑容,\"爸晚上带着妈一起出去吃饭了。妈帮你留了饭在锅里。我已经先吃了。\"
“哦!”江春生回应着洗了手,走进厨房,端出饭菜坐在餐桌旁:\"雪燕她们的事情今天办的都顺利吧?\"
\"嗯!她们在家吃的中饭,休息了一会后就都回治江去了。\"江春燕说着抱起小花花来到江春生旁边坐下来,接着继续说道:\"爸带丽洁姐去客运公司办好了手续,她明天就开始上班,住单位宿舍。燕子姐和欣彤姐也出去了一趟。燕子姐让我告诉你,一切正常。哥!你让燕子姐她们帮你办什么事去了?” 江春燕好奇的看着大口吃着饭菜的江春生。
江春生咽下嘴里的饭菜,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说:“我让雪燕帮忙去找我原来的同事谈点事。既然一切正常,我就放心了。”
江春燕眨眨眼睛,打趣道:“哥,我发现你和燕子姐感情真好。”
江春生想起昨晚的一幕,脸微微一红,轻咳一声:“ 对了,你准备好去上海上学的东西没?再有两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江春燕用力点头,信心满满的说道:“都准备好了,就等踏上新的征程啦。对了,哥,我的小花花怎么办啊?”
江春生想了想,说:“我跟妈商量下,让她帮忙照顾小花花。再说还有我在家里呢。你就安心去上学,别操心它。”
江春燕皱着小眉头,有些不放心地说:“爸妈平时也忙,要不送到燕子姐那里?她也好喜欢小花花。”
江春生笑了笑,“也行,我跟雪燕说一声。你这丫头,还挺惦记你的宝贝小花花。”
“那当然!——哥!你可是答应过我,每个星期都要给我写一封信的,你可不能忘了。”江春燕一边抚摸着腿上的小花花,一边提醒道。
“你就放心好了。”江春生道。
8月26日凌晨四点,江春生家里已经灯火通明。徐彩珠连夜蒸了一锅包子让兄妹俩路上吃,江永健则反复检查着女儿的行李箱。
\"到了学校安定下来就给我们写信。\"徐彩珠一边将三百块钱往江春燕的行李箱里塞。一边嘱咐,\"钱要分开放,别都放在一个地方。\"
\"妈,我知道了。\"春燕的声音有些哽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永健、徐彩珠、江春生和江春燕四人一起出门。
四人走出巷子。巷子口的城西路边停着一辆车门上印有“临江公路”四个大字的解放牌卡车。
本来,江永健是打算让江春生两兄妹坐一路公交车去长途车站的,但昨天机务队翟队长说坐一路车到松江长途车站至少得一个小时,万一路上有什么事误点了,弄不好还耽误转乘火车。因此,翟队长安排了一辆卡车赶早来送江春生兄妹一趟。
兄妹两人上了卡车。江春燕坐进了副驾驶室,江春生则爬上了车厢,将父亲江永健递上的大行李箱接了上去。
卡车启动时,江春生看见路边的母亲徐彩珠开始抹起了眼泪,转头再看副驾驶室的江春燕,头和手臂都伸出了车门上的窗口外,一边流泪一边挥手。他看的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卡车在晨曦中朝城里驶去。车厢里的江春生,看着逐渐远去却依然还在挥手的父母,心里五味杂陈,妹妹从小就是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这一离开就是这么远,得等到寒假才能回家了,父母的心里自然是充满了不舍。还好有他一路作陪,父母还能放心一点。
到了松江长途车站,兄妹俩谢过司机陈师傅,便提着行李箱走进车站。
长途汽车站人头攒动,空气浑浊闷热。开往省城的班车检票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大堆的行李,还有挑着担子去省城里卖农产品的农民。
江春生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护着妹妹江春燕随队伍进站上车,好在他们的车票是提前买的,座位在前面第二排。放好行李箱后。江春生让江春燕坐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
五个小时的颠簸后,汽车终于到达省城。
兄妹俩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那里更加拥挤。站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绿皮火车进站时,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而一节节车厢里面全部是挤在一起的乘客,导致门口的乘客想挤上车都非常艰难。有少数年轻的男女乘客竟然不顾一切的从打开的车厢窗口爬了进去。
\"抓紧我!\"江春生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江春燕,开始在人群里寻找硬卧车厢。
在站台工作人员的指点下,江春生和江春燕终于来到了硬卧车厢边。
这边清静多了,与那边的硬座车厢简直是两个天地。
“幸亏老爸托人买到了卧铺票,不然上车都难。”香汗淋漓的江春燕感慨道。
兄妹二人顺利的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江春生让妹妹江春燕睡下铺,他自己爬到了上铺。火车\"况且况且\"地向前行驶,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哥,上海是什么样子?\"夜深人静时,春燕小声问道。
江春生想了想:\"听说高楼很多,马路很宽,晚上也亮得像白天一样。\"
春燕憧憬地说:“那一定很繁华,我真想快点看看。”
江春生笑了笑:“等明天就能看到了。你这一待就是几年,有你看够的时候。对了,你到学校后要尽可能的待在学校里,要好好读书,和同学处好关系,一个人不要出校门。”
江春燕乖巧地点点头。火车在夜色中继续行驶,江春生躺在上铺,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思绪飘远。他想着妹妹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也想着自己的工作和未来。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
漫长的二十多个小时后,火车终于驶入了上海站。
走出站台的那一刻,兄妹俩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高耸的大楼、川流不息的人群、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一切都与家乡小县城截然不同。
出站口,\"上海财经大学新生接待处\"的牌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江春生提着行李箱陪着江春燕走上前,几个戴着校徽的青年男女学生热情地迎上来:\"是新生吗?哪个系的?\"
\"金融系,江春燕。\"春燕怯生生地递上录取通知书。
\"欢迎学妹!\"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笑着说,\"校车就在外面,等会直接送你们去学校。\"
校车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的校园前。
红砖砌成的教学楼、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这一切都让春燕既紧张又兴奋。
报到手续比想象中顺利得多。在学长学姐的帮助下,春燕很快办完了入学手续,领到了宿舍钥匙。她的宿舍在二楼,四人间,已经有两个同学先到了。
三人见面就开始了相互介绍。江春生看着妹妹江春燕和新同学有说有笑的寒暄,心里也替妹妹高兴。
\"我帮你铺床吧。\"江春生熟练地打开行李,帮妹妹整理床铺。他动作很快,好像这样就能冲淡即将分别的伤感。
等江春生收拾妥当后,春燕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哥……\",她什么都没有再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江春生轻轻拍拍她的头:\"好好学习,我和爸妈等你回家过年。\"
突然,江春燕扑进江春生的怀里,“呜呜”的抽泣起来。
江春生眼眶也有些发红,强忍着不舍,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江春燕:“乖,别哭啦,你的同学在笑话你了。在这儿要好好照顾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江春燕才松开手,抹了抹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哥,你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我开学的第一天就给你写信。”
江春生点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生活上的注意事项,最后又把她叫到寝室外面的走廊里,轻声告诉她:“我在你行李箱的夹层里面放了二百块钱。你拿着零用。”
“哥!爸妈已经给我钱了,你……”
江春生打断她:“别跟哥客气,你在大城市开销大,不够用再跟哥说。”
江春燕眼眶又红了,重重地点头。
江春生看着妹妹,心里满是牵挂,但他知道妹妹总要学会独立。
“春燕,我就不多留了,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江春生叮嘱道。
江春燕眼眶微红,点点头说:“哥,记得至少每个星期都要给我写封信。”
“好!”江春生重重的点头。他又看了看宿舍的环境,确认一切都好后,才转身离开 。
江春燕一直把他送到了宿舍大楼的门外。
兄妹依依不舍的告别后,江春生独自走出校园。他看着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心中感慨万千。虽然这里和家乡截然不同,但妹妹江春燕能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也是一件好事。他知道,未来,她一定会在这里成长、蜕变。
江春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前往公交车站。回程的火车票是晚上十点的,他打算尽快乘公交车到火车站候车室去休息。他要按出行计划尽快回到临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他明白,自己的责任不仅仅是呵护妹妹江春燕的成长。他自己也要成长,还要为家庭、为事业努力奋斗。
回家后第五天,家里就收到了江春燕从上海寄来的信,信里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新奇与兴奋,一家人传阅着江春燕的来信,无论是父母还是江春生,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第84章 荣誉与坚守
九月中旬的临江县,暑气尚未完全消退。松桥门工地上,带着草帽的江春生正站在砌好的挡土墙前,扒开有些潮湿的草袋,用手里拿着一根短铁钎,在检查砂浆的强度,查验养护效果。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浅痕。
\"江工,这墙养护的没有问题吧。\"年轻的老三,戴着橘红色安全帽,凑过来笑道。
\"嗯!还行。压顶浇筑混凝土明天一定要浇完,混凝土终凝后及时盖上草袋养护,避免干裂和烧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的好的!”老三连连点头。
“你们周队长呢?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来呀。”江春生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问道。
“上周你们王会计不是让他过了15号去拿钱吗?今天正好16号,他一早就去你们工程队了。”老三说道。
“哦!”江春生转身朝上面工棚走去,他的口渴了,想去喝口水,再小坐一会。
江春生刚刚走到公路边,就看见老金骑着他的老旧自行车过来了。
老金把自行车停靠在工棚边,提下挂在车把上的皮包,对已经走到近前的江春生说道:“小江啊!工地上怎么样。”
“今天浇一段混凝土压顶,明天再浇一次就完成了。其它情况都正常。”江春生简短的回应。
\"嗯~\"老金点点头,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向江春生,\"你看看这个!\"他黝黑的脸上洋溢着罕见的兴奋。
江春生接过文件,是一份《临江公路简报》。简报在首页上转发了县交通局简报上刊登的一篇题为《新时代的活雷锋——记青年养路工江春生的先进事迹》的专题报道。
文章详细记录了江春生在一个月前出差时,捡到兄弟单位重要票据及时归还的事迹,以及他自参加工作以来,如何在艰苦的工作环境中任劳任怨;如何利用业余时间努力学习求上进、钻研路桥施工技术;如何在以往的工作中助人为乐,如何投身抗洪赈灾……这篇文章正是上次由胡顺平起草,老金修改定稿后上报的全部内容。
临江公路管理段同时还配发了《关于以工程队青年养路工江春生同志为榜样,在全段掀起‘学雷锋、树新风’活动新高潮的通知》。
\"这可是县交通局下的文,号召全系统向你学习呢!层面很高啊!\"钱队长拍了拍着他的肩膀, \"你小子可给我们工程队长脸了!\"
江春生的耳根有些发烫,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羞的。
\"金队长!您和钱队长,以及上级领导也太抬举我了。都是分内的事......\"他低声嘟囔着,把文件还给老金。\"我觉得我还是在您的领导下抓紧完成挡土墙工程才是实实在在的。\"
老金哈哈一笑,“你这觉悟就是高!不过这荣誉也实至名归。钱队长不是也说了吗,该得到的荣誉,你得当仁不让,因为这不是你个人的荣誉,你代表的是工程队。”
这时,远处一辆自行车快速驶来,原来是周永昌。他老远就喊着:“江工,好消息啊!你成名人啦!”周队长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我在工程队看到简报了,大家都在议论你呢。”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老金的眼光扫过一脸笑容的周永昌,落在江春生脸上:\" 还有个好消息——因为你的原因,段里有幸获得了选派六名技术人员去林州参加林州地区公路总段组织的《关于现代桥梁施工技术与现场管理培训》活动的名额,本来该优先考虑你的,但钱队长考虑到你现在抽不开身,便安排了正好今年冬季要去负责207国道襄松中桥改造加宽的老刘和景康义去参加 ......\"
\"金队长!没关系。\"江春生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神十分坚定,\"刘队长和景师傅既然要上 襄松中桥改造工程,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个培训。\"
老金欣慰地点点头,“你这孩子,能这么顾全大局。非常好!”
周永昌也竖起大拇指,“江工,你这境界就是高。”
江春生笑了笑,“都是为了工作嘛。当前把这个项目做好才是关键。等以后有了机会,我再去学习也不迟。——对了,周队长,钱拿到了吧?”
周永昌拍了拍手上的黑提包,“拿到了,这得谢谢金队长的安排呢。”
“你把工程干好了,钱在我这里就批的快。”老金不失时机的告诫道。
“是的是的。金队长,我明年还指望跟您去干更大的工程呢。”周永昌连连点头。
两天后的上午,阳光依旧炽热。
工地上的挡土墙施工,已经渐渐进入了尾声,现场正在施工最后一道工序——勾平缝和凸缝。
江春生和胡顺平两人正坐在工棚外的树荫下喝水聊天。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工棚前,副驾驶车门打开,下来的竟是一个江春生十分熟悉的身影——陈晓萱。
好长时间都没有联系了,她怎么找来了?
陈晓萱身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搭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简约而不失时尚。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好像淡妆都没有,却更显清新自然。
她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酒红色小皮包,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给人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感觉。
她径直走向江春生,“江大哥,你可真难找啊。”
\"晓萱?!你......你怎么来了\"江春生慌忙站起身,凳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想找你好好聊聊,行吗?”陈晓萱直视着江春生道。
江春生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小江,你忙吧!我去磅房把毛石过磅的账结了。”胡顺平见江春生有人找,而且还是年轻漂亮的少女,识趣的起身朝停放在不远处的自行车走去。
“晓萱!工地上条件艰苦,就只能委屈你坐在路边了。”江春生满怀歉意的邀请道。
“江大哥,没有关系,你都能待的地方,我也能。”陈晓萱在刚才胡顺平让出来的凳子上坐下来。
“水也没法帮你倒,我们这没有多余的茶杯。实在抱歉。”江春生一脸歉意的坐了下来。
“那你欠我一杯水,下次有机会的时候我就找你补回来。”陈晓萱柔声笑道。
“行!你和周雨欣都还好吧!”江春生随口问候道。
陈晓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周雨欣挺好的,我嘛,也不错。江大哥,你可是晒黑了不少,跟我想象中的你完全不一样了。不过,你给我的感觉更成熟、更稳健了。”
“是吗?我觉得除了黑以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江春生笑道。
陈晓萱深吸一口气,真诚地说:“江大哥,之前因为你说有了女朋友,我就刻意疏远你,想和你保持距离,现在想想真不应该。”
\"对不起。\"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是我应该在更早的时间告诉你才对。\"
“江大哥!你做的并没有错,我和周雨欣都没有想过问你,又不是相亲,哪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说自话。”她停顿了一下,\"前段时间之所以没有联系你,一是因为台里有些忙;二是七八月份温度也高,更主要的是……我也不想瞒你,我需要些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
一只蚂蚁爬上了江春生的鞋面,他轻轻把它弹开:\"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当然是。\"陈晓萱露出真诚的笑容,\"我希望和你永远都是好朋友,你永远是我的江大哥。”
“谢谢!”江春生挠挠头,笑着说:“晓萱,你今天专门来工地找我,我感觉你应该还有什么其它的事吧?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陈晓萱说着从小皮包里拿出来一份折起来的文件,她把文件展开,“我从你们交通局的简报上看到你的事迹报道,我很为你骄傲 。作为电视台的记者,发现有价值的新闻、素材,宣传正能量是我的职责。我昨天还特意查询了去年松江市防汛指挥部抗洪救灾表彰大会的资料。发现了你的名字赫然在列。你那些事迹太让人感动了,我希望让更多人能知道。 ——我计划对你做一期专访,通过你的事迹,给全县的年轻人,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树立一个正确的人生价值观,激励大家拼搏进取,以雷锋精神为榜样,做时代的排头兵。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先来和你沟通一下。\"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直摇头:“晓萱!我参加工作还不到两年,只是三字经才开头,还什么都没做,就是有点什么,也都是小事,不值得这么大张旗鼓报道。”
陈晓萱认真地看着他:“在我看来,这些事可一点都不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了不起,包括你见义勇为的帮我们抓小偷。这都是你在平凡的工作和生活中,所做出的不平凡的事。——想想之前因为你说有女朋友,我就和你疏远了,现在挺惭愧的。是我没有摆正我们之间的关系,思想太狭隘。”
江春生摆了摆手:“晓萱,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说我们是好朋友吗?”江春生以郑重的口气问道。
陈晓萱眼睛亮晶晶的:“对,我们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那种。”
江春生重重的点头,“晓萱,我现在以好朋友的身份恳求你,放弃你的计划。让我平平淡淡的过好每一天,好吗?”江春生情真意切的要求道。
陈晓萱看着江春生真诚的眼神,陷入了沉默。
江春生继续劝解道,“晓萱,我真不想搞这些,我就想安安静静把工程做好。谢谢你!希望你理解我。”
陈晓萱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回去再考虑考虑吧。——不过你做的这些好事,真的很值得被更多人知道。这是社会的需要。”
江春生露出感激的笑容,“晓萱,你是位大记者,论起大道理,你说的全对。我永远都说不过你。我只是想请你理解我的坚持。”
陈晓萱看着江春生坚定的神情,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敬佩。“行吧,我理解你。不过,等我回去再想想吧。”她收起文件,站了起来,但她的眼神告诉江春生,她并没有放弃。
江春生也起身,真诚地说:“晓萱,真的谢谢你能理解我。等我这边工程结束,我们好好聚聚。”
“这可是你说的,我等你电话。”陈晓萱笑着点头,然后转身朝吉普车走去。
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了下来,转回身口吻轻柔的对江春生说道:“对了,江大哥,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罢,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带花边的信封,面如桃花般笑盈盈递到了江春生的手上。
第85章 你是工程队的福星
江春生有些疑惑地接过信封,信封摸起来薄薄的,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信封边缘印着细小的淡蓝色花纹,像极了陈晓萱今天穿的衬衫颜色。
“这是?”他问道。陈晓萱脸颊微微泛红,“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等你有空的时候再看。”说完,她便快步走向吉普车。
他抬头看向已经转身离去的陈晓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头简单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江春生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车掉头开走,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
\"晓萱!\"江春生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晓萱回过头,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怎么了,江大哥?\"
\"没...没什么,慢走。\"江春生举起信封晃了晃。
陈晓萱嫣然一笑,那笑容让江春生想起了六月份长江上的粼粼波光。\"记得看哦!\"她说完便钻进了吉普车。
吉普车掉了一个头,直到的引擎声消失在远处,江春生才缓缓拆开信封。两张照片滑落在他粗糙的手掌上。
第一张是三人合影——江春生站在中间,左边是笑容灿烂的陈晓萱,右边是略显羞涩的周雨欣。背景是长江渡船的栏杆、波光粼粼的江水和远处模糊的江岸线。那天阳光正好,江风拂乱了两个女孩的头发,陈晓萱正伸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照片定格了这个自然的瞬间。江春生记得那天陈晓萱穿了一件红色t恤,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周雨欣则是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接近于天空的颜色,显得恬静柔美。
第二张是陈晓萱的单人照,与平日工作时的干练形象截然不同。她的长发散开披在肩上,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江春生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照片背面有一行清秀的字迹:\"给永远可靠的江大哥——愿你的善良如长江之水,永远奔流不息。晓萱,1985.9.18\"
江春生的拇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迹,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天的浪花声和渡轮的汽笛。他记得陈晓萱和周雨欣当时靠在栏杆上,望着江面出神的样子,阳光在她们的头发上跳跃,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小江!发什么呆呢?\"胡顺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江春生的回忆。他慌忙将照片塞回信封,转身时差点碰倒了凳子。
\"没...没什么,老胡。磅房的账结完了?\"
胡顺平推着自行车停在了江春生身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眼睛瞄向他手中的信封,满脸的好奇:\"哟,不会是情书吧?刚才来找你的那个漂亮姑娘是什么人啊,还是坐吉普车来专程找你,挺有身份的嘛。\"
\"别乱猜!人家可是知道我是有女朋友的。\"江春生带着一丝不悦,\"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胡顺平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行行行,就是普通朋友。对了,钱队长让李世英带了个信过来说:地区公路总段26号验收挡土墙的时间不变,让你做好三份质量保证资料的准备。一是水泥的复试报告;二是砂浆的强度报告;三是混凝土的强度报告。\"
“这三份检测资料应该还在总段试验室。黄工之前就安排周永昌的人做好了试件送过去了。混凝土的是前天才送过去的。说要等七天才能试压出报告呢。”江春生收起信封,认真回应。
胡顺平仿佛什么都有超前意识挑眉自得的说道。“工程资料不是你在搞啊?在国外工程项目验收,工程资料可重要了。工程现场实体想验收,都是先检查资料,工程资料过关了才会来验收实体。我们……”
江春生抬手拍了一下胡顺平的肩膀,打断他的话,“你就放心好了,工程资料都是段工程股的黄工做的,不会有问题。”江春生的语气十分平静,并且同时点头示意他放心好了 。
“对了!小江。昨天中午我回去吃饭,路过种子公司的时候,看见于总在他公司门口,就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他让我告诉你:他的小舅子已经到县防疫站上班了,让你有空去找他玩。”说话间,胡顺平依然手扶着自行车把。
“哦?这于总还真是挺有办法的,这么快就被他把路走通了。”江春生不由得对于永斌又高看了几分。
“小江,你还真不说,我也挺佩服于总的,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做人又舍得。”胡顺平的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的施工任务基本上就是挡土墙的养护与背后的土方回填。
终于到了9月26日。江春生身穿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和深蓝色长裤,还特意刮了本来就少的一点胡须,早早就到了工地现场。随后,黄家国、胡顺平、周永昌和他的几个班组长都陆续的来到了现场。
工地上,周永昌已经安排人,按他的要求将施工区域清理得干干净净,现场已经没有任何堆放的材料,只有路边的工棚,在等着验收完成后拆除。
上午九点整,钱队长和老金陪着地区公路总段的验收小组,分乘两辆面包车准时抵达。
钱队长和老金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
江春生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四人中的王万箐的丈夫马平安——他比想象中要高瘦,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在几个中老年工程干部中显得格外醒目。
身为总段工程科科长的马平安,自然是验收小组的负责人。
\"这位就是协助老金负责这个工程的江春生同志。\"钱队长向兴奋的众人介绍道:\"别看他年轻,不仅干活是一把好手,而且,最近,我们县交通局正在号召全系统的年轻人向他学习呢。\"
马平安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久仰大名,我爱人经常提起你,我们也得向你学习呢。对了,钱队长,这次你们县段能得到林州总段给你们的培训机会,应该就跟小江上次的拾金不昧有关吧?\"
江春生握住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谦虚地笑了笑,不卑不亢的问候道:\"马科长好!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我可是听说林州总段一直都是很保守的,不会轻易让外地区的同行到他们那里去参观学习。”一位花白头发的同行老工程师插言道。
“我们段这次派出的六名骨干过去,参加的可是他们的培训活动。17号就走了,要到月底才结束,这可是江春生的善举给段里带来的机会。”钱队长笑着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
“钱队长啊!看来这个小江同志是你们工程队的福星呢。”还是刚才那位老工程师笑道。
“哈哈哈哈”大家一阵会心的欢笑,使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驱散了之前的夏日的炎热和疲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江春生的赞赏和认可。
钱队长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验收正式开始,验收小组的那位老工程师,首先复查了黄家国呈上的工程资料。接着马科长带着大家一起仔细检查挡土墙的每一处细节,
验收小组的两位技术人员用水平仪、回弹仪、钢卷尺小铁锤等仪器和工具,在黄家国和周永昌的配合下,对挡土墙进行了全面检测,老金、江春生跟在一旁,随时准备解答疑问。
经过一番严谨的检查,验收小组对工程质量赞不绝口。马平安满意地直点头。
最后总结时,那位年长的工程师对钱队长说:\"这个挡土墙,施工资料齐全,试验数据合格有效,我们现场回弹的数据,标高的实测数据,都符合设计要求。最难得的是,毛石挡土墙这种粗糙工程,感官质量还能施工的这么好,平顺度,墙边倾斜度都控制的非常标准,尤其是勾出的葡萄缝,就像是一个人勾出来的一样,非常难得。我认为这个挡土墙工程,完全可以作为今后的样板工程了。”
“钱队长!我们陈高工对你们施工的这个挡土墙评价很高啊!” 马平安欣慰的感叹道。
钱队长高兴的笑道:“这是我们工程队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工程,自然要用十倍的努力来精心组织,精心施工。我今天可以跟你们几位领导和专家拍着胸脯说:今后,我们工程队所施工的路桥工程,都将会以类似施工松桥门挡土墙的精神,精益求精的做好每一个工程。”钱队长不失时机的表明了他所带领工程队,今后所要追求的目标和方向,而且脸上还同时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好! ” 陈高工上前双手握住了钱队长的手,有些激动的说道:“钱队长!,马上今冬明春的襄松中桥的改建加宽工程,我们拭目以待。”
听到陈高工提到襄松中桥的改建加宽工程,钱队长眼睛一亮,紧紧握住陈高工的手,“陈高工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江春生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深知这是工程队的一个新机遇,而且很可能就是工程队的施工管理水平登上新台阶的一个关键工程。
松桥门挡土墙的工程圆满结束了。
在工程验收后的次日,江春生又开始回到队部上班,重拾行政事务方面的工作。
工程队队部的院子,似乎变大了不少。
原来北面的那块半荒废的菜地,已经被一堵崭新的红砖墙围了起来,墙内靠西侧的水沟边盖了一排敞棚式的大车间,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和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两台大型机械——一台压路机和一台东方红推土机——被拆开了发动机,几个满手油污的维修工人正围着它们忙碌。
更让江春生惊讶的是:北边围出来的院子里停放的六台压路机——两轮、三轮的都有,还有一台崭新的前面一个大铁滚轮的震动式压路机。清一色的桔黄色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些都是过去在机务队和各养护队分散管理的设备,现在终于被集中到了这里。
\"钱队长终于办成了这件大事啊。\"江春生站在办公室北面的窗前,看着眼前的景象自言自语道。
\"可不是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江春生回头,看到王万箐肩挂着一个小皮包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为了收这些设备,我听说钱队长把两个养护队的队长骂的是狗血淋头。”王万箐笑道。
江春生笑着附和:\"是吧?!\"
\" 昨天马平安回家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还说你是工程队的福星呢!\"王万箐轻轻拽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这是什么情况?”
江春生连忙摇头:\"这是总段的一个领导拿我开玩笑的。 \"
王万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对了,刚刚我在后面听陈萍说,前几天有个电视台的女记者打电话来找过你两次了,她找到你了吗?\"
“前几天已经去松桥门工地找过我了。”江春生回应。
\"哦!\"王万箐眨眨眼,\"哎~,是不是胡顺平说的在工地给你送一封信的女生啊?\"
“是的!——这个胡顺平,怎么什么都说啊!”江春生对胡顺平表露出了一丝不满。
“你可不能怪人家哦!他那张嘴就没有他不说的。但他有一点很好,不会瞎说。”王万箐提醒道。
\"王姐!我知道的,放心吧。\"江春生道。
“江春生,姐发现你的魅力还真不小呢。这次又被交通局公开当榜样大肆宣传,你可要当心哦!”王万箐以调皮的眼神,善意的提醒道。
“王姐,你就放心吧!我女朋友的地位,在我心里是不会被任何女孩子动摇的。”江春生坚定的说道。
“是吗?江春生,我对你的女朋友燕子越来越好奇了,一个治江的乡下姑娘,居然让你这么的死心塌地。这段时间你也没什么要忙了,带来让姐看看,姐帮你把把关。你这么优秀,可不是仅凭漂亮就配的上的。”王万箐认真的要求道。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看着王万箐坚定的眼神,点点头:“好吧!这一周他要她要回家过中秋节,我看她下个星期天有没有空。”
正在这时,钱队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江春生!来来来,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钱队长进门就大声吩咐。
第86章 职工宿舍与中秋礼
九月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仿佛给整个房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钱队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后。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站定在桌前,目光如炬地看着还站在办公室里侧窗前的江春生和王万箐,缓声道:“你们两人先坐下来。”
江春生和王万箐对视一眼,本来打算离开这间办公室的王万箐,似乎对钱队长突如其来要她也坐下来的指示有些疑惑,但她还是转身走到钱队长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不明白钱队长给江春生布置工作任务要她留下来做什么?因此,一双大眼睛里透出的全是疑问。
江春生则显得相对沉稳一些,他稳步走到钱队长对面——也就是自己的办公桌前,缓缓坐下。并顺手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准备记录接下来的重要信息。
待两人都坐稳后,钱队长才不紧不慢地眯起眼睛,缓缓坐了下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慢条斯理,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江春生啊!”
江春生闻声,立刻挺直了腰板,全神贯注地看着钱队长,等待他的下文。
“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休息,本来是想打算安排你去休息几天的,但现在又有一件紧急任务需要完成。”钱队长说着,侧身用手指了一下北边的窗外:\"你也看见了,我们段的所有大小压路机、推土机,还有一台装载机都被我弄到工程队来了,但那些司机还没法过来。现在工程队急需要解决宿舍。我准备在租来的那块地上建两排平房,一排给管理和技术人员住,一排给特种机械驾驶员住。时间很紧迫,十月底前必须完工。\"
\"在租来的地上建宿舍?这……\"江春生露出疑惑的眼神。
\"对,这块地我向永城村租了五年,在上面建两排临时性宿舍没有什么问题。外墙都不用粉刷,但内部得像个样子。\"钱队长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马上工程队要进来的这批人,都将是我们工程队今后工程项目上的骨干,他们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却没有住房,以前都靠打游击,再就是跑回家了,往往要出车找人难,我得给他们好歹先搭个窝,把他们都安顿在眼皮子底下。\"
一旁的王万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钱队长,在租来的地上建宿舍?这合算吗?租期一但到了......\"
钱队长摆摆手打断她:\"王万箐啊,这事我考虑好几天了。\"他掰着手指解释说,\"第一,我答应过这些骨干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第二,集中住便于管理,特别是这些特种机械驾驶员,我要随时都能找到他们;第三,他们都是公路段的正式职工,单位解决住房责无旁贷。\"
王万箐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可那是租来的地......\"
\"租期五年,够用了。最多三年,我保证在工程队搞两栋宿舍楼起来。\"钱队长转向江春生,\"这两排小房子就交你负责了。你回头把永城施工队的周永昌找来谈,松桥门挡土墙他们干得不错,这次还让他们做。景康义不在队里,就让周永昌帮我们画两张平面图,一排宿舍按三室一户,安排像老金、老刘这样的老同志;一排宿舍按两室一户,安排才成家和准备成家的小年轻。房子里面不要设专门的卫生间,在围墙边上建一个集中厕所。所有材料我们提供,周永昌只负责人工。记住,十月底必须完工。”钱队长滔滔不绝的说罢,停顿下来后,转眼看向王万箐,“另外,建临时宿舍的所有财务支出全部由你王万箐负责,钱我会让杜会计拨给你。\"
“钱队长,需要每户都通水,做水池吗?”江春生停下手中的笔,询问道。
“钱队长,我建议还是省点钱,就在两排宿舍的室外中间装两三个水龙头,集中用水就可以了,反正是临时过渡。”不等钱队长说什么,王万箐插言道。
\"嗯!你这个建议好。就怎么办。\"钱队长看着王万箐,赞同的连连点头。
下午两点不到,得到江春生电话找他消息的周永昌,兴冲冲的来到了江春生办公室。
\"江工!\"周永昌人还没有进门就伸出手,\"钱队长又照顾我们工程了?\"
江春生跟他握了握手,把工程要求详细说了一遍。周永昌听完一拍大腿:\"没问题!临时建筑我们熟,保证一个月内完工!\"
接着,周永昌表示晚上想要请金队长、江春生、王万箐、胡顺平四人一起吃个晚饭。
江春生说金队长回老家休息到节后才来,吃饭就免了。但周永昌死活要请江春生吃饭,江春生依然没有答应。周永昌央央的出去了半个小时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软磨硬泡的居然把王万箐请的同意了。
然后又回到了江春生办公室找江春生,无奈之下,江春生只好答应。
晚上,江春生、王万箐和胡顺平在周永昌的带领下来到十机厂生活区的那家大家都熟悉的“老东北小饭庄”。周永昌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包间。
\"老板!老规矩,把你家的特色菜都上来,酒就上两瓶白的加一件啤酒,一大瓶饮料!\"周永昌嗓门洪亮,\"今天可得好好谢谢你们三位在松桥门挡土墙工程给我的关照!\"
“周队长,酒太上多了,喝不了。”江春生阻止道。
“没关系,大家都是熟人,喝不完的可以退。”饭庄老板热情的代周永昌回答。
王万箐悄悄对江春生耳语:\"周永昌今天应该是高兴又从我们这里接了一个工程。\"
“他这是一箭双雕。”江春生点着头也悄声回应。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
周永昌满脸堆笑,不停地给大家倒酒夹菜。
饭桌上,周永昌对接下来的宿舍建设工程信心满满,拍着胸脯保证会保质保量完成。
王万箐提醒周永昌,尽管是临时建筑,同样要用心施工,还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要是质量不过关就不给钱他。
胡顺平则在一旁打趣,说周队长这生意是一个接一个,以后肯定发大财。
江春生一边听着大家的交谈,一边思考着工程的安排与材料的采购,确保万无一失。
酒过三巡,周永昌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他举着酒杯摇晃了一下站起来:\"江工,我老周不会说话,但这杯必须敬你!上次挡土墙工程要不是你帮忙在现场监管,我们哪能施工出这么好的质量,干出这么漂亮的活。\"
\"干了!\"周永昌一仰脖把酒灌下去,抹了抹嘴,\"这次宿舍工程,我保证比上次还上心!来,吃菜吃菜,这酱骨头是这里的一大特色!\"
王万箐看着周永昌给江春生夹菜倒酒的热情劲,忍不住轻笑,似乎比她自己吃了还要高兴。胡顺平则埋头苦吃,时不时附和几句。
酒足饭饱后,大家走出饭馆。
皎洁的月光下,江春生看着今晚破例喝了半瓶啤酒,脸色有些微红的王万箐关心道:“王姐,你骑车回家没有问题吧?”
“小江,你就放心好了,我可以陪王会计骑一大半路程呢。”胡顺平说着打了一个酒嗝。
江春生又转身看着似乎有些喝高的周永昌,不放心的道:“周队长,你一个人还能回去吗?”
“放心吧!你和胡工都不肯多喝,结果我们三个人才喝了一瓶白酒。这点酒我还不至于喝醉。”周永昌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宽慰道。
江春生想想也对,以往周永昌比今晚的酒喝的都多,他今天脸红的厉害,应该是兴奋所至,于是,放心的与他告辞。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刚到办公室, 早已坐在办公桌前的钱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名单,递给江春,\"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得给几个老朋友送点节礼。这几个人你熟悉,还是你去吧。\"
江春生接过名单:土地局殷股长、十机厂手电车间陈主任、规划局朱副局长、政府办李平主任......都是他之前送过香烟的熟人。
\"每人两瓶酒两盒月饼,\"钱队长指着文件柜内侧墙边地下的两个大纸箱子,\"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知道家的就送到家里,不知道家的就送到办公室。\"他顿了顿,\"对了,给王万箐家的马科长也准备了一份,你晚上送过去。\"
江春生一怔:\"马科长?\"
钱队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王万箐虽然是我们工程队的,但对于马科长,我们还是要表示尊重,礼数也不能少。\"
夏末早秋的阳光依然带着热度,仿佛是大自然最后的热情拥抱。它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后面绑着一个大纸箱穿梭在县城里。
土地局的殷股长见到他格外热情,硬是拉着他喝了杯茶;规划局朱副局长则见老熟人上门,硬是拉着江春生在办公室闲坐,聊起了钓鱼的乐趣,并让他给钱队长带信,十月份天气凉快了,有空一起出去钓几场鱼;政府办李主任正准备去开会,江春生与他寒暄了几句后,放下礼品就告辞了。
江春生轻快地从政府办公室走出来。他一边走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周围的景象。当他路过县人事局的办公区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周雨欣,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已经有近三个月没有她的音信了,更别说联系,江春生不禁感到一丝愧疚。周雨欣对他的帮助,他一直铭记在心,无法忘怀。
江春生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眼前一片柏树林中的人事局办公区,回忆起与周雨欣的点点滴滴。他突然意识到,虽然大家平时各自忙碌而不常联系,但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应该像钱队长那样,维系好自己的朋友圈,给好朋友们送上节日的问候和祝福。这不仅是一种礼貌,更是做人的基本礼节。
而对于那些对自己有恩的人,更应该倍加珍惜和重视。江春生心想,自己不能再这样疏忽下去了,他决定要在这中秋节来临之际,买点月饼,分别给周雨欣和陈晓萱送去,以此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同时,他还决定回办公室后,给于永斌、李志超、李大鹏、叶欣彤还有陈和平等人都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江春生拿定主意,加快步伐走向县委县政府大院内的自行车棚……
第87章 佳节问旧友
江春生听说“百珍圆”做的月饼品种多、新鲜,而且包装精美。他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上午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他在推着自行车走出县委县政府大门后,跨上那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直接朝城中的“百珍圆”而去。
\"百珍圆\"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江春生停好自行车,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走进店里。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月饼——五仁的、豆沙的、蛋黄的,还有少见的火腿月饼,都用印着吉祥图案的油纸包着,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旁边还摆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精致的包装盒。
\"同志,请问要什么口味月饼?\"售货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江春生试探的问道 :\"可以把各种口味的装在一个大盒子里吗。\"
\"是送人的吧?可以!一大盒是八个月饼,四种口味。你要几盒?\"年轻姑娘热情的回答。
\"要四盒 。\"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钱包。
江春生提着用红色礼品袋装好的四盒月饼走出店门,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十点四十五。他跨上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快的咔嗒声,朝着县政府方向骑去。
江春生来到熟悉的人事局中间办公室的大门口。两扇门一扇关着一扇敞开,其中一扇关闭门扇正好挡住了周雨欣办公桌方向的视线。
他站在门外整了整衣领,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
推开门,江春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和周雨欣同办公室的漂亮少妇。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衬衫,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正低头写着什么。
\"您好,我找周雨欣。\"江春生声音有些发紧。
少妇抬起头,眼睛一亮:\"哎呀,你是......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呀!\"她站起身,\"雨欣开会去了,要下午才回来呢。\"
江春生心头涌上一丝失落,手里的月饼盒突然变得沉甸甸的。\"这样啊......\"他犹豫了一下,\"那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就说......祝她中秋节快乐。\"
少妇接过月饼,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专门来送月饼啊?雨欣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哎~你是姓什么的呀?对不起我忘记了。\"少妇的眼神很直率。
江春生毫不在意的笑笑:“我姓江,长江的江。”
江春生道谢后,匆忙离开了人事局办公室。每次来这里,看到这一片有些古老的柏树,他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快步离开。
县电视台在城东新盖的广电大楼里,气派的六层办公楼在周围低矮的平房群中格外醒目,楼后还有一个高大的黑铁塔架。门卫还是以前的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大爷,听说找陈晓萱,眯着眼打量了江春生一番。
\"陈记者啊,在呢。好像在二楼办公。\"
江春生道了谢,拎着月饼盒上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江春生径直来到陈晓萱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陈晓萱端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她身后窗前的绿植上。
“梆梆梆”江春生抬手敲了敲门轻声唤道:\"晓萱。\"
陈晓萱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江大哥!\"她几乎是跳着站起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你怎么来了?\"江春生的到来,陈晓萱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江春生举起月饼盒:\"明天中秋节,给你送点月饼。预祝你中秋节快乐!”江春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吹拂着陈晓萱的耳畔。
陈晓萱脸颊微红,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江春生身前,伸手接过月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头,与江春生的目光交汇,眼中的喜悦之情愈发浓烈。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江春生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她的脸微微泛红:\"你怎么还跟我讲这种客气呀......快坐!\"她指着旁边的沙发,把两盒月饼放在办公室边,就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散落的稿纸,\"我正在赶一篇材料,乱得很......\"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坐三分钟我就走。”江春生识趣的随口道。
“江大哥,你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坐多久都没有关系。”陈晓萱的声音略微颤抖,透露出内心的激动。她知道,这份月饼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是江春生对她的祝福和关心。她自然也不会让江春生只待几分钟就离开。
陈晓萱倒了杯茶递给他,\"我本来也要去棉纺厂采访的,临时改了时间。不然你就扑空了,看来这时间还改巧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春生,\"你这两天怎么样?松桥门的工程完了吗?\"
\"26号总段已经验收通过了,我现在回队里去了。\"江春生看着眼前隔着小茶几坐在椅子上的陈晓萱,三个月不见,陈晓萱似乎更漂亮了,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俏皮。
两人聊了会儿近况,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陈晓萱突然叹了口气:\"江大哥,我还是觉得可惜......,你的专访真的不能做吗?你拾金不昧,还有在洪水中救少年儿童的事迹都特别感人,我们分管台长都说这种正能量报道现在最需要了。还让我去找你们交通局办公室和你们公路段办公室出面做你的工作。我想想你那天的态度,就暂时没有去。\"
江春生摇摇头,这次他直截了当地说:\"晓萱,我才二十岁,刚参加工作不久。虽然做了点好事,但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现在就接受这样的专访,我怕自己承受不起。更多的是不够资格啊!求你让我清净清静。晓萱,五年以后,如果你要是觉得我依然还是一个好人,我就听你的安排。行吧!\"
陈晓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呀,也学会改姓许了,那我就姓望吧!\"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十一点半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吧,还是去上次去的那一家小饭店......\"
\"不了,我还得回单位。\"江春生站起身,\"下午还有事。\"
陈晓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那......谢谢你特意大老远专程来看我,祝你中秋节快乐!\"
走出电视台大门,江春生长舒一口气。和陈晓萱在一起时,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既轻松又紧张,既熟悉又陌生。
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心想这份微妙的感觉,或许就像这初秋的天气,温暖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躁动。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晓萱和周雨欣都会给他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下午的工程队办公室安静得出奇。老金回家过节去了,钱队长也不在队里,隔壁杜会计也不在办公室,只有小余一人在里面整理票据。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电话机听筒,翻着通讯录,开始一个个拨号。
\"于总吗?我江春生......对对,明天中秋节了,祝你节日快乐啊......听说李志超已经在防疫站上班了,你可真有办法......佩服佩服啊......哎!把李志超的电话告诉我一下......\"
\"......李志超!恭喜你得偿所愿啊!最近怎么样?哦 ......找时间我们一起聚聚......哎!你知道陈和平的近况吗?哦......那我改天问问燕子吧......\"
每个电话都打得热情洋溢,电话那头传来的惊喜和感谢让江春生心里暖暖的。陈和平的近况李志超也不知道。他接着拨通了治江铸造厂办公室的电话。
\"喂,治江铸造厂,请问您找谁?\"电话里传来叶欣彤甜美清脆的声音。
\"彤彤,是我,江春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是叶欣彤欢快的声音:\"江哥!你怎么......我正在想怎么能打电话找到你呢......\" 听筒里流露出来的全是对方的惊喜。
“松桥门的工程结束了,我已经回到了办公室。”江春生如实介绍道。
“那就太好了,不用担心电话找不到你了。”叶欣彤笑道。
他们聊了十几分钟,大多是叶欣彤在说,语气轻快得像只小鸟。她详细描述了最近铸造厂的一些事,在江春生的询问下,也讲到了老田最近的咳嗽好了一些,天天在家喝中药呢。最后小声问江春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治江。江春生没有给她准确时间,他提出要和李大鹏通通电话,叶欣彤告诉他:李厂长回城里看他女儿去了。
江春生和叶欣彤又随意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正要查找十机厂水电车间陈主任的电话,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他一大跳......
第88章 内心深处的惆怅
“喂,您好!工程队江春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露出一种稳重。每次接电话时,他注意着首先报上自己的名号,让对人对他的身份一目了然。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温柔的女声,宛如春天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耳畔。“江大哥……”周雨欣的声音有些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是我!谢谢你送来的月饼。”
江春生的手微微一抖,原本随意握着的话筒,此刻却像突然变沉重了一般,他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雨欣!不用客气,好久没联系了,趁中秋节问候你一下。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就是最近稍微有点忙。”周雨欣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疲惫,但仍能听出她的笑意,“你怎么样,工作还愉快吧。”
江春生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挺好的,前段时间一直在工地,前天才回队部办公室。”
“哦……”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雨欣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仿佛是在回忆什么,又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措辞,“江大哥,你上次帮我和晓萱拍得照片都很好看呢。晓萱说你拍照技术很专业,照片的角度都选得特别好 。”
江春生听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六月那个周末的情景。那天阳光明媚,他手持陈晓萱的全自动相机,为眼前这两位青春洋溢的少女拍摄了许多乘船游长江的照片。周雨欣身穿一袭淡蓝色连衣裙,静静地站在渡船栏杆边,江风轻拂着她的发丝,她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那画面至今仍在江春生的脑海中清晰如昨。
“哈哈,不会被你们丢进长江喂鱼,我就放心啦。”江春生笑着回应道,同时也提起了那次调侃的话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嘻嘻!我们可不敢随便把你扔进长江……”对方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在沉默了几秒钟后,“江大哥!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吧。”周雨欣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江春生从未听过的柔软 。
“好啊,有机会一定一起出去玩。”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回应道。
“嗯,那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挂啦。江大哥,中秋节快乐!”周雨欣的语气中透露出真诚。
“好的,你也中秋节快乐!”江春生微笑着认真回应。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江春生耳边响了近十秒钟,他才缓缓放下话筒。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拨打起十机厂水电车间陈主任的电话。
电话拨通了,江春生热情地说道:“陈主任,中秋佳节到了,我们钱队长给您安排了一点节礼,祝您节日快乐! ”
陈主任在电话那头笑得格外爽朗:“哎呀,小江啊,太客气啦!谢谢你和钱队长 。”
接着,江春生询问了陈主任的下班时间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临下班前,杜会计回来了,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陈萍和胡顺平。胡顺平和陈萍的自行车后各绑着一个大纸箱。
原来她们三人是一起上街采购中秋节福利去了。按照钱队长的安排,工程队的全体职工,每人发一大盒月饼和十个咸鸭蛋。在队里的所有人员都兴高采烈的到后面仓库找陈萍领取福利。
江春生见王万箐不在队里,想到明天就是中秋节,又是星期天休息日。今天晚上他有去王万箐家给马科长送节日礼品的安排,就表示帮王万箐代领。陈萍告知江春生,王万箐已经委托了她代领了。“这样更好!”江春生便不再坚持。
傍晚五点半,江春生首先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十机厂家属区陈主任的家门口。
陈主任要到晚上八点下班。开门的是他的家人,一个和善的北方中年妇女,她热情地把他迎进门,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江春生婉拒了留下吃饭的邀请,简单的客气了几句,放下礼品就告辞了。
江春生回到家,只有母亲徐彩珠一人在家。他匆匆扒了几口饭,换上干净的衬衫,拎着钱队长准备的最后一份礼——两瓶飞天茅台和两盒月饼,便骑车前往城东的王万箐家。
江春生刚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王万箐一身短袖长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咦!江春生来啦!我正准备出去走走呢!快进来快进来!\"她回头喊道,\"马平安,工程队的同事江春生来了!\"
三十过半的马科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江春生进门,放下报纸露出笑容:\"小江,稀客啊。\"
江春生恭敬地递上礼品:\"马科长,钱队长让我代他向您问好,祝您中秋节快乐。\"
\"哎呀,钱队长太客气了。\"马科长回应道。
跟过来的王万箐接过礼品放在茶几上,示意江春生坐下。
\"我家万箐在工程队多亏你们照顾,还跟我这么客气。\"马科长继续说道。
王万箐端来一杯茶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马科长您客气了,王姐在工程队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照顾,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努力的开展工作呢。”江春生刻意的把握着说话的方式。
“哦~~”马科长有些吃惊,但江春生的话却让他听的很舒服:“不错不错,小江还挺会说话的嘛!怪不得万箐总在我面前说你好。”
“那是当然,不然我就认他做弟弟了吗?”王万箐傲娇的说着看向马平安:“在队里谁有点重活累活,他都抢着干。上次帮大家扛西瓜,肩膀都磨破了也不吭声。”
马科长打量着江春生,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能吃苦可是好事。小江今后大有前途啊。\"
谈话间,王万箐突然起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捧着一团深蓝色毛线出来:\"江春生,我正给你织毛衣呢。来,比量比量尺寸。\"
江春生愣住了:\"王姐,这......这是帮我织的?这怎么好意思......\"
\"别动!\"王万箐不容拒绝地把刚刚开好头针线在他肩身上比划,\"你可是我认准的弟弟,帮你织一件毛衣怎么啦。很快天就要转凉了,姐送你一件毛衣穿得暖和点。\"
马科长在一旁笑道:\"你王姐可是织毛衣的好手,她织出来的毛衣,比街上买的只好不差,我好几件毛衣都是她织的呢。\"
江春生只得站在客厅中央,任由王万箐摆弄,鼻尖萦绕着毛线特有的温暖气息。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还是在五年前,给自己织过毛衣。后来因为家庭琐事越来越多,实在没有闲工夫了,就没有再织。
江春生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满是感动。
王万箐此时又拿起挂在手臂的的一根软尺,仔细地比量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尺寸得量准,不然穿着不合身就会不舒服。”
马科长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小江啊!你王姐可是从来都不给外人织毛衣的,她可是真拿你当弟弟呢。”
“那我真是幸运了!谢谢马科长,谢谢王姐。”江春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说道。
量完尺寸,王万箐满意地点点头,让江春生坐下继续聊天。三人又聊了些工程队的趣事,马科长还分享了一些工作上的经验。接着,又聊到了江春生在治江的女朋友,王万箐让江春生有机会把女朋友带到家里来玩,江春生满口答应。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不早了。江春生便起身告辞。马科长和王万箐把他送到门口,叮嘱他有空常来。
骑车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洒在小城的街道上,九月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江春生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他想起今天见过的每一个人,周雨欣温柔的声音,陈晓萱明亮的眼睛,叶欣彤电话里的惊喜,还有王万箐如姐姐般的关怀......这个小县城,不知不觉中已经给了他这么多温暖。同时,他给朋友们送祝福、和大家聊天,收获了大家的热情与认可,让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情谊。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珍惜这些朋友,用心维系这份温暖。
自行车轮碾过月光下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江春生回头望了一眼那轮渐圆的明月,忽然觉得,这个中秋节,或许会是他记忆中最特别的一个。
回到家,他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白天与陈晓萱相处的画面。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王雪燕窈窕的身影。
王雪燕那甜美的笑容和灵动的眼神,让他的心不禁微微一颤,那目光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江春生的心中突然产生出了一股的遗憾和惆怅,他呆呆地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思绪却早已飘到了远方——长江南岸的郢南区。
根据大前天江春生和王雪燕在约定时间的通话中,了解到的王雪燕的节日安排,她今天应该是回到郢南区她父母身旁去了。然而,令江春生深感遗憾和惆怅的是,且不说与她相聚共度佳节,就是在她回家后,两人连通电话的机会都变得渺茫。
周三时,江春生曾认真询问王雪燕,在中秋节那天,两人是否能够通电话。王雪燕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地回答说,回家后,周围并没有合适的电话可供使用。现在回想起这样的结果,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和无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意识到人生总是充满了无奈和遗憾。
尽管江春生也明白,无论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他们的心始终是紧紧相连的,但此时那股萦绕心头的惆怅,却如影随形,让他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之间,江春生决定不再让这种情绪困扰自己,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挺直腰背,调整呼吸,以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进入到了修炼状态——入静——入定……
第89章 中秋月圆人未圆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正好又是星期天,他决定放下一切,好好享受这个属于自己的时光——安心在家休息,陪父母过节。
此时,他安静的坐在卧室的写字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沓信纸和钢笔,按照送妹妹江春燕入学时的约定,给远在千里之外上大学的她写信。告知她一周来家里的情况,并给她送去节日的问候。
他提笔写下:
“春燕:
见信如晤。今天是中秋节,祝你节日快乐!
家里一切都好! 爸妈身体十分健康,你不用挂念。
爸妈都很想你,昨晚吃饭时还念叨着你在学校,会不会发月饼给你们吃,我说不会,那么多学生呢,要吃自己买。老爸还提起你小时候缠着他要糖吃的趣事……”
江春生顿了顿笔尖,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窗外碧蓝的天空。妹妹江春燕去上海读书已经一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父母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江春生和父母三人在一起吃晚饭时,父母总是会在自觉和不自觉之间说起妹妹江春燕……
他继续写道:
“爸妈最近的工作依然如故;我在松桥门的工程已经完成,已经回到队部,不用再跑工地了。妈昨天就开始忙着准备过节的东西,爸妈和我从单位分回了福利,而且都是月饼和咸鸭蛋,妈说留些咸鸭蛋等你放寒假回来吃,月饼是没法跟你留了……”
信写到这里,江春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回忆起妹妹江春燕从小就是个馋猫,每次过节前都要围着厨房转,趁母亲不注意偷吃刚出锅的点心。如今她不在家,厨房里倒是安静了许多。
江春生继续写到:
“小花花依然十分调皮可爱,吃得好、玩的乐、睡得香,就是每天都会赖在你的房间里不肯出来……”
信刚写到一半,家里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是母亲徐彩珠的声音:“你好!——永健!小李来了。”
接着就是一串脚步声中,父亲江永健爽朗的笑声:“哦!小李来了?!请坐请坐。”
“江段长!您好,节日愉快。”
江春生听到熟悉的声音放下笔,走出卧室。
看到李大鹏正提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礼品走进客厅。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脸上带着掩不住内心的喜色,见到走出房间地江春生,便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老弟,在家呢? ”
“李大哥,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江春生笑着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礼盒。
“过节嘛,专程过来问候一下江段长,礼轻情意重嘛!应该的!再说了,要不是江段长当初牵线搭桥,我哪能有今天?””李大鹏说着站在了中间的沙发边。
母亲徐彩珠早已沏好了茶端了过来,客气的招呼李大鹏坐下。
“小李啊,你这厂子现在可是越办越红火了。”江永健在单人沙发前坐下,欣慰地说道。
“托您的福!”李大鹏诚恳道,“六月份扩建后,产能翻了三番,还是供不应求呢。”
江永健摆摆手,笑道:“我只是牵了根线而已,都是你自己能干,加上有区里马区长的支持,厂子才办得红火。”
徐彩珠端来一盘月饼,放在了茶几上的水果盘边上,关切地问:“小李啊,你这一年到头在治江忙,两个女儿怎么办?爷爷奶奶带着还习惯吗?”
李大鹏神色微微一黯,叹了口气:“还行,就是……孩子妈走得早,我现在基本上都在治江,也陪不了她们,总觉得对女儿很亏欠。尤其是小女儿,昨天回家,她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躲得远远的。”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江春生知道,李大鹏的妻子因病去世已有三年,他独自拉扯两个女儿,既当爹又当妈,确实不易,幸亏他上头还有父母健在可以帮忙。
“你今年三十几了?”徐彩珠关心的问道。
“三十六。”李大鹏简短的回答。
徐彩珠柔声道:“你还年轻呢!该考虑再找个合适的人,家里也好有个照应,家里没个女人,终究是很大的缺失呢。”
李大鹏苦笑了一下:“徐会计,我也想过,可……就怕后妈对孩子不好。她们虽然没了亲娘,但跟在爷爷奶奶身边,至少不会受委屈。””
江春生忍不住插话:“李大哥,话不能这么说。若是遇到真心待孩子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大鹏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再说,我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厂子上,也没工夫考虑这些。”
江永健语重心长的说:“小李,事业固然重要,但家也得健全。你的大女儿才只有十二三岁了吧?”
“嗯!今年13,刚上初一;小女儿今年十岁。”李大鹏回应。
“你啊!趁现在条件好了,抓紧找个合适的,两个女儿渐渐大了,家里得有个女人关心关心她们才好呢!”徐彩珠插言劝道。
李大鹏苦笑着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道:“徐会计您说的对。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好命,能遇到一个贤惠的,不然,只能宁缺毋滥。”
话题很快转向轻松的方向,几人开始聊着铸造厂里的事和城里的变化。
临走前,李大鹏悄悄拉过江春生,低声道:“老弟,有空去厂里转转,咱哥俩好好喝几杯。下个月头,我就去提面包车了。你再去治江就方便了,我们事先电话约好时间,我派车来接你。”
“好!一定!”江春生笑着应下。
送走李大鹏后,江春生心中却有些感慨。如今,李大鹏在事业上可谓风生水起,但家庭的缺失却让他始终难以真正开怀。
江春生回到卧室,继续给妹妹写信。他在信的最后写道:
“……今天铸造厂的那个李大哥来家里给爸妈拜节了。谈及他的家庭之事,令人唏嘘,他还是老样子,就是放心不下两个女儿。
……想想我们兄妹,得到爸妈无尽的爱,真是此生最大的幸福呢!
…… 人这一生,或许就像这中秋的月亮,圆满时少,残缺时多。今年的中秋,妹妹你不在,你燕子姐也回家陪她家人去了。可即便如此,只要心中有爱,那些分离的时光也会变得温暖。我会好好陪爸妈过这个节,等你寒假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团圆。愿你在学校一切安好,和同学们也能共度一个愉快的中秋。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像小时候那么调皮啦。期待你寒假回家,我们一起热热闹闹过年。
父母就是家!家永远是我们的归处。望你在校一切安好,珍惜眼前时光,努力学习,早日成为专业翘楚,行业精英。
哥:春生
1985年中秋”
写完信,他轻轻折好,装入信封。
他走出卧室,母亲徐彩珠正在做中午饭,没有见到父亲江永健的身影。他走到主卧门口,看见父亲江永健正侧身坐在窗边的写字桌前奋笔疾书,便没有打扰,转身走到厨房门口,跟母亲徐彩珠说了一声:“妈!我去给妹妹江春燕发一封信。”便走出了家门。
江春生来到邮局,将信小心翼翼地投入邮箱。
回到家,饭菜的香味已经弥漫在空气中,父亲也写完了东西,一家三口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虽然妹妹江春燕不在,但温馨的氛围依旧。
窗外,秋日的阳光温暖而宁静,这个中秋节,虽少了妹妹江春燕的欢声笑语,但家的温暖依旧。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个中秋节,有人团圆,也有人独行。但无论如何,同一束月光之下,每个人都在努力活出自己的故事。
第90章 失约的十月
九月最后一天的晨风带着丝丝凉意,江春生裹紧藏白色长袖衬衣,骑着自行车快速朝工程队办公室骑行。路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落一两片,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
\"小江,早啊!\"门房老陈从大窗口探出头来打招呼。
\"早,陈师傅。\"江春生微笑着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木门。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粉灰在光束中跳跃。他放下公文包,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刚扫到一半,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周永昌腋下夹着一卷图纸,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江工,临时宿舍的图纸我改好了!\"周永昌黝黑的脸上带着兴奋,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 这是我按照其它单位的房屋设计改的,主要是修改的尺寸。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江春生放下扫帚,接过图纸在桌上摊开。这是两张手绘的平面图,线条工整,标注清晰。他注意到周永昌绘图技术还挺不错的。
\"周队长,我觉得改得不错啊,关键是要等钱队长审定。\"江春生表态道。
周永昌搓了搓粗糙的双手,咧嘴一笑:\"昨晚熬到两点多才画完。钱队长说今天要看,我可不敢耽误。\"
“昨天可是中秋节呢!”江春生随口说道。
“嘿嘿嘿!人家是吃月饼赏月,我是画图赏月。”周永昌自我调侃。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钱队长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熨烫的十分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小皮包。
\"图纸出来了?\"钱队长直奔主题,走到桌前俯身查看。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江春生站在一旁,目光在钱队长严肃的面容和周永昌屏气的表情之间游移。他知道这个临时宿舍项目对工程队很重要——随着207国道东线工程即将上马,队里需要安置不少新调来的工程技术人员、特种机械的驾驶与维修技术人员。
钱队长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打,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终于,他直起身子,点了点头:\"可以,就这么办。周永昌,上午就安排人把灰线放好,我中午去现场看看,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开挖基础。最多30天,必须完成。”钱队长说完看着周永昌,又不放心的补充道:“越快越好!\"
周永昌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的钱队长,我这就去安排。砌墙体的时候,如果天气肯帮忙,时间上我肯定能提前。\"
钱队长转向江春生:\"江春生,你抓紧找小胡落实材料采购,水泥就从段机料股调,红砖和屋面瓦,都用之前的那一家,沙子就不用我说了。\"
\"明白。\"江春生迅速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时间过得飞快,仿佛眨眼之间,星期三就已经来临了。对于江春生来说,今晚八点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这是他和王雪燕约定好的通话时间。
自从六月份调进城里工作后,江春生和王雪燕之间的距离变得有些远了。然而,他们并没有因此而疏远,而是通过每周至少一次的通话,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这个电话,成为了他们之间情感交流的重要纽带,也成为了江春生每周生活中最期待的固定时刻。
傍晚时分,太阳西沉,夜幕降临。八点还差十分,江春生早早地就来到了小商店。这家小商店位于他家楼下院子外的巷子里。虽然店面不大,但却有一部红色的公用电话,而这部电话,在每个星期三的晚上八点,都会成为他和王雪燕之间的爱情连接线。
江春生站在小商店的电话机前,心里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对她说的话。他决定拨通电话后,第一句话就问候她中秋节回家过得是否愉快。接着,他会告诉她这个周六下班后,他会去治江接她来家里。毕竟,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工地上忙碌,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星期天都没能陪伴在她身旁了。所以,这个星期天,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地陪她一整天。
正当江春生在脑海中预演着通话内容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小江又来打电话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身穿深蓝色短袖的男店主。店主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热情地问道:“还是老规矩,八点整?”
江春生心情愉悦地点点头,表示默认。他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准备递给店主,同时说道:“帮我拿一瓶橘子汽水。”
店主见状,连忙摆手道:“急啥嘛,打完电话再一起算。”说着,他顺手拿起一瓶橘子汽水,熟练地用开瓶器撬开瓶盖,然后将汽水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汽水,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后的等待音在耳边响起,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江春生愣住了。三个多月来,王雪燕从未错过他们的通话时间。江春生看看手表,八点差几分,时间不错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打通?\"店老板关切地问。
\"嗯...\"江春生勉强笑了笑,“老板!现在是八点差两分吧?”江春生找店老板核对时间,他担心时间有误。
店老板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回应道:“没错,八点差两分。”
江春生点点头,\"可能女朋友临时有事,我过会儿再打。\"
片刻后,他又拨打起来,两次,依然无人接听。江春生依然坚持着断断续续的拨打了若干次,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江春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王雪燕知道这个电话对他们两人有多重要,如果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绝不会不来接。
\"别着急,兴许你对象有事耽搁了。\"店老板安慰道,\"下周三再打呗。\"
江春生点点头,道谢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脚步异常沉重。夜风卷着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转,像是在嘲笑他的失落。
那一晚,江春生辗转反侧。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王雪燕生病了?家里出事了?还是......她回家了还没有去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江春生一边期待着王雪燕打电话过来联系自己,一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临时宿舍的简易基础已经出来地面,他每天都要去工地检查进度,记录材料使用情况。但每当稍有闲暇,王雪燕失约的事就会浮上心头。
一天一天的过去了。王雪燕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又一个星期三到来,江春生比上次更早来到巷子里的小商店。
八点整,他再次拨通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后,依然是无人接听。江春生的手微微发抖,
\"还是没人?\"店老板热情的递给他一瓶橘子汽水,\"不用你付钱,我请你。\"
“谢谢!”江春生接过汽水机械的喝了一口。完全没有喝出汽水的任何味道。
“晚上找不到人,你何不上班时间再联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店老板热心的建议。
江春生想想也只能这样了,明天打电话问问黄姐。
这一夜,江春生的心情,比上周三的那一夜还要糟,他开始担心王雪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阵阵刺痛。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的他,比以往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
刚刚等到拨通了治江基层社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喂,哪位?\"是黄惠的声音。
\"黄姐,我是江春生。我……”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想问问燕子来了吗?我有急事找她。\"
\"哦,小江啊。\"黄惠的声音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感,\"燕子出差去省城了,可能要到月底才会回来。\"
江春生握电话的手紧了紧:\"她...走多少天了?\"
\"上周就走了,说是去参加个什么培训,走得挺急的。\"黄惠顿了顿,\"你找她有什么事啊?\"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不在就算了。\"江春生勉强应付几句,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盯着办公桌的木质纹理发呆。出差?这么简单?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哪怕很着急,上班时间打一下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哪怕只说一句话也行啊。他们之间的约定,在王雪燕眼里,怎么过了一个中秋节就变得这么无足轻重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永昌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江工,水泥要不够了,得赶紧联系明天送来!如果送来的迟,我就先去永城预制厂借几包先用起来。\"
江春生猛地回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但一整天,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未接的电话,和那个没有解释的失约。江春生回想和王雪燕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没有出什么意外就好,相信会等到她的解释,江春生自我安慰。
十月底,临时宿舍顺利竣工。二排整齐的平房坐落在工程队大院东头的北侧,红砖红瓦,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朴实。
钱队长带着老金和老刘挨个检查房间,分配住宿。江春生拿着登记本跟在后面记录。
\"这东边第一间给老金吧,你家六个子女,还有三个没有出门。需要大点的。\"钱队长指着最边上的一间说。
老金点点头,“老刘,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春生用粉笔在门上写下一个\"金\"字。
“那第二间就老刘了。你家两个小子四口人,三室完全够用了。”钱队长接着安排道。
“没有问题。钱队长,我们可的跟你说好了,这是给我们临时过渡的。”老刘强调道。
“放心吧!这是租来的地,你想长期住下去还不行呢。不出三年,我一定会在工程队盖宿舍楼。不过,这取决于你们两个在明后这两年,把手上的工程抓的不出任何纰漏,”钱队长不失时机的提出要求。
“哈哈哈!钱队长,不是跟你吹牛,我们两个要是管不好工程,在我们临江公路管理段,就再也找不到能管好工程的了。”老刘拽了一下老金的手臂,自傲的笑道。
江春生在第二间房的门上写上了“刘”字。
他们来到对面——北边的一排房屋前,这边的房屋都是两室的。
\"这边都给那帮开压路机和其它机械的,都是年轻人,等他们都裹在一起。\"钱队长继续分配着。从东往西:石勇、刘平、沈国平、李威、刘远乐、王新亮、邢道军、钟庆丰。
钱队长说一个名字,江春生就拿起粉笔的名字写在门上,同时又记在本子上。
北边的一排很快就分完了。江春生的思想也开起了小差,他的心思飘到了别处。自从得知王雪燕只是出差后,他又等了两周,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他寝食难安。
\"小江!小江?\"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钱队长叫你呢。\"
\"啊?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江春生慌忙道歉。
钱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南面这一排预留的四间房钥匙交给你保管,等明年207国道东线工程进人了,有需要再分配。\"
\"好的,钱队长。\"江春生接过钥匙串,沉甸甸的。
分配结束后,接下来几天,工程队一下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带着家属陆陆续续朝临时宿舍里面忙着搬家具,孩子们在新环境里追逐嬉戏。他们搬到这这里来住,虽然条件简陋,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从农村搬进了城。家家都是欢天喜地、喜笑颜开。
江春生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工程队院子里,一下就变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场景,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
老金的老伴张妈——一个身材偏矮、略显胖,满脸都是沧桑、穿着朴素的农村妇女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小江,尝尝,刚出炉的。\"
\"谢谢张妈。\"江春生接过,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听说你对象也在乡下?\"张妈突然问道,\"赶紧结婚,让钱队长给你也安排一间房子。\"
江春生咬了一口红薯,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嗯!她......在治江镇上工作。结婚还早呢。\"
张妈并未看出什么,但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江,我家老金说了,等两天我们安顿好了,就请你、还有钱队长来家里吃饭。\"
夜幕降临,工程队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江春生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小巷子的那家小商店时,他朝那部红色的公用电话扫了一眼,心里想着。下周三,他还要再试一次吗?
回到房间,他从抽屉拿出影集,开始翻看王雪燕的照片——那是今年六月份他离开治江时,和王雪燕、王丽洁一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王雪燕手握着指间的一条长辫,笑容明媚。江春生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心中满是疑问:雪燕,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窗外,有一阵秋风,穿过纱窗袭来,吹起写字桌上摊开的书页沙沙的翻动起来,仿佛在回应他无言的困惑。
第91章 来自王丽洁的消息
又过了一天,依然没有等到王雪燕的任何消息。明天就是十一月六日——十一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三。
早上,阳光明媚,秋高气爽。但江春生的心情,这段时间一直比较低落,王雪燕不明不白的联系不上,让他很揪心。
他依然早早的来到了工程队,刚走到门口,却看见钱队长、老金和老刘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闲聊。三人似乎在聊着襄松中桥改建加宽的事情。
“这项目可是近年来最大的一个桥梁工程,在我们临江县,也就这座桥长一点了。下个月中旬老刘就该要进驻现场搭建临时设施了吧。”坐在江春生位置上的老金感叹着看向他左侧的老刘。
“是啊,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坐在老金对面的钱队长附和着,转头接着对老刘说道:“关于项目组人员的组成,老刘,你这一周可得好好想想,拿出个设想来,人员可以在全段范围内考虑。”
他瞥见江春生有打算转身走出去的意思,于是,紧接着又道:“哎!江春生,别走啊!在老刘边上坐下来。我们也就是闲聊,你也可以参与参与嘛。”
“哦!好。”江春生回应着,拿起桌上的开水瓶,给三位队领导都加了一轮开水后,移过一把椅子,在刘副队长边上坐下来。
老刘点点头,但心有疑虑的看着钱队长,“我就担心一点,人我选了以后,他们所在的养护队不放人啊!”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等你拿出方案后,我们再一起讨论敲定,然后上报段领导,我保证能把人要来。”钱队长安慰道。
在三人的谈话中,江春生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地听着。突然,他听到钱队长说了一句让他震惊的话:“到年底,我们段的段领导会出现变动。”
江春生心里一紧,他知道在本段,一把手是陈书记,而且是书记段长一肩挑,还有三个副段长和一个分管技术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他父亲江永健算是第一副段长。钱队长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是会有新的领导上任,还是现有的领导会有调整?
江春生不便追问,钱队长似乎也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又开始聊起老刘他们前些日子去林州总段那边参加培训学习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钱队长带着老金老刘都走了。
江春生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王雪燕地身影,总是在江春生的眼前萦绕。还是在九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三,也就是中秋节的那个星期,江春生和王雪燕如约通过电话以后,王雪燕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明天又是星期三——那个曾经对他们而言充满期待的日子。但现在,星期三对江春生而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而且他也失去了等待消息的耐心,他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到省城培训?\"江春生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毫不犹豫的开始拨打治江基层社办公室黄惠的电话。
现在,他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决定拨打黄惠的电话,了解王雪燕的信息。如果王雪燕在治江,他就向钱队长请个假,立刻前往治江找王雪燕问个清楚。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黄惠熟悉的声音。
\"黄姐,我是江春生,燕子回来了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江啊,燕子还没回来呢,说是培训延长了。\"黄惠简短的回答 。
江春生的手指紧紧攥住听筒:\"那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是王主任直接安排的。\"黄惠的语气十分平静,\"要不你直接问问王主任?\"
\"哦~~谢谢!\"江春生挂断电话,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屋顶天棚因为没有粉刷,只是简单的套了一个白,空心板底的麻面和弯曲的拼缝,说不准哪天就开裂了,实在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培训延期?\"他无奈的苦笑一声,\"恐怕没那么简单。回家过了一个节,人就过的没有音信了。\"
江春生记得几个月之前,王雪燕跟他说过,她家里在给她介绍对象。江春生呆坐在椅子上,脑海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打电话给王主任,问问王雪燕是什么情况。
\"叮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江春生几乎是跳起来抓起了听筒。
\"喂!你好,我找江春生。\"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俏皮。
江春生的心猛地一沉——不是王雪燕。但这声音又有几分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就是!请问你是……\"他努力压抑着失望,声音里却还是透出一丝期待。
\"姐夫!我是王丽洁呀。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女孩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像一串银铃。
竟然是王雪燕的堂妹王丽洁,这么熟悉的人,居然在电话里没有听出来她的声音。
\"丽洁?\"江春生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打电话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丽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姐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我姐的。\"
江春生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听筒:\"雪燕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她没事,但是...\"王丽洁的声音低了下来,\"中秋节那天,大伯母给姐姐安排了一场相亲。\"
\"什么?\"江春生感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整个人如坠冰窟。
\"对方是松江市一个局长的儿子,条件很好,大伯母很满意。\"王丽洁继续说道,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话一口气说完,\"姐姐当场就拒绝了,说已经有对象了,就是你。大伯母当场就发火了,说...说...\"
\"说什么?\"江春生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说姐姐要是敢跟你在一起,就不认这个女儿了。\"王丽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夫,大伯母态度很坚决,她觉得你...…你的条件别说跟那个男孩比了,和我姐比都差一截。\"
江春生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心如刀割。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雪燕现在怎么样?\"
\"姐姐让我转告你,她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王丽洁的声音坚定起来,\"但她需要时间做通大伯母的工作。她让你暂时不要联系她,等她处理好家里的事,会主动联系你的。\"
江春生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她...还好吗?\"
\"不太好。\"王丽洁叹了口气,\"大伯母把她关在家里半个月,后来是我爸出面,说有个重要培训必须参加,才把她放出来的。但大伯母说了,让她必须跟你断掉,否则就没有她这个女儿。\"
江春生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象着王雪燕被关在家里的情景,心如刀绞。
\"丽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王丽洁犹豫了一下,\"姐姐特意嘱咐我不能说。她说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会去找她,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她让你放心,她这一辈子就只属于你。\"
\"唉~~ \"江春生在叹气中苦笑一声,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丽洁,替我谢谢她,也谢谢你 。我会等她,不管多久。” 他知道,王雪燕此刻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好想立刻见到她,给她一个坚实的肩膀依靠,但又不得不尊重她的决定。
\"姐夫,你别太担心。\"王丽洁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姐姐很聪明的,她一定有办法说服大伯母。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大伯母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只是需要时间。\"
江春生没有回答。他知道王雪燕家里的情况,母亲当家,又是独生女,全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一心想要女儿找个条件好的对象,过上安稳日子,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而他,一个养路工人,确实给不了王雪燕多么优越的生活,而且,养路工人在世俗眼里,社会地位还很低。
\"姐夫?你还在听吗?\"王丽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丽洁,如果...如果你有机会见到雪燕,一定帮我告诉她,我......我永远等着她。如果他需要帮助,叫她立刻联系我。\"
\"我一定转达!\"王丽洁爽快地答应,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姐夫,我还没谢谢你呢!多亏了你爸爸——江伯伯的帮忙,我现在在客运站当售票员很开心,工作轻松又体面。\"
江春生愣了一下,\"啊,不客气,你是我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姐夫,我这几天晚上下班后特别无聊,我好想晚上出去逛逛街,可我一个女孩子害怕。\"王丽洁的声音突然变得俏皮起来,\"你现在应该都有空了吧,陪我晚上看看热闹呗?\"
江春生皱起眉头:\"丽洁,我现在没心情...\"
\"哎呀,就当散散心嘛!\"王丽洁不依不饶,\"姐姐不是说了让你等她消息吗?你整天愁眉苦脸的也没用啊。再说了,我一个小姑娘晚上出去多不安全,你就当是替姐姐照顾照顾我嘛!\"
江春生叹了口气:\"再说吧,我这段时间工作挺忙的。\"
\"那...那我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王丽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嗯。\"江春生只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谢谢你告诉我你姐姐的情况。\"
\"哼~~好吧..….\"王丽洁不情不愿地说,\"姐夫,记得吃饭啊,别太想姐姐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呆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其它办公室里的同事依然在忙碌,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只有他的生活突然天翻地覆。
\"相亲......反对......关在家里班都不让她去上......\"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把把尖刀,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王雪燕时,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和嘴角甜蜜的微笑。 没想到过了一个中秋节,竟然开始受到至亲之人的责难与煎熬……
第92章 心结与误会
江春生双手抱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挣扎中。他好想去见王雪燕,给她温暖和支持,可又怕违背她的意愿,让事情变得更糟。他不知道这段时间王雪燕承受了多少压力,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还有两天就是立冬了。
工程队大门两边行洪沟边的一排水杉和梧桐叶已经泛黄,在初冬的风中打着旋纷纷飘落。
江春生办公桌上的玻璃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而且茶水也已经不是绿色。江春生直起身,后颈传来一丝刺痛,他才意识到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太久。
\"咚咚咚。\"身后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江春生迅速抹了把脸,打起精神转过身体,
门本来就是开的,杜会计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大翻领春装,领口露出里面粉色的针织内衣,\"小江,忙什么呢?\"
\"哦!杜会计,没有忙什么。\"江春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准备陪小余去报广播电视大学,钱队长说队里的其它年轻人有想学习深造的,也可以一起去报名,费用在职工培训费里面支出,钱队长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杜会计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学出来可是大专文凭呢!工资也会提升一级。\"
江春生愣了一下。他一直都在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专业技术水平,同时,也很想取得一个国家认可的学历和文凭,这也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之一。他总想找机会去选择一个专业,好好学一学,拿个文凭,但总是被这事那事的拉扯的没有下定决心做出选择。
\"都有什么专业?\"江春生信口问道。
\"多着呢!会计、机械、建筑...\"杜会计掰着手指数,\"小余报财务会计,我嘛,年纪大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纯粹陪你们年轻人去看看。\"
江春生心里突然灵光一闪,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杜会计,我去!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小余已经在收拾了。\"杜会计笑着说,\"我们骑自行车去,就在城北内环西路的文化馆。正在修建的‘三国公园’东边。很近的。\"
初冬的阳光像稀释了的蜂蜜,淡淡地涂抹在临江县的街道上。江春生蹬着那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冷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突然燃起的那团火。
文化馆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前两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已经掉光了叶子。 门边柱子上挂着\"广播电视大学松江市分校临江教学点\"的铜牌子。门厅里的一块大黑板一角,用彩色粉笔写着\"广播电视大学报名处→二楼206\"。
二楼206门外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这都是来报名的吗?\"余生玉惊讶地瞪大眼睛。
\"可不嘛,\"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转过头,\"现在都讲究知识化、专业化,提干涨工资都开始论文凭了,谁不想拿个文凭?\"
排了约莫一刻钟时间的队,终于轮到江春生他们。接待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瘦长的男人,大家都称呼他李老师,他的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
办公室不大,靠墙地上的一块木板上整齐码放着一堆各种教材 。墙上贴着各个专业的介绍和课程表。
\"姓名,年龄,工作单位,报什么专业?\"李老师头也不抬地问道,手里钢笔悬在表格上方。
余生玉率先报了财务会计专业。“这可是最热门的专业,报名的人最多。”李老师说着帮她办完手续后,就从墙边提起一捆书交给她。
轮到江春生时,他犹豫了一下:\"李老师,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都学些什么?\"他本来是想选择路桥方面的专业,但看了半天,没有。
李老师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哟,这个专业报的人可不多啊。主要学建筑制图、结构力学、施工技术 、房屋建筑学、钢筋混凝土结构、钢结构、地基与基础、建筑施工技术、建筑施工组织管理……等等吧,你们搞路桥的勉强用得上一些。但和你的工作内容不是很对口。在我们现在所开设的专业里面,也就是工民建和你的工作最有关联了。\"
江春生的手指轻轻抚过\"工业与民用建筑\"那几个字,心跳突然加快。他想象着自己学成后能看懂那些复杂的建筑图纸,能参与设计高楼大厦,虽然和目前所从事的路桥工程没有直接关联,但工程类的专业知识都存在诸多共性...…,好歹也算是用得上的专业,而且还能拿到大专文凭,这感觉就像在黑夜里突然看到一束光。
\"就这个了!\"他斩钉截铁地说,接过李老师递来的表格,一笔一划地填写起来。
李老师看了看他的表格,笑着说:\"电大就是为在职职工提供学习机会的。只要肯用功,三年就能拿到大专文凭。\"
杜会计热心地帮两人缴了费,又详细询问了上课安排。李老师解释说,主要是收听广播、看电视教学,每周日下午半天,来文化馆集中面授,平时自己看书学习。
\"一年考两次,六月和一月。\"李老师递过收据,\"学制三年,全部科目及格就发大专文凭。\"
江春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李老师,如果工作忙,没法收听收看广播电视授课怎么办?\"
李老师笑了笑:\"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有人光靠自学也能考高分。不过,每周日的面授机会十分难得,最好别缺课。工民建专业的教材,目前,我这里还不全,松江分校这两天会送来,你再三天过来领教材,具体面授时间和课程安排,到时候会发一张表给你。\"
走出文化馆时已近中午,阳光变得强烈了些。江春生眯起眼,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期待感。学习,或许能帮他打开心结,让他暂时忘却那些忧心之事。
回程的路上,江春生骑得特别轻快。自行车轮碾过路边满地的梧桐树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突然想起王雪燕曾经说过的话:\"春生,你脑子活,手也巧,就是缺个文凭。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继续读书......\"
\"雪燕,我报名上电大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仿佛这样就能传递到远方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佳人耳中。
两天后的下午,江春生正在办公室记工作笔记,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喂!您好,工程队,我是江春生!\"他拿起听筒,自报家门。
\"姐夫!\"电话那头传来王丽洁清脆的声音,\"晚上有空吗?带我去街上逛逛嘛!求你了。\"
江春生皱起眉头,\"丽洁,我今天有点累...\"他试图婉拒。
\"就一会儿嘛!再说我又不要你背不用你扛的,累不着你。\"王丽洁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我进城这么久了,晚上都没出过门。前两天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宿舍里闷死了......我不管,是姐姐叫我在城里有什么困难就找你的。而且你还当面答应的。——我现在想上街,有困难了,你得陪我。\"王丽洁娇嗔又任性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撒娇意味。
提到王雪燕,江春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七点,我们在城中路临江商场一楼大门口见吧。\"
挂掉电话,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他本可以拒绝的,但想到王雪燕,又觉得照顾她妹妹是自己应尽的责任。只是..…王丽洁行为越来越奇怪,总是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十分亲热,同时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靠。
七点整,江春生身着浅灰色拉链衫,内衬白衬衣面朝大街站在临江商场一楼的大门边。初冬的夜晚来得早,街灯早已亮起,花花绿绿的,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
\"姐夫!\"一声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江春生转身,吃了一惊。
王丽洁身穿杏色配橘色三件套,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身体线条,脚上穿一双时下最流行款的棕色高跟皮鞋。她的头发,显然又重新把大波浪整烫了一遍,显得非常整齐一致,嘴唇涂着淡淡的红玫瑰色口红,整个人焕发着青春的光彩。若不是因为王雪燕是别具一格的长辫子,江春生差点就把她当成王雪燕了。
\"我都等你半天了。\"王丽洁从商场里面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挽住江春生的手臂。少女身上的雪花膏香气扑面而来,让江春生心旷神怡,同时又被王丽洁亲近的有些不自在。
江春生试图抽出手臂,却被王丽洁抱得更紧,\"丽洁,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王丽洁撅起嘴,\"你可是我姐夫!\"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眼睛里闪烁着江春生看不懂的光芒。
商场里人头攒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王丽洁拉着江春生直奔二楼的头饰柜台。
\"你看这个!\"她指着一枚镶着水钻的紫罗兰蝴蝶发卡,眼睛亮晶晶的,\"多漂亮啊!\"
江春生看了一眼标价——五元八角,相当于他两天的工资。但看着王丽洁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掏出了钱包:\"喜欢就买吧。\"
\"真的?\"王丽洁惊喜地拍手,\"谢谢姐夫!不过......\"她眼珠一转,\"你得亲自给我戴上,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江春生哭笑不得:\"这算什么道理?\"
\"我不管!\"王丽洁撅起嘴,\"你从来都没送过我东西。\"
最终江春生还是妥协了。他笨拙地拿起发卡,王丽洁立刻侧过身,抬手掠起耳边的一缕头发,引导江春生将发卡别在了合适的位置。
\"好了。\"他嗅到了她的头发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王丽洁转过身,手指轻触发卡,走到柜台上的镜子前左照右照。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好看吗?\"她转过来,仰着脸问江春生。
江春生内心一荡,如果她也把头发留长,辫成和王雪燕一样的长辫,除了气质上的差异,其它方面还真就十分酷似。
江春生定了定神,\"——好看。\"
他回答的有些敷衍,不过,也确实,那枚发卡在她乌黑的头发上闪闪发光,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大哥?\"
江春生回头,发现陈晓萱和周雨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几个印有\"临江商场\"字样的纸袋。两人脸上写满了惊讶,尤其是周雨欣,几个月都没有和江春生见面,居然在这里碰上了,她几乎是震惊的愣在了当场。
\"好巧啊。\"江春生尴尬地打招呼,下意识地想拉开与王丽洁的距离。但王丽洁却突然贴得更近,几乎整个人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位是......?\"陈晓萱惊异的目光在王丽洁身上来回打量。
\"我是他女朋友。\"还没等江春生开口,王丽洁就抢先回答,声音甜得发腻,\"江哥哥!她们是......?\"
陈晓萱和周雨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陈晓萱率先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原来是这样啊,恭喜江大哥了。你女朋友很漂亮,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江春生感到一阵眩晕,急得脸都红了,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们,这是女朋友王雪燕的妹妹,......但话到嘴边,立刻觉得这种解释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还会生出其它误会出来。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样介绍王丽洁才好,在他十分尴尬表情下,从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干笑。
陈晓萱眼神复杂地看了如此反应江春生,和周雨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陈晓萱冷淡地说着,拉着一直未说出一个字的周雨欣快步离开,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人群中。
江春生又气又急,瞪着王丽洁说:“丽洁,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王丽洁却满不在乎地说:“姐夫,我就是不想让别人把你抢走。我姐说了,让我看好你。”
“你就编吧!——不过,这也不算坏事吧。”江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王丽洁心思可不单纯,虽然是张冠李戴,但也符合现实。
\"姐夫,我们去看看衣服吧!\"王丽洁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江春生的异样,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往服装区走。
江春生虽然机械地跟着, 但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这件怎么样?\"王丽洁拿起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在身上比划。
江春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却穿过商店的玻璃窗,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雪燕,你现在在哪里?还扛得住家里的压力吗?有没有......想我?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王雪燕的母亲因病住院。她正站在松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窗前,望着临江的方向。
第93章 替老金老刘解决后顾之忧
立冬时节刚过,临江的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色调所笼罩,仿佛预示着冬季的寒冷与沉寂。
上午九点,江春生怀着期待的心情,骑车前往县文化馆,去找三日前电大松江分校临江教学点的李老师领课本。
江春生到达文化馆后,顺利地在206找到了李老师。
今天还有五六个人在报名。
江春生想早点回去,觉得没有必要排队,趁李老师忙碌的空档,拿出报名收据说明来意,李老师热情地接待了他,递给他一大捆工民建专业的课本。江春生接过这沉甸甸的一捆书,心中涌起一股对知识的渴望。
李老师又详细地向江春生介绍了工民建专业的课程设置。他告诉江春生,工民建专业的课程主要分为三大类:公共基础课、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这些课程将分三个学年学完,而现在发给他的这些书,仅仅是第一学年需要学习的课程。
李老师还特别再次提到,每个学年将会有两次考试,时间分别是每年的1月和6月。在毕业前,还会有综合的毕业考试以及毕业设计答辩等重要环节。江春生认真地听着李老师的讲解,不时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最后,李老师递给江春生一张面授时间明细表,上面清晰地列出了各个课程的面授时间安排。江春生仔细地看了看这张明细表,心中对未来的学习生活有了更明确的规划。
江春生抱着这一大捆沉甸甸的书本,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文化馆,返回工程队。
这些书本不仅是知识的载体,更是他追求梦想的工具,他决心要在工民建专业的学习中努力拼搏,为自己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的江春生,回到办公室,拿出一本《高等数学》学习起来,刚刚学了不到十分钟,钱队长来了。
\"江春生啊,后面两排房子刚分配完。走!我们去各家看看他们住的是否习惯,有不有什么困难和需要;——还有哪几家没有搬来。\"钱队长说着,走到办公室北面的窗户前,朝后面看了一眼,回身见江春生已经站在办公桌边等他了。
“走吧!”钱队长走出办公室。
“好!”江春生跟在钱队长身后,把身上敞开的灰白色风衣裹紧了一下。
两人穿过南边院子和北边租用地院子隔离围墙上开出的宽大通道,朝东北侧新建的两排家属区走去。
钱队长带着江春生直接走到最东头的老金家门口。
门是敞开的,钱队长看看屋内,微笑着敲响了黄色木门。
很快,老金的老伴张妈从里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身上还围着一个洗的已经有些泛白的灰色围裙,
见到门口的钱队长和江春生,张妈满脸堆笑,一脸的皱纹变得更深:\"哎呀呀,钱队长来啦!快进来坐!\"她一边邀请两人进屋,一边朝里屋喊:“老金!钱队长来了!还有小江。”
屋子摆着几样简单的旧家具,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最大的一张是全家福,老金和张妈坐在中间,两边和身后围着六个孩子按高矮顺序排开,只有一个是扎着羊角辫的女孩。靠墙的木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旁边是几个白色的搪瓷缸子。
老金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老虎钳:\"老钱,小江,快请坐。\"
钱队长点点头,在靠墙边用大纱罩扣着几碗剩菜的大方桌旁坐下,\"怎么样,这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江春生在钱队长边上的旧竹椅子上坐下来,老金则是坐在了大方桌的另一边。
\"比乡下强多啦!\"张妈抢着说,给两人倒了热茶,“你不知道,以前在村里的那个老房子,老金又经常不在家,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叫他修一下都不知道要说多少次。像伸冤。”
江春生环顾四周,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刚从农村带来的家当,还没有来的及收拾。
\"怎么样?孩子们都安顿好了?\"钱队长啜了口茶看着老金问道。
老金刚要开口,站在一旁的张妈抢过话头,“钱队长,现在就是老五老六叫人操心。”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老大部队转业去了深圳,在一个什么区的财政局工作,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就没回来过;老二也娶了媳妇,一起在村里种地;老三在邻县一家造纸厂当科长,还没有成家;老四嫁给了本村村长的儿子,也在老家种地;现在就剩老五和老六跟着我们。\"
老金插话道:\"老五今年十八了,初中毕业一直没个正经活干,整天在晃悠......这不,中午饭都没有回来吃,和老刘的刘平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钱队长放下茶杯:\"我正想说这事呢。修理班的老杨师傅是专修柴油机好手,技术很高。缺个徒弟。老五要是愿意,下周一就让他去报到,先作为工程队的临时工,等以后有机会的就给他转正,男孩子可不能让他在社会上飘啊!尤其是刚从农村进城的孩子,见到什么都新鲜。\"
张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谁说不是呢,我都觉得新鲜呢,还不说孩子。能给老五安排工作那可太好了!\"她激动地搓着手,\"老五从小就喜欢瞎捣鼓机器,家里的收音机都给他折腾坏了,这不,老金前天才买回来一个新的!\"
\"老金,那就这么定了。没问题吧!\"钱队长看向老金。
“他能有什么问题呀!我前二天跟他说,让他找你跟我们老五安排一个工作,他哼哼哈哈的说刚搬来,不方便开口,要等半年再说。没想到钱队长你这么关心我们。”张妈依旧站在老金边上,她的身高仅比坐在椅子上的老金高一个头。
\"你们老六呢?多大?\"钱队长继续问道。
\"上初一了,在乡中学。\"老金说,\"想转到这边来,可我们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
钱队长点点头:\"这事等年后吧,我帮你想想办法。永城预制厂对面的新凤中学教学质量应该还不错,离家又近,到时候转学的事帮你们想办法。\"
张妈的眼圈突然红了,她用围裙擦了擦眼角:\"钱队长,这真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我和你家老金可是同事,年龄上他还是我老哥呢。”钱队长说罢,站起身,“——老金,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老刘那边看看。”
“哎!钱队长,晚上你和小江来家里吃饭,正好让老金陪你喝点酒,我把隔壁的刘德财也叫上。”张妈上前拽着起身正要离开的钱队长热情的说道。
钱队长笑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今晚我家里有事。”钱队长说着看向老金:“下周吧,等你们把家里都安排顺当了,我再来你们家喝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江,你也一起来。”老金笑道。
和老金和张妈告别,隔壁就是老刘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男人斥责孩子的声音。钱队长敲了三下门,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精干农村妇女开了门,脸上还沾着面粉。
\"李嫂,你家老刘呢?\"钱队长笑道。
\"哎呀,钱队长!快请进!\"李嫂慌忙用围裙擦手,\"正和面呢,屋里乱得很......\"
屋内比老金家更显拥挤。一个半大男孩正在地上玩玻璃球,约莫十二三岁。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和\"五好家庭\"奖状,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
老刘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本打开的厚书,他冲趴在地下的小男孩厉声说了一句:“去!到里面玩去。”后,立刻笑逐颜开的冲门口的钱队长和江春生客气道:\"钱队长,小江,快请坐。”
钱队长在长凳上坐下,直接问道:\"老刘,现在住过来了,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钱队长,托你的福,现在我们一家人都进城了。暂时没有什么困难,都挺好的。”老刘说着把手上的书合起来放在了旁边方桌的角上。
江春生这才看清书的背脊上写着《桥梁施工控制技术》几个黑字。
李嫂给钱队长和江春生两人倒了水,局促地站在一旁:\"钱队长,我......我想找个工作。 我今年还不到四十岁,这进城了,可不能闲在家里,我想......想请你帮我安排一个事做做,干什么都行。\"
还不到四十岁?江春生看着对面的李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他仔细端详着李嫂,除了精神矍铄之外,那模样确实显得黑瘦, 江春生暗自思忖,岁月的痕迹似乎在李嫂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接近五十岁的人。
她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和额头布满了细细的皱纹。然而,尽管外表如此,李嫂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韧和乐观。江春生心想,或许是农村生活的磨砺让她变得更加坚强,但也让她过早地失去了青春的光彩。
\"等春节后,在工程队食堂做炊事员吧,\"钱队长不假思索地说,\"门房老陈年纪大了,看大门就够他忙的,做饭的事就交给你怎么样?\"
刘大嫂喜出望外:\"那敢情好!我在村里就是给大队做饭的!\"
\"刘平多大了?\"钱队长看向老刘。
\"十八了,跟老金家老五同岁。\"老刘说,\"初中毕业在家待了两年......\"
钱队长思索片刻:\"这样吧,让你家刘平跟对面的杨成新学开推土机吧。工程队应该会有三台推土机,现在只回来了一台好一点的,老杨他们正在搞检修。另外还有两台坏的,都在花园道班里,下个星期,我就会把它拖回来修。修好里就交给刘平去开。
“那就太好了,谢谢!谢谢!”老刘连连道谢。
李嫂也兴奋的直搓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钱队长转头看向里屋玩耍的那个小男孩,\"这是小儿子吧?上学怎么样?\"
\"在乡小学上五年级,\"李嫂说,\"想转到城里来,可......\"
\"转学的事我一起办。\"钱队长爽快地说,\"年后和老金家老六一起转。\"
……
江春生陪着钱队长在老刘夫妻二人千恩万谢中走出了家门。
离开老刘家后,江春生注意到钱队长看着对面一排司机们住的一排房子,眉头皱了一下。他小声问:“钱队长,这边好像才搬来了四户。”
“嗯!走,我们先去看看吧!”钱队长意外亲热的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
第94章 苦恼人的笑
钱队长面带微笑,领着江春生,轻轻地敲响了新搬来的第一户年轻夫妻家的门。
门缓缓地打开,一个模样普通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她脑后扎着一条马尾辫,身材略显瘦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下明显的黑眼圈,仿佛显示出她最近睡眠不足。
江春生紧跟在钱队长身后,站在门口。他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从屋内飘散出来。这股味道让他不禁好奇起这户人家的情况。
年轻女子一脸疑惑地看着钱队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戒备。她似乎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有些意外,面色犹豫的缓缓开口问道:“请问你……有事吗?”
江春生见状,连忙插话道:“这是工程队的钱队长,特地来你们家关心一下,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困难。”他注意到年轻女子似乎并不认识钱队长,于是赶紧补充介绍。
听到江春生的介绍,年轻女子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她的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说道:“哦!钱队长你好!快请进,屋里坐。”说着,她侧身让开,热情地邀请钱队长和江春生进屋。
江春生跟在钱队长身后走进屋内。一进门,他便被屋内的景象所吸引。只见屋内除了几把破旧的竹椅和一个竹子制成的小方桌外,别无他物,整个房间显得空空荡荡。然而,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浓中药味。
“杨成新呢?”钱队长站在屋子中央,面色平静地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不仅没有受到那股浓烈中药味的丝毫影响,而且仿佛房间里的药味就不存在。
江春生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屋内的一切。他注意到,眼前这位年轻女子正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听到钱队长的问题后,她连忙回答道:“他吃过中饭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简单,又赶忙补充道:“哎,你们请坐。”说着,她指了指靠在墙边的那几把椅子。
钱队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坐下,继续问道:“你是杨成新什么人啊?”他的语气很随意,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年轻女子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男子般憨厚的笑容,回答道:“我是他老婆!——我叫马明玉。”她的声音有些低,说完后,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光,仿佛对自己的身份还有些羞涩。
“嗯!”钱队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及时告诉我,我如果不在,可以跟办公室小江说。”
马明玉连忙摆手,笑着回答道:“没有没有!我们挺好的,真的。之前我们在机务队那边住的可是半间偏水屋,那屋子小得可怜,里面就只能放得下一张床,连烧饭的地方都没有呢。现在可好了,房子一下大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布置呢,都没有家具摆。”
钱队长笑着安慰道:“没有家具没关系,你家杨成新很能干,他可是我们机械班的主要骨干。家具可以慢慢置办嘛!先把生活安顿好,其他的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马明玉感激地点点头,“是,是!谢谢钱队长关心。”
钱队长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告辞,“那你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马明玉送钱队长到门口,看着他和江春生离开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第二家是开两轮压路机的李威的家。
江春生从他家的门上,还能看见没有擦干净的淡淡的“李威”两个粉笔字痕迹。
一进门就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钱队长来啦!请进请进!\"一个矮胖的青年男子,手上还拿着奶瓶,将钱队长和江春生迎进屋。
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应该就是李威了。他的身形似乎比牟进忠还要矮,体态微胖,圆脸型,皮肤黝黑,仿佛被阳光晒透了一般。他的衣着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陈旧,显然不是什么讲究穿着的人。一口浓浓的乡下口音,让人一听便知他来自乡村。然而,尽管他的外表并不出众,却给人一种淳朴、憨厚的感觉,仿佛他的内心如同那片广袤的田野,质朴而真实。
“把你的孩子抱出来我看看。”钱队长进门就笑容满面的要求道。
“石芳!领导来了,把丫丫抱出来。”李威操着粗犷的声音朝里屋叫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个小婴儿从里屋走了出来。这女子就是石芳,她的身高比李威高出五六公分,模样清秀,眼神里满是温柔,也是圆脸型,与李威倒是有几分夫妻相。
“你就不能小点声吗!吓到丫丫了。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石芳责备的白了李威一眼。
“我们钱队长想看看丫丫,我这不就是喊着急了一点吗?”李威挠挠头,憨厚地陪笑道。
江春生见到李威露出一丝惧内的模样,嘴角微微一翘,看来他们夫妻感情不错。
“钱队长您好!”石芳抱着孩子走到钱队长面前,“丫丫刚睡了。”
钱队长抬手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细腻的小脸蛋,一脸慈爱的轻声道:“哟,这小丫头长得胖乎乎的,还挺像你们两个嘛。”
李威在一旁再次挠挠头,一脸歉意的憨笑道,“钱队长,我们家丫丫白天呼呼睡,晚上要人陪她玩,不然就哭闹,来这里吵到了邻居,真是不好意思。”
钱队长摆摆手,“这有啥,谁家没个孩子呀,小孩子哭闹正常。你们住这儿还习惯不?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石芳赶紧说道:“钱队长,都挺好的,比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钱队长点点头,“行,有困难就找队里。” 钱队长又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小脸蛋:“叫丫丫这个名字可不怎么好,太俗气了。”
“嘿嘿嘿!我们也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就随口叫的。”李威不好意思的笑着,一只手来回搓弄着自己耳后的脖颈,而且力度还不小。
石芳腼腆地笑了:\"钱队长,要不请您帮忙给起个名字吧?\"
“对对对!”李威赶紧附和。
钱队长凑近看了看那个红扑扑的小脸,钱队长想了想:\"我看就叫'李露'吧!小名‘露露’,雨露的露。‘雨露滋润禾苗壮’嘛!她爸是修路的,‘露—路’谐音,希望她将来人生路越走越宽!\"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同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个名字太好了,谢谢谢谢!”石芳一脸感激的连连道谢。
第三家是开三轮压路机的邢道军家。他妻子文秀英模样还算清秀,只是左脸颊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男孩,这孩子见生人也不怕,伸手就要抓钱队长的耳朵。
\"这小子,有胆量!\"钱队长哈哈大笑,任由孩子抓自己,一脸的宠溺。
最后一家是修理班的刘远乐家。他三岁的女儿正在地上玩积木,见到钱队长就甜甜地叫了声\"钱爷爷\",逗得钱队长眉开眼笑。
\"这孩子,嘴真甜!\"钱队长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来,爷爷给的。\"
走访完这几家,钱队长和江春生开始返回。
\"还有几家过两天应该会搬来,\"钱队长说,\"但沈国平应该是不会搬了,说机务队那边住惯了。\"
江春生好奇地问:\"为什么?这边的房子明明更大啊。\"
钱队长摇摇头:\"他老婆说机务队那边离城里近,房子小一点就小一点吧。——随他去吧,房子空下来也好,还有好几个准备成家的都在跟我要房子呢。\"
“钱队长,之前在杨成新家里的时候,他们家的中药味您闻到了吗?”江春生很好奇,那个马明玉也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病的样子,而杨成新,江春生上午在院内大棚的修理车间里见到过,瘦高的个子,生龙活虎的,丝毫也不是有病的样子。而钱队长对他家中药味的反应却十分平淡,仿佛就不存在一般,只字不提。江春生想探寻一点原因。
钱队长扭头看了江春生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杨成新家啊!有个特殊情况。两口子结婚已经三年多了,老婆一直怀不上。到多家医院检查后,确定是杨成新的毛病。四处寻医问药。洋方土方都在用,前几个月去他们贴在机务队车间边上的那个小偏水房子里,还看到半桶活蹦乱跳的大癞蛤蟆,看得整个人都瘆得慌。所以,去他们家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闻到什么味道,都不要奇怪,也不要去主动提出疑问,会伤害他们的自尊。”
江春生恍然大悟。想起马明玉那憨厚的笑容,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苦恼人的笑。
江春生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杨成新还有治好的希望吗?”
钱队长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男人的不育之症说不准 ,说不定哪天就治好了。队里也会多关心他们,这杨成新开推土机的技术可是最好的,所以,我让老刘的老大跟他好好学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办公室。
钱队长在办公桌前,喝了一口茶水。看着江春生桌上的一大摞书本,伸手拿起一本,一边随意翻动着,一边关心的说道:“我已经听杜会计说过了,你和小余都去报了电大,非常好,好好学。再过一两年,你也该独当一面了。”
“好!”江春生重重的点头,也没有想说任何的客气话。
钱队长把手上的书放回原处,突然问道:“对了,江春生啊,电大明天上课吗? ”
“面授现在还没有开课,从下个星期天开始。”江春生回答。
“那正好!明天跟我出去钓鱼。”钱队长高兴的说道,“早上七点到我家去吃早餐。”
“好!”
第95章 首次前往美丽的白马湖
傍晚六点半,天已经擦黑了。江春生抱着一大摞用细麻绳捆扎的电大教材推开家门。
\"妈,我回来了。\"江春生看着正在厨房做饭的母亲徐彩珠,轻声打着招呼。
身上系着蓝色花围裙的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爸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她瞥见江春生手上提着一大捆书,惊讶地睁大眼睛,\"哟,怎么买这么多书?\"
江春生顺手将书放在餐桌上,解开麻绳,一本本崭新的教材展现在眼前——《建筑力学》《混凝土结构》《施工组织与管理》......书脊上烫金的\"广播电视大学\"字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钱队长支持我去读广播电视大学,没有路桥方面的专业,我就报了工民建专业,前两天报的名,今天才领到书。\"江春生抚摸着书本光滑的封面,声音里掩不住兴奋。
\"真的?\"徐彩珠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拿起一本《建筑制图》翻看,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眼角泛起湿润:\"好啊,真好......春燕去上大学了,你也没有落后。\"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学费贵不贵?多少钱啊?妈给你出。\"
\"妈!不用您出钱,是杜会计陪我们去报的名,一起去的还有队里的出纳小余,她报的是财会专业,费用队里出了。\"江春生咧嘴一笑。
徐彩珠突然又像想起什么,眼睛盯着江春生, \"春生啊!燕子怎么好长时间都不来家里玩了,还那么忙吗?不会是你们闹什么别扭了吧?\"
江春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有!”他低头整理书本,避开母亲期待的目光:\"她...…最近还是挺忙的,上周又到省城参加培训去了。\"
江春生低头假装检查书页,谎言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但他不能告诉母亲真相,那只会让她担心,更怕她失望。
\"下面的工作怎么比城里还忙?——年轻人忙点好,\"徐彩珠想到在工作上优秀的王雪燕,不疑有他,转身回厨房,\"饭马上好了,你先去洗把脸。\"
江春生望着母亲的背影,整理书本的手停了下来,喉咙发紧。他实在想不明白,王雪燕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他,她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怎么工作这么难做。
江春生默默的把一摞书抱进了自己的卧室。
晚饭时,母子俩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徐彩珠时不时给儿子夹菜,询问学习的具体安排。江春生详细解释着课程安排——从下周开始,每周日要去县文化馆教学点上课,其余时间自学,每学期末考试。
\"明天,钱队长要我陪他出去钓鱼,\"江春生扒完最后一口饭后说道。
\"是吗?!钱队长待你是真不错,\"徐彩珠开始收拾碗筷,\"在工程队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钱队长的器重和培养。\"
夜深人静时,江春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方面是即将开始学习的兴奋,另一方面是对王雪燕的思念和无力感。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交替浮现王雪燕喜笑颜开和含泪痛苦的眼睛,也不知道雪燕能否做通她母亲的工作,而自己一点也帮不上忙。这种感情上无力与挫折,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
江春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明天还要和钱队长去钓鱼,得养足精神。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突然翻身坐了起来,面朝南调整好坐姿,开始努力排除杂念,进入入静——入定的修炼状态……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江春生在夹克衫外套上风衣就蹬着自行车出发了。十一月的晨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他裹紧了风衣,放在车篓里的玻璃茶杯随着自行车地摆动发出轻轻的碰撞声响。
他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钱队长家。
晨雾还未散开,钱队长家那带一个大前院落的一二层小楼,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气派。院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郑家明果然也在。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进前院,院内的盆景越长越有型了,还有好几盆落叶类树桩盆景,冠幅上的叶片基本上掉的只剩下几片坚挺的黄叶还在晨雾中摇摆,但一团团的枝条,或疏或密的依然显示着优美的树形。右前方狗舍内的德国大黑背,盯着江春生直蹦直跳的十分活跃。
他刚刚走进后院门,穿着藏青色毛呢中山装的钱队长,正精神矍铄的从餐厅走出来。
“江春生!快去吃早饭,家明也在。”钱队长声音洪亮的招呼道。
“好!”江春生回应着把自行车推到房屋边上支好,转身走进餐厅。
餐厅里,郑家明和钱霜正坐在餐桌边亲热的低声说笑,见江春生进来,他立刻站起来和江春生握手:“小江,好久不见!——好像黑了不少嘛。”
“前段时间在松桥门工地给太阳晒的。你好像比以前更帅气了,挺好!”江春生看着一身深蓝色笔挺西装的郑家明,热情的回应。
“我再怎么帅也帅不过你呀!这身高就是硬伤。”郑家明自嘲的笑道。
钱霜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煎饼和豆浆,放在江春生面前:“江大哥,趁热先喝点豆浆,我妈正在帮你下面条呢。”
她比上次见面时似乎胖了点,烫过的大波浪卷发用一条紫红色丝巾扎着,配上身上的一件紫色中长大翻领外套,显得格外时髦。
“谢谢!哎~,让袁阿姨快别下面条了,这些够了。”江春生想起身去厨房制止。
郑家明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拽着他的手臂:“这你就别管了,坐坐坐。”
江春生刚抬起来的屁股只得落下来,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小口,豆浆里面放过糖了,真甜。
郑家明拍拍他肩膀:“早上一定要多吃一点,现在的天气温度低,白马湖那边的鱼怕是都跑到深水区里面去了,不一定好钓,把肚子吃饱了才有耐心!\"
“江大哥!燕子姐来了吗?今天车上就我们几个,把她带上一起去玩玩,家明说白马湖那边很好玩的。”钱霜说着拿起筷子,把桌上小碟里的小咸菜夹起一颗,优雅的放进嘴里。
江春生听了表情微微一僵,赶紧又喝了一大口豆浆,然后掩饰道;“她这段时间比较忙,在治江没有空过来。”
这时,钱队长夫人袁红英又端着一碗面条和茶叶蛋走了进来,“小江,来!给你下了一碗肉丝面,多吃点,吃饱。”
“谢谢袁阿姨!先给郑哥吧。”江春生站起身客气道。
“家明吃过了,你吃。”袁红英把面放到江春生面前。
“我已经吃了一大碗,还吃了两块煎饼,现在饱的要命。”郑家明同时附和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江春生不好再推辞,只好坐下吃起来。面条筋道,肉丝鲜香,他吃得很是满足。
“郑哥,今天去钓鱼的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江春生一边大口吃面,一边顺口询问。
“当然!我钱叔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每次出门都会拉几个朋友。”郑家明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来:“今天去的还有土地局的殷股长和规划局的朱局长,他们今天都是自己有车过去。”
“都是几个老朋友。”走进餐厅的钱队长接过了话头,“我估计殷传中的儿子也会去,每次出去钓鱼,他都会带上他那个胖小子,他儿子跟你们年纪差不多,在技术监督局工作,你们年轻人多交流。”钱队长一边说着,一边在江春生的对面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一个茶叶蛋,三下五除二就剥掉了蛋壳。
郑家明插话道:“我估计朱局长的小女儿也会去,”他说着,转脸看着钱霜,接着道:“那丫头古灵精怪的,那次去朱家河那边还调侃钱叔皮肤黑呢。大霜,我跟你说啊!她今天要是去了,你就好好的把朱局长损一顿,替你爸报仇。”
钱队长已经吃完了一个鸡蛋,佯装恼怒:\"别提那丫头,说什么'人黑就钓黑色的鱼,人白就钓白色的鱼',挖空心思的笑我黑,简直是胡说八道!\"
众人哄堂大笑。江春生想起上次见到朱文沁的情景,也不禁莞尔。
袁红英显然也听到了钱队长刚才的一番话语,她笑嘻嘻的端着一碗肉丝面走过来,一边把面条轻轻放在钱队长面前,一边笑道:“黑就黑呗,跟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计较的。就是说你白也白不了啊。” 她放下面条,随手又拿起一双筷子递到钱队长了手上。
钱队长笑呵呵的抬头看着身边的袁红英, “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小姑娘见气?——再说了,我这叫健康肤色!哪里黑啦?”
钱队长笑着夹起一筷子面,“不过那丫头嘴是真会歪搅,蛮有趣的。”
大家又笑了起来。
吃完早饭,四人坐上吉普车出发。
郑家明开车,钱队长坐在副驾驶,江春生和钱霜挤在后排。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来一丝寒意。
钱队长在副驾驶位置上侧过身体,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今天的行程。
\"白马湖在县城西北角,离县城二十多公里,我八月份和政府的一个朋友去钓过一次,环境没话说,有山有水,还能乘船游湖,风景非常好。湖东南岸有个彭家渔场,有一片精养鱼池。周永昌的老岳父是那家渔场的老厂长。
这次是我们上次约好的时间,周永昌的老岳父特意给我们安排了渔场最好的精养鱼池,不过,我们今天去了还是去湖里钓,精养鱼池里钓鱼没有什么意思。如果湖里实在钓不上来鱼,我们再去精养池里钓几条,不空手就行了。——中午在渔场吃饭。”钱队长回头对江春生说。
“湖里的鱼是属于自然水域的,而且品种还五花八门,钓的比较有乐趣。”郑家明搭话道。
“是的是的!在湖里钓鱼,有一种亲近自然的乐趣,让心情更愉快!也更期待鱼来吃钩,而且往往都会有惊喜。”江春生连声附和。
吉普车驶出城区,沿着还算平整的柏油路向西北方向行驶。路两旁的白杨树已经掉落了大部分叶子,裸露出的树枝像无数双手臂伸向淡蓝的天空。车子行驶了约四十分钟,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现在视野中。白马湖比江春生想象的要大得多,湖面上飘着薄雾,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几个小山包如同守护者般环绕着湖泊,恰是一幅美丽的山水水墨画。
彭家渔场的大门很气派,白墙灰瓦的牌坊上挂着\"彭家湖渔场\"五个红色大字。
周永昌和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站在门口,见到吉普车便挥手示意。
\"周永昌边上的老人就是他的岳父,彭场长。一位老转业军人,性格豪爽。平时就爱喝点小酒,吃红烧肉。家明啊!你等会把我带来的两瓶好酒和十斤五花肉交给他。\"钱队长介绍着安排道。
“好!”郑家明回应。
吉普车在门口停下,钱队长第一个跳下车,大步走向老人和周永昌:\"彭厂长!老周等久了吧?\"
周永昌陪着他的老岳父笑着迎上来:\"刚出来刚出来。\"
周永昌的岳父看起来六十出头,虽然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老渔工。他与钱队长寒暄后,又热情地与江春生握手。
周永昌也随后握住江春生的手,笑道:“江工,我还没有看过你钓鱼,你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呢。”
江春生笑了笑:“我就是过来玩玩的。哎~周队长,你不会是赶早过来的吧?”
“我和家里那口子昨天就过来了,回娘家嘛。”周永昌笑道。
这时精神矍铄的彭场长说话像打雷,中气十足:\"钱队长,鱼可是两天都没有喂食了!就等着吃你们的钩!弄不好空钩都要抢着吃了。\"
几人哄笑。
钱队长抬手看了看手表, “彭场长,我们在门口再等会儿,殷股长和朱局长他们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朝渔场驶来……
第96章 郑家明的钓鱼秘招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吉普车的后面。
江春生看见首先从副驾驶里出来的是身着灰色中山装的土地局殷股长,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胖一瘦衣着新潮的一对年轻男女。脚还没有站稳,两人的手就牵在了一起。三人一起朝众人走过来。
\"老殷啊!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一辆小上海啊?\"钱队长迎上去,笑道。
“我儿子找他同学借的。我儿子你见过的。——这是他女朋友小琳,在县医院的药房工作。——这是钱叔,”殷股长笑着介绍完,冲站在一起的江春生、郑家明和钱霜三人点点头。
“殷股长您好!”江春生客气的回应。
“钱叔好!”模样并不出色的小琳,则是对着钱队长,甜甜的问候了一声。
“小川,怎么钱叔都不知道叫了?”殷股长责备的看着他的胖儿子。
“嘿嘿!我这不是正在排队吗?——钱叔!早上好!”胖青年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粗声大气的叫着还鞠了一个躬。
“好了好了,老殷,别把你儿子吓得下次都不敢见我了。”钱队长说着拍了一下殷股长的手臂:“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钱队长将彭场长和周永昌向殷股长做了介绍,双方立刻寒暄起来。
殷股长的胖儿子与郑家明见过一面,算是熟人,双方只是点头示意的客气一下。
江春生则与他握起了手 。对方的身高比郑家明略高一点,但比江春生要矮一截,而身体却显得比较粗壮。他发现对方的手掌都是肉,柔软白皙,与自己略显粗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我叫殷小川,你就叫我小川好了。”胖青年友好地自我介绍。
“我叫江春生,在工程队工作。”江春生微笑回应。
殷小川眼睛一亮,“工程队好啊,我一直对搞工程挺感兴趣的。等会我们相互留个电话,以后常联系。”
“好!”江春生回应。
又一辆吉普车驶来,停在了黑色轿车后面。车门打开,规划局朱副局长果然带着小女儿朱文沁走了下来。
朱文沁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羽绒服,在青山绿水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钱叔叔!郑大哥!大霜姐!\"她先向熟人打招呼。当目光扫到江春生时,突然夸张地瞪大眼睛,\"哇,江大哥?你怎么黑成这样了?不会是近……近期吃黑鱼吃多了吧!我上次见你都还是个白面书生!这都快赶上钱叔叔了!\"
钱队长假装生气:\"你这丫头,一来就损人!小心我把你嘴巴缝起来。\"
朱文沁吐了吐舌头,凑近江春生仔细打量后悄声道:\"不会真的是近墨者黑吧。\"
江春生不以为意地笑笑:“嘿嘿嘿!我这是在工地上给太阳晒的。”
“真可怜!改天我送瓶增白露给你,抹几天就白回来了。”朱文沁热情的说道。
钱队长将朱副局长介绍给彭场长和周永昌后,留下郑家明、殷小川和朱副局长的司机把车开进渔场,其余人在彭场长和周永昌的带领下朝着渔场里面走去。
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彭场长招呼大家:\"湖里和渔场内的精养鱼池都可以钓,看你们喜欢哪儿。\"
几个长辈都还没有说话,朱文沁就第一个叫了起来,“当然是去湖里钓! 精养池里的鱼都是傻了吧唧的,恨不得自己跑到岸上来,吃了影响智商。哪有湖里野生的鱼聪明!\"
众人听了朱文沁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钱队长笑着说:“这丫头,怕是小时候哭多了,稀奇古怪的话张嘴就来,”说罢,他看着身边的殷股长和朱副局长,“——那我们就先去湖里钓,聪明的鱼钓不上来我们再去钓傻的。”
几人哈哈一笑,一致选择去湖里钓鱼。
大家从车上拿出各自的钓具,钱队长和殷股长都带有年轻力壮的帮手,江春生不等钱队长吩咐,就主动帮朱副局长拿起了钓具。
郑家明不忘钱队长的交代,他从车上拿出酒和一大块五花肉送给彭场长,一番推辞后,彭场长十分感动的接了下来。
大家拿好钓具后,周永昌领着众人沿着一条砖渣路朝湖边停船的地方走去。他一路介绍着渔场的情况。白马湖面积1500余亩,最深处达三十米,里面有几十种淡水鱼,就怕天气冷下来了,鱼不太肯吃钩,不过,他还是比较了解湖里平时鱼群聚集的几个地方。
来到湖边,水边漂浮着五六条大小不一的木船。
众人望向白马湖。晨雾散去后,湖水呈现出迷人的碧绿色,远处小山倒映其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彭场长早已准备好两条大一号的木船,每条可坐十来个人。为了安全起见,众人分成两组,钱队长、郑家明、钱霜、朱局长和朱文沁一条船;殷股长一家、江春生和周永昌坐另一条。
两个渔场的老船工划着桨,木船缓缓驶向湖心,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半岛划去。朱文沁不安分地站在船头,吓得朱局长连连喊她坐下。
\"爸,你看那边!\"她突然指着右前方,\"有鱼跳起来了!我们就在那儿钓吧!\"
有鱼炸水的地方正是在半岛附近。
两条船很快就靠上了半岛的岸边。
大家纷纷下船上岸,各自拿着自己的钓具开始寻找合适的钓位。
钱队长、朱副局长和殷股长,看来都是钓鱼的老手。三人都在半岛的滑尖上,面对开阔的水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江春生没有自己钓鱼的打算。他四处走动着,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位,需要帮助时,他就搭把手。
郑家明在离钱队长的不远处扛着一根鱼竿,用它带来的小泥鳅挂在钩上钓半水鱼 ,小泥鳅是活的,拖着线上的大浮球在水面不停的晃动。
把活泥鳅挂在钩上钓鱼,江春生不仅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以前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钓法。他很是好奇。
郑家明悄悄的对江春生说:“用活的泥鳅在水库调翘嘴、大红尾,鲈鱼甚至鱤鱼,窝子都不用打,这可是秘术——绝招。一个老鱼枪才教我的。我……”
正说着,大浮球突然不见了。郑家明赶紧扬杆,鱼竿立刻变成了大弯弓。很快,一条细长的大翘嘴就被他拖到了岸边。
江春生上前用双手帮他把鱼从水里抓了上来,还真不小,至少有3斤重。
郑家明在钩上得意地向大家展示。钱队长笑骂:\"得意什么,我们的大鱼就在后头呢!\"
果然,不到十分钟,钱队长的浮标猛地一沉。他眼疾手快,迅速扬竿,鱼竿立刻成了大弯弓,又好几次把他的鱼竿拉下去就抬不起来了,幸亏他经验丰富,硬是用巧劲把鱼竿立了起来。十几个回合后,一条红尾巴大鲤鱼终于被提到了水面上,张着大嘴直喘气。彩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春生一直拿着大抄网,守在水边,看见大鱼翻身,他手脚麻利的将大鲤鱼抄了上来。
“吙!这条鱼起码有十斤。”郑家明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取鱼钩。
“狗日的!鱼不大,力气不小,差点让它溜回去了。”钱队长得意的笑骂道。
\"好!\"几人齐声喝彩,“我们也该来大家伙了。”
朱文沁羡慕得直跺脚:\"我怎么就没鱼上钩呢?\"她忽然转向江春生,\"江大哥,你说是不是因为我穿得太亮,把鱼吓跑了?\"
江春生忍俊不禁:\"有可能。我来帮你把鱼竿调整一下试试。\"
“好!”朱文沁信任的把鱼竿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看了一下她的钩线,让她去她爸爸那里拿一根最粗的钩线和一个最大的浮漂来。他刚才看见郑家明没用多长时间就钓上来一个大翘嘴,看来用活泥鳅钓这种半水鱼还真是秘招,而且还都是大家伙才能上钩。
很快,江春生帮她换好了钩线,然后从郑家明那里拿来一条活泥鳅挂在钩上。
“这么大个的泥鳅,能钓鱼吗?”朱文沁一脸好奇的问道。
“试试就知道了。”江春生也想亲自试试泥鳅钓半水的效果。
他带着朱文沁走到边上安静一点的地方把钩抛了下去。然后让她拿着鱼竿坐在小凳子上安静的等,发现浮漂不见了就拉。
不远处,钱霜拿着鱼竿在郑家明的帮助下钓上来一条更大的翘嘴,开心的钱霜直蹦直跳。江春生也来到他们身边分享两人的快乐。
“小江!看见了吧,泥鳅钓翘嘴,绝杀技。”郑家明得意的笑道。
突然,那边传来朱文沁的声音:“江大哥!快来……快来呀!”
只见朱文沁一边大叫着一边死死抓着鱼竿把水里的鱼硬往上面拽,鱼在水面上不断地激起水花,拼命的往水里钻。
江春生和郑家明一起朝她冲过去。
“别硬拉。”郑家明一边跑一边大声提示。
江春生冲在前面一手帮她稳住了鱼竿,一手护着她的身体,两人的身体已经靠在了一起。
大家已经顾不了其它,水里的鱼要紧。
“小江,别慌,这条鱼不小,我去拿抄网。”郑家明回头拿抄网去了。
江春生好不容易把鱼竿立了起来,让朱文沁双手交叉稳稳的抓着,告诫她,“鱼竿一定要立着,千万不能放平。人慢慢往后退,鱼就会跟着你到岸边来了。”
郑家明拿着抄网回来了:“是条什么鱼啊?怎么不像是翘嘴啊!”
“我还没有看清。”江春生刚说完,鱼突然一下冲到岸边翻出了肚皮。
郑家明眼疾手快,一下抄进了抄网。
“乖乖!怎么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鱤鱼啊!”本来一直陪在钱队长身边看钱队长钓鱼的周永昌看这里热闹,便走了过来,正好看见郑家明把鱼抄进了网兜。
“咯咯咯咯!这是什么鱼呀?”朱文沁兴奋的甩掉鱼竿,先是跑到江春生的面前抱起他的手臂开心的晃了两下,接着转身到了郑家明跟前,伸手从网眼里摸了一下光滑圆润的鱼头,满脸都是惊喜和疑惑:“我怎么钓到一个这么漂亮的鱼啊?”
“这叫鱤鱼!也叫水老虎,是水里最凶猛的鱼。这条鱤鱼最少有5斤。它怎么会吃你的钩的?”周永昌有些疑惑不解。
江春生和郑家明对视一眼,默契的摇摇头。
“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除了阎王,什么鬼都会吃我的钩。咯咯咯咯!”朱文沁得意的大笑:“我拿去给钱叔叔看去,看他还笑话我。”说罢,她从郑家明手上接过抄网,提着鱤鱼就朝钱队长奔去。
“钱叔叔!你看我钓上来的鱼。”朱文沁把鱼伸到钱队长眼前,一脸得意又示威似的看着他的反应。
刚才闹出来的动静,钱队长已经知道了大概,他瞥了朱文沁一眼:“你这个丫头,还真是活见鬼了,鱤鱼都能被你钓上来。”说罢,他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钱叔叔,拜拜!我去我老爸那里请功去咯。”朱文沁提着鱼转身朝朱副局长的钓点走去。
“老爸你看,这条鱤鱼好漂亮好漂亮吧。——我说的没错吧,什么样的人就钓什么样的鱼。”朱文沁忍不住又抛出了她的钓鱼逻辑。
第97章 钱霜的报仇之计
“丫头还真有你的,钓到这么个大家伙!这种鱼我们可是从来没有钓到过,我还真小瞧你了。”朱副局长高兴的把鱤鱼收进了鱼护。
朱文沁更得意了,仰着头说:“那是,我出马,什么鱼我都能钓上来。”
这时,殷小川也凑了过来,看着鱤鱼啧啧称奇:“这种鱼怎么还会吃钩的?看来你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朱文沁眼睛一转,调皮地说:“那当然,这条鱼肯定是看我长得漂亮,自己想上钩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江春生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也跟着笑了起来。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大家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湖边。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继续各展身手,不断有鱼上钩,有大有小,湖岸边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彭场长招呼大家回渔场吃饭。
渔场的餐厅里生着煤炉,暖烘烘的。一张圆桌上摆满了湖鲜:清蒸鳜鱼、红烧鲤鱼、鲫鱼炖蛋、鳙鱼头炖豆腐……还有几道时令蔬菜和农家小炒,满桌菜肴,香气扑鼻。
朱文沁特意跑到江春生身边,紧挨着他坐下来。
\"来,为今天的收获干杯!\"钱队长举起瓷杯,里面是当地产的粮食酒。
众人举杯相碰。江春生抿了一口白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已经好久没有喝白酒了,但此刻的氛围让他觉得久违的轻松,这酒也格外香醇。
郑家明悄悄的提示钱霜:“你有没有发现朱文沁和小江关系有些暧昧啊?”
钱霜看了正在帮江春生夹菜的朱文沁一眼,不相信的直摇头“不会吧?江大哥可是有女朋友,而且燕子姐比她漂亮。”
“我是说朱文沁可能对小江很有好感。”郑家明解释着,为了掩饰两人的私语,他给钱霜夹来了两块鱼。
钱霜再次看了正旁若无人的和江春生互动的朱文沁一眼,又想起两人在一起钓鱼的情形,不觉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你说我们要不要善意的提醒她一下,告诉她小江有女朋友了。”郑家明友善的说道。
钱霜犹豫了片刻,突然道:“不说!——不准说。”
“为什么?——这不好吧。”郑家明疑惑不解。
“你不是叫我替老爸报仇吗?等她陷进去后再说,让她痛苦,看她还得意什么,叫她欺负我老爸。”钱霜说完,得意的笑了,随后,夹起一大块鱼肉放进了嘴里。
郑家明笑道:“你这也太狠了吧。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万一她真的不明不白的陷进去了……”
钱霜打断郑家明,“反正你不准说,任其自由发展,不关我们的事。明白了吧!——吃菜吃菜!”说罢,钱霜把自己小碗里的鱼块夹起来,放进了郑家明的碗里。
酒足饭饱后,朱文沁从车上拿来了录音机,拉着钱霜在渔场空地上,播放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和钱霜跳起了时下最流行的迪斯科,两个少女的笑声传得老远。
一帮男人们则坐在向阳处喝茶聊天,偶尔点评一下上午的收获和湖里的鱼情。
很快小琳拉着殷小川也加入进来。突然,钱霜想到了什么,跑过去拉起郑家明和江春生一起加入进来。
江春生本来有些腼腆,而且一再表示自己不会跳,但钱霜却不依不饶,告诉他随便动动,自由发挥就行了。在大家的热情感染下,再加上喝了一些白酒,不免有些兴奋,也跟着跳了起来。朱文沁眼睛一直追随着江春生,跳舞时还时不时地靠近他,和他互动。一曲结束,朱文沁气喘吁吁,脸颊绯红,笑着对江春生说:“江大哥,你跳得还挺不错嘛。还说不会跳。”
江春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真的是第一次跳。
这时,彭场长走过来,笑着说:“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下午接着去钓鱼咋样?说不定还能钓到更大的鱼。”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纷纷表示赞同。
大家再次拿起钓具,朝着湖边走去。
这一次,朱文沁特意和江春生挨得很近,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春生一边尽量和他保持着距离,一边耐心地回应着她 。
而钱霜和郑家明跟在他们身后,不时的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希望事情朝着她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午后阳光渐暖,气温升高,湖面波光潋滟。
大家都回到了上午各自的钓位。下午的钓鱼更加顺利,钱队长这边又钓上一条十多斤的大草鱼,殷股长、朱副局长也都收获了十多斤的大草鱼。
郑家明今天是抱着试钓的心理,所以带来的泥鳅不多,盒子里面还有十来条,钱霜示意他分一半给朱文沁,让她去找江春生帮她钓鱼。
郑家明明白钱霜的意思,立刻问朱文沁下午还想不想钓鱤鱼。
朱文沁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想啊想啊,我还想再钓条更大的鱤鱼。”
郑家明便把泥鳅分了一半给她。朱文沁欢欢喜喜地拿着装着泥鳅的小盒子,跑到正在和殷小川聊天的江春生跟前:“胖子!我找江大哥有事。”说罢,她拉起江春生就走。
“什么事啊?”江春生疑惑的问道。
朱文沁娇声道:“江大哥,你再帮我用这泥鳅钓鱼好不好嘛。”说着,她把装泥鳅的盒子塞到江春生手上。
江春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上午钓鱤鱼的位置,江春生帮她挂好泥鳅抛竿入水。没过多久,浮漂猛地晃动起来,江春生提醒朱文沁提竿,她用力一拉,鱼竿瞬间被拉弯。水里的鱼力气极大,拖着鱼竿在水面乱窜。江春生赶忙上前帮忙,和朱文沁一起与鱼周旋。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一条五六十公分长的翘嘴终于被拉上了岸。朱文沁兴奋得又蹦又跳,一把抱住江春生。钱霜和郑家明在不远处对视,坏笑更甚。
江春生帮她挂好泥鳅重新抛竿入水,可她的心思却不那么集中了, 眼睛时不时就瞟向江春生。
江春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提醒道:“钓鱼要一心一意的看浮漂,不然,鱼上钩了不及时拉,鱼大概率就跑了。”
“哦!”朱文沁扭头看了一眼浮漂,又回过头轻声说:“江大哥,今天多亏有你,我才能钓到那么大的鱤鱼呢。”
江春生笑着回应:“是你运气好。你看,郑哥也是用泥鳅钓的,他就只能钓到翘嘴鱼。”
朱文沁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我觉得就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好运才跟着来了。”
江春生有些无奈,刚想再说些什么,发现浮漂慢慢的沉入水中,急忙叫道:“快扬竿。”
朱文沁条件反射的使劲扬起鱼竿,由于用力过猛,一条不大的灰黄色的扁状鱼被直接甩飞到了岸上。
“呀!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朱文沁转身随手把鱼竿扔在地上后,上前查看。
江春生已经看清了刚刚飞上来的鱼,“这是鳜鱼。”
“真的耶!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朱文沁兴奋的就要伸手去抓。
“别动!”江春生赶紧上前制止,“——有刺。”
朱文沁吓得缩回手,一脸惊恐地看着江春生,“这鱼还有刺啊,会伤人吗?”
江春生点点头,“你看……鳜鱼背上的刺……很锋利吧,还带有毒性,被刺到会很疼的。”他指点着用脚轻轻压住鳜鱼的身体,让鱼不能跳动,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鱼钩取了下来。
朱文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江春生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江大哥,你好厉害啊,什么都懂。”
江春生笑了笑,“这些都是钓鱼的常识,你多钓几次就知道了。”
这时,钱霜和郑家明已经放下鱼竿走了过来,看到朱文沁又钓上来一条两斤多重的鳜鱼,两人是真正的惊到了。这个朱文沁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钱霜认真的夸赞道:“文沁,江大哥在一旁陪你钓鱼,你这运气真的就不是一般的好,鳜鱼都被你钓上来了。这都是我老爸他们想钓又钓不到的鱼呢。”
朱文沁听了钱霜的话,更加得意,挽住江春生的胳膊说:“那当然啦,有江大哥在,我肯定还能钓更多的大鱼好鱼上来。”
江春生有些尴尬,轻轻抽回了胳膊。钱霜看着朱文沁主动和江春生亲密的样子,和郑家明相视一笑,心中暗自得意,越发觉得她的计划有机会真的会实现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文沁像是被幸运女神眷顾,又钓到了几条大翘嘴鱼,还有一条3斤多重的大红尾。她兴奋得不断向她老爸报喜,又不断撒娇让江春生教她钩泥鳅,帮她处理钓上来的鱼。江春生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耐心地帮着她。
四点左右,夕阳已经西斜,湖面染成了金红色。郑家明带来的泥鳅也都钓完了,基本上是一条泥鳅换上来一条鱼,而且都是上等的凶猛鱼类,让这两对小青年收获满满,可谓大出风头。
众人看看天色,也都开始收拾渔具。钱队长、朱副局长和殷股长也都各自收获了好几条底层大鱼。钱队长见殷股长没有钓到翘嘴,立刻从自己鱼护里挑选的4条个大的,匀给了他。
一行人皆大欢喜。
在返回到车上的这段路上,朱文沁依旧和江春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与郑家明和钱霜;殷小川和小琳这两对情侣凑在一块,仿佛来的就是三对小情侣一般。而她的老爸朱副局长对此却视而不见,笑呵呵的欣赏今天的鱼获,觉得他的女儿今天实在是运气爆棚,让他刮目相看,这样的鱼获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在回程的车上,钱队长问江春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经常找老殷老朱他们,还有其它部门的一些老朋友一起出来玩,而且逢年过节也不忘给他们送去问候吗?\"
江春生的余光,感受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真诚地回答:\"就是为了保持联络,感情不断对吧!\"
钱队长微微点头:\"你只说的了一半,在维护老朋友关系的同时,要有为单位谋福利、图发展的心事。就说今天这殷股长和朱局长,都是单位的实权人物。虽然老朱的副局长是做到头了,但他的资格和影响只会越来越大;而老殷,不出三年肯定会上到副局长的位置。两年后,我们工程队得开始想办法跟职工盖宿舍楼,我们段机关还需要征地盖办公大楼,有了土地局和规划局的关照,那我们在办事的时候,就会少走很多弯路,不仅可以提高办事效率,而且还能合理的规避一些违规的做法,减少损失。在关键时候,他们指点你一下,你就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不合理变成合理,所以啊,我得跟他们保持长期的友好关系。做人,切记不要没事无联系,有事找上门。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做法,在社会上是永远也吃不开的。”
江春生听后恍然大悟,由衷赞叹道:“钱队长,您考虑得真长远,还把段里的发展都考虑进去了,您的战略眼光和您的高度,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这人情世故的学问太深了。”
钱队长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以后多经历经历就明白了。以后没事多跟我出来转转,多交些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呢。你就说这老殷的儿子在技术监督局,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你平时跟他关系好了,或许你能因为有这层关系而帮到其他朋友,那你今后有困难的时候,得到回报的机会就多了。这就是东方不亮西方亮。”
江春生认真地点点头,将钱队长的话牢记在心里。
快要进城了,在一个分岔路口,跑在前面的两台车停了下来,郑家明也把车停在了后面。
三位长辈都率先下车,站在路边相互握手,亲热的道别,相约下次有空再聚。
江春生也跟着钱队长下了车,朱副局长和殷股长对于江春生这个替钱队长给他们送过节日礼的晚辈,也非常客气的主动伸手握手道别。
这时,朱文沁突然冲到了钱队长身边,抱起他的手臂摇晃着撒娇道:“钱叔叔,过几天再带我们出来钓鱼好不好?我还想钓。”
“老朱啊!我看你这丫头是钓上瘾了吧!”钱队长看着朱副局长笑道。
“好不好嘛!”朱文沁继续摇晃着钱队长的手臂。
“文沁!别跟你钱叔胡闹。快上车吧,我们回家了。”朱副局长已经走到了车门边。
“钱叔叔~~”朱文沁没有理睬她老爸,继续撒娇央求。
“好好好!怕了你了。”钱队长无奈的笑道。
“这可是您说的,我和老爸等您消息。——不准反悔!”朱文沁松开了钱队长的手臂。转身看向站在车门边的江春生;“江大哥,今天太开心了,下次咱们还一起钓鱼呀。”
江春生笑着点头答应。
坐在车内的钱霜和郑家明,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看着车外的情景,一直在偷笑。
钱霜期待着朱文沁陷得更深,更期待朱文沁在得知江春生有女友后的痛苦反应。
郑家明有点担忧,“大霜!这样真的好吗?感情上的事很伤人的。”
钱霜白了他一眼,“怎么!你心疼她?”
“不敢不敢!我也就是说说,主要是看你爸和她爸关系这么好。”郑家明连连解释。
“她之前那么嚣张,没大没小的连我老爸都敢取笑,就得让她吃点苦头。再说了,以后她要是为这事痛苦,又不是我们……”钱霜突然不说话了。
钱队长坐进了副驾驶,紧跟着江春生也坐进了后排。
郑家明启动车子继续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大家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江春生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他又想起了一直断了联系的王雪燕,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江春生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找王丽洁去摸摸情况了。
第98章 找王丽洁帮忙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临江县城,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幔,将一片片高高低低的建筑群包裹得朦胧而柔和。江春生蹬着那辆老永久,穿过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初冬的风带着凉意钻进他的衣领,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江春生早早来到工程队,前院四间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江春生打开办公室,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昨天去白马湖钓了一天的鱼,傍晚他从钱队长家骑自行车离开的时候,钱队长告诉他: 今天一大早,他会直接去总段,沟通襄松桥的开工事宜。星期一老金和老刘的儿子应该会来入职,让江春生安排他们填一张信息表,就让他们去修理班上班。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钱队长不来办公室,江春生心想正好可以在办公室看书,所以他早晨出门,带来了两本电大教材。
打扫完卫生,江春生就坐在了办公桌前,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开始认真的读书、记笔记。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江春生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江春生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同事王万箐,她肩上挂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拿着织了一小截的深蓝色毛衣衣袖,还有一根毛线连在包里面。她的手指捏着两根竹针,一边走路还在一边熟练的穿针引线。
“江春生,我来你这织一会毛衣。”王万箐笑着说道。
江春生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王姐,辛苦你了。钱队长今天不来,你就坐他的位置吧。”
王万箐在江春生对面坐了下来,“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我得今天帮你把毛衣赶完。”王万箐抬起手抖了抖手中的一截衣袖,“其它部分都已经织好了,就差这一只袖子了。今天白天我就可以织好。晚上在家里接好后,明天就带给你试试,不合适我在帮你改。”
江春生心头一热,毛线也是王姐出钱买的,他上次要给钱,结果被王姐说了一顿。他就再也不提了。
“王姐,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江春生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她手上熟练的针法,织出来的袖子不仅细密均匀,而且还织了别致的花纹。
\"要你感谢什么,谁叫你是我认准的弟弟呢。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王万箐笑着摇摇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江春生望着王姐略显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毛线间,突然想起她那个刚上一年级的儿子。
\"对了王姐,小宇最近学习怎么样?\"江春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小宇啊,调皮着呢。\"王万箐嘴上抱怨,眼里却满是笑意,\"昨天还把本子撕了几页折纸飞机,折手枪,气得他爸差点打他屁股。\"
江春生暗自记下,打算晚上去趟商场,给她儿子买个玩具和益智的图画书。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江!有事找你\"一个带着浓重外县口音的男声响起。
江春生转身,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最前面的是前几天见过一面的开东方红推土机的司机杨成新,后面跟着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有什么事你们进来说吧。\"江春生招呼道,他发现杨成新的眼光停留在王万箐的身上,似乎有些顾虑,于是抬手指了一下王万箐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工程队的王会计。”
“哦哦!我还以为是你的客人呢。”杨成新领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小江,这是金老五和刘平,是钱队长安排他们今天来队里报到的。\"他说话时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江春生立刻想起昨晚钱队长的交代,他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两个年轻人。一个体格壮实,鸭蛋型脸庞,浓眉大眼,脸色红润,一看就有六七分像老金 ;另一个则瘦弱许多,脸色有些偏白,尖下巴,眼睛有点小,似乎不太像老刘,想必就是刘平了。
\"哦!你们的事我知道,先填一个个人信息表吧。你们两人的具体分工,应该都知道了吧。\"江春生从抽屉里取出两张个人信息表,又拿出两支钢笔,递给两人。
“知道!知道!”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接过信息表和钢笔,弯下腰伏在两张办公桌的挡头就开始填表。
江春生看着两人有些拘谨的模样,不觉把眼光移向他王万箐,正好和她看过来的眼光碰到了一起,两人不觉会心一笑。
江春生随即站起身,从墙边移过两把椅子放在了他们身后:“哎!你们坐下写。”
“哦!”两人看了一下身后,坐了下来。
江春生回到座位上,趁着他们填表的空档,江春生悄悄打量起站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填表的杨成新。他身材瘦高,像根竹竿似的,瘦长的脸上散布着些许浅褐色的雀斑。年龄看起来有三十出头了,但江春生相信,他的实际年龄肯定要小好几岁。他身穿一件到膝盖的有些褪色的蓝色罩衫,上面还有好几块陈旧的油渍,此刻,看着他瘦削的身形和略显病态的脸色,江春生想到前天从钱队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杨成新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是因为男方生理上的问题。
江春生看着眼前杨成新的身体状态,心中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同情。这时,杨成新似乎察觉到了江春生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那分别搭在金老五和刘平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搓动着两人的衣领边。
金老五和刘平填完表,站起身把表递给江春生,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江春生接过表,简单看了看,说道:“行,你们的工作岗位,钱队长已经跟你们安排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到后面的修理班上班。该干什么听你们师傅的安排。”
两人连忙点头,跟着杨成新离开了办公室。
“金老五我看他有点像金队长,应该是他儿子吧。”王万箐一边继续织着毛衣,一边随口问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毛线针。
“是金队长的老五,那个刘平是刘队长的大儿子,钱队长安排他们来队里做临时工。”江春生手上拿着钢笔,介绍道。
“哦!说是临时工,搞个一两年就转正了。”王万箐抬起头看向江春生,“你答应带女朋友去我家玩玩的,怎么一直没有动静啊?”她突然询问。
“哦!她一直比较忙,前一段时间又去省城学习培训去了,还没有回来呢。”江春生无可奈何的搪塞。
“是吧!”王万箐的眼光回到了双手上,“你女朋友是单位的干部吗?”
“单位的团支部书记,算不上什么干部。”江春生回答。
“难怪!”王万箐仿佛是自言自语。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刚才王万箐的一番话,勾起了他对王雪燕的思念。 他的心思又飘向了别处——已经两个月没有听到王雪燕的声音了。
王雪燕已经够能说会道的啦,怎么把她妈的工作还没有做通呢?……她妈这么固执吗?……即使工作还没有做通也不至于就不联系吧……
江春生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机,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疑问。白色的话筒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他又想到一个人——王丽洁,雪燕的堂妹,找她去帮忙打探些消息。
江春生决定中午去一趟县客运站。
午饭时间,江春生匆匆扒拉完食堂的饭菜,骑上自行车直奔客运站。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寒意穿进脖颈,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蹬车。
客运站人声鼎沸。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挤在售票窗口前,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烟草的混合气息。江春生挤到第三个窗口,踮起脚向里张望。
\"买票请排队!\"窗口里的女售票员头也不抬地喊道。
\"请问王丽洁在几号窗口啊。\"江春生提高声音。
那女售票员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她还没有接班。——王丽洁,有人找。\"
不一会儿,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窗口。
“姐夫?!”王丽洁瞪大眼睛,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正想着下午给你打电话呢!”
她转头对同事说了几句,然后从侧门跑出来,一把拉住江春生的胳膊:“太巧了,今晚陪我去看《少林寺》吧!听说特别好看。”
江春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我已经看过了,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王丽洁撅起嘴:“不行,陪我看电影才帮你忙!”她眨着大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不然我就告诉我姐,说你欺负我。”
江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几点?”
“晚上六点半你到这里来接我,好不好!”王丽洁兴奋的要求。
“——好吧!”江春生点头。
“对了,你要我帮什么忙?”王丽洁又拽起江春生的手臂。
“晚上再说吧。”江春生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群,“你先忙,我下班来接你。”
在骑车返回单位的途中,江春生突然停在了临江商场门口。他的目光被商场内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尤其是那摆满了各种玩具的柜台。
江春生想起了王万箐的儿子,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他决定为孩子挑选一件礼物。
在玩具柜台前,江春生仔细地挑选着,最终选中了一架漂亮的电动飞机。这架飞机不仅外观精美,而且功能齐全,相信小男孩一定会喜欢。
接着,江春生又来到儿童读物柜台,挑选了几本适合男孩子看的画本和益智读物。这些书籍不仅能让孩子在阅读中获得乐趣,还能启发他的思维和想象力。
下午,江春生回到办公室,将买好的玩具和儿童画本整理好。当他把这些礼物递给王万箐时,她感到十分惊喜。
王万箐没有想到江春生会如此细心,特意为她的儿子准备了这么多礼物。她感激地看着江春生,连声道谢,并欣然收下了这些礼物。
傍晚六点半,江春生换上一件干净的藏青色外套,骑车来到客运站宿舍区。
王丽洁已经等在楼下,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呢子短大衣,头发披在肩上,头上夹着江春生前几天送给她的发夹。 看到江春生,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姐夫,你终于来啦。”说着便很自然地挽起江春生的胳膊。江春生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挣脱。他一只手推着自行车,一只手臂任由她挽着。
路上,王丽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工作上的琐事到最近流行的发型,一刻不停。江春生心不在焉地应着,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和王雪燕相处了这么久,两人还从来没有看过一场电影……
\"姐夫!你听没听我说话啊?\"王丽洁不满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啊?哦,听着呢。\"江春生回过神来。
王丽洁撇撇嘴,突然指着路边的小摊:\"我要吃糖炒栗子!\"
江春生只好掏钱买了一斤。王丽洁心满意足地捧着热乎乎的纸袋,时不时往江春生嘴里塞一颗。栗子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却勾不起江春生的食欲。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走到了临江电影院门口,大幅的《少林寺》海报前人头攒动。江春生在停车区存好自行车,王丽洁紧紧抓着江春生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她的手掌除了小巧温暖外,让江春生感到不到任何异样。
两人来到售票窗口,买了即将开场的电影票。
“我想吃瓜子!”进场前,王丽洁又停在零食摊前。
“刚才不是吃了板栗吗?”江春生皱眉。
“那不一样嘛!”王丽洁娇声道:“看电影不吃瓜子多没意思。姐夫~~”王丽洁摇晃起江春生的手臂。
江春生摇摇头,还是掏钱买了,然后又细心的帮她买了一瓶汽水。
放映厅里灯光暗了下来,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随之便被一片嗑瓜子的声音所取代。
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王丽洁兴奋地坐直身体,不时凑到江春生耳边小声评论。
江春生敷衍地点点头。他其实挺喜欢这部电影,武打场面干净利落,故事也精彩。但他满脑子都是王雪燕的事,加之又看过了,根本无心观看。
“姐夫,你怎么一直走神啊?”电影散场后,王丽洁有些难过地问。夜风拂过她的发梢,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丽洁,不瞒你说,雪燕到现在都跟我没有任何联系,我干什么都没有心思。”江春生说出了内心的感受与不安,声音也有些干涩。
王丽洁双手抱着江春生的手臂,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想她了。\"
\"我和她已经两个月没联系了。\"江春生苦笑,\"丽洁!我想请你...帮我打听打听,你姐现在怎么样了。\"
江春生单手推着自行车,两人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慢慢走着。
王丽洁沉默了一会儿,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晌才点头:“我试试吧。不过……”她抬头看着江春生,眼中满是担忧,\"我家那个大伯母真的很固执很固执,认定的事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和我姐恐怕……”王丽洁看了一眼脸色难看江春生一眼,卡住了话头,转口道:”其实,我爸我妈跟大伯母关系也都不怎么好,特别是我妈,每次见面都基本上不和她多话,就是因为当年她曾经反对我爸娶我妈……”
夜风渐凉,江春生送王丽洁回到客运站宿舍楼下。昏暗的灯光中,王丽洁突然对江春生说道:\"姐夫,你别难过!我姐不要你了我要你!\"说罢,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楼道。
江春生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王丽洁心里一直有他,但在他的心里,就只有王雪燕,他相信王雪燕对他的心,和他一样日月可鉴。
骑车回家的路上,江春生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如同一层厚厚的灰色帷幕,笼罩着整个城市。阴云反射着城市的灯光,使得原本就昏暗的天空更加朦胧。
江春生的心情也如同这阴云一般,沉重而压抑。车轮滚滚,江春生的思绪也随着车轮的转动而飘荡。他想起自己和王雪燕的点点滴滴,一起工作、一起欢笑、一起憧憬美好的未来……
他不知道王雪燕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自己,虽然王丽洁的一番话让他感到有些沮丧,而且她刚才的大胆行为似乎是不寻常。但他依然寄希望于王丽洁帮他的去找到明确的答案。
第99章 意外的奖励
清晨,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笼罩着,仿佛一块灰色的巨大幕布,沉甸甸地压在临江城的上空,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江春生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来到了办公室,打扫完卫生,他便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认真学习电大课程。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万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颊被十一月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王万箐把布包放在桌上,十分兴奋的眨眨眼:\" 江春生,毛衣帮你织好了,来!试试。\"说着,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系带,从里面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快试试合不合身。\"王万箐抖开毛衣,上面精致的绞花图案立刻显露出来,领口、袖口和毛衣下口都织了别致的收边。
“好!”江春生回应着站起身,脱掉身上的风衣放在椅背上,就准备试穿。
“把羊毛衫也脱了。”王万箐要求道。“我是按上次量的尺寸织的,大小应该正好。”
江春生脱下羊毛衫,然后,在王万箐的帮助下开始套毛衣。
柔软的毛衣隔着衬衣贴在身上,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江春生低头看着身上的毛衣,绞花图案在胸前整齐排列,袖长刚好到手腕,肩膀处也服服帖帖,尺寸果然正合适。
王万箐帮他整理好毛衣,退后了两步,“转一圈我看看。”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起了个圈,王万箐仔细上下端详着,还让他抬起双臂看看,
王万箐眼里满是得意,“你看,我这手艺还不错吧,这颜色衬你,显得更帅了。”
这时,隔壁会计室的张成凤正巧路过,看到这一幕,好奇地停在了门口打趣道:“哟,小王,你们两人这亲密无间的,干啥呢?”
王万箐扭头白了她一眼,“你别乱说,我帮他织的毛衣,试试合身不。”
张成凤眼睛一亮,走进来,围着江春生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毛衣织得真漂亮!款式这么新潮,太好看了!小王你这手艺可以啊!\"她伸手摸了摸毛衣的绞花,“这针脚真密实,松紧一致。”
大嗓门的夸赞声引来了隔壁会计室的杜会计和小余,几人围着江春生,这个摸摸,那个碰碰,纷纷称赞毛衣漂亮。
\"哎哟,这毛衣织的真好看!\"杜会计推了推眼镜,惊叹起来,\"这颜色、这款式真是新潮,不像那些红红红绿绿,看着就土。\"
小余羡慕地摸着毛衣下摆,一脸期待地说:\"王姐,我去买毛线来,你能不能帮我也织一件啊?\"
王万箐笑着婉拒:“我现在天天要带小宇,没那么多时间,这样吧,我可以教你自己织。”
江春生站在四人中间,整个人被她们忽视,此时在她们眼里,只有他身上的毛衣。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四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毛衣的款式、针法,江春生站在中间,被她们完全当成了橱窗里的模特,随意的碰,随便的摸。他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心里却暖融融的。在工程队里,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尤其是王姐,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江春生了,把他都摸得不好意思了。\"王万箐终于忍不住替江春生解围。
几人一阵哄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江春生脱下毛衣,王万箐整齐地叠好重新放回袋子里:“这个袋子就送给你了。”
\"王姐,真的太谢谢你了。\"江春生由衷的感谢道。
\"我们姐弟还需要讲客气吗?\"王万箐摆摆手,\"对了,听说下午钱队长要开会,你知道什么事吗?\"
江春生把羊毛衫套在了身上,摇摇头:\"没听说啊。\"
“你昨天送小宇的飞机,他喜欢地不得了。晚上在家里玩了半天,平时马平安不允许小宇玩玩具,昨天算是破了例了。”王万箐笑意连连的说道。
“哦!小宇喜欢就好。”江春生欣慰的回应。
午饭过后,江春生正在看书学习,钱队长推门而入。
\"江春生啊,通知一下大家,两点到食堂餐厅开会。\"钱队长声音洪亮,\"把机修班那几个小子也叫上,一个都不能少。\"
江春生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下午两点,工程队二十多号人挤在食堂餐厅里。江春生拿着笔记本坐在钱队长边上,准备做会议记录。他环顾四周,发现工程队的所有人员都到齐了。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工程队已经发展到二十多人了。
钱队长坐在拼在一起的小餐桌前,拍了拍手:\"安静了,现在开会!\"
餐厅里立刻安静下来。钱队长清了清嗓子:\"今天会议两个内容。第一个,集中学习一下段里的二份文件。小胡,你来给大家念一下。\"说罢,钱队长将手里的两份文件递给了胡顺平。
胡顺平站起来,拿出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的通知,声音清晰地念道:“关于表彰江春生同志拾金不昧助人为乐等先进事迹及在全段开展'学雷锋、树新风'活动的通知……”
听到胡顺平的声音,让江春生的眼光定在了手上的笔杆上,他能感觉到大家的眼光都齐刷刷的停留在他的身上。
胡顺平继续念着:“……经段党委研究决定,对江春生同志予以通报表彰,并给予晋升工资一级的奖励,以资鼓励。”
钱队长带头鼓掌,一阵响亮的掌声过后,胡顺平继续念道:“我们全段干部、职工向江春生同志学习……”
江春生的脸烧了起来。
胡顺平的声音还在继续:“……12月底,对在全段范围内开展的'学雷锋、树新风'活动,进行一次阶段性的‘比学赶帮超’评比,并从中评选出特别优秀的三位同志,代表本段参加1986年1月中旬,由县交通局组织的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演讲比赛……”
胡顺平把文件读完了,钱队长接过话头:\"刚才大家都听到了,江春生是我们全段的榜样!拾金不昧、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展现了我们工程队年轻一辈的精神面貌,为我们工程队争了光。我们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同时,我更希望我们队涌现出更多的江春生出来。\"他带头鼓起掌来,餐厅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钱队长站起身,做了一个请大家停止鼓掌的手势:“下面请江春生说两句。”
江春生站起来,手足无措:“钱队长,各位领导和同事,我做的很一般,做的也都是分内之事,没想到被大家认可,我感到很惶恐,谢谢!\"他说罢,深深的给大家鞠了一个躬。
\"坐下吧!江春生,这是你应得的荣誉。\"钱队长示意他坐下,然后表情变得严肃,\"下面进行第二个议题,是关于207国道襄松中桥改建加宽工程项目的。\"
餐厅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而期待。大家都知道,这个207国道上的重点项目,对工程队意义重大。
钱队长拿出一份名单:\"下个月10号前,襄松中桥改建加宽工程要正式动工,工程队从即日起成立襄松中桥项目组,主要成员如下:项目负责人刘德财,技术负责由段工程股派出的王文俊副股长和工程师黄家国担任,施工成员景康义、牟进忠,财务李世英,材料组织与采购胡顺平……”
被点到名字的人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江春生快速记录着,心里为这些同事高兴。
\"另外,下个月还有三名同志从养护队调入工程队,进入襄松中桥项目组。\"钱队长环视众人,\"这个工程工期紧、任务重,但我相信,有江春生这样的好同志做榜样,我们一定能打一个漂亮仗!——请刘队长从明天开始,组织项目组的人员,开始做开工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纷纷围上来向江春生表示祝贺。景康义拍着他的肩膀:\"小江,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行!晋升一级工资,这可不是一般的奖励了,受益一辈子呢。\"
王万箐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等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走过来:\"江春生,恭喜你加了一级工资。\"
江春生挠挠头,有些窘迫:\"王姐,——意外!完全意外。\"
走出食堂,夕阳已经西斜。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初冬的空气清冽干燥。他摸了摸胸前,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新毛衣的温暖。一天之内,他既收获了珍贵的礼物,又意外获得了荣誉,工程队的新项目组也组成了。这一切让他既兴奋又忐忑。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放在桌子边的那件深蓝色毛衣,他想起母亲也曾给他织过毛衣,只是手艺远不如王姐的好。今晚回家,母亲看见毛衣后,一定也会非常高兴。
\"江春生, 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去老金家喝酒。\"钱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春生连忙站起来:\"好的!\"他毫不犹豫的答应。
随后,钱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春生坐回椅子上,心潮澎湃。他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郑重写下:“1985年11月12日,难忘的一天……”
而包里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毛衣,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像一团温暖的蓝色火焰。
第100章 家宴上的工程安排
刚过下午下班时间,江春生还在办公室看书,钱队长就从外面走回了工程队。
“江春生!走吧。”钱队长只是走到办公室,就停了下来,对着江春生叫了一声。
“好!”江春生听见是钱队长的声音,回头应了一声,什么都没有收拾,就走出办公室。
江春生跟在钱队长身侧,穿过院内的石子路,朝北院东侧的临时家属区走去。
前几天老金的老伴张妈就说要请钱队长和他吃饭,不知道今天邀请的还有谁。江春生正想着刚刚转过一个弯,就见钱队长在老金家的这一排红砖平房西头的第一间房门口站住了。他隔着窗玻璃朝里面看了看,向江春生求证道:“这一排房子是五套吧。”
“是的,现在就住进来金队长和刘队长两家。靠西头这三套都是空的。”江春生回答。
“下个月准备从养护队调过来的三个人,他们的级别也就是道班班长,已经在开口提房子的事,但我不想把这边大的给他们。”钱队长说着继续往前走。
江春生默默的跟着,没做任何回应。
老金家住在这一排平房的最东头,两人一路走到老金家。人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气息 ,还能听见炒菜的声音和说笑声。
屋里已经有景康义和隔壁的老刘端端正正的坐在方桌两边等着了。
已经移到屋子中间的大方桌上摆了四五盘菜:一盘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碟翠绿的炒青菜,一盘身上盖着红辣椒和青蒜叶的红烧鲫鱼,还有两盘凉菜——一个是油炸花生米,一个是咸鸭蛋。
张妈的身影在里屋厨房忙碌着,金老五则蹲在里屋门口剥着大蒜头。
\"老钱!小江!快请坐请坐!\"正和老刘和景康义说话的老金 ,起身把钱队长引导到上首坐下。
\"小江来啦!\"景康义站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来来来,坐这儿。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得喝两杯!\"
江春生腼腆地笑了笑,也不客气的坐下来。他注意到桌上摆着一个五斤的白色塑料壶,里面至少装有三斤白酒,还有一个大的玻璃杯和好几个小酒杯。
看来今晚这酒是少不了啦。
张妈从厨房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炒鸡蛋,金黄色的鸡蛋上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老金,你快给客人倒酒了喝起来,你们一边喝着我一边炒菜,热酒热菜的吃着舒服。”张妈张罗着把炒鸡蛋轻轻放在桌上。
江春生慌忙站起来,\"张妈好。\"
\"坐坐坐,别客气。\"张妈摆摆手,又转身进了厨房。
“这是我从家乡朱家河带来的粮食酒,老刘已经尝试过了,老钱你试试。不对你的味口我就换酒。”老金客气的说着,端起已经倒有酒的大玻璃杯,朝一个小玻璃酒杯里倒了一点点酒。
钱队长端起小酒杯尝试了一下。
“嗯,这酒味道不错,口味很纯正,不用换了。”钱队长满意地点点头。
“老金!你看,我就说老钱一定爱喝这种酒吧!”老刘得意的笑道。
“嗯。”老金开心的连连点头,笑着给每个人都倒上酒,“来,咱们先干一杯,祝贺小江同志获得段里表彰,晋升工资一级!——这可是自公路段自成立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干!\"几个人齐声应和,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春生红着脸,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一饮而尽。火辣辣的白酒顺着喉咙一条线的烧到胃里,一路热下去。
“陈书记对江春生可是欣赏的不得了。据我所知,在段长办公会上,讨论给江春生晋级一级工资的奖励时,只有一个人反对,就是江永健副段长。陈书记当场就说:你和江春生是直系亲属,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哈哈哈!江春生啊!你这老子是不想你好呢,回去好好修理修理他。”钱队长开玩笑的调侃道。
江春生挠挠头,苦笑着说:“钱队长,我爸他一直那样,我也习惯了。他反对是因为知道我做的并不是很突出。不应该等到这样的奖励。”
“小江啊!你是不知道呢,上次我们去林州公路总段参加的培训学习,在他们地区,每个县段就只有两个名额,并且指定只能是分管大中修的副段长和工程股的股长才能参加。而他们一下给了我们六个名额,不带任何条件,去了那边十多天,还所有的费用都不要我们出。这种待遇可不是一般的高啊!我们回来把学习情况跟陈书记做专题汇报的时候,陈书记激动的直拍桌子,说老江的这个小子跟我们段做了一件大好事。”老刘滔滔不绝的说道。
“刘队长说的一点没错,我们这次学到的东西,不说受益一辈子,至少在今后十年,我们在中大型桥梁、水泥道路的建设上都用得上。我们马上就要开工襄松桥项目,刘队长,这可真是及时雨呢。”景康义附和道。
“这确实是我们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惊喜。——来!我们大家再一起敬江春生一杯。”钱队长带头举起了酒杯,大家纷纷响应。
“感谢领导!惭愧惭愧!”江春生赶紧端起酒杯站起身,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杯酒,更是队长们对他的认可和鼓励。在这个温暖的集体里,他竟然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感觉。
“来来来!我家老婆子红烧肉烧的不错的。”老金热情招呼着拿起一个菜勺,给每人舀了一勺子。然后他给自己也来了一小勺,吃掉一小块后接着说道:“我给你们说啊,小江虽然年轻,又是刚刚开始学管工程,但进步非常快。不仅跟黄家国学会了测量,而且,这次我们的松桥门挡土墙那个项目,要不是他天天盯在现场,发现问题及时处理,也得不到总段的一致好评,而且还有意作为今后砌筑挡土墙的样板工程……”
江春生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确实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为了学会测量技术,他连续一个星期在黄家国的指导下,从最基本的架设仪器学起,又冒着烈日,在现场爬上跑下的折腾;为了确保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他每天基本上是天刚亮就从家里出发,尽量早的赶到工地,天黑民工们下班他才离开;连续到工程竣工都没有休息日……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领导和同事的赞扬,只是为了学会管理工程的技能,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而今得到这样的认可,出乎他的意料。
\"要我说啊,\"老刘吃掉了碗里的红烧肉后接口道,\"小江确实是做出了表率,也很有能力,但这次破格晋升工资,恐怕会在段里引出一些其它议论呢。\"他不经意的抿了一小口酒,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春生一眼,\"段里有多少老同志干了好几年都没动过工资级别。\"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江春生手中的筷子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老刘,你这话说的,\"钱队长皱起眉头,\"段里有明文规定,表现特别优秀的可以破格晋升。小江的事迹摆在那里,谁敢说闲话?再说了,一月份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的演讲比赛,江春生已经是敲定的三名代表中的一个,再拿个好名次回来,一切都风平浪静!\"
\"参加演讲比赛有我?这事不是还要等到12月底的评选后才有结果吗?\"江春生惊讶地抬头,
“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钱队长笑道:\"陈书记说了,你本身就是先进中的典型,这不就是种子选手吗?!下个月的评选,只会选出两个。”
江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小江做代表的确理所当然!”老金又给江春生倒了杯酒。
“谢谢领导的信任,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江春生认真地表态。
“这就对了!江春生,你就放心好了,你的演讲稿,我会请县政府的李平主任帮你修定。到时候我相信至少能弄个二等奖回来。”钱队长拍拍他的肩膀,\"来,我们大家再走一个!\"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张妈端上来最后一道老母鸡汤,汤面上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再加上几颗翠绿的葱花,煞是好看,香气扑鼻。
“来来来!尝尝这个,”老金热情地招呼道,“这是家里原先在乡下养了几年的老母鸡!”
老金拿起汤勺,给每人都舀了大半碗。
江春生拿起小汤勺喝了一口,果然鲜香味美。他忽然想起在松桥门时, 他和老金、王万箐中午吃饭,老金经常把肉菜推到他面前,说\"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那时候他就觉得老金是个和蔼的长辈。
\"对了,\"钱队长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点正事。老刘,襄松中桥项目有几个重要事项要跟你沟通。\"
话题突然转向襄松中桥项目,江春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老钱,你是队长,有什么安排你尽管吩咐。”老刘明确自己的定位,十分客气。
“施工队就用永城建筑队,周永昌的队伍。”钱队长也不再客气,直接说道。
江春生注意到老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老刘!周永昌的队伍很不错,而且人听话,好管理。\"老金插话道:“松桥门挡土墙周永昌干得非常不错,总段验收为样板工程呢。你可以抽空去松桥门看看。他在施工过程中的质量、进度、安全管理都没得挑。”
江春生暗自点头。他也觉得周永昌确实是个靠谱的包工头,手下工人技术熟练,还很听指挥。
“既然钱队长和老金都这么说,那就定周永昌的队伍吧。“老刘表态道。
钱队长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详细交代工程材料的采购安排:“钢筋和水泥直接由段机料股按计划组织采购调拨,砂石用永城砂石厂的,其它周转材和消耗品,有队里统一采购,在队里仓库办理入库后,再由项目上领出使用……”
江春生认真听着,这些流程他都很熟悉,但钱队长提到的几个细节还是让他受益匪浅——比如临时设施需要的兰竹、竹席、油毡,制作模板的木材,围堰用的草袋、杉木桩等等实物可以直接到工地,但手续必须从队里的仓库走。这种既保证效率又符合规定的做法,正是钱队长二十多年工作经验的结晶,也是统筹管理的必要程序。
\"明白,\"老刘点头,\"按队里的管理要求办。\"
江春生趁着大家讨论的间隙,提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钱队长,金队长,松桥门汉松桥的那两个锥坡,现在是不是可以动工修缮了? ”
老金接过话头:“前两天我去现场看了,河里的水还没完全退下去,估计到个月中旬才能施工。”他转向钱队长,“这么点小工程,找周永昌安排五六个人,一个星期就能搞完。到时候我和小江两人去盯着就行了。”
钱队长点点头:\"你们两人去管我放心。小江虽然实际经手的工程才刚刚开始,但理论上学到的知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丰富的多呢!再搞几个工程,就应该去独当一面了。”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从参加了松桥门挡土墙工程项目后,他确实觉得自己进步了不少,原来从书本上看的一知半解的内容,现在全部明白了。
话题又转到了段里的人事变动、设备更新等杂事上。江春生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要点。他注意到钱队长虽然看似随意地聊天,但实际上已经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襄松中桥的施工队伍、材料采购;松桥门锥坡的修缮;甚至还有明年春季的207国道东段的改造升级工程计划。这种举重若轻的领导艺术让他深感佩服。
\"......所以说啊,\"钱队长喝得脸色通红,声音也大了起来,\"咱们工程队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老金、老刘你们都是管工程是一把好手,景康义在建筑技术,钢筋混凝土工程也是一把好手,当前先给老刘当当配角,后面都是独当一面的骨干。江春生是我们队年轻一辈的代表,这样的新鲜血液......\"
江春生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围着这张简陋的方桌,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这些人不仅是领导,更像是家人。大家交流,大家合作,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把路修好,把桥建牢。
家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走出老金家,冷风一吹,江春生的酒醒了大半。钱队长已经由老刘扶着先走了,景康义也骑上他那辆二八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小江,”老金在门口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小蛇皮袋,“我老婆子给你装了一只老母鸡,已经杀好的,带回去炖汤喝。”
“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老金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他压低声音,\"——老刘那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这次段里奖励你晋升工资一级,你实至名归。\"
江春生点点头,内心十分感激:\"谢谢金队长。\"
回到家,父亲江永健已经睡下,只有母亲徐彩珠一人还坐在沙发上等他。
江春生将老金家送的老母鸡交给母亲徐彩珠,和她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就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立刻休息。尽管头有些晕,但还是坚持拿出工作笔记本,就着昏黄的台灯,把今晚讨论的重要事项一一记录下来:
“1. 襄松中桥施工队伍确定为周永昌队伍;
2. 材料采购流程:钢筋水泥由段机料股统一……;
3. 松桥门锥坡修缮12月中旬开工,由金队长和我去负责完成;
4. 演讲比赛要做好准备......”
写到最后,他的笔迹已经不再工整。合上笔记本,江春生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心里又想起了王雪燕,——他期待着王丽洁能尽快帮他带来消息。
第101章 王丽洁的消息
两天后的上午,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白色的光影。江春生独自坐在工程队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电大工民建专业的《建筑结构》教材和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他正在一边认真的学习,一边做着笔记。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江春生毫不犹豫的迅速抓起听筒。
“你好!工程队 ,我是江春生。”他的声音因为期待而微微发颤。
“姐夫是我,王丽洁。”电话那头传来王丽洁甜美的声音。
江春生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电话线:“丽洁!有雪燕的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丽洁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昨晚特意回家问了我爸。他说……我姐正在办理工作调动手续,听说是要调去省城。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爸也不肯多说,只说她要调走了。”
“什么?”江春生如遭雷击,又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让他浑身发冷。他手中的话筒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冻结了一般,变得冰凉无比。
调去省城?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江春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会这样?她回治江了吗?”江春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好像不在,我姐要在治江的话,应该会去我们家。我爸说这事是大伯他们家安排的,好像挺急的。”王丽洁的话语在江春生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的心脏。
王丽洁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道:“那个……有可能你做不成我姐夫了,不过……你别难过,有我陪你散心呢,——今晚有空吗?同事说临江商场上新货了,我想去商场看看新到的围巾,你陪我去好不好?”
然而,江春生根本没有心思去听王丽洁后面的邀请,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调去省城”这四个字占据,嗡嗡作响,仿佛要炸裂开来。
“抱歉!丽洁,我今天……有点事。”江春生的回答显得有些机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拒绝。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异常低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胸口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自从中秋节前几天两人通过电话之后,他们之间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江春生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手紧紧地抓住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治江基层社黄惠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起,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您好,治江供销社办公室。”
江春生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急切地问道:“请问黄主任在吗?”
“她不在,我是办事员小李。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少女的语气十分客气。
江春生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电话那头问道:“那……王雪燕在吗?”
“燕子姐啊,”小李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也表现出来更多的热情,“前两天看见她来过的,不过这两天倒是没见着人了。您是哪位呀?需要我帮忙转告吗?”
江春生心中一紧,连忙说道:“不用了,谢谢。”然后缓缓地放下了电话,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和焦虑涌上心头。
雪燕已经回到了治江,却没有联系他,甚至连工作调动这样的大事都没有告诉他。江春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一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原本应该是温暖的房间,此刻却让他感到如坠冰窖。
江春生机械地翻动面前的教材,然而书上的字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全都变成了模糊的黑点,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
两人近两年的感情,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吗?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江春生不禁苦笑,哪怕是让他去死,至少也该让人死个明白吧。
“小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胡顺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春生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胡顺平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办公室,并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江春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口搪塞道:“哦,没什么,就是在想几个书上的问题。”
胡顺平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直直地盯着江春生的脸,似乎想要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江春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低下头,眼光落在书上,避开了他的视线。
胡顺平的目光在江春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扫了一眼他面前的书本,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病了吗?”
江春生连忙摇头,解释道:“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可能没休息好。”说着,他合上书,试图转移话题,“你每天在后面跟陈萍和朱慧兰那一小一大两个美女天南地北地海吹,怎么今天会舍得过来我这里坐坐啦?”
胡顺平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神色,说道:“嘿嘿嘿,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太无聊了嘛,所以过来陪陪你。”
“别把话说这么好听!——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江春生不吃他这一套。
“嘿嘿嘿!我想邀请你下午陪我去‘楚天科贸’的于总公司去一趟。”胡顺平笑着说道。
“去他那里干什么?”江春生疑惑地问。
“襄松中桥不是要开工了吗,马上要准备采购搭临时实施的材料了。我打算去找他采购, 他的店面离工地不到200米,方便得很。\"胡顺平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江春生点点头:“挺好啊!大家都是朋友,只有质量、价格合适,熟人做生意,知根知底,风险小。”
\"你和他不也是好朋友吗,不如下午我们一起去找他聊聊,一起叙叙旧,帮我把把关。\"胡顺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顺便你也可以散散心。我看你这几天,天天没事看书学习,人快要迂到里面去了,我看你都快成书呆子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胡顺平是指刚才进来,看见自己的呆愣模样了。他不想解释,犹豫片刻:\"等会我问问金队长,要是下午没有要紧事,我们就一起去。\"
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和于永斌联系了,最后一次还是两人在中秋节那天通了一次电话。
午饭时间到了,江春生和胡顺平一起来到旁边的食堂,这些天食堂里吃饭的人少的可怜,除了门卫兼炊事员陈师傅,没有其他人。江春生打好了饭菜就回到了办公室,胡顺平端着饭菜跟进了办公室,两人面对面坐着。
“哎~你怎么不吃啊?”胡顺平看见江春生把饭菜放在边上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现在肚子不饿。”江春生掩饰着,他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等会饿了再吃。”
“等会可就冷咯。”胡顺平手举着筷子笑了笑。
他的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江春生条件反射般地抓起听筒:\"喂,你好!工程队办公室。我是江春生。\"
\"江春生?\"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不是王丽洁,也不是他期待的王雪燕。
\"我是,你是哪位?\"听着有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声,江春生一时想不出是谁。
“江大哥!我的声音你竟然都听出不来,看来我很失败呢。我是朱文沁啊,没想到我能找到你吧!”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对不起!没有想到是你。”江春生表示出歉意。
\"没事!我原谅你了。\"朱文沁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中午闲着没事,试试看这个电话能不能找到你。\"
江春生勉强打起精神,\"你是怎么知道工程队办公室电话的?\"
电话那头传来得意的笑声:“我想找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对了,明后天我想到你们工程队来看看,找钱叔叔帮我们银行做点业务。”她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正好也找你聊聊天。”
江春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胡顺平在一旁挤眉弄眼,显然听到了电话里的女声。
“那个……我们这条件简陋……”江春生表现出了一丝婉拒之意。
“我才不信呢!钱叔叔可不是一般人,他待的地方都是好地方。\"朱文沁快人快语,毫不在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最迟后天上午过来。江大哥,先挂啦,工作愉快!\"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江春生有些茫然地放下听筒。
\"怪不得不吃饭的,原来是等美女电话。\"胡顺平促狭地笑着。
“怎么可能,纯粹巧合。再说,她就是想来找钱队长帮他们银行拉业务的。”江春生摇摇头,却不由自主想起王雪燕。如果是她打来的电话该多好……
下午刚到上班时间,江春生见老金不在隔壁办公室,便去北边院子里去找 。
他刚刚绕进北边院子,就看见身材高大的老金站在修理车间的大棚里,正在和一身油污的修理班班长杨思全 交谈着
他走了过去。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各种工具和零件散落在地上,杨成新、金老五、刘平,还有邢道军几人,都是双手沾满黑色油污,埋头忙碌。
江春生走上前,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金队长,杨师傅!”
老金和杨思全停下了对话,转头看向江春生。江春生趁机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下午队里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胡顺平让我陪他出去看看搭临时设施的材料。”
老金想了一下,回答道:“哦,没事,你们去吧,注意安全。”说完,他又继续和杨思全讨论起修理机械上的问题。
得到许可,江春生向老金和杨思全道别,然后转身离开修理车间,去与胡顺平会合。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江春生和胡顺平骑着自行车穿过临江县城的街道。冷风迎面吹来,江春生却觉得比办公室闷头的空气舒服多了。
路过临江电影院时,江春生看到门口贴着新上映的《高山下的花环》海报,突然心里升起了一股想看这场电影的冲动。
“哎~小江,在放《高山下的花环》呢,这部电影你看了没有?”胡顺平一脸兴奋地问道,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
江春生扭回头,淡淡地回答道:“还没有。”
胡顺平不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他感叹道:“可惜了啊!去年这部电影在临江一上映,我就迫不及待地去看了。这部电影真的非常好看!它可不单单只是一部普通的战争片哦,而是通过战争这个背景,深入地探讨了人性、亲情、友情、爱情,以及军人的使命和责任。它不仅歌颂了战士们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还对社会现实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反思呢……”
胡顺平的话语就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地流淌出来。他对电影里的剧情如数家珍,津津有味地讲述着每一个细节,仿佛他自己就是电影中的主角一样。
江春生则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胡顺平的讲述上。不过,他还是时不时地回应一声“嗯”,表示自己在听。
胡顺平的声音一直持续着,没有丝毫倦意,直到他们骑行到了位于城北种子公司边的“临江楚天科贸发展有限公司”的三间店面门口,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第102章 再次做客于永斌公司
江春生和胡顺平直接把自行车骑到了“楚天科贸”三间门面前的停车场。两人在场地西侧的一辆面包车边才停下来。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江春生看了一眼面包车的车号,他轻轻的对胡顺平说道:“于总的车在呢,看来他在公司。”
胡顺平有点得意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他在公司,事先我已经联系过他了。”
“是吗?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打电话啊?”江春生有些好奇,他说着,将自行车推到停靠在车边的几辆自行车一起,支稳锁好。
“你中午去厕所的时候,我联系的。”胡顺平说着把自行车锁在了江春生自行车的边上。
江春生的目光扫了一眼东侧种子公司门面房前的停车场,整个一长条水泥场地里,停放的车辆寥寥无几,可能是因为进入了冬季的原因,种子生意十分惨淡。
“小江!快走,于总在上面等着我们呢。”胡顺平拽了一下江春生地衣袖。带头朝店面走去。
走进店面,一股建材特有的金属、油毡还有化肥味扑面而来。
\"两位师傅要看点什么?\"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从柜台后站起来,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圆脸上带着营业员特有的礼貌笑容。
\"小孙,怎么不认识我了?\"胡顺平盯着年轻姑娘笑道。
姑娘眼睛一亮:\"哎呀!对不起,是胡主任啊!于总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江春生上次来见过这个年轻姑娘,叫孙琪,是于永斌那个胖子朋友的妹妹。她刚才还看了江春生一眼,却没有认出来。
楼梯还是铁质的,踩上去咚咚作响,二楼比一楼矮许多。
于永斌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打电话,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哎呀!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于永斌一只手抓住江春生的手,一只手抓住胡顺平的手,亲热的把两人领到沙发边,“快请坐快请坐!”
三人分宾主围着沙发前的茶几坐下。
“ 孙琪,把开水提过来泡茶! \"于永斌吩咐着伸手揭开茶几上两个青花瓷茶杯上的杯盖,“听说你们要来,我特意准备了上好的龙井,你们喝喝看,好喝的话,等会你们一人带半斤回去。”
江春生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于总啊,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用再这么客气。有好茶留在你这,我们来喝就行了。”
“我也想啊!胡工倒是还来我这坐过几次,你江老弟几个月都不来一次。”于永斌说着,将倒好开水的茶杯分别放在江春生和胡顺平面前。
孙琪倒好开水,就自觉的下楼去了。
\"这茶真不错。\"胡顺平啜了一口,眯起眼睛,\"比我上次来喝的那个还要香。\"
\"那是当然!\"于永斌得意地拍了拍大腿,\"这是杭州那边直接捎来的明前龙井,一斤要一百多块钱呢!\"
江春生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块,这茶叶的价格确实令人咋舌。
江春生环顾四周,注意到墙上新挂了几面锦旗,都是些\"诚信经营优质服务\"之类的褒奖。“于总,你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我这是借改革开放的东风,托兄弟们的福啊!\"于永斌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塔山,熟练地弹出一支递给江春生。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抽烟啊?”江春生笑着拒绝。
“前段时间听说你上工地了,我以为你会学学抽烟了。”于永斌自嘲的笑笑,把香烟又递给胡顺平。
江春生知道,胡顺平倒是偶尔会抽一两支烟,一切看心情和兴趣。此刻,他竟然毫不犹豫的接过香烟,就着于永斌递来的精巧电子打火机点燃。
“我今天是陪我们老胡来的。——主要是想到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正好过来看看你。”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胡顺平有模有样的吸了一口烟,接过话茬:“于总,我们队下个月襄松桥要改造加宽,需要采购一批临时设施的材料,所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于永斌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襄松桥?!好像就是种子公司东边一点龙江港上的那座桥吧?”
“是的,那座桥就叫襄松桥,207国道开过年就要开始改改造升级,从与松江市的交界点开始一直顺路向北延伸,为了方便施工,好与道路衔接,也是因为桥梁的结构复杂,工期也会长,所以桥会先动。”江春生介绍道。
“这真是太好了。胡工,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我保证同等质量比市场价最少低一成!\"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可以先货后款。\"
江春生和胡顺平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能提供这种条件的供应商可是少之又少。
“于总,你这可是给我们解决大问题了。”胡顺平由衷地说,“我们搭临时设施需要兰竹、芦席、油毡、铁丝,后面工程开工,还要大量围堰用的草袋,杉木桩。这些你你都能提供吧。”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经营范围。”于永斌拍着胸脯,身上的中山装都跟着颤了颤,“不瞒你们说,你们要的这些东西,你提前一天告诉我,我第二天把货帮你们送到现场。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定金都不用你们支付。”
事情谈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双方很快就谈妥,只等三天后于永斌的报价单,双方再敲定价格。
“胡工,你就放心吧,这些材料的价格,市场上都是透明的。到时候我给的价格保证是市场最低价,否则,你们不给我结算,江老弟,胡工,怎么样!这个表态硬气吧。”于永斌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还是于总爽快,豪气!”胡顺平兴奋的一拍大腿,忍不住站了起来。
于永斌看了看腕表,已经快五点了。
\"哎!事情谈完了。今天你们说什么也得留下吃饭!特别是你江老弟。\"于永斌不由分说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了电话,\"我马上打电话给志超,叫他下班了来陪你喝酒。\"
没等江春生推辞,于永斌已经拨通了县防疫站的电话:“志超啊。猜猜谁在我这儿?——嘿嘿!猜不到吧!——江春生!对,......晚上老北京饭庄,六点,一定到啊!”
挂掉电话,于永斌得意地笑了:“搞定!老弟,志超听说你来了,高兴得要命。”
江春生无奈地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他和李志超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
于永斌开着他的面包车,载着江春生和胡顺平,再次来到熟悉的\"老北京饭庄\" 。
傍晚的老北京饭庄灯火通明。店老板柳瑞晴穿着时尚的紫色呢子外套,烫着大波浪,看见走在前面提着两瓶好酒的于永斌走进门,赶紧就迎了上来:“哎哟!于总来啦!”她嘴唇涂得鲜红,身上飘着浓郁的茉莉花香水味。
\"柳老板生意兴隆啊。\"于永斌熟络地打招呼,\"老位置还空着吧?\"
\"给您留着呢!\"老板娘柳瑞晴热情的领着三人往里面走,她眼睛朝江春生看了两秒,认出了他,“哟!这不是江兄弟吗,几个月不见,怎么晒黑了,不过更有男子汉气概了,我差点没有认出来呢!\"
江春生看看店里形形色色的客人,笑着点头,“柳老板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托你们大家的福。”店老板柳瑞晴目光在江春生身上流转,又转到了胡顺平的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江老弟的同事胡工。”于永斌走进了包间,转身看着胡顺平介绍道。
“欢迎欢迎!”店老板柳瑞晴热情不减。
包间里,于永斌已经点好了菜:红烧黑鱼、回锅肉、红烧牛腩、老母鸡汤......全是硬菜。他又从包里掏出两瓶剑南春:\"今天咱们好好聚聚!\"
上了几盘菜,酒也倒好了,于永斌提议边喝边等李志超,但江春生坚持要等他来。
六点刚过,李志超匆匆赶到。他一进门就给了江春生一个熊抱:\"好你个江春生!我调回城里一个多月了,也不来找我玩!\"
“早就想去防疫站找你玩了,可惜一直没有空。”江春生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也忙啊!防疫站天天检查,现在开个体餐馆多了,卫生问题一大堆。”李志超说着坐了下来,随后端起酒杯,“来,兄弟们,我迟到了,先敬你们一个。”说罢,带头一口干杯。
李志超夹了块鱼肉,\"对了,陈和平最近联系你没?\"说罢,他把鱼肉塞进了嘴里。
江春生放下空杯,摇摇头:\"我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他回城里了吗?\"
\"谁知道呢。\"李志超叹气,\"那家伙有时候倔得很,有事憋在肚子里不说,我也没有他的消息。哎,你没有问问燕子吗?或者让她帮忙打听打听?\"
听到李志超提到王雪燕,江春生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赶紧装作调整了一下桌椅,掩饰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回应道:“雪燕这段时间出去学习去了。我明天找其他人问问情况。”江春生想到了叶欣彤。
“来来来,喝酒!——我们今天不醉不归!”于永斌给每人斟满酒,“首先,祝贺咱们合作愉快!”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江春生尽量让自己融入大家的谈笑,但王雪燕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当李志超问起:“你和燕子处的怎么样,有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时。
江春生苦笑:\"八字没一撇的事。\"他仰头干了一杯,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
其实今天他心情很不好——上午王丽洁告诉他王雪燕要调去省城,人回治江了却没告诉他。近二年的感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吗?
\"春生,发什么呆呢?\"胡顺平推了推他,\"于总敬酒呢。\"
江春生回过神,发现面前又多了杯酒。他机械地接过,一饮而尽,一杯接一杯。
酒过三巡,江春生已经有些晕了。他平时酒量一般,而今天因为王雪燕的消息心情郁闷,喝得又急,酒精上头格外快。柳瑞晴进来敬酒时,他几乎看不清她的脸了。
“江兄弟海量啊!才几个月不见,这酒量可是大涨呢。”柳瑞晴手里也端着酒杯,款款走到江春生身侧。“来!我敬你一杯!”
江春生站起身,来者不拒,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王雪燕离去的消息在脑海中不断放大。他感觉自己像坐在一艘颠簸的小船上,四周的声音忽远忽近。
\"江兄弟,再喝一杯嘛!\"柳瑞晴贴得很近,两人几乎靠在了一起,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多少姑娘惦记着呢......\"
“不...不行了......”江春生摆摆手,感觉有点天旋地转。
\"于总,我这楼上有客房……\"柳瑞晴的声音忽远忽近,“你们等会可以上去休息会儿......”
恍惚中,江春生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喝多酒了从李大鹏的铸造厂出来悟出的气功催吐之法,得赶紧去把酒吐出来,不然就要出洋相了。
\"我……去趟卫生间......\"江春生挣扎着站起来,尽量稳住下盘往外走。
“于总,我带江兄弟过去一下。”柳瑞晴主动上前扶住了江春生的手臂。
第103章 找叶欣彤帮忙
柳瑞晴搀扶着江春生到了卫生间门口。
江春生客气了一声就进了卫生间,然后反锁上门。
门外的柳瑞晴无声的笑笑,转身离开了。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蹲坑,按照上次晚上在树林里悟出的的方法: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叠放在丹田处,深呼吸三次,然后气沉丹田,片刻后以意导气上顶......
\"呕——\"一股灼热的酒水冲出喉咙……,这种“呕吐”不像平常醉酒或者其它原因的呕吐那样难受,反而有种释放的畅快感。一分钟后,胃里的酒水和食物就被他吐掉的干干净净,他重新气沉丹田,做了三次贯气下行后,他一下擦了擦嘴,感觉头脑基本上也清醒了过来,人整个身体也恢复了轻松的状态。
江春生整理好衣服走出卫生间,正好碰到刚刚回到卫生间门口的柳瑞晴。
“江兄弟,感觉好点没?”柳瑞晴关切问道。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好多了,多谢柳老板关心。”
“刚才怪我陪你喝的太急了。”柳瑞晴眼含歉意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摆了摆手,“柳老板客气了,是我自己没控制好量。”
柳瑞晴笑盈盈把江春生送回包间。
再次回到包间的江春生,几人见他状态不错,都有些惊讶。
于永斌打趣道:“老弟,你没事了?刚才还晃晃悠悠的,这恢复得也太快了,是不是有什么解酒秘方?”
江春生笑着打哈哈:“哪有什么秘方,可能就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加快了内循环。”
大家呵呵一笑,江春生也跟着笑了笑,重新坐下。
“于总,刚才我只是敬了江兄弟的酒。”柳瑞晴重新端起她的小酒杯,走到胡顺平身边继续开始敬酒,最后敬完于永斌一杯酒后,客气的转身退出了包间。
于永斌笑着说:“这柳老板也是不容易,一个女人,喝这么多酒,还菜都不吃一口。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客人都敬酒的,但我每次带客人来,她都会过来敬酒,很给面子的。”他在说话间,流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
“我们先不管别人喝不喝酒了。”李志超端起酒杯,“来,江春生,我们接着喝,今晚不醉不休。”
江春生刚想拒绝,却瞥见胡顺平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咬咬牙,接过酒杯,“行,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于永斌也端起酒杯敬胡顺平。
四人又继续热闹的吃喝起来。
而江春生虽然陪着几人哄闹着喝酒,但他的思绪,却时不时飘到了远方。他的脑子里,不时冒出王雪燕的身影。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与王雪燕这段感情 。这顿饭,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而酒却没有少喝。
这一晚,包间里欢声笑语不断,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江春生虽有气功催吐之法,但也不敢多用,他一直没有再出包间,硬着头皮和大家畅饮。
于永斌先拿来的两瓶酒不够,中途他又去车上拿来了两瓶,直到深夜十点,这场聚会才在一片醉意中结束 。后面拿来的两瓶酒,还好被胡顺平死死的抱住了一瓶,硬是没让于永斌打开,否则,很可能除了于永斌一人外,都要喝倒。
江春生再次领教到了于永斌的酒量,还真是不小,果然如李志超所说,有至少一斤半的量。
四人与饭庄老板柳瑞晴告别,她提议让看起来走路摇摇晃晃的江春生和李志超上楼去休息一会再走,两人谢绝着勾肩搭背的走出了饭庄。
四人一起随于永斌的面包车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几人坐下来喝起了浓茶,随后,江春生和李志超都说想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于是两人一人靠在沙发的一头,很快就呼呼睡着了。
江春生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胡顺平已经不在,想必已经回家了;李志超还在沙发的另一头打呼;于永斌则是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也在打盹。
听到江春生醒来后喝茶水的动静,于永斌睁开眼:“你睡醒了?!”
江春生看看手表:“于总,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我得回家了。”
于永斌表示送江春生回去,但被他拒绝了。
两人走到室外的水泥场地上,“真不用我送你?”于永斌不放心地追问。
“没事,我清醒得很。——李志超还在你这里没走呢。”江春生拍拍自行车座,“放心吧!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骑回去。”
“开来,我得在上面腾一个房间出来专门做休息室,以后大家就方便了。”于永斌自言自语的说道。
告别于永斌,江春生慢慢蹬着自行车。
夜风清凉,街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时而拉得很长,时而又压缩的很短。他想起了王雪燕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她说“等我们结婚后……怎么样……怎么样”时闪亮的眼睛。难道这一切都是虚妄吗……
午夜的寒风,吹得的他的头脑变得异常的清醒。他打了一个冷颤,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王雪燕一定会来找他的,无论她遇到了什么情况,一定会当面给他一个说法……
江春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脚下蹬自行车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
不就是失联了两个多月吗?是自己太在意时间了,总觉得很漫长。耐心等待吧,他坚信王雪燕对他得感情是不可动摇的。况且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一切总要继续,就像这辆永久牌自行车,不管多累,都得一直往前蹬,只要脚步不停,车轮就会滚滚前行,曙光总是在前面。
江春生感到了一种放下的轻松,车轮不知不觉中变得轻快起来。
次日上午9时许,江春生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桌上的书本移动了一下,拿过电话机开始拨号,随着最后半圈转盘“卡卡卡”的回到到原来位置后停下来,电话通了。
“喂!治江铸造厂,请问您找谁。”电话里很快传来叶欣彤甜美的声音。
“我是江春生。 ”江春生平静的说道。
“江哥?! ”电话里传来叶欣彤条件反射般的惊喜声,“我正准备下午打电话给你,和你约个时间,把两个月的工资给你送过来呢。”
“最近我有点忙,就放你那里吧。”江春生道。
“还放我这里?9月份的工资,上个月我要跟你送来,你就要先放着。现在还放?你就不怕我不小心把你的工资给用掉了。——江哥,这个星期天我休息,准备进城办点事,我顺便帮你送过来吧。”叶欣彤着重强调了“顺便”二字。
“用掉就用掉吧。——如果有需要你尽管用,真的!”江春生随口回应,紧接着编了一个借口,“这个星期天我要出去办事。”
江春生握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谢谢!只是……”叶欣彤的声音轻得已经消散在电流声中,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低垂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或许还轻轻咬着下唇,一脸的失望。
\"彤彤,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麻烦你一件事。\"江春生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本翻开的《结构力学》上,黑色的铅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江哥!你尽管说!\"叶欣彤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像被阳光突然照亮的溪水,欢快地跳跃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春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八月份的那天晚上,叶欣彤在他家留宿,她向他谈到田叔知道了给叶欣彤介绍当前这份工作的不是陈和平,而是他——江春生。
“我想请你有空去加工厂一趟,帮我找一下陈和平。”江春生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好啊好啊!我中午就去。”叶欣彤的回应快得几乎要打断他的话,“跟他说什么你讲。”
叶欣彤那种发自内心的雀跃让江春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哦!什么都不用说,你就帮忙看看他还在不在加工厂工作就行了。\"江春生转动了一下身体,将背对着办公室的门转为了背对着墙。
\"我明白了,你是想看他调走没有,江哥!对吧。\"叶欣彤的聪慧一如既往。江春生想起她总是能在他开口前就猜到他的想法,就像之前他冒充她的男朋友,去参加她的同学聚会,两人总是很有默契。
\"嗯!好久和他没有联系了,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近况。\" 江春生表现出了对陈和平的关心。
\"好!我中午就去。\"叶欣彤重复道,声音里透着一种少女任性般的认真。
\"不用这么着急的,你明后天去都可以。\"江春生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如果你在加工厂遇到了他,就把我这个电话告诉他,让他在上班时间联系我就行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叶欣彤似乎在记录什么。\"记住了,江哥。\"她停顿了一下,\"你……最近还好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江春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想起来失联的王雪燕。
\"还行,就是工作比较忙。\"他含糊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边缘,\"你呢?厂里怎么样?\"
“老样子。”叶欣彤的声音轻快了些,“李厂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忙前忙后。”
江春生轻笑了一声,眼前浮现出铸造厂那总是弥漫着金属、焦煤和沥青漆气味的厂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江春生能听到背景音里铸造厂特有的机器轰鸣声。
\"江哥......\"叶欣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星期天你真的没空吗?我……你的工资放我这里,总是我一块心病。”
江春生闭上眼睛,对着话筒低声说,“彤彤,我得挂了。找陈和平的事不用这么着急。”
“嗯,你去忙吧。”叶欣彤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江哥……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后,江春生侧身后的眼光,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紧紧地盯着穿透窗户的太阳光线里翻滚飞舞的粉尘。那微小的颗粒在光线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宇宙中的星辰,它们以一种独特的节奏舞动着,时而聚集,时而分散。
江春生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沉思,他似乎在透过这些粉尘看到了一个隐藏在背后的世界。他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忆起了在治江的点点滴滴,那些过往,似乎就如同这粉尘一般,只要出现了阳光,就会出现它们的身影。
第104章 朱文沁来访
虽然已是冬季,但在我国的中部,气温并不寒冷,尤其是中午过后,天空中几缕薄云悠悠地飘过,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江春生一人坐在办公桌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北边院内的机修车间传来几声铁锤敲打铁件的声音。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将手中的电大教材《结构力学》轻轻地翻过一页。
“叮铃铃——”桌上的白色转盘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宁静。
江春生放下书本,伸手接起电话:“你好!工程队,我是江春生。请问……”
“……江哥,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叶欣彤轻柔的声音,“上午你托我打听的事,我中午去加工厂问了。”
江春生立刻坐直了身子:“哦!怎么样?找到陈和平了吗?”
“他不在加工厂了。”叶欣彤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问了他原来的同事黑子,他说陈和平已经调回城里去了,前两天刚走。”
江春生握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陈和平调走了?—— 挺好! 他终于如愿以偿了。这个江春生曾经在治江基层社宿舍的邻居,终于也回到城里了。
“江哥?你还在听吗?”叶欣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在听。”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彤彤,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叶欣彤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那个……星期天我要进城买东西,还是想把工资带给你。我想和你见一面,哪怕十分钟也行。江哥!好吗?”
江春生皱了皱眉,叶欣彤继续坚持上午的要求,而且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觉得已经拒绝不了。
他犹豫了片刻:“要不这样吧,星期天你来城里后,中午我请你吃饭。”
\"真的?\"叶欣彤的声音流露出内心的意外和惊喜。
“嗯!我们中午十一点半在临江商场大门口见面,你看行吗?”
“我听你的。”电话那头传来叶欣彤雀跃的声音:“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紧接着就拨通了防疫站李志超的电话,里面一个女子的声音告诉他,李志超出去查店面卫生去了。
江春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抱起桌上的教材,继续“啃”了起来。
第二天是星期六。
早上,江春生一如既往的坐在办公室看书。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胡顺平提着黑皮包,笑眯眯地走进来。
“哟,小江,你这一大清早的就开始学习了!”他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铁盒,“于总让我带给你的,上好的杭州龙井。”
江春生接过茶叶,铁盒上烫金的\"西湖龙井\"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前天去城北于永斌公司时,对方确实提过要送他半斤好茶叶。
“谢谢!”江春生将茶叶放进抽屉,顺手拨通了于永斌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到对方是于永斌。江春生立刻开口说道:“于总,茶叶收到了,非常感谢!你送这么贵重的茶叶,我都舍不得喝呢。”
电话那头传来于永斌爽朗的笑声:“老弟啊,我们兄弟的感情更贵重。这茶叶你就敞开了喝,好东西就得陪你这样的人才行。对了,我准备下周二到治江铸造厂李大鹏那里去一趟,你有没有空跟我一起呀。”
江春生有些为难,说道:“于总,我这边上班请不了假,实在抽不开身,你帮我向李厂长问个好。”
于永斌倒也没强求:“行,那我就代你问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钱队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看到胡顺平也在,钱队长眼睛一亮:“正好,小胡,襄松桥项目的材料采购清单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注意……”
正当钱队长向胡顺平交代工作时,办公室本就敞开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江春生转身抬头,看见两位穿着深蓝色银行制服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更年轻一点的少女——朱文沁! 她今天穿了合身的银行制服,衬得她腰身纤细,乌黑的披肩大波浪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整个人洋溢着少女的青春活力。
钱队长也扭头看向门口,看清来人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文沁?你这鬼丫头,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朱文沁看到钱队长和江春生,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钱叔叔!江大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钱队长面前,亲昵地拽住他的手臂摇晃,\"难怪您这么喜欢带着江大哥呢,原来在一个办公室啊!座位还是对面笑呢。\"说着,她的目光转向江春生,眼中闪烁着江春生读不懂的光芒。
钱队长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丫头,不好好在银行上班,跑这儿来干什么?\"
朱文沁吐了吐舌头,拉过身旁的同事:“钱叔叔,这是我的同事汪主管。我们是来拓展业务的。钱叔叔,我想请您的工程队到我们那儿去开户。\"她俏皮地眨眨眼,\"我们工行城南分理处离这儿可近了,不到三公里呢!\"
钱队长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示意两人坐下。江春生起身给她们泡茶,他能感觉到朱文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江春生刻意避开她的眼光,将茶杯轻轻放在她们两人面前。
“杜会计应该没有出去吧?”钱队长看着江春生,“去把她叫来。”
“好!”江春生快步走出办公室。
杜会计就在隔壁,她很快就过来了。
钱队长指着朱文沁对杜会计说道:\"文沁是我老朋友的女儿,她们城南工行想让我们去开个户。\"
紧接着,汪主管和朱文沁向杜会计介绍了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的基本情况。
杜会计在听完两人的介绍后,推了推眼镜表示:“工程队的基本户开在城西工行,不过工程队也可以在你们那里开个一般户,方便取现。”她看着朱文沁,“工程队支取现金比较多,有熟人的话确实方便些。而且,马上开工的襄松桥项目,也可以在你们那里开个储蓄户,方便现金的支取……\"
\"太好了!\"朱文沁高兴地拍手,\"杜会计放心,以后你们取现,我们行保证又快又方便!\"
业务谈妥后,朱文沁突然提议:\"钱叔叔,中午我们请您和杜会计吃饭吧!就当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江大哥也一起。\"
\"你一个小姑娘请人吃什么饭。\"钱队长摆手拒绝,随口说道:\"我家就在附近,要是你们不嫌弃,倒是可以请你们去坐坐,中午我女儿大霜会在家。\"
这本是钱队长亦真亦假的客套话,江春生以为朱文沁会婉拒,没想到她立刻接话,而且表现出迫不及待的兴奋:\"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参观您的家了,我爸说您的家很漂亮很漂亮!\"
钱队长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这小丫头。”显然,钱队长早领教过这位朱副局长千金的难缠性子。他看了看手表:“江春生,你先带她们去我家,让袁阿姨多准备几个菜。我和小胡谈完事就回去。”
钱队长的安排似乎正中朱文沁的下怀,在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桃花盛开的模样。
江春生无法拒绝,只好带着朱文沁和她同事往钱队长家走去。
一路上,朱文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还故意凑近江春生,让他有些不自在。朱文沁的同事汪主管,则在一旁抿嘴偷笑,这让他更加窘迫。
朱文沁看见钱队长的家是后面一栋二层楼,前面和左右围着几排一层大瓦房,最前面是一个纯粹的大庭院。推开前院的铁栅栏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错落有致、造型奇特的盆景——罗汉松、五针松、六月雪、小叶黄杨……每一盆都修剪得极具匠心。
\"哇!\"朱文沁惊叹道,\"钱叔叔家,还有这个大院子也太漂亮了吧!真像一个地主老财的家。”她跑近一盆开得正艳的茶花,俯身轻嗅,\"好香啊!——这些盆景都是钱叔叔养的吗?太厉害了!\"
这时,右上墙角狗舍里的大狼狗突然站在了围栏上凶狠的吼叫起来。
\"啊?\"朱文沁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转身扑向江春生。江春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软的身体已经撞进他怀里,而且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也几乎挂在他身上。
江春生身体一僵,脸也瞬间红了,\"不用怕,狗关在里边呢。” 江春生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肩膀安慰道,随即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不妥,连忙松开手。但朱文沁似乎吓坏了,仍然紧贴着他。
此时江春生尴尬地发现,朱文沁的同事汪主管也被吓得抓住他的一只手臂不放。
\"赛虎!安静!\"钱队长的爱人袁红英闻声从里屋走出来,呵斥住大狼狗。看到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三个年轻人,她先是愣了一下,看清是江春生后,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狼狗果然很听话,立刻安静下来。
朱文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从江春生怀里退出来,脸颊绯红:“对、对不起!刚才吓死我了。”说罢,她不住的拍起了胸口。
汪主管也松开了江春生的手臂,难为情的挽起朱文沁,掩饰自己的窘态。
袁红英笑眯眯地说,\"你们不用害怕,赛虎关着呢,它看着凶,其实很温顺的。 \"
“袁阿姨!这两位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是钱队长请来家里吃饭的客人。钱队长让我先带她们过来,他一会就回来。”江春生说明道。
“袁阿姨好!”朱文沁甜甜的叫了一声。
“好好好!欢迎欢迎。”袁红英热情地招呼三人进屋,“快进里面去坐,别站在院子里了。”
进里面小院了门时,朱文沁偷偷瞥了江春生一眼,发现他的耳根红得像院子里那盆枫树。她抿嘴一笑,刚才的惊吓似乎已经抛到九霄云外。
袁红英领着三人走进了客厅。她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十分贤惠,客厅收拾得温馨又整洁。
江春生仿佛是半个主人一般,邀请两位少女在客厅坐下来,然后帮她们倒好茶水。
袁红英端来一盘苹果和一盘瓜子放在她们面前,客气的请她们随便后,便抱歉的表示到厨房忙去了。
江春生主动提出去帮忙,便跟着去了厨房。
朱文沁看着江春生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流光溢彩,她小声对汪主管说:“江大哥人挺好的,我爸还经常夸他呢。”
汪主管打趣道:“瞧你那花痴样。”
“才不是呢。”朱文沁一脸的欣慰。
在厨房,江春生一边帮袁红英打下手,一边对她说:“刚才向您问好的那个女孩,是钱队长的好朋友——规划局朱副局长的女儿。”
“哦~~原来是她。很小的时候她和大霜还在一起玩过呢,现在都认不出来了。”袁红英仿佛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接着是钱霜欢快的声音:“妈,我回来啦!”
钱霜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朱文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咦?朱文沁,你怎么跑我家来了?”
朱文沁笑着起身,拉过钱霜的手:“大霜姐,没有想到吧?!我和同事来这边拓展业务,就来你们家蹭饭吃了。”
“哦!欢迎欢迎。——厨房里怎么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啊?”钱霜好奇的看向厨房的方向。
“是江大哥!在帮袁阿姨做饭呢。”朱文沁说道。
“啊~~~?!”钱霜盯着朱文沁的眼睛,瞬间露出了万分精彩的表情……
第105章 好戏逐步上演
朱文沁竟然带着同事跑到自己家里来了,而且还带着江春生一起。这可是要上演好戏的节奏啊!
钱霜原本以为,朱文沁会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接近江春生,毕竟他们之间是钓鱼碰上的,江春生绝对不会接近朱文沁,主动的只能是朱文沁。然而,现实却让她更加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朱文沁似乎毫不顾忌,示好行动迅速而直接,这么快就找到工程队来了。简直比她预想的还要配合。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对江春生的好感毫不掩饰,让她报复的计划进展得出奇顺利,这是在大踏步的向前进呢。
等她陷进去后,就把江春生有女朋友的情况告诉她,就有好戏看了。钱霜的表情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坏笑。
钱霜注意到朱文沁的目光飘向厨房方向,她故作惊讶,快步走过去握住朱文沁的手,“文沁!你的面子可真是大呢,江大哥来我们家这么多次,从来都是做客,今天竟然下到我们家的厨房去了。”
朱文沁被钱霜这么一说,脸上飞起的两朵红云,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声说道:“大霜姐,你别打趣我了。”
钱霜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更加得意了,嘴上却十分镇定的继续说道:“我可没打趣你。”说着,钱霜把脸凑近朱文沁的耳边悄悄的提示道:“我感觉江大哥对你很上心呢,” 说完,朝朱文沁挤了挤眼。
这时,江春生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她们,笑着问道:“大霜回来啦,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钱霜立刻拉着江春生,说道:“江大哥,文沁说你今天下厨,给足了她面子呢。而且,连我都没有想到你居然还会烧饭。”
江春生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我是看袁阿姨一个人,所以我就去帮一下忙。”
朱文沁偷偷抬眼看了看江春生,眼神里满是羞涩与欢喜。
钱霜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喜,觉得继续下去,朱文沁一定会越陷越深。
江春生扫了各怀心思的三人一眼, “你们聊吧!我还是跟袁阿姨帮忙去了。”说完,赶紧溜了。
“大霜姐!这是我们银行的汪主管,\"朱文沁介绍道。
比朱文沁要大好几岁的少女——汪主管起身与钱霜握手,“大霜你好,冒昧打扰了。”
“哪儿的话,汪主管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荣幸。”钱霜热情地说着亲热地挽起朱文沁的手臂 “走,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家。”
朱文沁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好好好!”她拉着汪主管跟了上去。
钱霜带着两人在后面小院子里围着平房转了半圈就直接上了后边的二楼。
她把二人带进了她的闺房:朝南的窗户挂着淡紫色的窗帘,床上铺着同色系的床单,梳妆台上摆着几瓶上海产的雪花膏和一瓶进口香水——那是男友郑家明送她的生日礼物。
墙上贴着港台明星的海报,书桌上整齐摆放着会计专业的书籍和一台黑色的计算器——这可是一件稀罕之物。
\"哇,你的房间真漂亮!\"朱文沁由衷赞叹,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停在床头柜那个精致的相框上。
钱霜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拿起相框,\"这是我和家明去年在西湖拍的。\"照片上,她依偎在郑家明的怀中,两人笑容十分甜蜜。
\"你们真般配。\"汪主管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
钱霜假装害羞地低头,\"我们打算明年结婚。\"她观察着朱文沁的表情变化,继续添柴加火:\"文沁,你好像只比我小半岁吧?也该找个男朋友啦。”她停顿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遇到好的千万别错过,毕竟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有时候可是稍纵即逝。”
朱文沁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这种事可是急不来的。”
“当然,当然。”钱霜假装体贴地拍拍她的肩,心里却乐开了花。朱文沁的反应正中她下怀——这个自作聪明的傻蛋显然已经对江春生动了心,却还故作矜持。
朱文沁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工装下摆,“再说我自己都还没玩好呢。”
“有男朋友陪着一起玩,才更有趣呢,汪主管,你说对吧!”钱霜笑道。
汪主管显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钱霜心里暗笑,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她继续展示房间里的其他物品,时不时提到郑家明对她的好,留意着朱文沁的反应 。
楼下传来袁红英喊吃饭的声音,三人这才下楼。
餐厅里,圆桌上摆满了菜肴,荤素搭配十多样菜,还有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色香味俱全。
江春生正帮着袁红英摆放碗筷,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利落有力。
“文沁啊,快坐快坐。小汪,不用客气,随便坐。”钱队长热情地招呼着,随口问道:“你爸这几天怎么样?都忙什么呢?没有出远门吧!”
朱文沁模样乖巧地回答:“没有!现在要盖房子的单位多,什么审图会一个接一个。又说是下个月要去什么同济大学,请他们做什么五年、十年的城市规划。”
“哦!忙是好事啊。特别是规划局,忙!就说明我们这个城市发展的就快。”钱队长感叹了一句后接着道:“今天很高兴有文沁和小汪来我们家做客,江春生啊,陪我喝两杯?”
江春生腼腆地笑了笑,\"您说了算。\"
钱霜注意到朱文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春生,心里猜测到了她心里的小九九,决定遂她的意。她故意拍了朱文沁的肩膀一下后,走到父亲旁边的位置,“我要靠老爸坐。”这样剩下的座位自然就是朱文沁旁边那个了。
果然,朱文沁眼睛一亮,主动挪了挪椅子后轻声对江春生说:“江大哥,你坐这儿吧。”
江春生爽朗一笑,大方地在朱文沁身边坐下。钱霜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钱队长拿出珍藏的白酒,给自己和江春生各倒了一杯。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钱队长则回忆着和朱文沁父亲曾经共事的岁月。袁红英不时给年轻人夹菜,尽显慈祥的长辈的姿态。
几杯白酒下肚,钱队长兴致很高,开始聊起朱文沁小时候的糗事,“文沁小时候可调皮了,还爱哭鼻子。”他喝了两杯后开始爆料,“有一次爬树掏鸟窝,下不来,在树上吓得,哭得稀里哗啦的。”
“钱叔叔!”朱文沁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偷瞄了江春生一眼,“别说了嘛……”
钱霜看着朱文沁窘迫的样子,知道她是在在意江春生的看法,心中暗喜,立刻插言帮她解围刷好感:“爸,你别揭女孩子短啊。文沁现在可是端庄大方的银行职员,哪能还提小时候的那些事,让人不好意思啊。”
朱文沁向钱霜投来感激的目光,钱霜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
江春生温和地笑道:“小孩子都这样,我小时候捅马蜂窝,被马蜂蛰到眼睛皮,肿的都看不见走路了。对门的张大爷就吓唬我说眼睛会瞎掉,吓得我哭了大半天呢。”
他这自嘲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朱文沁也放松下来,眼里对江春生的好感更加明显。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继续聊天。钱队长和江春生谈论着工程队近期的工作,朱文沁则和钱霜坐在沙发一角说悄悄话。
\"江大哥人真好,\"朱文沁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又会做饭,性格也好。\"
钱霜假装思考了一下,“是啊,他们工程队里的男女同事都喜欢他呢。”她停顿下来,重点强调道:“你可能还想不到呢,江大哥可是县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的典型和模范人物,他做了好多好人好事。你有空去找找交通局的文件看看就知道了。”
“真的呀?!”钱霜的话让朱文沁十分震惊,脸上的表情更加生动。
钱霜看着朱文沁一脸崇拜的模样,脸上也忍不住溢出了内心的喜悦,继续添柴烧火:“江大哥还给敬老院的老红军送西瓜,帮他们打扫卫生,老人们都特别喜欢他。”朱文沁听得眼睛都直发光,满是钦佩地说:“江大哥真是太有爱心了。”
这时,钱队长打了个哈欠,江春生知道他有午休的习惯,加之又喝了白酒,于是见状起身道:“钱队长,您如果没有其它要交代的了,我就先回队里去了 。”
朱文沁和汪主管也赶忙起身,“我们也要回银行了,今天多谢钱叔叔和袁阿姨的招待。”
钱队长让钱霜送送他们。
钱霜笑着送他们到院外,临别时,她意味深长地对朱文沁说:“有时间再让江大哥陪着来家里玩啊。”
朱文沁欣喜地点头。
钱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她的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朱文沁越陷越深,然后在关键时刻透露出真相。那时候,朱文沁脸上的表情,将是对她取笑她老爸最好的报复。
\"到时候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没大没小。\"钱霜轻声自语,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转身回家。
江春生、朱文沁和汪主管三人一路谈笑沿着小路向工程队方向走去,朱文沁不时侧头与江春生说话,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般配。
三人走到工程队,朱文沁和汪主管推出自行车,热情邀请江春生有空去银行坐坐。
江春生微笑着点头答应。
第106章 与叶欣彤在县城重逢
星期天的早晨,江春生比平时醒得早。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斜斜的照射在书柜上,让上面五颜六色的书籍反射出更加明亮的光芒。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起身。
临近中午,江春生穿上王万箐帮他织的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直接套上那件穿了两年多的浅灰色风衣,跟母亲徐彩珠说了声中午出去参加一个应酬,不回家吃饭,便走出了家门。
他今天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步行前往一路公交车底站。
临江商场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即使是冬天,周末的人流也不少。江春生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行走在街边,冬季的阳光虽好,但吹来的风依然充满寒意。
还没有走到临江商场的大门口,江春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商场的大门边。叶欣彤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金黄色的花围巾,肩上挂着一个长度到腰间的米黄色小皮包。她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叶欣彤看见已经走到跟前的江春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迎上前。
“江哥!”叶欣彤在距离他只有一步的地方停下,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江春生笑了笑:“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几分钟。”叶欣彤开心的回应。
江春生注意到叶欣彤今天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浅浅的红色,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明亮。
叶欣彤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目光在江春生脸上停留了几秒,“江哥,你瘦了。既要上班工作,还要学习电大课程,很辛苦吧?”
“还好!”江春生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你东西买好了吧?——走,我们去吃饭吧,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小饭店。”
“东西还没有买!——我想请你帮我参考参考。”叶欣彤说着伸手大胆的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如实的说道:“你们女孩子的东西我可参考不了。”
叶欣彤并不在意江春生的拒绝,她轻轻晃了晃江春生的胳膊,娇声道:“江哥,你就帮我看看嘛,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
江春生看着叶欣彤脸上时隐时现的小酒窝,点了点头。
叶欣彤高兴的拽着江春生走进商场,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拉着江春生在各个柜台间穿梭,一会儿瞧瞧首饰,一会儿看看化妆品,似乎都没有她想要买的东西。
两人接着来到楼上,一会儿看看衣服,一会儿看看围巾,最后在卖羊毛衫的柜台前停了下来。她拿了一件中高领金驼色的羊毛衫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笑着问江春生:“江哥,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江春生看了看,认真地说:“款式还挺好,不过,你肤色比较好,这个颜色不太适合你,你试试浅色系的。”
叶欣彤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说:“江哥,你说得太对了。”
她重新让营业员给她拿了一件鹅黄色羊毛衫,先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感觉不错,随后把小皮包递给江春生,拿着羊毛衫走进了试衣间。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叶欣彤如同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般走了出来。她身着那件鹅黄色的羊毛衫,仿佛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散发出温柔甜美的气息。
这件羊毛衫的大小恰到好处,紧紧地贴合着她的上身,将她身材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该突出的地方,如丰满的胸部和圆润的臀部,都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禁为之侧目;而该收缩的地方,如纤细的腰部,则显得更加纤细有力。
江春生的目光在叶欣彤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由衷地称赞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把你整个人的身材和气质都提升了一大截。”
叶欣彤听到江春生的赞美,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幸福的光芒从她的眼眸中流淌出来。她轻轻地转了个圈,不知是展示着这件羊毛衫的靓丽还是她自己的美丽,然后有些俏皮地问道:“真的吗?江哥,你觉得好看我就买了哦。”
江春生微笑着点头,表示肯定。叶欣彤满心欢喜地去付了钱,然后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轻盈地飞到江春生身边,挽起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而行,叶欣彤的脚步轻快而愉悦,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件羊毛衫而变得更加美好起来。
江春生看着身边的叶欣彤,眼神平静如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说:“你喜欢就好,走!我们出去吃饭。”
“嗯!”叶欣彤点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叶欣彤时不时偷瞄江春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自从上次在江春生家里分别后,她已经近三个月没见到他了。中间虽然通过两次电话,她都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而现在他就走在她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她觉得很满足。尽管江春生对她的态度是一直把她当做妹妹,但在她的心里,却一直都不是这么想的。
\"就是这里。\"江春生在离临江商场不远的一条巷子里的一家名为\"老陈家\"的小饭店前停下。店面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门口挂着两个小红灯笼,玻璃上贴着特色菜的图片。
推门进去,温暖的空气夹杂着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店里坐了客人并不多,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叶欣彤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毛衣,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江春生也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
叶欣彤看见江春生身上的毛衣,忍不住赞叹起来,“江哥,你身上这件毛线衣好漂亮啊!好像还是手工织的吧。”叶欣彤说着伸手在他身上摸了起来。
江春生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轻轻躲开她的手,“这是单位的一个大姐帮我织的。”
叶欣彤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你单位这位大姐手艺真好。我现在也有在学织毛衣,等我学会了就帮你织一件。”
江春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想吃什么?\"江春生递过菜单,\"这里的红烧鱼和腊肉炒笋都很不错。\"
叶欣彤接过菜单,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江春生的手指,她并没有回避,“我都行,江哥你点吧。”说罢,她将菜单递还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不再坚持,看着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然后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叶欣彤表示天凉,就喝点热茶。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近厂里怎么样?\"江春生开口问着,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叶欣彤双手捧着茶杯取暖:\"挺好的,一切正常。还有半个月最后这单松江的货赶完了,厂里就应该会放松一点了。\"她停顿了一下,从小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我帮你带领的9\/10两个月的顾问费。”
江春生接过信封,感受了一下厚度:“怎么好像变多了?”
\"李厂长说这几个月厂里效益好,每个月多发了30块钱奖金,我们也都是一样。\"叶欣彤笑着说。
江春生将信封收进椅背上的风衣内袋:\"谢谢你!也请你替我谢谢李厂长。\"他犹豫了一下,“你自己……还好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叶欣彤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低头盯着茶杯:“挺好的,就是……”她 抬起头,“我大舅经常会跟我念叨,说你进城了,就把他给忘了。”
听到她提到田叔,江春生的眼里露出惭愧之色:“等我一月份电大考试结束,就专程去治江看看田叔。”
叶欣彤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江哥,好像电大星期天都是要面授上课的,你出来陪我……”
“没关系!这周要上的内容,我前几天就看明白了,没有不懂的,所以不用去了。”江春生轻松的道。
“哦!江哥,你好厉害哦,自学就能把什么都学懂。”叶欣彤佩服道。
“我只不过是时间比较多,学的又比较认真一点而已。”江春生笑道。
服务员端上了第一道菜——一盘金黄色的腊肉炒笋,香气四溢。叶欣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笋放到江春生碗里:“江哥!尝尝看,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竹笋的。”
江春生笑了,\"谢谢。你也吃吧。\"
两人开始吃饭,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江春生让叶欣彤讲讲铸造厂近段时间的生产情况和发生的大小事,叶欣彤对于江春生的要求,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江春生则认真的倾听着,不时的提提疑问。虽然他人没有去铸造厂,但通过叶欣彤,他已把铸造厂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这也是他今天之所以要请叶欣彤吃午饭的主要原因。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映出两人交错的影子。
\"对了,\"叶欣彤仿佛突然又想起什么,“我前几天听大舅说,燕子姐要调到省城去工作了?江哥!是吗?”
江春生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不能说自己不太清楚。
“是的。”江春生迅速调整表情,继续夹菜。
叶欣彤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春生那一瞬间的异常。她小心翼翼地问:“如果燕子姐去了省城,你们不是离得更远了吗?”
\"工作调动很正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江春生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的敷衍,“现在交通方便,距离不是问题。”
“可是,临江离省城两三百公里呢!你们以后还怎么见面啊?”叶欣彤直言不讳。
她盯着江春生的眼睛,注意到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江春生和王雪燕之间可能出了问题。她从她大舅——老田想说又没说出来的话中就曾经感觉到了不正常。
“江哥,”叶欣彤轻声问,“你和燕子姐……还好吗?”
江春生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挺好的。就是最近大家都忙,联系少了些。”他转移话题,\"你最近有去看电影吗?新上映的《高山下的花环》很不错。\"
叶欣彤知道江春生在回避,但她不忍心逼问。顺着他的话题聊起了电影,内心却已下定决心:回治江后一定要弄清楚江春生和王雪燕之间发生了什么。
饭后,江春生坚持付了账。两人走出饭店,冬日的阳光已经西斜,街上的人流更多了。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江春生提议。
叶欣彤点点头,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路过一家音像店时,里面正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柔美的歌声飘荡在寒冷的空气中。
“江哥,”叶欣彤突然停下脚步,“如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随时告诉我,好吗?”
江春生转头看她,阳光下叶欣彤的眼睛像两颗晶莹的琥珀,盛满了真诚的关切。他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的。谢谢你,彤彤。”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叶欣彤心跳加速。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让江春生的手在她肩上多停留一会儿。但江春生很快收回了手,继续向前走去。
公交站牌下已经等了几个人。公交车来了,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江春生:“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等我考完试吧。”江春生说,“或者你有事来城里,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叶欣彤突然上前一步,快速拥抱了江春生一下,然后立刻松开,红着脸跳上了车:“再见!”
江春生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已经关上。透过车窗,他看到叶欣彤站在车厢里向他挥手,脸上带着羞涩而灿烂的笑容。
公交车驶远后,江春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工资信封,又想起叶欣彤提到的王雪燕调职的消息,他实在想不通,王雪燕为什么会愿意调到省城去。
他转身向反方向的公交站走去,心中充满了疑问和隐约的失落。而此刻坐在公交车上的叶欣彤,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已有了计划——回治江后,首先就去找她大舅打听王雪燕的消息,他大舅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迫切想弄清楚江春生和王雪燕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107章 相约富贵园
星期一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春生办公室的地上,江春生正悠然地泡着一杯清茶。茶香袅袅升起,仿佛给他带来了一丝宁静和放松。
然而,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宁静。江春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切地去接电话,他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蓝花瓷茶杯,然后平静地拿起听筒。
自从王雪燕失联后,江春生经历了前段时间的焦虑和不安。但现在,他已经逐渐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再对她的失联耿耿于怀。相反,他选择了安心等待,相信她会在合适的时候与他联系。
所以,当电话铃声响起时,虽然他心中仍有一丝期待,但却没有了之前的冲动。他知道,无论是谁打来的电话,都可能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或者其他一些日常事务。
“喂,你好!工程队办公室,我是江春生。”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透露出一种从容和淡定。
“江大哥!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清脆的声音,像一串银铃在耳边晃动。她的语调中充满了欢快。
江春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朱文沁前天才到工程队来过,才隔了一天,就打电话来想干什么……
不容他多想,朱文沁的声音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传了过来。
\"江大哥,你知道吗?我昨天在遇到了一件超级好玩的事情!\"朱文沁的声音中透着兴奋,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江春生分享。
“哦?什么事情这么有趣?”江春生回应,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朱文沁,此刻正眉飞色舞地表情。
想到钱队长每次碰到她都头疼,让她三分,他自然也不会扫了对方的兴致。
“我昨天在公园里看了一只黑白的大花狗,从一个一米多高的台阶上跳进水里,然后从旁边游上来。接着,跑到台阶上又‘噗咚’一声跳下去……就这样一连跳了五六次,主人要是不抓住它,它还会一直的跳水,好有趣啊!现在的狗狗怎么都这么好玩的,”朱文沁的笑声像春天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江春生的耳畔。“江大哥,我也好想养一只狗狗。”
“哈哈哈哈,听起来真的很有趣呢。\"江春生也被朱文沁的快乐所感染。他已经想象出狗狗不断循环跳水的画面。
“江大哥,你昨天有没有去哪里玩啊?星期天你一般都是怎么度过的呢?”朱文沁关心地问道。
“我星期天要学习,还要去听课。一月份就要考试了。”江春生温和地说道。
\"嘻嘻,江大哥,你这么努力,我好佩服你哦!我看书不知怎么就看不进去,最多看半个小时就看不下去了。江大哥,你能帮我找找原因吗?”朱文沁认真的说道。
“其实学习也是有方法的,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看书学习的前提和关键是要有目标。你可以试着给自己制定一个学习目标,这样就会有看书学习的动力了。”江春生耐心地给朱文沁分享学习经验。
“真的吗?江大哥,那我试试。不过,我害怕变成书呆子。”朱文沁笑道。
“不会的。只有过度沉溺于书本知识而脱离实际生活和社交,而且将大量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阅读和学习理论知识中,却不懂得如何灵活运用这些知识来解决现实问题的人,才会成为书呆子。以你的性格,我认为永远也成不了书呆子。”江春生解释说明道。
“哦!江大哥,你每天看书都很累吧,要不,我经常给你打电话,讲好玩的事和笑话你听,让你每天都开心。 ”朱文沁继续以十分关心的口气说道。
“你是怕我会变成书呆子吧!”江春生笑道。
“没有没有!江大哥,你天天和那个黑叔叔队长在一个办公室,除了谈工作又不能开心的聊天,我单纯就是怕你闷坏啦。”朱文沁娇俏地说,她的确就是想和他多通电话。“对了,那天钓鱼我说要送一瓶增白霜给你的,我下次来就带给你。”
“不用不用!上次我们队里的王姐送我了一瓶,我都没怎么用呢。男人不需要用这东西。”江春生如实的拒绝。
“不行!大姐送你的你都收了,那小妹我送你的,你更得要。”朱文沁傲娇的坚持。刚刚提到钓鱼,她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江大哥,我还告诉你一件好玩的事。”
朱文沁的思维还真是跳跃。
“哦!什么事啊?”江春生只得跟着她的思路转。
“就是上次你帮我钓的那条鱤鱼!我姐和姐夫死活不信是我钓的。他们质疑我,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他们,就跟他们打赌。\"朱文沁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把我爸拉来作证,他们才认输,乖乖的赔了我五十块钱的赌注!\"说完,朱文沁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我恭喜你名利双收。”江春生调侃道。
“所以这五十块……我要请你吃饭!”朱文沁斩钉截铁地说,\"就这周六的晚上,我们去‘富贵园’怎么样?听说那里吃饭很有特色,还有歌舞看,而且,我还听说那里的红烧狮子头特别好吃。”
江春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最近恐怕不行,而且襄松桥要做开工准备,队里事情很多。”他不想答应她的邀请,只得撒了一个谎,其实襄松桥项目,并不需要他参与。
“工作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吧。”朱文沁不依不饶,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反正我星期六来你们工程队找你。星期六下班后,你要在你们单位等我哟!”
江春生无奈的摇摇头,觉得不能再跟她说下去了,“文沁,我手头有点事要忙了,没有其它事的话……”
“等等等等,我还有正事没有说呢。”朱文沁急忙打断江春生,接着道:“你们杜会计在吧,我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来我们行开户。”
“你稍等。”江春生轻轻放下听筒,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朱文沁,扯了这么多闲话才说正事。他起身到隔壁叫来了杜会计。
杜会计站在江春生的办公桌边拿起电话听筒。
对于朱文沁的热情询问,杜会计告诉她:“小朱,你就放心好了。既然钱队长已经发过话了,开户不会有问题。后天上午我们就去你们行开个一般户……下个月初,我会安排襄松桥项目的李会计去你们那里开个其它户……你放心吧……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挂掉电话,杜会计只是看着江春生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多说就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春生盯着电话机发起来呆,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再次拿起听筒,拨通了防疫站李志超的号码。
“喂,你好,防疫站办公室。”电话里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您好,帮我找一下李志超。”江春生客气的要求。
“稍等。”电话里传来几声轻轻的磕碰声。紧接着,电话那头又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很快,李志超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是我,江春生。”江春生压低声音,“哎!我请人帮忙打听到陈和平的消息了,他已经调回了城里。”
“哦?!”李志超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时候的事啊?”
“上周。应该是调到了城关镇罐头厂。”江春生补充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志超兴奋地说:“巧了! 这一周我们站里有几次例行检查,就是去城里的几个食品生产大户检查生产卫生的执行情况,其中就有罐头厂。正好去看看陈和平那小子是不是在那里,都在干些什么?”
“见到他替我问声好,再要个联系方法。”江春生说,“我有快半年没和他见面了。”
“好的!”李志超简单的回应。
江春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起了当时陈和平得知在他调回城的单位是公路管理段时,说他他走了下坡路。在治江基层社,怎么也算是一个监事会干事,费这么大劲调进城,却当了一名养路工,似乎不值。
“公路管理段可是名副其实的事业单位。这家伙居然有这样的偏见。”江春生自言自语的说着打开笔记本,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时间一晃就到了星期四。
上午,因为工作上没有要处理的事项,江春生便在办公室看起了电大教材。
桌上电话突然响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接起电话,是李志超打来的。
“江春生,我昨天去了城关镇罐头厂,陈和平果然在里面。”李志超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是吧!这就好,他也算如愿以偿了。”江春生的笑道。
李志超接着说:“你猜他在里面干什么?
“干什么呢?”江春生好奇地问道。罐头厂的生产工艺流程,他很陌生,没敢盲目乱猜。
“他在车间剥橘子皮呢。——几个人每人面前堆一堆在大锅里烫过的橘子,大家全部都在用手工剥皮。我现在才发现生产罐头,主要都是靠人工在操作。”李志超笑着说。
“是吧!橘子皮我还以为是什么机器剥皮呢,竟然是手工,还挺接地气的嘛。”江春生也跟着笑起来。
“我跟你说啊,我已经和陈和平约好了,今天晚上我们三人一起聚聚。这第一次在城里聚会,我选了一个好地方,就在临江公园东门‘富贵园’大厅的六号卡座。”李志超兴奋地说道,“这地方每天八点开始,有一个半小时免费歌舞表演,特别热闹,位置可难订了,不过对我们防疫站特殊,只要不超过下午四点,我们基本上都能订到。”
江春生想起几个月前和陈晓萱、周雨欣吃饭时,她们提过这个地方。
“富贵园”?!好像星期一朱文沁在电话里提到的也是这里,看来这里现在比“百珍圆”的名气还大。
“行啊,我也挺想和陈和平聚聚。几点?”江春生爽快的答应 。
“六点半,反正下班了你就过去,记住是六号卡座。”李志超着重强调。
挂掉电话后,江春生望向窗外的阳光,他想起了在治江时,和陈和平、李志超还有黄新华一起畅想回城后的工作和生活。如今,大家都回到了城里。而在目前看来,似乎只有李志超的工作单位——县防疫站最体面了。
第108章 富贵园重逢
周四傍晚,江春生骑着他的老“永久”来到临江公园东门。远远地就看到\"富贵园\"三个霓虹大字在暮色中闪烁,门口的路边停满了自行车,几个穿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江春生锁好车,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和腰带。这家饭店的装修风格颇为独特——中式园林的飞檐翘角与简欧风格的拱形门窗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门前的红灯笼与彩色霓虹交相辉映。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刚到门口,门外两个身穿洁白长毛绒短款上衣的时尚迎宾小姐,在一声“欢迎光临”中拉开了透明的玻璃门,暖风夹杂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一边各两位穿着红色绣花旗袍的迎宾小姐齐声问候:“欢迎光临富贵园!”
她们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高高盘起,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与江春生以前见到的国营“百珍圆”的服务员截然不同。
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照壁,红木框架中嵌着磨砂玻璃,上面绘着盛开的牡丹,花团锦簇,富贵逼人。
“先生,请问您预定的位置是……?”一位迎宾小姐微笑着问道。
“6号卡座 。”江春生回答。
“好的!请跟我来。”迎宾小姐转身朝里走。
江春生跟着她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宽敞的大厅里摆着八张大圆桌,最里面正中间的桌子格外大,铺着红色桌布,能坐十几个人。大厅尽头是一个圆弧形的舞台,此刻拉着红色帷幕。大厅两侧各有一长条两级台阶平台,上面是半封闭的卡座,用雕花木栏隔开,既相对独立又不妨碍观看表演。
江春生跟着迎宾小姐走向舞台左侧的卡座区。地面上全部铺的是紫红色的花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还有一丝弹性。
卡座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他们一看到江春生就站了起来。
“江春生!”陈和平起身冲下台阶,一把抱住江春生,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兄弟啊!想死你了,我们终于在城里相见了。\"
江春生也紧紧回抱住这个近半年未见的老邻居。
陈和平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橘子香精味,想必是刚从罐头厂车间出来。江春生仔细打量着陈和平,几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些,但精神头还不错。
“你这家伙,回城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前几天我让叶欣彤去加工厂找你,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呢。”江春生松开他,假装生气地捶了下他的肩膀。
\"这不是刚安顿下来嘛。\"陈和平挠挠头,露出熟悉的笑容。“哎!江春生,你比以前瘦了,而且还黑了不少。当养路工人辛苦吧!”说罢,他露出“幸灾乐祸”般的笑容。
李志超起身上前,揽住两人的肩膀:\"别站着了,进去坐!——江春生现在在工程队管工程,好的很呢。\"李志超白了陈和平一眼。
江春生等李志超坐进里面后,脱掉风衣,随意折叠了几下,堆放在沙发边,然后在李志超边的外侧坐下,对面是陈和平一个人。
6号卡座是两组长沙发,中间靠边摆着一张长方桌,桌上已经上了几盘凉菜和一壶茶,还有一支红色玫瑰花。
江春生环顾四周。卡座区几乎坐满了人,大多穿着时髦——男的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也有穿皮夹克的;女的更是花枝招展,烫着大波浪,涂着鲜艳的口红。大厅里的圆桌也陆续坐满,穿着紫红色统一工装的服务员穿梭其间,端茶倒水,好不热闹。
“这地方真气派啊。”江春生感叹道,“消费不低吧?”
李志超给他倒了杯茶:“还好,和‘百珍圆’差不多,而且菜品更精致。防疫站在这儿能打95折。”他眨眨眼,“再说了,咱们仨多久没聚了?值得!”
“李志超,我们兄弟调回城里的,就你的工作最体面。出去搞检查就被人供着,围着你们转。我跟你讲啊,你们昨天去我们厂搞食品卫生检查,提了一些整改意见。我们厂领导发现我跟你关系不错,要我找你通融通融呢。我刚到罐头厂,还没有站稳脚跟,你可得帮我提升提升在领导心中的分量。”陈和平毫无顾忌的要求道。
李志超皱了皱眉头,苦笑道:“你这家伙,一来就跟我出难题。对你们提出的整改要求,都是按相关规定执行的,我也不好通融啊。食品卫生安全关乎老百姓的健康,可不能马虎,好在你们厂对食品卫生还是非常重视,而我们检查中提出的整改要求,是发现还有可以做的更好的改进余地。不过你放心,既然你们领导让你来找我,我能做的,就是不有意为难你们厂。宽松你们几天整改时间,到时候我请同事及时去你们厂里复查整改结果,你们领导自然就开心了。陈和平老弟,把食品卫生做的更好,不是皆大欢喜吗?!”
陈和平听了,脸上的表情从严肃终于转为露出了笑容。“李志超,你别让我在领导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就行了。不然,我们兄弟这几年在治江就白过了。”
“放心吧!你们厂存在的问题,都不是原则上的问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还有改进空间。站里的要求不能含糊。我也会让你们领导知道,你在中间多少还是起到了作用。你不就有面子了吗?”李志超似乎对处理这类情况,有他的尺度和办法。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陈和平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放进嘴里,他转眼看着一直没有插话的江春生说道:“我们在治江那会儿,可没有在这么豪华气派的饭店吃过饭,今天可要好好吃李志超一顿,下一次我来,等我拿到城里的第一个月工资,就全部拿出来请你们吃一顿。”陈和平带着一丝豪气的说道。
正说着,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红烧鲫鱼、一盆排骨藕汤。紧接着又上来三份带盖的小盅,服务员按一人一例的摆放在三人面前。
“这是本店的特色,红烧狮子头。”服务员甜甜的说着,一一揭开盅盖,露出里面一个大大的色香味俱全的猪肉丸。
“各位请慢用。”说罢,服务员端着托盘离开了卡座。
陈和平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勺狮子头里面的汤水,然后嗒嗒嘴,露出一副陶醉的样子,“嗯~~~,这味道,美极了。”
“来,为重逢干杯!”李志超举起了小酒杯。
“为兄弟们终于在城里聚会干杯!”江春生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为他们的相聚欢呼。
三人仰头,一饮而尽。白酒顺着江春生的喉咙滑落,带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他们放下酒杯,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满足和喜悦。
三人边吃边聊,江春生了解到陈和平和他那位做小学老师的女朋友恋情进展顺利,而且这次调进城,完全就是女朋友的功劳。
江春生和李志超都为陈和平有一个能给他带来巨大帮助的女朋友而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间刚到八点整。舞台上的帷幕突然被几束追光照的通亮,红色帷幕缓缓拉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富贵园!”一位穿着亮片礼服的女主持人走上舞台,声音甜美,“各位女士,各位来宾,今晚的歌舞盛宴即将开始!”
乐队奏起欢快的乐曲,六位穿着短裙的女演员跳起了时下最流行的迪斯科。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拍手,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真带劲!”陈和平眼睛发亮,随着音乐晃动身体,“还是城里好啊!”
江春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立刻被激情四射的氛围所感染,他的手指已经在桌上和起了节拍。他注意到大厅里不少年轻人已经站起来,就站在餐桌边跟着音乐扭动。
江春生虽然不会跳迪斯科,但他知道,在这种公众场景跳迪斯科,在去年是不被允许的——那时候跳迪斯科还得偷偷摸摸的,现在居然能在公开场合表演了。
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真是别有一番情趣。半个小时后,歌舞表演告一段落,女主持人兴奋的登台:“接下来是我们的互动环节——幸运摇奖!”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小型摇奖机,里面装着写有桌号的小球。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解释道,“我们会摇出一个卡座号和一个大厅桌号(包括包间号)。卡座幸运客人将获得今晚餐费免单——酒水除外;大厅桌号(包括包间号)客人享受六折优惠!不过,还有个前提条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被抽中的卡座号和桌号(包间号),需要派至少一位代表上台表演节目,否则奖励作废哦!”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李志超凑过来:“怎么样,有意思吧?”
“李志超,你现场弹一曲吉他的水平应该很高了吧。要是摇中我们了,你就上去露一手。”江春生笑道。
“我才不相信能中到我们头上。”陈和平不抱任何幻想。
摇奖机开始转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出口。随着“咔嗒”一声,一个小球掉了出来。
“卡座区...6号!恭喜6号卡座的客人!”主持人拿起掉出来小球高声宣布。
刹那间,整个卡座区的灯光暗了下来,唯独6号卡座上方亮起一束闪烁的彩光,配合着激昂的音乐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们,江春生感觉脸上一阵发热。
“我怎么像做梦一样,居然真的中了。——江春生,你这嘴怎么像开过光了?!”陈和平一脸的震惊。
李志超和江春生也是一脸的兴奋。
灯光恢复正常后,主持人继续摇出了大厅的幸运桌号——是一个3号包间。很快,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子从包间走出来,上台唱了一首《橄榄树》,赢得满堂喝彩。
\"现在,有请6号卡座的客人派代表上台!\"主持人望向他们的方向。
三人面面相觑。
“李志超,该你上了,”陈和平推了推李志超,“刚才江春生不是说了吗,中了你就上去弹吉他。”
“我哪带吉他了?”李志超连连摆手,“春生,你嗓子好,去唱首歌。”
“别开玩笑了,我五音不全。”江春生往后缩了缩。这可是他的短板,他的确很少唱歌。
就在三人推让之际,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江大哥?真的是你!”
第109章 唱一首《红梅赞》吧
江春生浑身一僵,缓缓站起身。
站在卡座入口处的,竟然是陈晓萱和周雨欣。
陈晓萱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剪短了一点,显得更加干练;周雨欣则是一件墨绿色呢子短大衣,妆容精致。两人手里都拿着小皮包。
今天的陈晓萱和周雨欣似乎更漂亮了。
“晓萱,雨欣,你们好!”江春生有些惊喜又有些慌乱地问道。
陈晓萱笑着说:“我们和几个朋友来这边聚餐,发现中奖的卡座里好像是你,我就和雨欣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这时,主持人又催促道:“请6号卡座的代表赶紧上台,不然奖励可就作废啦。”
周雨欣扫了一眼和陈和平,又看了一眼舞台,笑道:“你们怎么还不上去表演节目啊?主持人都在催呢,难道你们是不想被免单?”
江春生有些尴尬,挠挠头看了一眼陈和平说道:“我们正在商议谁上去表演呢。”
陈和平突然眼睛一亮,计上心头,“两位美女,本来我们说好,要是我们被抽中,就由江春生上台表演节目,现在他耍赖不肯上,要不这样,你们两位美女替我们做做工作。”说完,他狡诈的看着江春生。
“你们谁上来表演节目商议好了吗?”主持人拿着话筒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陈晓萱笑着看向江春生,“江大哥,既然都事先说好了,可不能耍赖呀。而且我和雨欣也想听听你的歌声呢。”
周雨欣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江大哥,别犹豫啦,就上去唱首歌,我们在下面给你加油。”
江春生被她们说得有些动摇,他想起在治江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各班都要出两个节目。江春生是班长,当时他们班组织了一个全班同学都参加的诗朗诵,他和一个女同学是领读。还有一个节目就是男女生小合唱——电影《江姐》里的插曲《红梅赞》。为了唱好这首歌,老师让他们十个人每天下午放学后练一个小时,一连练习了五天,演出效果还不错。
此时,坐在卡座里面的李志超站起身一边把江春生朝外挤,一边笑道:“江春生,你女朋友都说了让你去,赶紧上,别把我们的免单搞没了。”
江春生被李志超挤得一个踉跄,肩膀撞到了周雨欣身上。他连忙站稳,闻到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从周雨欣身上飘来。
“对不起,我……”江春生局促地道歉,却见周雨欣只是抿嘴一笑,伸手轻轻扶了他一下。
“江大哥,快上去吧,大家都等着呢。”周雨欣的声音轻柔,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主持人已经走到卡座前,话筒递到了江春生面前:“这位先生,看来就是您要代表6号卡座表演了?”
“看来是推不掉了,就唱最熟悉的《红梅赞》吧。”江春生暗暗拿定主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毛衣,接过话筒。他感到喉咙发紧,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向舞台,上面刺眼的灯光让他有些眩晕,但当他看到陈晓萱鼓励的眼神和周雨欣期待的笑容,以及李志超和陈和平得意的眼神时,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
“我……我唱一首《红梅赞》吧。”江春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乐队老师显然对这首歌很熟悉,立刻奏起了悠扬的前奏。江春生走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感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闭上眼睛,回忆着高中时排练的场景,那些反复练习的旋律和歌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红岩上红梅开……”江春生的声音起初有些低沉,但随着音乐的推进,他的嗓音逐渐放开,变得清亮而有力。
台下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江春生睁开眼,看到陈晓萱和周雨欣站在卡座旁,专注地望着他。陈晓萱的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而周雨欣则微微张着嘴,似乎被他的歌声所震撼。
“千里冰霜脚下踩……”江春生的声音越发自信,他挺直腰板,仿佛回到了那个站在学校礼堂舞台上领诵的少年时代。这首歌颂革命精神的歌曲,在他清澈的嗓音演绎下,竟透出一种别样的青春气息。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富贵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正要下台,主持人却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唱得太好了!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江……江春生。”他结巴了一下。
“让我们再次为江先生的精彩表演鼓掌!欢迎您常来,期待您继续中奖。”主持人高声祝福后宣布,“6号卡座今晚的餐费全免!”
欢呼声中,江春生快步走下舞台,感觉脸颊发烫。他刚回到卡座,陈和平就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好小子,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
“高中时候学的……”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仍站在一旁的陈晓萱和周雨欣。
“江大哥唱得真好。”陈晓萱由衷地赞叹,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才艺。”
周雨欣也点点头:“是啊,声音很有感染力,我都听入迷了。”
江春生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他鼓起勇气邀请道:“要不……你们也一起在我们这里坐一会吧?”
李志超立刻会意,往里面挪了挪:“对对对,一起热闹!陈和平,你坐过来。”
“好呢,”陈和平高兴的起身把整条沙发让了出来,来到对面把江春生挤在中间坐了下来。
陈晓萱犹豫了一下,看向周雨欣,后者轻轻点头。陈晓萱这才笑着说:“那我们就小坐一会儿,沾沾你们六号的喜气。我们在对面的九号,还有朋友在。”
两人脱下外套挂在卡座里面的衣帽钩上,在李志超、江春生和陈和平的对面坐下来。陈晓萱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周雨欣则是米色的针织衫,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小胸花。
江春生为她们倒了茶,然后给双方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好兄弟,县防疫站的李志超和罐头厂的陈和平。——这两位是县电视台的陈晓萱和县人事局的周雨欣。”
江春生的介绍,听的李志超两眼突然发亮。
“你们好。”陈晓萱大方地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笑道:“怎么就你们三个大男人来这里喝酒?都没带女朋友出来?”她特别看向江春生,眼中带着一丝揶揄。
李志超抢先回答:“我们三人还都是光杆子,没有女朋友呢!”
陈晓萱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看着江春生:“是吗?那天在临江商场,我和雨欣可是亲眼见到你和女朋友在一起的。”
李志超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转向江春生责怪道:“好啊你,有女朋友了还藏着掖着,不够意思啊!”
江春生不知道李志超为什么要说大家都没有女朋友,但对于陈晓萱和周雨欣认为王丽洁就是他的女朋友,感到有必要说明一下,他扭头看着李志超道:“那天她们看到的是王丽洁,我陪她去商场买东西,结果,她就对她们说是我女朋友。其实我……”他正想进一步说明自己真正的女朋友是王雪燕,却突然感到大腿上一阵剧痛——李志超在桌下使劲捏了他一下。
“嘶——”江春生倒吸一口冷气,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大哥,怎么了?”周雨欣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牙齿里面突然像针扎了一下。”江春生掩饰着揉了揉大腿,瞪了李志超一眼,后者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说的那个王丽洁呀,是他原来一个领导的女儿,一厢情愿呢。我告诉你们啊!别看江春生不咋样,但论到找女朋友,倒是很挑剔。他的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家丈母娘那里养着呢。”李志超真真假假的坏笑的说着,脚下也没有闲着,连续碰了三下江春生的小腿。
陈晓萱和周雨欣对视一眼,似乎心情大好。陈晓萱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
周雨欣微微点头,“像江大哥这样既有内涵又正直可靠的人,必定会受到众多女孩子的青睐。”周雨欣的声音轻柔,她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让江春生难以解读的情绪。
陈晓萱目光停留在了江春生身上穿着的毛衣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突然问道:“江大哥,你这件毛衣好漂亮啊,款式也非常时尚呢,而且一看就是手工织出来的。是哪位心灵手巧的人帮你织的呀?竟然如此用心。”
周雨欣闻言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在毛衣上流连。此刻,在她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江春生微笑着回答道:“哦,这是我们单位的一位大姐帮我织的。”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丝毫的隐瞒。
听到这个答案,李志超立刻打趣起来:“哦~?,你这是什么情况啊?连单位的大姐都对你 ……这么友好,你这女人缘也太好了吧!”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江春生被李志超这一番插科打诨弄得哭笑不得,江春生有些不悦地瞥了李志超一眼,“你这家伙,三句话就有两句跑偏。”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的不满却是显而易见的。
一时间,原本刚刚轻松愉快起来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时刻,陈晓萱看了看手表,突然轻呼一声:“啊,都九点了,我们那边的朋友肯定等急了。”她随即站起身来,周雨欣也紧跟着站起,伸手取下挂在钩子上的两人的外套。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周雨欣礼貌地对李志超和陈和平说,然后转向江春生,“江大哥,以后常联系,有机会我们再听你唱歌。”
陈晓萱补充道:“是啊,下次聚会记得叫上我们。”
两人离开后,江春生立刻转向李志超:“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清楚?王雪燕才是我女朋友!”
李志超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嘿,你难道就没察觉到吗?那两位美女看你的眼神可跟看别人不太一样哦。特别是你唱歌的时候,那个姓周的美女,她的眼睛简直都看直啦!我这么做,其实是在帮你制造更多结识女朋友的机会呢,哦,不对,应该说是多交一些女性朋友的机会!”
江春生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起,面露不悦之色,反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和王雪燕关系挺好的,我根本就不可能对其他女人有什么想法,你这样做不是让我……”
“哎呀呀,老弟啊!”李志超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了江春生的话,故作高深地说:“毕竟你比我们小两岁呢,很多事情你还没看透啊。”说着,他还特意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江春生被李志超这么一看,心里更加疑惑不解了,追问道:“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嘿嘿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燕子现在的情况。”
李志超的一句话惊得江春生愣在了当场。
第110章 李志超的说教
“富贵园”大厅的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灯照射在一个穿着靓丽服饰的男人身上。他手拿萨克斯管,优雅地站在中央。沉默片刻后,他轻轻举起萨克斯,将嘴唇贴近管口。随着他的吹奏,悠扬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而出。
《回家》的音符在空中飘荡,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情感,如泣如诉,让人不禁想起远方的亲人和故乡的温暖。
舞台下酒桌边的食客的们,竟然一时都停止了吃喝,静静地聆听着,有些人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有些人则微微点头,似乎在与旋律共鸣。整个饭店大厅都被这美妙的音乐所笼罩,气氛变得格外温馨。
而此时,江春生却没有认真的欣赏这动听的旋律。他先是看着起身回到对面坐下来的陈和平,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李志超,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他不相信李志超会知道他和王雪燕最近已经失联,于是,急切地试探道:“你说你知道我和雪燕现在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别这么激动。”李志超拍拍江春生的肩膀, 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就告诉我,燕子是不是要调走了,而且是调到省城。”
“是的! 这有什么不好吗?”江春生不假思索的反问。
李志超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这可就有大问题了。昨天我听陈和平一说,燕子要调进省城去了。兄弟啊!我就跟你发愁了。别的先不说,你们这一下就相距了两三百公里,感情很容易出问题。 而且,以我的判断,老弟,我说了你可别见怪。”
李志超停顿下来,眼光中似乎闪烁着一丝顾虑的看着江春生。
“没关系!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江春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鼓励道。
“——你和燕子的关系,已经出现了重大危机。因为我听陈和平讲,燕子的这个调动,并不是组织行为,而她又愿意跑那么远去,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远离你吗?——你把这事往深处想,看看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李志超提醒般的告诫道。
江春生皱着眉头,有些不服气地说:“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不会因为这点距离就出问题的。”
这时,坐在对面的陈和平忍不住开口了:“哎!李志超,你就别绕圈子了。江春生,我跟你说啊!我在临走前两天,在加工厂说到工作调动的事,王妈说,燕子也调走了,而且是到省城,说是她男朋友的家里帮她安排的,我开始还想着是不是和你有关呢,结果一问,才知道她说的男朋友不是你。兄弟啊!燕子有事瞒着你呢。这也是今晚我们借聚会,最想找机会对你说的事。个人感情上的事,我们本来不好干涉什么。但我们也不能明明白白的看见兄弟你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投入感情,最后落得个伤心的下场。”
江春生苦笑的摇摇头:“原来你们两个是在给我安排鸿门宴啊!谢谢你们的好意。她家里给她安排相对象的事,雪燕都亲口告诉我了,王丽洁也跟我说了不少,雪燕从来就没有接受过。我相信她今生今世只会接受我。”
李志超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叹了口气,“老弟,你太天真了。这空口白牙的话怎么说都行。山盟海誓永不变心的都是故事。现实是燕子都已经接受工作调动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呀,还是别再掉在自己都不相信的空话里面幻想啦,——你现在才二十岁,离结婚时间还早呢。多交往几个女性朋友,也算是给自己多一点选择的空间。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看好你和燕子。燕子太理性,她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人。”
江春生沉默了,可他的内心如波涛般汹涌。他想起和王雪燕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瞬间仿佛还在眼前。但李志超和陈和平的话又像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让他不得不认真审视已经和燕子失联的现实,但他不会把这一情况告诉他们两人。
李志超最后一句话打进了他的心底——“燕子太理性,她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人。”否则她不会因为有什么原因或压力,就一直不联系自己。
这时,萨克斯的演奏结束,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服务员走进六号卡座,换了一瓶开水,有些压抑的气氛被冲淡了。
李志超趁机凑近江春生,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的道:“老弟啊!你可别犯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燕子有了其它选择,未必不是好事。今天这两个美女,条件这么好,还愿意和你这个普通的养路工啰嗦……”
“怎么能叫‘啰嗦’呢?”陈和平忍不住打断李志超,笑着说道:“啰嗦是贬义好不好!应该是‘交往’,‘做朋友’。”
“陈和平,你别扯开我的话题。”李志超不满的瞥了陈和平一眼,继续对着江春生认真的说道:“你要是能和她们其中的一个发展发展,绝对比燕子好。我们兄弟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呢。我们是为你好,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
江春生皱着眉头,陷入沉默。
然而,李志超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不觉提高了声调,“你看啊!她们两人一个在电视台,一个在人事局。这可不是一般的政府部门,在她们的身后没有相当硬的关系,打死我都不信,而且像她们这种既有关系和地位,又有个人形象的极品,平时待人,特别是在年轻的男人面前,一般都是很高傲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勾搭’上她们的……”
“什么叫‘勾搭’,胡说八道,我们是萍水相逢好不好。陈和平说的一点没错,褒义贬义的词语不是你这么乱用的。”江春生打破沉默,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李志超。
“你别打断我唦,意思表达对了就行。”李志超接着说道:“我是看她们两个对你有好感,而且在你面前没有一点架子,所以才不让你说有女朋友,这是让你给你自己留下机会,否则她们会立刻疏远你。”
“疏远就疏远呗!我对她们又没有什么想法,燕子比她们还漂亮呢。” 江春生不以为然。
“唉!跟你白说了半天,你怎么就还不明白呢。你和燕子已经很难再走下去了。”李志超叹了口气,“我今天把话说到这,陈和平你做证明,江春生!你和燕子的事,我已经看不到结果了,而刚才这两个美女,就是你的机会。哪怕成不了情侣,只要和她们把关系处好,今后有什么事找她们帮忙出出面,一定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结果。不瞒你说,说不定哪天,我和陈和平也会有事找你请她们出面帮忙呢。”
“呵呵!”江春生被李志超说的苦笑起来,“你姐夫于总这么厉害,还轮得到你来找我吗?”
“不好说呢,车有车路、马有马路,我姐夫走的就是马路——‘曲线救国’,她们这两个美女,别看她们年轻,就是走车路的,横冲直撞那种。”李志超在说话间,做了一个加重语气的手势,说罢,他顺手端起桌上已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江春生想到了他请周雨欣帮忙办理的人事局手续,对李志超的话不由得产生了同感。但他依然摇摇头:“李志超,你是知道的,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我对王雪燕的感情……\"
“老弟啊!”李志超打断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没让你做什么对不起燕子的事。但燕子现在是已经要和你离得远远的,你却还固执的看不明白。我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有女人缘,还认死理。我和陈和平就没有你这样的命。——我再告诉你一遍,你这两个女朋友,哦!女性朋友,都是很高傲的,刚才你把我和陈和平介绍给她们的时候,她们的表现就很敷衍。她们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我怎么没有看出来!”陈和平忍不住反驳道。
李志超瞟了陈和平一眼,没有搭理他。
继续侧身看着江春生,“如果你把燕子硬是要横在她们两人的中间,我相信别说关系,就是你和她们的联系都会中断。你只要在她们面前说燕子,她们就会认为你是成心要和她们保持距离。话又说回来,哪怕她们知道你有了女朋友,只要你在她们面前只字不提,经常主动的和她们联系,不时地聚聚,大家都是少男少女,她们多数会以为你是喜欢她们的,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给自己留下一条减少受伤害,又能给自己留下希望的路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喂,发什么呆呢?”陈和平推了推把用双手把头撑在桌上的江春生后,转头看着李志超:“哎!李志超,该收起你这一套说教了,我相信江春生会想通的。——来来来,瓶中就这点酒了,我们兄弟喝完了散场。”
李志超的话让江春生有些耿耿于怀。他回过神,举起酒杯,却发现自己杯中的酒不知何时已经被李志超添满了。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刺激着喉咙,却冲不散他心中复杂的情绪。
放下酒杯,江春生缓缓开口:“我明白你们是为我好,但感情这事,哪能说放下就放下。我会等着雪燕给我个说法。至于陈晓萱和周雨欣,她们对我的帮助的确很大。我会把握好分寸。”
李志超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撞了南墙还不回头。”
陈和平也跟着劝道:“兄弟啊!太漂亮的只是面子好看,我女朋友不怎么漂亮,但能把我从治江调进城,这不是很实惠吗?嘿嘿嘿嘿。”陈和平说完开心的笑了。
江春生起身说要去卫生间,借着离开卡座的机会,他走出饭店想到室外透口气。
冬季的夜风如同一股寒流入侵,带来丝丝寒意,也吹散了江春生身上些许的酒意。
“江大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春生猛地转身,目光落在眼前的台阶上,只见周雨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轻轻飘动。
“雨欣,你怎么出来了?”江春生有些惊讶地问道。
周雨欣微微一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
江春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周雨欣打破了沉默,她转过头,看着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坦率地说:“其实……我是跟着你出来的。”
“哦!有什么事吗?你尽管说。”江春生真诚的说道,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周雨欣轻轻地开口说道:“刚才你唱的那首《红梅赞》真的很好听……我爸爸也特别喜欢唱这首歌,他经常在家里哼唱呢。”
江春生闻言,侧过头去看她,这才注意到周雨欣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起了红晕。在路灯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她那精致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晕所笼罩。
“哦!——哈哈,不瞒你说,我其实也就只会唱这一首歌而已。”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我解嘲道。
“我才不信呢!”周雨欣的声音依然很轻柔,“对了,江大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你上次送我的那只钢笔真的非常好用,我特别特别喜欢,现在我每天工作的时候,都一直用它呢。每次拿起钢笔,我……”周雨欣突然停顿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喜欢就好!”江春生看着她,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陈晓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雨欣!原来你在这儿啊,我们该走啦。咦~江大哥!”陈晓萱突然看出另一个身影是江春生,“你们两个人在这里说什么呢?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江春生有些尴尬,挠挠头说:“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周雨欣也有些慌乱,解释道:“死晓萱,净瞎说。我就是出来透透气,碰到江大哥说几句话不行啊?”
陈晓萱眨眨眼睛,笑着说:“行啦行啦,别解释啦。江大哥,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正好顺路呢。”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想到李志超他们还在,摇了摇头:“不了,两个朋友还在里面呢,你们先回去吧。”
这时。里面又走出一男二女三个时尚的年轻人,显然陈晓萱和周雨欣和他们是一起的。五人一起说笑着朝左边的一片自行车走去。
江春生回到卡座,李志超和陈和平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看到江春生回来,李志超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怎么样?想通没有啊?”
“别说这个呢!你们两人喝的怎么样了,还准备喝吗?”江春生看着还没有要收场意思的两人,试探着问道。
“我们打算一人还来一瓶啤酒,你要不要也来一瓶?”陈和平回应道。
“这个还用说,一人一瓶,喝完撤退。”李志超抢着替江春生表态,江春生默认。
夜深了,富贵园的霓虹灯依然闪烁。
三个好友勾肩搭背地走出饭店,在微凉的夜风中告别。
江春生独自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江春生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也没有月亮的身影,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明天还要上班,生活还要继续。但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些微妙的情感波动,那些关于他和王雪燕已经失联而未能对李志超说出口的话语,都将成为他心底的秘密,随着这冬夜的微风,轻轻飘散。
第111章 再次约会“富贵园”
星期六,清晨的阳光透过工程队办公室的玻璃窗洒进来,江春生正坐在办公桌前伏案工作,在工作笔记本上梳理这一周的几项主要工作。
\"叮铃铃——\"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早上办公室的宁静。
“喂,你好!工程队,我是江春生。”江春生拿起听筒,声音沉稳。
“江大哥,早上好呀!”电话那头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声,朱文沁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我一会儿要出去办事,顺便到你们工程队来一趟,把你们财务室杜会计她们开户的纪念品带给她们。”
江春生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本周三杜会计她们去城南工行分理处办理了开户,没想到开户还有纪念品,而且朱文沁还这么积极的要亲自送过来。
“哦,哎~文沁,纪念品怎么当时没有给杜会计她们啊?”江春生疑惑的问道。
“纪念品要开好户后,经行长签字后才能领,那天行长去开会了。”朱文沁解释道。
“什么好东西啊!还需要你们行长签字。”江春生继续问道。
“好不好都要按规定办才行啊!——是我们支行统一定制的台历,很漂亮的。”朱文沁道。
“那能不能送我一个呢?”江春生开玩笑道。
“对不起!江大哥,每个单位开户只能送两个。星期三我已经跟你们杜会计说了数量,嘻嘻嘻,想贪污也贪不了啦。江大哥,一会我送个更好的礼物给你。”朱文沁笑道。
“不用不用!你千万别当真,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江春生连连解释。
“我知道的。江大哥我大概半小时后到,你等着我啊!”朱文沁的语气,仿佛两人之间事先就有什么约定似的。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摇摇头,继续低头整理笔记。
半小时后,办公室本就敞开的门,传来几声轻响,等江春生抬头转身,就看见朱文沁穿着一身笔挺的银行制服,她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脸上化了淡妆,带着明媚的笑容,嘴唇涂着时下最流行的珊瑚色口红,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江大哥,我来到还算准时吧?”她俏皮地问道,手里提着两个印有工商银行logo的纸袋。
江春生正欲起身,就闻到一股清香袭来,朱文沁已经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我先去把纪念品送了,一会儿再来找你。”朱文沁说罢,转身走向隔壁财务室,背影婀娜,步伐轻盈。
很快,本来,隔壁一直安静的财务室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杜会计她们显然对朱文沁的到来感到惊喜。江春生能听到朱文沁清脆的笑声和财务室杜会计、小余和张会计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原本安静的隔壁财务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约莫十五分钟后,朱文沁回到了江春生的办公室。她轻轻关上门,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江春生面前。
\"这是给你的。\"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娇,\"防晒霜,最新进口的哦。\"
江春生看着桌上的防晒霜,有些无奈:“不是告诉你了不用这东西吗?我们工地上的人哪讲究这些。黑一点就黑一点呗。”
“别人可以你不行!”朱文沁皱起眉头撅起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看看你的脸,都晒成什么颜色了,钱叔叔和他就恨不得你们都跟他一样。你要再黑下去,就变成黑炭了!”她说着突然凑近,手指几乎要碰到江春生的脸颊,吓得他赶紧后仰。
见江春生要拒绝,朱文沁立刻换上撒娇的语气:“你就收下嘛~~,不准拒绝!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效果很好,你要是不用,我就……我就天天打你电话盯着你不放!”
江春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任性弄得哭笑不得,看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无奈地 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你了。”说罢,他将防晒霜收进抽屉。
朱文沁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她环顾起办公室,目光瞬间就停在了墙上的一面锦旗上,“春风化雨育英才,拾金不昧品德高”十四个金黄的大字让她看得钦佩万分。
本来,她上次和同事汪主管来,就看见了墙上这面红彤彤的锦旗,但她当时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当回事。自从听到钱霜说江春生做了很多好人好事,她回去按照钱霜的提示,用心的去找交通局的文件,几天后,她姐夫终于通过一个朋友,在县交通局拿到了一份九月份的简报复印件,上面有一篇题为《新时代的活雷锋——记青年养路工江春生同志的先进事迹》的专题报道。
朱文沁如获至宝的把这篇报道读了好几遍,她这才发现江春生不仅有一副帅气的外表,而且还是一个具有高尚品德的好青年 。
本来当初并没有被她当回事的这面锦旗,现在,在她看来是无比的亲切,好像透过这面锦旗,她能看见里面有江春生的模样一般。她的脸上,此时展现出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着江春生,眼中满是敬佩:“江大哥,我看了交通局关于你的内部报道,你做了那么多好事,真的很让人钦佩呢。”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都是些小事,却被单位和上级这般重视,实在是受之有愧。——哎,你请坐。”江春生抬手指了一下对面钱队长空位。
“嗯!”朱文沁点点头,转身走到江春生对面坐下来,然后认真地说:“在我看来,这些可都不是小事,你就是新时代的活雷锋呢。”
江春生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不是说还要去其它单位办事,办完了吗?”
“还没有去呢!——咦~~江大哥!你这是要赶我走吗?——哼!我偏不走。你还没有倒茶给我喝呢。”朱文沁傲娇的看着江春生。
“哦!抱歉抱歉。”江春生无奈的笑着赶紧起身,帮朱文沁泡了一杯清茶,轻轻的放在她的面前,“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问,关心一下。”
朱文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春生,突然语气变得柔和:“我听杜会计说了,你们工程队的工作很辛苦,经常要上工地,风吹日晒的。有时候还会住在工地上简陋的芦席棚里。”
江春生有些惊讶,朱文沁还会关心这些,他平静的说道:“搞路桥工程就这样,修桥补路、风餐露宿是常态。我们养路工人都是夏天晒太阳,冬天吹冷风,但看着一辆辆的车辆在通畅的道桥上多拉快跑,就会有一种成就感。”
“嘻嘻!你们杜会计说:冬天在外面吹冷风,夏天在外面烤'红薯'。”朱文沁模仿着杜会计的语气,笑着摇了摇头后,却突然认真起来,“江大哥!你出门去工地,晴天一定要擦防晒霜,不然会晒伤的。用完了我再送你。冬天外边风大,得多穿点衣服,遇到下雪天,头上最好带上风雪帽……”
江春生抬头看她,发现朱文沁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关切。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傲娇任性的朱文沁,原来也有如此细心体贴的一面。
“谢谢关心,我会注意的。”江春生真诚地回应。
朱文沁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正色道:\"对了,我前两天说不是今天要请你吃晚饭的吗?!我已经在'富贵园'订好了3号卡座,你下班后就直接过去。\"
江春生皱了一下眉头。前天晚上,他才和李志超、陈和平在“富贵园”喝到很晚,今天又去……
“文沁,今晚恐怕……”江春生想拒绝。
“不许拒绝!”朱文沁果断打断他,坚定的眨眨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富贵园’的位置可不是好定呢。我都订好位置了,你要是不去,我就一直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富贵园’的狮子头可有名了,还有歌舞表演,你一定会喜欢的。——你要是不去,我会一直等,等到第二天。”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一副认真又固执的样子,知道拗不过她的任性,只得点头答应。
朱文沁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大哥,下班后我在‘富贵园’等你哟。”说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制服, 绕到江春生的身后,两手搭在他的双肩上,然后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柔声道:“晚上七点,3号卡座,不见不散!”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江春生望着离去的倩影,无奈地摇摇头。朱文沁的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任性的行为方式让他无法拒绝。刚刚她口中流出的热气,给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痒,让他忍不住抬手揉了起来。
傍晚下班后,江春生先回到家。虽然他对朱文沁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讲的。他换了条干净的深色长裤,在毛衣外面直接套上那件米色旧风衣,然后一丝不苟的梳好头发,跟母亲徐彩珠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江春生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再次来到了临江公园东门的“富贵园”。
迎宾小姐穿着旗袍,微笑着将江春生引向右侧的3号卡座。
前天晚上他和李志超、陈和平坐在左侧的6号卡座,今天才发现原来卡座是按单双号分列在舞台两侧的。难怪那天陈晓萱和周雨欣的9号卡座是在对面。
3号卡座里,朱文沁已经等候多时。
她换下了银行制服,上身穿着一件浅绿色加厚开胸西式大翻领针织衫,腰上紧束着一根宽宽的同色腰带,内衬一件白色高领羊毛衫,下身是一条款式时尚的黑色呢子长裙。她的头发披散下来,顺出几个漂亮的大波浪,显然是特意去理发店烫过的,脸上依然化了淡妆,整个人焕然一新。
看到江春生,朱文沁立刻站起身,带着一阵香风直接冲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终于来了!”朱文沁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拽着江春生就在她刚才坐的那条沙发上坐下。
江春生有些不自在,起身想坐到对面:“一人一边面对面好说话。”
“不要嘛!”朱文沁拉住他的手臂,硬是把他拽回原位,“这边面向舞台,等会好看歌舞表演。”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让江春生不好再坚持。
江春生只好坐下,却刻意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朱文沁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拘谨,兴致勃勃地开始点菜,她先是要了一瓶葡萄酒,然后是一人一例的该店招牌菜之一——富贵狮子头,又点了宫保鸡丁、清蒸鲈鱼。
她转头问江春生,“你还想吃什么?”
“够了够了,”江春生连忙摆手,“就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朱文沁撇撇嘴,并未就此而止,她又加了一道蘑菇菜心、一道菌菇汤和一荤一素两个冷盘。
等服务员走后,江春生试图找些话题,随口问道,“你常来这里?”
“这家店刚开业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来过两次。当时的生意没有这么好,没有多久就火起来了,现在位置可难定呢。” 朱文沁停顿下来,扫了一眼正在上客人的大厅。
冷盘很快上来了。服务员把开好的葡萄酒倒进醒酒器后,交给坐在外侧的江春生。
江春生给两个小号高脚杯里各倒进一夕酒。
朱文沁举起高脚杯:“江大哥!来,为我们……为我们的周末愉快!干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春生抿了一口酒,发现朱文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朱文沁摇摇头,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指尖温暖轻柔,“我发现你的皮肤本来应该挺好的,只是被晒黑了。趁冬天多抹抹增白霜应该很快就能白回来 。”
江春生感到脸上一热,赶紧低头吃菜掩饰自己的窘迫。
朱文沁倒是不以为意,兴致勃勃地给他夹菜:“尝尝这个冷盘酱牛肉,也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第112章 混混的推波助澜
晚上八点整,舞台上的歌舞表演,如同一道绚丽的彩虹,准时在食客们的期待中绽放。舞台上,五彩斑斓的灯光如梦幻般闪烁,仿佛将人们带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演员们身着鲜艳夺目的服装,随着动感的音乐翩翩起舞,舞姿充满活力、洒脱自由,热情奔放、动感十足。
朱文沁心情异常兴奋,跟着节奏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还时不时侧过头跟江春生分享自己的感受,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江春生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也礼貌地回应着。他想起前天在6号卡座,被李志超一番说教,根本没心思欣赏表演,今晚算是弥补了缺憾,可以让自己的心情尽可能的放松一下。
朱文沁见江春生看得入神,会心一笑,对于江春生此刻的表现,她非常满意,更加觉得今晚来对了地方。她没有打扰他,而是轻轻地向他的方向挪了挪。由于她比江春生矮大半个头,只能把头靠在他的肩角上。从远处看,两人就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江春生身体一僵。他对朱文沁并没有其它的想法,但又不好直接避开她,怕伤了她的自尊。他只能挺直腰板,尽量不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的动作。朱文沁倒也十分安分,似乎轻轻依靠在江春生边上就满意了。因此,她只是静静地靠着,偶尔随着音乐轻轻哼唱。
舞台上,一位女歌手正在演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柔美的歌声回荡在整个餐厅。
“江大哥,这首歌真好听,你觉得呢?”朱文沁突然小声说道。
“嗯,很抒情。”江春生点点头
“我特别喜欢这首歌。”朱文沁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它唱出了我……我们大家的心里话。”
江春生假装没听懂她话中的暗示,专注地盯着舞台。他能感觉到朱文沁的目光此时一直停留在他的侧脸上,但他不敢转头与她对视。
歌舞表演进行到一半时,进入了摇奖环节,把大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主持人从抽奖机上取出滚出了小球,3号卡座并未中奖,朱文沁失望地撅起嘴,“都第三次不中了,不友好。”
\"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江春生安慰道。
朱文沁立刻又高兴起来:“那说好了,下次我们还一起来!”
江春生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时间很快到了九点半,歌舞表演结束,两人也已经吃饱喝足。
一瓶葡萄酒基本上都被江春生喝了。他不知道朱文沁的酒量,两人在一起吃过三次饭,两次是在渔场,一次在钱队长家里,都没有见她喝过酒,因此,他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议干杯。他不敢让她多喝,生怕她会喝醉。不过,尽管前前后后加起来,她喝的葡萄酒应该不足二两,但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与大厅内的红色主调交相辉映、光彩照人。
江春生叫来服务员结账,朱文沁却抢先一步拿出钱包,“说好我请你的 。”
江春生将她的手按了回去, 两人都抢着要坚持付钱,忽视了肌肤与身体的碰撞,最终朱文沁自然抢不过江春生。虽然她嘴上抱怨,但眼里却满是笑意,表示欠江春生一顿饭,下次再请。
两人并肩走出\"富贵园\",夜晚的凉风拂面而来,朱文沁不自觉地往江春生身边靠了靠。
“今晚真开心,一边喝酒吃饭,一边看歌舞,感觉好惬意是吧。”她轻声说道。
“嗯!”江春生点点头,“歌舞表演很精彩,我也看得很尽兴。”
朱文沁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我坐公交来的,江大哥,你呢?”
“我骑自行车来的。”江春生回答,“你在门口等会,我去推车。”
江春生走到前面路边,从一排自行车里推出自己的老永久,来到等在门口的朱文沁身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春生说着感受到一阵寒风袭来,他看见了朱文沁的身体反应,支起自行车,把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别着凉了。”
朱文沁心里一暖,没有拒绝。她抬头看着江春生,眼中满是柔情,“你不冷吗?”
“我酒喝的多,身体正发热呢。”江春生说着跨上了自行车座,单脚点地停在朱文沁身前,“上车吧!”
朱文沁坐上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江春生骑着自行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响。
江春生知道朱文沁的家。而且去过她家两次,一次是送鱼,一次是送西瓜,都是和郑家明一起去的,因此,他一路一脚紧跟一脚的踩着自行车朝规划局宿舍疾驶。
当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减速转弯,刚从内环北路转入通往规划局宿舍的巷子口时,三个年轻人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拦住了去路。
“哟,小情侣这是约会回来了啊?”为首的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嘴里叼着烟,不怀好意地笑道。
江春生刹停了自行车,朱文沁在江春生身后先下了车,江春生随后下车挡在了朱文沁前面:“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皮夹克青年吐了个烟圈,“就是哥几个今晚烟抽完了,想找你们挪点钱买包烟。”
朱文沁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抱着江春生的手臂,躲在他身后。
江春生一看来者不善,立刻就地支起自行车,冷静地看着他们:“不好意思,我们没带钱。”
“没带钱?”另一个穿牛仔服的青年冷笑,“那这漂亮妹妹的包拿给我检查检查?”说着凑上前伸手来抓朱文沁手臂上的小皮包。
江春生眼神一冷,迅速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扭一推,对方就踉跄着窜了回去。
“妈的,还敢动手?”皮夹克青年扔掉烟头,三人一起围了上来。
朱文沁已经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站我后面别怕。”江春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对朱文沁说。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朱文沁目睹了一场她从未见过的打斗。江春生没有一句废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时而如仙鹤展翅般轻盈,时而如猛虎下山般凶猛。三个混混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被一一重击倒地,哀嚎不已。
江春生收起架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毛衣,冷冷地厉声吼道:\"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居然敢跑到家门口来找死,再让我在碰到你们,绝不轻饶!\"
江春生回到自行车边,抬手以示安慰的摸了一下还在目瞪口呆中的朱文沁的头,跨上自行车,“走吧!我们回家。”
依然还在震惊中的朱文沁扫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三人,扶着江春生的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江春生踩动自行车朝巷子里面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留下三个惊魂未定的混混面面相觑。
两人一直来到规划局宿舍楼下,朱文沁才回过神来。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充满崇拜地看着江春生:“你……你会功夫?而且还这么厉害。”
“学过一点气功。”江春生轻描淡写地说,“以后晚上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你看,坏人都堵到你家巷子口来了。”
朱文沁点点头,她脱下江春生的风衣,把他套在身上。刚套好,她突然毫无征兆的在江春生脸颊上轻轻一吻:“谢谢你今晚保护我。”说完,立刻转身跑进了楼道,又回头喊道:“江大哥!路上小心!”
江春生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这是又惹上什么债了吗?”
江春生骑上车,经过刚才的巷子口时,那三个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骑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脑海里都回荡着朱文沁那轻轻一吻。他的心有些乱,本只想和朱文沁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可这一吻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
回到家,母亲徐彩珠见他回来,关心的问道:“这么晚才回来,怎么又喝酒了?”江春生有些不自然地说:“和朋友吃了个饭。”
徐彩珠看他神色异样,“燕子这段时间忙,你可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呢。”
“妈!您就放心吧。”江春生忙摇头否认。
江春生躺在床上,母亲徐彩珠提到了王雪燕,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雪燕——究竟是怎么啦?难道真像李志超说的那样,选择了离开……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雪燕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善良,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他不明白,为什么王雪燕会一直不联系他,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这么的脆弱,就真的这样结束了吗?
江春生越想越觉得心痛,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那些甜蜜的瞬间,难道如今都成了他心中无法磨灭的伤痛???他不相信。
江春生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充满了迷茫。
他不知道他自己还能这么不明不白的等待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王雪燕。他决定不再被动等,还得主动去找,当面问清楚她的想法和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明明白白面对。
那晚王丽洁的行为,已经告诉他了什么,他不会再去找她问情况了。
他突然想到了王宜军,——对!去找王宜军。
第113章 王宜军的惊人消息
江春生昨晚想了大半夜心思,凌晨两三点才睡着,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不过,电大星期日面授的上课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是两点到四点,共四个小时,时间来得及。
他一番洗漱,吃过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餐后,便提着昨晚装好书籍、笔记本和钢笔的提包出了门。
冬季早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江春生把自行车蹬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缠绕在心头的问题甩在身后。
县文化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上课的电大学员。江春生锁好自行车,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
县文化馆的电大课程工民建专业的面授教室,安排在二楼东侧的会议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男多女少,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家的座位都是随意入座,江春生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今天讲授的是工民建专业的核心课程《钢筋混凝土结构》,讲课的张教授是松江市建筑设计院去年刚退下来的总工程师,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今天我们讲受弯构件正截面承载力计算……”张教授的声音洪亮有力,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整齐的受力分析图。
江春生面前摊开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教材已经十几分钟没有翻页了。他的心神已经不在教室里,他不确定明天能不能顺利找到王宜军?王宜军又能带给他什么样的消息?会不会比王丽洁知道的情况还少……
突然,“叭”的一声,前面一个同学的玻璃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突兀的异响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对不起!对不起!”掉茶杯的同学起身连连道歉。
老师的讲授继续进行。
江春生从刚刚的惊诧中回过神。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知识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暂时冲淡了他心中的焦虑。自从在公路段工程队工作后,他意识到专业知识的重要性,他既需要专业知识,也需要文凭。
课间休息时,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习题。江春生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冬季的风中摇晃,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挣扎着不肯落下,像他此刻不肯放弃的执念。
“江春生!”来自临江县建筑公司的同学——刘志强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这道题你算出来是多少?”
“啊?哦,我看看……”江春生开始翻阅笔记本,突然发现自今天记得笔记,有一页上面,不知何时写了好多“王雪燕”三个字,还有好几个王宜军。他尴尬的连忙翻了过去。
一整天的课程结束,已是下午四点。由于昨晚没有睡好,江春生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和母亲徐彩珠说了一声:别叫他吃饭后倒头就睡。明天星期一,他必须打起精神去单位,然后——打电话找叶欣彤帮忙查王宜军的单位和地址。
次日早上刚到上班时间,工程队队长办公室,钱队长、老金和老刘三人在商议襄松桥的开工准备事宜,江春生在一旁认真的做着会议纪要。会议上,江春生听见老刘提到了“楚天科贸”在给项目提供临时设施的主要材料,原材料的质量、价格和服务都不错。他暗暗替于永斌感到高兴。
半小时后,三位领导都出门忙各自的工作去了。
江春生整理完会议纪要,起身走到北侧的窗前,看着窗外机修车间几个正在忙碌的维修人员,活动起僵硬的身体。
突然,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江春生转身回到座位前拿起电话,“您好!工程队,我是江春生。”
“江大哥!是我。”电话里传来朱文沁欢快的声音,“你在忙什么呢?”
江春生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回应:“我刚整理完会议纪要。你找我有事吗?”
朱文沁笑着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语气中带着些许任性。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春生无奈的解释。
“这还差不多。”朱文沁接着说:“江大哥,你前天回去的路上没有再遇到麻烦吧?”她的语气中充满着关切。
“没有!”江春生简短的回答。
“那就好,虽然你好厉害,但我还有点担心你呢。”朱文沁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犯难的道,“江大哥,我现在晚上都不敢出门了,怎么办啊? ”
“女孩子,晚上还是少出门好,免得家人担心不好吗?!”江春生回应。
“可是……我要是想出门了怎么办啊?——江大哥,你那么厉害,有你陪,我就不怕了。”朱文沁毫不隐瞒的说道。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文沁!对不起,我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晚上要在家学习……”
“我不会要你天天陪的。”朱文沁打断江春生的话,“我要有什么事的时候就提前打电话告诉你,你不准拒绝哦。”
江春生皱皱眉,犹豫了一下“——到时候看情况吧!文沁!你如果没有什么其它事,我就挂了,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忙。”
他心里还有一件要事要办,就是打电话联系叶欣彤,找到王宜军的地址,希望能从王宜军那里得到王雪燕的消息,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好吧!江大哥,你多保重。再见!”朱文沁说完,率先挂上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 的挂断音,江春生并没有放下听筒,他伸出另一只手按下了重启“舌头”,数秒后,他开始拨号,转盘不停地发出“咔咔咔”的回位声。
“喂!您好,请问您找谁。” 电话里传来叶欣彤温和的声音。
“彤彤!是我,江春生。”江春生道。
“江哥!”叶欣彤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两人在电话里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江春生关切的问道:“杨登科在厂里吗?”
“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出差。半小时前我看见他和李厂长在一起的,应该是到炼铁车间去了。——江哥,你要找他吗?我帮你去叫,等他来啦回电话给你。”叶欣彤说道。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这样吧!你帮我去问问杨登科,他妹夫王宜军调到哪儿去工作了,具体地址是哪里。”
叶欣彤一口应:“行,江哥,我这就去找他,问完了马上给你回电话。”
“对了!你单独问他,别当着你们李厂长的面问,不然李大哥会怪我不给他打电话的。”江春生补充道。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江春生在办公室里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就看看电话。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江春生赶忙接起,正是叶欣彤的声音:“江哥,我问清楚了,”叶欣彤的声音透着兴奋,“王宜军调进县城了,在城关镇下面的城东日用品贸易公司门市部,具体位置在内环东路和城东路交叉口附近。店面很大,有六间店面连在一起,很好找!\"
江春生在一张信签纸上记下地址,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把信签纸戳了一个洞。
“彤彤,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们之间不用客气的。”叶欣彤顿了顿,“江哥,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如意,你一定要多保重。有什么事尽管打我电话。我……我已经知道了燕子姐的家里不同意你们的事,我好想陪你说说话,但我一直不敢主动的打你的电话,有好几次拿起电话,拨了一半的号码又放回去了,就怕……江哥!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你别太在意燕子姐家里人的态度。燕子姐对你一往情深,你那么优秀,她一定会说服她的家人的,而且你们还可以有其它办法,外人是阻止不了你们两人走在一起的……”
叶欣彤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仿佛能透过电话线感受到他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她想努力的给他送来温暖和安慰。
“彤彤!谢谢你的关心。你先忙吧!”江春生没有听叶欣彤继续说下去,他轻轻挂断了电话,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苍白无力。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王宜军,从他那里得到王雪燕的消息,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做好了坦然面对的打算。
城东日用品贸易公司门市部比想象中好找。
江春生踩着自行车顺着城东路一路向东骑行,刚到红绿灯口,就看见路口东南角一栋三层楼的东风饭店靠南的里侧,有一排一层门面房。橙黄色的门头上\"城东日用品贸易公司\"几个红色大字十分醒目,下面六组玻璃门面全都敞开着。
江春生麻利的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店内商品琳琅满目,从日用百货到大小日杂用品应有尽有。江春生的目光扫过几个售货员,没看到王宜军的身影。
“同志,请问王宜军在吗?”他问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中年女售货员。
女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在后面仓库,你可以从那个边门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香皂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清点货物,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王哥!”江春生喊了一声。
王宜军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江春生,“小江?!”他在吃惊中站起身。
两人紧紧握手,王宜军的手掌粗糙有力。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王宜军笑着问,但眼神里已经透出几分了然。
“我是从你大舅哥杨登科那里知道你在这里的,恭喜你终于进城了。”江春生笑道。
王宜军还是原来的老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摆摆手压低声音:“你是知道的,我一开始并不想来这里。整天忙死了,对账对得眼发花。”
江春生直接开门见山,“王哥,你这么忙,我也就跟你长话短说。——不瞒你讲,我来找你,是想打听雪燕的消息。”
王宜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叹了口气,拉着江春生走到仓库边上的一个小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先拉过一个方凳子请江春生坐下,
“我就知道你来这,是为燕子的事。”王宜军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江春生摇头,水杯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中秋节前几天通了一次电话后一直到现在都断了联系。”
王宜军在一张小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地抽出一支\"大前门\"香烟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我猜也是这样,不然,你不会来找我。小江,这事……有点复杂。”
“王哥,求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情况。”江春生的声音有些压抑,“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宜军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中秋节那天,燕子她妈给她安排了相亲。那男孩子是松江市财政局局长的儿子,在部队上军校,家庭条件非常好。\"
江春生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热水洒在了裤子上,却浑然不觉。
“燕子死活不同意,逼到后来就把你们两人的事说了出来。”王宜军继续道,“结果她妈当场就发飙了,说除非她死了,否则绝不允许女儿找个没有一点社会地位的养路工。听说后来燕子她妈还绝食了几天,逼燕子就范。”
“绝食?”江春生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嗯!”王宜军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你是知道的,燕子性子软,又一向孝顺。做母亲的以死相逼,她能怎么办?后来燕子就妥协了。那男孩子家里在省城有门路,给她安排了新工作,目的就是让你们离得远远的,免得藕断丝连。”
江春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现在……还好吗?”江春生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王宜军摇摇头,“我也就只知道这些情况。 治江基层社的王主任——也就是丽洁的爸爸应该知道得多些。”
江春生突然抓住王宜军的手,“王哥,我怎么才能找到她?”
“小江……”王宜军面露难色,“燕子她应该是自由的,但是,这两个月她都没有联系你了,你找去又有什么用呢?她应该有你的电话吧。”
“嗯!”江春生点头。
“燕子要找你,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但她没有。肯定是有她不能联系你的原因。所以,即使你找到她在郢南的家里去,她也不会见你的,更何况她多数都不会在家。”
“王哥!我只想见她一面,听她亲口说明她的选择和决定。”江春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再退一大步说,哪怕不见面,她能托人转交一封亲笔写的绝交信给我也行。我和她之间既然有了开始,肯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王哥,你说对吧?”
王宜军凝视着这个执着的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小江,我先不作为燕子的表哥,而是作为一个外人,说句实在话:那个男孩子条件真的很好,父亲是松江市财政局长,本人现在在军校,前途无量。不管燕子是主动还是被动做了这样的选择,你都应该理解才对。”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过了良久,“我明白了。”江春生站起身,强忍住眼眶的酸涩,“王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王宜军盯着江春生看了数秒后突然笑了,他掐灭烟头,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江,作为朋友,我送你一个字‘等’!以我对燕子的了解,她一定会给你个交代,可能现在还不是时候。完全不联系并不代表事情就不好,现在不跟你联系……未必是坏事。也许她在等一个转机呢。”
“等?”江春生喃喃重复这个字,感觉无比沉重。
“对,等。”王宜军认真地说,“我建议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是耐心的等待,以你和燕子从前的感情,到适当时候,我相信燕子是一定会联系你的。”
王宜军最后的一席话,让江春生心情好了许多。他客气的告别王宜军,走出门市部。
江春生没有骑上自行车,而是推在手上,漫无目的地顺着街边往回走。
天色渐渐暗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抬头望向夜空,看不见星星,但背后一轮明月已从东方升起,在薄薄的云层里泛着冷峻的光。两个月来的等待,找到王宜军这里,得到的还是“等待”。可等待什么呢?等待王雪燕的告别?等待奇迹发生?还是等待时间冲淡一切?
不知不觉中,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已经走到了城中。还是早点回家吧,不然母亲就要担心了。他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了起来。寒风迎面扑来,他已经感觉不到寒意。
他知道,等待是他唯一的选择,就像县文化馆教室窗外那棵梧桐,明知叶子终将落尽,却仍固执地站在风里,等待来年的春暖花开。
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工作和学习还需要他付出更多的努力。
第114章 王雪燕终于来电
江春生从王宜军那里得到了那个“等”字后,这个字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他希望,又让他更加忐忑。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春生不断地给自己心理上的暗示,强迫自己不再纠结于王雪燕的失联。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程队的日常工作和电大课程的学习中。
白天,在工程队处理完本来就没有什么工作量的各种行政人事事务后,闲暇之余就用来学习电大课程;晚上回到家,继续埋头于课本和笔记,为一月份的考试做准备。
一天晚饭时,家里就只有江春生和母亲徐彩珠母子二人。
“春生,燕子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家里玩了?工作还那么忙吗?”徐彩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春生碗里,随口问道。
江春生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起红烧肉:“嗯,她最近刚培训回来,事情比较多。”说罢,他将大块红烧肉整个塞进了嘴里。
徐彩珠敏锐地察觉到儿子语气中的异样,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工作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你也是,别总熬夜看书。看你最近都瘦了。”徐彩珠心疼地打量着江春生。
“知道了,妈。”江春生低头扒饭,掩饰眼中的落寞。
徐彩珠在江春生的对面,目光如炬:”春生,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和燕子闹矛盾了?”
“妈,您别多想,没有的事。”江春生抬头勉强笑了笑,“我们好着呢,这段时间她的确是很忙。”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用类似的借口搪塞母亲徐彩珠了。每次这样说,江春生心里都会泛起一阵苦涩。自己“等待”也就罢了,还要连带母亲跟着操心。
徐彩狐疑地看了江春生,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误会,一定要说开,别憋在心里。”她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江春生知道母亲心里有疑惑,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苦闷。他何尝不想和王雪燕说清楚,可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王宜军那个\"等\"字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吃完晚饭,江春生一如既往的帮母亲徐彩珠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就一头扎进了书本里。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上班时间,朱文沁依旧经常打电话过来,每周两次,雷打不动。特别是一到周六,早上一上班不久,朱文沁的电话就如约而至。电话那头,朱文沁的声音总是那么活泼明亮。
“江大哥,我送你的防晒霜用了吗?”她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几分期待。
江春生握着话筒,心里想着办公桌抽屉里那瓶从未开封的防晒霜:“冬天阳光这么温和,我觉得没有必要用,等到了夏天再说。——好钢不是应该用在刀刃上吗?”江春生笑道。
“你说的也对。”朱文沁赞同,接着道:“江大哥!改天我送一瓶增白霜给你。正好现在用。”
“文沁!谢谢你,别送了!我不适合用这些东西。”江春生拒绝道。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送。”朱文沁撒起了娇。 紧接着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对了,江大哥,电影院现在在放《庐山恋》,很好看的,今晚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文沁,我要准备考试,真的没时间……”
“那明天呢?明天可是星期天!”朱文沁不依不饶。
“明天我一天我都要出去听课。”江春生的声音很温和,但也很坚决,“等考试结束了,到时候我请你去‘富贵园’吃饭,看歌舞表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好吧,那就说定了。不过,江大哥, 自从上次晚上我和你在巷子口遇到三个坏蛋,我就晚上没有出过门了,天天在家都快要闷死了。江大哥,你能不能再做做好人,解救解救我啊?”
江春生听着朱文沁的话,心中有些无奈,但还是耐心说道:“文沁,实在抱歉,我这是第一次参加电大的学期考试,不知道深浅,我得准备的充分一点。不然,考试如果没过关就前功尽弃了。”
电话那头的朱文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娇气十足地说:“嗯~~~好吧!还要等到一月中旬,这么长时间啊!都快过年了。”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长舒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12月7日,星期六。
江春生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工程队办公室。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工作上没有什么要处理的事务,正是学习的好时机。他给泡了一杯清茶,翻开《钢筋混凝土结构》开始复习。
九点钟不到,朱文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春生有一句没一句的陪她聊了十余分钟后,表示有事要处理,朱文沁才余兴未了的挂了电话。
江春生放回电话,继续复习功课。
这几天趁工作上的事情少,他得抓紧时间复习。等到了这个月的16号,他和老金又得去松桥门工地待一个星期,带领周永昌的一支五六人的小队伍,去修缮汉松桥的两个锥坡。
时间到了下午两点多钟,江春生一人坐在办公室,桌上摊开着书本。他微微地闭着双眼,仿佛沉浸在另一个宁静的世界里。他两手中指轻轻地揉动着眼角,动作轻柔而舒缓,正在缓解眼睛的疲惫和不适。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江春生懒洋洋地伸手拿起听筒:“喂!你好,工程队,我是江春生。”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
“喂?”江春生皱了皱眉,以为是朱文沁的恶作剧,“不说话我挂了。”
“.....春生。”
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轻轻传来,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江春生的心脏。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手中的听筒差点滑落。
“雪...雪燕?”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是我。”王雪燕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柔,这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声音终于出现在了电话里。
江春生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双腿发软,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视。两个多月,整整七十三天的等待,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将他淹没。
“春生?你还在吗?”王雪燕的声音带着担忧。
江春生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在...我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雪燕,你……你去哪了?我……”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有太多话想说,但此刻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紧紧握住听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电话那端的王雪燕。
“对不起,等到现在才联系你。”王雪燕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江春生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春生,我今晚要见你。”
“好好好!你在哪里,我请个假了马上来接你。”江春生急不可待。
“不用这么着急的。你下班后,临江宾馆418房间来找我。”王雪燕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江春生心上,“好吗?”
临江宾馆?418房间?江春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他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回应:“好,我下班就去。”
“我等你。‘王雪燕说完这三个字,电话就挂断了。
江春生呆呆地握着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他缓缓放下电话,整个人仿佛刚从梦中醒来。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办公室里的陈设一切如旧,但对他来说,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雪燕终于联系他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几分,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418号房间,“418”?这个数字在江春生的头脑里,不停的闪动起来。——这是刻在他心里的“独立之日”,更是他第一次和王雪燕见面的日子。去年的4月18号,他们两人在治江基层社办公室相见。去年的 4 月 18 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他们两人在治江基层社办公室不期而遇……
今天,王雪燕竟然特意选了宾馆的418房间。江春生的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慨和甜蜜。
他已经不再过度的激动,心跳也平静下来。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应该继续工作吗?还是现在就请假去见她?不,既然雪燕说下班后,那就再等等。他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拿起书本,但眼前的文字全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这三个小时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他想起最后一次和王雪燕通话的情景——那是中秋节前夕。两人相互祝福“中秋节快乐” 后就失联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 有的只是他从王丽洁、叶欣彤、陈和平,最后是王宜军那里得来的信息。
而现在,她终于出现了。在临江宾馆,一个他们从未一起去过的地方。为什么是宾馆?为什么是房间?而且选了418,这些问题在江春生脑海中盘旋,但他拒绝去猜测任何可能性。他只需要等到下班,一切就会有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春生不断看表,感觉指针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终于,当时针指向五点三十分时,江春生已把书本收进了提包,
带上办公室门,他听到旁边财务室里,算盘还在“啪啪啪”的打的直响。他提着皮包,好奇的走到财务室门口朝里看。
“三位会计,下班了,你们怎么还忙的这么带劲啊?”江春生笑道。
“总账和明细账的数字差了3分钱,我们三人查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查出来呢。今天不查出来我们就下不了班。”坐在一旁没有拨算盘的张会计看着门口的江春生严肃的道 。
“哦!就差3分钱还费这么大的劲啊!”江春生不解的问道。
“差1分钱都不行。”杜会计头也不抬地回应了一句。
“哦!——杜会计,那你们忙,我就先走了。”江春生说罢转身走出了财务室。
临江宾馆坐落在临江县委县政府西面的一个巷子里,宾馆的东面县委县政府大院相通,正大门开在巷子里,是临江市最好的宾馆之一。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不顾寒风刺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宾馆。停好车后,他大踏步走进了大堂,来到前台 。
“先生,请问您是住宿还是找人?”不等他先开口,一位女服务员礼貌地询问。
“我找418房间的王雪燕。”江春生有些气喘吁吁地说。
服务员查看了登记簿,点点头:“王女士交代过会有访客。电梯在那边,四楼。”
江春生道了声谢,快步走向电梯。电梯快速的上升,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这两个多月的等待,马上就要揭晓正确答案了。
顺着铺满红色地毯的宽敞走廊,江春生悄无声息的站在了418号门前,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第115章 王雪燕的交待
江春生的手指在418号房门前悬停了片刻,指节轻轻叩在漆木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听见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咔嗒”一响。
门开的一瞬间,江春生的呼吸停滞了。
王雪燕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半高领毛衣,两条粗黑的长辫挂在胸前。她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看到江春生的刹那,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迅速积聚起泪水。
“雪燕?”他轻声呼唤,声音发颤。
“春生。”她轻唤一声,声音哽咽。
王雪燕从门后扑了过来,带着熟悉的体香,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江春生下意识搂住她,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紧紧收紧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春生……”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湿意,泪水浸湿了他风衣的前胸 。
“雪燕……雪燕……”江春生不断重复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别哭,我在这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春生继续用拇指抹去她的泪水,却越抹越多。他心疼得厉害,低头吻她的眼睛,尝到咸涩的味道。
王雪燕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压抑已久的思念,激烈得几乎让江春生窒息。他回应着她,手掌滑入她脑后的辫根,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身。
良久,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江春生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王雪燕的眼圈通红,鼻尖也泛着粉色,嘴角却挂着微笑。江春生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心疼地问: “怎么瘦了这么多?”
“想你想的。”王雪燕轻声说,目光却闪烁了一下,“你也瘦了。”
江春生皱起眉头:“这两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会调到省城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王雪燕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现在别说这些,好吗?”她勉强笑了笑,“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我只想好好看看你。”
江春生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雪燕,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一切吗?”
王雪燕的眼神飘向窗外,黄昏的一缕残光透过玻璃印在纱帘上。“我的确是要调去省城了…… ”她轻声说,转回目光凝视江春生,“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春生!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我饿了。”
江春生心里有千百个疑问,但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和恳求的眼神,终究不忍心追问。 只好点头,“好吧!听你的。”
她立刻露出笑容, “宾馆餐厅的鱼糕很有名,我带你去尝尝。”
王雪燕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然后飞快地从他臂弯里溜走,抓起床上的米白色外套,快速套在身上。
“走吧!”她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却笑得灿烂如花。
两人十指交叉的手牵手走向电梯,他们的手臂紧紧的贴在一起,却基本上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江春生从王雪燕的手上感觉到的也是些许凉意。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门口,电梯正在上行,江春生关心道,“你冷吗?”
“不冷!”王雪燕柔柔的回答,她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肤。
餐厅装修考究,水晶吊灯在深色木质装潢上投下温暖的光。王雪燕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窗外是宾馆精心修剪的花园,即使在冬季也保持着常青植物的绿意。
服务员递上菜单,王雪燕接过来快速浏览: “要一个清蒸鲈鱼,一个排骨汤。”她抬头看向江春生,“你还想吃什么?”
江春生有些惊讶于她的急切:“再来一个蔬菜就行了。”
“不够。”王雪燕摇头,又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个鱼糕和一个香菇菜心。”她顿了顿,“还有一瓶长城干红。”
“你要喝酒?”江春生惊讶地看着她。在他的记忆里,王雪燕几乎滴酒不沾。
“今天是我们重新相会的日子,自然应该庆祝一下。”王雪燕的笑容有些勉强,目光闪烁不定,“而且……宾馆的红酒应该不错。”
宾馆的菜上的很快,除了清蒸鲈鱼,其它两菜一汤很快就上了桌。
服务员将已经倒进醒酒器的红酒也很快送了上来,还有两个中号的高脚杯。王雪燕主动给自己和江春生各倒了半杯,举起酒杯:“春生,为我们的相聚干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春生小抿一口,却发现王雪燕仰头将半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滴暗红的酒液从嘴角滑下,像一道血痕。
“慢点喝!”江春生心疼的连忙起身一手轻拍她的背,一手擦去那滴酒液。“你以前不是滴酒不沾的吗?”
王雪燕摆摆手,脸上已经泛起红晕:“喝点红酒没事的。”
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来,再喝一点。” 这次她喝得慢了些,但依然喝得见底。酒精很快在她苍白的脸上染出两团红晕,眼睛也亮得惊人。
“歇会再喝。”江春生按住她又要倒酒的手,“你这样会醉的。”
“醉了才好呢!”王雪燕轻声说,目光迷离地望着他,“春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去年4月18号,在治江基层社办公室。“江春生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装,一对长辫子上还扎着两条浅蓝色丝巾,像两只蝴蝶……”
王雪燕的眼中又涌出泪水: “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怎么可能忘记?”江春生握紧她的手,“你选418房间也是因为这个,对吗?”
王雪燕点点头,“没想到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把你放进我心里了。”
“我也是。”江春生轻声说,“从这天起,你就走进了我心里。”
王雪燕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春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忘记这一天。”她的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这是属于我们的日子。”
江春生感到一丝不安:“雪燕,你今天怎么……”
“没什么其它意思!来,再喝一杯。”王雪燕打断他,又给两人倒上酒,“今晚我们不谈别的,就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好吗?”
“听你的。”江春生点头。
菜上齐了,王雪燕菜却吃的不多,只是一杯接一杯地要喝酒。江春生劝不住,只好陪着她喝。酒过三巡,王雪燕的脸颊绯红,眼神开始迷离,说话也含糊起来。
江春生不得不拿走了她的酒杯:“雪燕!你不能再喝了。”
“给我……”王雪燕伸手去够酒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江春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间:“春生……带我回房间……”
江春生结账时,王雪燕依偎在他胸前,呼吸间带着葡萄酒的甜香。乘电梯上楼时,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电梯里,她把脸埋在江春生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
“春生……”她含糊地叫他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领,“我好想你……”
江春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两个多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
一进房间,王雪燕突然挣脱他的搀扶,反手锁上门。 转身将江春生推到墙边,急切地吻上他的唇。她的吻比刚见面时更加热烈,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江春生被她推着后退几步,膝弯撞到床沿,两人一起跌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雪燕……”江春生喘息着想要说话,却被她的吻堵了回去。她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在发烫。
突然,王雪燕坐直了身体。
她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亮得灼人,嘴唇因为酒精而嫣红,声音低哑, “春生!爱我 。”
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外套……淡粉色的毛衣很快就被他被抛到地毯上,露出里面洁白色贴身内衣。
在她身下的江春生呼吸停滞了——在柔和的床头灯光下,王雪燕的身体像一尊完美的白玉雕像,每一处曲线都让他目眩神迷。
江春生抬手抓住王雪燕还要继续脱下最后一件内衣的双手,呼吸越来越急促。
“雪燕!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王雪燕没有回答,而是俯身用吻封住了他的疑问,同时,脱下了她的内衣。
江春生最后的理智在王雪燕生涩却坚定的爱抚下土崩瓦解。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人的衣物一件件落在地毯上,两个坦诚相见的年轻身体纠缠在一起,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王雪燕毫无保留的献出了自己,一阵刺痛让她皱紧了眉头,眼泪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但她的双臂反而紧紧地抱住他,指甲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嘴里也发出了呻吟……
第116章 王雪燕的绝别信
在台灯光线柔和的房间里,温软的席梦思停止了摇动。
王雪艳紧闭双眼,脸上红扑扑的,嘴唇轻咬,额头还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江春生看着王雪艳那痛苦的表情,心疼的不禁 打起了退堂鼓。可王雪燕却紧紧地抱住他,指甲在他背上划出几道红红的印子,双臂也没有丝毫放松。
她可不像江春生想的那样害羞又被动,而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爱和痛,都通过身体的反应传递给他……
在这激情的时刻,江春生恍惚听见王雪燕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爱你!”但这一刻的因受到感官因素的影响,这三个字像一滴水融入了沸腾的大海,消失无踪。
事后,江春生搂着汗湿的王雪燕,轻轻抚摸她光滑的背脊。
洁白床单上的一抹鲜红,如绽放的梅花,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一夜,王雪燕像变了个人,一反常态地大胆与热情,让江春生感到陌生却又被深深吸引。她一次次主动索取,仿佛要把一生的爱都在这一晚耗尽,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精疲力尽地相拥而眠。
王雪燕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而江春生则在睡梦中仍紧紧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江春生半梦半醒间,感觉怀里的身体轻轻挪动。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听到王雪燕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又沉入梦乡。
当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时,江春生才悠悠转醒。他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
\"雪燕?\"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浴室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床头柜上的手表显示已经九点二十。江春生披上衣服,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王雪燕的外套和手提包都不见了,只有床上一朵鲜红的梅花证明她确实来过。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一只玻璃烟灰缸压着几页信笺纸。江春生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拿起信纸,王雪燕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当看清第一行小字,他就像被一把无情的剑,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春生,我最爱的人——对不起!请忘了我吧。”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更像一股强大的电流迅速传遍全身,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让他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痛苦。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渍晕染过。他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那些模糊的字迹里,是否有遗漏的关键字,想要从中找到一丝希望,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绝望。
随着视线的模糊,江春生的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几乎无法握住那几页薄薄的信笺纸。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似乎是不想让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但很快眼泪就从眼角的两侧刷刷的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
江春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内容。
片刻后,他深吸了几口气,抹了抹双眼,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读。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当面与你告别。昨夜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夜晚,我将自己完整地交给了你,是我给自己索要的礼物,更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礼物。但愿我昨晚地任性没有吓到你,我必须用这种方式告别我们的爱情,从今往后,我会将这份情、这份爱深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直到终生。”
江春生的喉咙突然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呼吸。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边。他回头看向身后,床单上那朵暗红的\"梅花\"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今天就要离开临江。春生,请不要来找我,也不要试图联系我。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找一个好女孩结婚生子。小妹王丽洁一直对你有意,她是个好姑娘,你也知道她非常喜欢你,我不在了,她应该会再无顾虑,我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是否接受她,我无权建议,你自己把握,只希望你能幸福。
请原谅我的绝情。我之所以选择悄悄离开,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当面向你说出真相:上次中秋节回家时,我妈逼我相亲,当我告诉她我们的关系后,她竟然以死相逼……”
江春生感到心里一阵剧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视线模糊了,他用力眨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有几点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江春生颤抖着翻到下一页。
他仿佛看到王雪燕独自一人面对家人的逼迫,孤立无援的场景。
“我妈先是绝食三天,我以假意答应后将她强行送进医院治疗,回家后我继续抗争,她却又拿出一瓶农药胁迫我做出决定。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承载着全家的期望,在我妈和你之间,家人只给我一个选择。
亲爱的春生,对不起!在爱情的道路上,我选择了黑暗;面对家人的逼迫,我已经走投无路,无选可选的选择了我妈,放弃了你。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决定…… ”
江春生猛地站起身,任凭信纸从他手中飘落。他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黑暗。窗外,宾馆的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
良久,稍稍平复后的江春生,回身弯腰捡起信纸,发现最后一页纸上泪痕斑驳,字迹也有些潦草和扭曲,显然王雪燕在写这封信时也泣不成声。
“昨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我把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了最爱的人,我的身心都已经属于你。我已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亲爱的春生,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了。从今往后,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请忘了我吧。 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相信你在今后的工作和事业上,一定会取得辉煌的成就。希望你别辜负我的祝福,更不能因为我而放弃对事业的追求。
请代我向你的父母——叔叔、阿姨说声对不起!他们的喜欢和爱,我来世再报。
床头柜抽屉里有一块银色怀表,是我爷爷留下的遗物。我在表盖内侧刻了几个小字,是我前几天用钢针刻上去的,很丑,不准取笑我,送给你做纪念吧。
你曾经送给我的所有礼物,我都会永远珍藏。
再见了!春生……”
信的末尾竟然没有署名,只有几滴干涸的泪痕。
信纸从江春生指间滑落,飘到地毯上无声无息。他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在脚下崩塌。昨夜所有的甜蜜温存,原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告别。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然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他骤然黑暗的世界。
江春生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抽屉, 一个精致的木盒映入眼帘。打开盒子,一块古朴的银色怀表静静躺在里面。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按下表盖的按钮。怀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内盖上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映入眼帘——“418-永恒的记忆-春雪”。
怀表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像一颗跳动的心。
“418……”江春生喃喃自语,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仿佛能感受到王雪燕刻字时的温度。
江春生跪倒在地,怀表紧紧攥在掌心,金属的边缘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最后的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他反复呢喃着,额头抵在床沿,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床单。昨夜王雪燕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突然都有了新的含义——那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诀别前最后的狂欢。
江春生的目光落在床单上那朵暗红的\"梅花\"上,那是王雪燕留给他的最后印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房间电话,拨通了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什么需要?”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传来。
“我……我想买下这个房间的床单,可以吗?”江春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先生,您是说……您想购买我们宾馆的床单?”
“对,我就是想买下现在我睡的这张床的床单。你看多少钱 ?”江春生的手指紧紧缠绕着电话线,“求你了……”
或许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异常,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请稍等,我需要请示我们经理。”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春生站在窗前,怀表在他掌心发烫。他打开表盖,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表盘上的时间显示10:55——他也不知道王雪燕现在去了哪里。
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
“先生!”前台小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经理同意了,但需要收取20元的费用。”
“好的,我走的时候给你们付钱。”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回答,尽管他知道20块钱很贵,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这样一条床单,市场价最多5块钱,但是他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
“不用!房间有20块钱押金。我们会从押金里面扣的。”
“好吧!”
江春生挂断电话,开始认真地收拾房间。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当他拿起王雪燕留下的信时,发现背面还有几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春生!昨夜你问我疼不疼,其实很疼,但比起即将离别你的痛苦,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当我成为你的女人那一刻,所有的疼痛都化作了幸福。永远爱你的雪燕。于1985年12月8日晨”
江春生将信纸按在胸口,泪水再次决堤。他想起昨夜王雪燕第一次在他身下皱眉忍耐的样子,想起她紧紧抱住他不让他退开的坚决,想起她在极乐时刻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模糊的话——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一定是“我爱你”。
他仔细的将信纸折叠好,收进自己的提包,随后他开始收拾带有“梅花”印迹的床单。
他一层层的把这条洁白的见证了他们爱情的床单折叠好,在房间抽屉里找出一个印有宾馆logo的纸袋,将折叠得整整整齐齐地床单放了进去。
他最后穿上外套,将怀表也小心地放入胸前的内口袋。
离开房间前,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承载了他们最后一夜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王雪燕的气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用过的青花瓷茶杯。
江春生站在门口,最后环视了一遍整个房间,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来到一楼服务台,江春生办理了退房手续。
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狐疑地打量着江春生红肿的眼睛和还有点凌乱的头发,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一张收据。
走出宾馆大门,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江春生站在台阶上,茫然四顾。临江县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普通不过的市井生活图景。
但这一切对江春生来说,突然变得如此陌生而遥远。他摸了摸胸口的怀表,感受着它随着心跳微微震动。418,永恒的记忆。王雪燕选择将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他,然后独自承担所有的痛苦与责任。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财务室杜会计为了3分钱的误差执着的拨打了几个小时的算盘查找,那种“一分钱都不能差”的责任意识,他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有这种责任和担当。虽然王雪燕在信里让他忘了她,开启新生活,但他能做到吗?
江春生想起王雪燕信中提到的\"行尸走肉\",心如刀绞。他知道,以王雪燕的性格,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放弃他们的感情。她的母亲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死相逼,这是何等的残忍?
“雪燕,我会等着你。——不管你做出了什么决定,等我查到你在省城的工作单位,我就会去找你。”江春生自言自语的说罢,坚定的转身朝宾馆的自行车存放点走去。
第117章 小花花不见了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穿过临江县城的街道,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418-永恒的记忆-春雪”——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像一首无法停止的悲歌。
自行车从巷子拐进独栋家属院时,车把突然歪了一下,差点撞上路边的墙。江春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上楼时,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纸袋里的床单似乎有千斤重,那是王雪燕留给他最后的、最私密的礼物。想到昨晚她在他身下皱眉忍耐的样子,江春生的喉咙又是一阵发紧。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母亲徐彩珠。江春生刚推开门,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葱花炒鸡蛋的香味——那是他最爱吃的家常菜。
“春生?是你回来了吗?”不等·江春生开口,母亲徐彩珠的声音已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翻炒的声响。
“妈,是我。”江春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他一手提着装着床单的纸袋和提包,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哎呀!,可算回来了!昨晚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我和你爸担心得一宿没睡好。”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灰白的铝制锅铲。
江春生停在了卧室门口, 侧身看着母亲徐彩珠,肩膀微微靠着门框。“没...…没什么,就是……昨晚去见雪燕了,有些着急赶时间,等不及回家告诉您。”
江春生低头换鞋,避开母亲徐彩珠的目光:“去见雪燕了,因为走的着急,没有来得及回家给您说。”
“你这孩子...…”徐彩珠摇摇头,注意到儿子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以为他是从治江那边赶回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先休息一会,饭做好了妈叫你。”
“好!妈,那我先回房休息会儿。”江春生努力平静的回应。
他轻轻关上门后,他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靠在门板上,微闭双眼,抬头挺胸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徐彩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春生,小花花昨晚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母亲徐彩珠竟然并没有马上离开,江春生顺手将提包和纸袋放在写字桌上,转身打开门。
“妈!您说小花花不见了?”江春生露出着急的神情。
“是啊!平时偶尔跑下楼,我一叫就回来了,今天不知怎么还没有回来。早上我还到下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徐彩珠一脸担忧,“你有空去找找。不然春燕放假回来要跟我们急眼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厨房。
听到这个消息,江春生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联想——小花花不见了,这可是王雪艳捡回来橘花猫。王雪燕走了,这猫不会也跑不见吧?
“好的,下午看它回不回来,不行我就出去找。”江春生低声应道,随后转身进了卧室并关上了门。
江春生将装着床单的纸袋他收进写字桌右边抽屉下面的柜门里,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装有怀表的小盒,放进了写字桌抽屉里。
他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地看着写字桌上小镜框里和王雪燕的合照,这张照片是他在离开治江时,王丽洁在治江基层社办公室门口帮他们照的,照片里的两人并肩靠在一起,笑容灿烂,背景是办公室门前的一棵粗大的梧桐树杆,还有卫生院大门的一角和镇中心十字路口方向的集镇街景。
“雪燕……他无声地唤着这个名字,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昨晚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她颤抖的睫毛,咬紧的下唇,还有最后时刻紧紧抱住他的双臂。现在想来,那不是羞涩,而是诀别前的不舍。
“春生!吃饭了!”母亲徐彩珠的呼唤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午饭吃得索然无味。江春生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米饭,对母亲关于文化馆电大课程的问话只是简短地应答。徐彩珠担忧地看着儿子,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往他碗里多夹了几筷子菜。
“你爸今天去交通局了,说很晚才能回来。”徐彩珠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儿子碗里,“多吃点,看你脸色差的。”
江春生点点头,勉强吃下那块排骨,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下午不去上课了。”放下碗筷时,江春生突然说道,“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徐彩珠点点头:“也好,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用,睡一觉就好。”江春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起身帮母亲收拾碗筷。
回到房间后,他锁上门,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钢笔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墨水晕开成一个小黑点,才终于落笔:
“1985年12月8日,星期日,多云。今天,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江春生将早上的经历、王雪燕的信、自己的感受全部倾注在纸上。写着写着,泪水再次滴落,晕开了刚写下的字迹。他不管不顾,继续写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痛苦。
写到王雪艳义无反顾的献身,他的笔尖顿在那里,墨水又晕开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江春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要如何用文字记录下王雪燕那种反常的行为?要如何描述昨夜与他缠绵悱恷,今晨却已离他而去的。
最终,他只能写下最简单的事实:“她留下一封诀别信,说被家里逼迫,不得不离开我。她把最珍贵的第一次,作为最后的礼物给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得到之时就是失去失去之日吗……”
写到这里,江春生的手开始颤抖,字迹变得歪歪扭扭。他放下钢笔,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日记本上,将刚写下的字迹晕染开来……
写完日记,他又从抽屉挑出几本日记本,内容是从去年四月开始的,他一页页的翻看重温与王雪燕相识相恋的过程。那些甜蜜的回忆现在读来却如刀割般疼痛——4月18日他们在基层社办公室初次相遇;4月30日他们一起完成五一宣传栏;7月盛夏在临江边她湿漉漉的发梢贴在脸颊的样子;中秋夜两人分食一个月饼的温馨……
接着,他开始翻看相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今年六月份他调离治江基层社时在基层社大厅用相机自拍的三人合影,照片上,王雪燕站在他左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笑容明媚;而右边则是她的堂妹王丽洁,笑逐颜开的正偷偷用余光瞄着他。
看到王丽洁,江春生想起了王雪燕信中的话:“......小妹王丽洁一直对你有意......我不在了,她应该会再无顾虑......”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王丽洁确实也是一个好姑娘,但他心里只有王雪燕,从未给过对方希望。
他继续翻看照片,有王雪艳坐在基层社会议室正在用毛笔抄写“五一文稿”的,也有在去铸造厂的路上,她和王丽洁在路边采集小野花的,特别是那张他们在漳水河大堤上的合影,王雪燕靠在他肩上,江风吹起她的辫梢,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天她说了什么?好像是......“春生,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当时他只当是恋人间的甜言蜜语,现在想来,或许她早就对他们的未来存在担忧。而每一张有王雪燕的画面,都让他心如刀绞。
最后,江春生颤抖着取出那封诀别信。他不敢再读,只是轻轻抚摸着信纸上干涸的泪痕——那是王雪燕的眼泪。他将信小心地夹在日记本的第一页和封面之间,仿佛这样就能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窗外,天色渐暗。江春生突然想起母亲交代的事情,决定起身出门寻找小花花。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卧室。
母亲徐彩珠正在客厅叠衣服,江春生轻声道:“妈!小花花还没有回来吧?我出去找找。”
“就去楼下附近找找,如果是被人家抓走了,不是一会能找到的。” 徐彩珠关心道。
“嗯。”江春生点点头,在门口换鞋出门。
江春生走在楼下的小院里,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各个角落,嘴里轻声呼唤着“小花花”。一阵寒风袭过,吹得他脸颊生冷,可他丝毫不在意。
小院里没有小花花的身影。他走出院子,走进巷子,来到他经常打电话的那家小店。
“哎~~~小江!怎么好长时间没见你来跟女朋友打电话了?不会是黄了吧?”小店老板的直言不讳,让江春生听得很不舒服,但他并没有明显的表露在脸上。
他勉强的笑笑,“女朋友去外地参加培训去了。哎~老板,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半大的橘色小花猫啊?”
“哦!没有在意。怎么?家里的猫不见了?”店老板吸了一口烟,表情一脸真诚。
“嗯!”江春生点头,告别小店老板,朝巷子口外面走去。
“小花花……小花花……”江春生一边轻声呼唤着,一边走到了巷子口,他突然觉得,找到这只猫变得十分重要,不仅仅是妹妹春燕喜欢,重要的是它是王雪艳捡到的。
他问正在巷子口玩耍的两个小女孩,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半大的橘花猫。
“它的尾巴是不是一节黄的一节白的啊?”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反问。
江春生点点头:“对,你们看见它往哪边跑了吗?”他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们上午在这里玩的时候看到有一只这样的猫往那边去了。”小女孩指着城西路的西边说道。
江春生谢过孩子们,快步向西边找去。
走过几间店铺,有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他仔细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猫的角落,轻声呼唤着小花花的名字。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从不远处传来。
江春生心头一喜,赶紧朝声音方向跑去:“小花花?”
然而当他拨开一堆杂草,看到的却是一只陌生的狸花猫,正警惕地盯着他。失望如潮水般涌来,江春生蹲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天色渐暗,冷风刮得更猛了。江春生裹紧外套,继续在附近的路边店和巷弄间寻找。他询问了好几个住户,检查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却始终没有小花花的踪影。
“雪燕……你走了,小花花也不见了!”江春生站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口,轻声呼唤着心灵深处的名字,声音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无人回应。
最终,一无所获的江春生拖着疲惫的身躯失望的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进家门,屋里暖黄色的灯光让他有些恍惚。家里只有母亲徐彩珠一个人。
徐彩珠迎上来,满脸担忧:“没有找到小花花?”
江春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找到。”
徐彩珠叹了口气,安慰道:“别着急,说不定明天就自己回来了。先吃饭吧,菜都给你热着呢。”
饭桌上,江春生依旧食不知味。
徐彩珠坐在一旁看着江春生:“ 燕子昨天急匆匆的找你是有什么急事吗?”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说近一段时间事情太多,没时间陪我,让我别介意。”江春生怕母亲担心,不能实话实说。
徐彩珠听了,点了点头。但她依然怀疑两人是闹了别扭,既然江春生不说,她也不再追问。“那就好,不过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不管什么事都要多沟通。”
江春生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王雪燕那封诀别信。——不知道王雪燕还会不会回来。
饭后,江春生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开始发呆,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素性坐在床中心开始修炼起气功……
第118章 再起航——修复锥坡
凌晨四点。
江春生缓缓睁开眼睛,从入定状态中苏醒过来。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从城市路灯反射来的光亮。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全身气血顺畅,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终于被压制下去。
\"还是修炼管用。\"江春生低声自语,伸手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翻开枕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电大工民建专业这一学期的知识点和计算公式。
王雪燕的影子总是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搅得他心神不宁。“努力工作、认真学习”——王雪燕的期望,他以铭记在心。他知道不静下心来不行,无论是工作还是即将到来的电大考试,都需要他全神贯注,他必须全方位的提升自己。
“先专心工作和学习,然后通过王丽洁打听王雪燕的消息在省城工作单位的信息。”江春生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后的计划,字迹工整有力。她决定把对王雪燕的思念转化为动力,等一月中旬考完试,再做打算。
窗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江春生这才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迅速穿好衣服,把笔记本塞进提包里,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江春生调整好了心态,一如既往的每天到工程队,开展正常的工作和学习, 同时,小心的应付每周两次朱文沁的热情来电。
下班后,江春生也没有放松自己。每天吃过晚饭,他就走进卧室,坐在写字桌前,翻开书本,沉浸在专业知识的海洋里。
然而,每周两次的朱文沁热情来电,却让江春生感到有些头疼。他知道,朱文沁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但他对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让他纠结的是,钱队长对她都非常纵恿,江春生自然也不敢表现出冷淡。工程队过两年还要盖宿舍楼,她父亲是钱队长的好朋友,将来会对工程队有很大帮助。因此从工程队的集体利益出发,每次接到她的电话,江春生都要小心翼翼地应对,既不能伤害她的感情,保持正常的接触,又不敢向她表现出异样的热情。
在每一次通话中,朱文沁都是非常兴奋的和江春生聊天。
“江大哥,我发现了一家非常有特色的小饭店,周末咱们一起去呀。”朱文沁期待地说道。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委婉拒绝:“文沁,我下个月12号就要考试了。还有很多课程要复习,周末实在抽不出时间。”
朱文沁的声音瞬间低落:“你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陪我一次嘛,我都这么久晚上没有出过门了,快要憋死了。”
江春生只能耐心解释:“我这学习任务重,上次不是说了吗、等我考完试,一定请你去‘富贵园’吃一顿。”
“好吧~~”朱文沁娇柔的表现出内心的失落,随后挂断电话。
江春生有些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距离一月份的考试越来越近了,而且,再过两天还得到松桥门修缮锥坡。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到学习中,心中反复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一次性通过考试,然后再去打听王雪燕的消息。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
今天是12月16号,星期一,按照上周老金和江春生商定的安排,从今天起,他们都不再待到队部,而是像几个月前一样,直接去城东的松桥门,开始组织实施汉松中桥迎水面两个锥坡的修缮施工。
吃过母亲徐彩珠早上做好的早餐,江春生走出家门,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江春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十二月的清晨已经有了深冬的寒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翻滚着很快消散。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大门,车轮碾过结霜的地面,发出细微的脆响。
江春生骑车来到城西路与通往第十石油机械厂的老街路口,等着老金的到来。
上周六,他俩已经约好,江春生早上七点半在这个路口等老金,两人碰面后一起骑车前往松桥门。
七点半刚到,江春生就看见老金骑着那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过来了,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皮包 。
“金队长早。”江春生客气的问候了一句,骑上自行车跟在他的身后。
“小江,吃过早饭没有?”老金洪亮的声音。一边骑车,一边继续道:“我这里有你张妈早上做的葱油饼,我给你带了两个。”说罢,他一手扶着自行车把手,继续平稳的骑着自行车,一手从皮包里提出一个小塑料包,伸直手臂,等江春生骑上前面来接。
“金队长,谢谢您!我早上在家吃饱了出来的。”江春生紧踏了几步,赶上老金,却没有去接早点,而是客气的拒绝。
老金也不再客气,一边继续骑车,一边开始吃早点,两人并排朝城东的松桥门方向驶去。
路上行人稀少,不时几个早起卖菜的小贩推着板车慢悠悠地走着。
“现在水位已经到了最低点,锥坡的老基础都全部退出来了,我们得抓紧把汉松桥那两个锥坡修好,不然,过几天有雨。”老金嘴里塞满葱油饼,说话有些含糊,“周永昌那边派了老三带五个人过来,都是熟手,活应该不难。——我估计最多干个五天,应该能搞完。”
江春生点点头:“是的!周永昌的队伍还是挺能干的。”他想起几个月前与周永昌合作的情形,那些农民工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干活实在,从不偷奸耍滑。
转过最后一道弯,前面就是直道,汉松桥已经出现在前方的视野中。
快爬到坡顶时,坡顶的桥头已经站着几个带着橘红色安全帽的农民工,看到江春生和老金过来,其中一人挥了挥手:\"金队长!江工!\"
\"老三,来得挺早啊!\"老金跳下自行车,大步走过去。江春生也加快脚步跟上。
老三的皮肤晒得已经够黑了,一笑就露出两排白牙。他身后站着五个农民工,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服,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等工具。
\"这不是怕耽误活嘛。\"老三搓着手说,“天冷了,白天干活时间短,得抓紧。”
江春生从提包里取出黄家国交给他的图纸,在桥栏杆上铺开:“金队长,您看看从哪里开始?”
老金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标注:“先从西头这个锥坡开始,把松动的石块,杂树连根清掉,松动的勾缝都清理干净,然后按原有坡度重新砌筑,水泥和石料一会儿就到。”
“把清除的废旧石块都填到被水冲出来的坑坑洼洼里面。”江春生补充道,“另外,老三:在斜坡上施工一定要注意安全,坡下有人施工时,坡上禁止动石头。”
正说着,一辆神牛-25型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来,车厢里装着大半车沙子和十几袋水泥 。开拖拉机的是个胖胖的年轻人,跳下车就喊:“金队长,材料送来了,下到哪儿?”
“就卸在桥头那块空地上。”老金抬手指了指锥坡顶靠近路边的区域。
江春生脖子上挂着照相机,从锥坡与路基的结合部位慢慢的下到了锥坡底,开始仔细检查锥坡的损坏情况,然后认真的拍照。
老三也跟着滑了下来。
“这个锥坡当时砌的时候,应该是砂浆标号太低了,经不起水冲。”老三说道。
江春生点点头:“主要是被年年夏天洪水冲的,基础也被掏空了一部分。”他指着几处关键点,“这些地方要特别注意,必须清除杂草、树根和松土,挖到实土,等我拍完照片后再回填旧石块,如果不够再填新来的石块,重新铺砌面层。”
“明白。”老三认真地点点头,转身招呼手下,“二狗、铁柱,先把这块清出来,小心点,别让上面的石头滚下来伤到人!”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铁锹和镐头与土石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江春生站在一旁监督,不时给出技术指导。他注意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动作特别麻利,干的也非常起劲。
太阳渐渐升高,工地上人不多,但也算热火朝天。
江春生除了及时对隐蔽内容拍照外,在老三的配合下,认真的标记基准线,定位锥坡中心控制点,确保修复后的锥坡符合设计要求。
老金在安排下好材料后,去了一趟桥东头,回来时,裤腿和鞋上沾满了泥巴。
中午时分,工地上的活暂时告一段落。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桥头边休息,有的抽着卷烟, 有的啃着自带的干粮。
江春生和老金则顺坡往下走到了之前砌筑毛石挡土墙搭建芦席工棚的路边空地上,看着眼前两个大鱼塘边新砌的一长条挡土墙和满堂的河水,不觉心生感慨,“金队长,几个月前在这儿砌挡土墙,热的要命,一晃又来修锥坡了,把人又冷的发抖。嘿嘿嘿!”
老金也感慨道,“谁说不是,我们养路工,不仅干活要夏战三伏,冬战三九,而且还要风餐露宿。小江啊!你现在入行时间还不长,等干个几年了,你就会觉得,做养路工人会很有意思。不过啊!在我们工程队,已经不能算真正的养路工人了。我们现在应该算是路桥工程项目施工的专业工程队。这以后啊,我们的特点就是点多、线长、面广,四海为家。”
江春生点点头,思绪也飘回到三个月前,眼前顿时浮现出周永昌的队伍,在烈日下热火朝天砌筑挡土墙的景象。
正想着,王万箐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她车的后座上绑着之前那个大竹篮。
“金队长,江春生,吃午饭啦。”王万箐下了自行车招呼道。
“我们去挡土墙上面吃吧,那地方干净,位置也低一点,背风一点。”老金道。
于是三人提着竹篮走下公路边坡,来到挡土墙顶,江春生让老金和王万箐蹲在挡土墙上,他则蹲在回填土上,三人围在一起,打开饭盒,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水风带着寒意一阵阵袭来,三人在谈笑风生中,快速的进餐,与饭菜的降温冷却比速度。
下午的工程进展顺利,西侧锥坡的基础已经处理完毕,开始修缮坡面。江春生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暂时把其它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测量、放线、检查砂浆配比...…这些熟悉的工作流程和内容,他已经得心应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继续有条不紊地施工。江春生和老金严格把控质量,工人们也齐心协力。到了第四天,锥坡修复工程顺利完成。大家看着焕然一新的锥坡,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119章 王万箐的惊人之语
时间到了12月25日,星期三,上午,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办公室里,室外虽然阳光灿烂,但温度依然只有几度,室内与室外的温度也相差无几,让人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江春生穿着厚厚的雪花呢短大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整理着工程笔记 ,一边时不时和坐在他对面钱队长位置上的王万箐,聊着前几天刚刚结束的松桥门汉松桥锥坡修缮工程的民工工资的结算事宜。
王万箐也穿着厚厚的紫红色呢子大衣,脖子上还围着她自己织的米黄色围巾,正在用一个小小的黑色电子计算器,查验着一沓票据。尽管环境有些寒冷,但他们的工作热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王姐!你这个电子计算器是从哪里买到的。”江春生看着正在计算器上按数据的王万箐好奇的问。
“是马平安托人从深圳带过来的。江春生,明年年初,总段会组织马平安他们去深圳那边考察学习,我让他带两个电子计算器回来,跟你和杜会计一人送一个。”王万箐大方的说。
“好啊!”江春生毫不客气回应,这计算器可是个好东西,他第一次见到的实物是在胡顺平的那里,他有一个,比王万箐的这个要小,那天,在后面仓库,江春生还拿在手上玩了一会,加减乘除运算按完就出结果,既快又准。
话刚说到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你们好,请问钱队长在吗?”年轻人声音清脆,脸上带着初入职场的朝气。
“钱队长不在,你是……”江春生转身看着年轻人问道。
“哦!我是段办公室的办事员小秦,胡主任让我来给工程队钱队长送一份文件。”年轻人说明道。
“我是工程队负责行政事务的江春生,你把文件交给我,我来转交吧。”江春生道。
“哦!你就是江春生?!久仰大名,那我把文件就交给你吧。”说罢,年轻人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红头文件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站起身,接过文件随手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道:“小秦,你请坐。我先帮你倒杯热茶。\"
小秦腼腆地摇摇头:\"不用不用,我还有好几份文件要送呢。”说着,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发文登记簿,“江……江工,文件需要你签收。”
江春生连忙接过登记簿,俯身把登记簿按在桌上,在已经事先填好相关事项的空白签收处,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秦临走前又补充道:“对了,胡主任说,你要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他 。”
“好的!你替我谢谢胡主任,辛苦你了。”
送走小秦后,江春生回到座位上,拿起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学雷锋、树新风\"活动阶段性成果评选结果的通知》,另一份则是《关于参加县交通局‘学雷锋、树新风”演讲比赛的通知》。
江春生快速浏览内容,手指不觉微微发抖,文件上的黑字在他眼前晃动。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与机务队孙全忠、朱家河养护队李永珍并列,作为临江县公路管理段的代表,参加下个月18号县交通局举办的演讲比赛。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文件上明确要求,下个月6号,他们三人要先在全段干部和机关工作人员大会上做汇报演讲。
王万箐看着江春生有些激动又有几分难为情的表情,好奇的让江春生将文件给她看看。
江春生把文件递给王万箐,她接过去一看,立刻惊喜地拍手:“哎呀!江春生,你要代表咱们段去交通局参加演讲比赛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他缓缓地将王万箐递回来的文件放在桌上,仿佛那文件有千斤重一般。
“王姐,我也就在无意间做了这么点小事,现在的发展,却越来越不是我所期望的方向了。”江春生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淡淡的无奈。
王万箐见状,嘴角却泛起一丝调皮的笑意,她眨了眨眼,轻声说道:“那你希望的结果是什么呢?”
江春生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王姐,其实我做的这一点小事,早就应该结束了。大家都应该把它忘掉,不再提及才好。”
然而,王万箐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呀,看来你还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呢,江弟弟啊!姐姐我今天可得好好给你上一课了……”
江春生见状,连忙点头应道:“那好啊!王姐,我洗耳恭听,愿闻其详!”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王万箐那对大大的眼睛上,显得十分认真且真诚。
“江春生:我给你说,这次我们段,接着又上升至交通局,借你拾金不昧行为的东风,在单位开展“学雷锋、树新风”比学赶帮超活动,有着巨大的现实意义,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个人,二是单位,三是社会。”
王万箐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继续道:“首先是对个人的意义,有三点:一是提供行为的榜样:先进人物和典型,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成为单位广大青年直观的学习榜样,你看我们公路段,这几年病退、内退了一大批老职工,然后就顶职进来了一大批小青年,你的事迹和精神,为他们勾勒出清晰的行为准则和价值导向。青工们可以对照先进典型,找到自身在思想和行为上的差距,明确改进和努力的方向。二是激励自我提升:先进人物的成功经验和奋斗历程,能够激发全体职工的内在动力,使他们认识到通过自身努力和积极奉献,也能够取得优异的成绩,获得认可和尊重,从而激励职工不断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提高自身综合素质。三是培养道德品质:在学习先进人物的过程中,职工会受到他们高尚道德品质的感染和熏陶,潜移默化地培养自身的责任感、敬业精神、团队合作意识和奉献精神等,促进个人道德境界的提升。
第二个层面是对单位的意义,也是三点,一是增强单位凝聚力:先进人物和典型所体现的价值观和精神风貌,能够在单位内部形成一种积极向上的文化氛围,使职工们在共同的价值追求下团结在一起,增强彼此之间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进而提升单位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二是提高工作效率和质量: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先进人物的工作态度和专业精神会对其他员工产生示范效应,激励大家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更加认真负责地对待工作,从而提高整个单位的工作效率和业务水平。三是塑造良好单位形象:先进人物和典型是单位精神和文化的生动体现,优秀事迹和高尚品质经过传播,能够为单位树立起良好的社会形象,提升单位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为单位的发展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
第三个层面是对社会的意义,同样是三点,一是弘扬社会正气:现在是我们国家社会转型的重要时期,各种思潮相互碰撞。单位树立“学雷锋、树新风”先进人物和典型,能够在社会上弘扬助人为乐、无私奉献、敬业爱岗等正能量,引导社会风气向积极健康的方向发展,抵制不良思想和行为的侵蚀。二是推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先进人物和典型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鲜活教材,典型的事迹能够激发广大群众参与精神文明建设的热情,促进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和家庭美德的建设,推动整个社会的文明进步。 三是传承和发展雷锋精神:通过树立先进人物和典型,将雷锋精神与时代特点相结合,赋予雷锋精神新的内涵和活力,使雷锋精神在新的历史时期得以传承和发展,成为激励人们不断前进的强大精神动力。”
王万箐条理清楚,如背书般的一番话,让江春生无比震惊。
“王姐,你也太厉害了,你的思想高度我望尘莫及,真的!”江春生十分钦佩的看着王万箐,平时随和、嘻哈的她竟然还有如此闪光的一面。
“你也别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我只是经常在家没事的时候,看马平安拿回家的一些材料,不知不觉就记住了一些东西而已。哪有什么思想不思想的。”王万箐自谦的笑道。
“王姐,你刚才这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江春生仿佛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义务、单位的需要和社会的责任。同时也想起了陈晓萱上次在松桥门工地的马路边对他说的一番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挺直了腰板,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一般,说道:“既然段里有这样的需要和安排,那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好这项任务的。”
王万箐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道:“这才对啦!这才是我认识的江春生嘛!”接着,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的演讲稿准备得怎么样了呢?”
江春生回答道:“上次不是有个稿子吗?是胡顺平起草了一个初稿,金队长修改过后,就报给了段里。后来,交通局的那期简报里用的就是这一稿。”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上次留存的复印件,转身将复印件递给了王万箐,然后走回座位。
王万箐接过复印件,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说道:“江春生啊,姐帮你把这篇讲稿拿回家,让马平安帮你再看看。他可是经常组织发言稿呢!我再让他帮你把施工松桥门挡土墙的表现也加进去,这样内容就会更加丰富了。”
江春生听了王万箐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连忙说道:“好的!那就太感谢王姐了!”他知道王万箐这是在真心实意地帮助他,所以也不再客气。
第120章 再次看望周雨欣
下午刚上班,钱队长就兴冲冲的来到了办公室,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眼睛闪闪发光。
“江春生,段里的文件收到了吧!”钱队长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的语速很快。
“文件在这里。”江春生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起身递向已经走到座位前直接坐下来的钱队长,“是办公室小秦送过来的。”
“文件在段里我已经看过了,”钱队长做了一个推辞的手势,“和上次开展活动通知的文件一样,你把文件附上一份传阅单,然后让队里每个办公室和后面机修班的人员都要学习。”
“好的!”江春生回应。
“上午我跟县政府办公室李主任通过电话了,”钱队长喘了口气,接着说道,“他答应抽时间帮你把演讲稿把把关!”
江春生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尽管上次钱队长已经说过,会请政府李主任帮忙看看演讲稿的,但现在再次听到钱队长的安排,依然还是有些吃惊。
“钱队长,王万箐上午在这看了这两份文件,跟我要了一份原来上报段里的那份底稿,说是请她家马科长帮忙看看。”江春生如实的汇报道。
“哦?!小王还不错,这样挺好。不过,李主任那里你照送。”钱队长大手一挥,显得非常有自信,“李主任的文笔在全县都是数一数二的,有他帮忙润色,你的演讲稿肯定能上一个档次。”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俯身朝江春生凑近了一点说道:“这次演讲比赛,你代表的是我们工程队年轻一代的素养和面貌,我给你的目标是要保二争一,这已经不是你个人的荣誉了,关系到整个公路管理段的形象。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全力以赴。”
江春生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郑重地点头表态:“钱队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钱队长忽然神秘地笑了笑,凑近江春生:“还有个消息,你父亲要上调到县交通局当副局长了,可能分管交通运输、建管和公路建设这块。元旦后就会宣布了。你可要好好表现,多给你父亲脸上贴金。”
“啊~~?!”江春生瞪大了眼睛,“这事还从来没有听我爸说过。”
\"组织上的事,没宣布前当然要保密。“钱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明天上午你就把演讲稿给李主任送过去,他答应亲自帮你修改。记住,6号在段里的汇报演讲也很重要,段领导和机关股室的人员都会在场,你要争取能做到脱稿演讲最好。”
傍晚回到家,江春生发现父亲江永健难得这么早回家,他正坐在客厅的单只沙发上看报纸,显然是在等饭吃。
“爸,听说您要调到交通局了?”江春生试探性地问道。
江永健放下报纸,目光锐利:“谁告诉你的?”
“今天钱队长悄悄说的……”江春生如实回答。
江永健叹了口气:“这个老钱……组织上确实有这个考虑,但还没正式下文。这事不要到处说。”
“我明白。”江春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如果我去参加演讲比赛,最后拿到了什么奖,会不会有人觉得......”
“觉得你是靠什么关系?”江永健一眼看穿儿子的顾虑,严肃地说,“春生啊,这次演讲比赛,不是看谁会说空话、大话、漂亮话,关键在于看谁的事迹最感人、最具代表性,最具有表率作用。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生活和工作上的表现靠的是事实和口碑。你的日常表现如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什么人职位可以影响的,所以,你要严于律己,遵纪守法,踏踏实实的做人做事……”
父亲江永健的一番话话让江春生豁然开朗。他的心中已不再迷茫。无论演讲比赛结果如何,无论父亲是否调任,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因为这就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日常所从事的平凡事业。
是啊,与其担心别人的看法,不如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他想起在中学时期就学习过的雷锋同志的话:“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夜深人静,江春生坐在卧室的写字桌前,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演讲稿。他拿起钢笔,在结尾处添上了一段话:“我作为身处改革开放大潮中普普通通的一名养路工,深知自己与雷锋同志的巨大差距。但我会以他为榜样,在本职岗位上尽职尽责,用实际行动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为我县的公路事业奉献绵薄之力。\"
写完这段话,江春生长舒一口气,接着,他又决定把演讲稿,重新用文稿纸以正楷字认真抄写一遍,然后把他自己抄写的这份文稿,明天给李主任送去,以示尊重。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依然和平时一样,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演讲稿,然后装入提包,骑上自行车前往县委县政府。
冬日的早晨,寒风刺骨,穿着雪花呢短大衣的江春生却骑得浑身发热。
县政府大院他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位于后面政府办公室所在的灰色三层小楼。
李平主任的办公室在一楼东头第二间,门半掩着。江春生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请进。\"
李主任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伏案批阅文件。
“李主任!您好!”江春生客气的问候道。
江春生进来,他摘下眼镜,露出和善的笑容:“小江啊!老钱跟我说了你要来。”
江春生恭敬地递上文件袋,“这是我的演讲稿,麻烦您了。”
李主任接过稿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不时点头:“不错不错!,想不到你还是一个品德高尚年轻有为好同志,事迹很感人,也很有社会代表性,就是文笔还可以再精炼些。\"他抬头打量着江春生,“钱队长说你参加工作才两年?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成绩,不容易啊。在我们县,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在各行各业、各种岗位上可是有一大批,很需要你这样的表率,来引导大家共同进步。”
江春生耳根发热:“李主任!我并没做出什么特别的成绩,表率实在不敢当。”
“谦虚是好事,但该肯定的必须要肯定。”李主任将稿件放在桌上,“这样吧,我这两天抽时间帮你润色一下,后天上午你来取。”
离开县政府大楼,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才九点。
他走到了前院,看见左侧一片柏树中的人事局办公区,想着周雨欣此刻应该正在上班,就不知道她是否在办公室,自从上次晚上在“富贵园”见面后,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他决定顺便去看看她,问候一下。上次中秋节时随便来看望她,不巧她不在,希望今天会在。
人事局的院子比县政府更加幽静,几排高大的柏树挺立在办公楼前,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苍翠。
江春生径直走到周雨欣所在的大办公室门前,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周雨欣正低头整理文件,乌黑的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日光灯在她身上撒上了一层白光。
江春生轻轻敲了敲门框。
“请进!”周雨欣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春生提着皮包推门而入,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她前面的那位少妇——李姐不在位置上。
周雨欣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江大哥!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惊喜。
“来县政府办事,顺道看看你。”江春生站在门口,“没打扰你工作吧?”
“说不打扰是假的,但我愿意被你打扰。”周雨欣俏皮的笑道,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她的办公桌边,“江大哥!你请坐”,然后又忙着去给他倒水。
江春生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周雨欣的身边站定,看着她将开水倒进白色瓷杯后,自己将茶杯端在了手上。
“你今天来政府这边是要办什么事啊?”周雨欣关心的询问着回到办公桌前,等江春生跟过来后,一起坐了下来。
江春生抿了口热茶,说道:“你们县政府办公室的李平主任和我们队的钱队长是好朋友。单位安排我参加县交通局组织的“学雷锋、树新风”活动的演讲比赛,钱队长让我把演讲稿送来请李主任帮忙把把关 。”
周雨欣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哇,这是好事呀!江大哥,能把你的演讲稿给我看看,学习学习吗?”
对于周雨欣的要求,江春生没有丝毫的拒绝。他从包里拿出之前胡顺平写的那份稿件的复印件,递向周雨欣,笑着调侃道,“这是我们单位一个同事写的,请领导多提宝贵意见。”
周雨欣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红晕,她娇柔的与江春生对视了一眼,轻声笑道:“我哪里敢当你的领导呀。”
她接过稿件,她低下头认真看了起来,时而眉头微皱,时而嘴角上扬。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欣赏:“江大哥,真没有想到你的品德这么高尚。这稿子写得真好,把你的事迹都生动地展现出来了。不过我觉得这里要是再增加一些细节描写,比如你当时拾金不昧时内心的想法,有没有在归还和不着急还之间产生斗争?可能会更打动人。”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你说得很对,不过,我心里没有产生阶级斗争的过程。嘿嘿嘿!”说完,江春生笑了。
周雨欣被江春生的坦诚和模样逗笑了。
两人又围绕着演讲稿讨论了一会儿,气氛十分融洽。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少妇李姐抱着一摞文件回来了。她看到周雨欣和一个背对着门口的男子有说有笑的十分火热,眼中顿时充满了好奇。
“李姐!这么快就回来啦?”周雨欣随口打起了招呼。
听见动静的江春生,侧身扭头冲已经走到她自己办公桌前的李姐客气的点头道:“你好!”
少妇李姐见是熟人江春生,笑着点头算作回应,然后,转眼冲周雨欣调侃起来:“怎么,嫌我回来快了?那我出去再去绕到中午再回来?”
周雨欣被李姐的话逗得脸色绯红,她急忙解释:“李姐,你别打趣我了,江大哥是来送演讲稿给李主任的,顺便来看看我,我们就是在讨论演讲稿呢。”
李姐笑着放下文件,“我没有说你们不是在谈正事啊?!小江!你说对吧?”
江春生“嘿嘿”一笑,算作回答,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雨欣,谢谢你的建议,我回去再好好修改修改。”
“别别!有李主任帮你把关,你的演讲一定很精彩。”周雨欣起身送江春生到了门外。
江春生走到一棵柏树边停下来,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周雨欣道:“借你吉言,我要是得奖了,一定请你吃饭。”
“这可是你说的。”周雨欣高兴的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江春生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上次在‘富贵园’你说要请我和晓萱吃饭的,我们可是一直在等你的通知呢。”周雨欣突然道。
江春生尴尬的笑笑:“雨欣,我还记着呢,只是前一段时间下工地了几天,稍微有点忙。你等我电话。”
周雨欣抬手抓住江春生的手臂:“江大哥,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雨欣!我知道。但我是认真的。”
“我也知道。”周雨欣俏皮的笑道。
两人说话时从口中流出的热气,在他们眼前融合在了一起。
最后,周雨欣轻声说:“江大哥,祝你演讲比赛取得好成绩。”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与周雨欣告别后,转身离开了人事局办公区。
第121章 演讲比赛前的预演
星期五,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迎着刺骨的寒风向县委县政府驶去。他的心情既期待又忐忑,今天要去取李主任修改过的演讲稿。
政府大院里,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江春生径直来到李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李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而入,李主任正在批阅文件,见是江春生,立刻放下钢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小江啊,来得正好。稿子我已经帮你修改好了。“
江春生双手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稿件。令他惊讶的是,原本的手写稿已经变成了整齐的打印稿,上面还有不少红笔修改的痕迹。
“李主任,这……真是太感谢了!江春生有些受宠若惊。
李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看你的内容确实不错,事迹很感人,就是表达上还需要打磨。我把结构重新调整了一下,增加了一些过渡句,删减了一些相似的内容。”他指着稿子上的红笔批注,“这些地方我都做了标记,你可以对照着看。”
江春生仔细翻看着稿件,发现李主任不仅修改了语言表达,还增加了一些生动的细节描写。比如在描述他捡到林州总段钢材提货单和空白转账支票这件事,原本只是重在叙述过程,现在加入了当时的环境描写和心理活动,使整个故事更加立体感人,更好的表现出了他面对巨大的诱惑而毫无所动的高尚情操,以及急他人所急优秀品质。
“李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江春生由衷地说。
李主任摆摆手:“不用客气。老钱跟我说了,这次演讲比赛很重要。而且,你的事迹也很典型。我给你几点建议:首先,要把稿子读熟,最好能做到脱稿演讲;其次,适当配合一些表情和手势,增加感染力;最后,声音要洪亮、语速要适中,重点部分可以适当放慢。”
江春生用心认真地记下每一条建议,不时点头。
“内容和表达结合好了,获得前两名应该问题不大。”李主任最后总结道,眼中流露出鼓励的神色 。
离开县委县政府,江春生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骑车来到县城边上的小河边。冬日的河岸寂静无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枯黄的芦苇丛中跳跃。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开始认真研读李主任修改过的演讲稿。
阳光照在纸面上,那些红笔批注格外醒目。江春生逐字逐句地读着,时而皱眉思考,时而恍然大悟。李主任的文笔确实老道,原本平淡的叙述经过他的润色,变得生动有力。
“原来可以这样表达……”江春生喃喃自语,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下一些精彩的句子和表达方式。
回到工程队时已是中午。办公室里,王万箐似乎正等着他,见江春生回来,立刻迎上来:“小江,李主任帮你把稿子改好了吗?”
江春生把修改过的演讲稿递给她:“李主任给改了不少,还建议我脱稿演讲。”
王万箐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睛一亮:“改得真好!对了,我家马平安也帮你加了些内容,你看看要不要整合进去?”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稿件递给了江春生。
下午,江春生将两份稿件放在一起比对,仔细斟酌每一处修改。李主任的修改主要集中在语言表达和结构上,而马科长则补充了一些具体事例和数据。经过三个小时的反复推敲,江春生终于整合出一份满意的终稿。
接下来的几天,江春生白天照常工作,晚上回家后就对着镜子练习演讲。他按照李主任的建议,尝试加入适当的手势和表情变化,反复调整语速和语调。
元旦假期转瞬即逝。1986年1月6日,公路段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江春生提前半小时到达,发现前排已经坐满了段领导。他注意到父亲江永健却不在其中——正如钱队长所说,父亲已经调任交通局副局长。
会议室里人声嘈杂,参加汇报演讲的三位代表被安排在右侧第一排就座。江春生看到了朱家河养护队的李永珍和机务队的孙全忠,三人互相点头致意。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陈书记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学雷锋、树新风'先进人物事迹汇报会。朱家河养护队的李永珍、机务队的孙全忠、工程队的江春生——这三位同志都是从基层一线涌现出来的优秀代表,他们将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向我们展示什么是新时代的雷锋精神……”
陈书记的讲话结束后,首先上台的是李永珍。这位三十出头略显瘦弱的女养路工穿着整洁的工装,略显紧张地走到话筒前。她从口袋里掏出演讲稿,开始讲述自己如何在地势低洼,河水泛滥、雨季期间,作为一个女同志,如何带病养护公路,干着男人都不易干下来的活,长期照顾孤寡老人的故事。虽然她的语言朴实,但那些真实感人的细节还是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听众,赢得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接着上台的是机务队的孙全忠。这位四十多岁的老修理工身材魁梧,声音洪亮。他讲述了自己二十多年来如何刻苦钻研技术,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机械难题,还组织、参与了很多革新活动,改进了砖渣粉碎机、沥青撒布机……。虽然他的演讲有些照本宣科,但那些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还是让大家频频点头。
“下面,请工程队江春生同志上台演讲。”办公室胡主任的声音响起。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稳步走上主席台。与前面两位不同,他没有带任何讲稿,这立刻引起了台下的小声议论。
站在话筒前,江春生环视会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前排领导们专注的面孔,也照亮了后排同事们期待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平静,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事们……”江春生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今天我要讲述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个普通养路工日常的工作和生活……”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在分洪抗灾中,在洪水中勇救男童,如何在出差中捡到捡到林州总段钢材提货单和印章齐全的空白转账支票并归还的故事,如何悄悄帮助困难家庭不留名,如何利用时间学习路桥施工的专业知识,如何全身心的投入到工程施工的现场管理中,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每一个故事都真实感人,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手势和表情变化,整个演讲生动而富有感染力。
当讲到捡到钢材提货单和空白转账支票那段时,江春生放慢语速:“当时,与空白支票在一起的,还有单位介绍信,这意味着什么?有什份合法凭证。拿着这些依据,可以去经销商仓库提走钢材,这可是计划物资,也可以直接把提货单倒卖掉;至于印章齐全的空白转账支票,那就是现金啊!并且额度没有封头,可以随便填。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失主此刻肯定焦急万分,我必须尽快归还……”
江春生接着说道:“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些都是一名养路工应有的品德和担当。”
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讲述吸引。江春生注意到,连平时严肃的陈书记也在频频点头。
“……雷锋同志说过,‘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作为一名普通的养路工,我可能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我愿意像一颗铺路石,默默地为人民群众的出行安全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演讲结束时,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仅比前两位演讲者更加持久,而且大家都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江春生向台下深深鞠躬,然后稳步走回座位。
三位代表演讲结束后,陈书记做了总结发言。他高度赞扬了三人在平凡岗位上做出的不平凡成绩,特别提到江春生“不仅事迹感人,而且表达生动,展现了新时代青年的良好风貌”。
“这三位同志将代表我们公路段参加县交通局举办的演讲比赛。”陈书记的声音充满期待,“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取得优异成绩,为我们段争光!”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纷纷围上来向江春生表示祝贺。钱队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没让我失望!刘主任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一颗好苗子。”
王万箐也挤过来:“小江,你讲得太棒了!照这个状态,我认为能拿第一呢。”
面对大家的赞誉,江春生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他想起父亲的话:路是自己走出来的,生活和工作上的表现靠的是事实和口碑。这一刻,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傍晚回到家,江春生发现父亲江永健正在家看报。
“爸,今天的汇报演讲……”江春生刚开口,父亲就放下报纸,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我听说了,陈书记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的表现很出色。”
江永健示意儿子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春生,记住,无论取得什么成绩,都要保持平常心,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明白,爸。”江春生点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夜深人静,江春生坐在书桌前,再次翻看演讲稿。窗外的月光洒在纸面上,那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演讲比赛,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经受锻炼并成长。
第122章 演讲获得一等奖
1月12日,星期日。清晨的霜花还凝结在窗玻璃上,江春生已经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县城的街道上。今天是电大第一学期考试的日子,他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县文化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考试的电大学员。江春生锁好自行车,从提包里取出复习资料,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寒风吹得纸页哗哗作响,他不得不把资料卷成筒状,眯着眼睛记忆那些关键公式和专业术语。
“江春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春生抬头,看见同班和他走的最近的来自县建筑公司的刘志强正朝他挥手,“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江春生收起资料,两人一起向考场走去,“是《结构力学》的计算题有点难把握。”
考场设在文化馆二楼的大会议室。江春生找到自己的座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当监考老师将试卷传到手中时,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内容基本都在他的复习范围内,似乎并不难。
钢笔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江春生全神贯注地解答着每一道题。上午两门考试结束,他和其他同学一起在文化馆院子里吃着自带的干粮,边吃边讨论着考题。
“第三题你是怎么解的?”张建军嚼着馒头问道。
江春生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这道题是简支梁结构……”
下午的考试同样顺利。当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时,江春生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一天考完四门功课,虽然疲惫,但心里格外踏实。走出文化馆时,暮色已经笼罩了县城。
自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江春生回想着考试内容,确信自己发挥得不错。这半年的用功没有白费,那些挑灯夜战的日子,在今天得到了回报。更重要的是,这次考试增强了他继续学习的信心——原来自己真的能够兼顾工作和学业。
星期一早晨,工程队的办公室还弥漫着周末的冷清气息。江春生正整理着上周的工作笔记,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工程队办公室,我是江春生”他习惯性地自报家门。
“江大哥!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清脆的声音,“昨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江春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还行,题目都在复习范围内。”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厉害!”朱文沁的声音透着兴奋,“对了,你答应过考完试就带我出去玩的,这次可不能推脱了。”
江春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他确实多次婉拒过朱文沁的邀约,现在考试结束了,再没有合适的理由推辞。
“这周末……可以陪你转转。”他犹豫着回答。
“太好了!”朱文沁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那周六晚上先陪我去参加同学聚会吧?!小范围的,都是我的高中同学,地方暂时定在‘富贵园’。”
江春生皱起眉头:“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朱文沁不依不饶,“有两个讨厌鬼老是在我面前炫耀,你得帮我去打压打压她们。”
没等江春生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无奈地放下话筒,正好看见王万箐端着茶杯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是不是女朋友的电话?”王万箐吹着茶杯上的热气,“你半年前就答应带女朋友来玩的,到现在还没有兑现呢,怎么?见不得人啊?——不行姐帮你介绍一个,保证漂亮又好。”
江春生想起了离他而去的王雪燕,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翻开演讲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再过三天就是交通局的演讲比赛了,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1月16日,星期四。县交通局大礼堂张灯结彩,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临江县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活动先进事迹演讲比赛”的红色横幅。台下座无虚席,除了交通系统的干部职工,还有来自各单位的代表和地方的媒体记者。
江春生跟在段林副书记、胡主任身后,与李永珍、孙全忠一起走进礼堂,手心微微出汗。他穿着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显得比平时成熟稳重了不少。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这是父亲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的礼物。
“别紧张,”胡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预演时你表现得很好。”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视着会场。在靠前的媒体席上,他突然看到了陈晓萱的身影。她正低头记录着什么,马尾辫利落地弯在脑后。似乎感应到了目光,陈晓萱突然抬头,朝另一边扫了一眼,她并没有看见江春生所在的方向,然后又低头继续工作。
会议由交通局办公室中年妇女甘主任主持,交通局李副书记做了简短发言后,演讲正式开始。
第一位上台的是县客运公司的女售票员。她讲述了如何在工作中帮助走失儿童找到家人,如何在恶劣天气里为老弱病残乘客提供贴心服务的故事。虽然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那些真实感人的细节还是赢得了阵阵掌声。
接着是港航管理所的年轻职工,他讲述了参与内河抗洪抢险的经历。当讲到为了堵住河流决口,他和同事们跳入湍急的洪水组成人墙时,台下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
江春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调整自己的演讲节奏。他发现成功的演讲者都有共同点:真实的故事、生动的细节、自然的表达。他悄悄活动着手指,默念着稿子里的关键转折点。
“下面有请县公路段工程队江春生同志!”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江春生稳步走上舞台,站在了话筒前。他的眼光扫向陈晓萱所在的方向,但现场录像刺眼的灯光让他一时看不清台下的观众,但这反而减轻了他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拿出任何讲稿——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台下的小声议论。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他的声音清亮而沉稳,“今天我要讲述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个普通养路工日常的工作和生活……”
从分洪抗灾中勇救落水儿童,到拾金不昧归还重要票据;从默默帮助困难家庭,到刻苦钻研路桥技术……江春生用平实的语言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讲到捡到空白转账支票那段时,他故意放慢语速:
“……当时,与空白支票在一起的,还有单位介绍信。这意味着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这意味着可以顺利提走紧俏的计划物资——钢材,或者直接把提货单倒卖掉;而印章齐全的空白转账支票,就是可以随意填写金额的现金……”
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细节震撼了。江春生看到前排的几位领导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失主此刻一定焦急万分,这些票据关系到一个单位的正常运转,关系到遗失责任人后半生的工作、生活与家庭……”
当讲到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专业知识时,江春生的语气变得坚定:“雷锋同志说,‘钉子有两个长处:一个是挤劲,一个是钻劲。’我们年轻人就应该像钉子一样,挤出时间,钻研技术……”
演讲接近尾声时,江春生不自觉地看向了媒体席。陈晓萱正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偶尔抬头与他目光相接,眼中满是惊喜和赞许。这个发现让他最后的总结更加充满力量:
“……我可能做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我愿意像一颗铺路石,默默地为人民群众的出行安全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只要人人都献出爱,世界就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掌声如雷般响起,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江春生向台下深深鞠躬,余光看到几位评委正在评分表上快速写着什么。
回到座位后,胡主任激动地握着他的手:“太精彩了!完全脱稿,十分熟练,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和手势……恰到好处!”
所有选手演讲完毕后,评委们退场评议。他注意到陈晓萱离开了媒体席,不知去向。礼堂里人声嘈杂,不少人向他投来好奇和钦佩的目光。
十多分钟后,评委们重新入场。交通局的李副书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经过评委会认真评议,现在我宣布本次演讲比赛结果……”
优秀奖、三等奖和二等奖的名单陆续公布。公路段的孙全忠获得了优秀奖,李永珍获得了三等奖,当她的名字被念到时,江春生和大家一起热烈鼓掌。
“下面宣布一等奖获得者,”李副书记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县公路段工程队——江春生同志!”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江春生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胡主任推着他站起来,才如梦初醒地走向主席台。
站在台上,从李副书记手中接过红彤彤的证书和奖品——一本精装《雷锋日记》和一支英雄牌钢笔,江春生的手微微发抖。闪光灯不断亮起,他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台下角落里看到了陈晓萱。她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下面请江春生同志说几句感言。”李副书记把话筒递给他。
江春生定了定神:“首先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这个荣誉不只属于我个人,更属于培养我的公路段,属于所有在一线默默奉献的养路工……”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雷锋精神不是高高在上的口号,它就体现在我们日常的每一件小事中……”
颁奖仪式结束后,参会人员渐渐散去。
各路媒体记者围上来采访获奖者,特别是江春生被团团围住,回答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当他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时,发现陈晓萱正靠在礼堂后门的柱子旁等他。
“恭喜你!“”她微笑着说着,向他热情的伸出了一只手。
江春生稍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
他们的目光自然的交汇在了一起,江春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演讲获得一等奖所带来的内心激动却无法掩饰。
“你的演讲非常精彩。”陈晓萱的眼睛闪闪发亮,她捏着江春生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谢谢,”江春生轻声道: “没想到能拿一等奖。”
陈晓萱晃了晃另一只手中的笔记本:“我早就料到了。你的故事真实感人,表达又那么自然流畅。上次被你拒绝了,这次你应该算自投罗网了吧!”她得意的说笑着,顿了顿,“我写的报道明天会见报,电视台也会安排在黄金时段播出现场录像。”
两人并肩走出礼堂。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周六晚上有空吗?”陈晓萱突然问道。
江春生愣住了,想起已经答应朱文沁的约会:“周六晚上我……”
陈晓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没关系,不方便的话改星期天也行。我们好久没聚了,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和雨欣小聚一下?” 说罢,眼神透着一丝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想起前几天答应周雨欣,如果演讲获奖,就请她聚聚的,江春生心中一阵纠结,一边是答应了朱文沁周六晚陪她参加同学饭局,另一边是陈晓萱的邀约还有对周雨欣的承诺。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周六晚上我确实有事,不过星期天没问题,我请你和雨欣。”
陈晓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行,那就说定了。”
江春生点头:“周六中午我再打你电话敲定。”
两人跟在几人后面走到岔路口,陈晓萱指了指右边的路:“我要往这边走。再次祝贺你!”
江春生看着陈晓萱渐渐远去的婀娜背影,又想起父亲江永健的话:无论取得什么成绩,都要保持平常心,并且要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
江春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盘旋上升,他觉得应该去干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去了——找王丽洁,请她帮忙打听王雪燕在省城的工作单位。
第123章 比平常更忙的周末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出交通局大门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柏油路面上。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十一点四十五分,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演讲比赛结束后的兴奋感还未完全消退,此刻,计划中的另一件重要事情,占据了他的思绪。
“去客运站找王丽洁吧。”他自言自语道,跨上自行车,朝县城东南边的客运站方向骑去。
寒风迎面吹来,江春生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他想起半小时前,站在领奖台上时,台下那些赞许的目光和陈晓萱闪闪发亮的眼睛。但此刻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另一个日思夜挂的面容——王雪燕,那个留下一封诀别信就不告而别的初恋。
“王丽洁应该知道能打听到王雪燕现在的工作单位。\"江春生在心里盘算着,车轮沿着柏油路快速的滚动,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县客运站比想象中热闹了不少。临近春节,来往的人流明显增多。江春生把自行车锁在站前广场的停车区,快步走进售票厅。售票厅里排着长队,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和售票窗口机械的对话声。
他的目光开始分别在三个售票窗口里搜寻,很快在2号窗口,他发现了王丽洁熟悉的身影。她比二个月前见面时似乎略瘦了些,披肩的卷发靠窗口的右边,用了一只漂亮的发夹夹在了耳后。头上的这只发夹正是两个月前的那天晚上,江春生帮她买的。
王丽洁此时正低头给一位老大爷出票。
江春生站在窗口旁边等待,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看着王丽洁,如果不是因为她们两姊妹的发型完全不同,江春生此刻真会产生她就是王雪燕的错觉。
\"下一位!\"王丽洁清脆的声音传来。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趁着老大爷离开的空档,江春生对老大爷身后的一位正要发火的中年男人说道:“对不起!我不买票,就跟我妹妹说两句话。”
中年男人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当王丽洁抬头看见他时,眼睛瞬间睁大,手中的圆珠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姐夫?!”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窗口外还有其他旅客等着买票,江春生不得不长话短说:“丽洁,我有事想请你帮忙。能出来说几句话吗?”
王丽洁看了看身后墙上的挂钟,压低声音道:“现在不行,我们工作时间不能离岗的,还要半个小时后才到换班吃饭时间。什么事这么急?”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一边给乘客买票,我站在边上跟你说两句话。”说罢江春生让出窗口位置。
“嗯!”王丽洁点头,开始给中年男人售票。
“丽洁,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雪燕在省城的工作单位。”江春生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王丽洁道。
王丽洁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盯着江春生看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没有我姐的任何消息。”说罢她开始找钱,然后将车票和零钱递了出来。
“等我回去后问问我爸,行吗?”王丽洁继续道,“下一位,到哪里?”
一位中年妇女报了一个地方,把一张十块的钱递了进去。
“王主任肯定知道雪燕现在的工作单位。”江春生笃定的说道。
“是的!但是我爸什么都不肯说,”王丽洁叹了口气。“不过……”她突然狡黠地笑了,“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亲戚。但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谢谢,太感谢了。”江春生如释重负,“我不着急,有消息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王丽洁点点头,她一边售票一边择机和江春生搭话。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下午四点交班。晚上你有空吗?陪我去百货商场逛逛好不好?”
江春生心头一紧。紧张了若干天,考试和演讲今天终于完了,江春生今晚只想在家好好休息。同时,他又想起已经答应了朱文沁周六的邀约,还有对陈晓萱和周雨欣的承诺,这一个周末的活动已经排得满满当当。
于是,他委婉地拒绝,“丽洁,今晚恐怕不行,这几天家里有些事,下周吧。”
王丽洁撇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后面排队旅客的催促声让她不得不结束对话。江春生看着王丽洁又认真的投入工作,熟练地撕票、找零。
“那过几天我想去你们家可以吗?我还没有去谢谢江伯伯呢!”趁着空档,突然,王丽洁说了一句让江春生十分意外的话。
江春生隔着玻璃,发现忙碌中的王丽洁不像是在开玩笑。
“丽洁,谢谢就不用了,欢迎你去我们家玩。——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下周有空你打我电话,我在电话里跟你细说。” 江春生说完,看着王丽洁点头后,转身离开了售票厅。
客运站旁边有家老字号面馆,江春生走进去要了碗牛肉面。热腾腾的面条下肚,身体暖和了不少,但思绪却更加纷乱,但他相信,只要打听到了王雪燕现在的工作单位,他就可以轻松的找到她了。
星期六早晨,工程队办公室里弥漫着周末特有的轻松气息。江春生正在翻看报纸,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看报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工程队办公室。我是江春生。”他习惯性地拿起话筒。
“江大哥!”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欢快的声音,“晚上‘富贵园’的位置订好了,大厅2号桌。 ”
江春生握话筒的手紧了紧:“好的,我知道了。”
朱文沁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江大哥,我那几个讨厌的同学都会来,特别是那个刘美玲,老是炫耀她男朋友是县政府小秘书。”
江春生皱了皱眉:“文沁,这种场合我去真的合适吗?”
“当然合适!”朱文沁不容置疑地说,“你就当帮我撑撑场面嘛。下班我在银行门口等你,你要来接我哟。”
没等江春生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他无奈地放下话筒。
江春生摇摇头,他低头继续看报纸。
临近中午,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雨欣。大半年过去了,她这还是第一次给江春生来电话。
“江大哥,恭喜你演讲比赛拿了一等奖!”周雨欣的声音温柔而真诚,“晓萱昨天上午特意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还说电视台晚上会在临江新闻里播出交通局演讲比赛的现场录像。我平时很少看电视的,但昨晚特地守在电视机前看了新闻,看到了你演讲的精彩镜头。”
江春生没想到周雨欣和陈晓萱都会这么上心,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谢谢,我也没想到能拿一等奖。”
“嘻嘻!你答应过获奖就请客的,可不能赖账哦。”周雨欣半开玩笑地说,“晓萱说已经和你约好了星期天?”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回答:“对,星期天中午。你和晓萱定地方吧。”
“那就‘富贵园’吧,我让晓萱去订6号卡座。”周雨欣很快回答,“就是上次碰见你和两个朋友的那个位置。”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愣住了——“富贵园”,前一天晚上和次日中午,不同的邀约。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这个周末还真是忙碌。
中午下班,江春生匆匆在食堂扒了几口饭,就提着皮包骑车回家了。
父母中午一般都不回来,家里空荡荡的。
江春生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雪花呢短大衣,从衣柜取出浅灰色夹克衫,套在毛衣上,又在外面套上那件米黄色的旧风衣,虽然款式还是两年前的,但质地厚实,能抵御冬日的寒风。
江春生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觉得这身打扮朴素无华,他自我满意地点点头 。
江春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道:“妈,我晚上和朋友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别担心。”
他把纸条压在了餐桌上,便空着双手走出了门。
下午五点半,江春生准时下班。他骑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穿过渐渐暗下来的街道,朝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驶去。
内环路是县城内唯一的一条主环道,即使到了傍晚依然车水马龙。江春生沿着内环南路一路向东,快到与城南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就看到西北角那栋转角三层商业楼的一层——工商银行的招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六个卷帘门已经全部落下,银行已经结束营业。江春生放慢车速,目光搜寻着朱文沁的身影。
在银行门口右侧的一棵冬青树下,一抹紫红色闯入眼帘。朱文沁穿着她说的那件酒红色呢子大衣,衣领处露出一圈米白色毛边,衬得她肌肤如雪,肩上挂着一个乳白色精致小皮包。她正和一位女同事道别,转身时看到了骑自行车靠近的江春生,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江大哥!”她迎上前,棕色高跟长筒皮鞋在柏油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江春生刹住车,一只脚撑地。近距离打量朱文沁,她今天的打扮比平时更加精致——眉毛画得细细弯弯,嘴唇涂着时下最流行的玫瑰色口红,耳垂上嵌着两粒不小的珍珠耳环。
“你们几点下班?”江春生随口问道。
“五点半正式下班。”朱文沁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走吧,‘富贵园’离这不远。”
说完,朱文沁一只手自然地扶住江春生的腰,毫不犹豫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
江春生感觉到腰间的触感,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踩动踏板。自行车载着两人,缓缓融入傍晚的车流中。
朱文沁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随风飘来,是那种在松江市百货商场里才能买到的高级货。
“江大哥,你在想什么?”朱文沁在后座问,声音近在耳畔。
“没什么。”江春生回过神,“就是……在想你们同学聚会,我一个外人去是否合适?”
朱文沁轻笑一声:“怎么是外人呢?!我已经说了,你是我男朋友!”
“啊~~~?”
第124章 看不起修桥补路的?
自行车在傍晚的街道上穿行,朱文沁的手紧紧地环住江春生的腰,让他浑身不自在。寒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江大哥,你骑这么快干嘛呀?我都要被风吹跑了。”朱文沁在后座娇嗔道,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我担心碰到警察。”
“现在天都快黑了,警察不会管了。”
江春生不得不放慢车速,“文沁,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一下。”
“什么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似乎觉得江春生要说的话题又是轻松愉快的。
“你看,你是个银行职员,工作体面,家境又好。而我呢,就是个修桥补路的普通工人。”江春生斟酌着词句,“充当你男朋友,在你同学面前,不仅充不了面子,只会让你丢面子呢。”
朱文沁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江大哥,你这是什么老思想啊!工作环境是可以改变的,但人的品质是变不了的。你帅气、品德高尚,还会功夫,这才是最珍贵的!”
江春生感到后腰被她掐了一下,不由得绷直了背脊。
“钱叔叔那么喜欢你,大霜姐也一直夸你好,而且我已经听说了,你在你们交通局的演讲比赛,获得了一等奖,还上了电视,这还不够证明你的优秀吗?我还知道人家都不知道的事呢。”朱文沁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可是文武全才。——我还告诉你个秘密,我爸爸也很欣赏你呢!”
自行车突然晃了一下,江春生急忙稳住车把。朱局长的形象浮现在脑海——那个偶尔和钱队长调侃几句的中年男人,居然会对朱文沁表示出对自己有好感?这是何意啊?
“别开玩笑了,朱局长怎么会......”
“真的!”朱文沁急切地打断他,“上周日家庭聚餐时,爸爸还提到你呢。说现在像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不多了。还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那天晚上保护了我。”
江春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朱文沁的话像一股暖流,冲淡了他心中因职业和身份的差距而产生的阶层印记。但他立刻想到了王雪燕的家人——那种被人瞧不起而让他无法解开的心结。
“文沁,我很感谢你的看重,但是......”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身后的朱文沁突然沉默了。自行车又前行了十几米,江春生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骗人。我才不信呢!”朱文沁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大霜姐说你不想谈女朋友,连相亲都不去。”
江春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真的。她叫王雪燕,我们......有些误会,只是暂时分开了。”
“那不就是等于没有吗?\"朱文沁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江大哥!退一万步说,只要你还没和别人结婚,我就……嘻嘻!”朱文沁也许是突然感到有些难为情,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然后掩饰的笑着转移话题,“江大哥,那天晚上你打倒三个混混的样子,好帅哦!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呢。”
江春生无奈地摇头,想到今晚的任务只是陪她参加同学聚会,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话题。
“快到了,前面右转就是'富贵园'。”朱文沁突然指着前方,语气又变得欢快起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春生顺着她指的方向拐进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富贵园'三个烫金大字在霓虹灯下熠熠生辉,门口停满了自行车和几辆罕见的摩托车,显示出这家餐厅在县城的档次。
锁好自行车,朱文沁自然地挽住江春生的胳膊,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感觉到了被她另一只手抓住的力度,刚刚升起的一丝挣扎之心瞬间消散。
她狡黠地眨眨眼,“我们今天其实只来了四个同学,都是女生。”
朱文沁依靠着江春生刚刚走到门口,门口的迎宾小姐便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请问小姐先生:您二位的位置是……”门内剩下的两位迎宾小姐齐声问道。
“我们在大厅2号桌。”朱文沁甜甜地说道。
“请跟我来。”内侧的一位迎宾小姐微笑着引领他们绕过门口的照壁,走向2号桌。
大厅里人声鼎沸,八张圆桌几乎坐满,正前方的舞台被红色幕布遮挡的严严实实。
“文沁! ” 位于靠左边卡座的三个圆桌中间的一张圆桌边,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孩站起来挥手。
朱文沁拉着江春生快步越过迎宾小姐走过去。桌边已经坐了三对男女,见他们两人到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朱文沁笑容甜美,“这是我男朋友江春生。”她大方的介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江春生微微点头致意,注意到在座的三对少男少女都投来了审视的眼神。他刻意保持着低调的姿态,为朱文沁拉开椅子。
“哟,文沁终于名花有主了。”卷发女孩说话间,上下打量着几眼江春生:“你男朋友好帅啊!在哪里高就啊?”
“我在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工作。”江春生谦虚地回答,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是吗?”卷发女孩脸上立刻闪过一丝不屑,“是搞修桥补路的工作对吧?”
江春生刚要开口回答,朱文沁却抢先冲卷发女孩道:“是啊!怎么啦?”
“文沁,我上次帮你介绍一个商业局的朋友,你还看不上,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找一个政府部门工作的男朋友呢。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一向高傲的你,怎么把还条件降的这么低啦?”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毫不在意江春生的感受,表面看似在表示关心朱文沁,实则是在表现她男朋友有一份优越的工作岗位,今后前途无量。同时,还让人感到有一丝阴阳怪气地成分。
“刘美玲!别以为你男朋友在政府里面做个小办事员,你就翘尾巴。我江大哥的优秀岂是你能够理解的。”朱文沁说着双手抱起江春生地手臂,同时撒娇般的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娇柔的看着江春生:“江大哥!我说的对吧!”
“我很一般,但你要是认为优秀那就是优秀吧!听到刘美玲的话,江春生有些不爽,故意作秀般的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朱文沁灵秀的小鼻子。他这一突然行为,把她羞得俏脸通红。
刘美玲见状,酸笑一声:“哟,文沁,你这个骄傲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女人了?光会哄你秀秀恩爱就优秀了吗?得有真才实学才有前途吧。”
“嘻嘻嘻!”朱文沁不怒反而笑了起来:“刘美玲,我告诉你!江大哥前天在全县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活动的演讲比赛中,获得了独一无二的一等奖。你说这是算真才实学呢?还是算品德高尚啊?”说完,朱文沁得意的看着刘美玲。
“真的吗?你男朋友这么厉害啊?!”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顶着披肩长发的女同学吃惊的看着亲密无间的朱文沁和江春生两人。
“这……” 刘美玲一时语塞。
“哎~,刚才你好像说你是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是吧?”刘美玲身边一个文质彬彬的男青年突然开口,看着江春生问道。
“是的!”江春生肯定的回答。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们领导李主任安排我打印了一篇演讲稿。里面的事迹很感人,我印象很深刻,想不到就是你,而且还能在这里碰到,真是幸会!”男青年说着站起身,主动朝江春生伸出了手。
江春生有些意外,也起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客气的回应,“原来是你打印的那篇演讲稿,真是巧了。谢谢!”
“我们领导平时都是帮县长撰写发言稿的,而且很忙,帮外面的人看稿子,而且还这么认真负责,以前从来没有过,看来你和我们领导的关系不一般呢。——我叫杨大成,以后还请你多关照。”男青年十分客气,而且低调。
这时,刘美玲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没想到自己嘲讽的人,竟然是真有本事,而且还和她男朋友的领导有关系。她和卷发女孩都安静了下来,不再言语。
朱文沁得意地扬起脸,紧紧挽着江春生的胳膊。
江春生则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就是平常和你们李平主任偶尔走动一下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江春生如此说法,反而更让杨大成觉得他和李主任的关系不一般,杨大成连忙笑着说:“江哥太谦虚了,能得到李主任的这般看重,必然是有过人之处。”周围其他人看向江春生的眼神也都有了变化,多了几分敬畏和羡慕。
服务员开始上菜,江春生和朱文沁与大家一起开始用餐,四个女同学喝着汽酒和饮料,开始聊起了学校期间的趣事,四个男士则是分掉了一瓶白酒,如陪衬一般,偶尔相互敬一杯酒。
就餐期间,大家的交谈也变得融洽起来,本想借江春生的工作单位取笑和打击一下一贯傲娇的朱文沁,而此时,刘美玲的优越感已经荡然无存,大家都不再有看不起江春生的心思。这一场原本包含相互攀比一下的暗流涌动的同学聚会,似乎因为这个意外的小插曲,有了不一样的走向。
江春生安静地听着女同学们闲聊,偶尔应和几句。他注意到朱文沁时不时投来的关切目光,以及她悄悄在桌下碰触他腿的小动作。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正当江春生以为这场聚会就会这样平淡结束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哎呀!这不是江春生吗?”
第125章 殷小川的热情
江春生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胖青年正惊喜地看着他。圆圆的脸型,肚子微微凸起,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
“殷小川?”江春生迟疑地叫出这个名字,叫他的竟然是土地局殷股长的儿子,上次去白马湖钓鱼有过一面之缘。
“对对对!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我!”殷小川热情地走过来,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然后看向朱文沁,“文沁小妹 ,好久不见啊!”
朱文沁甜甜一笑,“胖子,你怎么在这儿?”
殷小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别这么叫嘛,我现在可是瘦了不少。”他转向江春生,“哎~江老弟,走!到我那边去喝两杯,我那边桌上还有两位朋友,正好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不等江春生回答,朱文沁就把脸凑近到江春生的耳边悄悄的说道:“江大哥,你过去喝两杯去吧,我正好趁你不在,教育教育我这三个女同学,然后我一会过去找你。”
殷小川拉着江春生来到7号卡座。这里坐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个四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另一个稍年轻些,面容精瘦,眼睛炯炯有神。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殷小川指着中山装男子,“这位是县酒厂李波副厂长。”又指向精瘦男子,”这位是城关镇罐头厂的副厂长兼技术科长万志朋。”
江春生心头一动——城关镇罐头厂?——万志朋?那不是陈和平所在的罐头厂吗?
然后又把江春生介绍给他们:“这是我的好兄弟——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负责项目施工的江春生。他的女朋友可是我们县规划局局长的女儿。”
“幸会幸会!”江春生主动伸出手。
“哎呀,江同志年轻有为啊!”李波握住他的手热情摇晃,“听说你们工程队春节后就要扩建207国道, 我们酒厂就在207边上,据说要拆我们的临街门面呢。到时候找你通融通融,少拆点我们的房子。”
“哈哈哈!拆多拆少是审批后的规划设计方案确定的,我就是一只小蚂蚁,要是有这么大的能量,我就可以主宰世界了,李厂长,对吧!嘿嘿嘿。”江春生笑道。
“哈哈哈!江兄弟说话挺风趣的,而且实在。”李波也跟着笑道。
万志朋也露出友善的笑容,“江兄弟看着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是吧!我有一个兄弟,叫陈和平,从治江调过来的,在你们厂是吧?”江春生试探着问。
“对对对!”万志朋一拍大腿,“小陈还不错,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人很灵活,和谁都能搞好关系,而且做事很踏实。”
三人相谈甚欢,几杯酒下肚,更是相见恨晚。李波谈起酒厂准备趁207国道改建加宽,他们准备用拆迁补偿款,再加上银行贷款扩建酒厂的规模,里面需要修路和停车场,到时候想请工程队帮他们施工,江春生一听,这可是一件好事,两人越聊越投机。
“江兄弟,以后常联系啊!到时候我们酒厂扩建,规划上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找你女朋友帮我们通融通融。”李波递上名片,“有空来酒厂坐坐,尝尝我们的窖藏老酒。”
王志朋也递了一张名片给江春生,表示欢迎他有空去厂里玩。
江春生知道,这两人实际都是给殷小川面子。于是,他主动端起一杯酒,
真诚地说道:“感谢两位厂长的抬爱,今日能结识二位,是我江春生的荣幸。这杯酒,我敬你们,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说罢,一饮而尽。
李波和万志朋也纷纷举杯,殷小川则在一旁开心的直点头。
紧接着四人又畅快地一起喝了几杯。这时,朱文沁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笑着对众人说:“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呀。”
说罢,朱文沁挤到江春生的身边,殷小川赶紧朝里面挪动了一下身体,江春生也跟着移动了一下,朱文沁紧挨着江春生坐了下来。
朱文沁轻盈地落座后,像一只乖巧的猫咪一样,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显得十分亲昵。
就在这时,时针和分针刚好重合,指向了八点整。
伴随着主持人几句简洁而精彩的开场白,歌舞表演正式拉开了帷幕。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变得绚丽多彩,数道追光如同灵动的精灵一般,准确地落在了舞台中央。
只见六个身着鲜艳服装的少女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地跃入了人们的视野。她们的舞姿优美动人,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时尚的气息。
朱文沁的到来,让殷小川十分高兴,他连忙招呼服务员为朱文沁加了一套餐具。
朱文沁对此并未表示出任何异议,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温柔地对大家说道:“我过来陪陪我家江大哥坐一会儿,那边的同学还想攀我喝酒呢,我正好趁机‘逃’过来啦。”
李波和万志朋见到性格活泼的朱文沁,相视一笑,李波认真的说道:“江兄弟,你可真是好福气啊!不仅女朋友长得如此漂亮,而且还是规划局领导的千金呢。不知道在哪里高就啊?”
朱文沁抿嘴一笑,眼角余光扫过江春生,见他面色如常,开心的看着对面的两人笑道:“ 我在工行上班。”
“银行上班好啊!这可是金饭碗呢!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吧?!”李波调侃道。
“嘻嘻嘻!我不在柜台岗位,在业务部,主要是做些发展储户,特别是对公储户的工作;再就是受理客户的信贷咨询和申请,然后将相关信息和材料提交到支行的信贷部进行后续处理。所以,我想数钱她们也不给我数。”朱文沁笑道。
“你们行还能放贷吗?”王志朋插言道。
“我们是分理处,级别很低,最多只能收申请和材料转转手报支行。”朱文沁如实的说着她转过头看着殷小川问道:“胖子!你女朋友呢?怎么没有带来呀?”
“小琳她今天上中班。——哎!文沁小妹妹,刚才才说了不准再叫胖子的。”殷小川侧身做出一副故作不满的样子,隔着江春生看着朱文沁。
朱文沁毫不在意的笑笑:“对不起!我已经叫顺口了,那我不叫你胖子,改叫胖哥行吗?谁叫你长这么胖的,我这可是间接提醒你要减肥呢。”说罢,她连续眨巴了几下明亮的大眼睛。
“行吧行吧。”殷小川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这时,舞台上的舞蹈表演结束,舞台上的舞蹈结束,换成了一位歌手唱歌。歌声悠扬,大家一边听着歌,一边继续聊天。
江春生虽然和殷小川只是是第二次见面,与李波和王志朋更是第一次见面,但在这样的环境里相遇,相互之间,丝毫没有了原本陌生的距离感,也没有了年龄的差别,缘分大于一切,有的就是说不尽的兄弟情义。
时间悄悄流逝,主持人高声宣布,到了摇号免单优惠环节。
江春生和朱文沁与李波、万志朋、殷小川等人告别,回到了同学那桌。
朱文沁和三个同学兴奋地盯着舞台上的摇号机,可惜2号桌并未中奖。殷小川他们的卡座也没有中。
虽然没有中奖,但朱文沁的热情与活泼依旧。有江春生的陪伴,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九点半,演出结束,聚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夜风轻拂,带来些许寒意,江春生稳稳地骑着自行车,车轮在地面上轻快地滚动着。朱文沁则紧紧地搂着江春生的腰,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 。
此刻,她微微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肥皂香,夹杂着些许酒气,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好闻,让她的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江大哥,我今天好开心哦。”朱文沁柔声说道,声音仿佛能被夜风带走一般轻柔,“我那几个同学,开始还叽叽歪歪的,现在可羡慕我了呢。”
江春生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默默地踩着踏板,自行车在他的脚下平稳地前行。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以及夜晚街道上的嘈杂声,都掩盖不住朱文沁的话语。
自行车穿过一条条街道,路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朱文沁的心情愈发愉悦,她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江大哥,我们今天不会又遇到打劫的吧!”朱文沁突然有些担忧地说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江春生连忙安慰道:“应该不会!哪有这么多坏人啊?!”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遇到危险。
“有你在,就算真的遇到了我也不怕了。”朱文沁的话让江春生心中一暖,他踩踏板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有力了。
自行穿进了巷子,不一会,最终停在了规划局家属院门口。
朱文沁跳下车,却不急着离开。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江大哥,你明天有空吧?我们去公园逛逛好不好。”她期待地问。
江春生想起与周雨欣和陈晓萱的约定,面露难色,“文沁!实在抱歉,明天家里有事。”
朱文沁的嘴角耷拉下来,但很快又扬起笑脸,“那下周呢?下周日?”
“到时候再说吧。”江春生含糊地回答,“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朱文沁突然上前一步,在江春生还没反应过来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晚安,江大哥。”她红着脸说完,转身跑进了家属院大门。
江春生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触碰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朱文沁唇上的温度和淡淡的玫瑰香气。
他长叹一口气,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这个周末,比他想象的要忙碌得多,也复杂得多。今晚,竟然遇到了殷小川,而且还结识了那两个副厂长,一个居然是陈和平的领导, 真是不错……
突然,他又想起自己的演讲稿,阴差阳错的竟然是朱文沁同学的男朋友打印的。
想到此,江春生无声的笑了,随后猛然一脚蹬地,抬腿跨上了自行车……
第126章 难得的轻松
回到家,江春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他抬手摸了摸右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朱文沁嘴唇的温度。
“这个朱文沁……又被她亲了一次,这是要明确关系的势头。”他轻声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他觉得朱文沁的确是个好姑娘,尤其难得的是,好像任何工作单位,在她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重视的是人品,而且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似乎也在支持她与自己多交往。
然而,在江春生的心里,却始终住着王雪燕。王雪燕虽然人不辞而别了,但他并没有放弃,等王丽洁帮他打听到王雪燕的工作单位,他就会义无反顾的去找她。
江春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朱文沁今晚第二次突如其来的吻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朱文沁的热情大胆,而且对他表明已经有过女朋友了都不在意。——这丫头,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我这是怎么了……”他叹了口气,仰面躺平,盯着凸凹不平的天花板底出神。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江春生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凌晨零点多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一闭眼,朱文沁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就会浮现,还有她期待地问“下周呢?下周日?”时的表情。
“到时候再说吧。”他只能含糊其辞,以这种连他自己都讨厌的模棱两可的态度来应付。但他能怎么办呢?拒绝的太干脆,会伤害她。不拒绝?他心里惦记着献身于他的王雪燕。
江春生的思绪又飘到了下周就要放寒假回家的妹妹江春燕身上。她在上海读大学,近半年没见了,不知道长高了没有。她最喜欢的那只叫小花花的橘花猫跑丢了,母亲徐彩珠让他再找一只相似的回来,可他半个月前委托胡顺平帮忙找找,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春燕从小就特别敏感,而且对小花花的感情很深,随便找一只替代品恐怕应付不过去。
这些杂乱的念头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纠缠不休。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江春生沉入了梦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的照在书柜上,已经快十点了。他猛地坐起身,昨晚睡得太晚,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春生,起来了吗?”母亲在门外听见房里的动静,轻声问道。
“起来了,妈。”他一边回答一边匆忙穿衣服。
“厨房里有粥、馒头,还有茶叶蛋,我去帮你热一下。你爸 出去了,说中午不回来吃饭。”徐彩珠说着推开江春生的卧室门,看了正在套毛衣的江春生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
“知道了。”
江春生穿着毛衣洗漱完毕,三两口吃完早饭,回到房间开始挑选衣服。衣柜里的选择不多,最终他选了雪花呢短大衣直接穿在毛衣外面 ,下身是一条熨得笔直的藏青色裤子。
站在卫生间镜前,江春生仔细梳理好头发,然后,把本就不多的上嘴唇上的一点小胡庄刮了一遍。
“妈,我走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临出门前,他朝厨房喊了一声。
“晚上早点回来,别太晚。”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放水和清洗锅碗的碰撞声。
“知道了!”江春生在门口换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转身走出门。
外面的阳光出奇地好,冬日的寒气被驱散了不少。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他的心情既期待又忐忑,就像这冬日里忽暖忽寒的天气。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穿过城中,很快就到达了“富贵园”。
他把自行车停在指定的停车区,整了整衣领,朝大门走去。门口站着四位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其中两人看到他便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您预定的是……?”其中一位圆脸姑娘问道。
江春生觉得她有些面熟,仔细一看,正是昨晚在带他和朱文沁入座的那个迎宾小姐。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睛微微睁大。
“6号卡座 。”江春生说。
“哦!请跟我来。”圆脸姑娘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
她领着江春生绕过门口照壁走进大厅。这里中午的生意,显然没有晚上的好,大厅的八张圆桌,现在只坐了三桌食客,卡座也还有好几个空着。
江春生走近6号卡座,周雨欣和陈晓萱已经到了,两人坐在同一侧正在说笑着喝茶聊天。
“江大哥!”坐在里侧的陈晓萱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风衣,内衬鹅黄色的毛衣,显得皮肤格外白皙,头发依然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显得活力十足。
周雨欣也站了起来,微微一笑。她穿着淡粉色的加厚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紫色的呢子短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似水。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让你们等很久了。”江春生走到她们对面坐下。
“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周雨欣的声音轻柔。
“说好的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江春生大方地说着,客气的接过陈晓萱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陈晓萱调皮地眨眨眼:“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雨欣,点那个松鼠桂鱼怎么样?我记得你上次说好吃的。”
“好啊。”周雨欣点头,然后看向江春生,“江大哥,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不用考虑我,我什么都可以,今天主要是请你们。”
最终,周雨欣和陈晓萱点了松鼠桂鱼、宫保鸡丁,杭椒牛柳和香菇菜心。江春生又加了一个例份的狮子头、西湖牛肉羹和一瓶长城干红。
“红酒?”陈晓萱有些惊讶,“江大哥,你不会是想把我们灌醉吧。”
江春生笑了笑:“岂敢,我自己醉倒也不敢灌你们的酒。主要是我们三人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今天应该庆祝一下对吧。”
酒菜上的很快,服务员将倒进醒酒器的红酒,交给江春生就离开了。
江春生给每人倒了小半杯红酒,三人举杯轻碰,他注意到周雨欣只是轻轻抿了一小口,而陈晓萱则豪爽地喝了一大口,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你今天怎么像饿死鬼投胎?慢点喝,”周雨欣调侃着连忙轻轻地帮她拍背。
“我已经半年都没有喝到江大哥的酒了,当然要激动一下。”陈晓萱擦了擦眼角呛出的泪水,然后暧昧的朝江春生眨眨眼。
江春生被陈晓萱的样子逗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电影聊到音乐,又聊到了酒文化 。他们都默契地不仅不谈工作和与工作相关的话题,而且也不谈所有可能引起尴尬或争议的话题,就像以前几次聚会时那样,只谈轻松愉快的话题。
剩下最后一点杯中酒时,周雨欣提议,“为我们永远的友谊干杯!”
“干杯!”三人碰杯后一干而净。
酒足饭饱后,满脸红晕的周雨欣看看两人,提议道:“吃完饭我们去旁边的临江公园走走怎么样?今天天气这么好,走动走动正好消消食 。”
“同意!”同样满脸红晕的陈晓萱立刻响应,“江大哥,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江春生笑道,\"今天你们说了算。\"
江春生结完账,三人走出富贵园。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冬日特有的清爽。
临江公园的东门就在“富贵园”的南面,步行不过五十米。
临江公园东门进去就是一片梅林,虽然还没到盛开的季节,但枝头已经能看到零星的花苞。“再过半个月,这里就该红梅满枝头了。”陈晓萱仰头看着梅枝说。
“正月十五我们来这里看花灯的时候,说不定能赶上梅花初开。”周雨欣提议道,“到时候晚上来,既看花灯又赏梅,那种感觉多好。”
“好啊。”江春生点头。
三人沿着蜿蜒的石子小路慢慢走着,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风景。公园里人不多,偶尔能见到几对情侣或带着孩子的父母。
周雨欣和陈晓萱很自然地挽着手臂走在前面,江春生则跟在她们身后半步,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特别的感觉。
渐渐地她们走到了小湖边。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光秃秃的树枝在蓝天的映衬下形成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打破冬日的静谧。
她们静静地站在湖边,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凉爽。阳光洒在湖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整个湖面都被点亮了。
周雨欣微笑着,眼神中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她指着湖中的几只鸭子,兴奋地说:“看,那些鸭子多可爱啊!——江大哥,你说为什么是春江水暖鸭先知,而不是鹅啊?”说罢,周雨欣和陈晓萱一起侧身笑盈盈的看着近在眼前的江春生。
江春生被周雨欣的问题逗乐了,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我认为苏轼在写出这首诗的时候,应该和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样,只在水里看到的是一群鸭子,而不是鹅。不然,他一定会写鹅先知。”
周雨欣和陈晓萱被江春生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湖边回荡,不仅驱散了冬日的严寒,而且还引得几只鸭子嘎嘎叫着游向别处。这时,一只皮球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飞出来,“砰”地一声砸在了江春生身前的草地上,然后朝着水里滚去。
江春生快速上前两步把皮球踩在了脚下。
紧接着,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他穿着军绿色的小棉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叔叔,这是我的球。”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江春生笑着把球捡起来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接过球,说了声“谢谢叔叔”,就蹦蹦跳跳地跑回树林里去了。
周雨欣看着小男孩的背影,感慨道:“小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快乐。”
陈晓萱看着盯着不远处小男孩消失方向出神的周雨欣,调侃道:“你这么羡慕做小孩,改天我去学点法术了把你变回去。”
“才不要呢,我只是喜欢小孩而已。要回去也是你回去。”周雨欣笑着回怼。
江春生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们继续沿着湖边漫步,享受着这一刻的轻松时光。
三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几只鸭子在水中戏出的细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拍张照吧!”走到一座小桥边时,陈晓萱突然提议,“这里背景多好看。”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那台小巧的自动相机。
“谁来帮我们拍呢?”周雨欣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路人。
“和上次一样,还是我来吧,”江春生伸手要拿相机。
“不行!”陈晓萱把相机藏到身后,“你也得入镜。我们找别人帮忙。”
正好有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经过,陈晓萱跑过去礼貌地请求帮忙。那位丈夫爽快地答应了,接过相机,陈晓萱简单简介后,他热情的指挥三人站好。
“靠近一点,”他笑着说,“对,就这样,哎——男同志你别站得那么僵硬嘛。”
江春生感到周雨欣轻轻拉了他的袖子,把他往中间拽了拽。陈晓萱则直接挽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周雨欣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
“笑一笑!一、二、三!”
咔嚓一声,三个人无忧无虑的笑容,以及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快乐被永远定格。
拍完照,三人继续漫步。他们走过假山,穿过竹林,在凉亭里小憩,谈论着各自最近的见闻,却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话题——比如未来,比如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若有若无的情感。
太阳渐渐西斜,公园里的游人开始减少。三人走出东门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时间过得真快,\"周雨欣望着夕阳说,\"感觉才刚见面就要分开了。\"
“是啊,”江春生附和道,“不过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对了,”陈晓萱突然拍手,“还有二十天就要过春节了。正月十五公园有灯会,我们一起来看吧? ”
“好啊好啊,”周雨欣眼睛一亮,转向江春生,“江大哥,我们一起好不好?”
江春生点点头:“ 好,到时候我们提前约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江大哥,到时候我来打电话约你。”陈晓萱认真的敲定。
他们在富贵园门口道别。周雨欣和陈晓萱一起骑车离开,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跨上自己的自行车。
回家的路上,江春生的心情出奇地平静。夕阳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他想起今天的每一刻——周雨欣低头微笑的样子,陈晓萱开怀大笑的声音,三人并肩走在公园小路上的轻松自在……
每次与周雨欣和陈晓萱在一起,不知为什么,他都觉得无比的轻松。
第127章 襄松桥工地初探
早上,江春生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
今天是星期一,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江春生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办公室,看看时间,离上班时间还差十分钟。他坐在办公桌前,不禁想起了朱文沁, 近期连续多个星期一早上上班不过一刻钟,朱文沁就会打电话过来。不知道等会儿她的电话打过来,又会和自己说些什么呢?
在他的脑海中刚刚浮现出朱文沁的影子, 财务室张成凤的醇厚的女中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小江,我和陈萍马上要去襄松桥工地复核临时设施的材料,你陪我们一起去看看?”张成凤脖子上裹着一条暗红色的毛线围巾,说话时嘴里呼出白气。
江春生眼睛一亮。襄松桥项目自上个月十五日开工以来,他还没有去现场看过。
“去,当然去!”他立刻回应着站起身,“是现在就走吗?”
“是啊!我们早点过去,早去早回。”张成凤道。
“好!您稍等,我去跟金队长报备一下。”江春生说着跟在张成凤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副队长办公室里,老金正伏案疾书,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
江春生简要说明了去向,老金毫无异议,表示年轻人多去工地转转,学习学习挺好的。
大门口,陈萍已经推着自行车在等了,她今天穿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看见江春生过来,笑了笑:“江春生,襄松桥工地你还没有去过吧?”她的声音依然是嗲嗲的,对于她这种说话的语气,最开始大家都觉得别扭、异怪,但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是啊,去学习学习。”江春生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一月的临江县,早晨气温只有一度左右,江春生带上黑皮手套,从车棚推出那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
江春生、张成凤陈萍三人骑车穿过县城中心,沿城北路一路向北驶上了城北郊的318国道。寒风扑面,江春生不得不眯起眼睛。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路上行人不多,大多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
“张会计,工地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江春生蹬着车,与张成凤并行,陈萍在他们身后。
“正在挖南边的桥墩基础。”张成凤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这次去主要是核对芦席棚和临时设施的用料,刘队长比计划多搭建了一栋临时设施,我们去核查一下材料数量。”
骑了约莫半小时,三人拐上了207国道。远处,龙江港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在冬日枯黄的两条河堤间。再往前,一座老桥横跨河面,桥北头已经搭建起枯黄色的芦席工棚。
\"那就是襄松中桥。\"陈萍指着前方说。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娇柔却清晰。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被工地景象吸引。老桥上游北侧的河堤上,一长排芦席棚在寒风中伫立,简陋却整齐。更近处,桥头东北角空地上搭建的两排芦席棚规模更大,应该就是办公区和仓库了。
三人在芦席棚边的自行车停放区锁好自行车。
“小江,我和小陈找刘队长和李会计去了。”张成凤说着,从自行车前篓子里提下黑色的提包。
“好!我去现场转转。” 江春生回应。
“行,一会我跟刘队长说一声,我们中午一起在工地食堂吃饭。”张成凤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和陈萍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江春生朝龙江港河边走去。老桥上车来车往,而桥东南角的河床上,一个巨大的草土围堰格外醒目。围堰内侧已经抽干了水,二三十个戴着橘红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在基坑里忙碌着。有人用扁担挑着箩筐,有人两人一组抬着竹筐,将挖出的软土运到围堰外侧。另外还有一个班组十几个人,正在往草袋里装土,为北边的桥墩基础围堰。
“咦?!江工!你今天怎么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春生转身,看见永城建筑队的周永昌大步走来,黝黑的脸上挂着亲热的笑容。
“周队长! 怎么样?春节只有20天了,年前能搞到什么进度?”江春生握住周永昌布满老茧的手问道。
“完成两边桥墩的基础底板。”周永昌自信心的说道。
“是吗?”江春生有点不信,“南边这个基础土方还要挖几天?”
“包括今天,还有三天就能挖到标高,浇垫层混凝土绑钢筋了。北边的桥墩正好还有两天完成围堰,抽干水后,正好这边的土方班组接着挖北边的基础。”
“你这是正好套成流水作业了。”江春生道。
“是啊!这是刘队长和景工制定的方案,既科学又经济。流水作业最节省成本,工期也能保证。”
两人站在老桥桥头人行道的栏杆边,看着脚下的基坑。江春生注意到坑底已经挖了约两米深,工人们正在将最后一层软土清除。有一小段位置的坑壁,用竹跳板和杉木桩加了临时支护,防止塌方。
江春生低头发现坑底有一个集水坑里,放着一台潜水泵,长长的红色皮管一直甩到了围堰外,有一个矮小的身体,正蹲在潜水泵的开关箱边,抽基坑里的渗水 。
“那是牟师傅吧?”江春生指着蹲在旁的一个瘦小身影。
“牟师傅这些天,天天盯在水泵上边,我说派个工人给他,他不要,他说水泵容易出安全事故,他要自己操作,盯在旁边才放心! ”周永昌说话间,露出钦佩的语气。
江春生也为牟进忠的这种敬业又负责的精神所打动。他突然倡议一个工程队是不是应该定期出简报或者工程快报之类的内部小刊物,报道工程项目上的施工情况与好人好事。——对!找个时间去请教一下陈晓萱,看看怎么搞。
江春生告别周永昌,朝项目办公室走去。芦席棚虽然简陋,但内部收拾得很整洁,顶上还铺了一层油毡以防漏水。三张旧办公桌顺着一边摆放,芦席隔墙的毛竹上,固定着一整张三夹板,上面挂着施工平面图、进度表,还有晴雨表。景康义正俯身在桌上,对着图纸给两个木工班组负责人讲解什么。
江春生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不想打扰他们。他听见景康义用铅笔敲着图纸说:“桥墩模板的弧度一定要精确,误差不能超过五毫米。特别是这个转角处,要用整块木板加工,不能拼接,不然一振捣就会变形漏浆。”
木工班组的两人连连点头,其中年长些的指着图纸某处问了几个问题。景康义耐心解答,时不时在纸上画出示意图。江春生悄悄凑近几步,伸长脖子看那些图纸。
“……桥墩混凝土浇筑时的侧压力很大,所以支撑系统一定要牢固。每根立柱都要用双扣件固定……”景康义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等两个木工负责人离开后,景康义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春生。
“小江?你什么时候来的?”景康义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刚到不久。”江春生笑着说,“听您讲解模板的加工制作,受益匪浅。”
景康义倒了杯热水递给江春生:“天冷,暖暖手。”他的鬓角白色似乎多了一点,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钱队长派你来的?”
“不是,我跟张会计和陈萍一起来的,想顺便看看工程进展。”江春生捧着搪瓷缸,温热传递到冰凉的手指上,“景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坐下说吧。”景康义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
“这座桥是加宽工程,为什么没有采用钻孔灌注桩,而是用了筏板基础?”江春生用探究的眼光看着景康义。
景康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地质勘察报告递给江春生:“你看看这个。\"
江春生仔细翻阅报告。景康义指着其中一页上的土层段面图说:“河床下1.5米就是砂卵石层,厚度超过六米,再下面就是强风化和基岩,地质情况好,承载力完全满足要求,具备筏板基础的条件。筏板基础的施工工艺相对简单,施工过程中的工序衔接流畅,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基础的施工——工期短,这一点很重要;而且工料机综合成本较也低。所以用筏板基础比钻孔桩更经济 。”
“做筏板基础不是要围堰排水和挖土吗?这一项是不是要增加一部分成本?”
“是的!但很有限,只要在清挖基础的过程中,不发生多次的围堰破口折腾,把豆腐整成肉价钱,成本肯定会省很多。而且,如果搞钻孔灌注桩,下面的砂卵石层就需要下钢护筒,否则就成不了空。又将额外增加措施费……”
两人正讨论着,胡顺平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
“景工,那批木料……”他话说到一半,看见江春生,顿时喜出望外,“小江!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啊!”江春生站起身笑道。
胡顺平一把拉住江春生的胳膊:“是吗!?那正好,一会陪我去个地方。”不等江春生回答,他就朝景康义接着道:景工,木料还需要五个立方吗?”
“是的!你抓紧去找于总落实。明天下午必须要加工出来。”景康义不容置疑的说道。
“好吧!”胡顺平拽着江春生的胳膊出了办公室。
两人走过两排芦席棚,胡顺平指着北边的种子公司道:“走,我们一起去楚天科贸的于总办公室坐坐。”
工地离于永斌“楚天科贸”的门市部和办公室也就两百米不到,抬眼就能看见。
两人步行了几分钟,走进一楼门市部,里面的少女孙琪见来人都是老熟人,善意的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江春生和胡顺平径直上了二楼。
于永斌的办公室门开着,看见上来的是江春生与胡顺平,身体一旋就迎了出来。
“江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于永斌伸手抓住了江春生的一只手,“胡工。请坐!”他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胡顺平的手臂。
他握着江春生的手使劲摇晃:“听胡工说你父亲高升了?我正打算明天给你打电话。恭喜恭喜呢!”
“坐,坐。”于永斌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亲自泡茶,“你这个星期天应该有空吧,我们一起去治江铸造厂找李大鹏聚聚。”
江春生心中一动。他本就计划春节前去一趟治江看看李大鹏,再去看看曾经的顶头上司老田,当然还有叶欣彤…… 。
“好啊,我也正想去治江一趟。”江春生爽快地答应。
胡顺平切入正题:“于总,还得麻烦你,再给我们送五方原木,越粗越好,明天就要,还是送到城东老刘的加工厂。”
于永斌拿出笔记本记下要求:“还是模板用?”
“对,工地木工班长老李会过去负责指导开料。我明天也会在那里负责收货。你安排把木料送到就没有你的事了。”胡顺平说,“款项还是你先垫,春节前一起结清。”
“没问题。”于永斌爽快地答应,转向江春生,“老弟,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小馆子,红烧鱼做得不错。”
江春生婉拒道:“谢谢,但我得回工地。”
离开楚天科贸,胡顺平拍拍江春生的肩膀:“于总这人精明,但办事还算靠谱,也豪爽。”他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走,回工地吃饭。”
工地食堂设在另一间芦席棚内,周永昌施工队的人都在桥上游堤上的那个大工棚的吃饭和休息,这边食堂是专为工程队的项目管理人员服务的。因为今天人多,刘队长让厨师分了两桌,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菜的样数并不少,六菜一汤,摆在两张简易木桌上热气腾腾的,在寒冷的冬日显得格外诱人。
张成凤和陈萍已经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江春生端着饭盒走过去,听见张会计还在跟工地会计李世英核对什么数字。
“芦席用量比预算多了百分之二十,这个要写说明……”张成凤严肃认真地说。
李世英闻言苦笑道:“张会计,你是不知道,工棚外围开始都是一层芦席,周永昌跟刘队长要求再加一层,不然工人晚上冻得没法睡 。”
江春生安静地吃着饭,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谈话。景康义和刘队长讨论着工程进度;工程股黄家国和另一个青年技术员交流着施工细节;会计们争论着账目问题……这一切构成了工地特有的交响曲。
饭后,江春生又去基坑转了一圈。工人们已经收工午休,现场静悄悄的。他站在围堰边,望着干涸的基坑和水位已经很低,而且被围堰挤到中间还在缓缓流淌的龙江港河水,想象着几个月后这里将矗立起一座崭新的桥梁时,心头涌起一股建设者的自豪。
第128章 江春燕的改变
时间刚到下午五点半,江春生便匆匆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一反常态地准时下班。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门边推出自行车,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却挡不住他回家的急切心情。
“小江,今天走的早嘛。”门卫老陈站在小门房门口,手上夹着香烟随口问道。
“我妹妹今天放寒假回家,早点回去。”江春生笑着解释,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这半年来,他心中积攒的许多话,迫不及待要说给他的妹妹听。
推开家门时,厨房里传来熟悉的谈笑声和炒菜的滋滋声。江春生站在门口愣了一瞬——母亲徐彩珠竟然也提前回家了。这在他记忆中实属少见,母亲在县猪鬃厂从事财务工作,向来严格遵守上下班时间。
“哥!你回来啦!”江春燕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她围着母亲那条蓝底白花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江春生打量着半年未见的妹妹,惊讶地发现她长高了不少,原本及肩的头发也留长了,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眼神,少了些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春燕!”江春生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锅铲,“让我看看,——大学生活就是不一样啊!把你里里外外都改变了。”江春生看着变化很大的江春燕,由衷的感叹!
江春燕转了个圈,围裙下露出崭新的深蓝色呢子裤和浅色高领毛衣,这是她上大学前家里特意为她添置的。“我们这比上海温度低,回来就要穿更厚的衣服了。”
徐彩珠从灶台边转过头来,眼角笑纹舒展开来:“春生,去洗洗手,一会就能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和春燕喜欢的糖醋鱼。”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灶台上的铁锅里,金黄的鱼身上浇着琥珀色的糖醋汁,另一口炖锅里,隔着玻璃锅盖,能看见油亮的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妈,您今天怎么也回来这么早?爸回家吃饭吗?”江春生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徐彩珠给锅里的鱼翻了一个身:“ 我请了半天假。你爸要晚些回来,不回家吃饭。”
江春生有些疑惑,母亲向来工作认真,很少请假。“妈,您请假干啥呀?”
徐彩珠脸上满是笑意,“春燕难得放寒假回来,我想好好给她做顿好吃的,也想早点吃饭,怕她饿肚子。”
江春燕笑着走过来挽住母亲的胳膊,“妈,您真好。在学校我就盼着回家吃您做的饭呢。”
很快,一家三口人围坐在饭桌前,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江春生给母亲和妹妹夹菜,“妈,您多吃点。春燕,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别舍不得吃穿。”
江春燕用力点头,“哥,你放心,我在学校可努力了,还参加了好几个社团活动呢。而且我下个学期,应该就能拿到奖学金了。妈,到时候我就用奖学金,在上海买一件礼物送给您。”
“是吗?恭喜你。”江春生高兴的说道。
徐彩珠也附和道:“不错,我们家春燕都能到挣钱了。”
江春燕眼睛亮晶晶的,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大学生活的见闻——宽敞的图书馆、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有趣的选修课,甚至还有校园里三棵据说有二百年历史的银杏树,一到深秋,树下落下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学校都舍不得打扫。江春生听得入神,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对了,哥,”江春燕突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些遗憾,“小花花的事,妈已经告诉我了。”
江春生心头一紧。那只橘白相间的猫咪和妹妹最亲,她去上学后,还每天都守在她的房间里不肯出来。
“对不起,春燕,我没帮你看好它。”江春生内疚地说,“我找了好几个同事,还托人打听,想在帮你再寻一只来,但一直没找到同样花色的。妈也帮你在菜市场看有没有卖的,一时也没有遇到。你要是还想养,我……”
“没事的,哥。”江春燕摇摇头,语气出奇地平静,“妈说小花花是晚上从楼梯跑出去的,说不定现在在哪户人家里过得更好呢。学校里也有很多流浪猫,我们宿舍楼下就有一只全黑的,我们叫它墨墨,经常喂它。”
江春生惊讶地看着妹妹。半年前离家时,她还为养好小花花特意写了抄了一页纸的“养猫指南”压在她写字桌的玻璃板下面。如今面对爱猫走失,她竟能如此豁达。
徐彩珠给儿女各夹了一块鱼,欣慰地说:“咱们春燕长大了,懂事了。”
饭后,江春燕主动收拾碗筷,却被江春生拦下:“你去休息吧,这两天赶路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的辛苦了,这些我来。”
“还好!冬天坐车比夏天舒服。哥!我们两人一起吧,快点忙完了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江春燕压低声音,眼神往母亲的方向瞟了瞟。
江春生心里微微一顿,隐约猜到了她可能要说的话题。
两人很快收拾好碗筷。江春燕拽着江春生的手臂,走进她的房间。
房间保持得和江春燕离家时一模一样——单人床上铺着淡蓝色床单,书桌上整齐摆放着高中课本和几个笔记本,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更茂盛了,一直都是母亲徐彩珠定期来浇的水,墙上还贴着几张明星海报。
她关上门,转身直视江春生:“哥,妈告诉我,燕子姐已经快五个月没来家里了。每次问你,你都说她工作忙或者去培训了。妈猜测你和燕子姐之间肯定是出问题了。哥!我也这么认为,你和燕子姐到底是什么情况?妈说你近一段时间经常晚上很晚回来,星期天也出去一玩一天,身上还带着香水味回来。哥!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对燕子姐变心啦?”
“啊?!”江春生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母亲徐彩珠观察的这么仔细,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而且还误会的这么深,她这是让妹妹江春燕来摸自己的底了。
江春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江春燕高中时不小心用尺子划的。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实际情况告诉江春燕。
“春燕!我和雪燕之间的确出了问题,原因其实很复杂,但问题不在我这,妈是误会我了。—— 今年的中秋节,雪燕回家去了。那天……”江春生的声音虽然有些干涩,但还是一字一句的叙述着他所知道的一切。“……雪燕她妈以死相逼,先是绝食,被送进医院治疗后,又拿着农药,让她在我和她妈之间做选择。”
随着江春生的叙述,仿佛有一幅一幅的画面在江春燕的眼前出现——王雪燕红肿的双眼,她母亲歇斯底里的威胁,还有那瓶被紧紧攥在手中的农药,王雪燕无力的挣扎和无助……江春生讲到王雪燕最终妥协,接受调往省城的安排时,声音几乎哽咽。
“她现在在省城哪个单位?”江春燕轻声问。
“具体不清楚,雪燕到最后和我分别时,也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忘掉她,不要去找她。”江春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已经托她堂妹王丽洁去打听了,一有消息我就去省城找她。雪燕是被迫的,她心里一定还……”
“哥,别去找燕子姐了!已经没有意义了。”江春燕突然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江春生愕然:“为什么?”
江春燕坐到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首先,燕子姐现在的工作单位,她本人,还有治江基层社调离单位应该还有不止一人知道,但他们都选择了保密,这就是不希望你去找她了,你就是找去了,她也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虽然她内心是抗拒的,但在形式上,她已经完全选择了接受她妈妈的安排。”
“她是被迫的!”江春生激动地站起来。
“她是被迫的。我都有些同情燕子姐了,生在了这么一个封建、顽固的家庭里面,”江春燕冷静地分析,“哥,你说她妈妈先是绝食,又以喝农药相威胁。面对这种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母亲,燕子姐除了顺从还能怎样?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生她养她的母亲去死?——现在木已成舟,你就算找到她,又能改变什么?你们注定有缘无份。哥,放弃吧!遇到这样的母亲,谁都会无能为力。”
江春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江春燕继续道,“哥!你说她妈妈给她相的对象是军人,而且还在上军校?——哥,那是军婚,受法律特别保护的。”
“军婚?”江春生愣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江春燕点点头:“我们宿舍的吴姐是复读了两年才考上上海财大的。她的男朋友是她高中同学,毕业后就去了部队,她现在不想要那个男友了,要跟他分手,但她那个男友死活不同意,结果部队领导直接找到学校来找她谈话,做她的思想工作……辅导员说,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
书桌上的小闹钟滴答作响,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江春生缓缓坐在了椅子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春燕,才上了半年大学,你怎么懂了这么多东西?”他苦涩地问,“半年前你还是个只知道追星的小姑娘。”
江春燕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大学不只是学课本知识,哥。我们法律选修课的老师讲过军婚受保护,宿舍夜谈时,大家也会分享各种见闻。”她顿了顿,“吴姐的事让我明白,有些界限是不能跨越的。人的自由也是相对的,否则,这世界就会倒退。”
窗外,夜色正浓,江春生盯着窗外十机厂方向明亮的灯光,感到自己对这份爱情执着追求的信念正在崩塌。
“我只是……不敢相信就这样结束了。”他想起了两人在宾馆那一夜的缠绵,喃喃道,“我们计划过那么多未来……”
江春燕走到哥哥身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靠在他肩上:“哥,有时候放手也是对彼此的尊重。如果燕子姐真的身不由己,你的执着只会让她更痛苦。而她现在的男朋友条件好,你该祝福她才对。哥!你说呢?”
江春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告别那一夜,王雪燕含泪的画面。他忽然觉得妹妹江春燕说的似乎是对的,他现在的行为可能就是一厢情愿,对王雪燕而言,反而是种负担。
江春燕向江春生伸出手:“哥,你好好想想吧,爸妈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去跟他们说。”
江春生握住妹妹的手,惊讶于她的温暖和力量。半年的时间,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而他却困在情网里无法自拔。
江春燕牵着江春生的手走出房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徐彩珠敏锐地察觉到儿女之间的气氛变化,但她什么也没问。
“咦~~~?妈!我们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你还在厨房里烧了什么?这么香?\"江春燕突然问道。
江春生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弥漫在空气中的鸡汤香气。
“熬了一只老母鸡汤,等你明天中午吃。”徐彩珠平静地说。
“那我明天早上就开始吃,多补补,再长高一点,最好长得和哥一样高。”
江春生看着妹妹神采飞扬的样子,突然意识到,生活总是在不断向前,而人,终究要学会放下。
这个寒冷的冬夜,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而江春燕的回家,让安静了半年的屋子里,又荡起了久违的笑声。
而此时,在江春生心中,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就像春天来临前,冰雪下那不易察觉的萌动……
第129章 半年后重返治江
星期天的清晨,江春生穿上了雪花呢子短大衣,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五分,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刻钟。
“春生,这么早就走啊?”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 ,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
“嗯,于总八点来巷子口接我。”江春生走到餐桌前,抓起一个刚煎好的鸡蛋饼咬了一口,“妈,我晚上会在治江吃过饭后才回来,您不用担心我。”
“路上注意安全,”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少喝点酒。”
“放心吧,妈!就是去看看老朋友。我不会喝醉的。”江春生笑道。
母亲点点头。
江春生三口两口吃完一块鸡蛋饼,又拿起一块,另一只手拎起早已准备好的礼品。“妈!我走了。”
冬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当江春生走到巷子口,已经看见城西路对面路边,已经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肉肉的圆脸。
“江老弟,这边!”似曾相识的圆脸青年大声叫道。
江春生拉开车门,发现驾驶座上坐着的胖子,正冲他友好地点头。
“这是我好兄弟孙磊,于永斌介绍道,“你们两人之前在治江见过的。”
孙磊转过身,伸出一只厚实的手掌,“于总老提起你,你可是我们公司的贵人。”
江春生握了握那只温暖的手,笑道:“孙哥客气了,互相帮助而已。”
面包车驶出城区,熟悉的乡间景色逐渐展开。江春生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半年前,他还在治江乡镇基层社工作时,经常骑着自行车在这条路上往返。去年6月调进了城里,工作和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条路就走的很少了。
“江老弟,听说你爸升副局长了,恭喜啦。——可惜今天我要开车,不然一会到了治江,我就要好好敬你两杯了。”孙磊一边开车,一边客气道。
“就是正常调动而已,”江春生谦虚地说。
“江老弟的父亲几年前就是治江的副区长,能力和品德都是一流的,早就该提上去了。”于永斌附和道。
孙磊一边开车一边插话:“你爸去了交通局,那可是实权部门啊!以后咱们在客货运输上有什么需要,可得请江老弟多帮忙呢。”
“孙哥说笑了,”江春生笑道,“不过真有什么需要,只要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我一定尽力。”
三人一路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就到了治江铸造厂。孙磊轻车熟路地将面包车直接开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江春生刚下车,就看见李大鹏和叶欣彤从办公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老弟!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李大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江春生,“半年不见,你老弟更加精神了!”
“李大哥!”江春生也用力回抱了一下,“你这厂里变化不小啊,去年你是发展年,今年就该是丰收年了。”
李大鹏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发展年!丰收年!——总结的好啊!这还不是托你和于老弟的福!走,进屋说,外面冷。\"
江春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站在一旁的叶欣彤。几个月不见,她的头发留长了一些,依然烫着大波浪,显得更加柔美,白皙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一双杏眼正含笑望着他。
“彤彤……”江春生轻声唤道。
“江哥,”叶欣彤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还好吗?”
李大鹏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本来今天是小叶的休息日。你和于总要来,我特意安排她来加班,负责你们的接待工作,我已经跟于总说好了,让他另外带司机来,今天我们晚上必须要好好喝一顿,我要看看江老弟你的酒量是不是看涨了。\"
江春生笑道:“ 我已经做好了陪老哥你喝两杯的准备,但酒量还是只有半斤,你可不能把我灌醉了。”
“放心吧,我们的原则还是喝好不喝醉。于总,对吧!”李大鹏说着看向于永斌,紧接着对站在他身边的孙磊道:“这位兄弟我好像见过,不知……”
“李厂长贵人多忘事!我和于总是合作伙伴,半年前陪永斌到厂里来过的。”孙磊说着掏出香烟递给李大鹏。
“哦~~对对对!”李大鹏歉意的拍了一下脑子:“抽我的抽我的!”
李大鹏掏出自己的香烟反递过去:“孙总!到我这里来,自然得先抽我的烟。”
孙磊不再客气,笑着接过李大鹏的香烟,把自己的香烟收进了口袋。
“都快请进去坐吧,外面温度太低。”叶欣彤热情的邀请,眼光最后看向江春生。
众人走进厂长办公室旁的接待室。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温暖让江春生舒服地呼出了一口冷气。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外面是方型木框架,里边是一个圆的烤火盆,通红的焦炭散发着阵阵热浪。
“这是我们厂帮区里铸造的烤火盆,”李大鹏自豪地介绍,“用的是最好的生铁,散热均匀还耐用。怎么样?我这里还有一些没有送完,你们晚上都带几个回去。”
江春生凑近看了看,赞叹道:“这东西挺好的,是不是可以做一些让于总去卖卖。”
“这东西市场有需求,但不会很大。我们这里的冬天时间短,而且温度一般最多也就负个五六度。”于永斌说着在离火盆不远的沙发上坐下来,接着道:“市场上木炭也比较难买,主要是山里面烧炭的不多,运到城里来价格也不便宜,要好几分钱一斤呢。李厂长烧的这是焦炭,奢侈的很呢。”
“我们公路管理段每年都会从山里拖一两车木炭回来分给职工呢!”江春生道。
“其它单位哪有你们公路段的福利好啊!”于永斌道。
众人落座后,叶欣彤熟练地为每个人斟上热茶。江春生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当叶欣彤为他倒茶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老弟,”李大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去年咱们厂的铸铁管材管件,销售超预期,这可都是于总的功劳呢!”
于永斌接口道:“这还只是开始。明年我们在松江的分公司,由孙磊专门负责那边的市场。”
他转向孙磊,“你跟李厂长说说你的想法。”
孙磊放下茶杯,正色道:“松江作为地级市,房屋建设项目比临江县多得多。我初步调研了一下,光是明年各单位计划开工的职工住房,就有三百大几十栋,还有两个大型的中外合资工业园区和几个住宅区。如果我们能拿下其中五分之一的管材供应,销量至少能增长30%。”
李大鹏听得两眼放光:“30%?那可够我们又上一个台阶了!不过我们的产能……”
“李大哥,”江春生开口道,“我从县规划局的朋友那里听说,现在,他们的房屋建设方案评审会一个接一个,明年临江县城的建设规模会扩大数倍。松江那边更不用说了,新上任的市长主打的就是抓城市建设。我回去后,帮你查一下他的施政报告是在哪天的报纸上发表的,好时候你可以找来看看。”他压低声音,“李大哥!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有计划的增加库存,确保旺季到来时,有充足的货源。”
李大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很对。现在厂里的那台老炉子正在停火检修,而且我还做了一些小改进,完成后熔炼效率应该可以提升15%以上。再加上那台新高炉,产能会有很大提高。只是增库存,会占用不少资金。原材料方面虽然可以欠一部分款,但春节前我需要付一些款项出去维持信誉。”他说罢,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抬头用期待又凝重的眼神看着于永斌接着道:“于总,春节已经没有几天了,你说节前那几笔尾款能结清,没有问题吧?!”
于永斌给了李大鹏一个放心的眼神,“这也是我今天来跟你当面要说的事情之一。这几家单位的尾款,我已经和他们沟通好了,下周二之前,也就是明后天我都能去结回来。 ”
“这就好!原材料厂家那边我就好交代了。春节后请他们加大供应量也就没有什么障碍了。”李大鹏放心的连连点头。
午饭依然是厂里食堂安排的,但菜品比江春生记忆中丰盛了许多。李大鹏果然如他所说,中午只开了一瓶白酒,大家浅酌几杯就停了。叶欣彤刻意坐在江春生旁边,为的是偶尔帮他夹菜。饭后,江春生对李大鹏和于永斌说需要去看望一下叶欣彤的大舅、他曾经的顶头上司老田。
孙磊主动提出开车送他们。按照叶欣彤的指点,三人很快来到镇中学西边的一条煤渣小路口,孙磊表示就在车上等。
江春生从车后取出精心准备的两瓶剑南春和两盒西湖龙井,叶欣彤兴奋的依附着江春生的一只胳膊,领着他朝里面的一栋老平房里走。
“田叔现在身体怎么样?”江春生关切地问。
叶欣彤叹了口气:“和以前一样,时好时坏。大舅他性子倔,两个月前把大舅母气的到镇子东头的大表哥家住去了,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在这老房子里。”
两人已经来到三间低矮的平房前。叶欣彤推开中间一扇斑驳的木门,喊道:“大舅!您看谁来看您了!”
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彤彤啊,你怎么又跑来了。”
江春生跟着叶欣彤走进有些昏暗的屋内,屋内的温度比室外高不了多少,他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正弯腰在炉子前添煤,正是老田。
叶欣彤上前按了一下灯开关,屋顶的日光灯闪烁了几下亮了。
老田转过身来,当看清灯光下的来人时,老田浑浊的双眼突然睁大了:“小江?江春生?——你小子怎么来了。”
“田叔,您还好吧!”江春生顺手将酒和茶叶放在墙边的方桌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紧紧握住老田的双手。
老田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江春生发现,半年不见,这位曾经雷厉风行的上司苍老了许多,他显然比半年前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上的白发比例已经超过了70%。
“好……好……”老田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哽咽,“你小子……还记得回来看我……难得难得!”
江春生鼻子一酸:“田叔,我怎么会忘了您呢?你可是我革命的领路人呢。嘿嘿嘿!”他轻轻笑着,希望活跃一下气氛。
叶欣彤却在一旁悄悄抹起了眼泪。老田拉着江春生的手不放,吩咐叶欣彤帮江春生泡杯热茶。
三人围坐在炉子旁,江春生简单讲述了自己这半年的工作和学习,老田不时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老田突然说:“小江啊,你小子悄悄帮彤彤介绍了工作,还对我保密,什么意思啊?怕我老头子黏上你?”
“哪里哪里!铸造厂的李大哥是我朋友,举手之劳而已,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江春生解释道。
“我这老头子工作了一二十年,还比不上你这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老咯~,今年五月份,我就该申请退休了。”
“王主任会同意您退吗?”
“我要退休,他还能绑住我不成?”
江春生忙安慰道:“田叔,您经验丰富,要是退休了怪可惜的。不过您想歇着,那也挺好,以后就享享清福。”
老田摆了摆手,“工作一辈子,也该歇歇了。小江啊,你现在工作不错,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叶欣彤在一旁笑着说:“江哥本来就厉害,以后肯定能当大官。”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官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再说我也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也就是想做好本职工作。”
老田盯着江春生看了片刻,又转眼看了一眼沉浸在喜悦中的叶欣彤,不知想着什么,竟然悄悄的摇了摇头。
接着,老田又和江春生聊起了治江基层社这半年来的发展和变化,还特意聊到了现在还在万星分店的卢杰,说卢杰后来知道了老田和江春生曾经在他家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悄悄买了一大块猪肉给他小孩改善生活,感动的热泪盈眶,一直希望有机会当面感谢江春生。而在工作和生活上,自从他被“双规”结案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工作十分努力,现在已经被提拔成万星分店的副经理……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江春生和老田像有默契一般,都没有提到王雪燕。江春生看了看表,站起身说:“田叔,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您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您。”
老田拉着江春生的手,“有空常来啊。下次来别带东西,人来空手就好。”
江春生点头应付,和叶欣彤一起走出了老田的家。
老田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门口,再三叮嘱叶欣彤要好好工作,铸造厂现在在镇上的影响可是很大。
回铸造厂的路上,江春生沉默不语。叶欣彤偷偷看他,轻声道:“江哥,你今天看望了我大舅,他肯定会高兴好长一段时间呢。”
江春生望着车窗外的天色,喃喃道:“但愿吧!有些人,一辈子都不能忘啊……”
第130章 连绵的暖意
孙磊开着面包车返回到了李大鹏办公室所在的平房前。
冬日的阳光斜照在平房的门窗和大半截墙上,泛出白色的反光。
江春生推开接待室的门时,一股混合着香烟味和焦炭燃烧的暖意扑面而来。李大鹏和于永斌正坐在靠近火盆的沙发上交流着,李大鹏的手上夹着一支烟,而于永斌则是双手捧着一个青花瓷茶杯,两人的双脚都踏在火盆边的木框上。
“老弟回来了!”李大鹏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江春生的手臂,“路上冷吧?快到火盆边坐坐,暖和暖和。”他示意江春生坐他刚才的沙发。
“不不不!”江春生推辞着,顺手拖过一张靠背椅到火盆边,“我坐这个一样。”
于永斌坐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身体,抬头露出笑容:“江老弟,我和李厂长正好说到今年这丰收年该怎么获得最好的收成呢。”
叶欣彤默默的递给江春生一杯热茶。两人的手指轻轻的碰在一起,都是冰凉的触感。
孙磊也拖过一张椅子坐在了于永斌边上,李大鹏只得回到沙发边坐下。
江春生捧着茶杯暖手。他抿了口茶,说道:“我觉得就是两条腿走路,一是对外最大限度的拓展一下销售渠道,确保松江、临江的业务,拓展周边几个县城的业务,把生意做出去;二是对内抓管理,今年不需要再做大的固定资产投资,重点就围绕节能降耗、提质增效做文章……”
李大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老弟说得在理,近几年,各单位都在着手改善职工住房条件,政府主管领导也把城市建设作为工作重点,周边县城的市场需求应该也很大。”
于永斌也赞同道:“我让孙磊今年守松江,我就是想腾出手来多跑跑周边几个县城的市场。”
李大鹏连连点头,接着说道:“至于厂里的生产管理,现在老刘思想解放了,进步不小,小叶也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议。老弟,你帮小叶整理的那套国外发达国家的管理理念和手段非常有效,现在铸造车间的次品率已经降到了3%以下,工人的责任心直线上升。”
江春生笑道:“李大哥,别看我厂里来的少,我可是经常和叶欣彤通电话,了解厂里的经营和发展情况。 现行的提质增效措施,在我们厂还有继续提升成果的空间。比如,再配合定期组织工人进行更高一级的技能培训,提升他们的专业层次,进一步提高产品合格率。把成品率提升到99%以上。”
李大鹏眼睛放光,“对!我们就把这个作为今年的目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着年后铸造厂的发展计划,气氛十分融洽。叶欣彤则在一旁默默的替他们添茶加水,累了就在江春生边上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一会,认真的听着他们讨论春节后厂里经营发展的大方向。
讨论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窗外的梧桐树枝在寒风中摇曳,暮色渐浓时,一行人来到厂食堂边的小餐厅。
副厂长刘光明已经等在了小餐厅。他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见几人进来,立刻起身相迎,并一一客气的和三位客人握手。
小餐厅的圆桌下,也放着一个同样火盆,使室内与室外如同两重天。
六人围坐在圆桌旁,中间的红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外面还围着一圈丰盛的菜肴。孙磊把面包车钥匙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今天我当司机,于总,江老弟,你们放开喝。”
“我们今天还是大杯领任务,小杯喝。”李大鹏给每人面前的大玻璃杯里斟满白酒,然后端起自己的玻璃杯,朝面前的小酒杯了一杯酒。“来,为我们兄弟再次聚会,先干一个!”
几个小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江春生仰头饮尽,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
散席时已是星斗满天。江春生脚步有些飘,在小餐厅门口下台阶时,江春生一脚踏空,差点跌倒,幸亏叶欣彤及时扶住他的胳膊 。
“小心。”她轻声说罢,搀扶着江春生慢慢朝停在办公室门口的面包车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叶欣彤扭头看着江春生的侧脸,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江哥,燕子姐……她还会回来吗?”
微弱的灯光映出江春生瞬间僵住的表情。
他停住了脚步,沉默了片刻,看着叶欣彤期待答案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紧接着一个没过大脑的念头脱口而出:“我准备等她两年。”
叶欣彤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我会陪你一起等。” 她给了江春生一个坚定的眼神后,立刻把眼光移到了别处,不敢再看他。
江春生心里升起一阵温暖和感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并肩默默地走到面包车旁。
面包车前,刘光明已经在孙磊的帮助下,将三对用麻绳捆好的烤火盆放在了面包车的后面。
“一人给你们带了两套盆,也算是让你们帮我处理一点存货。”李大鹏嘿嘿笑道。
于永斌笑着说:“李厂长,谢了!正好自家用一个,另一个在单位办公室用。”
江春生醉眼朦胧地看着李大鹏认真的道:“李厂长这安排周到,回去正好能用上。”他想起来在家休寒假的妹妹江春燕。
孙磊关好面包车后盖。
叶欣彤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春生上了车, 随后走到江春生车窗旁,轻声说:“江哥,路上小心。”
江春生点点头,嘴里嘟囔着:“放心,我没事,你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
“嗯!”叶欣彤点头。
车缓缓启动。
回程的面包车里,孙磊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的于永斌已经开始打呼;江春生也仿佛受了于永斌的传染一样,很快也闭上了双眼。
面包车停在江春生家宿舍楼独立小院门口时,时间已过十一点。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江春生沉重的脚步声和火盆木架偶尔碰撞到墙上的声响。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母亲徐彩珠显然一直在等他回家,听见了楼道的脚步声就来门口了。
“怎么这么晚?”徐彩珠看见他手中的火盆,“哟,这是啥?”
“朋友送的烤火盆,”江春生把烤火盆靠在屋内门边的墙上,酒意未消使他动作有些迟缓,“这是两套,一套我们自家用,另一套明天我拿去送给钱队长。”
客厅里,那台十四寸的金星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戏曲节目,音量调得很小。
徐彩珠立刻给江春生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一仰脖子,一口而干,然后摸了一下嘴唇,轻声问道:“爸呢?”
“早睡了。”徐彩珠转身去关掉电视。
“你爸今天回来,说了一件事。”她坐在江春生边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复杂,“他说过完正月十五,咱们就得搬家了。”
“这么快?”江春生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嗯,交通局那边已经安排了房子,你爸他现在不在公路管理段了,这间房子得退回去。”徐彩珠叹了口气。“这里刚刚住的习惯了,出行、生活都方便,还真是舍不得。”
江春生环顾这个小三室二厅一卫的家。客厅一面墙上的挂历是他去年在书店买的,印着高楼大厦的漂亮立面;厨房门口贴着母亲手写的“节约用水电”的小纸条。每一个角落都浸染着生活的痕迹。
“新家在哪?”他问。
“在城里面,交通局办公区边上的宿舍区。”徐彩珠起身收拾茶杯,“去了那边,离你上班的工程队就远了。”
江春生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酒精、长途奔波和情绪波动让他只想快点躺下。他歪歪斜斜的走进卫生间,草草洗漱完毕,走进卧室,脱掉外衣外裤,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徐彩珠走进江春生的房间,本还打算和他说点什么,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她轻轻摇头,心疼的帮他压好被子,关上灯,轻轻的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江春生一觉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酒劲还未完全消退。客厅里飘来煎鸡蛋的香味,母亲正在做早餐。
\"妈,早。\"江春生洗漱完毕,神清气爽了不少。
徐彩珠把煎蛋和稀饭端上桌:“快趁热吃。”
江春生点点头,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拎起一套烤火盆出了门。
工程队办公室里,江春生忙碌地打扫卫生,他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张桌子和椅子,又将地面仔细的清扫了一遍。就在他刚刚完成打扫工作时,钱队长走了进来。
他看着江春生,微笑着说道:“ 江春生啊!这周的几项重要工作我跟你交代一下。”
“好!”江春生拿出工作笔记本和钢笔。
“三件事!——这也算是年前的主要工作。”钱队长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热茶,“一是先进生产(工作)者的评选,工程队是三个指标。我们的人员都比较分散,集中起来开会搞评比会影响工作。你把工程队全体人员的名单整理几份,一个办公室、班组和施工项目点发一份,让他们评出三个人,叫队里来汇总,然后在队委会上敲定上报。——注意,襄松桥项目从养护队调来的两个,虽然年后才能正式过来,但在我们队里参加评比,别把这两人搞漏了。”
“好的!”对于钱队长的强调,江春生连连点头。
“嗯!”钱队长接着道:“第二件事就是今年的工作总结,你和老金一起整理一下。注意要多用事实和数据说话,很多数据杜会计那里有。——这两件事周四之前要完成。”
“好的!”江春生继续点头。
“最后一件事就是,我准备了春节慰问几个老朋友的礼品,这周六,你一一都帮我送到他们手上。另外明天下午我会安排家明把双排座开来,你和他一起把后面仓库里的木炭,送六篓到敬老院去。”
江春生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钱队长交代完工作后,满意地点点头。
“钱队长!昨天我去了一趟治江,朋友送我了两套烤火盆。”江春生说着站起身,把靠在他座位墙边的一套烤火盆提了出来,“我给您带来了一套,一会中午我帮你送家里去。”
钱队长起身看到江春生提出来的烤火盆,眼睛一亮:“哎哟,这可是好东西!”
钱队长上前掂了掂烤火盆的重量,又摸摸铸铁盆光滑的边缘以及扎实光滑的实木支架:“嗯!这个好,我爱人老嫌家里的那个小,这下可解决问题了!”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江春生拿起听筒:“喂!您好,工程队,我是江春生。”
“江大哥!是我,——朱——文——沁。”
电话那头的朱文沁,调皮的把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
第131章 情丝缠绕
“文沁!我知道是你! 钱队长正跟我安排工作呢……”江春生觉得此时不方便听朱文沁在电话里拉着他东扯西拉的闲聊,想让她主动挂断电话。
“我没事了,你接电话吧!”钱队长见不是找自己的电话,打断江春生的话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江春生握着话筒,心里有些无奈。上周六朱文沁就打电话来,要他周日陪她去商场买衣服,但他要去治江铸造厂,便推掉了。今天她又打来了,肯定还会说这件事。
“我都听见钱叔叔刚才的声音了,说没事了。——江大哥,你上周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朱文沁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这个星期天你一定要陪我去买过年的新衣服,不然就到过年时间了。”
江春生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文沁,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周日有没有空,可能还有事……”
“不行!”朱文沁打断他,语气坚决,“这次你可不能再推了。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陪我去。我就要你帮我挑,挑你喜欢看的衣服。”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实,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江春生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压低声音:“文沁,你应该知道的,年底了,单位……”
“……单位再忙也不差这一天,”朱文沁打断江春生,接着以央求的语气娇声说道:“江大哥,你就答应我嘛。——要是到时候工作上真有什么事,我帮你跟钱叔叔请假。哪怕半天也行,好不好嘛?”
江春生无奈至极,话被她说到了这种程度,知道拗不过她了,只好妥协:“好吧,周日若没有很特殊的事,我陪你去。”
朱文沁这才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那说好了,周日早上九点,我在临江商场门口等你。看不到合适的我们就去松江商场。”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朱文沁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亲昵,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但他又不好直接拒绝,他对朱文沁也似乎有些好感,然而,在他心里更多的还是对王雪燕的念念不忘,王雪燕的献身,让他无法忘怀。
这时钱队长又走了进来,问道:“是文沁那丫头的电话吧?听说这段时间她经常来电话找你。 ”
江春生苦笑着点点头,如实的说道:“是的,让我星期天陪她去看衣服。”
“是吗?”钱队长一愣,突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你治江的那个女朋友现在什么情况?”
“两个月前,她调到省城去了,现在断了联系。”江春生表情黯淡下来。
钱队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不就是黄了呗。没关系,东方不亮西方亮,文沁这丫头不错。大霜说这丫头对你有意思,我还不相信,看来是真的啦。”
“钱队长!可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江春生道。
“都是年轻人,一起去逛逛街,彼此多了解了解,不是坏事。”钱队长又轻轻的拍了两下江春生的肩膀,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嗯!”江春生点头应了一声,便投入到钱队长安排的工作中。
他将整理好的工程队正式职工名册和评选1985年度先进生产(工作)者的通知底稿,给钱队长审阅后,表示到城里去打印成正式文稿,再发到各办公室、班组和项目施工点。
钱队长欣慰的点头:“能这样最好!”
江春生把文稿装进提包,骑着自行车来到城内。
他发现县政府对门新开了一家文印店。
门头上挂着“新潮文印”的招牌,玻璃擦得锃亮,玻璃门上贴着“打字、复印、油印”的红字。江春生推门进去,一股暖流迎面扑来,夹杂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墙上挂着各种字体样本。
文印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很干练。江春生把材料递给他,说明了要求。老板点点头,把文稿交给一个二十多岁地少女,她的小手在铅字打字机的手柄上飞快地按压起来,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江春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目光落在玻璃门外马路对面的县委县政府大门上。周雨欣就在对面,他想着趁这会空闲,要不要去她办公室看看她?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年底了,大家都很忙,还是不去打扰为好。
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年关将近,不少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洋溢着喜气。他忽然又想起朱文沁说要买新衣服的事,心里又是一阵无奈。
一个多小时后,老板将打印好的文档印了一份出来递给他:“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春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复印了十份付了钱,道谢离开。
走出文印店时,已经是中午了。他摸了摸肚子,决定直接回家吃饭。
自从妹妹江春燕放寒假回来后,江春生中午就不在队里的食堂吃饭了。江春燕每天都会在家用电饭煲把饭煮好,把菜洗干净放好,等他回来炒菜。
江春生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江春燕还在厨房炒菜,见他回来,笑着把头伸出厨房:“哥,你回来啦,今天请你吃我第一次炒的菜。”
“哟,咱们春燕都会炒菜了。”江春生走进厨房,看着锅里翻炒的青菜,“香得很呐。”
江春燕得意地扬起脸:“那当然,我跟妈学了好久呢。今天小试一下牛刀。哥,你可是第一个有口福的。尝尝咸淡合不合适。”说着用筷子夹了一点菜递到江春生嘴边。
江春生张嘴吃了下去,竖起大拇指:“好吃,我家春燕厉害了,学习顶尖,厨艺也这么棒。”
江春燕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两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聊天。饭桌上江春生建议江春燕放假在家,白天别光顾着看书,可以约约要好的同学来家里玩,也可以多出去走走。
江春燕笑了笑:“知道啦,我下午就约了同学去图书馆。”
兄妹俩边吃边聊,气氛融洽。吃完饭,江春生主动收拾碗筷,江春燕则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
“哥,我走啦!”江春燕提着她的小皮包,手拿一串钥匙朝他挥挥手。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有什么急事,打我办公室电话。”江春生叮嘱道。
江春燕出门后不久,江春生看了看时间,也该回工程队了。他忽然想起钱队长家的烤火盆还没送过去。
他赶紧回到工程队,把烤火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钱队长家赶去。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钱队长家大院子外的墙边,提着烤火盆走进并未上锁的前院栅栏门,墙角上的大狼狗已经认识了江春生,它并没有发出叫声,只是兴奋的一个劲的上蹿下跳,穿过青砖路两边摆放的高高低低的漂亮盆景,他来到后院门口。一扇大铁门虽然也没上锁,但江春生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轻轻敲起了门。
不一会儿,钱队长的夫人袁红英过来打开了门。
“袁阿姨,您好!这是我昨天从治江带来的烤火盆,送一个给您家里用。”江春生笑着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烤火盆。
“哎呀,这太好了!辛苦你了 。快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袁红英,热情地说着伸手准备把烤火盆接过去。
江春生摆摆手:“东西有点重,我帮您先拿进去。”
江春生提着烤火盆走进门,然后把烤火盆放进了旁边的客厅里。他知道钱队长有午休的习惯,哪怕是冬天,也会小眯一会。这会儿应该在家休息,他也不想多打扰,随即便告辞。“茶就不喝了,队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
袁红英也不勉强,点点头:“那行,路上小心。”
江春生刚刚走到前院中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江大哥!”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钱霜跟了出来。
“大霜,你在家呀?”江春生停下脚步。
“嗯!除了下雨下雪,中午我都是回家吃饭。”钱霜小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你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江春生笑着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跟你聊几句。”钱霜也笑道。
江春生笑了笑:“好久没来你们家了,确实很少碰到你。你和郑大哥都还好吧?”
“我们都挺好的。”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随意寒暄了几句,钱霜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江大哥,最近朱文沁有没有找你啊?”
江春生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点点头:“嗯,她偶尔会打电话给我。”
钱霜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找你干嘛呀?”
江春生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回答:“就是……让我陪她去和她同学吃饭。”
钱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参加同学聚会呀!看来她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啊。”
江春生连忙摆手:“唉~,一言难尽。”
钱霜却不以为然,眨了眨眼睛:“江大哥,你可别装糊涂。朱文沁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江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钱霜见状,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其实啊,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江春生疑惑地看着她。
钱霜神秘地笑了笑:“朱文沁最近是不是特别黏你?其实啊,她这是陷入‘情劫’了。”
“情劫?”江春生一头雾水。
钱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以前可从来没对哪个男生这么上心过。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要是她知道你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江春生顿时哭笑不得,他已经都跟她表达过这个意思了,但她并没有多大反应。
钱霜撇撇嘴:“反正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她哪里能跟你的燕子姐相比啊?!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又没有想过换女朋友,就早点跟她说清楚,免得她越陷越深。”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钱霜满意地笑了:“好啦,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回队里吧。”
江春生和她道别,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钱霜看着江春生远去的背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132章 雪中送炭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上午打印的文件。他仔细地将几份评选先进生产(工作)者的通知逐一盖上公章,然后把每份通知后面都附上了被评选正式职工的人员名单。随后,他将这些通知分别送到了各个办公室,以及位于后面的机械和修理班组。
对于襄松桥项目施工点的通知,江春生并没有打算直接送到项目工地现场。他心里很清楚,刘队长晚上会回家,所以他决定将这份通知送到刘队长家里,请他的家人代为转交。这样一来,既不会耽误工作,又能确保刘队长能够及时收到通知。
送完通知后,江春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拿起纸笔,前往副队长办公室,准备与老金一起梳理年度总结的框架。当他走进副队长办公室时,发现老金正伏案奋笔疾书。
老金听到江春生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小江,快过来,咱们一起把总结的框架捋一捋。”
江春生坐到旁边,和老金开始讨论起来。他们先回顾了自去年工程队成立以来的各项工作,从工程队的基建,到团队组建;从项目开展完成情况到团队协作表现,逐一分析。老金经验丰富,提出了不少关键要点,江春生则凭借之前在治江基层社监事会工作时写总结的经验,对细节进行补充。
两人越聊越投入,不知不觉就把总结的大致框架定了下来。老金看着框架,满意地点点头,说:“小江,你思路很清晰, 就按这个写。”
江春生笑了笑:“金队长,还是您经验足,我会按照您列出的大框架,进行充实和完善,然后再给您审定。”
江春生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按照框架撰写年终总结。他全神贯注,把工程队一年来的成果和不足都详细地写了下来。写着写着,他仿佛看到了工程队从无到有,从零起步后近一年来的奋斗历程,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第二天上午,江春生反复从杜会计那里获取各种数据,将枯燥的数字转化为生动的成绩说明。老金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修改意见。
“节省基建投资这部分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老金指着其中一段,“不过最好加上与其他单位类似建设规模的横向对比。”
江春生点点头:“我去联系一下景工,请他提供一些数据给我参考。”
下午,总结的初稿终于完成。江春生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发现窗外已经飘起了细雪。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老弟!好久不见,”进来的是钱霜的男朋友郑家明。
江春生赶忙起身,笑着招呼道:“郑大哥,快进来坐。这么冷的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郑家明搓了搓手,笑道:“钱叔让我来找你,给敬老院送木炭过去是吧?!”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钻到年终总结里面还没有绕出来呢!”江春生抬手拍了几下自己的头顶,抱歉的笑笑:“那我们现在就走,早去早回?”
“行!木炭在哪里装?”郑家明问道。
“在后面仓库。”江春生回答。
“钱叔说多装四篓,一共十篓,要你跟保管员说一声。”
江春生带着郑家明来到后面仓库。江春生叫来了仓库保管员朱慧兰。
只见仓库里还堆着十几个竹片编制的圆柱形大篓子,里面都是一根根长长的黑黑的木炭。他们两人开始合力将十篓木炭装上郑家明开来的双排座客货车。装完木炭,江春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和郑家明一起上了车,朝着敬老院驶去。
一路上,天空中飘洒着细细的雪花,它们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这些雪花在空中飞舞着,轻盈而飘逸,但一旦接触到地面,就会迅速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道路因为雪花的滋润而变得有些湿滑,郑家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汽车,以确保安全。
车内,江春生和郑家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尽管对话并不连贯,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很融洽,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和友好。
“跟女朋友燕子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现在天冷了,去治江不方便了吧?”郑家明突然转移了话题问道。
江春生沉默了一下,苦笑道:“郑哥,不瞒你说,我们俩已经断了联系,她两个月前调到省城去了。”对于郑家明,江春生并没有完全隐瞒自己的感情遭遇。
“什么?”郑家明十分惊讶,“离这么远了,那你们……”
“唉!雪燕她妈嫌弃我是养路工,不同意我和她的事,就把她想办法给弄走了。”江春生叹着气简短的说道。
“哦~~没办法挽回了吗?”郑家明减慢了车速,扭头扫了副驾驶位置上的江春生一眼。
江春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妈以死相逼,雪燕又是个孝顺的人,我暂时看不到什么希望。”
郑家明听后,也跟着叹了口气,“唉,这当父母的若是强烈反对,做子女的还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感慨着,似乎对长辈的这种行为很理解,“——哎!你好像是才二十岁吧?!”
“我是66年的,今年21岁。”
“对对对!你和大霜是一年的,你是年头,她是年尾。”郑家明目视着前方,一边点头一边说着,随即又安慰道:“感情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过你还小呢,后面肯定能遇到更合适的。——对了,我听大霜说,朱文沁对你挺有好感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郑家明颇有深意的快速看了江春生一眼。
“她好像对我是有些好感,但我对她没有什么想法。——雪燕这一辈子我恐怕都忘不了。”江春生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王雪燕在临江宾馆418房间的情景。
“也不一定,时间长了就会淡忘。——其实我发现朱文沁挺好的,漂亮又活泼,工作单位和家庭背景都好。而且,我今天才真正发现她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说罢,郑家明打心里露出了只有他才明白其中缘由的欣慰笑容。
“你说她运气特别好?什么意思啊?就是因为她那次钓鱼吗?”江春生有些不明白。
郑家明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江老弟,你和她一但相处久了,你就发现她的好了。感情嘛,有时候也需要培养。”他透出了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江春生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毯子。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临江敬老院。这个地方对于江春生和郑家明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们上次晚上送西瓜来的时候,就已经来过这里了。当车子停在敬老院门口时,院长陈建桥恰好走了出来。他一眼就认出了江春生和郑家明,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陈院长快步迎上前去,热情地与江春生和郑家明握手,并表示非常高兴再次见到他们。他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种温暖和感激,让人感到格外亲切。江春生和郑家明一边微笑着回应陈院长的问候,一边表示是代表钱正国送木炭给敬老院,希望能在寒冷的冬天为老人们带来一些温暖。
江春生和郑家明齐心协力,将木炭一篓一篓地搬下车,然后搬进了陈院长指定的屋子里。整个过程虽然有些辛苦,但他们的心情却很愉快,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木炭将会给老人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帮助。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暗。江春生和郑家明告别了陈院长,开车返回工程队。坐在车上,江春生望着窗外的雪景,心中感慨,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钱队长却想着为这些老人做点实事,让他格外敬佩。
次日,地下并没有留下一丝积雪,只有湿润的土地。天空是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灰色薄纱所笼罩。而整个空气,虽然还是显得格外冷清和寂静,但江春生的工作热情丝毫不减。
他比平时更早来到办公室,趁着安静,他将总结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工程队在技术创新、减少投资,节能降耗和安全管理方面的成绩。老金看过之后,只在几处细节上做了调整,对整体内容赞不绝口。
“小江啊,你这总结写得真不错,层次分明,重点突出,用具体事件和数据代替空话套话,很有说服力。”老金满意地拍着纸面。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金队长指导得好。”
“别谦虚了。”老金笑着将总结装进文件袋,“总结报告我晚上再去老钱家和他碰碰头,看他还有什么意见。”
第二天早上,钱队长来到办公室,满面笑容地看着江春生:“江春生啊,总结报告写得很好。”他说着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江春生,“你把报告拿到街上去打印五份。”
“好的!”江春生回应。
第133章 朱副局长的心意
两天后的星期六,江春生早上刚到办公室,钱队长从提包里拿出一小摞牛皮信封,“这是春节前要送给几位老朋友的慰问礼品券,这些人你都熟悉,你替我送给他们,信封上都写好了名字,千万别送错了。”
江春生接过信封,把每个信封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了信封上用铅笔写的名字,他都熟悉,“钱队长放心,我一定办好。”
江春生看着手上的信封心道:以前送的都是实物,现在升级成了礼品卷,轻松多了。
江春生按照名单一一拜访。交通局的李副局长、 政府办的李主任……都是些熟悉的面孔,礼品卷送到,寒暄几句,对方客气地道谢,一切轻车熟路。
最后一位是规划局的朱副局长。江春生站在规划局老旧的三层办公楼前,整了整衣领。
朱一智副局长是他唯一最熟悉的一位,不仅一起钓过几次与,更重要的是:他是朱文沁的父亲。
在二楼熟悉的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江春生轻轻敲了敲门,听见一声“请进!”他推开了办公室门。
不等江春生开口,坐在中间办公桌后的朱副局长已经率先热情地说道:“哎呀,小江来了!快请坐!”
江春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走上前递上礼品券:“朱局长,您好!这是钱队长让我替他给您送来的春节慰问。预祝您春节愉快!”
“好好好!这个老钱,总是这么客气。”朱副局长接过信封,随手放在办公桌边的笔记本上。
朱副局长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小江啊!难得你来,我们聊聊。”
江春生本来准备告辞的,看这情形,他局促地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眼睛看着在办公桌后坐下来的朱副局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听文沁说了,你在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活动演讲比赛中拿了一等奖!\"朱局长笑吟吟地看着他,“不错啊,年轻人就该这样积极向上。”
江春生脸一热:“这都是公路段和钱队长的培养……”
“别谦虚。你的事迹还是很典型的,我们局就差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啊。”朱副局长感叹一声后,啜了一口热茶,接着说道:“文沁那丫头近一段时间总在家里夸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春生,“我这个小女儿啊,从小就受宠,眼光也高,能让她这么上心的男孩子你可是第一个。”
江春生感到一阵不安,茶杯在他手中微微发烫,轻声回应:“其实我有很多缺点,只是没有被她发现。”
“人人都有缺点,伟人还三七开呢。小江啊!上次多亏有你送文沁回家,制服了那几个混混。”朱局长的表情严肃起来,“她那晚上去和几个同学聚会,要不是有你陪她一块,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呢。”
江春生一脸轻松的说道:“朱局长,其实那天晚上的三个也就是想劫点财……”
“小江啊,”朱局长突然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人心叵测,歹徒的心思都是恶劣的,他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尤其是对小姑娘。——我听文沁说你三两下就把三个歹徒都放倒了,不简单呐!你一定学过功夫吧!”
江春生依然双手捧着茶杯稍稍犹豫了一下,“我在治江的时候,跟当地的一个老师傅学了一段时间的气功。”
“哦~难怪。”朱局长眼睛一亮,“像你这样能文能武的年轻人属实难得。听文沁说你现在利用业余时间在学习电大课程,选的什么专业啊? ”
“本来是想学道桥专业的,但没有,就选了工民建专业。”江春生回答。
“怎么样?学的还吃力吗?”朱副局长关心的问道。
“有一点。不过,钱队长非常支持,白天工作之余也支持我多看书学习,所以,我学习的时间相对比较充足,上个月学期考试了四门功课,我的考试分数都在80分以上。”江春生说罢喝了一口热茶,脸上也露出了自信的表情。
“嗯!不错不错。”朱副局长微微点头,露出赞赏的眼光,随后,喝了一口茶水,抿了抿嘴,热情的看着江春生,平静的说道:“小江啊!我们局下面有一家建筑设计院,属于我分管,院里面大部分都是工民建专业的。你以后学习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安排一两个设计师,给你当辅导员。”
江春生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谢:“朱局长,太感谢您了,那到时候就麻烦您了。”
朱副局长笑着摆摆手:“不用客气,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我能帮上忙自然要帮。而且文沁那么欣赏你,我也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
江春生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朱副局长关于朱文沁的话。
朱副局长接着说:“你这小伙子各方面都不错,我也希望你和文沁能多接触接触。她虽然有点任性,但本质是个好姑娘。”
江春生心里十分犯难,他根本就放不下王雪燕,但面对朱副局长的热情,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朱局长进一步接着说:“文沁这孩子任性惯了,我和她妈妈就怕她以后吃亏。要是有你这样靠谱的人在她身边,我们也就放心了。在个人问题上,我们做父母的会尊重她的选择。”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我很欣赏你。”
江春生心里一紧,刚想解释,朱局长又说道:“我和她妈妈都欢迎你有空多去家里坐坐。”
江春生如坐针毡,茶杯里的水差点晃了出来,朱局长的话再明白不过了。
一瞬间,王雪燕含泪的面容浮现在江春生眼前,随后,又出现了她妈妈以死相逼的画面。都是父母,对儿女的态度为什么这么的不一样呢?他想不通。
“朱局长,我和文沁其实……”江春生艰难地开口,想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朱副局长如此热情,直接否认的话他当然说不出来。
“年轻人不好意思了?”朱局长爽朗地笑起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春节有空去家里吃饭,她妈妈厨艺不错。”
离开朱局长办公室时,江春生感觉后背已经冒汗。虽然外面寒风刺骨,但他却感到一阵燥热。他解开短大衣的扣子,深深吸了几口冷空气,才觉得胸口的闷热稍稍缓解。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发现桌上有张纸条,娟秀的笔迹写着“别忘了明天上午九点,不见不散,zwq”,他一看就知道是朱文沁留的,看来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朱文沁到工程队来过了。他盯着纸条看了许久,叹了口气,然后把纸条塞进了抽屉。
第二天早上,江春生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临江商场。这个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场,门口比平时多了四个大红灯笼。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绪万千,今天已经是农历腊月二十四,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江大哥!”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春生转身,看见朱文沁穿着一件浅蓝色长度刚过腚的宽松式呢子大衣,下配质地柔软的深灰修身打底裤,脚蹬黑色半高筒皮靴,筒口还有一圈黑色的绒毛,头发精心地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手提一个白色小皮包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
“让你久等了!”朱文沁仰着脸问,呼出的白气扑在江春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特殊香气。
江春生不自在地缩了缩胳膊:“刚到。”
“江大哥!你看我今天漂亮吗?”朱文沁开心地笑着,毫无顾忌的问道。
“漂亮!”江春生点头,一脸被动的浅笑。
“这可是特意为你打扮的哦!”朱文沁调皮的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走吧,陪我去看新到的冬装,听说上海来的一批新款呢。”
江春生被朱文沁拉着走进商场里。
第134章 陪朱文沁逛街
临江商场内人声鼎沸,春节前的采购热潮让整个商场都沸腾起来。商场的背景音乐播放的是《乡恋》。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像一尾灵动的游鱼穿梭在人群中,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进口香水味在江春生鼻尖周围缠绕。
在商场二楼,朱文沁停在一件米色呢子大衣前,“江大哥,你看这件怎么样?”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衣服的领口,大衣的款式很新颖,大翻领、双排扣加束腰带的设计很特别。
江春生看了眼价签——128元,超过了他两个月工资。他微微皱眉,直言不讳:“挺好看的,就是价格挺高的。”
“嘻嘻!我爸昨天给了我钱,足够了。”朱文沁笑着开始招呼营业员,“哎~营业员,这个能试试吗?”
售货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她走过来打量了两人一眼,热情的回应,“可以!”
她取下大衣递给朱文沁。
朱文沁脱下身上的大衣,露出里面白色宽松式的羊毛衫,她把脱下的大衣和小皮包交给江春生,套上新大衣,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呢子大衣下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江大哥!好看吗?”她期待地望着江春生。
“很适合你。”江春生诚实地说。大衣确实衬得朱文沁更加肤白貌美、亭亭玉立。
“这是才从上海来的最新款……” 营业员也不失时机的在一旁开始了热情的推销。
“……你不用说了!谢谢。江大哥说好我就买。”朱文沁打断了营业员的话,“去开票吧!”
“好的!”营业员看了江春生一眼,转身去营业柜台看票去了。
朱文沁拿着票据在收银台排队付款后,江春生帮她提着衣物,两人又逛到了卖围巾的柜台。
“这条围巾怎么样?”朱文沁拿起一条长长的驼色围巾在江春生脖子上比划。
“我脖子不冷,不需要……”江春生身上穿的是王万箐送他的那件深蓝色毛衣,衣领是半高领的,护着脖子很暖和。
“天这么冷,特别是早上骑自行车的时候,有个大围巾还可以护住脸。”朱文沁不由分说地让营业员开票,
江春生还想拒绝,朱文沁已经去付钱了。他不想为了付钱在这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心里暗暗拿定主意,年后买个什么礼物回送给她。
朱文沁付完钱回来了。她从营业员手上接过围巾围在了他脖子上。“真好看,正好配你这件大衣。”朱文沁满意地笑着。
围巾柔软温暖,似乎还粘上了淡淡的香水味,江春生低头看着朱文沁认真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她是个好姑娘,热情、开朗、家境优越,父母也开明,可是……
“江大哥!你在想什么呢?”看着失神的江春生,朱文沁一只手停在了他胸前的围巾上,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我都没有给你送什么,反而被你送这送那的,真是惭愧。”江春生掩饰道。
“你不用有什么负担,这条围巾就算是你上次帮我打劫匪的谢礼了,行吧?!”朱文沁露出了些许善解人意的眼神。
“那我就笑纳了!谢谢。”江春生平静的接受。
“嗯!”朱文沁开心的点头,挽着江春生的手臂,开始在商场闲逛。
中午时分,朱文沁表示想吃北京炸酱面。
他们来到商场附近新开的“老北京炸酱面馆”。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几幅北京风光的黑白照片,桌椅都是仿古的样式。
“听说这里的炸酱面特别正宗,”朱文沁熟练地点了菜,“我姐夫从北京回来,说跟他在北京吃的是一样的味道。\"
等面的间隙,朱文沁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皮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开始剥糖纸。
江春生注意到朱文沁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
“江大哥,你尝尝,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很好吃的。”朱文沁将剥出了一大半洁白的奶糖直接朝他的嘴巴喂了过来。
江春生有些慌乱,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朱文沁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微微一滞。
“江大哥……”她轻声唤道,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江春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说道:“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这样。”他抬手接过奶糖,放进自己的嘴里,奶糖的香甜立刻在口中散开,“的确很好吃。”
朱文沁立刻开心的笑了,随后她自己也吃了一颗糖。
“江大哥,我想对你改个称呼可以吧!”朱文沁突然认真的说道。
“你叫我江大哥,我觉得挺好啊!”
“不好!太……我想跟你取一个特别的名字。”朱文沁一本正经的看着江春生,眨了眨眼。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随你吧!”
这时,服务员把炸酱面端了上来,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朱文沁拿起筷子,熟练地拌着面,一边说道:“江大哥,快尝尝,真的很不错。——名字等我想好了在告诉你。”
炸酱面那浓郁的香味如同一股清泉,暂时冲淡了刚才那一丝暧昧的气氛。江春生低着头,专注地吃着面条,尽量回避着朱文沁那亮如星辰的眼睛。
这面条煮得恰到好处,十分劲道,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面条的弹性和嚼劲。而那炸酱更是一绝,咸香适中,味道浓郁,与面条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两人很快就吃完了面,朱文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兴奋地提议道:“江大哥!我们下午去看电影吧。”
江春生有些犹豫,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看电影,但看着朱文沁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此时竟然是不忍心拒绝。
“好吧。”江春生最终还是轻声答应了下来。
电影院门口贴着大幅的电影海报——《庐山恋》,那海报上的男女主角笑容灿烂,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排队买票的大多是年轻人,江春生和朱文沁站在队伍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在旁人眼中,他们无疑是一对非常般配的情侣——江春生英俊挺拔,阳光帅气,而朱文沁则天生丽质,时尚娇美,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我一直就想看这部电影,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碰上。”朱文沁小声说道,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电影开始后,整个影院都被黑暗笼罩着,只有银幕上的画面在微微闪烁。江春生靠在座位上,怀里抱着棉布的包装袋,里面装的是朱文沁刚刚买的大衣。
朱文沁安静地坐在他的身旁,轻轻地依靠在他的右臂上。她的身体微微倾斜,江春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重量和体温,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银幕上,男女主角站在庐山瀑布前,背景是壮观的瀑布和郁郁葱葱的山林。他们彼此凝视着对方,然后慢慢地靠近,最终拥吻在一起。这个场景唯美而浪漫,让人不禁陶醉其中。
就在这时,江春生感觉到朱文沁的手悄悄地覆上了他的手背。那是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皮肤,带着一丝温暖和羞涩。江春生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些,但他并没有移开手,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电影继续播放着,情节渐渐推进。江春生的注意力有些分散,他的思绪被朱文沁温软的手所牵引,但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终于,电影结束了,灯光缓缓亮起。 朱文沁缓缓地抽回了手,江春生注意到她本应白皙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红晕。
两人走出影院,时间已经过了4点。
“江大哥,今天我很开心。”朱文沁轻声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她那依然红红的脸蛋格外明艳动人。
江春生勉强露出微笑:“那就好。我送你回家吧,你是怎么来的?”
“这里离我家里近,我骑自行车来的,车放在商场边上。”
“我的自行车也在那里。”
两人走到商场边取了各自的自行车,江春生帮朱文沁将新买的衣服仔细地绑在她的小凤凰后座上,然后,他轻轻地拍了拍后座,示意朱文沁可以走了。
朱文沁微笑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绒线手套戴上后,跨上小凤凰,江春生也紧跟着骑上自己的老永久。他们并肩而行,车轮转动着,带着他们朝着朱文沁家的方向驶去。
朱文沁时不时地转头看向江春生,看着她送他的那条长围巾在他脖子上随风飘动,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而江春生则是专注的看着前方的道路,完全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偶尔他会扭头看一下右边的朱文沁,以确认她是否安全。他的眼光在不经意间与朱文沁的眼光碰撞在一起,朱文沁则是送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而江春生却是面无表情的把眼光转回前方。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繁华的街道和宁静的小巷,感受着城市的喧嚣与宁静。
也就十分钟后,江春生把朱文沁送到了她家的楼下院内。
朱文沁轻盈地跳下车来,江春生也在她后面停下自行车。
“江大哥!我想到给你取的名字了,我以后就叫你‘春哥’——一个能给人带来春天般温暖的大帅哥。怎么样?这个名字好吧!”朱文沁突然恢复了她调皮的神态,一脸得意的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无奈的摇摇头:“你快回家吧,我也该回去了。”
“对了!你到我们家吃过晚饭再回去好不好?”朱文沁突然热情的邀请,而且迅速支好自行车,走到江春生跟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拉住了江春生的一只衣袖。
“谢谢!今天是过小年,家里人还等我回去吃饭呢。”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拒绝。
“哦!——那好吧,”朱文沁突然知道了今天的日子,立刻以一副乖巧的神态点点头,随后眼中满是不舍,“江大哥!哦~不!应该叫你春哥了!那你路上小心,谢谢你今天陪我。”
“外面冷!你快上去吧,我走了。”江春生说着调头跨上了自行车。
他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赶紧回家过小年——这是早上出门时母亲徐彩珠交代的。
第135章 工程队的年终总结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修理车间半敞开式的大棚里,寒风习习。
江春生穿着雪花呢短大衣,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消散。他戴着白色棉线手套,正在牵头布置会场。他在王万箐、胡顺平、金老五、刘平等人的帮助下,把最后几把折叠椅摆整齐。
王万箐放好最后一把椅子,走到江春生身边,轻声道:“江春生,我们县段这次就只有三个人在地区总段被评为先进生产(工作)者,” 说罢,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是其中之一,你说是不是应该请姐吃糖啊?!”
“王姐!有空我请你吃饭。”江春生笑道。
“我不吃饭,就吃糖!”王万箐笑着,呼出的白气,带着雪花膏的清香直冲江春生的耳畔。
江春生正要答话,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机械班的袁红俊带着十多个同事鱼贯而入,紧随其后,三三两两男女同事有说有笑的聚了过来,大家都心态一致的从最后一排往前落座。
三十余位工程队的同事,第一次聚在了一起,说笑声在钢架棚顶下回荡, 热闹非凡,尽管寒风在几乎没有遮挡的会场穿行,但身为养路工人的大家,似乎早已待惯了这种室外的环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过年的喜气。
大家正前方两根钢柱的上方,拉着一幅红绸横幅,上面“临江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1985年度总结表彰大会”几个白字闪闪发亮。下面地上的中间,摆着一张食堂的餐桌,桌子前放着三张靠背椅,那是跟钱队长、老金和老刘两位副队长准备的座位。桌面上还放着一部照相机——这是江春生暂时放在上面,等会需要拍会场照片用的。
同事们都已经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并且后面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只有第一排还有几个空位。
“小江!这儿!\"机械班的袁红俊坐在第二排的边上,朝江春生挥手后,指着他前面王万箐边上的一个空位置。他穿着一件已经开始褪色的军大衣,却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江春生快步走过去,发现他旁边的修理班班长杨思全正在用指甲剪俢刮手指甲里面的黑皮质。
等江春生坐下来,袁红俊压低声音:“今年先进生产(工作)者的奖励升级了。”他的手指比划了个数字,“除了证书、奖状,还有二十块钱奖金和一个保温桶。”
杨思全停下了手:“去年是一个搪瓷脸盆,保温桶好,实用。”
正说着,钱队长、老金和老刘,后面还跟着杜会计和张会计,一行五人,其中,老刘和两个会计手上都拿着礼品盒,来到了会场,江春生赶紧上去拿起桌上的照相机,
几人将一摞红彤彤的证书和礼品盒整齐的摆在会议前台的桌上后,钱队长、老金和老刘笑容满面的在桌前坐了下来。
“大家请安静了。”老金粗犷的声音传遍了小会场,三十多号人顿时安静下来。他环视了一周,接着道:“工程队1985年度,年终总结暨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钱队长带头鼓掌,会场一阵掌声后,老金的声音再度响起:“下面请工程队钱正国队长做总结报告,大家欢迎。”
钱队长穿着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总结。
“同志们,1985年是我们工程队成立的第一个年头,也是我们在事业单位的背景下,尝试实行企业化管理的起步年,我们从无到有……”钱队长的声音沉稳有力,字正腔圆。
他从:一、工程队成立仅大半年来,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建设上所取得的成果;二、工程队队伍管理与工程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工作的创新和亮点;三、存在的短板;四、改进措施;五、工程队的发展方向与未来展望等五个大的方面做了详细的报告。
当钱队长说到松桥门挡土墙项目提前完工、质量获得样板工程评价、工程成本有较大节约时,江春生感觉身边的王万箐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这个他们共同参与的项目,现在听起来竟有种奇妙的成就感。
钱队长的报告提出了新一年的重点工作: 1. 加强项目管理,确保在建项目顺利推进,将襄松桥改建加宽工程做成工程队成立以来的第一个里程碑项目。 2. 引进和推进技术创新,积极推广应用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提高工程建设的科技含量。 3. 加强人才队伍建设,培养和引进一批高素质的专业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为工程建设提供人才保障。 4. 进一步加强与各方的沟通协调,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为工程建设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5.全力投身207国道临江境东线的改造升级和318国道的综合整治的大中修工程建设。
最后,钱队长提出了工程队“质量第一、安全至上、诚信服务、创新发展” 的十六字方针。
钱队长的总结报告,赢得了大家的热烈掌声。他的鼻头已经被寒气冻得泛红,却反而让他少肉的刀刮脸多了不少喜感。
在钱队长作报告的过程中,江春生时不时起身举起照相机,从多个角度留下了会场的精彩瞬间。
“下面请刘德财副队长宣读年度先进人物名单,并由钱队长颁发证书和奖品。”老金的声音再度在会场响起。
老刘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经各班组民主评议,队委会研究上报,经段总支陈书记办公会审议通过,授予以下同志1985年度本县段先进生产(工作)者称号……”他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掌声。杨思全、袁红俊、杜红梅依次上台,从钱队长手里接过用红纸包着的奖状和奖品。
“还有五位工作积极分子……”老刘继续念道。江春生听到胡顺平的名字时,看见这个平时夸夸其谈的采购员一脸兴奋,从后面走上前时,差点被一把椅子腿绊倒。积极分子的奖品是一个保温杯。
就在大家以为会议要结束时,钱队长突然示意安静:“最后宣布一个特别表彰。”他展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经松江地区公路管理总段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我队江春生同志1985年度先进生产(工作者)以及‘学雷锋、树新风’活动标兵称号!号召大家要向他学习。”
刚刚抓拍完颁奖照片的江春生愣住了,直到被旁边的袁红俊推了一下,才意识到全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把照相机递给王万箐,走上前从钱队长手中接过证书和奖品。
钱队长要求江春生说两句,并把他拉到了中间位置上,而他自己则走到了老金外侧的钢柱边。
钱队长突如其来的人安排,让毫无准备的江春生一时有些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感谢总段、县段和队里的领导、同事们对我的认可,这荣誉不仅仅属于我个人,是咱们工程队所有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就像我们工程队成立后完成的第一个工程项目——松桥门挡土墙项目,在钱队长的关心下,项目组全体人员,在金队长的带领下,提前完工还节约成本。这是领导把方向,团队齐努力的结果。过去的一年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在工作中践行雷锋精神,尽力完成好每一项工作任务。新的一年,我会和大家一起,按照队里制定的发展方向和十六字方针,努力工作。我相信襄松桥改建加宽工程,在刘队长带领的精英团队努力下,一定会创下辉煌的业绩。我更相信工程队,在以钱队长为首的队领导带领下,在全体在座的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下,一定会不断登上新台阶!”
说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江春生走回座位,王万箐笑着对他说:“江春生,你说得真好!”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年终总结会议在这热烈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王万箐发现江春生的奖品是一个电子计算器,忍不住说道:“这次总段还不错,准备了一个稀有奖品。有了这个计算器,你以后做工程计算就方便多了。”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心里也觉得这奖品很贴心。
下午,老刘去了襄松桥项目工地。副队长办公室就只剩下老金一个人,他让江春生把原松桥门挡土墙项目组的几个人都叫来开会。
很快,王万箐、胡顺平、李士英都陆续来到了老金的办公室。
“人都齐了?”老金摘下老花镜,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表格,“半个月前,我安排王万箐和杜会计做了松桥门挡土墙项目的财务决算,结果是总共节省成本2800多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根据队里制定的单项工程独立核算,按20%同奖同赔的原则。该项目,王万箐已经从队财务室提取了节约奖560元。”
办公室里顿时异常安静。胡顺平掰着手指小声计算,王万箐从她的随身皮包里拿出两张表推给老金。
老金看着王万箐推给他的《松桥门挡土墙工程节约奖分配审批表》,说道:“按照钱队长批示,这笔钱平均分配。王万箐已经造好了表,每人95元。段工程股的黄家国技术员,虽然人不属于我们工程队,但考虑到他对这个项目所做出的贡献,我们也把他纳入了分配名单。现在就把这笔节约奖发给大家回去过年。”
老金让大家在审批表上签字,胡顺平第一个签上了他的大名。
“真没想到还能拿到节约奖。” 李士英一边签字一边发出了感慨。
“这里面有你很大的功劳呢。”老金接过她的话,“要不是你天天在磅房磅毛石,石头准会用超不少,结果就不是节约拿奖了,而是超支赔钱。”
“如果超支了,真的会让我们赔吗?”李士英道。
“当然!单项工程核算,同奖同赔你以为是说说玩的?大家都没有责任心了,工程还不亏的一塌糊涂?结果下来,坑的就是国家和公路段。”老金一脸严肃的说道。
王万箐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当着大家的面开始清点钞票。崭新的十元钞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认真的将钱款数好,“每人95元。”她把钞票排成扇形发给大家。“黄工的我一会去工程股给他。”
新钞票特有的油墨味钻进鼻腔,江春生注意到每张纸币的冠字号都是连着的——这是王万箐特意从银行换的新钞。
江春生拿着崭新的九张十元加一张五元的钞票,指腹摩挲过钞票上凸起的纹路,某种前所未有的职业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就是改革带来的福利吗?!
“明年襄松桥项目肯定也能省下成本……”胡顺平兴奋地把钱夹进钱包里,话没说完就被老金打断:“别光想着奖金!工程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他严厉的语气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走出副队长办公室时,江春生抬头看着工程队大门口两个门房的雨棚下,他让陈师傅一边两个挂着的红灯笼。寒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着旋转,每个上面一个字组成的“欢度春节”四个字,时隐时现。他忽然想到,这种“事业型单位,企业化管理”的模式,或许真能给传统僵化的公路工程的建设管理带来新气象。
第136章 父亲江永健的期望
一九八六年的除夕,临江城飘着细碎的雪花。江春生踩着自行车从\"百珍园\"回来时,车篓里的食品包装盒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霜。自行车把手上,还挂着一包鞭炮和烟花。他呵着白气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鱼汤鲜香和木炭暖意的气流迎面扑来。
“妈,我买回来了!”江春生跺跺脚上的雪,将一包鞭炮和烟花放在鞋柜上,然后将买回来鱼糕、猪耳朵和八宝饭拿进厨房。徐彩珠正往炖鱼的砂锅里下嫩豆腐和蘑菇,闻言头也不抬:“你就放在案板上别管了,赶紧去客厅烤烤火。”
“我暖和一下了就来给您帮忙。”江春生说着转身出了厨房。
客厅的沙发前,原本茶几的位置处,放着前些天江春生从治江铸造厂带回来的烤火盆,盆里堆着一堆正在燃烧的木炭,一阵阵热浪向四周扩散。妹妹江春燕坐在沙发边认真的观看着电视里面正在复播的去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小品《拍电影》她正看得入神,听到江春生的声音,她扭头叫道:“哥,快来!这小品可太逗了,你也来看看。”
江春生走到烤火盆旁坐下,一边陪着江春燕开心,一边暖起了手脚,不一会儿就感觉全身都暖烘烘的。就起身脱掉短大衣,转身去厨房帮母亲打下手。父亲江永健也从房间出来,加入到准备年夜饭的队伍中,随后江春燕也加入进来。一家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时间接近六点,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今年的团年饭比往年丰盛许多。两条一斤多重的鲫鱼在砂锅端上了桌,里面炖得奶白的汤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江春生抢着给父母和妹妹盛汤,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先每人来一碗年年有余汤!”江春生笑着把第一碗递给父亲江永健,随后是母亲徐彩珠、妹妹江春燕,最后是他自己。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放下汤立刻转身走到门边,从鞋柜上拿起他刚刚买回来的一包鞭炮和火柴,“爸妈!我先下去放一挂鞭,庆祝我们一家人胜利大团圆。”
江春生穿着毛衣就兴冲冲下了楼。外面的雪仍在纷纷扬扬地飘落,院子里已经有几户人家放过了鞭炮,红红地碎纸削散落一地。
江春生在空旷的地方,把鞭炮摊开,用火柴点燃了引信。瞬间,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色的纸屑如雪花般在空中飞舞。
放完鞭炮,江春生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举杯庆祝新年。江永健感慨地说:“今年咱们家日子越过越好,春生的工作也取得的一定成绩,明年要戒骄戒躁,争取更上一层楼!”
徐彩珠笑着点头,往江春生碗里夹了两块洁白的鱼糕:“多吃点,今天我们大家都以吃菜为主。”
江永健喝了一口鱼汤,接过徐彩珠帮他夹来的两块鱼糕,分出去一块,放进了徐彩珠的碗里,然后说道:“另外啊!陈书记前几天到局里找我谈,说是年后想把春生调到段机关办公室协助胡主任开展工作,虽然我不会干涉公路管理段的具体人事安排,但涉及到自己的子女,我还是建议陈书记再考虑考虑,春生还年轻,在基层多摔打几年,更有利于今后的成长。春生啊!爸爸这样考虑,没有问题吧?”江永健说罢,双眼如电的看着对面的江春生。
“爸!我就在工程队挺好的,”江春生说着放下碗筷,认真说道,“在工程队,哪怕辛苦许多,但干的都是实事。您若是让我在行政管理和工程建设之间做选择,我更喜欢做工程。”
江永健满意地点点头:“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不怕吃苦的精神。在工程上好好锻炼,学到真本事,以后不管到哪,都有立足之本。”
江永健又转头看着江春燕道:“春燕啊!你的学习,可不能放松。上了这么好的大学,里面都是高材生,竞争也激烈,你可不能掉队。我希望你读完本科再上研究生,最好再接着一直读到拿到博士学位。我们全家支持你,生活上有困难,我们举全家之力帮你解决,学习上我们都帮不上忙,只能靠你自己的不懈努力。”
江春燕也跟着欢呼,自信满满的笑道:“爸、妈、哥!你们就放心吧!我和几个同学都约好了。我们会一直读下去,就像打游戏一样,把学习学通关。你们可别指望我跟家里挣钱哦!”
“你就放心的学吧,哥挣钱供你一直学通关!”江春生并非开玩笑的认真道。
一家人有说有笑,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房间。吃完年夜饭,他们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始。江春生听着窗外不时传来的或大或小、忽远忽近的鞭炮声,眼睛望向窗外。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在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期待。
春节联欢会开始了,一家四口人围坐在热浪滚滚的烤火盆旁,一边吃着瓜子花生,一边看着各类文艺节目。
江春燕突然指着电视叫起来:“快看!又是他们两人演的小品。”全家人的目光立刻转向那台十四寸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小品《羊肉串》被两位熟悉的演员演绎的淋漓尽致,连一向严肃的江永健都笑出了声。随着小品情节推进,江春燕的笑声不断在整个客厅里回荡。
江春生看着父母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满是温暖。
零点钟声即将敲响,江春生再次来到院子里,这次,他拿出了更大的一挂鞭炮。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男女都来放鞭炮了。江春生点燃了引信,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再次纷飞。江春生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许愿,希望家人健康,妹妹品学兼优、自己工作顺利。
在浓密的鞭炮声中,江春生回到屋内,又拿出烟花,拉着江春燕来到了阳台上。此时,整个眼前的天空,已被此起彼伏的七彩烟花照亮,尤其是眼前不远处的十机厂,被一片冲天的烟花彩光所笼罩。
江春生让妹妹江春燕拿着烟花,然后把她点燃了引信。江春燕兴奋的一个一个的数着冲向天空的七彩火珠。 “哥,你看,好漂亮!”江春燕开心的直叫。
江春生也被这美景感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春节长假过得飞快。江春生除了初三那天去单位值班,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
值班那天早上出门,他从家里带了两瓶事先就准备的好酒、两盒本地特产,九点多钟,他给门卫陈师傅打了一声招呼,便前往钱队长家拜年。
“小江来了!”钱队长的爱人袁红英热情地迎出来。
钱队长家客厅里,烧着一大盆炭火,17寸的彩色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西游记》,钱队长的小女儿钱梅和最小的儿子钱贵和两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围着火盆看得入神。
钱队长把江春生带去了另一栋平房里的房间,这里竟然是钱队长的书房,他还是第一次进来。
钱队长从书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江春生:“春生啊,来得正好。襄松桥项目初五就要复工,这是景康义来过来的桥墩模板支撑方案,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文件夹,认真地翻阅起来。除了文字叙述,还有附图,最后面还有两张对折起来的图纸,图上的线条和数据密密麻麻,但他看得十分专注。钱队长在一旁说道:“你仔细看看,景康义的方案还有没有需要优化的地方。”
江春生微微点头,十余分钟后,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钱队长,您看这里,桥墩模板的支撑结构或许可以多设置一些三角形架构,也就是增加一排斜支撑。同时,这些立柱离地5-10公分的地方增加‘扫地杆’,这样就更加稳定了。”
钱队长眼睛一亮,凑近仔细查看后,拿出一张白纸:“你把优化建议写下来,回头我让景康义再好好看看。”
一小时后,江春生站了起来,向钱队长道别,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对钱队长的敬意。
“钱队长,您春节休假在家,还在为襄松桥项目操心,您这么操劳,真的是令人感动。”江春生真诚的说道。
钱队长微笑着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谁叫我是队长呢。襄松桥项目关系到队里的发展和利益,我不能掉以轻心啊。”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钱队长一直都是这样,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全体职工关心备至。临出门时。袁红英热情的上前告诉江春生,家里这几天亲友多。等过些天闲下来,再把他和老金、老刘等几人一起请到家里来吃饭。
江春生道谢后告辞回队继续值班。
初七返岗那天,工程队院内格外热闹,返岗的同事们互相问候,并派发着香烟和糖果。
江春生去各个办公室问候了一圈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整理起三个抽屉里的杂物。
他刚刚整理完两个小抽屉,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他拿起听筒:“喂?您好……”
不等他说下去,朱文沁清脆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春哥,过年好呀!”
第137章 来自电话拜年的信息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不时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拿着电话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新年快乐!”
他听到朱文沁热情的声音,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他早就猜到活泼开朗的朱文沁今天会打电话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文沁,新年好。\"
“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朱文沁的声音透着雀跃,“正月十五正好是星期天,我们一起去逛街玩好不好?听说介绍好热闹呢!晚上再去临江公园看灯展,据说今年比去年更热闹,花灯更多更漂亮,还有会放光的舞龙灯表演!”
江春生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早就计划好了,白天要陪妹妹江春燕上街买些返校需要的东西,晚上已经和周雨欣、陈晓萱约好了一起看灯。想到妹妹即将返校,他心里泛起一阵不舍。
“实在不好意思,文沁,”他斟酌着词句,“我那天已经有安排了。我妹妹过了十五就要回学校,我计划陪她一天。”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江春生几乎能想象到朱文沁撅着嘴的失望表情。过了几秒钟,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明显低落了几分:“那好吧,真可惜。不过你陪妹妹也是应该的,她难得回来一趟。”
“谢谢理解。”江春生松了口气,正准备道别挂断电话,却听到朱文沁又急急忙忙地开口:“等等,春哥!”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那我星期六下班后来找你玩,可以吧?!”朱文沁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许推辞哦!下班后你得在单位等我,——好不好嘛?”
她最后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江春生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朱文沁的性格,想到就算他不同意,他们单位离得并不远,她也一定会任性地跑过来。
“这......好吧。”他犹豫了一下,看看脖子上的围巾,觉得应该买个回礼送给她,于是答应下来。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朱文沁欢呼一声,“对了,我妈做了些腊香肠,我给你带点尝尝。她手艺可好了,连我爸那些挑剔的同事都说好吃呢!”
“不用不用……”
江春生话还没有说完,朱文沁就挂断电话。江春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回听筒,他盯着眼前的电话机看了很久,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难解的谜题。朱文沁的热情像一团火,温暖却也有些灼人。从内心来说,他并不排斥这个阳光开朗的姑娘,但王雪燕的离去在他心里留下的空洞还没有愈合。
年前他委托王丽洁帮忙打听王雪燕现在的工作单位,不知道有没有消息。春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也许王丽洁能借此机会打听到些什么。他决定过了十五就去找王丽洁问问情况。
窗外,一阵风吹来,带来远处孩子们嬉笑着放鞭炮的声音。江春生突然觉得应该打电话给几位好友拜拜年,问候一下,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中午下班时间了,便决定下午上班后再打。于是,他继续整理抽屉的杂物。
下午到了上班时间,由于襄松桥项目已在前天复工,在工程队办公的同事依然很少,除了财务室和后面的仓库,其它办公室基本上没有人。钱队长今天早上就去了段里,办公室还是只有江春生一人。此刻,他正拿着电话拨打临江电视台陈晓萱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听筒里传来陈晓萱热情干练的声音:“您好,新闻部陈晓萱。”
“晓萱!是我,江春生。”他笑着说道,“给你拜个晚年。”
“江大哥!”陈晓萱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过年好呀!我正想着这两天给你打电话呢!”
“彼此彼此!”江春生笑着回应,然后顿了顿,“晓萱,年前我们还有周雨欣,不是说好十五晚上一起去看灯吗?你看我们怎么安排碰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传来陈晓萱略带歉意的声音:“江大哥,对不起啊,我恐怕是去不成了。十五那天,台里很可能要加班做元宵节特别节目。领导虽然还没最终确定我是否参加他们的节目制作,但肯定是不会让我休息的。”
江春生有些意外,但想到电视台的工作性质,节假日加班是常事。“没事,工作要紧。”他安慰道,“一会我再跟雨欣打个电话,看她有什么安排没有。”
“江大哥!谢谢理解!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灯了。”陈晓萱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等下周一领导定下来,我也会给雨欣联系,她应该会有时间去。对了, 我们台里得到消息,今年公园的灯展规模很大,还有水上表演,很值得一看。我们台里也会去拍一下新闻镜头,说不定还会实况转播呢。”她最后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期待。
“是吧?!我以前还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活动,看来这次我一定要去看看。”江春生记下这个信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晓萱,今年我想在我们队里创办一个工程快报,类似工作简报那种。但我在这方面是外行,你可是专业人士,改天有时间,我想当面向你请教请教。”
“没问题呀!”陈晓萱爽快地答应,“这种内部刊物最重要的是定位明确,内容及时、扎实、务实。等过了十五,我一定好好帮你出出主意。你等我电话。”
挂掉电话后,江春生感到一阵轻松。陈晓萱的聪明干练总是能给人信心,她答应帮忙,工程快报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他稍作停顿,翻开通讯录,找到周雨欣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周雨欣温柔似水的声音:“您好,请问哪位?”
“雨欣,是我,江春生。给你拜年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江大哥?!”周雨欣惊喜地叫道,“新年快乐!我正想着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呢。你这打电话拜年,我可没有办法给你红包哦!嘻嘻嘻。”
“那你记得欠我一个红包就行了。”江春生笑道。
两人互相问候后,江春生将陈晓萱可能要加班的消息告诉了她。周雨欣似乎并不意外:“电视台过节肯定忙,我昨天还在想她可能去不了呢。”
“晓萱去不了,那我们就自己去?”江春生试探着问。
“好啊,”周雨欣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听说今年临江公园的灯展特别漂亮,有十二生肖主题的巨型彩灯,还有水上灯光秀呢。”
江春生心里一动,和陈晓萱说的一样。“那我们就说定了。对了,你春节过得怎么样?就在城里过的吗?”
“嗯!挺好的,”周雨欣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除夕那天我们全家包饺子,我弟弟偷偷在饺子里放了颗花生,说谁吃到今年就会走好运。结果被我妈妈吃到了,她高兴得不得了......”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微笑着听周雨欣讲述春节期间的趣事。她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流淌,让人感到平静而愉悦。他们聊了将近半小时,直到办公室有人进来找周雨欣,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约定星期六上午再联系确定具体安排。
放下电话,江春生看了看手表,还有时间再打几个电话。他先给于永斌拨了过去。
“喂,于总!新年好啊!”电话一接通,江春生就热情地说道。
“老弟!同乐同乐!”于永斌洪亮的声音传来,“我正打算找你呢。今年有什么新计划?”
“还是老本行呗,”江春生笑道,“倒是你,生意越做越好了。有什么想法吗?”
“哈哈,托你的福!”于永斌爽朗地笑着,“今年除了继续拓展李大鹏铸造厂的销售渠道外,我还打算跟你们工程队建立更深度的合作。不仅是材料供应,在工程项目上我也想找机会参与。”
“哦?”江春生来了兴趣,“具体有什么想法?‘”
“我朋友帮我介绍了几个包工头,是外县和外省的。今年你们工程队开工了大型工程,有外包项目,我就打算参与,到时候老弟你可得帮我说说话。”于永斌压低声音,“而且我这边能拿到一些最优惠的建材,对你们控制成本大有帮助。”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约好年后详谈。
挂断后,江春生又拨通了李志超的电话。
“李志超!过年好!”江春生问候道。
“江春生啊!同喜同喜!”李志超的声音透着精明,“怎么样, 燕子飞回来了吗?”他毫不忌讳的调侃道。
“你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春生笑骂一句。
“哎!别往心里去,我是打心里关心你呢。我告诉你一个消息,陈和平今年可要结婚了!”李志超突然爆出猛料。
“什么?”江春生大吃一惊,“真的假的?他也就比我大两岁而已,而且和这个女朋友相处还不到一年吧!”
“千真万确!你该知道瓜熟的有迟早和快慢。他的瓜熟的早呗。”李志超笑道,“他女朋友和他同年,女方催婚,他自然求之不得,婚期大概定在五一。”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喝几杯喜酒。”江春生道。
“这个自然!对了,我还告诉你一个消息。”李志超压低了声音:“我去年是从检验科抽调到公共卫生科,今年,我已经正式调科了。”
“是吗?!那你现在的权力不同往日了,恭喜你,希望你别成为腐败份子。”江春生笑道。
“那不是自倔……”
“打住打住!过年呢,别说不吉利的话。”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陷入沉思,没想到陈和平这么快就要步入婚姻殿堂了。他想联系一下陈和平,但陈和平在车间上班,很难主动联系他。
江春生突然想起上次殷小川介绍认识的罐头厂副厂长王志朋。
他从皮包里拿出通讯录,翻到王志朋的名片,犹豫着要不要通过这层关系问问陈和平的情况。名片在他手上转了两圈,觉得这样做有些冒失,他把名片又放了回去。
接着他找到殷小川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喂,你找谁?”
“您好,请问殷小川在吗?”江春生礼貌地问。
“小川,你的电话!”女人喊道,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你好!哪位?”殷小川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川兄吗?我是江春生。”他自我介绍道。
“江老弟啊!”殷小川惊喜地叫道,“过年好!真没想到是你。有什么好事啊?”
“没事,就是打电话问候一下,给你拜个晚年。”江春生笑道。
“真的啊?”殷小川显得受宠若惊,“谢谢谢谢!等过了十五,我来约几个朋友,咱们好好聚聚。对了,到时候你把女朋友文沁一起带上”
提到朱文沁,江春生眼前立刻浮现出她叫殷小川“胖子”时,后者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而且总认为朱文沁就是他的女朋友。
“到时候再说吧。”他没做任何解释的忍住笑意回答。
“哎!老弟,你得跟她说说,自己人没关系,但当着外人的面别再叫我胖子,嘿嘿嘿。”殷小川自嘲着,但语气里透着无奈。
“文沁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还请你不要介意,有机会我替你说说她。”江春生不知怎么竟然答应下来。
“行了,不说了,回头聚!到时候我打你电话。”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然后,他拨通了治江铸造厂叶欣彤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治江铸造厂,请问找谁?”叶欣彤甜美的声音传来。
“彤彤,是我,春节快乐。”江春生温和地说。
“江哥!”叶欣彤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过年好呀!谢谢你的祝福。”
两人寒暄几句后,江春生问道:“李大哥在吗?”
“马区长打电话来找他,他到区里去了。”叶欣彤回答,“要我转告他什么吗?”
“没什么事,你代我向他问声好就行。”江春生顿了顿,“对了,你春节过得怎么样?”
“春节我回朱家河去了,昨天才回治江给大舅拜年。今年春节过得挺好的……”叶欣彤开始讲述了她一些过春节的情况和见闻后,突然话锋一转,“江哥,正月十五,我同学苏艺琴约我一起去看灯。不知你有没有空?”
江春生心里暗暗叫苦,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约他看灯的人了。“彤彤,十五我要陪我妹妹。实在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叶欣彤很快调整好情绪:“没关系啦,陪你妹妹是应该的。”她转移话题,“对了,李厂长准备下个月在厂里食堂给他小女儿办十岁生日宴。”
“是吗?”江春生有些意外,“定的是哪一天?”
“具体时间还没定,等确定了我会提前告诉你。”叶欣彤体贴地说。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这一圈电话打下来,他感觉像跑了个绕城马拉松,收获来了不少信息:于永斌想要深化合作,陈和平即将结婚,李厂长要给女儿办生日宴......生活似乎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少女的面容:朱文沁的热情似火,陈晓萱的聪慧干练,周雨欣的温文尔雅,叶欣彤的含情脉脉......每个人都在他心中留下了独特的印记。而更让他感慨的是,朋友们都在朝着新生活迈进——于永斌的生意蒸蒸日上,李志超的岗位更具权力,连陈和平都要成家了。
只有王雪燕,这个他最想联系的人,却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他寄希望于王丽洁能帮他找到线索......
“小江!”老金的大嗓门突然在门口响起,把江春生从思绪中拉回现实,“等会下班别走了,去我家喝酒。”
第138章 钱队长带来的消息
傍晚时分,江春生迎着习习寒风骑着自行车,他把脖子上裹着的围巾朝脸上提了提,以抵御迎面北风拂面带来的如刀刮一般的寒冷。
刚才临下班,老金喊他去喝酒吃饭,他实在不好拒绝老金的邀请,毕竟老金不仅是他的领导,还是他的长辈。而且,春节期间去领导加长辈家吃饭,按照常理来说,自然是不能空手进门的。
江春生决定在附近找一家商店,买点礼品带过去。他骑着车在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里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家名为“利民副食”的商店前停了下来。
“就这家了。”江春生心里想着,然后把自行车停好,走进了商店。
店面不大,但货品摆放整齐,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春节期间,商店门口还贴着崭新的春联,横批“生意兴隆”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糖果、烟酒和糕点香气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听着收音机里的相声,见有客人进来,立刻站起身,操作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热情的招呼:“同志,需要点什么?”
江春生仔细挑选了两瓶本地有名的“临江大曲”和两盒包装精美的什锦糕点。结账时,店主一边用红绳熟练地捆扎礼盒,一边笑着搭话:“走亲戚啊?”
“嗯,去领导家吃饭。“江春生简短地回答。
“这酒不错了。”店主麻利地装好袋子,“当地生产的最好的酒,在我店里卖得最好了,而且价格也合适。点心也是昨天刚进的货,新鲜着呢!”
付完钱,江春生把酒放进自行车前篓子里,糕点则挂在自行车把上。他骑上车朝老金家赶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陆续亮起,照出他呼出的白气。
在工程队大院北边的临时宿舍区最东边的围墙边,停靠着一辆旧自行车,江春生也把自行车停在了一起。他拎着礼物走到右边的门前,里面已经传出来热闹的说话声,而且声音像是钱队长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老金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哎呀,叫你来喝酒,怎么一会就跑不见了。我叫老五找你去了。快进来,外面冷!”
“我去买了点小礼品!”江春生递上礼物,“金队长,新年快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张妈从后面迎上来,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伸手接过礼物 。
“张妈!新年好。”江春生热情的招呼。
“好好!”
屋内暖气扑面,夹杂着饭菜的香气。一张方桌上,摆着一张并不配套的圆桌面。上面已经摆了好几道凉菜和热菜。
“老钱、老杨我们开始吧!”老金朝一个房间里喊了一声后,就从身后的柜子上提起了一个五升的白色半透明塑料壶。
钱队长笑容满面的从里屋出来,后面跟着修理班班长杨思全——金老五的师傅,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破旧的搪瓷脸盆,里面还燃烧着一堆炭火。
江春生向钱队长和杨思全问好。
钱队长笑呵呵的点着头坐在了老金安排的位置上。
杨思全则把手上的炭火盆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餐桌下面。
金老五开门走了进来,看了在钱队长旁边坐下来的江春生一眼,笑着直接走进厨房帮忙端菜去了。
“叫你去找人的,怎么差点把自己找不见了?!”老金以不满的眼神瞥了金老五一眼,麻利地给每人面前的一大一小两个两个酒杯都满上。
“我听老杨说老五还是很不错的。来来来,我们先干一杯!”钱队长举起了小酒杯,“新年新气象,祝咱们工程队今年更上一层楼!”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江春生放下酒杯,感觉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这时,金老五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出来,
“来,尝尝我妈包的饺子。”大家都笑着称赞,纷纷动筷。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妈的厨艺确实不错,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自家腌制的腊香肠、腊鸡、腊鱼,还有腊猪肝,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江春生啊,”钱队长夹了两片香肠放进自己碗里,“今年我们工程队马上就要上重大任务了,你父亲江永健副局长也会上呢。”
钱队长说着笑眯眯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突然提高了声音,“老金老杨啊!有个好消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先跟你们透露一下。”
桌上几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钱队长环视一圈,神秘兮兮地说:“县政府已经在筹备成立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升级工程建设指挥部。”
“真的?这么快就提上议事日程了?”老金放下筷子,眼睛一亮,“这可是个跨年度的大工程啊!”
“可不是嘛!”钱队长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指挥部的办公地点已经选好了,就在207国道边的县种子公司,准备使用种子公司的几间门面房和里面的一栋独立小二楼设立指挥部。由分管城建的肖宏副县长挂帅任总指挥,交通局、土地局、规划局还有公安局各抽调一位副局长任副总指挥。咱们段的陈书记可能任工程建设指挥长,还会有几个副指挥长。段里分管技术的林副书记肯定也要上。”
江春生听得入神,连夹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钱队长说的这些人事安排,意味着这个项目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指挥部成立后,首先就会启动征拆工作。”钱队长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207国道要从双向2车道拓宽到双向4车道,涉及到不少拆迁量,不仅有公私房屋、工厂、店铺,还有渔场。上级有关部门要求第一阶段五公里的征拆工作,要在五一前完成。”
“这么急?”老金皱眉,“现在都二月份了,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
“所以说是硬任务啊!不然怎么会让公安部门也上呢。”钱队长抿了口酒,“207国道在咱们临江境内的全长是18公里,全部要改造成水泥路,计划三年完成全部改造升级任务。最重要的是——”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我们工程队是该工程指定的唯一工程建设实施单位!”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冷水里,瞬间激起一片惊叹。老金激动地一拍桌子:“太好了!这下我们有大仗要打了!”
就连一向敦厚寡言的杨师傅也忍不住开口:“18公里水泥路,三年改造加宽完成......确实是个硬仗。”
“老杨啊!你这修理班的担子也会加码。上级部门会逐步给我们调拨一批最新的筑路机械。现在的这些老的机械,我们也要保证随时可以上路。老杨师傅!你是我们段修理柴油机的一把手,县货运公司专修柴油机的老李,也没有你的技术好。你这近二十年的柴油机维修经验,可要做好传帮带,除了尽快把金老五带上路以外,我今年还会跟你安排两个徒弟,你要从自己亲自动手里面解脱出来……”
“有些东西,我不动手……”杨思全忍不住打断钱队长。
“我知道。”钱队长又打断杨思全,“我的意思是你把自己动手干活,改为教他们干活。有事无事,让年轻人先上。——来,老金啊!我们一起敬老杨一杯。”
江春生只觉得一股热血如汹涌的波涛般涌上心头。这个刚刚成立还不到一年的工程队,竟然要承接如此规模的项目,而且还要同时兼顾其他路桥改造和建设工程任务,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同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了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景象:工人们忙碌地穿梭于各种机械之间,各种大型设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振捣棒的啸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工地都弥漫着紧张而充实的氛围。
“江春生啊!”钱队长的声音突然将他从遐想中拉回现实,“我刚才说的可是机修方面的事情哦。在工程方面,老金可是经验丰富,你可得多跟他学学。”钱队长的目光充满了深意,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江春生连忙点头应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他站起身,举起酒杯,诚挚地看向老金,说道:“金队长,路桥工程项目现场的管理,我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指教啊。——我敬您一杯!”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表示自己的决心和诚意。
钱队长对江春生的表现甚是满意。
坐在钱队长和杨思全中间的老金,一仰脖子干掉杯中酒,笑容满面的看着江春生:“坐坐坐。放心,我这点积累,虽然不能当教科书上台面,但也是从十几年的现场经验和教训中总结出来的精华,这两年你就跟着我,我肯定把你带出来。”
“谢谢!谢谢金队长!”江春生发自内心的感激,“我再敬您一杯。”说罢,江春生再次起身端起酒杯。
大家纷纷附和,气氛愈发热烈。
第139章 突然含羞的朱文沁
一个星期转眼过去。
正月十四的下午,江春生站在办公室南面窗前,望着外面浮着一层薄云的天空出神。明天就是元宵节了,陈晓萱已经确定要加班,上午,他和周雨欣约好明天下午五点,在临江公园北门见面。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身上前拿起听筒。“喂,工程队!我……”
“春哥!”朱文沁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别忘了下班在单位等我哟!我六点之前可以到你们单位!\"
江春生不会忘记上周答应过朱文沁,今天下班后在工程队等她。
“记得记得。”他连忙回答,“我在办公室等你。路上注意安全,不用着急。”
挂断电话,他看了看手表,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这一周下来,常在办公室办公的人员,就是财务室的三个会计,后面仓库的保管员朱慧兰、会计陈萍,再就是江春生了。其他人都上了襄松桥项目。老金偶尔在办公室露下脸,多数时间都在往段工程股跑,了解今年省道和县道的路桥建设计划。
六点不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朱文沁站在门口,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她穿着那件年前江春生陪她一起买的时尚大衣,脖子上围着一个七彩的羊毛围巾,像一道彩虹,披肩长发卢如瀑布般的自然垂落在两肩上,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春哥!”她欢快地叫道,带着紫红色皮手套的手上提一个漂漂亮亮的彩色袋子,“看,我妈做的香肠!让我特意带给你的!”
“啊?”江春生一愣:“你妈让你给我带来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你往我们家送过好几回东西,我妈早就认识你了。我妈还让我给你带两条腊鱼,我嫌重,没有拿。”朱文沁说着,走到江春生旁边,把装着香肠的袋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江春生提了一下桌上的厚实的彩色纸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四五斤。一股浓郁的香料和肉香从袋子里散发出来。“太谢谢了,代我向阿姨问好。”他真诚地说。
“不用客气!”朱文沁眨眨眼,“我妈让我邀请你下周有空去我家吃饭!”她的眼光透着神秘的光亮,笑盈盈的盯着江春生的眼睛。
江春生耳根一热,赶紧转移话题:“你骑车来的吧?冷不冷?”
“骑我的小凤凰来的!”朱文沁说着,举起带着手套的双手,“你看,我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冷,骑起来反而热呢!”
江春生起身把香肠放在柜子里,锁好门,两人推着各自的自行车,在门卫陈师傅的试图刨根问底中,敷衍了几句,快步走出了工程队大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已经亮起。
“文沁!你想吃什么?我请你。”江春生问道。
朱文沁歪着头想了想:“简单点吧,去吃水饺怎么样?我知道城中有家老东北水饺店,味道很正宗的!”
江春生想到今晚打算买一件小礼品回赠给她,正想去城中的商场看看,买什么合适。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道:“行!今天晚上我就听你安排了。”
“这可是你说的。”朱文沁开心的回应。
朱文沁带着江春生,来到城中附近一条小巷子里,水饺店门面不大,但生意兴隆。推门进去,热气夹杂着饺子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坐了不少人人。他们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朱文沁熟练地点了两份白菜猪肉馅水饺。
“再加一份干切牛肉和黑木耳凉拌菜。”江春生对服务员补充道。
等菜的间隙,朱文沁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春生:“春哥,明天元宵节你有什么安排?”
“白天陪我妹妹逛街,晚上......”江春生犹豫了一下,“晚上和朋友约好去看灯。是春节前就约好的。”
“朋友?”朱文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模糊的称呼,“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是男的还是女的啊?”朱文沁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江春生被问得有些尴尬,挠挠头说:“是个曾经给我帮了很大忙的女性朋友,你不认识。”
朱文沁听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挺好呀,不会就你们两个人吧?”
“还有我妹妹和她的同学。”江春生如实的说道。
“我也想陪你一起,人多不是更热闹吗?”朱文沁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江春生。
“这……你们之前相互都不认识,突然在一块玩,难道不会尴尬甚至别扭吗?”江春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朱文沁拉着江春生的胳膊,撒娇道:“春哥,不会的啦,大家一起玩很快就能熟悉起来。而且我也约了同学。人多才热闹,看灯也更有意思嘛。”
江春生十分为难,一方面朱文沁对自己的心意已经很明显,而且她父母似乎也在给她鼓励,他担心朱文沁刻意会在周雨欣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特别的热情而让场面尴尬。就在这时,服务员端上了水饺和菜。
江春生赶紧转移话题:“先吃饭先吃饭,尝尝这饺子。”
朱文沁只好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和江春生一起吃起了水饺。
吃到一半,朱文沁又提起:“春哥,你就答应我嘛,我保证不会让气氛尴尬的。”她似乎看透了江春生的心思。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点头道:“那行吧,但到时候你可要注意分寸,不能让人家难堪,甚至得罪人家,那可是我的恩人。”
朱文沁终于明白,江春生还是在意她的,瞬间眉开眼笑,开心地说:“放心吧,春哥,我肯定乖乖的。而且主动和你的恩人交朋友。”
江春生把黑木耳推到朱文沁面前,“尝尝这个,味道很好,而且女孩子吃木耳可是美容的。”
“真的吗?”朱文沁兴奋的翘起嘴角,顺从地夹了一筷子木耳放进嘴里。“嗯,确实好吃!”她眼睛一亮,“又脆又爽口,调料的味道配得正好!”
两人吃完后,走出水饺店,推起了各自地自行车。
江春生打算去商场给朱文沁挑个礼物。
而朱文沁突然提议道:“春哥,我们去看电影吧!刚才经过电影院的时候,我看见在放映 《月亮湾的笑声》,这部片子肯定好看!”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电影就别看了,我们去逛一下商场吧?我想......给你买件小礼物。”
朱文沁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说不出是惊奇还是惊喜:“礼物?为什么突然要送我礼物呀?”
“当然是你送我礼物的回礼。”江春生坦率的说。
“仅仅就只是为了回礼吗?那要是我把我送给你,你会回什么?”刚说完,朱文沁瞬间发现这话说的不对,她的脸“唰”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得不得不低下头,喃喃道:“不用啦......如果你真想送,就等我七月份过生日的时候再送好不好?”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春生心头一软,只好妥协:“那好吧,听你的。”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朱文沁立刻恢复了活力。
第140章 越来越大胆的朱文沁
周末晚上的临江城中,寒风习习,但这丝毫无法阻挡人们逛街的热情。暮色刚刚降临,整座城市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苏醒过来。街头巷尾,灯火通明,商铺门前挂起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灯会,今晚仿佛是一场盛大的预热。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早已挂s上了彩灯,五彩斑斓的光点在枝桠间闪烁,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街边孩子们兴奋地奔跑着,有的孩子手中拿着小灯笼,红彤彤的纸灯笼里透出温暖的光;有的孩子手上牵着飘在头顶的各色气球,气球上印着卡通图案,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生机。
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漫步在街头,欣赏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沿街的商铺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节日商品:精美的剪纸、栩栩如生的面人、五彩缤纷的糖画......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挑选商品的顾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艺人正在现场制作糖人,他手中的糖稀如同变魔术般在铁板上翻飞,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引得围观的人们发出阵阵赞叹。
街边小吃摊上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引得人们纷纷驻足。烤红薯的摊主正用铁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焦黄的皮裂开处露出金黄色的瓤,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靶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糖炒栗子的摊位前,老板正挥动着铁铲在大铁锅里翻炒,栗子在黑砂中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浓郁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这些传统的小食,让人在寒冷的夜晚感受到一丝温暖与慰藉。
商家们也抓住这个机会,纷纷推出各种促销活动。一家百货商店门口搭起了临时舞台,几个穿着鲜艳服装的售货员正在表演歌舞,吸引着顾客的目光;对面的一家服装店则挂出了\"元宵特惠\"的红色横幅,店员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街头还有表演杂耍、魔术的民间艺人,被一圈人围在中间。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正在表演吞剑,他仰着头,将一柄明晃晃的长剑缓缓插入喉咙,引得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旁边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则变起了扑克牌魔术,他手法娴熟,纸牌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飞舞,一边十分卖力地叫喊着吸引人的目光,一边卖力地表现自己的绝活,引得人们阵阵喝彩。
在这热闹的人群中,江春生和朱文沁各自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缓缓前行。两人对眼前热闹的一切,仿佛毫无兴趣,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临江电影院。
水饺店离电影院不远,两人推车步行了约十分钟就到了。电影院门前早已人山人海,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电影院门口用粗麻绳围起了一大片空地作为存车区域,里面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式自行车。两人把自行车推到存车处,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戴着棉帽子的老人正在那里看管车辆。
\"存车一毛钱一辆。\"老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道。
江春生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递给老人,老人接过钱,从腰间挂着的木盒里取出两个小纸牌递给他们。纸牌上用毛笔写着编号,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拿好牌子,取车时凭牌。\"老人叮嘱道。
朱文沁接过纸牌,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口袋里,还特意按了按口袋确认。她走在江春生身边,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江春生的侧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还有那双总是透着沉稳的眼睛,都让朱文沁看得入迷。
\"你笑什么?\"江春生察觉到她的目光,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朱文沁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就是觉得开心。\"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自从认识江春生以来,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都让她感到无比幸福。今晚能和他一起看电影,更是让她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两个窗口都排了十几个人。江春生让朱文沁在一旁等着,自己挤进人群买票。排队的人群中大多是年轻人,有的是一对对的情侣,有的是三五成群的朋友。大家说说笑笑,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朱文沁站在一旁的路灯下等候。灯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不时踮起脚尖,张望着队伍中的江春生。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总是那么显眼,挺拔如松,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时,一个推着玻璃柜的小贩从她身边经过,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冰糖葫芦。朱文沁眼睛一亮,连忙叫住小贩:\"师傅,来两串冰糖葫芦!\"
\"好嘞!\"小贩停下脚步,打开柜门,\"要山楂的还是橘子的?\"
\"一串山楂的,一串橘子的。\"朱文沁从钱包里掏出钱递给小贩。
小贩麻利地取出两串糖葫芦递给她。山楂的那串红艳欲滴,橘子瓣的那串金黄透亮,外面的糖衣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当江春生拿着两张电影票从人群中挤出来时,发现朱文沁正举着两串糖葫芦,笑盈盈地望着他。
\"这个给你的!\"她递过那串橘子瓣的糖葫芦。
江春生看了看那串裹着厚厚糖衣的水果,轻轻摇头:\"我不喜欢吃这东西,你吃吧。\"
朱文沁却不依,嘟起嘴撒娇道:\"春哥,你就吃嘛,可甜啦。\"说着把糖葫芦往江春生嘴边送,\"你就帮我一根上面吃一颗好不好?就一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恳求,让江春生无法拒绝。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好低头咬下一颗橘子瓣。糖衣在口中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甜腻的糖味和橘子的清香在舌尖绽放,确实比他想象中要好吃得多。
\"怎么样,好吃吧?\"朱文沁期待地问,脸上写满了\"我没骗你吧\"的得意。
江春生点点头:\"嗯,还不错。\"
这时,队伍开始缓缓前进,他们也跟着人流走进电影院。电影院的大厅宽敞明亮,墙上贴着各种电影海报,《月亮湾的笑声》的海报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海报上画着几个憨态可掬的农民形象,色彩鲜艳,十分醒目。检票口上方挂着一个圆形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分。
检票员是个中年妇女,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面无表情地撕下票根,递还给他们。两人顺着人流走进放映厅。影厅里灯光已经调暗,银幕上正在播放着\"静\"字样的幻灯片,提醒观众保持安静。厅内已经坐了约莫七八成的观众,大多是年轻人,偶尔也能看到几对中年夫妇。
他们按照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位置,是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视野很好。江春生坐在靠走道的一侧,朱文沁坐在他旁边。座位还是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翻板椅,坐上去感觉屁股凉凉的,好一会才暖和。
朱文沁将没吃完的糖葫芦用纸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小包里。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江春生,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银幕上的幻灯片,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立体。她鼓起勇气,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让自己的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
江春生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朱文沁心里一阵窃喜,又大胆地将头也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混合着一丝冬日里特有的清冷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春哥,\"她小声说,\"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江春生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她明亮的眼睛,轻声道:\"不用谢。\"
就在这时,影厅的灯光完全熄灭,银幕上开始播放电影前的新闻简报。朱文沁趁机更紧地搂住了江春生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江春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新闻简报结束后,正片《月亮湾的笑声》正式开始。这是一部农村题材的轻喜剧,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改革开放初期农村的幽默故事。影片一开始就展现了月亮湾村美丽的田园风光: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村庄,村民们在地里辛勤劳作......画面质朴而生动,充满了乡土气息。
随着剧情的展开,放映厅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影片中那个憨厚老实的生产队长和精明的会计之间的斗智斗勇,以及他们为了争取包产到户而与上级周旋的种种趣事,都让人忍俊不禁。
朱文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好几次都笑倒在江春生身上。当电影放到会计偷偷将村里的牛藏起来,结果牛自己跑回来在村口拉了一泡屎的桥段时,朱文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都趴在了江春生肩膀上。
\"哈哈哈,春哥,你看那个会计的表情......\"她一边笑一边指着银幕,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抱紧了江春生的手臂。
江春生也被剧情逗乐了,但更多的是被朱文沁的反应所感染。黑暗中,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那种带着花香的味道,清新而不浓烈。银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变幻,映出她专注而快乐的神情——眼睛因为笑容而眯成两道弯月,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活力。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有一段男女主角在月光下互诉衷肠的浪漫场景。朱文沁突然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看着银幕。当男主角鼓起勇气亲吻女主角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手心都出了汗。她偷偷看向江春生,发现他也正专注地看着银幕,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英俊。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朱文沁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江春生的肩膀上。让她惊喜的是,江春生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这一刻,朱文沁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电影散场时已近十点。随着人流走出影院,朱文沁还沉浸在剧情中,不停地和江春生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
\"春哥,你觉得那个会计最后为什么要把奖金分给大家啊?他之前不是一直很抠门吗?\"她歪着头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江春生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因为他真正明白了集体的力量吧。包产到户不是要大家各自为政,而是要更好地发挥每个人的积极性。\"
朱文沁点点头,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江春生。影院门口的霓虹灯映照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梦幻的色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仿佛盛满了星星。
\"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还没等江春生反应过来,朱文沁突然踮起脚尖,毫不在意周围的人群,在他腮帮上轻轻一吻。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却让江春生整个人如遭电击般愣住了。
\"你......\"江春生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周围的人群还在流动,他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不敢看向任何人。
朱文沁也意识到自己的大胆举动,脸颊瞬间绯红,低着头不敢看江春生,双手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对不起......春哥,我......我没忍住。\"朱文沁声音细若蚊蝇,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就在那一刻,她只想表达自己内心汹涌的感情。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轻声说:\"没事,你是还在电影的情节里面。我们去取车吧。\"
两人默默走到存车处,将纸牌交给看车的老人。老人眯着眼睛核对号码,然后从密密麻麻的自行车中找出他们的车。夜更深了,寒气也更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小小的雾团。
江春生自然要送朱文沁回家,于是两人并排骑着车,穿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夜晚的城市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节日的氛围依然浓厚。路边的树上挂着的彩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眨眼的星星。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提醒着人们春节的喜庆还未散去。
两人骑得不快,朱文沁时不时侧头看看江春生,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温馨。
穿过几条街道后,他们穿过巷子,来到了朱文沁家所在的院子里,楼道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朱文沁在楼下停好车,转身面对江春生。路灯的光线照在她脸上,为她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谢你今晚陪我,我好开心。\"她轻声说道,眼睛里盛满了柔情,\"对了,春哥,明天我们怎么碰面啊?\"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生怕江春生明天不同意和她一起去看灯会。
江春生想了想:\"我们明天逛完街后会从北门进去看灯,那我们就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在北门口碰面吧。\"
\"好呀,我肯定准时到。\"朱文沁眼睛一亮,嘴角上扬,笑容满面。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了。
江春生点了点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就在江春生准备骑车离开时,朱文沁突然又说道:\"春哥,我今天太开心了,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向往。
江春生心里一动。朱文沁的热情和直率让他心里感觉很舒服,她就像一束阳光,总能驱散他生活中的阴霾。但他知道,在他的内心,还没有想过要放弃王雪艳,对她需要尽可能的在感情上保持距离。此刻,王雪燕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快上去吧,别着凉了。\"江春生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距离感。
朱文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疏离,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嗯,春哥你也路上小心。明天见!\"
她挥挥手,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转角处时,她又停下来,透过窗户看着楼下江春生的身影。直到看见他骑上车离去,才依依不舍地继续上楼。
江春生骑车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晚的种种画面:朱文沁在电影院门口举着糖葫芦的灿烂笑容,她在黑暗中靠在自己肩上的温暖触感,还有那个当着众人面的大胆亲吻......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真挚的情感。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还在王雪燕身上。虽然王雪燕已经和他诀别,但他对她的感情还没有完全放下。他决定下个星期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和朱文沁好好谈一谈,告诉她关于王雪燕的事。他觉得应该让她知道的更详细一些,更应该让她知道他的态度。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还亮着灯,妹妹江春燕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江春燕好奇地问道:\"哥,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江春生简单回答道:\"和朋友看了场电影。\"
江春燕眼尖地注意到江春生脸上些许不自然的表情, 有起身把鼻子凑近他的身上嗅了嗅,脸上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哥,你终于放下了。\"
“放下什么?”
“放下燕子姐啊!”
江春生皱了皱眉,坐到江春燕旁边,“春燕,有些事你不懂。雪艳在我心里,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他不想被江春燕刨根问底的追问什么,抬手亲昵的拍拍江春燕的头,“我去洗漱了,你早点睡。\"说着转身走向卫生间。
江春燕看着走进卫生间的江春生,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了下去。
第141章 周雨欣的工作调动暗示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临江城的街道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江春生早早起床,推开窗户,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吃过午饭,江春生回到房间,把平日里放在提包里的电大书本全部拿了出来,转而将单位的那部照相机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他调整了一下镜头,确认胶卷装好,这才满意地拉上拉链。
“哥,你好了没?”江春燕在门外催促道。
“好了,走吧。”江春生拎起提包,推门而出。
客厅里,父亲江永健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徐彩珠则忙着收拾碗筷。见兄妹俩准备出门,徐彩珠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叮嘱道:“晚上公园人多,你们俩注意安全,别走散了。”
“妈,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江春燕笑嘻嘻地说道。
“春生,你看着点妹妹,别让她乱跑。”徐彩珠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妈。”江春生点点头。
临出门前,徐彩珠又追到门口,往江春生手里塞了几张零钱:“晚上要是饿了,就在外面买点吃的,别饿着。”
“妈,我们又不是去逃荒……”江春燕无奈地笑道。
“行了,快去吧,早点回来。”徐彩珠挥挥手。
兄妹二人出了宿舍楼院子,步行到附近的公交站台。等车的间隙,江春燕忽然问道:“哥,你今天怎么还带了相机?”
“正好今天元宵节,拍点照片。”江春生随口答道。
“哦——”江春燕拖长了音调,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该不会是想给某个人拍照吧?是不是昨天陪你看电影的那个?”
江春生瞥了她一眼,“瞎想,你燕子姐还住在我心里呢。”。
“哥!燕子姐的事,你看爸妈都不再提了吧!既然她家里是那种情况,我爸说:我们家是小门小户,高攀不起,让你别再瞎投入感情,爸说,等过完年后会找你谈谈的。”
正说到这,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上了车。上车人不少,大多是趁着节日出来逛街的市民。江春生护着妹妹走到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了,哥,我约了小玲和小芳,她们在百货大楼等我们。”江春燕说道。
“行,反正今天陪你逛。”江春生点点头。
城中商业街比平日更加热闹,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江春燕的两个女同学——李小玲和张永芳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了。
“春燕!这里!”李小玲远远地招手。
江春燕拉着江春生快步走过去,三个女孩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江春生站在一旁,像个尽职的保镖,默默地跟着她们在人群中穿梭。
“哥,你要不要给我们买糖葫芦?”江春燕忽然回头问道。
“行,你们等着。”江春生笑了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小摊。
等他拿着三串糖葫芦回来时,三个女孩正围在一个卖发卡的摊位前挑选。江春燕拿起一个蝴蝶结发卡,在头发上比了比,转头问江春生:“哥,好看吗?”
“好看。”江春生点点头,又问,“要不要买?”
江春燕摇摇头,把发卡放了回去:“你都把带函数运算的电子计算器送我了。不用啦,我就是试试。”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想要?”江春生有些奇怪,“电子计算器只是奖品,你比我更需要,这不算我送你的。”
“哎呀,我真的什么都不缺嘛。”江春燕笑嘻嘻地说道,“今天就是出来玩的,晚点还能看灯会,多好。”
江春生无奈,只好继续跟在她们身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快到下午四点,他看了看手表,对江春燕说道:“春燕,我约了朋友,待会儿得去公园北门一趟。”
“朋友?谁啊?”江春燕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该不会是……昨晚的电影伴侣吧?”
江春生轻咳一声,“别瞎说,只是一个异性朋友”。
江春燕眼睛一亮,立刻拉住两个同学:“走走走,我们也去!”
“你们去干嘛?”江春生皱眉。
“当然是看看你的‘异性朋友’啊!”江春燕理直气壮地说道。
“别瞎说,我们就是关系好一点的普通朋友而已。”江春生无奈道。
“哎呀,哥,你就别害羞了。”江春燕笑嘻嘻地推着他往前走,“快带路!”
公园北门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门口的小贩吆喝着卖糖人、、气球,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江春生看了看手表,还差十分钟四点,周雨欣应该还没到。
“哥,我要吃!”江春燕指着不远处的小摊。
“行,给你们买。”江春生走过去,买了三个,分给妹妹和她的同学。
刚付完钱,他一抬头,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周雨欣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披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甜美。她也看到了江春生,微微一笑,朝他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吧?”周雨欣问道。
“没有,刚到。”江春生笑了笑,随即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江春燕,还有她的两个高中同学 。”
“春燕!这是我好朋友周雨欣,在人事局工作。”江春生继续介绍。
“你们好。”周雨欣礼貌地点点头。
“周姐姐好!”江春燕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周雨欣,“我听我哥提起过你。”
周雨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吗?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人特别好,工作能力也强。”江春燕笑眯眯地说道。
江春生轻咳一声,打断道:“春燕,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周雨欣看向江春燕,问道:“听说你在上海读书?”
“嗯,上财大,去年刚去的。”江春燕点点头。
“真厉害。”周雨欣由衷地赞叹道。
江春燕对周雨欣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趁周雨欣和小玲她们说话时,她悄悄把江春生拉到一边,低声道:“哥,燕子姐虽然很好,但你们缘分已尽。这个周姐姐挺好的,加油!”
江春生无奈:“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江春燕撇撇嘴:“行吧,不过我可不当电灯泡,待会儿我和小玲她们自己去玩,你和周姐姐单独相处吧。”
“不行,晚上人多,我不放心。”江春生皱眉。
“哎呀,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江春燕拍拍胸脯,“放心吧,九点我们准时在北门汇合。”
江春生还想说什么,江春燕已经转身招呼两个同学:“走啦走啦,我们去那边逛逛!”
“哥,加油哦!”临走前,江春燕还冲他眨了眨眼。
江春生无奈地摇摇头,目送妹妹离开,这才转身回到周雨欣身边。
“你妹妹挺活泼的。”周雨欣笑道。
“是啊,从小就调皮。”江春生笑了笑,“时间还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周雨欣摇摇头:“随意走走吧。”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街边的灯笼已经陆续亮起,映照出一片温暖的红色。
自从认识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两人肩并肩走着,却默契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手臂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偶尔,外套的衣角轻轻碰触,又很快分开。
沉默了一阵后,周雨欣主动开口:“江大哥,你今年有什么打算?”
“打算?”江春生想了想,“继续在工程队干活吧,电大的课也得上完。”
周雨欣点点头,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换单位?”
江春生一愣:“换单位?”
“嗯。”周雨欣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帮忙。”
江春生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难道她也觉得公路管理段不好?他不由得想起朱文沁对他工作单位的态度。
“谢谢你的好意。”江春生笑了笑,“不过,我还是想留在工程队。”
“为什么?”周雨欣有些不解,“机关办公室不是更轻松吗?”
“可能我更喜欢做工程吧。”江春生看向远处,“看着一条路变得越来越好走,挺有成就感的。”
周雨欣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人各有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天色渐暗,街上的灯笼越发亮眼。江春生看了看时间,说道:“快六点了,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周雨欣微微一笑:“好。”
两人找了一家小面馆,各自点了一碗牛肉面。热腾腾的面条驱散了初春的寒意,周雨欣低头吃面的样子安静而专注。
江春生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也挺好。
第142章 灯会下的微妙关系
两人吃完面,碗底还残留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汤汁。江春生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雨欣,一会儿六点半以后,我约了一个工行的女性朋友在公园北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去看灯。\"
周雨欣抬起头,眼睛里映着面馆昏黄的灯光:\"你朋友?\"
\"嗯,他父亲和我们队长是老朋友。\"江春生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希望你别介意。\"
周雨欣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怎么会介意呢?能认识你的朋友,我很高兴。\"
江春生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周雨欣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即将面对朱文沁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那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江春生起身付了钱。
走出面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全部亮起,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两条蜿蜒的火龙。远处传来锣鼓声和人群的欢笑声,节日的氛围愈发浓烈。
\"真美啊。\"周雨欣仰头看着那些灯笼,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江春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提包里取出相机:\"要不要拍张照?\"
周雨欣有些惊讶,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江春生让她站在一盏特别大的红灯笼下,装上闪光灯,调整好焦距。透过取景框,他看到周雨欣微微侧身,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那一刻,她与灯笼的红色光影融为一体,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水墨画。
\"咔嚓\"一声,白光一闪,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谢谢,下次有机会我也给你拍一张。\"周雨欣走过来,好奇地看着相机,\"你这部相机挺高级的,这是单位的吗?\"
\"嗯,借来用用。\"江春生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吧,公园就在前面了。\"
周雨欣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春生刻意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却又不时伸手虚扶一下,防止她被路人撞到。
公园北门已经人山人海,各种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五光十色的灯光从公园内透出来,将夜空都染成了彩色。江春生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朱文沁的身影。
\"可能还没到,我们进去等吧。\"江春生对周雨欣说。
两人刚走进大门,迎面就看见朱文沁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手牵手走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江春生,眼睛一亮,挥手喊道:\"春哥!\"
这一声呼唤让周雨欣明显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江春生,眼神中带着询问。
江春生感到一阵尴尬,但还是迎了上去:\"文沁,你们来得真早。\"
朱文沁拉着同伴快步走过来,笑容灿烂:\"我们是从东门进来的,已经在里面逛了半圈,各种花灯可漂亮了!\"她指了指身边的少女,\"这是我们家楼下的邻居小美,今天陪我一起出来玩。\"
小美腼腆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春生点点头,为双方介绍道:\"这是周雨欣,在人事局工作。这是朱文沁,在工行工作 。\"
周雨欣微微点头:\"你好。\"
朱文沁热情地伸出手:\"周姐姐好!\"
江春生注意到朱文沁今天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你妹妹呢?\"朱文沁环顾四周问道。
\"她和同学自己逛去了。\"江春生回答,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朱文沁了然地点头,然后突然挽起小美的手臂:\"那我们一起逛吧!里面的花灯可漂亮了!\"
四人就这样结伴沿着公园的主路而行,走进了灯会的核心区域。各种造型的花灯令人目不暇接:有腾云驾雾的巨龙,有含苞待放的荷花,还有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人群熙熙攘攘,不时有人停下来拍照或驻足观赏。
江春生走在中间,左边是周雨欣,右边是朱文沁和小美。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摆放才自然。
朱文沁似乎刻意与江春生保持着距离,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小美说话,偶尔才会转过头来问江春生一两句。但当人群拥挤时,她又会巧妙地利用人流,让江春生不得不靠近她。有一次,她被后面的人一挤,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江春生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瞬间包围了他。
\"对不起啊,春哥。\"朱文沁迅速拉开距离,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江春生只能尴尬地笑笑。他偷瞄了一眼周雨欣,发现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就像她平时工作中对待所有人一样。
\"春哥,能帮我们拍张照吗?\"走到一盏巨大的水上莲花灯前,朱文沁突然提议。
在这个巨大的莲花灯的中间,还站着一个正在散花姿态的仙子。
\"好啊。\"江春生如蒙大赦,赶紧举起相机。至少拍照能让他暂时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
朱文沁拉着小美站在灯前,摆出各种活泼的姿势。拍了几张后,她向周雨欣招手:\"周姐姐,我和你照两张吧!\"
周雨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两人站在绚丽的灯光下,形成了一幅奇妙的画面:朱文沁活泼灵动,周雨欣则端庄优雅。江春生通过取景框看着她们,按下快门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怎样一个微妙的境地。
\"春哥,我帮你和周姐姐拍一张!\"朱文沁突然跑过来,伸手要拿相机。
江春生下意识地看了周雨欣一眼,她微微摇头:\"我就不用了。\"
\"哎呀,别害羞嘛!\"朱文沁不依不饶,\"元宵节留个纪念多好!\"
最终,在朱文沁的坚持下,江春生和周雨欣还是站在了一起。他们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肩膀几乎没有接触。当朱文沁喊\"茄子\"的时候,江春生感觉自己的笑容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接下来,四人继续在公园里游览。朱文沁时而活泼地跑在前面,时而安静地走在后面,但她的目光始终在观察江春生和周雨欣之间的互动。她注意到,无论周围多么拥挤,两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交谈时,周雨欣总是温和有礼,而江春生则显得格外谨慎。
朱文沁也刻意与江春生保持着距离,全程都和小美表现得亲密无间。但在人多拥挤的地方,她又会巧妙地让路人把江春生挤到自己身边。每当这时,她就会装作不经意地碰触到江春生的手臂,然后迅速分开。
周雨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走在江春生另一侧,既不刻意靠近,也不显得疏远,恰到好处地维持着朋友间的距离。
\"周姐姐在人事局工作多久了?\"朱文沁突然问道,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
\"三年多了。\"周雨欣回答。
\"那一定认识不少人吧?\"朱文沁眼睛亮晶晶的,\"不像我们银行,整天对着数字,交际圈可小了。\"
周雨欣微微一笑:\"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特点。银行工作稳定,待遇也好。\"
\"稳定是稳定,就是太枯燥了。\"朱文沁叹了口气,转向江春生,\"春哥,你说是不是?\"
江春生正走神,被她一问有些措手不及:\"啊?哦,银行工作挺好的。\"
朱文沁撇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忽然指着前方,\"快看,那个龙灯好漂亮!\"
前方广场中央,一条长达二十米的巨龙灯饰盘旋而立,龙身由无数小灯笼组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龙嘴中还不时喷出\"烟雾\",引得围观群众阵阵惊呼。
\"我们过去拍照吧!\"朱文沁兴奋地说,随即看向江春生。
江春生很快做好了照相准备 \"谁先来?\"
\"周姐姐先来吧。\"朱文沁大方地说,拉着小美退到一旁。
周雨欣有些不好意思,但在江春生的鼓励下,还是站在龙灯前摆了个姿势。江春生透过取景框看着她,发现她在灯光下的侧脸格外柔和。他按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
\"该你了,文沁。\"江春生招呼道。
朱文沁欢快地跑到龙灯前,摆出各种活泼的姿势。她时而双手比V,时而假装抓住龙须,逗得小美咯咯直笑。江春生连续按下快门,记录下她每一个灵动的瞬间。
\"春哥,你也来一张!\"朱文沁突然跑过来,把相机递给小美,\"帮我们拍一张。\"
还没等江春生反应过来,朱文沁已经挽住了他的手臂,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江春生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周雨欣,后者正专注地欣赏着远处的花灯,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笑一个!\"小美喊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春生的笑容有些勉强。
四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小美拉了一下朱文沁的袖子,指着远处一盏特别漂亮的宫灯:\"文沁,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朱文沁扭头看了一眼江春生,跟着小美走了过去。江春生和周雨欣落在后面,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她挺活泼的。\"最终,周雨欣打破了沉默。
江春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快到和春燕约定的时间了,我们往北门走吧。\"
朱文沁听说要离开,显得有些失望,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好啊,我们也该回去了。\"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朱文沁走在了最前面,和小美有说有笑,似乎故意给江春生和周雨欣留下独处的空间。但这样的安排反而让江春生更加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到了北门,江春燕已经在那里等候。看到四人一起出来,她明显愣了一下,怎么多了两个不认识的女孩?但很快恢复了笑容,跑过来打招呼。
江春生赶忙介绍:“春燕,这是朱文沁和小美,今晚一起看灯的朋友。”同时,他也把江春燕介绍给朱文沁。
江春燕笑着跟两人打了招呼,眼睛却在哥哥和周雨欣之间来回打量。
“哥,玩得咋样?”江春燕调皮地问道。
江春生有些尴尬,挠挠头说:“挺不错的,灯很好看。”
这时,朱文沁走上前,拉着江春生的手,娇嗔道:“春哥,今天谢谢你陪我看灯,下次还一起呀。”
江春生的手被她拉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干笑着点头。
周雨欣在一旁看着,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春燕见状,悄悄凑到哥哥耳边说:“哥,你这桃花挺旺啊。”
江春生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大家互相道别,
\"时间不早了,我和小美先走了。\"朱文沁对江春生说,然后转向周雨欣,\"周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周雨欣点头致意:\"我也是。\"
朱文沁又对江春燕笑了笑,然后拉着小美消失在人群中。江春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也走吧。\"周雨欣轻声说。
江春生带着妹妹江春燕和周雨欣往家的方向走去, 三人上了返程的公交车。车厢里挤满了看完灯会回家的市民,空气闷热而浑浊。周雨欣在县政府站下了车,临走前对江春生兄妹点头告别:\"谢谢你们,今晚很愉快。\"
车门关上,公交车继续前行。江春燕终于忍不住问道:\"哥,那个朱姐姐是谁啊?你们看起来很熟。\"
江春生叹了口气:\"就是工行的一个朋友。\"
\"我看不止吧?\"江春燕敏锐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她叫你'春哥'的时候,那个亲热劲儿,连周姐姐都看出来了。\"
江春生没有回答,他望向窗外飞逝的灯光,突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那么虚假和做作。他本来期待着一次轻松愉快的元宵之约,却没想到会变成一场令人窒息的表演。
\"哥,你今晚开心吗?\"江春燕轻声问。
江春生摇摇头:\"本来对十五看灯充满期待,没想到是这么的别扭和无趣。\"
\"为什么?因为周姐姐和那个朱姐姐?\"
\"嗯。\"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只约了周雨欣,但朱文沁硬要一起看灯,推脱不掉。结果就......\"
\"就难受了?\"江春燕接过话头,同情地看着哥哥,\"我看出来了,她们俩都对你有意思。\"
江春生苦笑一声,没有否认。公交车到站了,兄妹俩下了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空中偶尔炸开几朵烟花,照亮了他们沉默的脸庞。
\"哥,我突然发现燕子姐真不该离开你。\"快到家属院时,江春燕突然说道。
江春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突然迫切的想去找王丽洁了。
第143章 花灯下的真相
星期一上午,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江春生放下手中的钢笔,拨了一下衣袖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五分,他心想:十有八九是朱文沁打来的。
“喂,你好。工程队……”他拿起话筒,声音平静的机械般自报家门。
“春哥,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甜腻的声音,“昨晚睡得好吗?”
江春生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眼前浮现出昨晚灯会上朱文沁拉着他的手时,周雨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还行,就是有点累。”
“我也是呢,走了那么多路。”朱文沁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对了,下周末我们行里组织游园活动,去松江动物园,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妹妹江春燕那句“哥,你这桃花挺旺啊!”又在耳边回响。“到时候再说吧,最近工作挺忙的。”他撒了一个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朱文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疏离,但很快又恢复了活力:“那好吧,春哥你忙,我不打扰你了。记得按时多吃饭哦!”
挂断电话,江春生长舒一口气。顶上的日光灯光洒在办公桌上,照得钢笔闪闪发亮。他盯着那支钢笔发呆,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王雪燕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王丽洁打听到消息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整个上午,他在整理上周工作笔记时都有点心不在焉,几项工作都看错了日期。
中午一到下班时间,江春生就匆匆收拾好东西,骑上自行车直奔家里。妹妹江春燕一人在家,正在端菜上桌。
“哥,你回来啦!”江春燕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说银行那个朱姐姐周一和周六都会打电话给你, 今天给你打电话有没有说到我,或者是那个周姐姐?”
江春生皱了皱眉:“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都十八了,还小孩子呢。”江春燕撇撇嘴,突然压低声音,“哥,你是不是还想着燕子姐?”
江春生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红烧肉掉回了碗里。他没有回答,只是埋头扒饭,很快,一碗饭就吃完了,他放下碗筷:“春燕!你慢点吃吧,我出去一趟。”
“这么急?再吃点啊!这可都是妈昨晚烧的菜呢。”江春燕道。
“我饱了,有件急事要去办。”江春生已经穿好外套,在门口对江春燕摇摇手,转身下楼去了。
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江春生蹬着自行车,穿过城中路,拐过两个弯,来到了位于城东路上的县客运站。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春节后返程的旅客。
他锁好车,径直走向售票窗口。2号窗口前排队的人不多,透过玻璃,他能看到王丽洁正低头写着什么。她今天扎了个马尾辫,露出白皙的脖颈,侧面看过去,那轮廓与王雪燕几乎一模一样。
江春生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直接去窗口找她说话,而是排到了只有四五个人的短小队伍末尾。
很快就轮到了他。王丽洁头也不抬地问道:“去哪里?几张票?”
“丽洁。”江春生轻声唤道。
王丽洁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江哥哥!”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个称呼让江春生愣了一下。以前王丽洁都叫他“姐夫”,现在突然改口叫“江哥哥”,这微妙的变化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你……你怎么来了?——哦!对,我知道你为什么事了。”王丽洁看了看后面排队的旅客,压低声音,“现在不方便说话,等我下班再说吧。——我晚上八点才下班。”
江春生点点头:“那我晚上来接你”
“好。”王丽洁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春生退到一旁,看着王丽洁熟练地为下一位旅客出票。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王雪燕一样很少涂指甲油。眼前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让他看的又是一阵恍惚。
离开客运站,江春生直接回到了工程队继续上班, 整个下午,江春生在办公室里都坐立不安,王丽洁不再喊他“姐夫”这一变化,让他感到希望渺茫。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他匆匆赶回家随便吃了点饭,就提前半小时来到了客运站。先去窗口和王丽洁打了一声招呼,就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睛不时望向王丽洁工作的窗口。
终于等到了八点后,王丽洁从员工通道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下了工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短大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长发披散在肩上,发间别着那枚他去年送给她的发夹——一只漂亮的紫罗兰蝴蝶。 她走到江春生面前,羞涩地笑了笑。
“让你久等了。”王丽洁走到他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江春生站起身:“没关系。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王丽洁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公园的花灯可好看了,昨晚下班我就想去的,可惜没人陪。”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江哥哥,你能陪我去看看吗?虽然今晚没有昨晚热闹了,但人少更好玩。”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们从东门进吧,那边离这里近。”
夜色已深,街灯早已亮起。江春生推着自行车,王丽洁走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路过一个小摊时,王丽洁突然停下来,要买两串糖葫芦。但江春生说不吃,只让她买了一串。
王丽洁举着糖葫芦,笑得像个孩子,正要咬下一颗时,突然又把糖葫芦伸到江春生眼前。“江哥哥,你吃一颗吧。——就一颗!”她认真的强调。
江春生看着那裹着糖衣的山楂,又看看王丽洁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下一颗。
“上车吧。”他跨上自行车,王丽洁轻盈地跳上后座,一只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江哥哥,你骑慢点。”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江春生感到后背传来的温度,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街边的店铺亮着灯火,将两人路过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江公园东门比昨晚冷清许多,但花灯依然璀璨。王丽洁等江春生锁好车,就上前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对情侣。
两人沉默着径直从公园东门走进了临江公园。
“看那个!”她指着中心地带一条巨大的龙灯,兴奋地拽着江春生往前跑,“好漂亮啊!”
江春生被她拉着穿过人群,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记得85年的元宵节,是三月头的一个星期三,他邀请王雪燕下班后一起去城里看花灯,但被王雪燕拒绝了,主要原因就是来去的距离较远,不方便,而且还要上班。说以后有的的机会和时间一起看灯。
“江哥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王丽洁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眉头微蹙。
江春生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王丽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松开他的胳膊,走到一盏荷花灯前,声音低了下来:“是不是想问我姐的事?”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你打听到了吗?”
王丽洁盯着荷花灯,沉默了片刻:“春节期间,我家和堂姐家里的人都没有见面。”她转过头,直视江春生的眼睛,“我向我爸打听堂姐的工作单位,他让我别再去问这件事。”
江春生的心沉了下去:“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吗?”
“我妈说……”王丽洁咬了咬下唇,“她说我堂姐现在的那个男朋友今年6月从军校毕业,然后他们就会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江春生胸口。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灯柱才能站稳。六月份……只有四个月了。
“江哥哥……”王丽洁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你没事吧?”
江春生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突然。”
王丽洁的手从他手臂滑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放不下堂姐。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爸都说:大妈就是一个‘二黄’,堂姐在治江基层社工作的好好的,而且是大有前途。结果被大妈演这么一出。堂姐又孝顺,就只能服从了。——江哥哥,有句老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江春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王丽洁的手指纤细温暖,与王雪燕的手几乎一模一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
“丽洁,我……”江春生想松开王丽洁的手,却被她依然紧紧抓着不放。
“江哥哥,你不用难过的。”王丽洁打断他,勉强笑了笑,\"今晚我们是来看灯的,有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事,该忘记就忘记好吗?\"
她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刻意避开了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灯组。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湖边,水面上漂浮着几盏莲花灯,映得湖水波光粼粼。
“江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王丽洁突然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那天晚上在路边。”
王丽洁轻笑出声:“那时候堂姐经常提起你,说你多么多么好。我就在想,这个江春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能让堂姐这么惦记。”她顿了顿,“后来我偷看了她的日记,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不是成心要偷看,是她随意放在桌上,我随手一翻,就放不下去了。我就明白了。”
江春生心头一紧:“明白什么?”
“明白堂姐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王丽洁的声音轻柔似水,“也明白我为什么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颊飞起两片红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江春生感到心跳加速,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最终,江春生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嗯!”王丽洁点点头,“江哥哥,我爸说堂姐现在算是军婚了。我希望你能放下她,不要去犯错误。”
江春生无言的看着王丽洁,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仿佛已经失去了痛感。
第144章 江春生的变化
回程的路上,王丽洁依然搂着他的腰,但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夜风渐凉,江春生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
“冷吗?”江春生关心的问。
“有点。”王丽洁的声音闷闷的,“江哥哥,我能抱紧点吗?”
江春生没有回答,只是放慢了车速。王丽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他仿佛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厚厚的冬衣传来。
到了王丽洁宿舍楼下,她跳下车,却没有立即离开。
“江哥哥,”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谢谢你今晚陪我看灯。——我一直想去给叔叔和阿姨拜个年的,可……可站里春运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等忙完这阵,我一定去。”王丽洁抬起头,眼中满是歉意。
江春生看着她,心中有些感动,“没关系,你的心意我会帮你带到,工作要紧。你快上去吧,别冻坏了。你一个人在城里,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可以打电话给我。”
王丽洁轻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我也想打你电话的,可是等我方便的时候找你,你早就下班了。江哥哥,以后有空的时候,你可以来看我吗?我在这里有时候感到好孤独。”
江春生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王丽洁,心中五味杂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王丽洁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如同这夜空中突然亮起的烟花般灿烂。
她走上前,轻轻地靠近江春生胸前,“江哥哥,你不要太难过。 我会在这里天天等你来看我的。”
江春生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赶紧回宿舍去吧,外面冷,别冻坏了。”
王丽洁抬头看他,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一个微笑:“晚安,江哥哥。”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江春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夜空中的星星稀疏地亮着,像随意撒落的盐粒,盛是寂寥。
在回家的路上,江春生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王丽洁说的那句话——\"堂姐现在的那个男朋友今年6月从军校毕业,他们就会结婚。\"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父母和妹妹应该都已经睡了。
江春生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背靠在门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床头墙上王雪燕书写的‘厚德载物’四个字发起了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毫无睡意。
王雪燕要结婚了。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最后一次和王雪燕相聚一夜后,她不辞而别的决绝,而现在,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窗外,二月的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微微震动。江春生合衣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涩得发疼,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王丽洁今晚看他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心疼、理解和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感情的眼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王雪燕的思念,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此刻的痛苦。
“我爸说:大妈就是个‘二黄’……堂姐天性孝顺……\"王丽洁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江春生闭上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他仿佛知道做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在这漆黑的房间里,江春生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既毫无睡意,又仿佛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江春生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他无法接受王雪燕就要结婚的这个残酷现实。曾经的美好回忆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同时,还有王雪燕不敢公开两人关系的种种顾虑和隐忧。今晚,他终于明白,理想和现实,自始至终在他们两人建立关系后,就出现了一条王雪燕根本就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春生不想也不愿再任由思绪胡乱想下去了,他翻身站起,脱掉外衣外裤,然后以五心朝天式端坐床中,开始排除杂念,入静……入定……
次日,江春生依旧提前来到工程队,打扫整理办公室,投入日常工作。
两天过去了,江春生似乎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他坐在办公桌前,窗外阳光明媚。他手中的钢笔在日记本上轻轻划过,记录着他昨晚的心情和思绪。
他原本这周打算找朱文沁谈谈王雪燕的事,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朱文沁确实是个好姑娘,三观正,性格开朗,他也挺喜欢的,但他又想好好的沉淀两年,现在只想把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学习上。感情的事,他想放一放,给自己一段冷静期,他不想再过早的确定什么。
王雪燕要结婚了,这个事实本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但奇怪的是,经过这两天的沉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下午一到下班时间,江春生便骑车回家。明天妹妹江春燕就要返校了,他得回去帮她收拾行李。想到妹妹,他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春燕虽然年纪小,但看问题却很透彻,有时候甚至能给他这个当哥哥的出主意。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母亲徐彩珠正在厨房忙碌,父亲还没有回来,妹妹的房间门关着,隐约能听到收音机的声音。
“回来啦?”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洗手。”
“春燕呢?”江春生放下提包。
“在她房间收拾东西呢,明天不是要走了吗?”徐彩珠回答。
江春生点点头,走向洗手间。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却比前两天清明了许多。
半小时后,父亲江永健也回到了家里,并且说了一个既是意料之中又有些意外的消息,交通局行政科已经做好了安排,这个星期的周日,来帮他们搬家。
晚饭时,江春燕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餐桌上的气氛很热闹。江春生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看着妹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舍。
“春燕!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江春生不放心的问。
“当然!”江春燕夹了块鱼放到江春生碗里,“我和同学约好了在省城火车站碰头,一起坐车回上海。”
“确定没问题吗?”江春生依然有些担心。
“我都上了一学期了,又不是小孩子,”江春燕撇撇嘴,“再说上次你不是已经带我走过一遍了吗?而且年前回家,我不是很顺利吗?”
父亲江永健点点头:\"春燕说得对,该让她独立了。\"
晚饭后,江永健坐在了他的专座上,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等着央视的新闻联播。
江春生帮母亲收拾完碗筷,敲响了妹妹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江春燕清脆的声音。
推门进去,江春燕正坐在床上叠衣服,行李箱敞开着放在地上。房间里的收音机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床头贴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
\"需要帮忙吗?\"江春生靠在门框上问。
江春燕抬头,狡黠一笑:“当然需要,特别是某些心事重重的哥哥。”
江春生无奈地摇摇头,走进房间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
“哥,”江春燕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这两天你看起来好多了。”
“是吗?”江春生平静的笑了笑。
“嗯,”江春燕点点头,“前两天我看你的气色很不好,像又低血糖一样,我都担心你会不会突然晕倒。”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本来我不想说的,明天你就要走啦。我星期一去找了雪燕的堂妹王丽洁,从她那里得到消息,王雪燕今年六月就要结婚了。”
江春燕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是啊,”江春生苦笑,“她现在的男朋友六月从军校毕业,然后他们就会结婚。”
“哥……”江春燕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江春生身边,轻轻抱住他的肩膀,“到底成了军婚。——你还好吗?”
出乎意料的是,江春生发现自己能够平静地回答这个问题:“我没事,真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也许……也许我真的该放下了。——应该祝福她。”
江春燕惊讶地看着哥哥:“你真的这么想?”
“嗯,”江春生点点头,“就像你说的,我和她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她选择了她母亲给她选择的康庄大道,我也该走我自己的路了。”
江春燕仔细观察着哥哥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实性。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哥,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放下了吗?”
江春生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说完全放下是假的,但至少……我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
“那……”江春燕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准备在朱姐姐和周姐姐之间做选择了?”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都不是。我最近想了很多,决定这两年先不谈女朋友了。冷静一段时间,我想把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学习上。”
“什么?”江春燕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哥,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很认真,”江春生的声音很平静,“经历了这件事,我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沉淀一下。我现在想明白了,感情的事,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家庭、环境、社会、工作,都是需要综合考虑的重要因素,急不得。”
江春燕摇摇头:“我不信。朱姐姐和周姐姐都那么优秀,又漂亮,对你又那么好,你能不动心?”
“文沁确实很好,雨欣又有恩于我,”江春生承认道,“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草率决定。我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江春燕盯着哥哥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纸’,我打赌你坚持不了半年。”
江春生笑着揉了揉江春燕的头发:“那就等着瞧吧。”
兄妹俩又聊了很久,从学校生活到未来规划,话题天南海北。夜深了,江春燕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赶车,早点休息吧。我明天送你上车。”江春生站起身。
“哥,”江春燕叫住他,“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别太刻意的坚持什么,顺其自然好吗?”
江春生心头一暖,点点头:“知道了,快睡吧。”
第145章 封存与启程—1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江春燕的小卧室,给堆放的纸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江春生妹妹江春生蹲在卧室地上,用胶带封好最后一个装书的纸箱。
“春生,先吃饭吧,吃完再收拾。”母亲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江春生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出房间。
他走进客厅,看着昨天进城特意买回来的那摞纸箱——大约十多个,整齐地码放在墙边,旁边还堆着几个容量更大的蛇皮提袋。这些简陋的容器,即将承载起这个家沉淀的记忆,迁移到另一个空间。
父亲江永健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今天的晚报。见江春生过来,他放下报纸:“你妹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基本收拾完了,就剩一些小物件。”江春生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徐彩珠端上一盘清炒青菜和一碗红烧肉:“明天搬家,今天简单吃点。新房子那边厨房大,到时候给你们做好吃的。”
晚饭的主食是面条,一家人吃得沉默却默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前的宁静和对旧居最后的眷恋。
“春生,吃好了就开始收拾吧。”母亲徐彩珠利落地收拾着碗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待。搬家,无论新旧,总是一场体力和心力的双重消耗。
“嗯,知道了妈。”江春生应着,快速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面。
晚饭后,父亲江永健站在大卧室门口,对江春生说:“你主要收拾你和春燕的房间,我和你妈收拾我们屋和厨房客厅的零碎物品。大件家具明天车来了再动。”
“好。”江春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进了江春燕的“领地”。
她的房间还残留着她特有的青春气息。床头贴着的明星海报依旧鲜艳,饭前,江春生只是将书本和文具收进了纸箱。此时,他小心翼翼将海报仔细卷好放入纸箱;衣柜里的衣服,他一件件叠放整齐,放入蛇皮袋。在收拾过程中,他仿佛还能听到妹妹江春燕清脆的笑语和收音机里流淌的音乐。他默默想着,下次再见到她,就是在交通局的新家了,她的房间,母亲徐彩珠承诺过,会尽力还原成现在的样子。
收拾完江春燕的房间,轮到了他自己的房间。他的东西与江春燕的相似:书籍、换季衣物、一些零散的证书和资料。书桌抽屉里放着电大的课本和笔记,他一一整理好。就在他准备收拾床头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幅悬挂着的卷轴上。
那是王雪燕写的隶书“厚德载物”四个大字。
墨迹酣畅,力透纸背,字里行间依稀还能感受到她当时书写时的专注与期许,落款处是王雪燕娟秀的签名。这幅字,是他还没有和王雪燕确定关系前就开口要的,一直是他房间里最珍视的装饰,是那段感情萌芽期最直观的见证。多少个夜晚,他曾在灯下凝视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也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清丽温婉、气质优雅的身影。
“春生,这是你向我要的一幅字。”记忆中王雪燕的声音清脆悦耳,“希望你能像这四个字一样,成为一个有品德、有担当的人。”
江春生闭上眼睛,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卷轴表面,顺着那熟悉的笔触游走。墨香似乎早已消散,只留下纸张特有的微尘气息。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带着微涩的酸楚,也带着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眼神专注而悠远,仿佛在与过去的时光做一次无声的告别。
片刻后,他动作轻柔而坚定地将卷轴取下。没有犹豫,他仔细地将它卷好,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然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陪伴他多年的黑色布面旧行李箱。箱子表面有些磨损,但依然结实。
打开箱子,里面空空荡荡,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封存。他将卷好的字轴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硬质圆筒中,盖上盖子,再稳稳地放进箱子的角落。接着,他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柜门——那个他近期很少触碰,却存放着所有与王雪燕有关的物件的地方。
他把两本影集取出来,这两本影集里,全都是有王雪燕身影的照片,以及治江基层社宿舍楼——那栋见证他俩工作和恋情的老楼图片。他快速的翻阅检查的一遍,确认里面除了照片,还有底片;然后,他用旧报纸把两本影集包在一起好,放入箱中;接着,他又拿出一个相框——原本是放在写字桌上的相框,这张照片是王丽洁拍的合影。照片上的王雪燕笑靥如花,靠在他的肩膀上,背后是治江镇的十字路街心。
“雪燕,你要结婚了。”江春生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祝你幸福。”
随后,他把装有从临江宾馆买回来的那床带有特殊印记的床单的宾馆专用纸袋和装有一只老怀表的小木盒,也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行李箱,最后他拿出了三本日记,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了几页,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字句,此刻读来,心情竟比预想中要平稳许多。他合上日记本,仿佛合上了一段人生章节。
“缘尽于此,各自安好。”他自言自语的将三本日记也轻轻放进了行李箱。
还有几样零碎的小物件:一枚褪色的发夹,是他硬让王雪燕淘汰后被他拿走的;一张她手绘的、略显稚嫩的风景卡片;甚至还有半块她曾说好吃的、已经硬得像石头的葱油鸡蛋饼(他也不知为何一直留着)。这些东西,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未来,却清晰地勾勒出无法磨灭的过去。他凝视片刻,最终将它们分别用白纸包好后归拢,再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也放入了行李箱。
“春生,我和你爸已经收拾好了,你需要帮忙吗?”徐彩珠的声音从房门外传进来。
“不用不用!妈,我马上就收好了。”
“咔哒”一声轻响,行李箱的搭扣被扣上。江春生提起它,感觉分量比想象中要沉一些,仿佛装进去的不仅是物品,更是那段沉甸甸的青春岁月和未曾圆满的情感。他将箱子暂时放在房间的角落,开始继续收拾其他物品。
书籍、衣物、被褥,还有床底下藏着的承载着回忆的旧玩具,他都有条不紊地装入纸箱,用胶带封好,在上面写上“江春生书籍”、“衣物”等字样。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江春生终于收拾妥当,他房间里的个人物品大部分已装箱打包,只剩下床铺和家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春微凉的夜风立刻涌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吹散了房间内打包带来的微尘。
他抬起头,仰望夜空。城市的灯光让星光显得有些稀疏,但依然有几颗明亮的星辰倔强地闪烁着。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四年多的地方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邻居、熟悉的、充满了回忆的角落都将成为过去。新的家,新的环境,新的起点。
妹妹江春燕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哥,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别太刻意的坚持什么,顺其自然好吗?”那丫头,人虽走了,话却留在了他心里。
还有朱文沁在电话里那带着期待、试探的声音,“春哥,等你们搬完家,下周能陪我去看电影吗?”最后又转为欢快的声音,以及那声细微却撩人心弦的飞吻。他能感觉到她的热情和坚持,也记得自己对她的承诺——下周陪她去看电影。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王雪燕即将成为军婚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平复。正如他对妹妹所说,也许真的到了该放下的时候。生活不会因为谁的停滞而等待,它裹挟着人不断前行。有失去的怅惘,也会有新的遇见和可能。他想起自己向妹妹宣告的决定——这两年不谈女朋友,专注于工作和学习。这并非逃避,更像是一种沉淀,一种在经历情感波折后的自我梳理和对未来的重新锚定。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成家,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他需要时间,去真正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想要什么样的伴侣,而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或草率地回应一份感情。
“重要的是,保持前进的勇气。”他在心里默念着。失去一段感情固然痛苦,但沉溺其中才是更大的损失。他还有父母需要照顾,有工作要努力,有电大的课程要攻读,还有……一个需要重新认识和规划的自己的未来。
夜色温柔,包裹着这个即将告别旧居的家庭。江春生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心中那份因搬家而起的离愁别绪,似乎被一种对新生活的隐隐期待所取代。
第146章 封存与启程—2
星期日清晨,阳光果然如约而至,明媚而充满活力。刚到八点,楼下便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清晰的说话声。江春生正在拆他房间的床板,他停下手,走到窗前探头一看,楼下的院子里停了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货车,三四个男人正走进楼道。
很快,进户门被敲响了。母亲徐彩珠上去打开门。
领头的是交通局行政科一位姓李的中年副科长,为人热情爽朗,带着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江局长,徐会计,我们来帮忙搬家了!”李副科长嗓门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效率感,却也透着人情味。
“哎呀,太麻烦你们了,这么早就过来了!”徐彩珠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不麻烦不麻烦,给局领导搬家本身也是我们行政科的工作内容!应该的。”李副科长笑着摆手,指挥着小伙子们,“动作都麻利点,小心轻放啊!”
“李科长啊!不急!先抽支烟,”江永健客气道。
江春生十分默契的已经走上前热情的递烟、寒暄。
四人都接过了香烟,但是都没有抽,而是熟练的把香烟放在了耳朵上面,开始搬东西。
搬家行动迅速展开。三个小伙子显然经验丰富,力气也足。沉重的衣柜、书桌、饭桌,在他们手中似乎变得轻巧起来。父亲江永健主要在屋内负责指挥,母亲徐彩珠则忙着看管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和零碎物品,防止遗漏或损坏。江春生则在楼下车厢里和司机师傅负责摆放,李副科长也没闲着,楼上楼下地跑,协调指挥,确保流程顺畅,随时搭把手。
整个搬家过程充满了协作的忙碌感。沉重的脚步声、物品挪动的摩擦声、小伙子们互相提醒的吆喝声、以及李副科长中气十足的指挥声交织在一起。江春生和司机师傅一件件地把大件立外围,小件码中间,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但看着家什一件件被稳妥地搬上车,心中反而有种踏实感。
邻里们也有探头出来看的,熟悉的还送上几句祝福:“徐大姐家搬新房子啦?恭喜恭喜啊!”
“搬交通局宿舍好啊,那边条件好!”江永健和徐彩珠也笑着回应。
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不到十点,旧居里基本被清空了。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李副科长还不忘帮忙把清空屋子的垃圾打扫了一遍,擦了把汗,看着站在屋子中间的江永健和徐彩珠:“江局长,徐会计,我们就先下去了。”说罢,抱着装垃圾的纸箱转身出门。
“好!辛苦大家了!”江永健点点头。
江春生一家三口人,默默的站在已经搬得空荡荡的屋子里,相互看了几眼,大家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屋子里最后一次逡巡。母亲徐彩珠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走出了门。
江春生走到他曾经的房间门口,环视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无数记忆的空荡房间,想起王雪燕在这里度过的点点滴滴,心中五味杂陈。
“春生!该走了。”江永健叫了一声转身出门。
“再见了!”江春生心里默念着转身紧随其后走出门。守在门口的徐彩珠锁上了那扇承载着无数回忆的门。
一家人下楼,江永健和徐彩珠坐进了副驾驶,江春生、李副科长等五人立在车厢。车子缓缓启动,江春生望着转弯便消失的旧居,心中默默与过去告别。
很快,车子到了内环城北路西段的交通局宿舍区。它位于县城相对中心的位置,闹中取静。院子不小,十分整洁,像一个小园林。里面矗立着两栋半新的楼房,一栋三个单元,一栋两个单元。正如父亲江永健所说,他们的新家就在两单元那栋楼的西边单元三楼东户。卡车稳稳停在楼下,又是一阵忙碌而有序的搬运。
徐彩珠接过江永健递来的钥匙打开新家的门,屋内明显刚刚出过新,一股淡淡的石灰粉和油漆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宽敞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光洁的水泥地面和雪白的墙壁。三室两厅一卫的格局豁然开朗,无论是客厅、餐厅还是房间,都比老房子明显宽敞了一圈。徐彩珠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家具的摆放位置了。
李副科长熟门熟路,指挥着小伙子们把家具一件件抬上三楼,按照江永健和徐彩珠的指示大致摆放到位。
“江局长,搬进来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仿佛带着春天的阳光般温暖。站在屋内门口的江春生循声望去,只见对门站着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身旁还站着一位同样慈祥的老妇人,两人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江春生心中一动,想起父亲江永健昨晚提到过,新家的对门,住的是前年退休的交通局陈副局长。
门口的父亲江永健连忙迎上前去,热情地握住陈副局长的手,说道:“哎呀,陈局,陈大姐,我们过来打扰你们了。”
陈副局长连忙摆手,笑着说:“哪里哪里,这房子已经空了大半年了,总算有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嘛!”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亲切和随和。“房子还满意吧?这位置采光好,也安静,生活也方便。”
江永健感激地笑了笑,说道:“这都是组织的关怀啊!房子确实不错……”
这时,徐彩珠越过江春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接过江永健的话头道:“是啊,比我们原来住的大多了,真的很满意。”
江永健见状,立刻向陈副局长介绍道:“这是我内人徐彩珠,在县猪鬃厂做会计。”
徐彩珠微笑着向陈副局长和他的老伴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哦!徐会计呀!”陈大姐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热情地说道,“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好内当家!这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尽管开口就是了!”
徐会计听到陈大姐这么说,心中不禁一暖,连忙笑着回应道:“谢谢陈大姐,您真是太客气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可踏实多了!”
站在一旁的江永健也赶忙附和道:“是啊,陈大姐,您人真好!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关照呢!”他的脸上洋溢着感激之情,对陈大姐的热情表示由衷的感谢。
陈副局长知道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忙,客气的表示:有空再聊。便不再打扰的回屋去了。
李副科长指挥着人把最后几箱东西搬进来,又确认了主要大件的摆放位置,在按照徐彩珠要求,把大件的家具摆放到位后,便带着小伙子们告辞了,临走前说:“江局长,东西都在这儿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还有什么需要和问题,您随时让您儿子去行政科找我,今天我都在。”
送走了帮忙的人,也送走了热情的邻居,新家暂时安静下来。看着满地的箱子和堆放的杂物,一家人感到真正的“安家”工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天,除了中间江春生出去买回三碗面条充饥。三个人都投入了紧张的归置整理中。徐彩珠是总指挥,对每个房间的布局都有明确的规划。江春生和父亲负责体力活:沉重的家具已经事先摆放到位,主要是爬上爬下挂窗帘、组装一些简单的架子、把一箱箱物品拆开按指示放到指定位置。
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要如何摆放才既合理又美观;餐厅的餐桌椅子要方便进出;父母的卧室床铺要南北向;江春生和春燕的房间书桌要放在光线好的位置……徐彩珠的指挥清晰而细致。江春生发现,母亲在规划新家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彩,那是对新生活的憧憬和主人翁的干劲。
两个朝南的房间给了父母和妹妹江春燕,江春生依然坚持要了朝北的房间。他把书桌摆在了窗边,这样看书学习光线充足,而且早晨的阳光也能照在书桌上。书架靠墙立好,等待书籍的填充。床铺也按母亲的要求摆放妥当。当他收拾到阳台上时,目光落在了那个陪伴他多年的花盆上——那盆五年前从治江带进城的玫瑰花。
几年的城市生活,几枝主杆已经更加粗壮,表皮也历经几年的成长和风雨,变成了灰褐色,而且都有了裂纹,经过江春生精心修剪后的桩头,已经开始冒出了些许小小的、带着红晕的新芽。江春生小心翼翼地把它搬到新家的阳台,找了一个阳光充足的角落安放好。浇上水,看着水滴渗入土壤,他仿佛看到了一种生命的延续,从过去到未来,从旧居到新家,他相信,春天的到来,它必将开出更多更鲜艳的花朵。
房间基本布置妥当,已是傍晚。原来房子的客厅窗子是朝东的;现在的客厅,窗子不仅朝南,而且还是落地窗,阳光充足,下面是院内的绿化带,视野开阔,视线左前方的不远从处,就是县委县政府大院。站在落地窗前,城中的风貌尽收眼底。
江春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环顾四周,干净、明亮、宽敞。他的目光落在了写字桌上——那个黑色的旧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那个装着“厚德载物”卷轴的圆筒就在最上面。他把它拿了出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走到床头,想象着它再次悬挂在这里的样子。那熟悉的字迹,曾经是他房间的灵魂,是那段情感的灯塔。现在呢?是继续悬挂,作为对过去的铭记?还是……彻底封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音。他想起昨夜窗前的沉思,想起自己对妹妹江春燕说的“该放下了”,想起今天搬入新家的忙碌和新奇,也想起那个关于“沉淀”和“重新开始”的决定。
悬挂它,意味着过去的影子依然会清晰地投射在每天的生活里,像一道无法忽视的印记。而封存它,并非遗忘,而是将那段时光郑重地打包,存放于记忆的阁楼,腾出空间给新的可能。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圆筒,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片刻之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他没有打开圆筒,也没有走向床头,而是将它重新放回了行李箱里,压在那包着小物件和日记本、照片的布包上。
“咔哒…咔哒…”两声清脆的锁扣声响起。他合上了黑色的行李箱盖。
他提起箱子,走到衣柜前,将黑色的旧行李箱稳稳地推到了衣柜的最顶端,推到靠墙的角落深处。那里光线昏暗,平时几乎不会触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仰头看着衣柜顶上那个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黑色轮廓。它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时间胶囊,被封存在了新生活的起点。他的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感,以及一种更为清晰的、向前看的决心。
房间外传来了父母和对门陈副局长夫妇的谈笑声,温馨而平和。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新房间的窗户。晚风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气息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楼下宿舍区的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嬉戏追逐,清脆的笑声飘了上来。这里,已经接近县城中心,此时,城市华灯初上,五彩斑斓,勾勒出一片高高低低的建筑群与城市道路的轮廓。
江春生深深吸了一口窗外的新鲜空气,眼睛微眯,眼光看向城市灰暗的天空。
明天就是3月3号,一切!该重新开始了。
第147章 就钓江春生吧
1986年3月3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就睁开了眼睛。新房间的窗帘还没挂上,晨光毫无阻碍地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窗前的写字桌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光影。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恍惚,看了几秒后,才意识到已经不在老房子里,而是交通局宿舍的新家。
江春生比平时醒得早了些。他翻身起床,轻手轻脚地出去上了一个厕所,回到卧室走到写字桌前看向窗外。楼下宿舍区北侧楼道出入口的小片院子里有两三个在走动,几棵刚抽出嫩芽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不远处的内环北路偶尔有一辆卡车驶过,几缕炊烟从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升起,飘散在淡蓝色的天空中。
“春生,起这么早?”母亲徐彩珠的声音从他没有关上的房门外传来。
“嗯,路不熟,今天我想早点出发。”江春生转身走到门口。
母亲徐彩珠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抹布,显然已经开始准备做早餐了。
“昨晚怎么样?睡得好吗?”徐彩珠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挺好的,比公路段那边安静多了。”江春生笑了笑,走出房间,朝斜对面的大房间看了一眼,“爸呢?”
“爸去买早点了,说今天第一天在新家吃早饭,得有点仪式感。”徐彩珠说着,眼睛扫过儿子房间里的布置,“你这房间还缺个窗帘,今天下班我扯块布给你做上。”
江春生点点头,他走进洗漱间迅速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穿戴整齐时,父亲江永健正好提着肉包、油条和豆浆回来了。
“快来趁热吃吧,” 江永健把早点放在餐桌上,打量着儿子,“这里离工程队远了不少,该早点出门,别迟到。”
“我估计是原来距离的三倍左右。”江春生坐下来,掰了半根油条泡在热豆浆里。
徐彩珠给父子两人的面前又各放了一碗粥。
江永健喝了口豆浆,若有所思地说:“207国道临江段东线的改造加宽工程,已经纳入县里的重点工程项目,将结合城市的发展建设来实施,六号指挥部挂牌。你们工程队能参与到这样的工程建设中,将是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
“嗯,钱队长提过,他会把我安排上项目,让我跟金队长学习管工程。”江春生道。
江永健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个好机会,老金的现场管理经验,在公路段算是数一数二的,你要好好学。对了,新家对门的陈副局长,是局里的老前辈,两老的子女平时都很忙,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要主动的多帮他们搭把手。年轻人,力气去来有来的。”
江春生应了一声,心里记下了父亲的话。吃完早饭,江春生看了看墙上新买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爸,妈,我先走了,得去熟悉下路线。”
打完招呼,提起早已准备好的皮包便出了门。
下楼时,江春生遇到了正在前面下楼的陈副局长。老人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
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陈副局长停在了楼梯边上。
“小江,上班去啊?\"陈副局长看见下来的的是江春生,和蔼地打招呼。
“陈伯伯,您这么早就下楼去?”江春生在老人身后停下了脚步,示意请他先走。
陈副局长笑着点点头,也不客气的转身一边继续下楼,一边说道:“老习惯了,每天这个时间去下面绕宿舍区走五圈。——听你爸说,你在公路段工程队工作?”
“是的,去年六月份才进的工程队,还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江春生谦虚的说道。
“好单位啊!”陈副局长点点头,“最适合你们年轻人呢。现在县里发展快,道路建设任务重,学习机会多,年轻人有前途。”
走到楼下,两人道别。
初春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寒意。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出宿舍区大门,县城已经开始苏醒,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前围满了上班族和学生。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向工程队方向驶去。内环城北路的路况比老房子那边好得多,柏油路面平整宽阔,几乎没有坑洼。他估算着时间,保持匀速前进,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穿过两个十字路口,拐上了城西路,再往前一公里就是一路公交车底站了。路上行人渐渐多了很多,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农民、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
江春生看着进入周围熟悉的环境,陌生的面孔,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当江春生到达工程队时,时间刚好和以往从公路段出发到达的时间几乎一致。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 。
让他意外的是,队长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而且里面已经亮起了灯。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钱队长正伏案写着什么 。
“钱队长,您早。”江春生轻轻敲了两下门,走进办公室。
钱正国抬起头,笑着说:“江春生啊!昨天搬家怎么样?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交通局安排行政科李副科长带了一辆解放和三个人帮忙。” 江春生说着把提包放在桌上靠前边,又顺手拿起开水瓶给钱队长的茶杯添水。
钱正国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搬到了交通局宿舍哪一栋楼里面?”
“那个院子里面就两栋楼,一栋三个单元,一栋两个单元,我们家搬到了两单元那栋楼的西边单元,三楼的东边户。”
“哦?西边单元……三楼的东边户?”钱队长一边思考一边重复着,最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对门是……前年才退休的陈副局长家?”
江春生有些惊讶:“是的,早上我还和他一块下楼呢,您认识陈局长?”
“何止认识。”钱正国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文革期间,我可没少和他打交道。他那人不错,没什么架子,做事也公道。”
“哦!”江春生点点头,提到文化大革命,江春生可不敢和钱队长说这个话题,他随口说道:“昨天刚搬去,陈局长和老伴就来打招呼了,挺热情的。”
“哎呀!\"钱正国一拍大腿,“你家和他住了对门,可一定要搞好关系啊!这陈志明在县里可是个能人!”他压低声音,“现在的交通局周局长是他一手提拔的,分管城建的肖岩副县长以前在他手下干过。他三个儿子都在松江市里当干部,女儿是县工业局副局长。”
江春生有些惊讶,“这么厉害?我爸只说他是个老领导。”江春生没想到那位和蔼的老人有这样的人脉背景,不禁肃然起敬:“我会注意的,谢谢钱队长提醒。”
“你爸那是低调。”钱正国意味深长地说,“江春生啊,不管在哪里工作,人脉很重要。你和陈副局长住对门,这是缘分,要好好维护这层关系。老人家退休了,现在喜欢什么?下棋?喝茶?养盆景……”
“昨晚他来我们家聊天时,他好像提到喜欢钓鱼。”江春生接过话回忆道。
“钓鱼?”钱正国眼睛一亮,“他原来好像没有这个爱好。嗯!不错。改天约他一起去城西北我们上次去的白马湖水库玩玩。江春生啊!平时有事无事的要和这样的前辈多交流,不要有事了才想到去麻烦人,那是没有用的 。”
说罢,钱队长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说正事。3月6号上午,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指挥部,将在县种子公司那边举行挂牌仪式,到时候你和老金跟我一起去参加。”
江春生早晨刚刚听父亲江永健说了这件大事,此时,钱队长的话,他虽然并不感到意外,但依然还是露出来惊喜的表情,而且钱队长还安排了他也去参加活动,让他非常感动。
“终于要开始了,我们工程队也迎来了发展的大好时机。”江春生兴奋的说道。
“嗯,这可是省里下达的重点工程建设任务,县里高度重视, ”钱正国郑重的说道:“仪式上,首先会明确前期征拆工作任务;对我们段首期工程建设也会安排。”
钱队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继续说道,“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参与到这种大型项目的建设之中,对你的工程管理经验的积累和快速成长,可是事半功倍呢。——六号我之所以特意带你去,是想让你多接触接触这类大型项目的组织工作。你也该全方位的学学项目管理了。\"
江春生感到一阵激动。他知道,这是钱队长在有意培养他。
“谢谢钱队长,我一定认真学习。”江春生诚恳地说。他知道钱队长一直很器重他,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正当两人说话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清晨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钱正国眼疾手快地抓起听筒:“喂,工程队钱正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江春生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钱队长的表情从严肃迅速变成了促狭的笑容。
“哟,是文沁啊!”钱正国故意提高音量,眼睛却瞟向江春生,“你这鬼丫头,这么早打电话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钱正国一边听电话,一边用揶揄的眼神看向江春生。“钓鱼?……这周末?……大霜有她自己的事。……哎呀~你这丫头就不要跟我鬼扯了,”钱队长故意拖长声调:“——我看你不是找我吧?是想找江春生对不对?”他朝江春生做了个鬼脸,“哎呀,不巧啊,他不在。”
电话那头似乎急切地说了什么,钱队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过我看你不用钓鱼了,就钓江春生吧!”说完,他把听筒递给僵在原地一脸尴尬的江春生,“找你的。”
江春生的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接过电话,清了清嗓子,“喂,我是江春生。”
“春哥!”朱文沁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我就知道你在钱叔叔旁边!——昨天搬家顺利吗?”
“挺顺利的,谢谢关心。”江春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瞥了眼假装看文件实则竖起耳朵的钱队长。
“交通局的房子肯定比你们公路管理段的房子好吧?”
“嗯!挺好的,比原来宽敞。”
“那就好!现在我家和你家变近了不少对吧!”朱文沁兴奋的说着,顿了顿,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对了,你答应这周陪我看电影的,这周的星期六是三八妇女节,你得陪我看电影。\"
江春生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眼睛的余光,虽然可以感觉到钱队长正在看文件,但他却不敢正眼看钱队长一眼,他清了清嗓子:“行,不过得下班以后。”
“妇女节我们下午放半天假,吃过中午饭,我就来工程队找你玩。”朱文沁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行吧!” 钱队长坐在旁边,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快点结束通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朱文沁似乎也明白江春生的窘境,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江春生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轻轻放下听筒就对上钱正国友善的笑容:“怎么样?约好了?是看电影还是逛街啊?”
“她说三八妇女节下午放假,要到工程队来玩。”江春生红着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如实的说道。
“这鬼丫头,神的很呢。——对了!周六她要是来了,你带着她晚上一起去我家吃饭。” 钱队长说着站起身,看着一脸吃惊的江春生,强调道;“就这么说定了。 我现在去段里找一下陈书记,工程队还需要增加一些技术骨干,靠段工程股派人可不是长久之计。”
“对了,”钱正国突然正色道,“关于207国道的项目,你提前做些准备。我这里有份初步设计方案,你拿去看看,重点研究一下东段酒厂到渔场的那截路段,这两天你也可以抽空去现场看看地形。”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江春生。
“好!”江春生站起身,双手郑重的接过文件,上面赫然印着《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工程初步设计方案》。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个工程项目,更可能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钱队长提着文件包走过来,轻轻拍了几下江春生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文件,灯光照在纸面上,那些线条和数据仿佛都在向他展示着一个崭新的前程。
第148章 参加挂牌仪式
3月6日清晨,江春生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工程队办公室。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反复翻看着钱队长给他的那份《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升级工程初步设计方案》,尤其是酒厂到襄松桥那段全是鱼塘路的地形图、断面图和施工方案,他几乎能把施工方案背下来了。
“这么早?”钱队长推开办公室门时,看到江春生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文件,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江春生连忙站起来:“钱队长早,我也只是刚到。”
钱队长走近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一会我们八点准时出发。”
江春生合上文件,开始收拾桌面。今天将在县种子公司举行《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升级工程建设指挥部》的挂牌仪式,这是省级重点工程,而他将有幸参与观摩仪式过程。
八点整,钱队长带着老金和江春生上了停在办公室外院子里的一辆旧北京吉普。
“老金!感受感受这辆车怎么样?”钱队长刚坐进副驾驶位,就转身对司机后面的老金说开了:“我让家明那小子帮我找来了这辆吉普车,我们试用两天,行就把它买下来。——司机小刘是我临时抓来的差,帮忙试开两天看看。”
“哦!看起来还行,车要多少钱啊?”老金朝左右看看后问道。
“我说只出五千块钱,家明做工作去了。”钱队长笑道。
“五千?”老金吃了一惊,“听这发动机的声音,车况还不错,价格有些低,人家不会肯吧?”
“家明他老子单位的车。我家大霜这么优秀嫁给他家,一台旧车便宜两千块钱算个屁呀!”钱队长笑着爆了一句粗口。
“哈哈哈,亲家都不放过,谁遇到你谁倒霉。”老金哈哈大笑。
吉普车已经到了城南的十字路口,左转弯驶上了城南路,径直向城北的318国道驶去。
三月的风还有些凉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清新。
钱队长扭头看了江春生看了他一眼 :“江春生啊,今天我们主要是去凑凑热闹,观摩仪式的整个过程,见识见识场面。了解项目前期的一些组织情况,便于以后我们开展工作。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好的!”江春生连连点头。
吉普车驶上了318与207国道的合并路段,远远地,江春生就看到了种子公司门口飘扬的彩旗 ,大门口两边的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车辆,有吉普车、面包车,还有几辆上海轿车,一看就是县领导的座驾。
司机小刘在种子公司对面路边停好车,钱队长一边开门下车,一边吩咐司机,“你把车停到襄松桥工地上去,一会散会我们会去那边。”
“嚯,阵仗不小啊。”老金下车,扫了一眼四周,感叹了一声。
钱队长带着老金和江春生走向种子公司大门。今天门口有工作人员在值守登记,钱队长递上邀请函,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找到\"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一栏,打了勾。
“钱队长,你们公路段的位置在东南区。”一位年轻女工作人员指点了一下位置。
江春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种子公司大院内那栋独立二层小楼前,从上至下挂了十余条红色条幅,都是各政府部门送来的祝贺。小楼门口左边挂着一块被红绸完全遮盖的长牌,顶上扎着朵大红花,红布垂到地面,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楼前铺着崭新的红地毯,中间设了一条主席台,铺着红桌布,摆放着三个麦克风,两边是漂亮的花篮。
主席台前的大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气氛热烈而庄重。到了公路段的区域附近,江春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段机关的陈书记、林副书记、夏副段长工程股李股长、办公室胡主任……还有襄松桥项目工地的几名骨干,一群人竟有二三十人。
“老钱!这边!”陈书记远远地招手。
钱队长带着江春生和老金走过去,与段里的同事们汇合。大家相互握手寒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小江也来了?!”工程股李贵泉股长有些意外地看着江春生。
钱队长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带年轻人来见见世面,以后工程上还得靠他们呢。”
办公室胡主任突然提高声音:“大家注意了!等会儿仪式开始时,我们大家要排成双人纵队,在划分好的区域就位。咱们段的位置就在这边上,等主持人一宣布,大家就按顺序站好,别乱了。”
江春生悄悄环顾四周,会场布置得井井有条。地上用白灰划分出了各单位的站位区域,每个区域前的地下都立着小牌子。他看到有县政府、交通局、财政局、土地局等部门的标识,还有一些企事业单位。
九点半,主持人——县政府办公室李平主任走到主席台前,拿起麦克风试了试音。
“请参加仪式的各单位负责人带领本单位人员,按双人一排从前向后成纵队进入会场,仪式将在九点五十八分准时开始。”
人群开始有序移动。江春生走在钱队长身后,和老金成一排随着公路管理段的队伍走向指定区域。江春生注意到,站在最前排的是县领导们,石俊峰县长站在中间,旁边是分管副县长肖岩,还有其他几位他不认识的领导。
江春生跟着队伍站定,环顾四周,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按单位整齐排列,有穿制服的公安干警,有西装革履的机关干部,还有身着蓝色和黑色工装的水电系统的工程技术人员。
\"看见没?\"老金凑到江春生耳边,压低声音道,\"那边是计委的,那边是财政局的,土地局、建环局、规划局还有电力局和自来水公司的人也都来了。这工程牵一发动全身啊!\"
江春生点点头,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更没想到自己竟能参与其中。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这项工程的分量——不仅是一条路的改造,更是一个时代在变革、城市要发展的缩影。
九点五十八分整,李平主任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首先,有请县政府石俊峰县长、肖岩副县长、计委何平主任、交通运输局局长周志强、财政局局长贺永兴等同志到主席台就坐,大家欢迎。”李平主任说完,带头鼓掌,随着热闹的掌声,几位领导有序的走在主席台,依次就坐。
李平主任的声音再度响起:“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207国道临江段改造加宽升级工程建设指挥部》挂牌成立仪式……”
江春生站得笔直,全神贯注地听着。主持人首先介绍了出席仪式的领导和嘉宾,然后简要说明了工程背景和意义。随着经济发展与临江县城市建设的需要,现有道路已无法满足交通需求,这次改造将把原来的两车道拓宽为四车道,部分路段甚至要达到景观大道的标准。
接着,石俊峰县长发表了讲话。他身材不高,但声音洪亮,不用看稿子也能侃侃而谈。
“……207国道改造升级工程,是省委、省政府确定的重点工程,对我县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和立竿见影的现实意义。项目建成后,将极大改善我县交通条件,促进沿线资源开发、物资流通和产业布局优化……”
江春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石县长宣布,指挥部由肖岩副县长任总指挥,交通局、土地局、规划局、公安局的分管副局长任副总指挥。江春生听到父亲江永健的名字时,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县交通运输局局长周志强的发言更加具体,他介绍了工程规模、技术标准和工期安排。江春生特别注意到,东线酒厂到襄松桥过红星渔场这一路段,地形低洼,地基松软,路基长期浸泡在水中,正是工程难点之一。
“……工程计划今年4月正式开工,工期两年,在1988年五一前竣工。”
最后是揭牌环节。石县长、肖副县长和周局长一起走到被红布遮盖的牌子前,随着欢快的音乐声,三人同时拉动红绸。红布落下,露出“207国道临江段改造加宽升级工程建设指挥部”几个金色大字。与此同时,鞭炮齐鸣,掌声雷动。
江春生也用力鼓掌,内心激动不已。这个项目将是他职业生涯的重要机遇,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握住。
仪式结束后,肖副县长和几位副总指挥引导各单位负责人参观指挥部的办公区域,意在了解指挥部的组织架构、人员配备、工作制度等情况。江春生看到父亲江永健作为交通局分管副局长,正陪同肖副县长走在最前面,不时介绍着什么。媒体记者围在周围拍照、采访。
“走吧,咱们去襄松桥工地看看。\"钱队长对江春生和老金说,“那边要进入关键阶段了,得确保质量和安全。”
三人离开热闹的会场,步行走向南边的襄松桥工地。一路上,钱队长和老金在交谈,而江春生还沉浸在挂牌仪式的氛围中。
“钱队长,我们工程队具体在什么时间进场啊?”江春生忍不住问道。
钱队长笑了笑:“这事我们急不来?指挥部刚挂牌,他们现在的头等大事的拆迁和安置。”他看了江春生一眼,“我们什么时间进场,就取决于县委县政府的拆迁安置力度。”
老金插话道:“酒厂到襄松桥那段1.5公里可不简单,两边基本上都是红星渔场的鱼塘。一是安置工作恐怕很难搞。而是技术方案很关键。”
“安置是指挥部的工作,我们也帮不上忙。软基的处理方案,我们的确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我才让春生提前研究。”钱队长说,“年轻人脑子活,一边思考一边学习。”
江春生心头一热:“我一定认真准备。”
到了襄松桥工地,江春生看到南北两个桥墩已经浇筑完毕,加宽部分的两道大梁也在宽大的场地上预制完成,正在养护过程中。景康义、牟进忠和施工队周永昌正带着十余个民工预制小型构件。
“钱队长!”副队长老刘远远地打招呼,“你来得正好,大梁养护再有二十天就能吊装了。”
钱队长仔细看看大梁的观感质量,又伸手摸摸,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像是清水模该有的样子。按照目前这个速度,五一前竣工应该没问题。”
“老刘啊!不仅是要按时完成,”钱队长严肃地补充道,“质量必须创优,安全更要万无一失。特别是吊装环节,一定要按规范操作,绝不能出事故。”
老刘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安全措施都会认真做到位,吊装方案也经过了反复推敲和论证。”
趁钱队长和老刘交谈时,江春生悄悄问老金:“刘队长他们襄松桥完工后,是不是也要上207项目?”
老金点点头:“是啊,咱们负责路基土方和石灰土基层,他们负责后面的水泥路面。整个工程队都要投入进去,这可是个大活儿。”
回程的路上,江春生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思绪万千。207国道改造工程将是他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点,而今天,他见证了这一切的开始。
“江春生,”钱正国突然打破沉默,“周六,文沁那丫头来,你带她到我家吃饭的事,别忘了。”
江春生的脸一下子红了:“钱队长,这……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钱队长的眼光依然看着前面,并没有看他,但他的眼中和表情都带着促狭的笑意,“那丫头我可是看着长大的,人不错。眼界也高的很,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她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啊。”江春生一脸无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金先是在一旁偷笑,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奇怪的看着江春生:“哎!小江,我记得你应该是有女朋友的,不是在治江基层社的那个什么……叫燕子的吗?”
春生的脸更红了,嗫嚅着解释道:“我和燕子现在已经没联系了。”
钱队长哈哈笑道:“你小子啊!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来替你说吧。老金啊!据我所知,他原来那个女朋友的母亲,嫌弃江春生是公路段的养路工,带着女儿攀高枝去了。别人可以看不起我们养路工,但我们自己决不能看不起自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们的地位靠我们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来提升。对了,我可以告诉你,文沁那丫头的父母——老朱那两口子可不敢看不起我们养路工,否则我敲破他们的头。”
“原来如此!现在这世道还真是变了。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天天在道班养路,每次休息回到村里,后面小姑娘跟一大群。都说国家的人回来了,赶紧去搭讪。结果我选来选去,选了现在这么个丑老婆子。中间退了还几次货都没能退回去,被老丈母娘又给送回来了。丈母娘对我可真是没得说啊!嘿嘿嘿!”老金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
司机小刘也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
江春生和钱队长并没有发出多少笑声,只是活跃气氛般的露出来笑容。
回到工程队办公室,江春生便一头扎进了207国道酒厂到襄松桥路段的软基处理方案研究中。他查阅大量资料,绘制草图,反复计算数据……
随着一串脚步声,江春生的耳边传来老金粗犷的声音:“小江啊!明天上午我们俩去红星渔场的那个路段看看。”
“好!”
第149章 与老金上路踏勘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襄松桥北头的一片有两排芦席棚的工地,江春生和老金推着自行车站在南边桥头新老桥墩的结合处,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三月初的临江,冬意未尽,春寒料峭,桥下流动的龙江港河水泛着冷光,静静地流淌。
可能是发现了站在桥头的江春生和老金,襄松桥改造加宽项目负责人老刘,从桥北走了过来,“老金,小江,你们俩一大早的跑到这里来,不去我那里坐坐,站在这里看什么?”他的语气热情而又好奇。
“刘队长!”江春生客气的点头打招呼。
老金则是笑着回应:“我和小江来看看红星渔场这段路的情况。——老刘啊!昨晚没有见你回家嘛?现在你这桥上桥墩和大梁都在养护,现场也没有太多事要忙,怎么?不会是被你家老婆子赶出来不敢回家了吧?”
“你这老家伙还敢说我,前天晚上都被你老太婆骂的没有气、没有屁的。”老刘反唇相讥,得意的看着老金。
“我那是不跟她计较。给你做邻居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她天天在家听你的老婆子数落你,也跟着学坏了。难怪三字经都说昔孟母要择邻处的。”老金回敬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着嘴,江春生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刘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小江啊,这207国道改造加宽可是大工程。你父亲是我们的大领导,有什么好的精神,你可得提前给我们透露透露。”
“嘿嘿!会的会的!我爸经常在家里说,您和金队长是我们段的老前辈,经验丰富,叫我一定要好好向两位领导多学学呢。”江春生不露痕迹的转移话题方向。
老刘听了江春生的话,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你这小子嘴真甜。不过你父亲说得对,修桥铺路这事儿,光有理论远远不够,实践经验太重要了。”
老金也跟着点头,“没错,小江,你多跟我们学学,尽早能独当一面。”
“哎!老金啊,你没有其它事,我就自己去忙了。昨天指挥部挂牌成立,把我这项目纳入了指挥部的第一个分部分项工程,今天下午就要把相关材料报到指挥部去。昨天我和景康义搞了大半夜资料,还没有搞完呢。”老刘说罢转身准备回工棚去。
“哎~等等,等等。”老金叫住了老刘,“你刚才说什么?襄松桥项目纳入了指挥部的第一个分部分项工程?头炮被你给放了?——我还准备打头炮呢!”
“头炮已经跟你不相干了,你就在我后面吃水泥灰吧!”老刘得意的说着转身朝桥北走去。
“这家伙!我们走吧。”老金说着,调转车头。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紧紧跟在老金的身后,沿着318和207国道的合并路往东,向县酒厂方向走去。
“小江啊,咱们脚下这五公里东线,得分三段‘啃’呢。”老金一边推着自行车缓缓步行,一边用粗糙的手指向空中比划着,“这头一段,从松江市那头分界点开始,到前面县酒厂大门口,也就是318和207国道的分叉口,长度约三公里。这段早就跟县城融为一体了,两边有不少工厂和店铺,去松江的公交车天天跑,热闹的很,拆迁量应该比较大,但工作难度不算大。
江春生默默点头,回想曾经骑车走过的这个路段,靠酒厂这头的一公里,路边除了有密集的低矮厂房、冒着黑烟的小烟囱、还有那些挤挤挨挨、招牌歪斜的杂货铺、小饭馆。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机油和廉价食物混杂的气味 。而靠松江市那边的两公里,南边是一条小河,北边多是林木和菜地,房屋和店面较少,而且店面集中的地方都离现在的马路边至少都有十米以上的距离,门口堆放的都是经营的材料。道路拓宽的难度的确不算大。
“第二段,”老金的声音把江春生的思绪拉回,“喏,过了酒厂大门,一直到咱们刚才出发的襄松桥,就这眼前这段,大概1.5公里。你看,两边是啥?”
江春生的眼前视野开阔,道路两旁,没有一栋房屋,全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水塘,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泛着幽冷的光。有几个水塘,水边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无力地摇曳,水中立着一片枯萎的荷叶梗,水面上飘着枯枝败叶。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水腥气和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这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空旷水面的呜咽声,偶尔有几声水鸟单调的鸣叫。
“红星渔场的地界。”老金语气笃定,“全是鱼塘!咱们要拓路,这四车道加上人行道,路面宽度接近24米,这两边的鱼塘,少说也得被填掉一半!而且一级公路的控制红线,每边还要出去20米。这些鱼塘基本上就都得填平了。”
“第三段呢?”江春生追问,目光却被脚下路面与水塘水面那几乎齐平的高度差牢牢吸引。这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第三段最短,”老金下巴朝身后襄松桥方向抬了抬,“就桥头到207跟318两条国道的‘丁’字路口那一段,长度约800米。除了县种子公司,剩下的都是些小门面和住家户,高矮不一,乱糟糟的。”他话锋一转,也注意到了江春生的视线,“怎么,看出门道了?”
江春生停下脚步,支起自行车,走到水边仔细比量了一下路肩边缘和水面的高差,眉头拧成了疙瘩:“金队长,您看这路面,跟水面高差不到五十公分!路基全年都泡在两边的鱼塘里,我发现重载车辆从上面经过时,路面就像弹簧一样,下面整个都是软基,我相信弯沉值大的要命,这段路肯定得整治才行。我们不仅要处理软基,而且还得整体加高、加宽路基!”他站起身,望着道路两边在规划红线内、即将被无情切割的大片水塘,忧心忡忡,“路一拓宽加高,红星渔场这一大片水面,可就真没剩多少了。这渔场……还能存在下去吗?”
老金闻言,脸上那惯常的促狭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情的凝重。他摸出半包 “大前门”,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醒目。
“嘿,你问到点子上了。”老金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红星渔场?它呀,寿数差不多了。县里早就在琢磨撤销的事,红头文件怕是都起草好几稿了。难就难在——人员的安置!”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又在空中用力点了点:“三十几个正式职工!拖家带口,老老小小加起来,一百多张嘴!往哪摆?往哪安?”老金的语气带着一种基层工作者特有的、对现实困境的深刻体会,“让他们转岗?水产系统内部消化?哼,那些偏远的新渔场、水库,缺人缺得嗷嗷叫,可你问问这些红星渔场的老少爷们儿,谁肯去?他们在这县城边上住了十几年,老婆孩子工作上学都在城里,早就是城里人了!让他们去几十里外风吹日晒养鱼?门儿都没有!换你,你干不干?”
“那……安排搞农业生产呢?”江春生试探着问。
“农业?”老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烟灰簌簌落下,“土地!小江,土地是命根子!红星渔场的水面几乎一半被我们征掉了,渔场得撤销,现在周边哪还有多余的地换给他们?再说了,你让这些摆弄了一辈子渔网从事的叫‘大农业’的人,让他们真正的扛起锄头去种地?当农民,谁会乐意干?”
“进工厂呢?”江春生试探着寻找可行的出路,隐隐觉得这条路或许可行。
老金摇摇头,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无奈,“ 他们是‘国营渔场’的职工,属于非农业户口。他们的子女都是有机会招进工厂的。问题是这三十多个青壮年职工,退休还早的很,喂鱼又喂不成了,怎么安置他们?难,难如上青天呐!”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厚实的翻毛皮鞋底狠狠碾灭,“所以啊,小江,这段路,看着是土方、是软基,但我不认为会有多大难度,根子上,是这百十口子人的生存问题!征拆安置这块骨头,又硬又难啃,搞不好,真能拖到明年去!指挥部挂牌的鞭炮响得再热闹,渔场的这批人不安置好,这段路就动不了啊。——三十多个正式工,个个拖家带口,安置不好能闹翻天。”
老金这番抽丝剥茧、切中要害的分析,让江春生心头震动,频频点头。他原本主要关注技术层面的软基处理和路基的土方量,此刻才深刻体会到,一条道路的延伸,远非图纸上的线条和计算器上的数字那么简单。它牵扯着沿线无数人的生计、饭碗,甚至是安身立命之所。技术的难题或许可以攻坚,这人心的沟壑、利益的藩篱,又该如何跨越?这可是关系到社会稳定的大是大非问题。他觉得该把老金的这些分析,回家后转述给他父亲。
两人沉默地推着车,沿着鱼塘间的国道继续前行,车轮碾着柏油路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水塘反射着天光,一片片,像破碎的镜子。冰冷的、带着鱼腥味的风,持续不断地吹刮着。
两人顺路绕过一个大鱼塘,转了一个直角弯,道路由向东变成了向南,路的右手一侧依然是鱼塘,而在路的左侧,则是一片低矮陈旧的红砖瓦房。
“这一片就是红星渔场。”老金指着东边的一片红砖瓦房告诉江春生。
“哦!”江春生心事重重的点头。
转过弯走出不到二百米,远处酒厂的轮廓渐渐清晰,前方出现了县酒厂那标志性的、爬满岁月痕迹的红砖围墙和高大的发酵罐轮廓。离得越近,一股浓烈而独特的味道便霸道地钻进鼻腔——那是蒸煮粮食的甜香混合着发酵过度的酸馊味,还有酒精挥发后的辛辣气息,正是江春生曾在治江加工厂闻到过的、属于乡镇酿酒作坊的“招牌”气味。
“嚯,这酒糟味,够劲儿!”老金夸张地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离城这么近,天天闻这个,也真够附近老百姓受的。”
江春生也眉头微皱,他想起春节前在“富贵园”认识的副厂长李波,那个技术型干部,应该就是这家酒厂的,当时他还说厂里想借征拆的机会,再投些钱搞扩建,说是还会找工程队合作,帮他们厂里修场内水泥路和场地。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酒厂附近。酒厂规模不小,围墙内厂房一大片,高大的烟囱兀自矗立,还在冒着白烟。他们站在酒厂敞开的大铁门外,能看到厂区内忙碌的人影和穿梭的小推车。江春生的目光落在紧挨着国道的一排单层的平顶门面房上。
“金队长,拓宽后的人行道和绿化带,这排门面房肯定在红线内,得拆掉。不过看位置,后面的主要生产车间应该能保住。”江春生道。
“酒厂这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老金分析道,“他们前面这排平房本来就是门市部,拆了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产。”
江春生环顾四周,酒厂被国道和即将拓展的城市空间紧紧包围,那股无处不在的酒糟气在初春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鼻,“金队长,您觉得,这酒厂挤在这里,合适吗?对城市的发展,对周边环境……我觉得长远看,搬迁走应该更好。”
老金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酒厂大门斜对面的一大片空地吸引了过去。那是一片足有数十亩的开阔地,一部分被勤恳的周边居民开垦成了整齐的菜畦,有几块地上,嫩绿的菜苗刚刚破土,在灰黄的土地上点缀出生机;另一部分则是两个面积不小的鱼塘,水面平静,倒映着阴沉的天色。这片地位置极佳,正处于207国道与318国道分叉形成的那个巨大的“丁”字路口的东北角。207国道在此继续向南延伸,而318国道则在此拐了个近乎九十度的弯,向东奔往松桥门方向。
“合适不合适,那是县里领导们该拍板的事。”老金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不过,你猜怎么着?咱们地区公路总段,眼下正悄悄跟县里谈的,应该就是这块地!”他用下巴点了点东面那片菜地和鱼塘。
江春生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目光锐利地再次审视那片开阔地。丁字路口,两条国家级交通动脉的交汇与分流之处……这简直是未来城市发展的黄金节点!无论商业、物流,还是行政办公,都是上佳的好地段!地区公路总段能看中这里,眼光确实毒辣,远超县里大多数单位。他仿佛已经看到,若干年后,这里车水马龙,高楼林立,成为临江县城一个崭新的、充满活力的核心。
“眼光真准!”江春生由衷地赞叹,“这块地,未来价值不可限量。”
“可不是嘛!”老金兴奋起来,“五十亩黄金地段,两条国道交汇处。总段那帮人精着呢,早盯上这块肥肉了。”随后,老金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听说拿下这五十来亩,地区公路总段建新的办公大院!想想都气派!这才配得上咱们搞交通建设的地位嘛!老钱说得对,咱们养路工,得自己看得起自己!我相信,我们县段最多五年,也会建新的办公大楼。”
站在酒厂门口,望着对面那片承载着不同愿景的土地,听着老金带着自豪的话语,江春生心中百感交集。钱队长在吉普车上那番铿锵有力的话语——“我们的地位靠我们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来提升”——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筑路人,改变的何止是脚下的大地?他们无形中也在参与描绘一座城市、一方水土的未来蓝图。要致富先修路,他不知道修路能不能把他个人也修富,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隐隐的豪情,已在他胸中交织升腾。
“走吧!我们骑上自行车,前面那一段往松江市的不用去看了,道路两侧的征拆主要是经济补偿问题,不像渔场涉及复杂的职工安置。路基的现状也很好,土方工程量和很少。我们回队里吧。”老金的声音唤回了江春生的思绪。
“好!”江春生回应着点头。
两人跨上自行车,继续向前,朝他们熟悉的城东路骑行而去。
第150章 春风拂前额—1
三月八日,清早的阳光斜斜地穿透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影。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施工蓝图上,心思却像工程队大门外水沟边两棵刚抽芽的柳条,有些飘忽不定。他的眼光停在了办公桌上靠在墙边的台历上,这一页是红色的,上有\"三八妇女节\"几个红字。他不知不觉的想起了朱文沁。三八节,星期六,他心底笃定,朱文沁的一定又会打电话来。
果然,刚过八点半,桌上的电话机就急急地响了起来,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喂,工 ……”江春生拿起听筒,不等他依照惯例自报家门,熟悉又清亮的声音立刻撞入耳膜,带着一种甜丝丝的雀跃。
“春哥!”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朱文沁欢快的声音,这一声\"春哥\"叫得格外甜腻,让江春生的耳根子一阵发热。
今天这一声称呼,不知怎么,竟然让他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就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异样的涟漪,让江春生握着听筒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电话那头的朱文沁,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安排着:“今天银行中午吃过饭就放假啦!我就来工程队找你玩,这可是我们约好的哦!”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几分俏皮。
“这……”江春生有些为难,“文沁,今天妇女节,你们女同志放假,我们男的可不行,下午我还得上班,队里一堆事,怕是不能陪你。你就只能一个人干坐……”
“哎呀,谁要你专门陪啦!”朱文沁的声音没有丝毫低落,反而更添了几分娇憨,“我就来看看你工作,不行吗?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打扰你正常办公!等你下班了,我们正好一起去看电影呀,新上映的《少年犯》,听说可好看了!”
提到电影,江春生想起钱队长的几次交代,钱队长那张严肃中带着期许的脸庞瞬间浮现在眼前。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如实相告:“文沁,电影……今天恐怕是看不成了。钱队长特意交代了好几次,让你晚上务必去他家里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喜的叫声:“真的吗?钱叔叔请我吃饭?”随即又急切地问,\"那你呢?你也去吗?\"
\"我也得去。\"江春生老实回答。
\"太棒了!\"朱文沁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那我更要早点去找你了!就这么说定了,中午见!\"那声音像一串银铃摇响,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在电话那头雀跃的模样。
挂了电话,那声清脆的“春哥”和朱文沁毫不掩饰的欣喜,仿佛还在办公室里回荡,搅动着初春微凉的空气。江春生定了定神,重新把目光投向蓝图上那些一道一道的断面图上,试图将心思拉回眼前的路基土方的测算上。然而,那点被唤起的异样感觉,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波纹,虽渐渐平复,却已留下痕迹。
午间,工程队食堂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更浓郁也更熨帖的家常饭菜香气。自打三月一日开始,食堂掌勺的接力棒就从门房陈师傅那粗粝的手里,交到了副队长李德财老伴李阿姨的手中。这是钱队长年前就允诺给老刘的“福利”。李阿姨的手艺,果然要比老陈师傅的好很多,至少极对江春生的胃口。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油亮亮的红烧肉块颤巍巍地卧在碗里,吸饱了酱汁;清炒的菠菜碧绿生青,带着露水般的鲜嫩;冬瓜排骨汤烧得清澈透亮,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今天是妇女节,队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同事——家住得远的王万箐、朱慧兰、陈萍,还有张成凤——都早早放假回去了。诺大的食堂里显得格外空旷安静,除了后面修理车间两个新来的满身油污的小伙子——一个是杨师傅的儿子杨先林另一个是刘成在闷头扒饭,就只剩下江春生一人坐在长条饭桌旁。
“李阿姨,您这手艺,没得说!”江春生由衷地赞了一句,忍不住又添了满满一碗米饭。米饭蒸得粒粒分明,软硬适中,就着那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和清爽的菠菜,吃的胃里暖洋洋的,是一种踏实的满足。
“多吃点!年轻人嘛,活动量大,饿的快。”李阿姨站在江春生旁边,看着大口大口吃着饭菜的江春生,笑得一脸慈和,两只手在围裙上交叉的擦了擦。
江春生笑着点头。这顿午饭,他吃得格外舒心,比平时多吃了整整一碗。食堂里很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l两个修理人员偶尔的低语,一种属于男性集体空间的、略显粗粝的安静弥漫着。
饭毕,胃里充实了,人也有些懒洋洋的。江春生没急着回办公室,习惯性地甩开手臂,在工程队不算大的院子里随意踱步消食。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早春的寒意。他沿着墙根慢悠悠地走着,绕过两大堆准备倒预制构件的砂石料,不知不觉就踱到了院子后面那排专为调来干部准备的临时住房前。 他踱步到老金住的那排临时住房后面,看到西头还有两套大点的房子依然空着, 这两套“大户型”,自从建好就一直这么空着,门窗紧闭,显得格外冷清。
江春生在已经落了一层灰的窗前停下脚步,透过窗玻璃看着空荡荡的室内,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段里所倡导的干部要能上能下,实际做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原本,这两套房子是给松汉和松宜两个养护队的副队长准备的,钱队长和段领导有意将他们调来充实襄松桥项目部的力量。可拖到了现在,那两位终于决定不来了。江春生听老金说过,那两位在养护队好歹是个副队长,大小算是个小干部;调来工程队后,副队长的位置却没了,什么职务都没有,这落差太大,面子上过不去,自然不愿意。老刘其实也不想要这两人,正好顺水推舟。老刘当着江春生和老金的面跟钱队长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庆幸:“不来才好!真来了,以后还是麻烦。”最后还跟钱队长提了一个建议,“今年六月份,省公路学校有一批毕业生,你可以通过地区公路总段,要几个来充实工程队的技术力量。”
“人往高处走啊……”江春生轻声感叹。
阳光照在空屋紧闭的窗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江春生站在空屋前,仿佛能感受到那两人做出抉择时的权衡与无奈。工程队,听起来名头响亮,是干大项目的,可论起基层干部的“实惠”和“自在”,难道就真比不上下面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养护队。他正沉浸在这点关于“位置”的思绪里,一阵急促、略显嘶哑的叫喊声像破锣般从前院门房方向猛地砸了过来:
“小江——!江春生——!有人找——!”
是门房老陈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点门房特有的、唯恐天下人不知的架势。
江春生被这喊声惊得一怔,思绪瞬间从空置的房屋上飘回现实。他下意识地转身,一边快步离开房子后墙,一边循着声音朝前院望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眼帘——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朱文沁?!这么早就到了。
朱文沁显然精心打扮过。一件时下最流行的鹅黄色薄呢短外套,衬得她肌肤胜雪,领口翻出雪白的衬衫尖领,俏皮又精神。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熨烫得笔挺,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春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一点精心卷烫过的小波浪,更添了几分妩媚。她脸上薄施脂粉,唇上涂着淡淡的血红唇膏,一双明亮的眼睛笑盈盈地望过来,整个人像一支迎着早春绽放的、明媚鲜妍的花朵,矗立在工程队因人少静的有些沉闷的院子中间。
“春哥!”朱文沁看见江春生,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像阳光穿透云层,明艳得晃眼。她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雅的进口香水味。
“你不在办公室待着,跑后面去干嘛?”她走到近前,语气娇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
话音未落,更让江春生措手不及的举动来了。朱文沁竟极其自然地、毫无顾忌地伸出手,一下子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亲昵、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少女温软的身体靠过来,隔着并不厚实的春装,传递着暖意和馨香。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江春生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现在队里虽然人少,但他相信喜欢多嘴的门房陈师傅一定观察的这边的情况。
“文沁!”江春生压低声音,眉头瞬间紧锁,脸上写满了尴尬和紧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力道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注意点影响!这在单位呢!”
朱文沁却似乎毫不在意有没有无形的目光,反而将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仰起脸,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倔强和不解:“怎么了嘛?我来看我男朋友,挽一下胳膊都不行啦?”
“什么男朋友!”江春生心头一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焦灼,“别瞎说!这是在单位呢!快松开!”他语气里的严肃和坚持不容置疑。
朱文沁看着他紧绷的脸和紧皱的眉头,小嘴微微撅起,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和失落。她终究还是被他语气里的坚决慑住了,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松开了手,小声嘟囔了一句:“封建……老古板……”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封建,只是并没有把她当成女朋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沉默无语。
胳膊上骤然消失的温软和重量,让江春生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如此。
他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似乎过于生硬了些,甚至有些伤人。他努力缓和了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低声道:“先去办公室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江春生的办公室。图纸、资料、钢笔、铅笔还有笔记本随意摊在办公桌上。
等朱文沁走进办公室,江春生轻轻推了一下门,但并没有合缝关严。
“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钱队长的位置。
朱文沁顺手把小皮包放在桌边,依言坐下,脸上那点小小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去。
江春生拿起青花瓷茶杯,倒了大半杯热水走到她身边,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将水稳稳地放在朱文沁面前 。“喝点热水。”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微撅的唇,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温和了些,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文沁,今天……是你们的专属节日,祝你节日快乐。”
这句迟来的祝福,像一缕暖风,瞬间吹散了朱文沁脸上残留的阴霾。她抬起眼,望向江春生。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真诚的笑意。这个角度,这个语气,让她心里猛地一甜,像打翻了一罐蜜糖,甜滋滋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花怒放的声音。
然而,朱文沁毕竟是朱文沁。那点甜意刚在心尖化开,她眼波一转,故意板起小脸,做出一副娇嗔薄怒的模样,微微扬起下巴:“哼!一句节日快乐就想把我打发啦?一杯白开水就算过节啦?”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娇憨,“你都说了,今天可是我的专属节日!我不管,我要礼物?现在就要!”
“礼物?”江春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一愣,脸上浮现出真实的为难,“这……我……我真没准备啊。”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歉意,“你看我,这一上午都在忙图纸,算路基土方工程量,中午吃完饭才……”
“我不管!”朱文沁打断他,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而明亮的光芒,像藏着小星星,“你没准备,那是你的事。反正我现在必须要礼物!而且——”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身体微微前倾,更加靠近江春生,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人的气息,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就有最好的礼物,就是舍不得给我!”
“最好的礼物?”江春生彻底懵了,困惑地看着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除了图纸就是工具的办公室,“我这里……哪有什么礼物?——你要是看中了什么,只要我能做主的,我就给。”
朱文沁本来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又急又好笑。但听到他最后的表态,在顿时心花怒放的同时,又羞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终于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望进江春生眼底,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灼人的热度:“这……这可是你说的……我想要的礼物……就是……就是你。”
第151章 春风拂前额—2
江春生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他不知道热情大胆的朱文沁想要他干什么。在恋爱经历上,他并不是一张白纸,但朱文沁给他的感觉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朱文沁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异常勇敢和坚定。她不再说话,而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轻他,却无比坚定地站在江春生面前,两人的身体已经基本上没有了缝隙。
江春生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嗅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水混合着少女体香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朱文沁伸出双手,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异常执拗地抓住了江春生的两只手臂。她的手指纤细,那触碰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穿透了江春生厚厚的外套。她仰起脸,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和羞怯,却又无比清晰地敲打在江春生的心上:“我不管……我都亲过你好几次了……今天……今天你得亲我一次……”话音落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她快捷地闭上了双眼,像关闭了两扇透着亮晶晶光芒的窗,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在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她微微仰着头,光洁饱满的额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江春生眼前,像一片等待春风拂过的、最纯净的雪原。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透露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紧张和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命运的裁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地碰撞、回响。
江春生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那片光洁的、微微仰起的额头,像黑暗中的唯一光源,牢牢吸引着他所有的视线和感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撞击着耳膜,发出擂鼓般的轰鸣。朱文沁身上那股清甜的、带着体温的香气,此刻变得无比浓郁,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缠绕住他的神经,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魔力。
他忘了这里是严肃的工程队办公室,忘了门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忘了钱队长的嘱托,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一种源于本能、纯粹而炽热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那是一种混合着怜惜、悸动、渴望和某种终于破土而出的勇气的复杂力量。
他虽然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在行动,但目标却十分明确。他并没有把她当做恋人,自然不会去吻那不该碰触的地方。江春生低下头,身体微微前倾,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温热的唇,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颤抖,如同蜻蜓点水,又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触碰圣物,极其轻柔却又无比清晰地印在了朱文沁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时间的接触。柔软、微凉、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细腻触感,瞬间从唇瓣传递到他的大脑深处,烙印下滚烫的印记。
一触即分!
江春生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飞快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亲过之后,尽管只是额头,但江春生立刻开始后悔和自责,他现在并没有做好和朱文沁处对象的准备。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颊、耳朵,乃至脖颈,瞬间爆红,像被沸水煮过。他不敢看朱文沁,眼神慌乱地扫过桌面上的图纸、旁边的柜子、墙角的热水瓶,最后死死地盯住了地面一块磨损的水泥痕迹,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宇宙的奥秘。嘴唇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灼热,提醒着他刚才那举动冲动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在无声地对抗。
朱文沁依旧紧闭着双眼。在江春生温热的唇印上她额头的刹那,她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带来一阵令人眩晕的酥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短暂的、带着惊人热度的触碰,像一颗火种落在了心尖上。紧接着,是江春生仓促后退带起的风。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迷蒙的水汽,如同清晨笼罩在湖面上的薄雾。水汽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羞涩、巨大的惊喜,还有一丝得偿所愿的、不敢置信的茫然。她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碰自己额头上刚才被亲吻的地方,仿佛在确认那个印记是否真实存在。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那奇异的感觉沿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让她整个人都晕陶陶的,像喝醉了酒。
她抬眼看向江春生。他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脸红得像关公,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完全没了平时在她面前的那份沉稳干练的模样。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窘迫样子,朱文沁心底那点羞涩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甜蜜和得意冲散。
她并不知道此时江春生其实是在自责、心乱和矛盾。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而满足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法抑制地、一点一点地在她红润的唇角绽放开来,越扩越大,最终化为一个灿烂无比、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的笑容。
“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般的娇憨。
江春生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了,猛地抬起头,撞进她那双盛满了星光和笑意的眼眸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呃……”
“噗嗤…”朱文沁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像一串欢快的风铃在摇响。
“你……你真的亲我了……”朱文沁喃喃道,眼睛里突然闪烁出了泪光。
江春生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他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额头吻,都会让朱文沁如此激动,如果是真正的接吻……
朱文沁忽然扑过来,一头扎进江春生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春哥,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江春生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朱文沁的肩膀,轻轻地把她推出自己的怀抱。
“文沁!其实,我……”
朱文沁突然抬手捂住了江春生的嘴,“春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节日礼物。”
江春生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这次是他主动伸手,轻轻拂去朱文沁眼角的一滴泪水:“傻姑娘,亲一下额头就高兴成这样。”本来只是他的心里话,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口。
“因为是你给的啊。”朱文沁理所当然地说,又一次把头靠在他胸前,“春哥,我的心跳得好快,你摸摸。”
江春生红着脸,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再次把她推开一点:“别闹了,这是在办公室……”
“那不在办公室就可以闹了?”朱文沁狡黠地问。
江春生无奈地摇头:“你呀……我算是怕了你了。”
这一刻,江春生忽然明白,有些感情就像冬去春来的嫩芽,不知不觉间已经破土而出,再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而朱文沁,这个大胆又执着的姑娘,用她火热的情感,一点一点融化着他心中那块想用坚冰尘封的角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老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小江啊,路基的土方——”老金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朱文沁的手还搭在江春生的手臂上,两人靠得极近,脸上都带着未褪的红晕。
江春生触电般弹开一步,后腰撞上了办公桌边缘,“金、金队长!”
看到眼前两人亲密的模样,老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哟,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老金打趣道。
江春生尴尬地红着脸解释道:“金队长,这是工行的朱文沁,她今天下午放假,来……来我这看看。”
“哦?你就是老钱念叨着要你去他家吃饭的文沁?!” 老金看向一脸红晕的朱文沁。
“金队长您好!钱叔叔和我爸是朋友。”朱文沁礼貌的说明。
“哦~,不错不错。长的还真是标致,工作单位又好。小江啊,你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
江春生被老金这话弄得更加窘迫,他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朱文沁听到金队长的夸奖,则是红着脸,羞涩地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老金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行了行了,不打趣你们了。小江,我来是跟你说路基土方工程量的事儿,你算得怎么样了?”说罢,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断面图、铅笔、钢笔、笔记本、纸张和那台黑色的小计算器,
江春生赶紧整理了下思绪,说道:“金队长,我已经算了差不多一多半,再有两个小时,应该可以算完。”说着,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图纸和计算资料。
朱文沁也识趣地退到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江春生认真地向老金讲述了他的计算方法后,又和金队长讨论着工程量计算中的几个问题,气氛逐渐变得专业而严肃。
过了一会儿,老金满意地点点头,“行,算得挺仔细,非常好!”说罢,他看了一旁安静的朱文沁一眼,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今天是妇女节,人家文沁同志特意来看你,工作就留到周一再说。不着急完成。你就陪陪女朋友吧!\"
“金队长!文沁她……”江春生突然顿住了,顺手拿起桌上的计算器,“这计算器是我找杜会计借的,周一早上就要还。我还是抓紧算完吧!\"
“春哥!一会我帮你一起算。对你们的工程我不懂,但要是说盘数字,我肯定比你快。”朱文沁突然插话,脸上充满了自信。
老金眉毛高高扬起,嘴角露出促狭的笑:“瞧瞧,多好的姑娘!节日不过,跑这里来陪你工作。”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江春生身体一晃,“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老金转身走到门口,有回身说道:“文沁啊!以后有空多来队里玩。”说罢,转身出门,还特意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听着脚步声远去,江春生长舒一口气,却发现朱文沁已经拖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她身上淡淡的混合香气飘过来,让他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春哥,你负责你念数据,我来按计算器,然后我再把计算结果报给你,这样就会很快的。” 朱文沁偏着头看着江春生,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
“断面K2135+200,高度1.75米……”江春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声音平缓富有磁性。
朱文沁纤细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报出的计算结果清脆悦耳。日光灯的灯光从顶上照射下来来,给她柔顺的长发镀上一层光边,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耳垂还带着淡淡的粉色。江春生握着铅笔的手似乎微微出汗,每个数字都写得格外用力。
“最后一个,K2139+050,2.13米……”他念完最后一个数据,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1476.8立方米!”朱文沁按下等号键后,突然挺身转头。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春哥,你脸好红啊。”
江春生慌忙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我去倒杯水。\"他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笔筒。在男女关系上,他应该算是“过来人”啦,却不知怎么,在朱文沁面前越来越慌乱。他害怕和朱文沁过于亲近,但内心似乎又并不抗拒。
等他端着茶杯回来,朱文沁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桌面。她接过水杯时故意用几根手指头划过他的手背,感受那种异样的触感。而她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江春生差点打翻热水。
“再过两个月,我们银行就要装计算机了。”朱文沁笑着啜了一小口热水,眼睛亮得惊人,“听我们行长说,杭州那边,用计算机办业务,去年五月就开始用了,是全国第一家呢!办业务快得吓人。而且不要一分钟能算完我们一天的账。”
江春生想起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是工商银行杭州分行下面的一个叫什么……什么……”
“葵巷储蓄所,对吧?”朱文沁提醒道,水杯里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她把茶杯顺手放在了桌边的空出。
“葵巷储蓄所……对,我看过这个新闻报道。”江春生也记起来了,“这才不到一年,看来全国都要普及了。”
“这你也知道?”朱文沁惊喜地睁大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又往前倾了倾,拉近了刚刚才刻意保持的距离,“我们行长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以后存取款,噼里啪啦敲敲键盘就行了,又快又准!”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雀跃,“我们主任悄悄告诉我,下个月支行的操作培训,第一批名单里就有我……”
灯光柔和地洒在她年轻光洁的脸上,鼻翼因为兴奋而微微翕动,眼眸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未来新事物的憧憬和活力。
江春生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美丽面容,带着红晕,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光芒照亮了,暖融融的。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朝着她鬓边一缕贴在脸颊上的柔软发丝伸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她头发的瞬间猛地惊醒,转而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江!”门卫陈师傅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随即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门卫陈师傅那张红通通、笑呵呵的脸探了进来。“钱队长家姑爷来啦!就在大门口候着呢,喊你们过去吃饭!”他嗓门洪亮,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江春生已经快速的离开了办公桌,转身看着门口的陈师傅,慌乱的回应,“好的!”
朱文沁也已经像受惊的小鹿般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鬓发和衣襟,目光带着一丝无措看向江春生:“春哥,我头发……乱不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江春生迅速扫了一眼,她乌黑的发辫依旧整齐地垂在肩后,只是脸颊绯红,眼神水润。“不乱,挺好。”他简短地回答,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
朱文沁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就在江春生准备招呼她一起走时,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凑近,带着香气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留下一个轻得如同羽毛、却又清晰无比的字句:“晚上……我送你个礼物。”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阵轻盈的风,飞快地从还堵在门口的陈师傅身边溜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裙角翩跹的背影。
江春生只觉得半边耳朵“嗡”的一下,瞬间麻了,那细语带来的微痒感直钻进心底,搅得一片混乱。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对着一脸“我懂我懂”笑容的陈师傅点点头,也快步跟了出去。
第152章 钱霜的执念
办公室门口,门卫陈师傅带好办公室门,揣着手,眯着眼看着这一对去门口车棚推自行车的年轻人,一个步履轻快像踩着云,一个看似沉稳却步伐微乱。
“这对小家伙,还真有意思。”他嘴里嘀咕着,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过来人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摇摇头,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踱向属于他的门房小屋。
工程队那刷着黑漆的大铁门外,郑家明正扶着辆七八成新的“大永久”自行车,站在门外的涵洞上。他穿着时尚的米色夹克衫,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看到朱文沁推着她那辆小巧的“小凤凰”出来,他笑着扬了扬下巴:“文沁,节日快乐!”
“郑大哥!谢谢!”朱文沁客气的回应,推车走到他身边,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眼睛亮亮的,“今天你没陪大霜姐去看电影庆祝一下呀?”
郑家明无奈地耸耸肩,拍了拍永久车的坐垫:“我今天还专门请了半天假要陪她去看电影,她说电影院空气不好,闷得慌,不如在家清静。”正说着,江春生也推着他的旧二八杠出来了。郑家明转向他,语气熟稔:“老弟,你的福气是越来越好了。过三八,我们都是想办法陪女朋友开心,你是倒过来的。”
郑家明一番话说的江春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稍等,我到前面去一下。”江春生说着脚下一蹬跨上了自行车。
“哎~,你跑哪里去啊?”郑家明挥手叫道。
“我去中学门口买点东西,很快。”江春生回头应了一声,快速的骑车溜之大吉。
新凤中学门口,正是放学时间,门口两边的小店,虽然也十分热闹,但真正买东西的却不多。
新凤中学门口,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门口两边的小店,虽然也有三五成群的男女学生光顾,但真正买东西的却很少,看看就走了。 小店的老板们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学生,希望能吸引他们的注意。然而,大多数学生都只是匆匆而过。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穿过学生人群,来到那家熟悉的水果店前,利落地挑了几样时令水果——黄澄澄的橘子,红彤彤的苹果,还有一大串香蕉,分别用红色塑料袋仔细装好,两个放进车篓里,一个挂在车把上。
他骑车折返到工程队大门口,发现朱文沁手上原本推着的“小凤凰”没有了。
“哎~文沁,你的自行车呢?”江春生斜坐在自行车座上,单脚尖点地稳定着自行车,好奇的看着朱文沁问道。
“郑大哥说你们等会会喝酒的,我们两人骑一辆自行车比较好,你要是喝多了我还可以把你带回家。我就把自行车放到你们车棚里面去了。”朱文沁认真的说道。
江春生看向郑家明。郑家明笑笑,“你今天去了,不喝酒钱叔百分之百不会放过你。”
“也对。”江春生赞同的点头。
“走吧!”郑家明骑上自行车走在了前面。江春生示意朱文沁上车,她知道江春生习惯让人上死的,她开心的走到江春生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腰,坐上车后座,两人跟在郑家明后面朝着永城四组——钱队长家骑去。
钱队长家灯火通明,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走进后院就能闻到。
郑家明带着江春生和朱文沁刚走进客厅,一股暖烘烘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钱霜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节目。当看到并肩走进来的江春生和朱文沁,而且朱文沁脸上还带着外面冷风吹过的红晕,嘴角噙着笑,神态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亲昵。钱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像按了播放键似的重新展开,但那笑意像是浮在油面上,并未真正渗入眼底,反而显得有点紧绷。
“江大哥!你又破费啦。”钱霜放下瓜子,热情的起身迎上来,目光在朱文沁挽着江春生手臂的那只手上飞快地扫过。她上前接过江春生手上的水果。
“一点心意而已。大霜,节日快乐!”江春生问候道。
“大霜姐,节日快乐。”朱文沁松开江春生的手臂,转而亲热的扶住钱霜的一只手臂,满眼都是感激的神情。
“谢谢!你们请坐,”钱霜客气着将水果放在茶几上,转身看着朱文沁,“文沁!我听老爸说你中午就来工程队了,怎么没有提前来找我玩啊?”
“大霜姐!”朱文沁进一步亲热地挽住了钱霜的胳膊,眼睛里是毫无保留的感激和信赖,“ 都怪春哥,非要算完最后一点土方量才肯走,我就只好在工程队陪春哥上了一会班。”她娇嗔地回头瞥了江春生一眼,又转回来,语气真挚,“大霜姐,真的特别特别谢谢你!要不是你一直鼓励我,帮我出主意,我哪敢……哪敢这么往春哥跟前凑呀!现在能这样,多亏了你的帮助!我听郑大哥说你们今年准备结婚了,我要给你当伴娘。”她晃了晃钱霜的手臂,像个对姐姐撒娇的小妹妹。
“春哥?你叫他春哥?”钱霜诧异的看着一脸幸福模样的朱文沁。
“是啊!我帮他取的,这样叫的顺口。”朱文沁露出了浪漫无邪的表情。她松开了钱霜的手臂。和江春生一道分别坐在了一组靠墙的单座沙发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
钱霜嘴角微微抽搐,勉强挤出个笑容,“挺好的,挺亲切。”
她心底那股酸涩的浊气又翻涌起来。当初她隐瞒江春生已经有女朋友的现实,蓄意地鼓动朱文沁去追求江春生,想着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泥足深陷时,再轻描淡写地抛出“江春生早有女友”的炸弹,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心碎痛苦的滋味,以报朱文沁当初借钓鱼嘲笑父亲脸黑的“一箭之仇”。可人算不如天算,男朋友郑家明带来的消息——江春生的女友王雪燕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离开了!这消息像根针,一下子戳破了她精心编织的气球。计划彻底落空。看着朱文沁此刻喜气洋洋、满眼爱意的坐在江春生身边,钱霜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这丫头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连蒙眼乱撞,都能撞上江春生“恢复单身”的当口!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肌肉僵硬得发酸。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哑巴吃黄连?她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那份被她刻意引导、如今却蓬勃生长起来的“感情”,朱文沁的每一分感激,此刻都成了对她最大的讽刺和煎熬。但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个已经遭她恨上了的丫头。
“咳咳……”一阵熟悉的咳嗽声适时地从外面传来,钱队长背着手踱步走进客厅。
“你们来啦!好好好。”钱队长热情的打招呼。
江春生和朱文沁不约而同的站起身,
朱文沁乖巧地叫了声“钱叔叔”,江春生则微微躬身:“钱队长。”
钱队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几人,“都请坐,坐。——家明呢?”他声音洪亮,打破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空气。
“应该到厨房帮忙去了。”钱霜转身回应。
钱队长走到客厅上首他常坐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来,目光随即转向朱文沁,脸上露出长辈温和的笑容,“文沁啊!你爸最近怎么样?规划局那边忙吧?我可有阵子没见他了。”
提到父亲,朱文沁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回沙发上:“谢谢钱叔叔关心,我爸挺好的。就是最近几个重点项目的规划方案都压在手上,天天加班开会,说等忙过这阵子,要找您出去钓鱼呢。”她回答得落落大方。
“嗯,老朱是能者多劳。你回去告诉你爸,我随时等他有空闲时间。”钱队长点点头,语气顿了顿,话题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转,“文沁啊,你爸对江春生的印象怎么样啊?”他的目光炯炯,问得直接,带着特有的直率。
朱文沁没想到钱队长会突然问这个,猝不及防的脸“腾”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飞快瞄了一眼旁边沉默坐着的江春生,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羞赧:“我爸爸……他……他说春哥挺好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含糊回答。
“哦?”钱队长似乎很满意这样子结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你妈呢?”
“我妈她……她也挺喜欢春哥的……”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今晚……今晚过来吃饭前,我还特意打电话跟我爸说了一声,说……说是和春哥一起来您家吃饭……我爸说挺好的……还说和春哥一起来来您家里吃饭他很放心,让我替他向您和阿姨问好!”
钱队长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凑近朱文沁,压低声音问道:\"那你呢?你也喜欢春生吧?\"
钱队长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布满风霜痕迹的眼角舒展开来。他接过钱霜递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点促狭,又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你呢?文沁,你自己呢?喜不喜欢江春生啊?”
“轰!”朱文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钱叔叔您问这个干嘛呀……我……我不知道……”那扭捏羞怯的小女儿情态,任谁看了都明白答案是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钱队长乐呵呵地看着,连刚刚走进客厅的郑家明也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
坐在一旁的江春生目光在朱文沁红透的脸上扫了一眼,难为情的把目光死死地落在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谁也不敢看。他没想到钱队长会当着他的面问朱文沁这个问题,搞得他很不好意思,还别说朱文沁了。
其实,让他不明白的是,钱队长之所以这样,就是想打消江春生的顾虑,促成一桩美好的姻缘。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钱霜,看着朱文沁那副情窦初开、又羞又喜的模样,一个念头如箭一般地从心底阴暗的角落窜了出来。她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惋惜和热切的表情。
“哎呀爸!您看您问的,都把文沁问得不好意思了!您就别为难文沁了。”钱霜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随即转向朱文沁,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为朋友着想的爽朗,故作惊讶地眨眨眼,“文沁,我还以为你早就跟江大哥处对象了呢!闹了半天是个误会呀?”
她故意把“处对象”三个字咬得很清晰,目光在朱文沁瞬间变色的脸上满意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用一种“正好捡到宝”的兴奋口吻飞快说道:“我就很喜欢江大哥的,正好,我们单位有个女同事叫林莉,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人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家世也好,父亲是市商业局的科长。江大哥条件这么好,两人应该挺合适的,江大哥,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朱文沁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钱霜,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明白一直鼓励自己追求江春生的\"大霜姐\"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钱队长也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大女儿:“大霜,你这是……” 他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看向自己大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和浓浓的不解。他本以为钱霜刚才那话是在帮着推一把,逼文沁这小丫头把心里话挑明,怎么画风突变,直接要给春生介绍起对象来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郑家明站在钱霜身后,眉头皱得死紧。他看着钱霜脸上那极力掩饰却仍透出几分刻意的“热心”表情,心里像明镜一样。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他知道钱霜的目的,知道她此刻就是见不得朱文沁顺心遂意。他想阻止钱霜的任性,双手轻轻搭在钱霜的肩上悄悄向她耳语,“你爸在当红娘呢!你可不能唱对台戏哟。”
钱霜扭头横了他一眼,吓得他缩了缩脖子,赔了一个笑脸后,依然不忍心看着朱文沁难受的样子,替钱霜解释道!“文沁,江老弟,刚才大霜是开玩笑的,你们千万别当真。”
钱霜回头杏眼圆睁,恶狠狠的瞪着郑家明。
第153章 钱队长请吃饭的目的
“哼!等会再收拾你。”钱霜轻声威胁了一句,同时又翻了郑家明一个白眼,回头正想开口说什么,江春生突然说话了。
“大霜!不管是当真还是玩笑,我都谢谢你的好意 。” 江春生迎着钱霜的目光对着钱霜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他身边的朱文沁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春生身上。
江春生的目光转向钱队长,带着一种坦然的沉重,“钱队长,我个人感情上的事很少对人说。春节前您安排我跟郑大哥去给敬老院送炭,郑大哥很关心我的事,我就把以前治江的女友王雪燕的母亲,给她另选了对象,逼她跟我分手的事对他大致说了,不知您……”
“嗯!江春生啊,”钱队长接过话头:“你前面那个女朋友的情况,我已经听家明说过了。你也不要责怪你那个前女友的母亲。做父母的谁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被父母同意的婚姻是成不了的。我跟你说:你之前的那一段恋情,那就是一个错误,你无需纠结。”钱队长一针见血,以一个过来人,对婚姻、家庭的理解,进一步说道:“什么叫有缘分?什么叫两人合适?不是你们单纯的两个认为好就是好了。光有了相遇的机缘巧合和所谓命运的安排是不够的,还需要价值观一致、性格互补或者匹配、生活习惯协调和目标规划契合,缺一不可。”钱队长顿了顿,喝了一口水,带着深意的的扫视两眼前的两对晚辈,提高了声调接着道:“性格互补或者匹配很好理解;但价值观一致、 生活习惯协调和目标规划契合,却不是单纯的就是你们一对小年轻保持一致就行了,还需要与对方的家庭、家人、尤其是父母保持一致。你前女友的母亲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你不符合她的价值观,与她的目标规划不匹配。有现成的符合她的要求和标准的人选,她自然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你,而且我还听说是独生女吧,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钱队长看着眼前两对洗耳恭听的小辈,犀利的眼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后,最后停留在手牵手紧挨着站在一起的郑家明和钱霜身上,“处对象,不是你好我好就完了,得到对方父母的认可,得到自己父母的支持,得到双方长辈的祝福,你们才会有圆满的结果。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江春生听完钱队长的一番惊人之语,平复了一下心中某种翻涌的情绪,“ 钱队长,您说的很对,我爸也批评我太年轻,把事情看的太单纯,太理想化。我现在也明白了找对象,处朋友,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我现在……还没有从前面的……可以说是伤痛中吧,恢复过来。文沁的确非常好,也是现在和我走的最近的女孩子,但是……钱队长,您是对我最好,也是最令我钦佩、最令我信任和尊重的长辈和领导,不瞒您说:我现在非常矛盾,在个人问题上,我现在很茫然。一方面,文沁美丽善良,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另一方面,我又怕自己还没完全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会伤害到文沁。”江春生诚恳地说道,目光在朱文沁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朱文沁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所以,我想……让自己先冷静一段时间。”江春生继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钱队长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嗯!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人都是在摔打中不断成熟的。你能这样想也很好,文沁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待她可以说像我女儿一样,我看的出来,在她心里,她其实是很喜欢你的,而且她刚才也说了,老朱那两口子对你的印象也不错,这么好的姑娘,可别错过了。你要是对她有感觉,可以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考虑考虑;如果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就尽早告诉她,别耽误人家。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尊重自己的本心就行了。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父亲前些时间找我谈了你个人感情上的事。”
钱队长停顿了一下,看着江春生吃惊的表情接着道:“……说你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发呆就是一两个小时,既担心你影响工作,又怕你憋出病来,让我找机会和你谈谈。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就是我今晚要找你和文沁来我家吃饭的原因。你们两个人,我可以说看的与家明和大霜一样,都是手心手背上的肉。感情的事不能总是瞻前顾后,你不妨试着敞开心扉,给文沁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至于过去的伤痛,就交给时间慢慢治愈。我听说你前面那个女朋友还是党员,以我看人的经验,太政治的女孩不适合你,像文沁这样活泼可爱又热情的的女孩子可能更适合你,而且她父母也支持。你这傻小子,这种可遇不可求、打灯笼都难找的好事还磨磨唧唧的。”钱队长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钱霜被父亲的这一席话给噎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郑家明则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一脸得意的在她耳边悄悄道:“我就知道钱叔其实是想给他们做红娘的,你可千万别去和你爸作对,不然……”
钱霜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心中已经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行为。
江春生听了钱队长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朱文沁,对方眼中的期待和紧张让他有些动容。
这时,朱文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春哥,我不怕你还没走出过去,我愿意等你。我可以陪你一起冷静。”
“哈哈哈!”郑家明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文沁,有你在他身边,他就冷静不了啦。”
“开饭啦——!”袁阿姨嘹亮的嗓音如同救场的锣鼓,及时从餐厅门口传来,带着腾腾的热气和饭菜的浓香,“正国,快招呼孩子们都过来坐!吃饭了!”
这声吆喝瞬间冲散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严肃和尴尬。钱队长立刻站起身,大手一挥:“对对对!吃饭吃饭! 江春生,家明,一会我们三人好好喝几杯,今天是她们的节日,我们也借光快乐快乐。”
众人起身朝餐厅走去,朱文沁很自然地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江春生微微一怔,但没有拒绝。钱霜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偷偷瞪了郑家明一眼,郑家明则回以一个讨好的笑容。
餐厅里灯火通明,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钱队长坐在主位,招呼大家都坐下。江春生和朱文沁挨着坐在钱队长的右边,在江春生和钱队长的座位中间,江春生刻意给袁阿姨预留了一个位置,钱霜看着朱文沁紧挨着江春生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的那个结还在作祟,总觉得气不顺,被郑家明轻轻拉了一把,两人才勉强在父亲另一侧坐下。钱队长的小女儿钱梅和最小的儿子钱贵则自由的坐在了他对面。
钱梅十六岁,正上高中,脑后扎一个马尾辫,活泼好动;钱贵十三岁,刚上初中。圆头圆脑的像袁红英,眼睛滴溜溜转,但性格却相对文静。
钱队长兴致很高,亲自拿起一瓶本地特产的“临江大曲”,“江春生,今天过节,陪叔喝三两!家明也一样,正好你们两个六两,剩下四两是我的!”他说着给江春生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给今晚破例端杯的郑家明倒了一杯。
袁红英最后在钱队长身侧坐下。她第一时间忙着给江春生和朱文沁夹菜,还一个劲儿让朱文沁多吃点。
几口热酒下肚,气氛在钱队长爽朗的笑声和袁阿姨关切的招呼声中迅速活络起来。钱队长的小女儿钱梅和小儿子钱贵正是半大不小爱闹腾的年纪,在饭桌上叽叽喳喳,一会儿要这个菜,一会儿问那个问题,倒成了最好的气氛调节剂。
坐在江春生身旁的朱文沁,眼下是异常的安静,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朱文沁似乎感觉到了江春生投来的目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惶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目光相接只是一瞬,她便迅速低下头去,耳根却悄然又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钱队长今晚算是正式把她推给了江春生,虽然还没有得到她最想要的结果,但基本路线已经明确,而且江春生也没有拒绝她。
“文沁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看江哥哥呀?”饭吃到一半,钱贵突然天真地问道。
朱文沁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手一抖,菜掉在了桌上。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
“有!我都看见啦!”钱贵不依不饶,“你已经偷偷看了江哥哥五次!”
全桌人都笑了起来,连钱霜也不得不跟着扯了扯嘴角。江春生低头喝汤,做出一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贵儿,别乱说话。”袁阿姨轻声呵斥,但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钱队长笑呵呵地举起酒杯:“江春生!来,干一个!”
“谢谢钱队长!”江春生连忙端起酒杯,与钱队长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白酒入喉,火辣辣的,却冲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江春生!你以后别再叫我什么钱队长了,和家明一样,叫我钱叔,这样亲切。”突然钱队长要求道。
“好的,钱队长。”
“咦~?”
“哦!钱叔。”
“这才对嘛!”钱队长满意的又开始倒酒。
“春哥,尝尝这个鱼,袁阿姨做的好好吃的。”朱文沁突然夹起一大块鱼放进了江春生的碗里。
江春生看着碗里的鱼,心中一暖,抬头冲朱文沁笑了笑,便夹起鱼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饭菜的热气氤氲在明亮的灯光下。江春生端起酒杯,向钱队长和袁红英敬酒,感谢他们的款待。放下酒杯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朱文沁正悄悄地看着自己。
当朱文沁发现江春生也看向她时,她毫不回避的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她的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轻声道:“春哥!你的脖子都喝红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因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脖颈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感。她知道,江春生在酒桌上能喝时从不推脱,在钱队长家,他更是不会推酒的。但此刻看到他那微红的脖颈,她的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受。
江春生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他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哈哈,没事儿,这点酒还不会醉。”
“文沁啊!怎么啦?现在就开始担心江春生醉酒啦?放心吧,他的酒量我知道,不会让他喝醉的。”钱队长发现了两人的私语,粗声厚语的笑道。
“我……我没有。”她不敢看钱队长,害羞的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一粒米,脸颊上那点红晕,像宣纸上晕开的一点淡淡胭脂。
夜色已深,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这顿气氛微妙的饭终于接近尾声,酒足饭饱后,众人纷纷起身,开始帮忙收拾。江春生和朱文沁也不例外,他们一同走进厨房,钱队长家的厨房很大,像饭店的后场。江春生和朱文沁默契地配合着开始帮忙洗碗。一个负责清洗,一个负责擦拭。水流哗哗作响,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春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的等你。”朱文沁趁眼下只有他们两人,含情脉脉的轻言细语。
“文沁!……”
“哎~~,放下放下,”从餐厅收拾了进来的袁红英,大声的制止江春生和朱文沁,“这里不需要你们洗,快走快走,正国在找你们呢。”她上去阻止了两人。
江春生和朱文沁只能简单的洗了一下手,离开了厨房。
两人来到客厅,钱队长看了看时间,皱了皱眉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说的话在饭前也都已经说了。江春生啊,你就抓紧送文沁回家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然后又连声叮嘱道:“路上小心,千万注意安全。”
江春生点了点头,自信的说道:“放心吧,钱叔,我会安全送她到家的。”
“钱叔叔,您就放心吧,有春哥在,我会非常安全的。”朱文沁说罢扶住仿佛有些摇晃的钱队长的手臂,接着道:“去年有一次春哥晚上送我回家,路上遇到三个打劫的流氓,被春哥不到一分钟就全部打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是吗!江老弟学过功夫?”一旁正在讨好钱霜的郑家明突然来了兴趣。
钱队长似乎也很诧异,以探求的目光看着江春生。
“在治江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气功,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功夫,只比普通人强一点吧。”江春生谦虚的说道。
“是吗?你单手劈红砖能劈几块?”郑家明继续好奇的追问。
“嘿嘿嘿!没有试过。”江春生如实的回答,他曾经想过试试的,后来觉得没什么意义,他又不想搞气功表演。
“家明,你就别好奇了,这事以后再聊,文沁回家太晚老朱会着急的。”钱队长今天的酒也喝了不少,本来说三人只喝一瓶的,结果喝了两瓶,他现在也想休息了。
江春生和朱文沁告辞。钱队长和从厨房过来的袁红英送到后院门口。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和朱文沁并肩从后院走到前院,清冷的夜风带着早春特有的微寒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带出的屋内暖热和酒气。他们的身后跟着受钱队长安排,送他们出门的郑家明和钱霜,四人都仿佛满怀心事的默默走着,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江春生深深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压的复杂心绪都随着这口气呼出去。他的心情就像这夜色一般,深沉而难以言说。
第154章 归途夜语
江春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了一晚的复杂情绪都压下去。钱队长那番推心置腹、近乎直白撮合的话语,钱霜那带着刺的“介绍对象”,还有朱文沁那毫不掩饰的羞怯、期待以及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愿意等你”……种种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涨,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暖意的悸动。
前院门柱顶上两个篮球般大小的球形灯泛着昏黄的光,四人迎着昏黄的光线,走向前院大门。江春生扭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朱文沁,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拂,贴在光洁的额角,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安静。与饭桌上被钱贵点破时的慌乱不同,此刻的她,身上笼罩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闺秀般的静谧感。
“郑大哥,大霜!谢谢相送,我和文沁就告辞了。”出了院子门,江春生客气的告辞。
“江老弟,文沁,路上小心点,慢点骑。”郑家明笑着叮嘱,并亲热的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眼神里带着鼓励。
“大霜姐!谢谢,下次有空和郑大哥一起去我家玩。”朱文沁邀请道。
钱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他们再次道别后,江春生等朱文沁扶住他的腰在原地坐上自行车后,踩动自行车缓缓离去。
两人一路向东骑出去还不到两百米,朱文沁就突然开口道:“春哥,我想下来走一会,行吗?”
“好!” 江春生刹停了自行车。等朱文沁轻松的滑下自行车后座,他也随后跨下了自行车。
“春哥!对不起!以前……以前我不知道你心里装着那么重的……重的事。”她想起钱队长提到的王雪燕,想起江春生父亲托付钱队长开解他的事,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轻轻挽起江春生的胳膊,“春哥,你别总是一个人扛着。就算……就算最后我们……你把我当朋友也好,当妹妹也好,不开心的时候,想说话的时候,都可以找我。我嘴很严的,保证不乱说。”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俏皮,试图驱散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疑虑。
“文沁!谢谢你。”江春生瞥了一眼朱文沁,眼光落在自行车前轮的不远处,“其实我已经想通了很多事,只是心里还有一点不甘心,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他想起了王丽洁说过的话“……到了六月,她现在的男朋友从军校毕业,他们就会结婚了。”他知道,现在虽然他已经算是基本上有心放下了,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幻想。只有等待几个月后,他确定王雪燕和他人结婚了,他仅存的这一丝执念和期待,才会真正的寿终正寝。
“钱叔叔……钱叔叔今晚说的话……”朱文沁斟酌着词句,感觉比查一个账还难,“春哥!你别有什么压力。他……他是关心我们,但感情的事,不仅急不得,而且还不能勉强。”
朱文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上,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春哥,我知道。钱叔叔是真心为我们好,他的话我都明白。”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我说‘愿意等你’……也不是要你怎么样,或者答应我什么。我就是单纯的这样想的,真的。我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我很笨,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她这几句质朴的话,在不经意之间说进了江春生心底最柔软也最疲惫的地方。这份不带任何功利、纯粹又带着点傻气的体贴,让他在冷风中感到一丝意外的暖意。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沙沙”声。初春的夜晚,这里还是城边郊区的村道,行人稀少,没有路灯。只有一片一片的民房窗户里,隔着窗帘透出一点昏暗的灯光。 路的两旁基本上都是只有手臂粗细的落叶树木,一棵棵黑乎乎的,在黑暗中举着细小的枝丫。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带着点青涩与温情的微妙气息。
自行车轮碰到一个较大的石子,两边晃了几下。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后,江春生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文沁,钱叔说得对,我还没从前一段里完全走出来,心里乱糟糟的。贸然开始新的感情,对谁都不公平,尤其是……对你这样好的女孩。”他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朱文沁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我不怕不公平!”朱文沁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太不矜持,声音低了下去,同时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明亮得让江春生心头一颤,“我说了愿意等,就是真的愿意。而且……而且……”笑容从她脸上消失,她鼓起勇气,声音虽小却异常清晰,“我觉得你值得我陪着你走出来,而不是让你一个人闷着。”
江春生停下了脚步,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朱文沁话语里的那份执拗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开了他心防的一道缝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滚烫的赤诚。半晌,他才低低地说:“谢谢……文沁。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是很感动。”
朱文沁心头一跳,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好在夜色遮掩了一切,“就只是感动吗?”
这句“感动”,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让朱文沁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得到了他的认可,涩的是这认可似乎还带着距离感,离她想要的回应还很远。但她并没有气馁,反而因为他的坦诚和那句“谢谢”而更添了几分勇气。她不觉更加靠近江春生,整个人也几乎依靠在他的身侧,本来是单手轻挽的一只手臂,变成了双手紧紧搂在怀里。
这个动作让江春生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滞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身体上隔着衣服都能传递到他手臂上的温度。他没有任何动作,眼睛直直的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轮廓,仿佛在思考着怎样回答朱文沁 刚才的疑问。
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但气氛却与之前的微妙尴尬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带着暖意的张力。
“对了,”朱文沁忽然想起什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她似乎并不急需要江春生的答案,“春哥,快走,我们去前面大路上的路灯下面去。”
“嗯?”江春生不解,下意识地侧了侧头,“去那里干什么?”
“哎呀,反正我们要往前面走,到了你就知道啦。”朱文沁嗔道,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吧!”
朱文沁松开江春生的手臂,江春生依然原地跨坐在自行车上,等朱文沁在身后坐好后,自行车稳稳的穿了出去,很快就到了城南路上。
“到前面那个有棵大梧桐树的路灯下面,你停一下,就停一下下!”她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更亮些的路灯。
江春生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好。”
自行车很快到了路口。江春生单脚支地,稳稳停住。高大的梧桐树光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
朱文沁跳下车,绕到他面前,“你先支好自行车。”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命令道。
江春生依言支起自行车的站架。
“春哥,你现在闭上眼!不许偷看!”朱文沁继续要求,脸上带着狡黠又期待的笑容。
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眼前变黑了,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她窸窸窣窣地从包里拿东西的声音,能闻到夜风送来她身上那淡淡的、混合着香水味的少女气息,还有她因为兴奋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好啦!可以睁开了!”朱文沁的声音带着雀跃响起。
江春生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朱文沁双手捧着一个小方盒子,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崭新的、深蓝色的小纸盒,盒子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电子计算器图案。与他送给他妹妹江春燕的那个奖品大同小异。
“这是……?”江春生有些疑惑。
“礼物呀!我说了晚上要送你礼物的!”朱文沁献宝似的往前递了递,脸颊因为兴奋和夜风的吹拂而红扑扑的,“这是我爸爸上个月才送我的。我看你下午用的的借来的计算器,我就决定把它送给你。我只用了几次,你不要嫌弃哦!”
江春生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朱文沁真的会送自己礼物,而且还是这么稀有又实用的计算器。
“文沁,这太贵重了,而且还是你爸爸送给你的,我不能要。”他推辞道。
朱文沁却把盒子硬塞到他手里,认真地说:“春哥,我老爸送给我了,自然就是我的。我是诚心要送你的。你工作上更需要,收下吧。”
江春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感动,“谢谢你,文沁。”他轻声说着收下了礼物。望着朱文沁明亮的大眼睛,“我会好好用的。”
看到他愉快收下,朱文沁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笑容如同路灯下盛开的花朵,“不客气,只要你喜欢就好。”
江春生轻轻的把计算器放在自行车前篓子里,两人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夜风吹过,却吹不散他们之间那温暖的氛围。
“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朱文沁试探的问。
江春生愣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去年夏天,钱队长带他去城东的朱家河水库钓鱼。他和郑家明去朱副局长家接人,她从房间冲出来,要跟着一块去钓鱼。但真正给他留下印象的源头,还是在水库边她说的一些有趣的话。
“记得。”江春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当时说钱叔人长得黑,钓的鱼也黑,你的这个逻辑,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原来你都记得!”朱文沁惊喜地睁大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如风铃。
她突然再次挽起江春生的手臂。江春生并不拒绝,只是配合的有些僵硬。
一阵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凉意,朱文沁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不觉收紧了一下手臂。
江春生瞥了一眼身旁的朱文沁,发现她的鼻尖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你有些冷吧?”他关心的问着,手不由自主地滑到她纤细的右手上,轻轻握了一下,感觉冰凉。
“还好。”朱文沁摇摇头 ,脸上因江春生刚才的摸手动作,表现出一丝异样。
江春生立刻停下车,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在身上:“你穿上吧,我们马上骑上车,送你回家。”
“那你呢?你会冷的。”朱文沁把衣服拿下来要还给他。
“我晚上喝了那么多白酒,全身还发热呢。”江春生把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发丝,柔软得像丝绸一般。
朱文沁不再推辞,乖乖地穿上江春生的外套,一股温暖和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她羞涩地低下头,心里像有只小鹿乱撞。
江春生原地跨上自行车,朱文沁熟练地坐在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自行车缓缓前行,江春生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他的心也渐渐柔软。
朱文沁的脸贴在江春生穿着柔软毛衣的背上,小声说:“春哥,有你在我身边,我好像觉得这世界真美好。”江春生没说话,只是脚下的速度在逐渐加快。
很快,就到了朱文沁家楼下的院子里。
江春生停好车,朱文沁慢慢下车,有些不舍地脱下外套还给江春生,“春哥,谢谢你,今天的节日我很开心。”
江春生接过外套,套在身上,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他平静的看着她,温柔地说:“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江春生说罢,就准备调转车头离开。
朱文沁突然开口:“等下,春哥!明天是星期天,我的自行车还在你们单位。明天上午你来接我去你们单位拿自行车好不好?”朱文沁一脸期待的看着江春生。
居然忘了她的自行车还在工程队。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这样吧,你就不用跑一趟了,我明天上午帮你骑过来,你看几点合适?”
“九点钟吧!”朱文沁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立刻改口道:“还是十点吧,你早上多睡一会。我明天十点后在巷子口等你。”
“好吧!”江春生点头。
朱文沁低头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扣上挂做一只金属小羊的自行车钥匙,走近江春生,她将自行车钥匙放在江春生手上,突然仰起头,飞快地在江春生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就跑:、“周日见!”
江春生愣在原地,脸颊上被她亲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般发热。他看着朱文沁跑进楼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却还站在原地发呆。
楼上的灯光亮起,三楼平台的窗口出现朱文沁的身影。她推开窗户,朝楼下院内的江春生挥手。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丝绸。
江春生仰头望着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他举起手中的钥匙朝她挥了挥,然后转身推起了自行车。
“晚安!路上小心!”朱文沁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温柔地融进夜色里。
第155章 水市春意正盎然
自行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细微的“沙沙”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江春生脸颊上那一点被朱文沁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点燃的炭火,持续散发着灼人的温度,甚至盖过了夜风的凉意。他抬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那片皮肤,指尖下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肌肤的柔软温热。路灯昏黄的光晕在车轮下流淌,光影变幻,如同他此刻纷乱无章的心绪。朱文沁最后那句清脆的“周日见”和她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在她家楼道窗口灯光下挥手的剪影,还有那已经不是第一次“偷袭”、带着清甜气息的轻吻,而这一次却完全不同于以往,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搅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盖过了钱队长那些语重心长的话语。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酒精的作用,只觉那团火在胸腔里烧得更旺了。
回到家,室内十分安静,父母房间的灯早已熄灭。他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关门,落锁。身体里那点白酒带来的暖意早已在冷风中散尽,只剩下清醒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他没有开灯,脱掉外衣裤后轻轻躺在床上,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在窗外微弱光线的映衬下模糊不清。
钱队长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在他疲惫的脑海里激荡出层层回响:“你爸……前些天就特意找过我……” 父亲那张总是沉默而严肃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原来,自己那些在王雪燕离开后强撑出来的若无其事,在父母眼中是如此拙劣不堪的表演。他们洞悉了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深夜辗转反侧时压低的叹息。这份沉重的担忧和心疼,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江春生的心。他们既怕他沉溺情伤耽误了正常的工程队工作,又怕他郁结于心熬坏了身体。这份父母深埋心底的忧虑,沉重得让他感到压力山大。钱正国,这位工程队队长,自己儿子的顶头上司,就成了父母能想到的最合适、也最信赖的托付对象。
钱队长的方法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粗糙的“包办”意味——把正在追求他的朱文沁,顺水推舟的推到他面前。江春生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这位粗中有细的领导加长辈,大概以为一段新的、看起来门当户对的感情,是治愈旧伤最有效的良药。别人不知道的是,早在春节前夕,朱文沁的父亲朱副局长,就已经向他这个小小的工程队普通职工,含蓄而又明确地表达过欣赏和接纳,那是一种基于对他个人能力和踏实作风的肯定,没有半分对他职业地位的轻视。这份来自朱副局长不动声色的“橄榄枝”,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格局和尊重,让江春生感念至深。
他翻了个身,脸颊压着柔软的枕头。朱文沁那双在路灯下亮如星辰、盛满纯粹情意的眼睛又固执地浮现在黑暗中。她的勇敢、她的笨拙的安慰、她那句毫无保留的“我愿意等你”,还有那个带着少女馨香、印在他脸颊上的轻吻……这些滚烫的细节,与王雪燕悄然决绝的离去、与王丽洁透露的“可能在六月的婚期”消息,在他脑海中激烈地撕扯、碰撞。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他猛地坐起身,黑暗中摸索到桌上的茶杯,里面还有一满杯带有一点余温的白开水——这一定是母亲徐彩珠睡前帮他准备的。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微暖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和那份沉甸甸的、被父母默默关爱着的压力。
……
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漆黑,一点点褪成深灰,再泛出鱼肚白,最后被初升的朝阳染上浅淡的金色。江春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意识模糊前,脑海里还是朱文沁跑开时那如丝绸般飘起的长发和楼道里清脆的脚步声。
当江春生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唤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他睁开眼,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指向九点。他撑着坐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套上外裤走出房间。
母亲徐彩珠正在客厅一边忙家务一边等他起床。
“春生啊,昨晚在钱队长家没有喝醉吧?”徐彩珠笑着招呼他,“快去洗漱,吃点早饭。”
“还好!”江春生应了一声,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来到餐桌前。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早点,有肉包、油条和豆浆。
徐彩珠告诉他,父亲江永健今天去设在种子公司的207国道拓宽工程指挥部加班去了。
江春生告诉母亲徐彩珠今天要出去帮朋友送个东西,中午多半不回家吃饭,便告别母亲出了门。
他一路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赶到工程队时,队部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卫陈师傅悠闲的坐在门口雨棚下抽烟。
朱文沁那辆小凤凰就停在车棚角落,在灰扑扑的环境里闪闪发光显得格外醒目。江春生从陈师傅那找出两根结实的麻绳,在陈师傅的帮助下,仔细地将小凤凰的前轮提离地,绑在他的二八大扛后座边上,同时,还十分细心的找来两块旧软布,包在小凤凰的前叉上,以防磨伤油漆面。
绑好后,江春生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保它不会在骑行中歪斜滑落,这才在陈师傅的言语关心中,骑着加长的“三轮自行车”离开了工程队。
接近规划局宿舍的巷子口时,江春生就看见一抹亮丽的身影已经在巷子口外那棵梧桐树下翘首张望。
朱文沁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上身是一件蓝色无领宽松针织罩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下身是一条厚厚的棕色过膝大摆裙,肩挂一个棕色小皮包,脚上一双棕色中跟皮鞋,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她一抬头看见一到近前的江春生和他车后绑着的小凤凰,脸上立刻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 “春哥!好准时呀!”她迎上去,声音清脆得像清晨树梢的鸟鸣,带着掩饰不住的欢欣。
江春生单脚滑地停住车,朱文沁也十分配合的伸手帮他稳住车辆。
江春生甩腿下车,就开始低头解绳子。
“春哥,骑累了吧?我要是知道你用这种不安全的方法骑两个自行车过来,我就陪你过去一起骑了。”朱文沁一脸关切的看着正解最后一个绳扣的江春生。
“这样安全的很呢!这要是在城外人少的路上,我都不会绑了,一手扶一个车把直接骑了。”江春生自信的说道。
“真的吗?春哥你也太厉害了。”朱文沁偏着头,一双秀目瞪得圆圆的,眼皮双的不能再双。
“这不算什么?好多人都会呢。”江春生一边回应一边轻轻的解下了小凤凰。
“春哥!你也太细心了,还帮我把前面包了一下。”朱文沁看着车大架前端包着了两块旧布片,心里一热。
“你这么漂亮的车,把表漆磨坏了可惜。”
“嗯嗯!”朱文沁忙不迭地点头,此刻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车上,目光亮晶晶地黏在江春生脸上,“春哥,你真好!”
江春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把他的大自行车支好,开始收拾地下的两根绳子。
“春哥!你现在带我出去转转、玩玩好不好?随便哪里都行!”朱文沁扶住自己的小凤凰,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眼神里是满满的期待,仿佛让人根本就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但江春生并没有抬头看她,他拾起第二根绳子,把两根绳子并在一起缠好,在中间打了一个结,然后放进自行车前篓子里。这两根绳子是他从门卫陈师傅那里拿来的,他准备还要还回去。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着像在发呆朱文沁,柔声道:“——你想去哪儿?”
本来正在胡思乱想着江春生为什么突然不理人的朱文沁,听到江春生突然的反问,瞬间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我不知道呀,”她歪着头,马尾辫俏皮地晃了晃,“今天听你安排!你说去哪里就是哪里。” 朱文沁做出了一副悉听尊便的小绵羊姿态。
江春生略一沉吟,一个地方跳入脑海:“城东松桥门的水市老街,你去过吗?”
“水市?老街?”朱文沁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满是好奇,“卖鱼的市场吗?没去过哎!我只知道江边码头那边有鱼市,又脏又乱的。”
“不一样,既然你没有去过,那我带你去水市玩玩吧!”江春生拿定了主意。
江春生原地跨上自己的车,示意她也上车,“那边是一条旧社会的小码头形成的集市,街道挺古老的,一直都是以做水产专卖为主,但收拾得干净,也热闹,古色古香。我也是去年八月在那边施工挡土墙时才发现的,离这里也就三四公里吧。”江春生简单介绍道。
“好呀好呀!就去那儿!我今天全部听你安排。”朱文沁立刻响应,声音里充满了探险般的兴奋,轻盈地跳上自己的小凤凰。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碾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街道,朝着城东方向驶去。江春生在前,朱文沁紧紧跟在后侧,蓝色的身影在初春的光影里穿行,像一只蓝色的蝴蝶。
松桥门水市老街,名副其实。
两人一路骑行,离水市还有几百米,湿润的水腥气就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而且越来越浓。这气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江河特有的生猛活力。老街入口处的那棵老槐树,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静静地矗立着。它的枝干粗壮而扭曲,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尽管树上没有一片叶子,仿佛被时间遗忘,但它的存在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
树下,和夏季江春生看到的情景一样,依然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老人们围坐在一起,或下棋,或聊天,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孩子们在一旁嬉笑玩耍,追逐着彼此的身影,纯真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和繁忙,只有那份宁静中的吵闹与和谐。
两人在街口的老槐树前下了自行车。
“文沁!知道这是一棵什么树吗?”江春生指着眼前的老槐树问道。
“哇!好大一棵老树,没有树叶,我说不上来。——就是有叶子,我也不一定认识。”朱文沁如实的回答。“春哥!这是棵什么树啊?恐怕有上百年了吧?”
“这是一棵槐花树。到了五月份开花的时候,我相信你都不用看,只要闻到了花香就知道是什么树了。”江春生说道:“我觉得它像是这条老街的守护者,也是水市生意人的家人可以放松身心、休闲娱乐、感受生活的场所。”
“嗯!我觉得也应该是这样。”朱文沁点点头:“春哥!我们五月份,等它开花了我们再来好不好!”
“嗯!——走吧,带你进去体验体验。”
两人推起自行车,走进街口,顿觉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并不宽阔,两侧全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多数是两层木结构店铺,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多数都是做着水产生意,夹杂着少数几家小吃、手工艺品和日杂店铺。木头门板大多卸下了,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水世界”。巨大的方形木盆、厚实的白塑料箱、甚至还有直接铺在地上的大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排大大小小的各色塑料盆,全是活蹦乱跳、泛着水光的鱼虾蟹贝。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声响:鱼尾拍打水面的“噼啪”声、增氧泵“嗡嗡”的低鸣、循环水的“哗哗”声,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顾客讨价还价的喧嚷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市井烟火气的交响乐。
“哇——!”朱文沁推着车,眼睛简直不够用了,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她没想到在城里还有这么一处专门的水产世界,比她想象的鱼市要有趣得多。街道虽然人来人往,古老的青石地面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太多污水横流,只是被水汽浸润得泛着深色。
“春哥!快看那个!那是什么鱼?嘴巴那么长,好丑啊!”她指着里面一个大玻璃鱼缸里几条青灰色、嘴巴像伸出去的一根长扁尺,而身体圆滚滚的样子十分奇特的鱼,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
“那是鸭嘴鱼,”江春生把两人的车靠在巷口一家店门旁不碍事的地方锁好,走过来看了一眼,耐心解释,“做红烧和炖豆腐汤都行,肉质鲜嫩少刺。”
“哦!”朱文沁恍然大悟,目光立刻又被旁边泡沫箱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挥舞着大钳子、吐着泡泡的青壳家伙吸引,“那这些螃蟹呢?怎么跟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这是青蟹,海里的。现在还不算最肥的时候,但肉很鲜甜。”江春生如数家珍。他去年在此施工数月,来逛过几次,对这些水产早已熟悉。
朱文沁兴奋起来,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拉着江春生的胳膊,几乎是一家店铺都不肯放过。她指着一种身体细长、银光闪闪的鱼问名字。江春生回答:“那是带鱼”,又好奇地蹲在一个小塑料盆前,看着里面缓缓蠕动、吐着沙子的灰黑色贝壳。
“这是花蛤,辣炒或者煮汤都行。”
还有那长着长长胡须、在浅水里懒洋洋摆动尾巴的鲶鱼,还有像船帆一样的胭脂鱼……每认识一种,她都发出小小的惊呼,脸上是纯粹的好奇和快乐。江春生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生动的侧脸和亮晶晶的眼睛,那专注讲解的神情,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有多温柔。
突然,一个卖蚌壳的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摊主正拿着刀在开蚌取珠,朱文沁眼睛放光,拉着江春生过去。“春哥,我想试试开蚌取珠。”她期待地看着江春生。江春生笑着点头,付了钱让她挑了六个蚌。
摊主开始帮忙开蚌。第一个蚌里一颗圆润的小珍珠露了出来 ,第二个又打开了蚌,当里面的珍珠露出来,她惊喜地叫了起来:“春哥,你看!这颗珍珠又圆又大!”
……一连开出了四小两大六颗闪亮的珍珠。
“春哥,我要用这两颗大的去做一副耳钉,戴给你看好不好?!”
江春生看着她那开心的模样,点头笑了。周围的人都被她的喜悦感染,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
他们已经来到老街中段,一家门面稍大、看起来也更规整的店铺映入眼帘。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顺河水产”,门口几个大塑料箱里分门别类养着鱼虾,水清氧足,鱼也显得格外精神。朱文沁正被旁边一家店门口玻璃缸里几只慢悠悠游动的甲鱼吸引,江春生的目光扫过“顺河水产”门口一个胸前围着深蓝色防水围裙、背对着街道、正弯腰给水箱换水的男人身影时,猛地顿住了。那背影,那动作的架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陈和平?”江春生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喊了一声。
第156章 水市上的陈和平——1
那身材壮实的背影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猛地一僵,然后迅速挺直了身子,以惊人的速度转过身来。男子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毛线衣,搭配着一条普通的牛仔裤,显得十分朴素。他的双臂袖口被高高卷起,一直挤到手肘处,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经常靠手臂用劲干活,得到长时间锻炼后的成果。
“陈和平!真的是你啊!”江春生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他情不自禁地高声呼喊起来。
“江春生?!!”陈和平的回应同样响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江春生,以至于手中正在流水的水管都甩掉了,水流静静地流在地面的青石上,很快改变了青石的颜色。
陈和平三步并作两步,踩着门口的水渍,像一阵风一样冲向江春生,然后紧紧地抓住他的双肩晃了晃。“兄弟,好久不见啊!”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突然,陈和平的右手又抬手变成了拳头,重重地捶在江春生的肩膀上,这一拳力道还不小,让江春生的身体都不由得摇晃了一下。幸亏江春生练过气功,瞬间运出内力抵御住了他的击打。“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陈和平的话语中充满了诧异和惊喜。
“你这是准备一拳打碎我的肩胛骨吧。”江春生也笑了起来,他抬手握住陈和平那粗糙的大手,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周末没事,就过来随便逛逛。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当起店小二了呢?”
“哈哈!这可是我女朋友家开的店呢!我周末休息的时候就会过来帮帮忙。”陈和平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江春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慢慢地将视线转移到了江春生身旁的朱文沁身上。
朱文沁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吓了一跳,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透露出一丝好奇和惊讶。她的目光与陈和平交汇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陈和平的视线在朱文沁那漂亮的面容上飞快地扫过,然后又落到了她时尚的穿着上。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丰富,仿佛包含了无数的情绪——惊讶、探究、了然,最后都化作了浓浓的揶揄。
他慢慢地凑近江春生,仿佛生怕别人听到他要说的话一般,不仅压低了声音,还用手肘轻轻地顶了一下江春生的肋下。江春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然后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江春生说道:“行啊老弟!我就说怎么感觉你今天的精气神都和以往不太一样呢!原来是有情况啊!”说着,他还故意把“情况”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让人一听就知道他话里有话。
接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江春生身旁的朱文沁身上,仿佛是确认了什么后,继续说道:“这……女朋友?动作够快的啊!燕子刚飞走,又来富贵鸟……咳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不太合适,连忙咳嗽了两声,想要掩饰过去。
然而,他显然并没有忘记上次在“富贵园”吃饭时见过的陈晓萱和周雨欣,于是他又把头凑近江春生的耳朵,小声地补充道:“这个好像不是上次在‘富贵园’见到过的两个中的一个吧。”
江春生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仿佛被火烤过一般,他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的朱文沁。果然,她也听到了陈和平那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清晰可闻的“女朋友”三个字。只见她那原本白皙的脸颊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宛如天边的晚霞,渐渐地晕染开来,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处,而脸部表情,却透出些许窃喜。
朱文沁此时的模样似乎有些害羞。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着,遮住了那如秋水般的眼眸。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整理着一缕垂在胸前的秀发,仿佛这样能让她稍微缓解一下内心的波动。
江春生见状,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贸然否认陈和平的说法,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可能会让场面变得异常尴尬。于是,他定了定神,微笑着对朱文沁说道:“文沁,这是我以前在治江的好兄弟陈和平,他比我大两岁,我们可是铁哥们呢!”
朱文沁听到江春生的介绍,稍稍抬起头来,她的脸上依然泛着一丝红晕。刚才两个男人的一番互动,她已经明白了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于是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微笑着对陈和平说道:“陈大哥好,我叫朱文沁,很高兴认识你。”
就在这时,店铺里突然传出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和平,你跟谁在说话呢?水管怎么还在往外冒水啊?水都淌到路上啦!”
随着话音,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眼镜的少女从店里快步走了出来。她的步伐轻盈而有力,仿佛充满了活力。
少女的穿着十分朴素,简单的拉链衫外套搭配着一条牛仔裤,显得干净利落。她的身材匀称,不高不矮,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她的面容清秀,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透露出阳光和活力。她的眼睛明亮而有神,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让人不禁对她产生好感。
少女的腰间也系着一条围裙,上面还沾着些许水珠,显然她刚刚正在忙碌着什么。
“哦哦哦!”陈和平看到少女出来,连忙转身冲进店内,迅速关好水阀,然后领着少女来到店门外江春生和朱文沁的面前。
陈和平有些兴奋地向少女介绍道:“秀云,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我在治江基层社的最好兄弟,江春生!”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江春生。
接着,陈和平又把目光转向了朱文沁,笑着说道:“边上那个大美女是他女朋友朱……朱……”他突然卡壳了,似乎一时没有记住朱文沁的名字。
“朱文沁。”江春生轻声提示道。
陈和平连忙附和,“对对对!朱文沁。秀云,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这个人啊,就是这样,越是漂亮的女孩子,我就越是记不住人家的名字。”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向江春生和朱文沁,然后用手指了指身旁的少女,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妻,李秀云,她在城关一小教三年级数学呢。”
听到陈和平的介绍,李秀云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笑着说道:“哎呀!原来你就是江春生啊!还真是像和平描述的一样:又高又帅,在他还没有调进城关罐头厂的时候,经常听和平念叨你,说你们之间有好多有趣的事情!”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应道:“哈哈,陈和平也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李秀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既热情又真诚,还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亲和力。她继续说道:“真的吗?那他都跟你说些什么呀?”
“他说一到星期六,你就把他的魂给勾走了,一下班就拼命的往城里跑。”江春生揶揄道。
李秀云听了江春生的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捶了下陈和平,娇嗔道:“就知道他爱乱说。”
陈和平嘿嘿一笑,挠挠头。
这时,店里传来两个客人的招呼声,李秀云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店里忙起来了。和平,你陪他们聊,我先去招呼客人。”说完便快步走进店里。
陈和平看着李秀云的背影,满眼爱意,转头对江春生和朱文沁说:“秀云就是这样,一心扑在店里和学生身上。一到星期天就回到这里来帮忙。”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看着李秀云在店内彬彬有礼又不失热情的接待顾客,暗暗替陈和平高兴,这个李秀云还真是一个能干的女孩。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内秀。
店里的两个客人问了几样海鲜的价格后就离开了。
李秀云客气的送走客人。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亭亭玉立的朱文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赞叹,“和平!你兄弟的女朋友好漂亮啊!”她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伸手拉起朱文沁的手,“快,快请进店里坐!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和平,赶紧把水管收起来。”
朱文沁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陈和平和李秀云直接当成了江春生的女朋友,而且江春生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就这样默认了下来。这让朱文沁的心里不仅像吃了蜜一样甜,而且还乐开了花。不过,她尽量没有让这样喜悦表现在脸上,虽然还带着些许羞涩,但她尽量表现的平静与自然。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跟随着李秀云走进了店里。
一进门,朱文沁便被李秀云的热情所感染。她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向李秀云打招呼道:“李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不会影响到你们做生意吧。”原本还有些羞涩的她,在李秀云的热情款待下,逐渐放松下来,展现出了自己开朗、大方的一面。
江春生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对这一切有些无可奈何,但还是紧跟着朱文沁走进了店里。一进店,他便注意到店内的环境十分整洁,水产摆放得井井有条,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没有关系,早上的一波生意已经过了。”李秀云热情地拉着朱文沁的手,引领着她和江春生朝店铺后面走去。穿过一扇小门,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天井。小天井虽然不大,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整齐的摆着一白一篮两摞备用养鱼的塑料盒,还种植了几丛月季花。小天井的两侧各有三间平房,功能各异,同样收拾得干净整洁。
“既然来了,中午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哦!尝尝我们家现成的河鲜和海鲜的味道!”李秀云满脸笑容,热情地发出邀请,“我爸妈去松江冷库拿货去了,中午不回来,就我们四个,正好自由的聚聚。”她后面的补充让人无法拒绝。
“这……”江春生有些犹豫,他转头看向朱文沁,征求她的意见。
朱文沁的脸上早已洋溢着欣喜的笑容,她看向江春生探寻的目光,知道是让她拿主意,心里一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啊!谢谢李老师!”
李秀云连忙摆手,笑着说:“别叫我李老师啦,叫我李秀云就好啦!”她的语气真诚而亲切,让人感觉格外温暖。
朱文沁见状,也立刻改口,礼貌地回应道:“哦!那我叫你秀云姐吧!”这个称呼既显得亲近,又不失尊重,李秀云听了十分满意,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江春生见朱文沁答应得爽快,自然也不会拒绝,而且他正想和陈和平叙叙旧,于是也客气的回应,“那就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啊,都是自己人,太见外啦!”已经收好水管的陈和平,满脸笑容地说着快步走到小天井里,轻轻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走进旁边客厅的李秀云和朱文沁。
随后,陈和平双眼微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凑到江春生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哎,我说你老弟啊,你这身边怎么都是些漂亮的妹妹啊!你看看这个,虽然模样比起燕子来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我发现她跟你还挺般配的!”
第157章 水市上的陈和平——2
江春生心头一震,没想到陈和平会突然提起王雪燕,而且还拿朱文沁和她作比较。他下意识看向朱文沁,发现她正从李秀云手上接过茶杯,两人聊得很开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春生低声解释。
陈和平却一脸“我懂”的表情:“行了,我已经看出了道道,不用解释。走,我带你看看店里的经营品种,以后有机会多来照顾照顾生意,你来,成本价;你介绍来的朋友,给这个市场的最低价。”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江春生又拉回到了前面的门店。
“你这是提前进入了女婿角色吗?岳父岳母的主你也能做? ”江春生调侃道。
“当然,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今年元旦前就拿了证。”陈和平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引导江春生看他家经营的水产品,不仅有淡水河鲜,还有海鲜。鱼虾贝类都有。
偶尔有那么几个中年男女客人走进店里,他们在店内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向陈和平询问了几种鱼类的价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就在这时,江春生突然开口说道:“哦,对了,我听李志超说你上半年就打算结婚啦?”他 一边听着陈和平介绍店里的特色水产品,一边打岔询问他更关心、感兴趣的问题。
陈和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回答道:“是啊,准备五一的时候办喜酒呢,到时候你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哦!”
江春生一听,立刻打趣道:“哈哈,这还用你说?就算我没空,也得想办法挤出时间来喝你的喜酒啊!我要看看,你是怎么一头扎进爱情坟墓里去的。”
陈和平被他这么一调侃,有些哭笑不得,反驳道:“哎呀,我哪有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从认识到拿证也就半年,我都还没找到爱情的感觉呢,就要结婚了。哪像你啊,爱情生活过得那叫一个丰富多彩!”说罢,他把跳进另一个塑料方盆里的黑鱼抓起来扔了回去。
两人正交谈着,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朱文沁和李秀云一人提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竹篮,轻盈地从后门走进了门店内。
朱文沁轻盈而优雅的走到江春生面前,停住了脚步,微微仰头,目光如秋水般清澈,凝视着江春生的脸庞,柔声说道:“春哥,刚才在后面秀云姐说了,我们爱吃什么自己挑。你爱吃什么呢?我来帮你挑几个吧。”
江春生感受到了朱文沁的目光,那是一种温柔而期待的眼神,让他有些心动。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回答道:“我什么都行,你就挑你爱吃的就行了。”
一旁的李秀云见状,也微笑着插话道:“文沁妹妹,你爱吃什么就随意挑,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哦。”
江春生听得一愣,时间不多,这两个少女怎么一会就聊的这么亲近了?
朱文沁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她的目光在海鲜区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贝类上。她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指,指着几种贝类,说道:“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一串银铃。
随着她的手指轻点,李秀云十分配合的用带着橡胶手套的右手,不断的抓起扇贝、花蛤、鲍鱼往她的竹篮里放。
李秀云又从水池里捞出一些基围虾和蛏子,放在篮子里,最后她让陈和平从水池里捞出一条鲜活的鳜鱼。
等两个少女提着竹篮走进后门时,陈和平笑着对江春生说:“我家秀云烧制这些水产品可是很拿手的,她十来岁就开始学做了。你等会儿尝尝,肯定会赞不绝口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江春生认同的连连点头。之前来水市,他已经了解到,这里做水产生意的,对烹饪这些食材,都非常有心得,他们往往都会主动告诉顾客,买回家后最正确的烹饪方法。。
陈和平突然想起了什么,感叹道:“哎!刚才我听见朱文沁叫你‘春哥’,那声音真是甜得发腻啊。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春生回答道:“她在城南那边的工行上班。”
“在银行工作?这可是金饭碗呢!你这家伙可真是牛啊!长得帅还真是不错,当个养路工都能找到端金饭碗而且还年轻漂亮的女朋友。”陈和平一边说着,一边顺过两把椅子,拉着江春生一同坐了下来。
江春生听了陈和平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皱起眉头,略带不满地问道:“哎!我说你这家伙,怎么就看不起我们养路工呢?你这成见是从哪儿来的啊?”
“从传说中来。”陈和平笑嘻嘻的掰扯了一句,接着笑着解释道:“哎呀,我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不过,你是知道的,我对养路工人这个职业,印象一直就不咋样,印象而已。只要有一点路子的,都不会愿意去公路段这种单位,你信吧。”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陈和平的话让江春生想到了来工程队的那些总段家属,想到了单项工程独立核算,同奖同赔……
见江春生没有说话,他偏着头,不解的看着江春生,“其实我有一事不明。我听李志超说你爸爸现在都提拔成交通局的副局长了,跟你换一个好单位应该不在话下吧。”
“你还说没有成见。我可跟你说,此一时彼一时。我就认为在公路段修桥补路,搞搞路桥工程就挺好的。”江春生一脸无奈地看着对方,对他的偏见有些不以为然。
“嘿嘿!好好好。果然是人各有志啊。”陈和平笑了笑,并没有继续争论下去。
江春生话锋一转,“哎!别光说我了,你现在在罐头厂怎么样?”
陈和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还能怎么样,天天跟水果打交道呗,效益还不好。以我的判断,过不了两年,这厂就得倒闭关门了。”
江春生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陈和平俯身凑近江春生,压低声音说道:“我还不能有任何微词,秀云家安排的,我得感恩戴德啊!”说完,他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也不用悲观,车到山前必有路。哎!对了,你们是不是有个叫万志朋的副厂长?”江春生问罢,看了门外形形色色走过的男女一眼,回头看着一脸深沉的陈和平。
“有啊!万厂长是分管厂里技术工作的,你怎么会认识他呀?”陈和平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春生。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一次在一个酒桌上,碰巧和他一起喝了几杯酒而已。”江春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嗯……还可以吧!他毕竟是厂领导嘛,在技术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做事也比较较真。不过,他和我们冯厂长的关系不怎么好。”陈和平若有所思地说。
“和平,准备吃饭啦!” 突然从后面传来了李秀云那高八度的声音。
“好嘞!”陈和平连忙起身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江春生,笑着说:“中午咱们要不要搞点白酒来喝呀?”
“行啊,都听你的安排!”江春生爽快地回答道,“我先去把自行车移过来。”说完,他也起身便转身走出了门店。
他其实是想去借故去买一点水果来,他的习惯是从来不会空着手在人家的家里吃饭。哪怕是好朋友。
在他印象中,快到北边那个小桥的桥头,就有一家卖水果的。他先将朱文沁的小凤凰直接提离地,移到了“顺河水产”的门口,然后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来到那家有水果的店,买了苹果、橘子和香蕉。当他返回到“顺河水产”的门口时,朱文沁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一会儿啦。”朱文沁迎上前,伸手帮他接过水果。江春生笑了笑,锁好车,和朱文沁一起走进店里。
进到后面的小天井,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极其丰盛。清蒸的鳜鱼肉质细嫩雪白,点缀着姜丝葱段;红彤彤的白灼基围虾,在盘子里整齐的排着队;黄灿灿的鸡蛋蒸花蛤、蒜蓉粉丝蒸扇贝、蒜蓉蒸鲍鱼、爆炒蛏子……还有一大碗奶白色的胖头鱼炖豆腐汤,撒着碧绿的葱花。这些带着“顺河水产”自家店优势的食材,葱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李秀云看见江春生和朱文沁手上还提着水果,立刻娇责道:“哎呀呀,来我们家吃顿饭,还特意跑出去破费买来这么多水果,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而已,应该的。”江春生回应道。
朱文沁将水果轻轻的放在了墙边的茶几上。
四人各霸一方的围坐在方桌周围,
陈和平拿出一瓶白酒,给江春生倒上,自己也满上一杯,两人这次喝的都是小杯,“来,江老弟,咱们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干!”
江春生端起酒杯,和陈和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朱文沁和李秀云坐在一旁,一边吃着菜,一边愉快地聊天。席间气氛热烈融洽,李秀云和朱文沁似乎都属于开朗性格,讲起学校里孩子们的趣事,逗得朱文沁咯咯直笑。
江春生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也觉得温暖又满足,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李秀云笑着给夹了一只大虾:“喜欢就多吃点。江春生,你也别客气。”
江春生点头致谢,一小会,他就发现自己的碗里,已经被朱文沁夹满了菜。他抬头看她,她正若无其事地和李秀云讨论着某种鱼的烹饪方法,但脸颊却微微发红。
陈和平讲起他和江春生在治江时的几件趣事,逗得两位女士哈哈大笑。江春生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愉快地与人相处了。他看着朱文沁笑弯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和她在一起时,他似乎忘记了那些压在心头已久的阴霾。而陈和平此刻提起的在治江的趣事,在笑过以后,不由得又勾起了他对过去的回忆。
“老弟,发什么呆呢?”陈和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秀云问你要不要再来碗汤。”
“啊,好的,谢谢。”江春生接过汤碗,发现朱文沁正关切地看着他。
“春哥,秀云姐烧的菜好吃吧,”她轻声问道。
江春生连连点头:“好吃。味道很鲜美。”
“我今天可是跟秀云姐学会了好几样菜,以后有机会我做给你尝尝。”
江春生在心里实际上没有想过要吃她做的菜,但还是笑着说回应:“好啊,我很期待。”
陈和平仿佛是知道江春生在想什么似的,他端起一杯酒,凑近江春生,下巴朝正和李秀云说笑的朱文沁方向微微一点,眼神里带着关切和过来人的了然,声音压得极低:“哎,得此佳人相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昂首阔步朝前走,才是正解。——来,干一杯。”
江春生心中一震,陈和平这番话似乎戳中了他内心深处一直逃避的角落。他看着朱文沁,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那真挚的模样让他的心渐渐柔软。他端起酒杯,与陈和平一饮而尽。
饭后,朱文沁和李秀云一起去收拾碗筷,江春生和陈和平则坐在小天井里喝茶聊天。
夕阳渐渐西下,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辞。陈和平和李秀云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叮嘱他们有空再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推着自行车,朱文沁开心地说:“今天真的好开心,秀云姐人真好,做的菜也好吃。”
江春生看着她,认真地说:“今天只带你水市的看了一半,再往北,还有一座古老的小桥,过了桥在往前不远,就是龙江港的老码头,下次有机会再带你看完。”
朱文沁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出了水市,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越拉越长……
第158章 进山寻根——1
这一周过得格外平静,江春生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规律而舒缓的播放键。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升级指挥部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道路红线内的征拆工作,作为工程项目的唯一实施单位——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施工进场还得等到四月中旬,指挥部完成第一阶段从与松江市的分界点到县酒厂这三公里的拆迁安置工作。
这一周来,在工程队办公室,电话铃声偶尔打破宁静,更多的时候,翻动书页的声音陪伴着他,电大第二学期的教材摊在面前,那些文字和公式是他试图为自己未来铺下的又一块基石。
朱文沁的电话,依旧像准点的钟声,隔一天就会响起一次,那声“春哥”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她特有的甜润和执着,轻轻叩动着江春生心湖上那层他自己还不想完全理清的宿冰。
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三月的阳光透过工程队办公室的玻璃窗洒进来。临近上午下班时间,江春生正伏在桌前认真翻看着电大教材《建筑施工技术》的第三章。钱队长背着手踱步进来,脸上带着他那熟悉的笑容。
“江春生啊,”他嗓门洪亮,“后天星期天家里没什么重要事的话,跟我进趟山!”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地走到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江春生抬起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钱队长,有些意外:“进山?”
“对!帮我淘弄宝贝去!”钱队长眼里闪着光,那是他谈起心爱盆景时特有的神采,“挖点能做树桩盆景的好根!我们明天明晚就得赶路,到长江上游边的太平溪镇歇脚,第二天挖个大半天,下午回来。我都安排好了,两台车!一台是队里刚买的北京吉普;另一台是家明经常借的那辆双排座,专门拉挖到的树根。大霜那丫头也会跟着去。”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春生脸上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嘛,把文沁那丫头也带上!让她给大霜做个伴。要是她爹妈不放心,你就跟文沁说,让老朱直接给我打电话!”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周日,他原本是计划去文化馆的电大授课点听课的,钱队长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把他那点小小的个人计划打乱了。
看着队长那张写满“就这么定了”的笑脸,江春生知道,拒绝的余地根本就没有,他也不敢拒绝。
“好,钱叔。”他尽量以愉快的表情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关于课程的盘算无声地沉了下去。带上朱文沁?这个安排本身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钱队长这是成心要亲自看着自己和朱文沁多接触才安心吗?他越来越觉得,这“包办”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午后的食堂弥漫着饭菜的余温。江春生吃过饭,回到办公室,窗外是春日慵懒的阳光。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冰冷的号码盘上,犹豫了片刻开始拨号。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占线的忙音,他放下,又拿起,反复两次,第三次,终于通了。
“喂,工行城南分理处,请问哪里?”是朱文沁的声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清晰。
“文沁!是我,江春生。”他开口,声音竟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秒,“春哥!”随即电话里爆发出朱文沁毫不掩饰的惊喜,那声“春哥”像是裹了蜜糖,隔着线路清晰地撞进江春生的耳膜,甜得几乎有些发烫。
“……你终于给我打电话啦?我太高兴了。”电话里,不仅是朱文沁的那份雀跃几乎要溢出听筒,而且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其他女同事的窃笑声。
江春生能想象她此刻脸上绽放的笑容,不由得也微笑起来。他定了定神,把钱队长的安排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周六下班后出发……连夜进山到太平溪过夜……周日赶早出发寻挖树根……钱叔点名要她去给钱霜作伴。
“我去!当然去!”朱文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跟你一起,去哪里都行!我爸妈那边你放心,我会说清楚的,他们知道我是跟钱叔叔和你一起,肯定不会担心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冒险”的憧憬,那份热切像小小的火苗,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温度。
江春生握着话筒,听着那端毫不掩饰的欢欣,朱文沁的欢快情绪,每次都在不经意之间轻轻触动了一下心底深处的情绪。他简单叮嘱了几句“带件厚外套……山里凉……”便匆匆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电话那端传递过来的雀跃余温,与他此刻沉静甚至略带纷乱的心绪形成微妙的对比。
周六的下午,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工程队院子里,两台车已经准备就绪。那辆刚“落户”不久的二手北京吉普212,军绿色的车身带着岁月的斑驳,却擦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老兵的硬朗;旁边停着的双排座客货两用车,蓝色的车漆在阳光下还算鲜亮,后面的小车厢空空荡荡。
郑家明正坐在双排座驾驶室里和副驾驶位上的钱霜说笑,看见钱队长带着江春生从办公室出来,立刻开门下车。
钱队长大手一挥:“家明,你跟小刘换一下!你开这吉普,小刘开双排座。”说罢,他正准备拉开吉普车后门的手停了下来,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继续向郑家明吩咐道:“对了,你现在就开吉普带着大霜和江春生,去城南工行接文沁那丫头,免得她耽误我们出发的时间。”
钱霜身着一袭米白色的薄呢外套,宛如春日里的一缕轻云,飘逸而含蓄。她那本应如瀑布般的秀发,眼下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随风飘动,更增添了一份随性与自然。
听到父亲的安排,她面无表情的率先轻盈地坐进了吉普车的副驾驶位上,身姿优雅。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那细腻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如同瓷器般精致。
她的眼神明亮而深邃,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仿佛隐藏着无尽的主意和思想。
江春生和郑家明同时拉开车门上车。钱霜看着江春生坐进后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淡淡地移开。吉普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出工程队大院,进入村道。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郑家明专注地开着车,钱霜侧过身,看向后座的江春生,窗外的村景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酸涩:“江大哥,上山挺危险的,为什么要带朱文沁去呀?”
江春生轻轻回应,“是你爸安排的,说是给你做个伴。”
钱霜撇撇嘴,“我用不着人陪。”她盯着江春生的侧脸,“你和她……处得怎么样了?我发现她粘你粘得很嘛。”
江春生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他抬眼,正对上钱霜那双漂亮却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发现钱霜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那样吧。她人挺好的,你爸也希望我和她……和她有好的发展。只是……我现在还是想再平静一段时间。”其实江春生是在等,等王雪燕真正结婚的消息,他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念想才会彻底斩断,但这话他却不会说出来。
“哦?”钱霜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让人辨不清是理解还是别的什么,“江大哥!其实我也好替你惋惜的,燕子姐那么漂亮,而且气质又好,根本就不是朱文沁能比的……”
“大霜!别再提这件让江老弟难受的事。”郑家明打断钱霜的话。
她轻轻哼了一声,白了郑家明一眼,回身去,重新看着前方。然而江春生没有错过她刚才听江春生说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细微光亮,那里面似乎混杂着一点点的……满意?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小心思?尽管三八节那天在她家,她父亲钱正国亲自出面给朱文沁牵了线,把她原本想借机让朱文沁出点丑的心思彻底浇灭了,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朱文沁围着江春生转,看到江春生对朱文沁那副礼貌却始终隔着一层的态度,她心里那点不痛快就像水底的暗草,总在不经意间冒出头来,挠得她心绪难平。此刻听到江春生说“平静”,那点不痛快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她不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噪音和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工行城南分理处附近的路边。时间掐得刚好,离银行下班还有十分钟光景。临街的营业厅卷帘门早已落下,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立面。江春生推门下车,对车里说了句“稍等”,便径直走向银行侧面的职工通道出口。那是一扇不起眼的大铁门,上面还有一扇小门,此刻都紧闭着。
他站在门外一棵梧桐树下。他背向着粗糙的树干,目光落在紧闭的铁门上。周围是城市傍晚各单位下班惯常的喧嚣,自行车铃声,远处汽车的鸣笛,下班人流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模糊的背景音。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夹克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咔哒”一声轻响,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三三两两的男女职员说笑着走出来。江春生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生怕错过朱文沁。
终于,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朱文沁推着她的小凤凰自行车,正和两个女同事说笑着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几乎是同时,朱文沁在不经意间一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树荫下的身影。那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绽放出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惊喜的涟漪。
“春哥?!”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欢喜,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雀鸟。她立刻对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推着自行车快步朝江春生走来,自行车的飞轮因为快速的空转,欢快的发出“吱吱”声。
“你怎么来了?还在这里等我!”朱文沁走到江春生面前,仰起脸,眼睛里映着细碎的阳光,亮晶晶的,毫不掩饰那份纯粹的喜悦。
江春生被她眼底的光晃移开了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嗯,我陪郑大哥来接你。钱叔安排的,车就在前面路边。你……别骑车了,坐车走吧,赶时间。”
“真的?太好了!”朱文沁脸上是纯粹的开心,没有丝毫的客气或推辞。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立刻转身推着自行车又快步返回银行院子里,动作麻利,带着一种被重视的雀跃。
很快,她再次提着小皮包快步走了出来,步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走啦,春哥!”她自然地走到江春生身边,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朱文沁已经看见了吉普车副驾驶位置上钱霜的身影。她迫不及待地拉住江春生的胳膊走向吉普车,由此引得背后几个银行女同事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江春生帮朱文沁拉开车门,朱文沁笑容甜美,礼貌地向驾驶座的郑家明和副驾上的钱霜打招呼:“郑大哥好!大霜姐好!”
郑家明表情十分友好的笑着点点头。
钱霜的反应则显得平淡许多,她侧过脸,对着朱文沁扯出一个标准却没什么温度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嗯,你好。”
她的眼神只在朱文沁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转向前方,仿佛车窗外的街景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朱文沁似乎并未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江春生身上。
江春生和朱文沁坐上后排座位,吉普车启动时,她兴奋地侧身看着江春生,“春哥,钱叔叔为什么要去太平溪挖树根啊?”
“我……”江春生被问的堵住了:“我也说不上来。”
第159章 进山寻根——2
郑家明已经同时接过了话题,“因为太平溪那里不仅山大,而且悬崖多,石头缝隙里就能长出几十年都长不大的好东西。” 郑家明停顿了一下,打了一圈方向盘,车辆转了一个急弯后,继续道:“钱叔去年听一个看过长江三峡的朋友说,在长江两岸的悬崖峭壁上,看到好多漂亮的盆景材料。所以,就想过去看看,挖一点回来培养培养。”
“怪不得老爸这次带的工具,不是锤子就是錾子,还有撬棍什么的。”钱霜忍不住插言道。
“春哥,你以前去过太平溪吗?”朱文沁的眼里,此刻似乎只有江春生。
“没有!\"江春生回答。“郑大哥、大霜,你们去过没有?”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我也没去过呢!我查过了,太平溪就在西陵峡,风景很美。”朱文沁的眼睛闪闪发亮,“大霜姐,我带了相机,明天我们一定要多拍些照片!”
不知不觉中,车子驶回了工程队,钱队长正站在院子门口等候。
“钱叔叔好!”朱文沁坐在车里和钱队长打招呼,声音清脆悦耳。
钱队长爽朗地大笑,“好好好,人都到齐了,咱们这就出发!”
江春生自觉的从吉普车上下来,去换乘双排座,把这边的位置空下来给钱队长。
坐在吉普车里的朱文沁看到江春生去拉开了双排座客货车的后排车门,立刻做出了反应。
“春哥!”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利索的开门下车,在江春生一只脚刚踏上踏板时,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带着点娇憨的理所当然,“我要跟你坐一起!”说着,不顾任何人有何反应,从拉开的双排座后排车门,轻巧地钻了进去,挪到了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然后对着车外的江春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江春生搭在车门上的手顿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已经坐定的朱文沁。
“哈哈哈!”钱队长爽朗的大笑声从江春生身后传来,他指着双排座的后排,又看看有些发愣的江春生,眼里全是过来人的促狭和满意,“好好好!江春生,还愣着干嘛?快上车啊!你现在的责任就是照顾好文沁。该赶路了,小刘,开车稳当点!”
钱霜坐在吉普车里,看着朱文沁那副毫不避讳、理所当然地粘着江春生的样子,又听着父亲那明显带着满意意味的大笑,只觉得胸口那股刚刚被江春生一句“平静”压下去的不痛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还带着点火星。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下摆。郑家明则是“幸灾乐祸”般的看着钱霜的表情变化,偷偷一笑,吉普车引擎轰鸣着启动,冲门口扶住铁门的陈师傅轻按了两声喇叭,驶出了工程队,朝着城西318国道的方向驶去。
双排座货车跟在吉普后面,车厢里空间还比较大,后排是三个人的座位,坐着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个人,副驾驶的位置空着。
朱文沁虽然如愿的坐在了江春生旁边,但两人都坐在靠车门的一侧,中间自然留着一个空,不过,朱文沁的心情显然并未受影响。车子一启动,她就和江春生说起话来。
“春哥,你看外面,桃花都开了呢!”她指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点点粉红,声音里带着新奇的雀跃,“ 我还从来没进过那么深的山呢!钱叔叔挖树根?什么样的树根能做盆景啊?是不是要很老很老的树……”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蹦出豆荚的豆子,清脆又密集。那声“春哥”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刘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专心的盯着前面的吉普车。
江春生侧身看着她那双充满好奇和兴奋的眼睛,尽量简单地回答:“嗯,我对这东西也不怎么懂,只是听钱叔说,要看品种和形态。没有树干的老树桩,生长的年代越久,形状越怪异越好。”
“哦!”朱文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并不在意答案的简略,只在意江春生的回应。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吸引,“哇!那一片油菜花田好大!金黄金黄的!真漂亮!……春哥,你看那边好大一条河,到那里去钓鱼肯定好玩。……远处那一片黑影是山吗?”她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孩子,美好的心情让她感觉这世界的一切都非常美好,嘴里也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要把每一份快乐都分享给江春生。
江春生大多数时候只是简短地回应,或者“嗯”一声表示在听。他望着前方吉普车扬起的淡淡尘土,看着道路两旁越来越稀疏的房屋,逐渐被起伏的山峦和成片的麦田取代。夕阳的金辉涂抹在远山的轮廓上,拉长了树木的影子。朱文沁清脆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依赖。这种毫无保留的靠近和她充满活力的声音,让车厢里的温度因她而升高,
吉普车在前方二十米多处行驶,车轮卷起的淡黄色尘土,在傍晚斜射的光线里弥漫、升腾,像一条不断延伸的、朦胧的带子,时不时亮起的红色尾灯领着他们一路西行。驶向长江的上游,也驶向暮色渐沉的群山怀抱。
江春生坐在车门边,身体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微微晃动。
两人中间空着一个位置,丝毫挡不住朱文沁周身散发出的雀跃。她虽然不好意思直接靠近江春生,但几乎是半侧着身子朝向江春生,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春哥,你看!”她指着窗外再次出现的一大片油菜田,金灿灿的花浪在暮色里依然耀眼夺目,“像不像一片黄色的绒毯,真好看!”不等江春生回答,她又转向她前面的驾驶座,“刘师傅,你是钱叔叔家的亲戚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呀?”
前排的刘师傅是个面容朴实、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壮年,闻言后抬眼扫了后视镜一眼,以带着点乡土口音自我介绍的回答:“我叫刘青松,和钱队长没有亲戚关系,只是和他都住永城四组,我老婆的舅舅是永城的村长,和他关系比较好。”
“哦!原来是这样。”朱文沁点点头,“刘师傅!我们到太平溪要多久啊?”她问出了江春生也想知道的问题,因为江春生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不知道钱队长准备到哪里吃晚饭。
“路程不算近,应该有一百五六十公里,最后还要绕五六十公里山路,因为是晚上,估摸着得跑三个多钟头。”刘师傅回答。
“三个多小时啊!”朱文沁轻轻呼了口气,拖长了调子,非但没有觉得漫长,反而更添了几分探险般的期待,“那正好,可以好好看看风景!春哥,你知道吗?”她立刻转向江春生,身体移动了一下靠近了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我昨晚专门问了我老爸,还查了我们省的地图册!太平溪就在西陵峡里面!是长江三峡里最漂亮的那个峡!西陵峡风光多有名啊!而且,你知道吗?”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兴奋,“我们走的这条路,还会经过葛洲坝!我们国家最大的水力发电站!今晚我们就能亲眼看见了!”她语气笃定,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难怪大霜姐要跟着去玩。”
她的声音清脆,在车厢里回荡。江春生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听着她絮絮叨叨这些昨晚“做功课”得来的成果,她的快乐简单直接,感染着江春生。
江春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移的电线杆和远处层叠的山影上。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由绚烂的金红转为沉静的蓝紫色,山峦的轮廓在夕照中显得愈发苍茫深邃。朱文沁清脆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少女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像初春解冻溪流里跳跃的浪花,叮叮咚咚地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微微侧过头,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几缕柔软的发丝被车窗缝隙溜进来的风吹拂着,轻轻蹭过她微红的耳廓。车厢里狭小的空间因她的存在而充盈着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活力。
“春哥!你参观过葛洲坝工程吗?”朱文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春生。
“只看过电视专题片……”江春生点点头,“很大,很壮观。”他想起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景象,巨大的泄洪闸门开启时,如同天河倒悬。
“嗯!我也没有实地看过,这次终于可以见到了,而且还是和你一起。”朱文沁用力点头,一脸兴奋。
江春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向窗外。318国道两旁的远方,已经出现了低矮的连绵起伏的丘陵,路边大片大片的油菜田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金黄,如同厚重的织锦仿佛一直铺展到了尽头。偶尔掠过一树树怒放的桃花,像散落的云霞。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在越来越浓的暮霭中逐渐模糊,只留下沉默而坚实的剪影。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朱文沁似乎也沉浸在这份流动的暮色画卷里,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江春生旁边,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偶尔会轻轻碰到他的胳膊。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吉普车的尾灯在前方弯道上划出两道醒目的红色轨迹。双排座跟着驶入了一个相对繁华的县城区域。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密集的店铺,昏黄的白炽灯光从门窗里透出,照亮了尘土仆仆的街道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吉普车减速,缓缓停靠在路边一家灯火通明饭店门口。饭店门脸不小,挂着一块红漆斑驳的木招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几个遒劲的大字:“张记烧公鸡”。
“到了,下车吃饱饭我们再赶路!”钱队长洪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率先推开车门跳下,舒展了一下筋骨。
郑家明和钱霜也从吉普车里出来。钱霜瞥了一眼正从双排座后排出来的朱文沁和江春生,目光在朱文沁紧挨着江春生站定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地转开了脸。
郑家明则对着江春生挤了挤眼,咧嘴一笑。他对钱霜的心事再清楚不过,却不敢说出来。
“来来来,都饿了吧?”钱队长招呼着众人往饭店里走,嗓门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这家张记,我前两年在段里管机料股的时候,常跑这条线拉水泥,他们家的烧公鸡那是真地道!都是三年以上的,一只烧一大锅,味道没得说!” 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脸上带着老饕的笃定和满足,“保管你们吃了忘不了!”
饭店里果然热气腾腾,弥漫着浓烈的辣椒、花椒混合着肉香的霸道气味。几张油腻腻的大圆桌几乎坐满了人,杯盘碰撞声、划拳行令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粗粝而旺盛的生命力。钱队长显然是熟客,跟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满面油光的胖老板打了声招呼,胖老板立刻堆着笑,亲自把他们引到里间一个稍微安静些、靠墙的圆桌旁。
“钱老板!你都有大半年没来了,真是稀客呀!还是老规矩?最大份的烧公鸡?”胖老板一边麻利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着桌面,一边热情地问。
“对头!大份的!微辣!”钱队长大手一挥,又补充道,“再来几个拿手小菜,凉拌个猪耳朵,炒个时蔬,弄个花生米!对了,”他目光转向郑家明,“家明,去车里拿瓶酒来。”
趁钱队长点餐的档口,刘青松主动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水。
“家明,不准去。”钱霜突然开口制止,“老爸!明天要爬山,悬崖峭壁的,喝酒有危险,今晚不准喝。”
钱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溺爱的笑骂道:“你这丫头,我就喝一点,不碍事。”
钱霜却不松口,板着脸说:“不行,您一喝起来就收不住了,安全第一。”
郑家明在一旁打圆场:“钱叔,大霜也是为您好,等挖完树桩回来,在家里使劲喝。我陪您。”
钱队长以尴尬的眼神瞥了帮腔的郑家明一眼,眼光柔和的看着钱霜,“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烧鸡公了,不配点酒怎么行。丫头,我就喝这么一杯——三两行不行?”他说着举起面前的玻璃杯。
江春生还是第一次听见钱队长这么低声短气的说话,异常惊异。
第160章 进山寻根——3
钱霜依旧不为所动,坚定地说:“爸,真的不行,您一喝酒就刹不住车,明天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钱队长依然低声下气的争取,“丫头!我保证只喝一杯。”
紧挨在江春生边上的朱文沁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吐了吐舌头,悄悄对江春生说:“春哥,我突然发现大霜姐好厉害哦!”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
正在犹豫中钱霜似乎听见了朱文沁的说话声,朝她瞥了一眼,没好气的松口道:“那您就只能喝这一杯,不然我就把酒扔垃圾桶。”
“行行行!丫头,听你安排,只喝一杯。”钱队长眉开眼笑赶紧答应。
“家明,你去把酒拿来给我。”钱霜吩咐身边的郑家明。
郑家明应声去了。
朱文沁看着面无表情的钱霜,眼里满是钦佩,小声对江春生说:“春哥,大霜姐虽然表情看着冷淡,但她内心对钱叔叔真是上心呢。” 说罢,她拿起桌上粗糙的土陶茶壶,先给钱队长加了些茶水,然后又给江春生面前已经被他喝的快空杯的杯子倒上茶水,茶水颜色很深,一看就是廉价的炒青。
“嗯,”江春生轻轻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粗糙的茶味入喉,倒也十分解渴。
很快,郑家明手脚麻利地从吉普车后座拎过来一瓶贴着红色标签的白酒——临江大曲回来了。
钱队长伸手欲接酒瓶,却被钱霜一把抓了过去。
钱霜使劲的拧瓶盖,俏脸都憋红了,却未能打开。郑家明赶紧接过去帮忙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立刻散发出来。
“多事!”钱霜白了郑家明一眼,郑家明“嘿嘿”的赔着笑脸。
钱霜帮她父亲钱正国倒了一杯酒,接着又按父亲的要求给江春生倒了大半杯。
钱队长把酒少一小截的杯子推到江春生面前:“江春生,来,这杯是你的,喝酒没人陪怎么行!”
江春生看着大半杯高度白酒,微微一笑,“钱叔,听您安排。”
“应该是你和钱叔叔都听大霜姐的安排!”朱文沁笑着插言,
钱霜瞟了朱文沁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这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烧公鸡被一个一口巨大的粗陶盆装着端了上来。深酱色的汤汁里,大块的鸡肉、土豆、香菇、青红辣椒翻滚着,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整颗的花椒。浓郁的酱香、肉香混合着霸道的麻辣气息,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食欲。
“开动开动!都别客气!”钱队长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鸡腿肉放进自己碗里。
众人也纷纷动筷。朱文沁尝了一块鸡肉,眼睛立刻亮了:“哇!好香!好入味!钱叔叔!这鸡也太好吃了吧。”她吃得有滋有味,停不下筷子,还不忘给旁边的江春生夹了一块看起来最嫩的鸡胸肉,“春哥,你尝尝这个!”她自然的举动,引得钱队长高兴的眉开眼笑,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眼期待。
江春生倒是十分配合的咬着鸡肉,却被那滚烫的鸡肉和钱队长的目光弄得有些局促,端起面前白酒,“钱叔!我敬您。”他掩饰性地抿了一口。一股灼热的辛辣感瞬间从喉咙直冲而下,激得他眉头微蹙,胃里却腾起一股暖意。
钱霜默默吃着,动作斯文,偶尔抬眼,目光掠过朱文沁给江春生夹菜的手,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只挑了些土豆和香菇,对那红油赤酱的鸡肉似乎没有那么高的兴致。
郑家明倒是吃得酣畅淋漓,还不忘调侃:“钱霜,你这不行啊,战斗力还不如文沁呢。”
钱霜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吃你的。”对于郑家明殷勤的给她夹来的大块鸡肉,报以一个平静的眼神。
刘青松则是默默地啃着鸡块,喝着茶水,吃的甚是惬意。
几口热菜下肚,又喝了几口酒,钱队长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好了,我说说明天的安排。”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了几分,“咱们这次去太平溪,主要目标就是江边那些悬崖峭壁石头缝里的老树桩子。这活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目光扫过钱霜和朱文沁,“都是悬崖峭壁,一个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下面那就是滚滚长江的激流和漩涡,神仙也捞不上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所以,明天早上,你们两个丫头,绝不能跟着我们乘船出去爬悬崖,钻石头缝!太危险了!”
钱霜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夹起一块土豆,在碗里慢慢碾碎。朱文沁则睁大了眼睛,有些失望地嘟囔:“啊?不能去啊?我还想多看看西陵峡呢。”
钱队长没理会她们的失望,继续安排:“家明,”他转向郑家明,“明天你的任务,就是带着她俩,在太平溪镇子附近转转,安全第一。也可以去长江边走走,看看西陵峡的风光,拍拍照。记住,不能跑远!千万不要去爬悬崖。中午十二点整,必须回到咱们住的旅馆,等我们回来汇合吃午饭,听见没?”
郑家明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钱叔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带两位美丽的女同志领略大好河山,绝对不让她们离开我视线范围!也不到悬崖边上站,不让她们有腿软的机会。”他的语气中不知不觉带入了些许逗笑的成分。
钱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江春生和一直沉默吃饭的刘青松:“明天一早,我和江春生,还有小刘,我们三人去找当地的渔民租条小木船给我们当向导,他们祖辈都在江边捕鱼,一定知道什么地方的石头缝里树桩多。工具我都带了。在石头缝里挖树桩可是个细致活,也是力气活,急不得。我们计划挖到十一点半,不管挖到多少,都必须收工往回赶,到太平溪和你们汇合,吃饱中饭后回家。”
他条理清晰地布置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计划就这么定了。我们大家都安全第一,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钱叔 !”众人应道。
朱文沁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能去“探险”,但钱队长语气坚决,又是出于安全考虑,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小嘴微微撅着,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土豆。钱霜则依旧沉默,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有些泛白。她看着自己父亲那副理所当然将她和朱文沁划归为需要被保护、只能看风景的“柔弱女孩子”的模样,又看看旁边朱文沁那副虽然失望却依然带着娇憨、甚至隐隐透着因能和江春生一起出行而满足的神情,胸口那股被压抑的、混杂着未达目的不如意情绪,如同暗流般再次涌动起来。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那粗糙苦涩的茶水,似乎也带上了别样的滋味。
做好了明天的安排,饭桌上的气氛又热烈起来。那盆烧公鸡被众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大半。钱队长和江春生你来我往,一杯酒也见了底。
钱队长显然是没有尽兴,他只是时不时的看上钱霜两眼,心里想说的话却始终没好意思说出来,他素性拍着江春生的肩膀:“江春生啊,你是个好小伙子!稳当!我看好你!来来,再吃块肉!”
朱文沁在一旁看着,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不时给江春生添茶倒水,殷勤备至。
钱霜瞥了一眼正和江春生互动的朱文沁,突然开口道:“江大哥,要不要我再帮你加一点酒?”她的声音悠然中带着温柔。
江春生扭头看向钱霜,她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她并不是要真的要帮他加酒,“谢谢谢谢!我不能再喝了。”
“老爸!您看,江大哥他已经不能再喝了。您也别再喝了,明晚在家让家明陪您喝,行吧?!”钱霜一反开始喝酒前的强硬语气,以商量的口气温和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丫头,放心吧!老爸已经知足了。”钱队长满脸慈祥、笑容可掬的说罢,把面前的酒杯倒扣过来以表示出决心。
“这才是我的好老爸。”钱霜满意的夹起一大块鸡肉,放进了父亲碗里。
酒足饭饱,夜已深沉。
六人重新分别坐进车里,刘青松发动了引擎,依然跟在吉普车后面。车子重新汇入318国道那并不平坦的路面。黑暗的车厢里,朱文沁起初还强打着精神,试图和江春生说几句话,但随着车辆不断地颠簸摇晃,没过多久,她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
“春哥……”她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我怎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头好重……”她抬手按着额角,眉头紧蹙。
“晕车了?”江春生立刻反应过来。道路不平,行车不稳,加上刚才才吃了饱饭,还吃了不少油腻的烧公鸡,晕车并不意外。“闭上眼睛,尽量什么都别想,睡一会儿就好了。”他低声建议道,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嗯……”朱文沁含混地应着,顺从地闭上眼,身体却随着车身的每一次晃动而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摆。黑暗中,她像一片无依的叶子。一个剧烈的颠簸,她的头猛地歪向一边,差点撞上车窗玻璃,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江春生看着她蜷缩在座位一角、努力想稳住自己却又徒劳的模样,心头蓦地泛起一阵酸软。夜色浓稠,车灯的光柱切割着前方的黑暗,照在前方吉普车的两个后轮上。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脱下身上的夹克外套。
“这样不行,”他的声音在汽车引擎声里显得有些低沉,“你躺下睡吧,这样就不会晕了。”说着,他动手将外套仔细折叠起来,尽量叠得厚实平整些,形成一个简易的枕头。
“啊?”朱文沁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尚未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江春生已倾身过去,动作带着几分生硬的轻柔,他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来。
朱文沁此刻并无其它异样反应,顺从地侧过身子,头冲着江春生,在他的帮扶下,将身体蜷缩在还算宽敞的后排座位上,江春生将那个用自己衣服叠成的“枕头”垫到她的颈后和头侧。
她的脸颊轻轻贴上了那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酒味的布料。她的长发有几缕滑落下来,拂在江春生的手背上,那触感柔软、微凉,如同最细腻的丝绸不经意滑过皮肤,带着少女特有的、难以言喻的馨香。而他的几个手指尖,轻轻地触及到她那如丝般柔软的脖子。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和温度,仿佛一股微弱的电流倏地窜上江春生的手臂,这种久违的感觉直抵心口,让他的呼吸都为之微微一滞。他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进掌心,那点异样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留在了那里。
车子依旧颠簸着前行。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灯火,江春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朱文沁沉睡的侧颜。她枕着他的衣服,面容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道乖巧的弧形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唇放松地抿着。褪去了白日的活泼灵动,此刻的她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孩子气的恬静,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小花。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怜惜与某种更深沉悸动的情绪,如同涨潮的江水,无声无息却又不可阻挡地漫过江春生连日来不肯打开的心堤。他默默地看着,视线在她柔和的轮廓上流连,窗外的山影和车内浓重的黑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时间在引擎的嗡鸣中仿佛凝滞了,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他沉寂的心房。
渐渐地,一股睡意爬上心头,江春生也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吉普车的刹车灯亮起,接着拐进了一个临街的院子。刘青松也紧跟着一个转弯,将双排座开了进去。江春生被刚才双排座的急转弯晃的头不轻不重的碰在门的边框上,他醒了过来,抬手摸了摸被撞疼的部位,眼光转向车外。
车子停稳,引擎熄灭。昏黄的灯光从旁边一栋老旧的长条形砖木结构的二层楼里透出,照亮了不大的院子。石子地面还算平顺,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和尘土的气息。
他看看身边还在熟睡中朱文沁,轻轻推开车门下车,尽量不发出声响。钱队长、郑家明和钱霜也已经从吉普车上下来,正在活动手脚。钱霜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双排座后排,透过敞开的车门,看到朱文沁蜷缩沉睡的身影,又迅速移开。
“到了,这里是太平溪最大的旅社——太平旅社。”钱队长说着,没有发现朱文沁,他看向江春生声音压低了些,“文沁呢?睡着了?”
“嗯,晕车,路上睡着了。”江春生低声回答,转身走到双排座车门外,看着里面依旧沉睡的朱文沁,有些不忍心叫醒她。她睡得那样沉,那样安稳,仿佛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在随她的睡眠消散。
就在这时,司机刘青松关他那侧驾驶门时,大概是因为疲惫或是没在意,手劲大了些,“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朱文沁的睡梦。她身体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了几下,迷蒙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茫然。
“到了吗?”她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刚惊醒的沙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身体却因为蜷缩太久而有些发僵,睡眼惺忪,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脸颊旁。
“嗯,到了。”江春生连忙应道,俯身探进车厢,“慢点起。”他伸出手臂,隔着自己那件垫在她头下的外套,轻轻地托住她的后颈和肩膀,帮助她慢慢抬起身体。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近乎笨拙的温柔,手指再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颈项和柔软的发丝。
第161章 进山寻根——4
朱文沁迷糊地借着他手臂的力量坐直了身体,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抱着那卷充当枕头的外套。衣服上属于他的气息,此刻显得格外熟悉、清晰和温暖。
“谢……谢谢春哥。”她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鼻音,脸颊不知是睡的还是别的缘故,微微泛着红晕。
钱队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招呼道:“醒了就好,走,办入住去!这地方条件有限,将就一晚!”
钱霜的目光落在朱文沁手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外套上,又扫过江春生只穿着毛衣的身影,眼神骤然一暗,如同被针尖刺了一下,迅速别开了脸,转身从郑家明手上拿过自己的皮包,动作带着点生硬的力道。郑家明苦笑的摇摇头,假装咳嗽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劝说钱霜彻底放弃见不得朱文沁顺心的心事。
众人穿过旅社后院一道吱呀作响的木门,来到前厅。小小的厅堂亮着昏黄的灯泡,墙壁斑驳,水磨石地面有些地方已经磨损露出了小石子。一个穿着深蓝色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大门口边的旧沙发上打瞌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尘土、木头和消毒水的气味。
正对的大门是一个木质服务台,台面油漆斑驳,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蓝色工装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织了半截的毛衣,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灯光昏黄,勉强照亮服务台和周围一小圈地面。后面墙上除了挂着几个镜框,里面是泛黄的规章制度和褪色的风景画外, 还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房间价码和“国营太平旅社”的字样,靠大门的左边角落里还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钱队长敲了敲服务台:“哎!醒醒!来客人了!”
服务台后的女服务员一个激灵醒来, 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一群人站在面前,有些慌乱地放下毛衣,整理了下头发。“不好意思,几位是要住宿吗?”她边说边拿起登记簿。
钱队长上前一步,说道:“嗯,给我们开几个房间。”
女服务员看了看他们一行六人,“我们这里房间有单人间、双人间,还有三人间,你们要怎么安排?”显然,尽管是周末,但在这深山小镇,旅社房间空置着很多。
“要三个双人间吧 。”钱队长说罢转头看向众人,“我和江春生,大霜和文沁 ,郑家明和小刘各住一间,没问题吧?”
“二楼,靠东头,连着三间都空着。”妇女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都是双人间,五块钱一间,押金五块。开水房,洗澡间和厕所在走廊尽头。”
“行,就那三间。”钱队长爽快地数出几张钞票和押金。妇女慢悠悠地找出三把系着长木牌的老式黄铜钥匙,哗啦一声放在台面上。
朱文沁站在江春生身边,将他的外套轻轻的披在他身上,还不忘借机在他身上认真的整理了几下。
钱队长拿起钥匙分发:“大霜和文沁住中间一间,家明和小刘一间。江春生,我俩搭档一间。”他分配得理所当然。
钱霜默默接过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朱文沁似乎已经完全清醒了,她走到钱霜身边,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声说:“大霜姐,我们住一起哦。”
钱霜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率先拎起自己的皮包,转身走向旁边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众人一起踩上去,发出仿佛是不堪重负的呻吟。二楼走廊亮着灯光,外侧临街面是房间,内侧朝院子的是有顶棚的半敞开式走廊。
房间内朴实无华,床上的用品全部都是洁白的,看起来十分干净。
夜,在简陋的太平旅社里沉沉睡去。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几声虫鸣,更衬得山野之夜的寂静深沉。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
江春生和钱队长那间房,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钱队长几乎是头一沾枕头,鼾声就如闷雷般响起,节奏均匀而有力。
江春生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身体很累,思绪却异常清醒,如同月光下无法平静的湖面。指尖残留的触感——那温软细腻的颈后肌肤,那如丝绸般冰凉滑顺的发丝——一遍遍地在黑暗中清晰地浮现,朱文沁蜷缩在他身边安然沉睡的模样,她鼻息间温热的呼吸拂过空气的细微感觉,还有她醒来时那迷蒙而信赖的眼神……这些画面纷至沓来,他早已和王雪燕有过肌肤相亲,但今天朱文沁跟他的感觉,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钱队长雷鸣般的鼾声,将脸埋进带着一丝漂白粉味的枕头里。窗外是纯粹的、没有一丝光污染的漆黑,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内心的喧嚣中,不知挣扎了多久,才被极度的疲惫拖入一个浅淡而混乱的梦境之中。
仿佛只是合眼片刻,窗外天空的青灰色正在渐渐褪去,走廊里就响起了郑家明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兴奋的招呼声:“大霜!起来了吗?我发现个好地方!”
紧接着是刘青松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和开门声。
钱队长那屋的鼾声也骤然停止。
江春生猛地睁开眼,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对面床上已经坐起来、正揉着眼睛的钱队长。隔壁也传来了动静,是钱霜和朱文沁的低声交谈。
六个远方来客的新的一天,在这长江上游北岸四面环山的小镇旅社里,带着宿夜未消的疲惫和未知的新鲜感,仓促地开始了。
“钱叔!我发现旅社对面有家‘山珍野味面馆’,早上我们要不要去尝尝?”江春生刚一打开房间门,郑家明 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致勃勃的走了进来。
钱队长眼睛一亮:“好啊,山珍野味面馆,听起来就不错。正好吃点好的等下有劲挖树桩。”
很快,大家洗漱完毕,山珍野味?这噱头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朝着对面的面馆走去。
由于昨晚午夜才到,大家对太平溪没有什么感觉,而现在的景象,一下就吸引了大家的眼光。
眼前的太平溪是一个规模相对较小的集镇,在他们的脚下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路,路面不宽,两旁分布着一些低矮的砖瓦房和木房,最高的才三层而且只有一两栋。这里是镇中心地带,有一些小商店、供销社的门市部和少数的茶馆、早餐店和饭店,还有一家卫生院。
镇子不怎么样,但周边的环境却非常优美。小镇地处长江北岸,紧靠一处很大的回水弯 。周边群山环绕,青山绿水相互映衬。回水弯江面开阔,江水奔腾不息,两岸山峰连绵起伏,植被丰富,郁郁葱葱。山林中多为自然生长的树木和各类野生植物,保持着较为原始的生态状态。此刻山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里也太美了吧!我感觉像回到了古代。”朱文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拉起江春生的手臂,指着西边长江两岸的山峰,“春哥,你看那边,那山都伸到云里面去了,而且还像被刀削过一样,太壮观了。”
江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也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只见那山峰高耸入云,云雾在山间缭绕,宛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钱霜看着朱文沁拉着江春生的手臂,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众人穿过略显清冷的街道,来到那家店面不大的面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乳白色的骨头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店堂里几张油腻的桌子已经坐了几位早起的本地人。
所谓的“野味面”,其实是一种盖浇面。老板是个精瘦的山里汉子,动作麻利地抓起一把粗粝的手擀面扔进翻滚的大锅里,煮好后捞进粗瓷海碗,然后从旁边几个冒着热气的大瓦盆里舀出浓稠的浇头淋上去。浇头的种类赫然写在墙上的一块小黑板上:野鸡、野兔、野獐子、野猪肉,还有野山菌……
“乖乖,”刘青松看着那浇头盆里大块大块、颜色深褐、纹理粗犷的肉块,咂咂嘴,“这野味……看着就扎实!”
钱队长要了碗野獐子浇头的;郑家明选了野猪肉;钱霜似乎不想吃荤的,要了碗野山菌面。朱文沁则好奇地点了野鸡浇头。江春生看着那盆颜色最深、筋肉虬结的野猪肉,犹豫了一下,也点了一份。
面端上来,分量十足。乳白色的骨头汤汁泡面,深色的肉块覆盖在面条上,带着一股山野间粗犷的、略带腥臊却又奇异的肉香。朱文沁夹起一块野鸡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质比家养的鸡更紧实,带着一种独特的嚼劲和野性的风味。“嗯!好吃!”她眼睛一亮,虽然味道有点特别,但这新奇感本身就很吸引人。
江春生碗里的野猪肉则更显豪放,瘦肉纤维粗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入口油脂的丰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山林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味蕾。他默默地吃着,感受着这山野清晨的粗犷滋味。
朱文沁夹起一大块野鸡肉放进江春生碗里,“春哥!你尝尝这个,味道好特别。”随后,她又夹起一块野猪肉回到自己的碗里,“我也尝尝野猪肉是什么味道。”
江春生看着碗里的野鸡肉,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夹起那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果然滋味独特。“嗯,确实好吃。”他轻声说道。钱霜看着朱文沁和江春生的互动,又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郑家明,夹了一筷子野山菌,放进郑家明碗里,“你尝尝这个,好鲜。”
这时,面馆老板走了过来,操着浓厚的本土口音笑着说道:“各位吃得还满意不?我们这的野味可都是山里新鲜打来的,味道正宗。”
钱队长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这面很有特色。”
老板又接着热情的说道:“你们都是从城里来旅游的吧,要是有兴趣,我能安排你们跟着我们的人进山打猎,保准能让你们耍到刺激。”
“是吗!听起来很不错。不过我们是来办其它事的。你们这里租船方便吧?”钱队长回应着问道。
“租船简单,江边就有小渔船。你们直接跟船主谈就妥了。”老板说道。
“哎!老板,你们这镇上我怎么没有看到有饭店啊?”郑家明突然插言问道。
“供销社那边有一家,另外还有一家在靠江边那边,主要是做鱼的。你们要吃饭也可以在我这里定嘛,他们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他们不一定有,保证味道好,还可以给你们便宜一点。就算给你们交给朋友嘛!”老板热情的邀请。
钱队长看看老板一脸精明同时也透着善意的表情,转向郑家明,“家明,中午饭在哪里吃就交给你安排了。”
“好呢!”郑家明大声回应。
晨光撕裂了山峦的薄纱,将红色的光泼洒在太平旅社斑驳的院落里。吃饱早饭的一行六人,回到旅社院中车边,郑家明已经打开了吉普车的后门,和刘青松一起一件件往外掏东西,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下下敲打着还未完全苏醒的清晨。
榔头——大的沉重如斗,小的也分量十足,表面沾着陈年的锈迹;錾子——平口的、尖头的,钢质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幽光;手锯——锯齿锋利,木柄被磨得光滑油亮;斧头——厚实的刀背、沉重的分量泛着乌光;撬棍——粗壮的六棱钢,一端磨成了扁平的楔形,沉默的宣告着分量与刚度。还有木工凿子、老虎钳、园林剪、一小卷粗铁丝、一捆结实的麻绳、厚厚的帆布手套、鼓鼓囊囊的一袋蛇皮口袋……最后是几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沉甸甸地碰撞着。
一件件工具被拿出来,堆放在碎石地上,仿佛一个微型的开山工事装备库。
江春生看着这堆寒光闪闪、充满暴力美学的专用工具,心头微凛。钱叔果然是行家,这准备,何止是充分,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摆明了是要和那些深嵌在绝壁岩石缝隙里的顽强生命打一场硬仗。
“我的老天爷!”朱文沁清脆的惊呼,打破了凝重的空气。她忍不住围着那堆工具走了半圈,眼睛瞪得溜圆,像看什么稀世怪物,最后指着那根比她手腕细不了多少的撬棍,对着正弯腰检查榔头的钱队长惊叹道,“钱叔叔,您这架势……真像是要去开山挖洞寻宝呢!我看这树根……对您的吸引力可是通了天啦。”她这夸张的玩笑话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冲淡了地上工具的肃杀之气。
钱队长直起腰,黝黑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豪情万丈:“丫头,你懂啥!好桩头都是长在阎王爷鼻子底下的!没点硬家伙,想请动它们?给它们挪窝搬家,门儿都没有!”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堆工具,最后落在江春生和刘青松身上,眼神里透着一种老猎手般的笃定和豪情,“家伙事儿齐了,人齐了,走!带上工具,咱们到江边,租船找向导去!”
第162章 进山寻根——5
清晨的朝霞照亮了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钱队长的豪迈,郑家明的活跃,刘青松的朴实,朱文沁的好奇与雀跃,钱霜的沉静,以及江春生心中那份被粗粝工具和少女笑语共同搅动起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老爸!江大哥,你们千万小心,千万别要桩不要命。”钱霜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透着发自肺腑的不容置疑的关切,目光在父亲和江春生脸上逡巡。江春生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放心,大霜,我们有数!”钱队长大手一挥,开始分派。沉重的工具被分装进三个厚实的蛇皮口袋,江春生、郑家明、刘青松一人提了一袋。钱队长自己则拎起一个相对轻便些、但同样鼓胀的口袋,那是预备用来装树桩的。
朱文沁默默走到江春生身边,伸出手,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他的颈侧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春哥,当心点。”她仰起脸,晨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盛满了纯粹的担忧。
江春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配合地点点头:“嗯,没事。”
此刻,在他心里因这细微的关怀而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手臂上提着的沉甸甸的工具带来的沉重。
挽着郑家明手臂走在江春生和朱文沁身后的钱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挽着臂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郑家明则是扭头看着钱霜,会心一笑。
钱队长就像一位长期从事野外考察的科考队长,精神抖擞地带着这支小小的“寻根”队伍, 踏着青石板路,穿过渐渐苏醒却依旧清冷的小镇。空气清冽,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和草木的清新。小镇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低矮的砖瓦房和木结构老屋,最高的不过三层,供销社褪色的招牌,紧闭门户的小商店,寥寥几家冒着热气的早餐铺子。简陋,甚至有些破败,但它的区位却十分特别,太平溪所在的这一块小山冲,地势却不低,长江从小镇南边流过,即使到了七八月的汛期,最高洪峰过境时的水位,也会是有江水淹上来,这里的江面是巨大的回水湾,很是宽敞,而两岸,都是拔地而起、连绵不绝的陡峭群山。
长江如一条躁动的巨龙,在还算开阔的江心奔腾咆哮,浊浪翻滚。而靠近两岸的回水湾则相对平静,水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浅黄。此刻,山头云雾缭绕,丝丝缕缕,缠绕着青翠的山体,宛如仙女的飘带。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在云雾间隙投下巨大的、移动的光柱,将层叠的山峦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壮阔画卷。山林保持着近乎原始的蓬勃状态,深绿、墨绿、苍翠,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这里也太美了吧!”朱文沁一手轻轻挽着江春生的手臂,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西边云雾最深处、山势最为陡峭的一段,“春哥,你快看那边!山都插到云里头去了!就像被神仙用巨斧劈过一样,好壮观!”
江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一段山崖壁立千仞,几乎垂直直入云霄,岩石裸露,呈现出向阳的灰白和背阴赭石交错的嶙峋肌理。云雾漂浮在其腰间,还有些山峰的顶端则完全隐没在茫茫云海之中,只偶尔露出一鳞半爪峥嵘的轮廓,果然如刀劈斧削,带着一股蛮荒原始的压迫感。他心头一震,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冽空气:“是啊,鬼斧神工。”
钱队长和刘青松走在最前面。大家已经走到了江边,立在高处,不约而同的观察起下方的江面。
“钱叔,您看,下面有不少船船呢。” 郑家明和钱霜走到钱队长身侧,指着江边漂浮的小船说道。
靠近回水湾的乱石岸边,果然漂浮着七八条小渔船。船身狭窄,两头尖翘,是最典型的峡江小划子样式,只是每条船尾都突兀地安装着一台沾满油污的小型柴油发动机。
“走!下去。”钱队长说罢,率先沿着宽大的石头台阶往下走去。
走完几十级台阶,就下到了一片乱石滩,几个船老板或蹲在船头抽烟,或整理着渔网,古铜色的脸上刻满风霜。
钱队长目标明确,带着江春生径直走向离得最近的一条船前,船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穿着深色旧褂子、正吧嗒旱烟的老船工。
“老哥,跟你打听个事。”钱队长声音洪亮,带着城里人少有的爽利,“我们想租你的船,麻烦你当个向导,带我们去上游江边树桩多、又容易上去的悬崖地方挖点树桩。”
“挖树桩?挖那些乱树蔸子有什么用啊?卡在石头缝缝里还难得搞。”老船工抬起被江风吹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有些好奇的盯着钱队长问道。
“嘿嘿!搞回家去种。”钱队长笑着从身上掏出一包红彤彤的牡丹香烟,递向老船工。
“哟!谢谢。”老船工赶紧站起身,并无拒绝之意的豪爽接过香烟。“我看你们像是搞啥子……考……考……哦!考察研究的吧。”
“哈哈哈!老哥啊,就是弄回家培养去的。”钱队长笑道。
“啥子培养哦!不就是研究吗?”老船工也笑了,他的目光在其他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尤其在朱文沁和钱霜两个年轻姑娘身上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么多人?我这小船,”他拍了拍船舷,“装不下,不安全咧。江里水急,遇到大船的涌浪,掀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队长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笑着解释:“老哥放心,就我们三个男的下船干活。”他指了指自己、江春生和刘青松,“她们两个小姑娘和那个小伙子不去。我们挖到中午十二点就回来,你就把我们带到树桩多、好攀爬的崖壁地方就行了。”
听说只去三个男人,而且时间明确,老船工脸上不再有顾虑。他磕了磕烟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计算:“树桩多、石头缝里长的?好爬点的?”他似乎在脑子里搜索着熟悉的江段,片刻后点点头,“嗯,是有几个树桩子多的地方,往上游过了白狗峡口,有个叫‘鹰嘴岩’的回水湾,那崖壁半腰上,石头缝里树桩子是多,那些怪头怪脑的东西可都长在石缝里,你们有啥子办法搞出来哟?”
“我们带了专门的工具。”钱队长说罢,伸手抖了一下江春生手上的蛇皮袋,里面发出金属的摩擦声。
“送你们过去可以,这一去就是半天,我啥子都搞不成咯,嗯~~三十块钱吧,我把你们送去,十二点回来。 可以嘛?”老船工提出了条件。
“三十?”钱队长没犹豫,干脆地点头,“成!十二点我们准回来!”他掏出三张“大团结”递过去。
老船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接过钱,仔细捻了捻,揣进怀里,“那行!上来吧!”他招呼钱队长、江春生和刘青松上船。
几人先把沉甸甸的工具袋小心地传递到船上,放到船舱底部压稳,然后才依次跨上这条窄窄的小船。船身立刻明显地晃动、吃水下沉。 三个男人加上工具和船工,空间虽然还很大,但晃得很厉害。江春生找了个相对稳当的位置坐下,手紧紧抓住湿冷的船舷。
朱文沁站在凸起的石头上,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春生,看他小心翼翼地踏上摇晃的船板,看他将沉重的工具袋在船仓放稳,看他转身向岸上望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不舍。
“春哥!”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被江风送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千万小心啊!你还要负责好钱叔叔的安全呢!”
江春生回望着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沉稳笑容:“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安全的满载而归!”
朱文沁的话,让钱霜不觉向她投去一个温和的目光。随即她转向钱队长,挥挥手,声如温玉:“老爸,江大哥,注意安全!你们千万要平安回来。”
“刘师傅,你也要注意安全。”郑家明周到的大声嘱咐。
“谢谢!”正有些失落的刘青松双手抱拳回应。
钱队长一看就有经常乘船的经验,他站在船头,像一尊不倒翁,对着郑家明再次叮嘱,声音在柴油机的启动声中依然洪亮:“家明!记住喽!把两个丫头照顾好!中午饭落实好!等我们凯旋归来!”
郑家明则大声保证:“钱叔放心!后勤保障交给我!绝对把她们两位照顾好,中午饭安排得妥妥当当!”
“坐稳了!”船主吆喝一声,一加油门,“突突突——!”一阵黑烟喷出,伴随着刺耳而单调的轰鸣,小小的柴油机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水花。小船像被推了一把,猛地一窜,离开了乱石岸,船头犁开迎头而来的江水江水,朝着上游,贴着那刀劈斧削般的悬崖绝壁驶去。
小船在“突突突”的单调噪音中奋力逆流而上。离开相对平静的回水湾,立刻感受到了长江主航道的汹涌力量。浑浊的江水打着旋,推挤着小船,船身不住地颠簸摇晃。船主是个老把式,黝黑的手稳稳掌着舵,小船灵巧地避开江心的急流和暗涌,始终紧贴着北岸陡峭的崖壁航行。
前面的江面已经变得很窄,江水波涛汹涌,而小船边那悬崖的巨大压迫感更是扑面而来。仰头望去,嶙峋的岩壁高耸入云,许多地方不仅是垂直的,而且还是倒突,岩缝里顽强地钻出一些虬曲的小树和灌木,根系如同巨爪,紧紧的嵌在岩石缝里。岩壁呈现出、灰白、铁灰、赭红、暗褐等多种颜色,那是亿万年来江水冲刷、风雨侵蚀留下的深刻印记,沉默地诉说着时光的伟力。岩壁上不时能看到巨大的裂隙和悬空的危石,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江水在崖脚凶狠地拍打着,激起白色的浪沫,发出空洞而沉闷的轰响。
江春生坐在颠簸的船中,双手紧紧抓住湿冷的船舷。他仰望着这令人窒息的巨大屏障,心中那点因朱文沁送别而带来的暖意迅速被一种对自然的敬畏所取代。在这样的地方攀爬挖掘,无异于在巨兽的脊背上舞蹈。他侧头看向船头的钱队长。钱队长也正仰望着崖壁,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像猎人锁定了最珍稀的猎物。他不停地指着崖壁上某些特定的凹陷或裂缝处的植物,嘴里念念有词,显然在根据经验判断哪些地方可能藏着好桩头。刘青松则显得紧张许多,脸色有些发白,双手死死抓住船舱里的横木,每一次大的颠簸都让他身体绷紧。
“突突”声轰鸣了约莫二十分钟,船主熟练地将舵一打,小船灵活地拐进了一处宽阔的回水湾。这里的江面平静了许多,水流舒缓。岸边依旧是乱石嶙峋,但坡度相对和缓,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垂直绝壁。船主熄了柴油机,噪音骤然消失,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哗哗声和山间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更显出此地的幽深。
“到了,就这里,鹰嘴岩!”船主用缆绳熟练地把船系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礁石上,指着上方,“看到没,从这边上去,有条踩出来的毛毛路,比别处好爬多了。往上爬个十来丈 ,石头缝里就有不少老树蔸子,我们在这弯弯里被石头挡住了看不见,你们爬山去就能看见有很多。”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就在下面候你们,最晚十一点半,一定要回来!要是上面没有你们要的,就赶紧下来,我再带你们往上游挪个地方。记牢咯,上下的时候千万当心,别乱抓乱踩,崖上的石头都是活祖宗,好多松垮得很!掉下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谢谢!老哥放心,我们十一点半准回来!”钱队长应承着,率先背起一个沉重的工具袋,动作利落地跨出船舷,踩在湿滑的乱石上。江春生和刘青松也各自背起袋子跟着下船。蛇皮口袋压在肩上,里面的工具硌着骨头,每一步都需在湿滑的石头上踩稳。
“小心点!”船主在身后又叮嘱了一句。
三人互相招呼着,沿着船主所指的方向,开始向上攀爬。脚下所谓的“毛毛路”,可能是采药人踩出来的、时断时续的狭窄小径,大部分时候需要手脚并用。岩石坚硬干燥。钱队长打头,他身体异常灵活,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岩羊,选择着稳固的落脚点。江春生居中,刘青松垫后。
刚爬了去了有十来米的高度,他们攀上一块稍大的平台,视线一下开阔起来。钱队长突然停住,指着上方不远处一块探出崖壁的巨大岩石顶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江春生!小刘!快看那里!好东西啊!”
第163章 最后的惊人发现
江春生和刘青松顺着钱队长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块巨岩顶部的中央,一道深而狭窄的石缝里,牢牢地嵌着一株树桩!桩头并不大,约莫只有半只小土狗的头颅大小,颜色是深沉的黑褐色,表面布满嶙峋的疙瘩和扭曲的纹理,形态极其古拙。桩头上方,顽强地抽出几根细弱却虬劲的枝桠,上面还挂着一些红褐色的小叶片。
三人精神一振,奋力攀上那块巨岩的顶部。岩石顶部还算平坦,有好几平米大小,但临江的三个面周就是陡峭的悬崖,向下望去,他们的刚刚乘坐的小船已显得渺小。江风在此处毫无遮拦,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钱队长迫不及待地放下工具袋,眼中精光四射,“居然是小叶黄杨!老天爷,这地方居然有黄杨老桩!还是卡在石头缝里长成这样的!”
黄杨木质坚硬细腻,生长极为缓慢,是制作盆景的顶级材料之一,尤其这种在极端环境中挣扎存活下来的老桩,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那桩头仿佛和岩石长成了一体。
钱队长蹲到那石缝边,戴上厚实的帆布手套,视若珍宝般的抚摸起那黑褐色的桩头,桩头与岩石仿佛融为了一体。在仔细的摸索一番后,他兴奋地抬起头,“太棒了!”
钱队长喘了口气,又仔细地观察着石缝边缘,伸手在缝隙深处摸索了几下,带出几片早已干枯蜷缩的细小叶片。他脸上的喜色似乎已经越浓到了极致。“江春生,小刘!开工了!”钱队长一声令下,如同将军发出了进攻的号角。
江春生和刘青松立刻取出工具。钱队长是总指挥:“先用尖錾子,沿着桩头和石缝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往里凿,把缝先给它撬大点!当心别伤了皮!小刘,你拿小锤子配合江春生!”
江春生捡起尖头錾子和榔头,刘青松拿起小号榔头。两人蹲在石缝两侧。江春生小心翼翼地将錾子锋利的尖端抵进石缝与树桩紧贴的边缘,刘青松抡起小锤,“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敲在錾子尾部。火花迸溅,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岩石极其坚硬,每一錾子下去,都只能啃下蚕豆大小的一点。单调而沉重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崖壁上回荡,与江水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随着石缝被一点点凿开、拓宽,江春生得以更深入地观察这株顽强生命的奥秘。他惊讶地发现,这株小叶黄杨的根系极其怪异!它几乎没有通常树木那种横向延展、盘根错节的须根网络。暴露在石缝里的,只有一根粗壮的挤在石缝里生长的表面平滑的主根,这根主根顺着陡峭的岩壁石缝,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深深地、义无反顾地扎向岩壁深处!目光顺着那深不见底、仅容一到两指的狭窄石缝向下追索,根本看不到主根的尽头。
江春生心中豁然开朗,一股强烈的震撼涌上心头。他停下了敲击,指着那深不见底的垂直石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钱叔!您看它的根!它…它根本不是横向生长,靠吸收山体里面的水分生长,它是把根一直往下扎,我觉得应该是一直扎到下面江水里去了!”
钱队长和刘青松闻言,都凑过来,顺着江春生指的方向,眯起眼朝那深不可测的石缝底部望去。钱队长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对!这石缝上面干得要命,太阳一晒石头都烫手,哪怕它只有这点叶子也难以成活!肯定是根子顺着这直上直下的石缝,一直钻下去,钻下去!少说也钻下去了二十多米,一直扎到最低水位线以下,靠着江水的浸润才能活命!”他拍着大腿,既是惊叹又是心疼,“好家伙!就为了顶上这么个小脑袋活着,它得把命根子伸出去二三十米长!这得多少年才能长成?三十年?五十年?怕都不止!真他娘的是个狠角色!”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生命的顽强坚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为了头顶那一小片生存的空间和阳光,这株黄杨将所有的生命力都赌在了这唯一能接触到水源的垂直通道上,演化出了这条令人瞠目结舌的“独根求生”之路。它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顶端这小小的桩头上,沉默地对抗着无尽的岁月和严酷的环境。
理解了这株树桩的生存之道,三人的动作更加谨慎,也更多了一份敬畏。钱队长指挥着,在桩头两侧和后方小心地扩大石缝,避免伤害到那根维系它生命的独根。锤錾的叮当声持续着,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江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们额角蒸腾的热气。
石缝被艰难地凿开拓宽到一定程度后,桩头终于可以轻微地晃动了。钱队长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随即又凝重起来。他拿起一把宽刃的木工凿子递给江春生:“江春生,接下来是关键!得把这根主根在下面给它断了!不能太靠近桩头,不然回去了难以盘活。下面留长点,以后养根才有余地。你估摸着,往下至少一米的长度,贴着石壁,把它凿断!一定要干脆利落!”
这是最危险也最需要技巧的一步。桩头所在的位置是在巨岩顶部靠外的边缘,下方就是陡峭的悬崖。要在悬崖边探身下去,在狭窄的石缝里操作凿子切断那坚硬如铁的主根,难度和风险都极大。
江春生没有犹豫,不过,他提了一个建议,把凿子和小榔头都绑上一根失手绳,防止在操作过程中,关键工具失手掉下悬崖。
“这个办法好!万无一失。”钱队长高兴的把两样工具用一根细绳子绑牢,以防滑落。
然后又拿出一根粗麻绳当安全绳,一头系在江春生的腰上,一头拴在里面一块大石头上。
做好了安全防护,江春生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趴在了岩石边缘。冰冷的岩石硌着他的胸膛。他探出头和小半截身体,悬空在令人眩晕的峭壁之上。下方几十米处,浅黄色的江水无声地流淌着,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恐惧感。他定了定神,左手紧紧抠住岩石上一处凸起稳住身体,右手拿着凿子,凭着刚才观察的记忆和感觉,将凿刃顺着石缝内侧的岩壁,缓缓地探下去。触碰到那坚韧木质的感觉传来后,他调整好角度,示意刘青松递给他一把分量小的榔头。
刘青松将小号榔头递到他手中。江春生握紧,屏住呼吸,瞄准凿子尾部,开始用力锤击!
“铛——!铛铛……”
一声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崖壁上响起,钢制木工凿正好是树根的克星,数十锤后,石缝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木质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咔嚓”脆响!
“中了!”钱队长在身后低吼一声,声音带着狂喜。
江春生又奋力补了几锤,确保独根完全断裂。他这才收回酸麻的手臂,慢慢爬回岩石安全区域,额头上已全是冷汗。钱队长立刻趴到他刚才的位置,伸手进去摸索探查,确认无误后,双手抓住那可以晃动的桩头,像拔萝卜一样,小心翼翼地左右摇晃着,同时缓缓向上提拉。
终于,在令人牙酸的、根茎与岩石摩擦的“吱嘎”声中,这株在石缝中与命运搏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黄杨老桩,被完整地请了出来!
钱队长如获至宝,双手将它高高举起,对着东边的太阳,像欣赏一件失传千年的稀世古董。阳光洒在黝黑扭曲的桩头上,那些嶙峋的疙瘩、岁月留下的深刻纹理、以及顶端那几根倔强挺立的细枝,稀稀疏疏二三十个叶片,都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风霜。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金光,手指珍爱地抚过桩头粗糙的表皮:“好!好桩!天生的舍利干!苍古雄奇!绝对精品!”
江春生看着那光秃秃的桩头底部,那截一米多长、同样黝黑粗壮却不见丝毫毛细根须的主根切口,担忧地问:“钱叔,这……一点须根都没有,就靠这么一根光杆,还能种得活吗?”盆景采桩,根系是成活的关键。如此极端的根系形态,成活率几乎闻所未闻。
钱队长小心翼翼地将桩头放进带来的蛇皮口袋,脸上带着一种行家特有的、混合着自信与挑战的笑容:“嘿嘿,难!但也不是没戏!我有我的土办法,慢慢‘逼根’,给它创造机会让它憋出新根来!一半一半的概率吧!三月是万物复苏的月份,成活率会更高一些。所以啊,我才选择这个时候来这里挖宝。”他拍了拍鼓起的口袋,豪气地一指四周嶙峋的崖壁,“咱们得多挖!广撒网!多多益善走,继续!”
初战告捷,尤其是挖到了罕见的小叶黄杨,极大地鼓舞了三人的斗志。三人如同在岩石迷宫中搜寻宝藏的探险家,在高低错落的崖壁石坡间攀爬搜寻。钱队长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探测器,总能从看似荒芜的乱石和石缝的小灌木中,精准地发现那些深藏不露的老桩。榔头、錾子、撬棍、手锯、斧头轮番上阵,叮叮当当、吱吱嘎嘎的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山崖与江水之间。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飞速流逝。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又在江风吹拂下变凉,留下盐渍。手上磨出了水泡,又在不断的握持工具中破裂,火辣辣地疼。但收获的喜悦压倒了一切。蛇皮口袋一个个被填满,鼓胀起来。有形态奇异的火棘老蔸,有盘根错节、沧桑遒劲的迎春,有在贫瘠石缝中扭曲挣扎、姿态狂放的山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每一个都凝聚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生命的顽强印记。
当刘青松将最后一袋桩头吃力地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码放好时,钱队长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嚯!快十一点了!收获不错!大大小小三十多个了!”他指着地上六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疲惫的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歇口气,喝口水,咱们再看看最后这半个钟头,能不能再撞个大运!”
三人坐在石头上,拧开军用水壶,咕咚咕咚地灌下仅有一点余热的茶水。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在温热的岩石上,渐渐蒸发。钱队长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猎鹰,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更高更远的石坡和崖壁。太阳已经当顶,坚硬的岩石反射着阳光,空气中蒸腾着灌木和尘岩的气息。目之所及,多是些叶片宽大的普通阔叶杂木,引不起他太大的兴趣。
“小刘,你先就在这等会。”钱队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江春生,我俩再往两边稍微探探。你往西,顺着江边崖壁往上走点看看。我往里侧,去那边高点的石坡上瞄一眼。碰碰运气,十二点前必须收工往下撤!”
“好!”江春生应了一声,也站起身。他扛起那根粗壮的六棱钢撬棍,像扛着一杆沉重的长枪,沿着靠长江一侧的悬崖边缘,小心翼翼地往西边更高的地方走去。脚下的路更加崎岖难行,巨大的岩石犬牙交错,许多地方需要攀爬跳跃。奔腾的江水在脚下变得更加遥远。
走出大约三十多米,绕过一丛从石缝里顽强探出的、叶片阔大的灌木,江春生的目光被吸引住了。在几株同样阔叶的老树桩的缝隙间,紧贴着一块巨大岩壁的根部,赫然生长着一个树桩!它比之前挖到的黄杨桩头要大上一圈,形态更加敦实饱满,像一个倔强的巨大拳头。桩头上方,并非光秃秃的枝桠,而是生长着一丛相对茂密的小枝条,上面稀疏地挂着十几片叶子。那些叶子形状有些奇特,椭圆,边缘光滑,颜色却很奇怪,不是鲜绿,也不是枯黄,而是一种明显因养分不足而缺乏生气的、介乎于黄绿之间的黯淡色泽,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这怪异的叶色和形态引起了江春生的注意。他朝里侧下方钱队长所在的方向,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呼喊:“钱叔——!这边——!有个树桩——!您来看看——!”
喊声在空旷的崖壁间回荡,传得很远。过了一会儿,才看到钱队长那瘦高的身影,在下方高低起伏的岩石间不慌不忙地移动过来。
当钱队长终于攀上江春生所在的这块岩石,目光落在那奇特的桩头上时,他那张被汗水浸透、沾满灰尘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扑到那桩头前,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灌木枝条,仔细辨认着那些形态特殊的叶片和桩头的表皮纹理。
“三角梅!老天爷!是三角梅!这么大个的老桩!”钱队长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绕着那块岩石走了半圈,从不同角度审视着那个深褐色的桩头,越看越激动,“宝贝!真正的宝贝疙瘩啊!这形态,这皮壳,这沧桑感……起码五十年往上!”他兴奋地搓着手,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变调,眼中爆发出比发现小叶黄杨时更炽热十倍的光芒,“极品!这个真是极品!江春生!叫小刘把工具都拿过来!挖宝贝!大宝贝疙瘩啊!”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第164章 以大力功法借力开石
刘青松听见江春生的喊声,肩扛手提的拿着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三人围着这个意外的巨大收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三角梅在本地很少见,能在这种绝壁石缝中存活并长成如此巨大的老桩,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它的枝干天生虬曲,花朵繁茂艳丽,是制作观花盆景的极品材料,价值远非一般杂木可比。
巨大的惊喜立刻转化为行动。三人拿出所有的工具,使出了浑身解数。錾子、榔头、撬棍、斧头齐上阵。叮叮当当!火花四溅!石屑纷飞!沉重的敲击声和岩石崩裂的脆响密集地响起。钱队长一边指挥一边动手,江春生和刘青松轮流上阵猛攻。汗水如同蚯蚓般从他们额头、脖颈淌下,在沾满粉尘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又被胡乱抹去。
然而,这株三角梅老桩仿佛知道自己价值似的,将自己保护得异常坚固。它的主根深嵌在一块巨大基岩和另一块竖立的条状巨石形成的狭窄夹角深处。周围的岩石被一点点凿开、撬松,大部分阻碍都已清除,但最后关头,却被那块竖立的条石死死地卡住了关键部位。这块条石厚度超过一尺半,像一扇沉重的石门,将老桩的主根牢牢地锁死在后面。无论他们如何用撬棍别、用大锤砸,甚至三人合力用肩膀猛顶,这块顽石都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的抗拒声。它成了横亘在胜利之前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怀表的指针无情地指向了十一点四十。钱队长脸上的狂喜早已被焦急和沮丧取代,汗水混着石粉在他脸上结成了泥壳,他像一头困兽,围着那块顽石打转,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妈的!难道真要跟它失之交臂?到嘴的肥肉啊!”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
江春生看着钱队长那几乎要崩溃的神情,又看了看那块岿然不动的巨石,再看看那株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三角梅老桩,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燥热的空气,沉声道:“钱叔,我再试试!”
他走到那块立在树桩前面的岩石,仔细审视着它与后面基岩形成的夹角。常规的撬动方向——向怀里拉撬棍,三人已经合力试了若干次,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反其道而行之!用他修炼的秘籍功法——大力功提高功中的双手推山,调动内力暴击一下看看。
拿定主意,他重新捡起那根粗壮的六棱钢撬棍。这一次,他没有将撬棍的尖端别在条石外侧试图向外撬,而是将撬棍扁平的楔形尖端,深深地、稳稳地卡入了条石与后面巨大基岩之间那道狭窄但关键的垂直缝隙底部!他选择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让撬棍的受力方向,不再是向外撬动条石,而是以后面坚不可摧的基岩为支点,将撬棍向前发力猛推!目标,是将这块厚重的条石,从中间强行别断!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爆发力,更需要精准的发力点和角度。江春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但他决定赌上自己从未在人前完全展露过的极致内力!
他双脚分开,如同古树盘根,牢牢钉在岩石上。身体缓缓下沉,重心压低,摆出了一个“虎扑”的起手式。气沉丹田,意念引导着那股蛰伏在经络深处的、修炼秘籍多年积累的内力,如同烧开的滚水,开始奔涌、汇聚、压缩!一股灼热的力量感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肌肉纤维在衣服下无声地贲张、绞紧。
他双手一上一下,紧紧抓住了冰冷的撬棍中上段。虎口处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发白。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双手上,眼神锐利如刀。
“嗨——!”
一声低沉而短促的暴喝,如同猛虎出柙前的低吼,从他胸腔深处炸开!随着这声断喝,全身的力量在气功内息的催动下,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爆发!他腰马合一,脊椎如大龙般猛然一弹,双臂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凸!不是拉,而是推!双掌掌心紧贴撬棍,一上一下,将全身的爆炸性力量,沿着手臂、掌心,毫无保留地、悍然向前猛推出去!
“嘎吱——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剧烈扭曲变形的声音首先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清脆得如同惊雷般的岩石断裂巨响!
在钱队长和刘青松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粗壮的六棱钢撬棍,在江春生那非人的巨力爆发下,竟然肉眼可见地弯曲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而那块厚达一尺半、三人合力都无法撼动的条石,应声从中间轰然断裂!
一块足有两百多斤重的巨大断石,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沿着陡峭的崖壁翻滚、碰撞着,发出震耳欲聋的“稀里哗啦”巨响,一路裹挟着碎石和粉尘,势不可挡地滚落下去,最终“卡”一声巨响,可在了下方三十余米处的几块巨石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崖顶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呼啸而过,卷起残留的烟尘。
钱队长和刘青松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已经明显弯曲变形的撬棍,又看向江春生。江春生保持着发力后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收功,松开手,那根弯曲的撬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感觉双臂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强烈的脱力感袭来,丹田处空荡荡的,刚才那股爆炸性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赶紧以五心朝天式,就地端坐在岩石上,调整呼吸,气沉丹田,洗髓伐筋,重聚内力……
“我……我的娘哎……”刘青松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充满了极度的惊骇。他指着那根弯曲的撬棍,“钱队长……您……您看他……还是人吗?这么粗的撬棍……都弯了!”那根实心的六棱钢棍,此刻中部呈现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股力量的恐怖。
钱队长也猛地惊醒,他两步冲到断裂的条石根部查看,又看了看那弯曲的撬棍,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已经闭目坐在岩石上,忘我在修炼恢复的江春生身上,里面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后怕:“小刘,我们现在不要打扰他。……这小子……藏得够深啊!这力道……要是打在人身上,恐怕……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用力拍了拍刘青松的肩膀,“快!石头开了!我们抓紧时间赶紧把宝贝请出来!”
关键的一道‘拦路虎’被江春生以内力与借力的叠加形成的巨大合力强行轰开,剩下的工作变得简单了许多。
江春生默默地静坐在一旁练功恢复。钱队长和刘青松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珍贵的三角梅老桩从石穴中完整地剥离出来。当它终于被钱队长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时,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如同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完全忘记了约定的时间。
“钱队长,咱们得赶紧撤了。”刘青松提醒道。
钱队长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怀表,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他招呼刘青松协助,两人小心翼翼把三角梅老桩放进一个大的蛇皮口袋。
这时,一动不动端坐在岩石上已经十余分钟的江春生缓缓睁开眼,此刻,他就像刚刚放完电又重新充满电的电瓶,精神抖擞的站起身。
正在和刘青松收拾工具的钱队长,停手起身走近江春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的问道:“你没事了吧?”
“嗯!”江春生点头,“已经恢复好了。”
“真有你的。”钱队长赞叹一句后,“我们赶紧下山,船老板要着急了。”
三人开始紧张地将最后一袋装三角梅进口袋和工具,拿到下面一处休息点,连同之前挖到的六个沉甸甸的蛇皮口袋,连扛带提,开始往山下搬运。由于有七个装树桩的口袋,加三个装工具的袋子,一共十个口袋,三人一次拿不了,只能一段一段地往山下转运。下山的速度大打折扣,而且沉重的口袋在悬崖边的乱石坡上磕磕绊绊,险象环生。
钱队长抱着三角梅的口袋,跑在最前面。江春生和刘青松扛着其他袋子,气喘如牛,汗水糊住了眼睛。但他们转运了差不多一大半的路程时,
老船主竟然顺着山崖找了上来。
“哎哟喂!我的几位祖宗哎!”看到三人灰头土脸、扛着大包小包的身影时,老船主立刻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声音在山坡上回荡,“这都什么时候了!十二点都过了!急死个人!我还以为你们有人掉哪个窟窿里去了!”
“老哥!对不起!挖的有点多,我们一趟拿不了,只能一次次转运,耽误了时间。”钱队长满脸歉意的赔出笑脸。
老船主一脸无奈,却也没再抱怨,赶紧上前帮忙。有了他的加入,搬运速度快了不少。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搬到江边船上,众人累得瘫倒在甲板上。
“挖这么多乱树兜子有啥子用嘛?”老船主一脸无奈。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上前主动帮忙夹起两个蛇皮袋就朝山下走,有了他的加入,四个人可以一次性拿走全部东西了,搬运速度快了不少。
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搬到江边船上,众人累得瘫倒在甲板上。
钱队长累得话都说不利索,只是喘着粗气,连连摆手,脸上却堆满了歉疚:“老哥!对不住……对不住……最后一个花了四十多分钟才挖出来……下山搬运又耽搁了……耽搁了……”
老船主手脚麻利地帮着把七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在船上整理好,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看看!看看!十二点半都过啦,你们真是…… 得加钱!至少再加五块!”
“老哥!加!没问题!”钱队长喘匀了气,毫不犹豫地从衣内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船主,“辛苦老哥了!快开船吧!”
老船主收了钱,脸色温和了不少,也不再多话,迅速解开缆绳,弯腰猛地一拉启动绳。“突突突——!”熟悉的黑烟和噪音再次响起。小船颤抖着,满载着沉甸甸的收获和三个筋疲力尽的男人,艰难地调转船头,驶离乱石滩,驶入奔腾的滔滔江水之中。
下水行船,速度比逆流而上快了许多。破旧的柴油机似乎也轻快了些,“突突”声不再那么撕心裂肺。浑浊的江流推着小船,紧靠着江边悬崖,飞速向下游的太平溪驶去。江风带着水汽扑面吹来,稍稍缓解了三人身上的燥热和疲惫。
钱队长瘫坐在船舱里,背靠着冰冷的蛇皮口袋,一只手还轻轻的搭在那个装着三角梅老桩的袋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蛇皮袋,脸上是极度疲惫却又心满意足的傻笑,眼神放空,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挖掘和巨大的收获喜悦中。江春生和刘青松也累得够呛,靠在一起,闭着眼睛喘息,任由江风吹拂。
小船劈波斩浪,太平溪小镇那熟悉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岸边,几个翘首以盼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船还没完全靠稳,岸上就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回来了!回来了!”郑家明兴奋地跳着脚大喊,用力挥舞着手臂。
朱文沁站在最靠近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台海鸥牌双反相机,镜头正对着归航的小船。午时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当她的目光锁定船头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如同初阳融化了晨露。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定格下小船靠岸、江春生正抬头望来的瞬间。紧接着又连续拍了几张后,大声呼喊道:“春哥!钱叔叔!都快要担心死我们了。”
她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柴油机的噪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钱霜站在郑家明身旁的另一块石头上 ,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她随即也抬起手,朝着船上用力地挥了挥。
小船终于靠上了乱石滩。船主抛下缆绳,郑家明冲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拉住、系牢。钱队长第一个跳下船,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精神亢奋,他迫不及待地吩咐还在船上准备搬运的口袋的刘青松,声音沙哑却洪亮:“小刘,你先上去把双排座开过来。”
“不用不用!双排座我已经开过来了。”郑家明插话说明。
“嗯!家明不错,越来越让我满意了。”钱队长赞扬道。
“嘿嘿嘿!”郑家明笑着得意的看向钱霜,却得到对方一个白眼的回应。
朱文沁脖子上挂着相机,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几步跑到江春生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汗水泥污交织的脸:“春哥!累坏了吧?没事吧?刚才担心死我了,郑大哥说再等半小时你们不回来,我们就租一条船去找你们了!”她的关切溢于言表。
江春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充满活力的脸庞,感受着她目光中的关切,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真诚:“没事,就是有点累。挖到不少好东西。”
郑家明和刘青松已经开始从船上往下搬运蛇皮口袋。钱霜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那些沾满泥浆和石屑的口袋,最后落在江春生脸上,语气平静而温和:“平安回来就好。午饭都安排好了,就在早上那家面馆,老板特意炖了野味。”
“好!好!”钱队长闻言,肚子立刻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他大笑着,“先把宝贝搬上车,再去吃饭!饿死老子了!”
十个蛇皮口袋被一一搬上岸,堆放在一起,阳光炽烈地照耀着这片小江滩,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江水、泥土和柴油混合的气息。
六个人齐心合力的一起把十个蛇皮袋一次性从江边搬上了停在坡上的双排座汽车的货箱。
郑家明和刘青松在钱队长的指挥下,开始用麻绳把七袋宝贝疙瘩牢牢的绑在车厢里。
江春生站在朱文沁和钱霜身边,脚下是坚实的青石路面。他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上游那片高耸入云的峭壁,那里留下了他们征服的痕迹。肩上的酸痛和掌心的水泡火辣辣地提醒着方才的艰辛,但当他目光扫过钱队长那收获满满,极致兴奋难以言表的表情时,瞬间涤荡了所有的疲惫。这沉甸甸的收获,不只是树桩,更是从绝境中夺来的、关于生命韧性的无声凭证。
第165章 钱队长的惊人之语
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汁,泼洒在太平溪小镇外的江滩上。奔腾的江水裹着上游融化的雪水,湍急浑浊,泛着灰黄的泡沫,哗啦啦地撞击着岸边的乱石,溅起的水雾带着凛冽的春寒扑面而来。
钱队长指挥若定,声音沙哑却透着亢奋:“家明,把所有的袋子都平放在车厢底,不要堆在一起,跑长途会颠坏的。”他站在低矮的车厢边协助整理着蛇皮口袋,生怕磕碰了袋子里那来之不易的宝贝疙瘩。郑家明和刘青松蹲在双排座的车厢里,正用粗粝的麻绳一圈紧似一圈地捆绑着七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都串在一起,平平整整的平铺在车厢里,然后两人下车在车厢上部纵横方向拉了好几道绳子,形成了几个大的网格。
此刻,江春生没有动手帮忙,静静的站在一旁,汗水混着石粉已在他脸上干涸,绷得皮肤发紧。他微微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胀发沉的双臂,丹田气海处,那股被瞬间抽空的虚脱感虽然被重新凝聚流转的内息填满,筋络之力也早已回归,但经脉深处隐隐的灼热感尚未完全平息,还需要他回家后深入的调息。
朱文沁陪在他身旁。她从随身皮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还绣着小红花的手帕,举着手臂,正帮他试图擦去他额角和脸颊上最显眼的几道污迹。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
“看你,跟刚从灶膛里钻出来似的,”她小声嗔怪着,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帕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透出的温热。江春生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有些不自在,但终究没躲开,任由那柔软的触感在脸上移动,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属于香水和少女特有体味的混合清香,这股奇异地香味冲淡了周遭的浑浊。
“好了好了,文沁丫头,等会儿到了馆子,让他自己好好洗洗。”钱队长终于满意地看着车厢里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战利品”,扭头看见朱文沁和江春生亲近的姿态,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豪气地一挥手,“走!都上车吃饭去!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六个人正好全部挤进了双排座汽车里,前排是郑家明,刘青松和江春生;后排是钱队长、钱霜和朱文沁。
郑家明发动车子,车轮碾压着太平溪镇唯一一条陈旧主街上的青石,来到了太平旅社对面显得有些清冷的“山珍野味面馆”。
面馆门口青石板路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凹陷,木质的门楣和窗棂也显出经年的黑褐色。此刻已过饭点,油腻腻的木门敞开着,浓郁的肉香、辛辣的调料味和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汹涌地喷薄而出,弥漫在街口,霸道地勾引着行人的馋虫。
面馆老板,一个围着油腻围裙、脸膛红润的敦实汉子已经跑出大门,堆满了笑容:“哎哟!各位老板!我差点就以为你们不来了!可算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菜都热乎着呢!”
“既然定在你这里,就是天黑了也会来吃的。”钱队长嗓门洪亮的回应着率先撞了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小小的店堂早已被重新拾掇过,中央加了一个大圆桌,上面铺着一个崭新的白色塑料桌布,摆满了粗瓷大碗大盘。正中央是一口硕大的瓦钵,里面煨着浓油赤酱的野猪蹄膀,汤汁咕嘟着诱人的气泡,肉皮颤巍巍的,显出酥烂的质地。旁边是滋滋作响的铁锅,干辣椒、花椒、蒜瓣爆炒出的辛香裹着切成厚片的獐子肉,热气腾腾。一盆黄澄澄、油亮亮的清炖野鸡野山菌汤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此外,还有几碟子腌制的腊野味:暗红色的腊麂子肉片得薄如纸,腊野猪肝透着深褐的酱色,散发着独特的烟熏咸香。几样时令山野菜也青翠欲滴,看着就解腻。简陋的碗碟,盛放的却是山野最丰厚的馈赠。
“嚯!家明,霜丫头,文沁丫头,你们这安排得非常好!太丰盛了!”钱队长眼睛放光,搓着手,一屁股在对着门的上首位置坐下,连声赞叹。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收获喜悦里,精神亢奋得有些异常,全然不见之前在悬崖上的面对“拦路虎”时的焦躁,沮丧与绝望。
钱霜最后一个进来,她没立刻坐下,目光在众人疲惫又兴奋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她父亲钱正国那沾满泥灰、鬓角汗迹未干、却洋溢着纯粹狂喜的侧脸上。
“老爸,江大哥!我建议你们先去把手脸洗一下再来吃饭。”钱霜温柔的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块小手帕塞进钱队长手里。
“嗯!有道理。”钱队长立刻起身。
江春生也随后起身,手上同样拿着朱文沁刚刚塞进他手中的手帕。
刘青松也站了起来。
店老板热情的带三人来到后院的水池边,三人一番清洗后,回到餐桌边,
钱队长座位的面前,稳稳的立着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临江大曲”——其中有一个半瓶正是昨晚钱霜收回去的那半瓶临江大曲。
钱霜她走到父亲钱正国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老爸!”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固有的尊敬,目光投向桌上的酒瓶,“您今天辛苦了,中午……您可以多喝点酒解解乏。等会上车了好好睡一觉。”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长长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补充道,“不过,您可不要喝醉了。”
钱队长看到女儿放在面前的酒瓶,再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微微一愣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钱霜没有笑容但眼神温和的脸,有些动容。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大霜……哎~,好!你长大了。老爸知道,心里有数!”他伸出大手,用力在钱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拍了两下,那力道,是欣慰,是骄傲,是久违的、属于父亲的亲昵。
他随即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立刻逸散开来,混合着肉香,更添几分豪迈。他先给自己面前那个粗瓷碗“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碗,足有三两多。目光随即投向江春生,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和激赏,笑容满面的道:“江春生!今天你是头功!没你,那宝贝疙瘩就得永远留在那鹰嘴崖上喝西北风了!来,陪叔喝点!解解乏!”
江春生看着钱队长面前那大半碗还在翻着酒花的透明液体,胃部下意识地缩了缩。看来今天中午这酒是少不了啦,而且还是五十三度的高度白酒。迎着钱队长那灼灼的、充满期待和感激的目光,拒绝的话自然是说不出口。他点点头,也拿过一个同样的碗放在钱队长面前。
“好!钱叔,我陪您。”坐在钱队长左边的江春生,看了已在钱队长右边坐下来的钱霜一眼,毫不犹豫的回答。
钱队长脸上笑意更深,给他也倒了几乎同样多的大半碗。透明的酒液在粗瓷杯里晃荡,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钱霜舀了一碗野鸡山菌汤轻轻放在钱队长面前:“老爸,您先喝完汤再喝酒,不然容易喝醉。”
钱队长笑着点点头:“哎,知道啦,我闺女就是贴心。”说罢,端起汤碗喝了几口。
坐在江春生身边的朱文沁,也非常贴心的帮他舀了一碗野鸡山菌汤,“春哥,先喝点汤垫垫底。”
“谢谢!”江春生冲她笑笑,接在手中,就还不客气的喝了起来。
随后,钱队长端起酒碗,“来,我们大家先一起同喝一口酒水,庆祝咱们这次收获满满!”众人纷纷举杯,钱队长和江春生喝酒,其它四人喝茶水,碰杯声和欢声笑语在面馆里回荡。
待大家吃了几口菜肴后,钱队长端起自己那碗沉甸甸的酒,环视桌上众人,目光尤其在江春生脸上停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炫耀:“来来来,都停一停筷子!家明,大霜,文沁,你们是没上去啊!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回来迟了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刻,“最后挖的那棵三角梅,那可是极品!百年难遇的老桩!花了我们四十多分钟呢。”
钱队长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春生,“今天这碗酒,我必须得敬江春生!没有你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下子,咱们就得眼睁睁看着那宝贝卡在石头缝里,捶胸顿足、暴殄天物、无功而返了!那滋味,一定比死了还难受!”他声如洪钟,震得小小的店堂嗡嗡作响。
“钱叔,您言重了……”江春生看着眼前大半碗白酒,那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胃里还在下意识地发紧。
“ 我可是实事求是!”钱队长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黝黑脸上兴奋的红光更盛,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小刘,你说是不是?”他看向旁边正埋头啃猪脚的刘青松。
刘青松连忙放下碗筷,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又无比钦佩的表情:“钱队长说得对!江老弟……不不不,我得叫你江哥才对, ……那场面,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会相信,那是人可以发出来的力量……”他摇着头,后面的话被感慨噎住了。
“钱叔,我很好奇,这……挖最后一个树桩,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啊?”坐在钱霜身边的郑家明好奇的看看刘青松,又看看江春生,最后看着钱队长,满眼探求。
“老爸!江大哥究竟做了什么?让您和刘师傅都这样……”钱霜的好奇心也提了上来。
钱队长放下手中的酒碗,侧身把眼光聚焦在江春生脸上,眼神炽热得如同燃烧的炭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悬崖上的绝望和后来的狂喜都重新吸进肺里,然后,用更加激动、更加绘声绘色的语调,开始了他的“现场重播”:
“你们是没看见啊!”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一响,“我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啦。见过有功夫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金枪锁喉、钉板开石、手掌断砖……”他喝了一大口茶水,喘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三个大男人工具轮番上,法子都想尽,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那块大石头依然死死的卡在那里,这块石头不清掉,树桩就不可能完整的请出来……我当时就觉得完了,暴殄天物啊!”
钱队长在说话间,目光反复在众人之间扫视,“……江春生这小子看见我沮丧的要放弃了,竟然决定一个人再试试……啧啧,那架势……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只当他在闹着玩,那曾想就听他‘嗨!’地吼了一嗓子,那声音虽然不大,但穿透力却惊人,可震得我心口都发麻!”
刘青松突然插言帮腔,“对!我当时就蹲在江哥边上,帮他扶着垫好的大榔头,当时他发出那一声低吼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像是……”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合适的词,“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气,猛地从他身上炸出来了!对!就是一股气!而且是从他身上出来的一股气, 震得我心口一闷!”
钱队长接着说道:“紧接着,就听‘嘎吱——’一声,那声音,听得我牙根都酸了!你们猜怎么着?”钱队长猛地提高了音调,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用力指向虚空,仿佛要戳穿那无形的巨石,“那么粗一根六棱钢撬棍!实心的!”他用手比划着,“硬生生地被震弯了!然后就是‘嘣!’一声!天崩地裂啊!”他双手猛地向两边一分,做出爆炸的姿势,“那块一尺半厚的石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跟被雷劈了一样,从中间,咔嚓!断了!干净利落!一块两百多斤的大石头啊,稀里哗啦就滚下悬崖去了!那动静…… 我的个老天爷!硬是把我震惊的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钱队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叹,他的讲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陪坐在店里的老板伸长了脖子听着这惊心动魄的“现场重播”。
江春生从来还没有听过钱队长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还是像说书一样,描述得太过投入,太过逼真,以至于店堂里一时鸦雀无声。
郑家明听得目瞪口呆,筷子夹着的一块獐子肉都忘了送进嘴里,“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酱色的汤汁溅到了他胸前的衣服上。钱霜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裤子的布料,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强烈的震惊,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江春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朱文沁更是忘了掩饰,小嘴微张,正轻轻帮江春生拍打背上灰尘的手也僵在了半空,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第166章 取一个与江春生有关的名字
钱队长重新端起自己那碗酒,豪气冲天地对着江春生:“就冲这个!江春生!叔敬你!先干为敬!”话音未落,一仰脖,“咕咚咕咚”,喉结剧烈滚动,满满三两多白酒,竟被他几大口灌了下去!碗里的酒瞬间空了,他重重将碗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长长哈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白雾,咂了咂嘴,对着江春生道:“你随意!意思到就行!”
郑家明、钱霜和朱文沁三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钱队长那只空酒碗猛地砸中了似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就像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一般,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长辈竟然会主动向一个晚辈敬酒,而且还是如此豪爽地一饮而尽!这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传统礼节的认知。
尤其是郑家明,他曾经在那个晚上问过江春生能劈开几块砖,当时江春生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当时认为江春生可能也就是会几下拳脚而已。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那些疑问和判断是多么的可笑啊!
那根被震弯的六角钢撬棍就静静地躺在车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江春生的厉害。还有那瞬间的“崩断半米厚岩石”,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功夫”二字的理解范畴!
郑家明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江春生,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同时,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似乎在重新审视和评估着某种认知。
而钱霜呢,她那秀气的眉头紧紧地蹙起,清澈的眼眸里除了震惊之外,还掠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心事。
朱文沁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骇和……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光芒,她下意识地往江春生身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已经挨在了一起。
江春生被钱队长这突如其来的豪饮和那番过于“神化”的描述弄得有些窘迫。他微微皱眉,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尤其是感觉到朱文沁贴近的关切,他连忙端起面前的一碗酒,站起身,声音诚恳地解释道:“钱叔说得太玄乎了。没有这么夸张。那石头本身就有裂缝,只是卡得死,位置又在悬崖边,正常的硬砸硬撬,找不到好的发力点。我就……用了个笨办法,把撬棍别在它和后面基岩的缝里,利用杠杆原理,借了后面基岩的力往前推。结果看着惊人,其实就是个巧劲。真没您说的那么神。”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您看,要真有那么大力气,我这胳膊不早废了?”
经历过现场的刘青松已经不再震惊,他正埋头继续对付那块野猪蹄髈,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了鼓,让发音尽量清楚地插话:“江哥,你就别谦虚了!刚开始你没有发功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折腾了半小时,那块石头纹丝不动。錾子攒,大锤砸,也只是啃了一点表皮下来。你那一声大吼,跟打闷雷似的!那么厚的石头爆开,还有那弯了的撬棍,那可不是巧劲能办到的!”
“钱叔,不管怎么样……”江春生不希望大家再讨论这个话题,想转移话题。他双手端碗恭恭敬敬看着钱队长,“您是长辈,您敬我酒,我愧不敢当,这碗酒——我也干了。”
全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春生和他手里的那碗同样多的白酒上。
江春生认真的说罢,一仰脖子把大半碗白酒喝了个干净,随后坐了下来。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顿时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从未如此豪饮过,更别提是高度白酒,那股强烈的辛辣刺激感瞬间从喉咙直冲鼻腔和头顶!江春生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哎呀!春哥!”朱文沁惊呼一声, 连忙立刻丢下筷子,几乎是从江春生身边的凳子上弹起来。她毫不避嫌,小手握成拳,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急切又轻柔地捶打起来,嘴里焦急地念叨:“慢点!慢点喝呀!钱叔叔都说了让你随意的!你看你!”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嗔怪,小拳头落下的节奏又快又密,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可恶的酒气从他身体里捶打出去。
柔软的小拳头隔着薄薄的衣物敲击在背心,带着少女的温热和焦急的力道。江春生剧烈的咳嗽渐渐平复下来,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还在喉咙和胃里灼烧。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咳嗽引起的红潮和生理性的泪水,有些狼狈地对朱文沁挤出个笑容:“刚才喝急了点,现在没事了,谢谢 !”他抬手想抹去眼角的湿润。
“快喝口汤压一压!”朱文沁根本没在意他的道谢,转身麻利地拿起汤勺,从清炖野鸡汤的大盆里舀了满满一勺金黄清澈、飘着点点油星和葱花的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递到江春生嘴边,“快,趁热喝点 。”
这亲昵自然的动作落在众人眼里,钱队长和刘青松露出了善意的、了然的笑意。
郑家明则低头吃着腊鸡肉,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肘轻轻碰了钱霜一下,趁钱霜转头看他之际,他冲江春生和朱文沁挑了两下下巴。
钱霜的目光在朱文沁焦急的侧脸和江春生略显窘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默默夹了一筷子清炒的蕨菜,细嚼慢咽。她仿佛对碗里的蕨菜兴趣更大。
江春生就着朱文沁的手,喝下那勺温热的鸡汤。浓郁的鲜香混合着野山菌特有的芬芳瞬间抚慰了火烧火燎的食道和胃壁,一股暖流扩散开来,果然舒服了许多。“好多了,谢谢。”他轻声说,这次声音平稳了些。
朱文沁这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但眼睛依旧关切地看着他,小声叮嘱:“多吃点菜压压 酒。”
钱队长看着江春生一口把酒喝完,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够爽快!对我的胃口。就是你这酒量还得多练练。”钱队长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江春生,亲热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得意地大笑起来,随后夹起一片腊麂子肉,一边津津有味的嚼着,一边又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上小半碗,也给江春生的碗里象征性地添了一点。
他端起酒碗,这次没干,只是美美地抿了一口,砸吧着嘴,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憧憬,目光投向店门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车上那株三角梅:“这宝贝疙瘩,回去我得当祖宗供起来!好好伺候!我准备回去就把市林业局的老朋友老黄请来,给这批树桩、特别是高品质的几个宝贝,上科技手段,确保它们尽快发出新根。至于那棵三角梅,我会把它养成一件传世之作!”他顿了顿,眼神热切地看向江春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江春生,等它成了型,我要给它取个名字!一个跟你有关系的名字!不只是让它时时刻刻都提醒我,今天是谁把它从阎王爷的鼻子底下请回去的!更重要的是,它是带着故事出生的,这可比这棵树桩今后的形态更有趣、更有内涵。”
“噗嗤——”一直紧张关注着江春生的朱文沁,听到钱队长这半是认真半是酒劲上头的豪言壮语,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特有的促狭,脆生生地接口道:“钱叔叔,那还不简单?我看啊,就叫‘江春生’得了!又响亮又直接,还是故事里的主人公。谁听了都知道是您的大功臣弄回来的宝贝!”
店堂里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郑家明拍着大腿:“哈哈哈!文沁说得对!‘江春生’!这名字天生就带上了故事味!”
连一直沉默的钱霜,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淡淡的笑意。
江春生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太……太不合适了!哪有树桩叫人名的。”他窘迫得直摆手。
钱队长也被逗乐了,哈哈大笑着,手指点着朱文沁:“你这丫头,嘴皮子真利索!不过……‘江春生’……”他摸着已有胡茬冒出的下巴,竟真的琢磨起来,“嗯……好像……是有点太直白了点?不够雅致……”他摇摇头,像是暂时搁置了这个议题,“不急不急,等养出形了,再好好琢磨!一定要取一个与江春生有关联的好名字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焦点也终于从江春生的“神功”上转移。郑家明适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点邀功的得意笑容,对钱队长说:“钱叔,您三人出去后,我和大霜、文沁商量了一下。看这店里的野味确实新鲜地道,价格也合适,就找老板给我们每人定了两只新鲜野鸡,收拾干净了,用报纸和塑料薄膜包好,回头放车上,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他指了指堆在墙角几个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包。
“嗯,不错!家明啊,今天这事办得周全!有眼力劲儿!值得表扬!”钱队长正夹起一块炖得酥烂脱骨的野猪蹄髈,闻言连连点头,满嘴流油地赞许道,“出来一趟,是该给家里带点稀罕东西!这山里的野味,城里可买不到这么正宗的!”他咽下肉,目光扫过钱霜面前那碟清炒的杂菌——鸡油菌、牛肝菌、青头菌混杂在一起,炒得油润润亮晶晶。钱霜似乎格外偏爱这一口,筷子频频落向那里。他心情极佳,又豪迈地一挥手,“老板!老板过来一下!”
面馆老板赶紧小跑着过来:“您有啥子吩咐?”
“再给我们每人来两斤最好的干野山菌!松茸、羊肚菌、鸡枞菌,有什么备什么,挑最好的!分开包好。你们这里的土特产,我们给家里人都带点回去!”钱队长豪气十足的吩咐道。
“要得!您放心!包您满意!”店老板眉开眼笑,立刻转身进入后院张罗去了。
钱霜抬起头,看向父亲钱正国。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发至心底的笑容,轻声道:“谢谢老爸。”她知道她父亲注意到了自己的喜好。
钱队长欣慰的一笑,又对郑家明道:“家明,待会儿结账,把这些山货的钱一起算上。大家都有份!”
“好嘞!”郑家明爽快答应。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钱队长心情舒畅,酒也喝得格外顺溜,话匣子更是关不上,从盆景的选材讲到未来的规划,滔滔不绝。一瓶半白酒,江春生虽然没有像钱队长那样豪饮,但也陪着喝了六七两。高度白酒的辛辣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第一次如此大口喝烈酒的后劲渐渐涌了上来,他感到脸上越来越热,耳朵里嗡嗡作响,看东西也有些微的晃动。钱队长和刘青松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鹰嘴崖的惊险,郑家明则凑在钱霜旁边,小声说着什么,试图博取佳人一笑。钱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嗯”一声。
朱文沁坐在江春生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悄悄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晾得温度正好的野鸡汤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关切:“春哥,喝点汤,压一压酒。你脸好红啊。”她看着江春生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刚才那块湿手帕,轻轻地、快速地替他沾了沾鬓角和额头的汗水。那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担忧。
“没事,”江春生摇摇头,声音有点哑,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温热汤下肚,胃里翻腾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些许,但头却更晕了。朱文沁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在这混杂着酒肉烟气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新,让他昏沉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瞬。
丰盛的午餐在杯盘狼藉中接近尾声,碗盘里只剩下些残羹冷炙。钱队长满足地拍着微凸的肚子,打着饱嗝,脸上泛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那点微醺恰到好处,让他精神亢奋却不显醉态。江春生则感觉自己像刚跑完一场负重马拉松,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白酒带来的那股燥热和微微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但胃里被食物填满,总算踏实了许多。
店老板提着几个胀鼓鼓的蛇皮袋子出来,里面是分装好的干制山货,散发着浓郁的菌类干香。塑料纸包好的新鲜野鸡也被拿上了车。一切收拾妥当,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再次发动,告别了飘着野味余香的太平溪小镇,沿着来时江边的山间公路,踏上了归途。
第167章 温情自然流露的朱文沁
酒足饭饱,腹中踏实,但身体深处那六七两高度白酒烧灼出的疲惫与酸软,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拍打着江春生的神经。
他在朱文沁的搀扶下,脚步有些发飘地跟在几人最后面走出清净的面馆。山间的凉风拂过燥热的脸颊,带来一丝清醒,却又被胃里翻腾的酒意迅速压了下去。眼皮沉甸甸的,只想找个地方靠下来。
钱队长红光满面,精神亢奋得如同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丝毫不见醉态。他拍着微凸的肚子,站在那辆蓝色的双排座小车旁,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小刘”他声音洪亮地招呼,“还是你开这车!咱们的宝贝疙瘩可都在这儿了!你是全程参加挖掘的,这上面的每一个都是从石头缝里小心翼翼的请出来的,路上给我平稳着开!路上颠坏了我可不饶你。”
“好的!我也是六七年的老司机了,我会尽可能的开平稳。”刘青松急忙表态。
钱队长又转向郑家明,指着吉普车:“家明,你开这车,我和大霜坐你后头。”顿了顿,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双排座车厢里,被捆扎在严实的蛇皮口袋里的树桩轮廓,补充道,“回去路上,双排座在前面开道,我们吉普在后面跟着!”
郑家明立刻心领神会,笑着点头:“明白,钱叔!您就放心吧,我替您‘殿后’,帮您好好看着前面车上的宝贝,保证一根毛都少不了!”他刻意加重了“殿后”和“看着”的语气。
钱队长满意地“嗯”了一声,大手一挥:“就这么办!”
朱文沁像只轻快的鸟儿,早已拉开了双排座后排的车门,却没立刻上去。她扭头看着落身边脸色微红、眼神有些发直的江春生,脆生生地喊道:“春哥!你先上!”
江春生有些迟钝地“哦”了一声,依言上了双排座后排,坐在了门边,里面弥漫着淡淡的燃烧后的机油味 。朱文沁替他关好车门,走到另一边上了后排,然后灵巧地挪到中间位置,仰起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春哥,你睡一会吧!”
刘青松已经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震动着狭小的空间。
江春生的身体靠在座椅的软靠背上,那股强撑着的清醒劲,似乎瞬间泄去了一半,浓浓的困倦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双臂抱在胸前,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朱文沁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卡进江春生身前摇下车窗,把头探出车外,朝着正走向吉普车的钱队长喊道:“钱叔叔!”
钱队长闻声停步回头。
朱文沁脸上漾着明媚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钱叔叔,昨晚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又睡着了,连葛洲坝的影子都没看见!今天回去,等会儿路过葛洲坝的时候,能不能停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我想看看,拍几张照片!好不好嘛?”她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
“葛洲坝?”钱队长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对!对!是该看看!那可是咱们国家了不起的大工程!行!没问题!等到了地方,咱们停车,让你看个够,拍个够!”他一口应承,显得格外开明。
“谢谢钱叔叔!您最好啦!”朱文沁欢呼一声,缩回车里,脸上是心愿得逞的雀跃。刚才,她第一次和江春生身体的紧密接触,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仿佛这样的接触早已习以为常一般。她缩回身体,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春生。他头微微后仰,紧靠在还算舒适的椅背上,眼睛早已经合拢,呼吸变得均匀而沉重,显然酒劲和疲惫彻底上涌,几乎在车子启动的时候就已经沉入梦乡。
朱文沁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从提包里拿出备用的一件针织衫,给江春生盖在身上,然后将自己的头轻轻的侧靠在江春生的肩上。
引擎轰鸣,双排座率先缓缓驶出。钱队长父女上了吉普车后座。郑家明熟练地发动车子,挂挡,吉普车稳稳跟上。
钱队长刚一坐稳,目光就立刻穿过前挡风玻璃,牢牢锁定在前方那辆双排座小卡车后车厢上。那目光专注、热切,仿佛能穿透所有障碍,看到他那些历尽艰险才得来的“宝贝疙瘩”,尤其是那株被特殊安置的三角梅桩。他整个人微微前倾,脖子伸着,像一只守护着蛋巢的老鹰。
车厢里一时只有引擎的噪音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坐在副驾驶的钱霜,目光从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林景色收回来,转身温柔地看着钱队长:“老爸,您睡一会吧。坐着不舒服可以躺下来。”
“嗯!家明,看好前面的车,我睡一会。”钱队长说罢,紧紧靠在座椅后背上闭上了双眼。
郑家明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后座的钱队长,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女友。钱霜的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清冷。他手肘状似无意地轻轻碰了钱霜的手臂一下。
钱霜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郑家明冲着前面双排座的方向,飞快地、意味深长地挑了两下眉毛,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前面。”
钱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透过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双排座驾驶室的后窗。刘青松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右边位置上,能看见的江春生半个头正仰着,似乎睡得正沉。而他身旁中间的位置,朱文沁并没有看风景,她的身体微微侧向江春生那边,一只手似乎正轻轻拉着盖在江春生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往上提了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整理一件艺术品。即使隔着距离和玻璃,那份专注与呵护也清晰可辨。
钱霜的目光在那副景象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然后,她极其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山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片寻常掠过的云影。她只是更紧地抿了一下嘴唇,再无其他反应。
郑家明将女友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玩味。他转过头,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吉普车的引擎声平稳地响着,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钱队长已经睡着了,车内已经响起了呼噜声。钱霜看着窗外飞逝的、单调重复的绿色山体。只有郑家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不成调的节拍,心情似乎颇为不错。
车轮滚滚,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盘旋而下。路况比来时好了许多,车速也不快,因此,一前一后两台车都行驶的比较平稳。时而有赶路的大小车辆超过他们。
双排座驾驶室里,江春生睡得昏沉。高度白酒的后劲混合着上午体力透支的疲惫,将他拖入了深沉的睡眠。起初还能感觉到车身的摇晃和引擎的震动,后来这些感觉也模糊了,意识彻底沉入一片混沌的暖洋。对身外的一切,已经失去了感应。偶尔在剧烈的颠簸中,他会无意识地皱一下眉,喉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睡。
朱文沁几乎一直侧身靠着他。她的一只手也轻轻的放在他的腿上,仿佛是在帮他压着盖在他身上的衣服防止滑落。她的目光流连在他沉睡的侧脸上,看他因酒意和睡意而泛红的脸颊,看他英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看他偶尔因不适而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呼出的酒味,混合着发动机排气管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朱文沁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意味。刘青松专注开车,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憨厚地笑笑,并不多言。
时间在车轮下流逝。山势渐渐平缓,视野也一点点开阔起来。当双排座终于驶出最后一道山梁,眼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了逼仄的画卷,骤然一片开阔!
奔腾咆哮、在峡谷中左冲右突、挟着上游泥沙的长江,骤然挣脱了西陵峡的束缚,奔涌在宽阔的江汉平原边缘。浩荡的江面豁然开朗!浑浊的江水变得平缓而壮阔,像一片无垠的、流动的黄土地,铺展在广袤的江汉平原之上。极目远眺,水天一色,气象万千。而在这片开阔水域的江面上,一道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构成的灰色长龙,横断大江,将滔滔江水拦腰截断!气吞山河!
葛洲坝水利枢纽!
它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城堡,巍然屹立。巨大的泄洪闸门如同沉默的巨兽之口,虽然此刻闸门紧闭,但依旧能想象开闸时万马奔腾、雷霆万钧的骇人景象。船闸如同深邃的峡谷,等待着万吨巨轮缓缓通过。坝顶的公路桥上车流如织,像一条细细的带子系在巨龙的脊背上。整个工程,在初春略显灰蒙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冰冷、坚硬、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工业力量感,无声地诉说着人类改造自然的伟力与决心。
“到葛洲坝了!”刘青松兴奋地喊了一声,同时放慢了车速。
朱文沁立刻坐正了身体。
“春哥!醒醒!快看!葛洲坝!好大好壮观啊!”朱文沁的声音带着雀跃,她的双手轻轻摇着江春生的肩膀。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江春生的混沌梦境。他猛地一激灵,眼皮沉重地掀开,眼神茫然地聚焦。刺目的天光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朱文沁近在咫尺、写满欣喜的明媚笑脸。
江春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当那宏伟得超出想象的灰色钢铁巨兽撞入视野的瞬间,他残余的酒意和睡意如同被巨浪冲刷般瞬间退去!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座横断大江的庞然大物。这就是葛洲坝?昨晚在夜色中匆匆路过,只觉灯光璀璨,却远不及此刻在朗朗白日下目睹其全貌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灵的冲击来得强烈!一种渺小感油然而生,继而又被一种莫名的自豪和激荡所取代。他摇下窗玻璃,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江风水汽的空气,试图平复心头的悸动。
细看坝顶上,巨大的吊车如同钢铁森林,红色的桥机缓缓移动,在巨坝的衬托下也显得渺小。坝体两端,高压输电线塔如忠诚的卫兵般耸立,将强大的电流输向远方。
两辆车在离大坝最近的一处开阔路边停了下来。这里视野极佳,能将大坝的主体结构尽收眼底。江风骤然强劲起来,带着长江特有的湿润水腥味和早春的凉意,吹拂着众人的头发和衣襟。
钱队长第一个跳下车,叉着腰,迎着江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豪迈与自豪:“好!好啊!这就是咱们的葛洲坝!钢筋铁骨,锁住长江巨龙!看着就提气!”他的声音在开阔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洪亮。
郑家明、钱霜、刘青松也纷纷下车,站在路边,眺望着这宏伟的人造奇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撼和赞叹。钱霜安静地站在父亲钱正国身边,江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坝的轮廓,似乎在默默丈量着它的尺度。
江春生发现身上还盖着一件米黄色针织衫,他知道是朱文沁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熟悉的混合香味。他把针织衫提起来,抖了抖折了两下,递给朱文沁:“谢谢!”
朱文沁温柔的笑着接过去,顺手放在另一边的空座位上,“春哥,我们也下去吧!”
江春生开门下车,伸出一只手给朱文沁扶着随后走下来。
朱文沁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百灵鸟。她的脖子上挂着早已备好的照相机,兴奋地拉着还有些脚步虚浮的江春生,快步走到路边最靠近江岸的栏杆处,
“春哥!你就在这里站好,以大坝为背景,我给你拍一张留纪念。”朱文沁端着相机,一边透过上方的磨砂玻璃取景,一边指挥着江春生。
江春生被江风吹得清醒了不少,虽然头还有点沉,但面对如此壮观的景象和朱文沁的盛情,他依言站定,努力挺直了背脊,背向那巨大的灰色背景板,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局促的笑容。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响起,朱文沁飞快地卷片,然后不由分说地将相机塞到刚走过来的郑家明手里:“郑大哥!帮我和春哥拍几张合影!要拍上整个大坝!”她说着,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到了江春生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亲昵地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
江春生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少女温热的气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隐隐有泛起的趋势。他想稍微抽离一点,朱文沁却抱得更紧了,半个身子几乎都依偎过来,仰起脸对他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春哥,看镜头呀!笑一个嘛!”
郑家明端着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满怀着某种期望的笑容,大声起哄:“哎哟!对对对!靠近点!再靠近点!这才像样嘛!江老弟,别板着脸啊,笑一个!文沁这姿势多好!茄子——!”他一边喊着,一边麻利地按下了快门。“咔嚓!”卷片,又“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第168章 此生非你不嫁
钱队长和刘青松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看着,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钱霜的目光也落在那边,她的视线在朱文沁紧紧挽着江春生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投向远处江面上缓缓移动的驳船,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神情。江风吹起她的额发,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
拍完几张,朱文沁似乎还不满足,又指挥着郑家明换角度,变换姿势。她时而拉着江春生的手做眺望状,时而干脆侧身靠在江春生胸前,只留给镜头一个甜蜜的侧影。江春生像个提线木偶,被她摆布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但心底深处,在这江风浩荡、巨坝巍峨的背景前,被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如此亲昵地依偎着,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眩晕感的暖流,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四肢百骸悄然蔓延开。他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好啦好啦!够多啦!”郑家明拍完,终于笑着放下相机。
朱文沁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江春生的胳膊,接过相机,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目光扫过站在一边的钱霜,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大霜姐!你也来拍呀!郑大哥,给大霜姐拍一张!然后我再给你们两人照几张。大霜姐站这里,这个角度特别好!”她热情地给钱霜指了个位置。
钱霜对于朱文沁叫她拍照,她并不意外,浅笑着摇摇头:“我们上午已经拍了好多了,你们拍就好。”
“哎呀,来都来了嘛!拍一张留念!”朱文沁不依不饶,跑过去亲热地拉住钱霜的手,把她往刚才自己站过的栏杆边拉,“大霜姐你站这儿,背景超棒的!郑大哥,快!”
郑家明也立刻帮腔:“就是,大霜,拍一张!难得来一趟!”
钱霜拗不过两人的热情,只好走到栏杆边。她站姿优雅而略显疏离,双手很自然地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得体的、但距离感明显的微笑,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江风吹拂着她的米白色风衣下摆和乌黑的发丝,身后是雄浑的葛洲坝和浩渺的长江,构成一幅清冷而略带孤高的画面。
“咔嚓!”郑家明按下快门,捕捉下这一刻。
拍完钱霜的单人照,朱文沁眼珠一转,又笑着提议:“郑大哥,你和大霜姐也来一张合影嘛!”她说着,已经不由分说地把相机塞到了旁边刚缓过神来的江春生手里:“春哥,你来帮他们!”
郑家明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喜笑颜开地站到了钱霜身边。钱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但也没有像朱文沁那样有主动亲热的靠近之举,只是维持着刚才那种优雅的站姿。郑家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搭在钱霜的肩膀上。钱霜并不意外,十分配合的默许了这个动作。
江春生端着相机,沉下身体,透过取景框看着里面一对站在江风中的少男少女。郑家明笑得志得意满,钱霜的表情则平静如水。他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瞬间。
“再来一张,”郑家明仿佛是要给江春生做示范似的,他换了一个姿势:将钱霜轻轻的抱进怀里,等着江春生拍照。钱霜脸上的反应平静,毫无波澜。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按下快门。
“刘大哥,你帮我们四个人照一张好不好?”朱文沁看着刘青松要求道。
刘青松笑着点头,他从江春生手上接过相机,朱文沁问他会操作吗?他肯定的点点头,退到稍远处。朱文沁欢快地拉着江春生和钱霜和郑家明站在一起,朱文沁和钱霜两个女孩站在中间,江春生和郑家明分别站在外侧,朱文沁一手挽着钱霜一手挽着江春生,背后是宏伟的葛洲坝和滔滔长江。
“来,大家笑一个!”刘青松喊道。朱文沁立马绽开灿烂的笑容,江春生也跟着露出了笑容。钱霜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郑家明则笑得格外开怀。
“咔嚓”一声,刘青松按下快门,定格下这美好的瞬间。
突然,朱文沁像想到什么似的,跑过去拿起钱队长的手臂:“钱叔叔,我们要和您照一张。”
钱队长摆摆手,哈哈一笑:“我这老脸就不浪费胶卷了!”
“您这可是抓革命促生产的脸,是福相呢。”朱文沁硬把钱队长拉了过来。她把钱队长簇拥在中间,一边是钱霜和郑家明,一边是她的江春生。
刘青松抓住一个瞬间按下快门,“再来一张。”他说着卷过胶片,对好镜头,再次留下一个精美瞬间。
“好了!”朱文沁欢快地拍手,“任务完成!钱叔叔,刘大哥,你们要不要也单独拍一张?”
“丫头,给小刘拍一张了我们就重新赶路,还有一百来公里的路程呢。”钱队长吩咐道。
拍完照片,两台车再次启程,归心似箭。
车轮飞转,将葛洲坝的水泥钢铁身影远远抛在身后。暮色如同温柔的薄纱,开始从四野悄然合拢。车窗外,平原的景色取代了起伏的山峦,城市,村庄和田地点缀其间,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的城郊晚景。
近两个小时后,当两辆车终于驶入临江县城郊,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之间的路灯已经泛出昏黄的光晕,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钱队长显然归心似箭,急于安置他的宝贝疙瘩。在一个岔路口,行驶在后面的吉普车,连按响了数声喇叭,两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钱队长他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双排座驾驶室旁,对里面的江春生和朱文沁说:“江春生,文沁丫头,天晚了,就不绕道带你们去我家了。”他转头招呼郑家明,“家明!你开吉普,送文沁和江春生回去。”
钱队长又对吉普车上的钱霜道:“大霜,你下来。我们两人坐双排座,让小刘送我们回家去。”
很快,钱霜从吉普车副驾驶位下来,默默坐进了双排座的副驾位置,依然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朱文沁和江春生换乘到郑家明开的吉普车上。
钱队长又亲自动手,从双排座的货箱里,拿出四小袋从太平溪带回的土特产,交给了吉普车上的朱文沁和江春生。随后钱队长又回到双排座车厢边,抬手整理了一下车厢里的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这才放心的转身拉开双排座后门,坐到了刘青松的后面。
双排座载着“战利品”和满心憧憬的钱队长,率先汇入城市的车流,消失在暮色深处。
吉普车里只剩下郑家明、江春生和朱文沁。郑家明发动车子。
“先送文沁吧。”江春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闷的额角,声音带着疲惫。一天的劳顿加上那六七两高度白酒的余威,让他好想早点回到自己那张舒适的床上。
吉普车轻快地穿梭在熟悉的街道上。
很快,车子停在了朱文沁家楼下的院子里。
“到了,文沁。”郑家明停稳车,回头笑道。
朱文沁“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位的后面,江春生旁边。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她转向江春生,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依恋。
“春哥……”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我到家了。”
“嗯,赶紧回家去吧。”江春生点点头,拿起放在脚边的两个塑料袋子——里面是分好的新鲜野鸡和干山货,“给,把这个带上。”
朱文沁打开了车门,但并未下车。她转身伸出手,却不是去接袋子,而是轻轻握住了江春生提着袋子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凉,却很用力。
江春生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朱文沁毫无征兆地倾身过去!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馨香。她的目标明确无比——江春生还带着酒意微红、略显错愕的脸颊!
温软湿润的触感,带着一点急促呼吸的微热,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江春生的左脸颊上!
此次被袭,与前几次截然不同。以前几次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而今天这一次亲吻,不仅是当着郑家明这个老熟人的面,而且还竟然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她柔软的唇瓣在与他脸颊的接触中,随之而来的力度和微微急促的鼻息,时间也持续了两三秒。
江春生完全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仿佛冲向了被偷袭的地方。
“春哥!再见。”朱文沁的声音又轻又快,带着得逞后的娇羞和无限的欢喜。她飞快地抓过江春生手里的两个袋子,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兔子,转身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奔进了楼道口。昏黄的楼道灯下,她纤细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门洞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串清脆急促的上楼脚步声。
车内一片死寂。
江春生还保持着那个递东西的姿势,右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微凉的触感,而左脸颊上那被她重重亲过的地方,却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般,灼热感迅速蔓延开来,烧得他耳根都红了。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茫然地擦了一下被亲到的地方,仿佛想擦掉什么印记,又仿佛在确认刚才那一吻的力度。
郑家明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无声的、看好戏的笑容,直到看见朱文沁的身影消失在三楼的楼道里,他才转过头,对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江春生,促狭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哟——!可以啊,春生!这待遇,啧啧啧!”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调侃。
江春生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不敢去看郑家明。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郑大哥!我……我们走吧。”他刻意避开郑家明戏谑的目光,转头看向车窗外。
家属楼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其中一扇三楼亮灯的窗户前,似乎有个纤细的身影在窗帘后微微晃动了一下。是朱文沁吗?还是眼花了?他不敢确定,只觉得心绪更加纷乱如麻。
郑家明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发动了车子。吉普车平稳地驶离家属院,汇入城市夜晚稀疏的车流。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和调侃的气氛。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相对安静下来。路灯的光晕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平复混乱的心跳和脸颊上那挥之不去的灼热感。
就在这沉默中,开车的郑家明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对了,老弟,你家现在是在交通局的宿舍院子里面吧?”
“嗯!”江春生回应着正要告诉他具体位置,“就在……”
“那地方我知道,去过好几次了。”郑家明打断江春生。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然后拉家常般的慢悠悠地说道:“上午在太平溪,我和大霜、文沁三人在镇上闲逛的时候,朱文沁悄悄跟我透了点心事。”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江春生的反应。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剧透的预感悄然升起。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驾驶座的后背。
郑家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点笑意,却又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文沁很认真的对我说:她这辈子,非你江春生不嫁。”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狭窄的车厢里沉沉地落下。
江春生的呼吸瞬间窒住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郑家明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郑家明似乎很满意江春生这剧烈的反应,仿佛没看到江春生瞬间石化的表情,他继续平稳地开着车,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剖开更惊人的事实,抛出了更重磅的信息:“而且,她还说,她爸妈那边……现在都已经认为,她是在跟你处对象了。这事儿,在他们家,好像差不多算是……认定你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啊~~?!”江春生吃惊的张开了嘴。
第169章 郑家明的良言
郑家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印在江春生的心里。他透过后视镜,虽然只是扫视了两眼江春生的脸庞,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了江春生脸上那惊异的神色。
江春生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意料之中而又十分意外的矛盾神情。他把头转向窗玻璃,眼光透出窗外。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临江城里的内环北路上,车窗外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展现在眼前。自行车流叮铃铃地响着;路边副食店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单调的糖果罐头,这些简单的商品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寂寥;居民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耳边偶尔还会传来流行音乐和歌声。
然而此刻,江春生却没有从眼前的街景中看出离家还有多远,他只是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抛入异次元的迷路者。脸颊上被朱文沁重重亲过的地方,那块皮肤依旧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麻痒感,挥之不去。而郑家明那几句说起来轻描淡写、听起来字字如铁的话,此时又像从烙铁变成了冰冷的钢针,一根根扎进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非你不嫁”……“她父母都已经认为你是她男朋友了”……
这些带关键字的短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朱文沁那张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脸,此刻在混乱的思绪中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陌生。她递过汤碗时指尖的微颤,她捶背时小拳头的急切,她依偎着他熟睡时平稳的呼吸,她在葛洲坝前挽着他胳膊时的雀跃……无数个曾经被他忽略或视为并非是他心愿的瞬间,此刻都裹挟着全新的、令人心悸的含义,汹涌地回溯而来。在江春生心里,虽然他还没有真正把朱文沁当作女朋友,但两人的种种表现,却与恋人无异。他想平静一段时间的“幻想”,不仅正被朱文沁一步步的敲碎,而且还被处起了对象。
郑家明不时透过后视镜,将江春生脸上瞬息万变的震惊、茫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尽收眼底。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和男人间微妙的揶揄。
“怎么?吓着了?”郑家明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说道:“老弟,你不觉得朱文沁很适合你吗?!她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还活泼开朗,家世和工作都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简直就是不顾一切地在向你示好,这是已经把你喜欢到了骨子里呢。”
郑家明顿了顿,扫了一眼后视镜,似乎是在观察江春生的反应,然后接着说:“我说句你不介意的话啊,钱叔说的一点都没错,文沁确实比你之前的那个燕子更适合你。”
然而,就在江春生以为郑家明的话语似乎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随意,但却让人感觉其中蕴含着深意。
“不过呢,老弟,哥得提醒你一句啊。”郑家明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这个朱文沁啊,可是个主意正得很的人,非常有主见哦。她一旦认准了的事情,恐怕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呢。你看她今天能跟我透这个底,就说明她已经下定决心,义无反顾了。”
郑家明再次停顿了一下,晃动了两下方向盘,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而且啊,钱叔可是你们的介绍人呢,很有可能过不了多久,钱叔就会把你和文沁的事情,直接捅到你爸妈那里去了。所以呢,你得……有点心理准备哦。——继续在朱文沁面前畏畏缩缩的相处是过不去的。人家身为女孩子都这样了,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把人吊着。”
“我……”江春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干涩得发紧,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来。郑家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他无法反驳,因为这两天带上朱文沁出行,的确就是钱队长的刻意安排。
江春生心里很清楚,钱队长一直在关注着他和朱文沁的互动,而他和朱文沁之间的那些小细节,钱队长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按照这样的情形,哪天碰上适当地机会,钱队长很有可能就会把他和朱文沁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父亲江永健,算是对父亲所委托之事的回复。钱队长看的是表象,而郑家明看出了他内心的挣扎。
想到这里,江春生不觉无奈的摇摇头。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平静,然而,当他开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完全不像自己的了。
“郑大哥,我……我也实话对你说吧,我之所以……之所以想要平静一段时间,其实是因为我对雪燕还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也许只有等到我真正得到她和别人结婚的消息,我才会彻底地放弃。我知道文沁真的很好,只是我现在……我真的很害怕,万一将来……将来有什么变故,就会伤害到文沁。”江春生的语速时快时慢,想要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但又不得不缺乏底气的停顿,他的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显示出他内心的忧虑和不安。
“唉~~~”郑家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十分无奈。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动方向盘,吉普车缓缓地转过一个弯,驶入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里。
这个院子里有两栋楼,吉普车在一块相对较大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院子里的灯光显得有些黯淡,给整个场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氛围,昏暗的灯光下,楼道单元门像一张沉默的嘴。
郑家明熄灭了发动机,车子顿时安静下来。他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扭转朝后,目光落在了坐在副驾驶座后面、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的江春生脸上。
沉默片刻后,郑家明终于开口说道:“老弟啊,我是真拿你当兄弟,才跟你直话直说。我知道你心里实际上还是放不下那个燕子,既漂亮又有气质,是男人都会被迷住的。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提醒你,根据你上次跟我讲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你和燕子之间根本就没有可能了,人家现在可是军婚,军婚知道吗?”郑家明不知不觉的加重了语气,“你可以说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你现在的希望完全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啊!你等不等她结婚,结果都已经注定了,老弟!你别再稀里糊涂的异想天开。我劝你还是别再跟自己较劲,别再浪费你自己宝贵的时间了。”
说到这里,郑家明稍稍停顿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又仿佛是在给江春生留出一些时间来消化他刚刚所说的话,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语气尽量变得平静,但表情却更加严肃起来:“ ——老弟,你这种若即若离、拖拖拉拉、拖泥带水的态度,在我看来,真的很不厚道啊!你这样做,不仅仅是在伤害你自己,更是在伤害朱文沁!”
郑家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江春生的心脏。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然而,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指责之意。相反,他的眼神中似乎还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审视和微妙同情的复杂神情。
江春生僵硬的靠在座椅后背上,吃惊的看着郑家明审视的目光,忽然觉得气短的低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郑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这心里一时半会儿实在转不过弯来。”
郑家明尽量伸长手臂拍了拍他的膝盖,语重心长道:“老弟,感情的事不能强求。过去的既然已经回不来了,不忘掉过去,怎么既往开来呀?——我可以负责任的对你说:朱文沁一向可是心高气傲的,她爸爸单位的热心人,把规划局的设计师介绍给她,朱局长回去问她的想法,她就一句话:介绍的一概免谈,她要自己找。——老弟,你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的围着你转,也算本事。文沁对你是一片真心,她既然把话都铺开了,你得给个适当的态度和回应。糊里糊涂的拖着,对谁都不好,尤其是文沁的名声。人家可是从来没有谈过对象的大姑娘,而你好歹有过恋爱经历了。”
郑家明顿了顿,语气再次加重,“朱文沁其实非常单纯。你要是真要没那个意思,趁早把话说清楚,拖泥带水,害人害己。也不要因为钱叔想让你们走到一起就有什么顾虑和压力,主意还是要靠你自己拿。要是……”他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春生一眼,然后转回了头,“行了,我言尽于此。今晚跟你说这番话,纯属是出于兄弟对你的关心,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春生抬起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郑大哥,谢谢你。” 他声音干涩地道谢。
“你好像上次说的是住一号楼的西边单元三楼吧!要不我送你上去?”郑家明询问道。
“不用不用!我没有问题。”江春生像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推开车门,双脚踩在熟悉的水泥地上,却感觉像踩在棉花堆里,虚浮无力。
“ 哎~,两袋东西别忘了。”郑家明提醒。
江春生弯腰从后座下面拎出两袋山货山货,关好后门 。
“老弟,上楼慢点。”郑家明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掉了一个头,吉普车很快汇入夜色,尾灯的红光在巷口一角一闪而没。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江春生独自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楼里隐约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响,是《木鱼石的传说》的主题曲,男歌手明亮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飘荡。脸颊上被朱文沁亲过的地方,被风一吹,那麻痒感似乎更清晰了,带着一种灼热的烙印感。而郑家明最后那句“别伤她”和那个未尽的眼神,却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因被爱慕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虚荣和暖意,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和无边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再次抬手,指腹用力蹭过那片被重吻的脸颊皮肤,仿佛想擦掉什么看不见的印记,却只蹭得那片皮肤更加发烫。脑海里,朱文沁在葛洲坝前挽着他手臂时灿烂的笑脸、车内那个带着决绝意味的吻、郑家明平静叙述的“非你不嫁”……还有钱队长在悬崖上抱着那株在阳光下沉默的三角梅桩,以及朱文沁主动的与他亲近的满意表情。这些画面碎片般疯狂旋转、交织、碰撞。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向黑洞洞的楼道单元门。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生涩的转动声。江春生推开了家门,家里一片寂静,似乎只有母亲徐彩珠一人在家。
“妈,我回来了。我爸呢?”江春生轻声说道。
“你爸下午就被对门的陈局长约出去了。”徐彩珠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江春生手里的袋子,伸手接了过来,“还没有吃晚饭吧?快去洗洗手了吃饭。”
“妈!我不想吃。我去洗个澡就睡觉去了。”江春生尽量提起精神回应。
徐彩珠看看脸色疲惫,衣裤上都有少许污渍的江春生,心疼的说道:“看你这样子,又喝了不少酒吧?你先去卫生间,我帮你去拿换洗的衣服。”
洗完澡,江春生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时,母亲徐彩珠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春生,来!喝杯牛奶再睡。”徐彩珠关切地说。
江春生坐起身接过牛奶,毫不犹豫的一口喝干,“谢谢妈!”
他躺回床上。
“嗯!早点睡吧。半夜要是肚子饿了,食品柜里有今天才买的蛋糕。” 徐彩珠说完,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第170章 情感的涅盘
郑家明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划破了江春生那掩饰一切的外壳,将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若即若离……很不厚道……这是在伤害文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去深究的角落。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一直在拖延,一直在逃避。他用对王雪燕那点渺茫到近乎幻影的执念来封闭自己,让自己沉浸在一种虚幻的情感世界里,从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朱文沁毫无保留的示好与亲近。然而,他却吝啬于给予朱文沁一个明确的、负责任的态度。
这种行为何止是不厚道?简直就是自私、虚伪和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想起朱文沁每一次看向他时,那双明亮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想起她依偎着自己熟睡时平稳的呼吸,想起她为自己做的一切细微小事……郑家明说得对,她心高气傲,却对自己如此死心塌地。而自己呢?竟将这份真心置于如此尴尬、甚至可能被人非议的境地!却还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好,这对朱文沁来说是多么不公平啊!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猛地攫住了他,伴随着对朱文沁汹涌而起的愧疚。这愧疚如此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不清的纹路,黑暗中,郑家明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无声地拷问着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王雪燕……那终究是抓不住的风,是镜中花水中月,早已消散在不可逆转的时光里。他的等待,除了徒然消耗自己、伤害关爱之人,毫无意义!而朱文沁,那个真实地、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用尽所有热情拥抱他的姑娘,他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蒙上阴霾,甚至碎裂吗?
“过去既然已经回不来了,不忘掉过去,怎么继往开来?”
郑家明的良言如同暮鼓晨钟,终于彻底击碎了他心底那最后一点自缚的茧壳。一股带着痛楚、却也夹杂着某种解脱感的清明,缓缓升腾起来。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积郁的浊气都排出去,然后,又异常缓慢而坚定地吐出。
该面对了。该彻底放下了。
该……回应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竟奇异地抚平了他翻腾的思绪。他翻了个身,疲惫的身体终于向意志妥协,沉入了并不安稳、却已做出抉择的睡眠。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透过窗户格子,在写字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影。江春生被窗外的广播体操音乐唤醒。头痛缓解了大半,虽然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东西,不再茫然无措。
他洗漱的动作比往日利落许多,对着镜子刮胡子时,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那片被朱文沁重重亲过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的感觉,但不再是纯粹的麻痒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妙的提醒。他抿了抿唇,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冷静。
吃过早饭,他推出那辆老永久自行车。链条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嘎吱”轻响,车轮碾过北院的水泥路面,驶向城西南的工程队。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迎面扑来,吹动他额前的短发,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犹豫的浮尘。他骑得很稳,速度不快,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整理着思绪,坚定着昨夜黑暗中萌生的决定。
办公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气息。江春生一如既往的打扫完卫生,投入,给自己泡好一杯绿茶,便开始整理上周的工作小结。他的神情专注而沉稳,与昨日那个失魂落魄的人判若两人。只是偶尔,在书写的间隙,笔尖会微微一顿,目光短暂地投向桌上那部电话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九点钟刚过,那部沉寂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宁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江春生的心,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他几乎是在抬头的同时,放下手中的钢笔,动作轻快地拿起电话听筒,凑到耳边。
“喂,工程队,我是江春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带着工作时的程式化。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喂?”江春生疑惑的再次发声。
数秒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带着春日暖阳般甜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欣喜。
“春哥!上午好!”朱文沁一如既往的充满热情。
“文沁。”江春生应道,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悄然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简单的称呼,已少了往日的客套与距离。
“嗯!春哥,”朱文沁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像被阳光照亮的溪流,叮咚作响,“你……你 昨天累坏了吧?晚上睡的好吗?” 她的两个问题问的又快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群活泼的小鸟扑棱棱飞出听筒。
换作以前,江春生大概只会简单地回一句“还好”、“送到了”,然后应付性随便聊几句,便会匆匆结束这通在他看来有些“麻烦”的每周一都会来的关心电话。但此刻,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昨夜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在血液里奔流。
“嗯,都还好。”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稳的,但语调却明显放缓了,不再是敷衍的节奏,“ 早上我妈还问我昨天都干什么了。衣服都是脏兮兮的,人也累成了那个样子。我说帮钱叔挖树桩搞的。我妈又问都去了些什么人?我就跟她说都有谁—谁—谁……”江春生兴致勃勃的把早上在家吃早餐时,和母亲徐彩珠聊天的情况,对朱文沁做了简要叙说。他自己丝毫都未意识到,这种叙说带有浓厚的分享意味。
电话那端明显地让他感到她听得很认真,不时“嗯……嗯……嗯,”的轻声回应声,夹杂着呼吸声传过来,随即,朱文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试探着拔高了一点:“真的呀?你跟阿姨还……还提到我了?!” 那声音里瞬间绽放的光彩,几乎能透过冰冷的电话线,照亮江春生眼前的一方空气。
“是啊,”江春生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自己并未察觉,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也仿佛只是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向了他关心的话题,“ 今天你们银行忙不忙?你们整理客户资料上报麻烦吗?上次你说经常要核对好多数据。”
“……”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长到江春生几乎以为线路出了故障,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此刻在银行分理处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朱文沁握着电话听筒,眼睛一定睁得圆圆的,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砸中的呆滞。
“春哥?” 朱文沁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小心翼翼的求证意味,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幻梦,“你……你刚才……是在问我工作的事?”
“嗯,”江春生清晰地应道,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就是关心一下。怕你工作太累。”
“……不累!一点都不累!”朱文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挣脱了束缚的百灵鸟,充满了飞扬的、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那喜悦如此汹涌,甚至带上了点哽咽的鼻音,“真的!春哥,我……我挺好的!就是……就是……”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后面的话似乎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欢快的呼吸声。
江春生握着听筒,静静地听着她那边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欢喜雀跃。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缓缓注入他昨夜还冰冷沉重的心湖。原来,仅仅是主动一句寻常的关心,就能让她如此快乐。
他耐心地等着,等她稍微平复那激动的心情。办公室里其他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有听筒里那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
过了好几秒,朱文沁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怯,却又充满了期待:“春哥,那……那你晚上……” 她习惯性地想约他,却又似乎怕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被自己莽撞的邀约吓跑,声音又低了下去。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江春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的决心,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朱文沁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文沁,晚上下班,我去你们行门口接你。” 他略作停顿,清晰地吐出了后面那个足以让她心跳骤停的词,“我们……去看电影。”
“……”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江春生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的景象——朱文沁一定是彻底呆住了,手里紧紧攥着听筒,眼睛瞪得溜圆,脸颊迅速飞起红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连思维都凝固在了那句“去看电影”上。这突如其来的、由他主动提出的、如此明确的约会邀请,超出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也可能更久。久到江春生几乎要怀疑信号中断,忍不住想再开口确认时——
“啊?……看……看电影?” 朱文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置信的恍惚,轻飘飘的,像梦呓一般。那声音里巨大的惊喜和冲击,让她甚至忘记了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她只是下意识地、傻傻地重复着那个词,仿佛要确认它的真实性。
“嗯。” 江春生再次肯定,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等我过去接你。”
“……好……好!春哥!” 朱文沁的声音终于找回了实质,带着破音般的激动,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等你!我下班就在门口等你!” 语速快得像炒豆子,生怕他反悔似的。
“好,那……你先忙。” 江春生听着她那边抑制不住的、欢快的轻笑声,自己也无声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是推开了一扇尘封的门。
“嗯嗯!春哥再见!” 朱文沁的声音依旧飞扬着,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再见。”
江春生放下听筒。金属听筒底座与座机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办公室里恢复了常态的安静,但他周围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旋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而有力的节奏跳动着。那是一种尘埃落定、豁然开朗后的轻松,更是一种隐隐的、对即将到来的夜晚的期待。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工作笔记本上,随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朱文沁送他的那台电子计数器,眼光落在那一排漂亮的数字键上。他觉得朱文沁比他更需要一台电子计算器,把手上这个送回去?——好像不合适。
突然,他想起王万箐年前曾经说过,要送他一台电子计算器的。对!去找王姐帮忙买一个来送给朱文沁。
想到此,江春生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第171章 朱文沁的初吻。
下午刚到下班时间,江春生合上电大课本,收拾清除桌面后,动作利落地推出老永久,链条的嘎吱声此刻听来竟有几分悦耳。在门卫陈师傅的关注中,他跨上自行车,轻快地冲出了工程队大门。
夕阳的余晖给永城的村道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橘色,石子路上的人行人很少,路两旁碗口粗的笔直水杉树,正冒出了嫩嫩的青芽,远远看去,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绿纱,路的北边是一片一片的低矮民房,南面是大片大片蔬菜地。一片新绿的蔬菜苗、一片青黄的油菜地覆盖在平整的田园上。江春生骑得比平时快些,春风掠过耳际,带着田园的清新气息。他熟稔地穿过这条近道,朝着城南路方向的工行城南分理处疾驰。
上了城南路,他左转向北,骑行了不到一公里,前面就是城南路与内环南路的交叉口了。工行城南分理处的营业厅就在路口的西北角。远远地,隔着马路,隔着穿梭的自行车和人流,江春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婀娜的身影。
在工行城南分理处营业厅那栋略显老旧的米黄色三层转角楼前,紧挨着弯道的马路牙子上,是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初春时节,枝桠上刚刚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就在弯道北侧其中一棵最粗壮的梧桐树下,朱文沁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上身是一件时下流行的、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薄呢短外套,里面是件鹅黄色的半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白皙。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型,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肩上斜挎着一个精巧的乳白色小皮包。夕阳的金辉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梢和光洁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她微微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目光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头,专注而热切地朝着江春生可能到来的方向张望。那份翘首以盼的姿态,像一幅生动的剪影,定格在初春傍晚的街头。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急躁,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期待,眼睛里跳跃着明亮的光彩。
江春生的心,毫无预兆地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温热的悸动瞬间在他心里蔓延开来。他捏住车闸,老永久稳稳减速穿越路口。几乎是同时,朱文沁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路口中央的他!
那双瞬间被点亮、盈满了巨大惊喜和甜蜜笑意的眼睛,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直直地撞进了江春生的眼底。她几乎是立刻就扬起了手臂,用力地朝他挥了挥,脸上的笑容像骤然盛放的春花,明媚得晃眼。随即,她左右看了看车流,便迫不及待地小跑着穿过马路,朝着他奔了过来。脚步轻快得像只欢悦的小鹿,小皮鞋敲击着路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
“春哥!” 她跑到路对面的江春生面前,红红的嘴唇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染上了动人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仰视着他,那声呼唤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雀跃和依赖。
江春生单脚撑地,稳稳停住自行车。他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洋溢着纯粹喜悦的脸庞,看着她略施淡妆的俏美面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那光芒是因他而生的。他此刻突然发现,眼前的朱文沁竟然是这么漂亮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而踏实的暖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地浸润了他心底每一个角落。与之前每一次见她时那种隐约的负担感、被动感截然不同,此刻他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守护这份明媚的冲动。
“等很久了吧?” 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和。目光落在她因为小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脖颈上。
“没有没有!刚出来一会儿!” 朱文沁连忙摇头,声音清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露出洁白的贝齿。她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耳边的披肩长发,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率真。“春哥,我们……去看什么电影呀?” 她明知故问,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又期待的光。
“不知道现在放的是什么片子,到了电影院有什么看什么吧。” 江春生笑了笑,目光落在自行车那窄窄的后座上,很自然地侧了侧身,“上车吧。” 语气是顺理成章的熟稔。
朱文沁看着江春生往前挪动了一下屁股,又抬眼看了看他温和的侧脸,脸上那抹红晕和眼神里的欢喜却像蜜糖一样流淌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一手轻轻扶住他的腰侧以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拢了一下外套下摆,侧身,轻盈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江春生清晰地感觉到腰侧隔着衣物传来的、她指尖的温热和微微的力道。那触感并不陌生,但这一次,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僵硬,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微妙的、熨帖的涟漪。他等她坐稳,才重新蹬动脚踏板。老永久载着两人,再次汇入傍晚的车流。
朱文沁坐在后面,双手起初只是轻轻抓着江春生腰侧的衣服。自行车在行驶中,稍微有些许晃动时,她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轻轻前倾,额头若有似无地蹭过他宽厚的脊背。那细微的接触,像羽毛轻扫过心尖,带来一阵微麻的悸动。她能清晰地闻到他外套上沾染的、淡淡的肥皂清香和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还有一种属于他本身的、令人安心的男性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默默享受着对方的相伴。
风吹起朱文沁鬓角的碎发,拂在脸上痒痒的。她扭头看着眼前江春生宽阔而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因用力蹬车而微微起伏的肩胛线条,感受着身下自行车平稳前行的节奏,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将她温柔地包裹。她悄悄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轻轻地、环抱住了他的腰。
江春生蹬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隔着不算厚的外套,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自己,带着内心亲近的欲望和一种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点,享受起这无声的亲昵。车轮碾过路面,夕阳拉长了他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在初春的街道上投下温暖而亲密的轨迹。
很快,两人就到城中。
电影院门口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大幅的电影海报张贴在墙上,售票窗口前排着不短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葵花籽、香烟和人们兴奋交谈的嘈杂气息。
江春生把老永久锁在指定的停车区,朱文沁则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墙上花花绿绿的海报。
“春哥,看这部吧?” 她指着其中一幅海报,眼睛亮亮的,“《罗马假日》!听说特别好看!赫本演的公主!” 海报上,奥黛丽·赫本清丽绝伦,笑容明媚,格利高里·派克则英俊儒雅。
“好。” 江春生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走向售票窗口,很快买好了两张票。位置在靠后的中间区域,视野不错。
朱文沁接过两张连在一起的红色小纸片,看了看时间后,像捧着什么珍宝,小心地放进小皮包的夹层里。
等待入场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文沁,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江春生提议。
朱文沁迎着江春生柔和的眼光,满脸深情,思索了片刻道:“春哥,我想吃馄饨,离这里不远有家店的馄饨特别好吃。”
江春生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热闹的街道。
那馄饨店在电影院东侧的一条巷子口。店内热气腾腾,弥漫着鲜香的味道。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中一大两碗馄饨。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皮薄馅大,汤鲜味美。朱文沁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不忘给江春生喂上一口。起初,见朱文沁毫不介意周围食客的眼光,端着一勺馄饨伸到他的嘴边,江春生先是一愣,随后,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看着她一脸开心满足的模样,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吃完馄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手挽手回到电影院。在门口买了两瓶饮品后,等待检票入场。
朱文沁紧挨着江春生站着,周围都是喧闹的人群,她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小气泡里。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感受到他手臂偶尔不经意擦过自己外套的触感,每一次细微的接触都让她的心跳悄悄加速。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皮包的带子,脸颊始终是热热的。
终于,检票入场。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过道两边昏黄的小壁灯指引方向。巨大的银幕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白光。江春生护着朱文沁,随着人流找到了他们的座位。木质的长椅带着初春的微凉。
灯光彻底熄灭,银幕亮起,熟悉的龙标和音乐声响起。
电影开始了。黑白的光影流动,讲述着那个浪漫而忧伤的公主奇遇记。赫本饰演的安妮公主灵动脱俗,派克饰演的记者乔英俊沉稳。罗马街头的喧嚣、西班牙广场的台阶、真理之口的传说……一幕幕经典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江春生起初看得很专注,被剧情吸引。但渐渐地,身边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他能清晰地听到朱文沁细微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因为银幕上某些有趣的情节而发出的极轻的、压抑的笑声,肩膀会跟着轻轻耸动。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混合香气,在电影院里幽暗封闭的空间里,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江春生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昏暗的光线下,在周围观众的低语和银幕光影的交错中,轻轻覆上了朱文沁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紧紧攥着小皮包带子的左手。他如此自然,如此清晰,甚至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将朱文沁的柔荑握在了手中,这仿佛是昨夜那个决定之后,水到渠成的必要行为。
冰凉!这是江春生的第一感觉。江春生的手掌宽大而温热,他将那只冰凉的柔荑轻轻拿起来,紧握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只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希望尽快让她冰凉的手温暖起来。
朱文沁整个人像被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贯穿!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感官在刹那间全部集中到了那只被紧握的左手上。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了脸颊和耳根,烧得滚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略显粗糙的纹理,感受到他指关节的硬朗轮廓,感受到那包裹下的温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咚咚咚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电影里的对白和背景音乐。她甚至忘了呼吸,她先是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仿佛动一下,这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碎裂。
黑暗中,在她心里极其缓慢地升起了一阵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让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无力起来。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看向江春生。银幕的光恰好扫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他沉稳而专注的剪影。他并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投向银幕,仿佛刚才那个举动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然而,朱文沁却清晰地感觉到,紧握着她的那只大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更紧地、更密实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和犹豫。巨大的喜悦和勇气在这一刻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再去想电影,不再去想周围的人群,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相连的手,只剩下身边这个人沉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无力的身体微微倾斜,将整个上半身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倒进了江春生的怀里。隔着两层不算厚的春装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和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
江春生的身体在她靠过来的时,十分配合的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下颌,若有似无地、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此刻的银幕上,公主和记者在摩托车上飞驰过罗马古老的街道,风吹起公主的短发和丝巾,她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由与快乐,紧紧依偎在记者身后时……江春生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朱文沁脸上。
银幕变幻的光影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在江春生的怀抱中,此刻的她看得那样投入,眼睛亮晶晶的,长长的睫毛随着剧情微微颤动。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丝纯真的向往。她整个人都沉浸在电影营造的那个短暂而美好的梦幻世界里。
影片到了男女主深情拥吻的情节,就在这一瞬间,朱文沁有些害羞地把眼光移开了屏幕,低头看在前一排座位椅背上。
然而,就在她低下头的一刹那,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将江春生紧紧地攫住。他凝视着怀里的朱文沁,心跳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急速加快。他缓缓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握住了朱文沁的另一只手。
朱文沁感受到江春生的触碰,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目光与江春生交汇。在那一瞬间,她的眼中流露出羞涩、爱意和期待,这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神变得格外动人。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的眼睛,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波动,于是他慢慢地将头靠近她的脸,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吻上去。当他的嘴唇轻轻触碰到朱文沁的唇时,朱文沁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显然有些吃惊。但很快,她全身松软闭上了眼睛,用同样温柔的方式回应着这个吻。
江春生感到了朱文沁的激动与生疏。显然这是朱文沁的初吻,她的回应十分笨拙……
第172章 “罗马假日”的感慨
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身上闪烁,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吻而静止。在这一刻,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心跳和温暖的触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浪漫的画面。
这一吻,足足持续了近一分钟,四片嘴唇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朱文沁满足而又羞涩地闭着眼睛,把头紧紧埋进江春生的怀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船。在她的鼻息间,全是江春生身上清爽好闻的让她迷醉的气息。
银幕上光影流转,公主与记者的故事仍在继续,充满了离别的忧伤和克制的深情。但这一切,对朱文沁来说,都已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沉溺在身旁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沉溺在两人十指相扣、密不可分的亲密之中。时间早已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体温交织成最动人的旋律。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影厅顶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让沉浸在黑暗中的观众们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不适的嘟囔声,朱文沁才如梦初醒。她有些慌乱地、依依不舍地从江春生温暖的怀抱里直起身。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她飞快地瞥了江春生一眼,又立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掩饰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羞赧和甜蜜。
江春生也缓缓松开了她的手。那只被握了许久的手,掌心一片濡湿的温热,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麻。他神色自若地站起身,仿佛刚才那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依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两人不顾一切的长吻,已经在无形之中融化掉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障碍。
“走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看完电影的微哑。
“嗯。” 朱文沁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头发和衣襟,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昵。
两人随着散场的人流,缓缓向出口走去。朱文沁一反常态地异常安静,她紧紧挽着江春生的胳膊,身体几乎贴着他,头微微低垂,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一小块地面上。刚才在黑暗中的亲密依偎和接吻,仿佛耗尽了她在人前人后的所有勇气。此刻暴露在明亮的灯光和周围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下,巨大的羞赧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依然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的温度,心跳依旧急促地敲打着鼓膜,让她几乎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任何人。
江春生能感觉到臂弯里那微微的颤抖和依偎的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一个无声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小动作。
朱文沁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挽紧了他的手臂,仿佛从中汲取了莫大的勇气和安定。她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身体却悄然放松了一些。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散场人潮的喧闹声中,安静地走出了电影院明亮的大厅,重新投入了春夜微凉的怀抱。
夜色温柔,华灯闪亮。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寂静的街道上编织着斑驳的图案。电影散场时的喧嚣已被远远抛在身后,此刻的世界仿佛只属于推着老永久自行车并肩漫步的江春生和朱文沁。空气里弥漫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微凉与清新,还有一丝丝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甜蜜气息。
朱文沁紧紧挽着江春生的手臂,身体依偎着他,头微微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电影院里的黑暗和那场颠覆了她世界的长吻所带来的巨大羞赧尚未完全褪去,脸颊依旧带着动人的红晕,但一种更深刻、更踏实的幸福感已经占据了她的心房。她不需要再刻意寻找话题,仅仅是靠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存在,就是一种无言的满足。
江春生一手稳稳地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插在裤子口袋里,手臂承受着朱文沁依偎的重量。他低头,就能看到她长长微翘的睫毛以及那微微上扬、仿佛盛着蜜糖的嘴角。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保护欲的柔情在他胸腔里激荡、蔓延。他只想就这样走下去,护着她,回应她这份炽热而纯粹的赤诚。
“春哥,”朱文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蜜,打破了宁静,“你说……安妮公主最后回到皇宫,心里会不会特别难过?”她仰起脸看他,路灯的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跃。
江春生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心尖又被那专注的依恋轻轻撞了一下。他沉吟片刻,认真地说:“难过是必然的。罗马的那一天,对她来说,是真正活过的自由。但她的责任在那里。”他顿了顿,想起银幕上公主强忍泪水、仪态万方地走向人群的画面,“就像她说的,为了和他握手,不得不选择了和所有人握手。那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牺牲。”
“牺牲……”朱文沁喃喃重复着,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可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乔了,对吗?就像乔也永远不会忘记她一样。即使不能在一起,那份感情也是真的,是刻骨铭心的。”她的语气带着少女对纯粹爱情的憧憬和坚信。
“嗯,”江春生肯定地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感情是真的。往往刻在心里的东西,比握在手里的更长久。就像罗马,一天就是永恒。”他引用了电影里那句经典的台词。
朱文沁的心被他的话深深触动。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江春生,路灯的光芒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春哥,”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勇敢,“我……我觉得我好幸福,不用像安妮公主那样,只能把爱藏在心里,藏在一天的记忆里。为了和心爱的人握手而不得不和所有人握手。当公主也太没有自由了,还是做普通人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我就只想握紧你的手。”
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恋和那份追求自由的勇气,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心头。他从裤子口袋里抽出宽厚的手掌,稳稳地、坚定地握住了朱文沁微凉的小手。十指相扣,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低沉而有力,却重逾千斤。无需更多言语,这个动作,这个眼神,这个承诺,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朱文沁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难过,而是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她用力回握着他的手,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线紧紧缠绕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默契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们继续推着车前行,脚步更加轻快,仿佛有说不完的低语和分享不完的关于电影细节的感受,每一步都踏在幸福的光晕里。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争吵声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打破了两人世界的静谧。
“小丫头片子,拿你几朵花怎么了?看得起你!”
“不行!你们还没给钱!……求你们把花还给我。”
“嘿!还敢顶嘴?再叽叽歪歪的,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花全拿走!”
“呜呜……把花还给我……”
声音里夹杂着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倔强反抗和恶声恶语男声的蛮横威胁。
江春生和朱文沁同时皱起了眉头,循声望去。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小女孩,正死死护着一个装着几枝玫瑰花的简陋提篮,被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一个穿着牛仔服的两个小青年围在欺负。他们一人手上拿着一只玫瑰花,正粗暴地威胁着小女孩,想要摆脱她的追索。
朱文沁的心立刻揪紧了,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春生的手臂,眼中流露出同情和担忧:“春哥……”
江春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前的恃强凌弱,尤其对象还是个小女孩,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怒火。
“文沁,你扶着车,我去帮帮她。”江春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力量。他将自行车交到朱文沁手里,动作麻利。
“春哥,小心点!”朱文沁关心地叮嘱,虽然她江春生功夫厉害,但心中仍然担心他的安危, 不想他遭遇任何意外。
江春生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们干什么呢?不准欺负小姑娘。”他沉声喝道,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嘈杂的水面,清晰地盖过了两个小混混的叫嚣。
两个小混混被这突然插入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一个身材比他们高出半个头、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眼神锐利如刀锋。为首的那个穿皮夹克的混混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扬起下巴:“关你屁事?少他妈多管闲事!”
“我还就管定了。”江春生语气透着一股寒气。他目光扫过被吓得瑟瑟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女孩,最后定格在穿皮夹克混混的脸上,“拿了花,不给钱,还欺负人?”江春生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
“嘿!你他妈找揍是吧?”旁边的另一个身着牛仔服的混混,仿佛像一条被惹毛疯狗,他 双眼瞪得浑圆,脖子上青筋暴起,气势汹汹地径直朝江春生猛冲过来,同时挥舞起拳头,恶狠狠地砸向江春生。
然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江春生却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双脚如同深深扎根于大地一般,稳如磐石。不仅如此,他的眼神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平静的目光突然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对方,仿佛要将其看穿。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江春生的一刹那,只见他的身体如同闪电般微微一侧,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灵蛇出洞一般迅速抬起,五指张开似鹰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头准确地抓住了对方的拳头。
这一抓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无尽的玄机。江春生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钳住了混混的拳头,让他根本无法挣脱。紧接着,江春生体内的内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手掌之上,然后顺着手臂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哎呦~~哥们,疼疼疼啊!”只听得一声惨呼,那混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显然是被江春生这股强大的内力抓捏得痛苦不堪。
江春生面沉似水,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痛苦不堪的混混,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和冷漠:“还想跟我动手?我看你找死。”这简短的一句话,就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一般,冰冷刺骨,透露出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威慑力。
那穿皮夹克的混混原本还一脸嚣张地看着江春生,嘴里骂骂咧咧地想上前帮忙,但是,当他看到江春生那冰冷的眼神和威严的气势,以及他的那个同伴被江春生捏着拳头痛苦的动弹不得时,脸上虚张声势的嚣张气焰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有些慌神地看着同伴,又看看江春生,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对江春生说道:“行,你有种!”说完这句话,他便像脚底抹油一样,迅速地拉住同伴的另一条胳膊,转身就要逃跑。
江春生见对方已经认栽,也不想和他们继续纠缠。若继续纠缠下去,他担心自己不小心出手过重,造成对方伤残而惹麻烦,他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盯着那两个混混,“把花留下,快滚!”他厉声低吼着松开了手。
两个混混显然被江春生的气势和手段吓到了,他们不敢有任何犹豫,乖乖地扔掉了手中的玫瑰花,然后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朝着光线幽暗的巷子里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173章 春哥!我爱你!!
卖花的小女孩惊魂未定,抱着她的竹篮,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天神降临般赶走了两个小混混的大哥哥。
江春生身上的冷厉气势瞬间收敛,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支玫瑰花,转身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异常温和:“没事了,小妹妹,坏人跑了,别怕。”
小女孩眼里还含着泪,怯生生地点点头,感激地小声说:“谢谢大哥哥。”
朱文沁推着车走了过来,一手从包里拿出白花手帕,轻轻帮小女孩擦去脸上的泪痕,温柔地说:“小妹妹!不用害怕啦,以后卖花别往人少的地方来。”
“好了好了,不要难过了。”江春生笨拙地安慰着,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瘦弱的肩膀,“花没丢就好。以后卖花,尽量去人多光亮的地方,别太晚了,知道吗?”
小女孩用力地点着头,又抽噎了两下后平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玫瑰花,虽然有两三朵被揉捏得有些蔫了,但依旧有几朵含苞待放的漂亮红玫瑰。她看看朱文沁,突然想到了什么,挑出其中一朵半开的花瓣最饱满的红色玫瑰,举手使劲塞到江春生手里:“大哥哥!这个……这个送给你!”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真诚。
江春生看着手里这朵漂亮的玫瑰,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他没有拒绝这份质朴的谢意,但也没有白拿。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皮夹,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元钱 ,不由分说地塞到小女孩手里:“花,大哥哥收下了,谢谢你。这钱你拿着,是买花的钱,剩下的就当是大哥哥请你吃碗馄饨的钱,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钱,有些手足无措:“大哥哥,这……太多了……花只要一块钱一朵……”
“你都拿着!”江春生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早点回家,别让家人担心。”
“小妹妹,你就拿着吧!天晚了,肚子饿了就去买点吃的。早点回家吧!”朱文沁温柔的帮腔。
小女孩看着江春生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扶着自行车,亭亭玉立、一脸温柔看着她的朱文沁,她咬着嘴唇,用力攥紧了钱,朝着江春生和朱文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哥哥!谢谢漂亮姐姐!”然后抱着她的篮子,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朝电影院的方向跑去。
江春生拿着那朵红玫瑰,看着渐渐远去地瘦弱背影,轻轻摇摇头,转身看向朱文沁。
路灯下,朱文沁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刚才江春生挺身而出、三言两语就震慑住小混混的样子,充满了力量和安全感,再一次让她心潮澎湃。他对待小女孩时那份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温柔,更是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
“春哥,你真棒!”她由衷地说,声音里带着激动。
江春生走到她面前,将那朵还带着夜露芬芳的红玫瑰,轻轻地、郑重地递到她面前。他的眼神深邃,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朱文沁动人的身影。“送给你。”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这朵花,是正义的见证,更是他此刻心意的象征。
朱文沁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击中。她伸出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玫瑰,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她低头,深深嗅了一下那清雅的香气,脸上绽放出比玫瑰还要娇艳明媚的笑容,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真香……谢谢你,春哥。”她抬头,眼中情意流转,胜过千言万语。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蜜糖罐的跳跳糖,短暂地搅动了甜蜜的氛围,却又奇妙地为这份甜蜜增添了一份别样的、令人心安的底色。它让朱文沁再一次看到了江春生更深层的光芒——正直、勇敢、担当和骨子里的温柔。
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四十。“时间不早了,”他温声征求意见,“明天还要上班,文沁:我们骑上车走吧?”
“嗯!”朱文沁用力点头,一手珍惜地拿着那朵玫瑰,一手自然地从扶着车把换到了扶住车后座上。
江春生扶稳车把,长腿一迈,利落地跨上老永久。朱文沁侧身,动作比来时更加轻盈熟稔地坐上了后座。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环抱住了江春生结实的腰身,玫瑰花横在他的腰间。朱文沁把脸颊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鼻息间是他清爽的气息,还混合着玫瑰的淡香。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将她温柔包裹。
“坐稳了。”江春生低沉的声音传来,脸上带着她看不见的笑意。他蹬动脚踏板,老永久载着两人,链条发出规律而欢快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划破夜色,朝着内环北路疾驰而去。
夜风拂过耳畔,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紧紧相连的暖意。朱文沁环抱着江春生的手臂收得更紧,感受着风的速度和他身体的温度,嘴角的笑容始终未曾落下。那朵红玫瑰被她移到胸前小心护着,随着自行车的运动轻轻摇曳。
自行车在熟悉的小巷中穿梭,很快便驶入了朱文沁家所在的规划局宿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几棵高大的冬青树在路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江春生将老永久稳稳地停在离朱文沁家单元门最近的一棵冬青树下,支好脚撑。
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朦胧,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照着对方的身影。一种无声的、带着胶着感的甜蜜在空气中弥漫。电影院的激情、步行的温存、路遇不平的插曲、玫瑰的芬芳……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汇聚、发酵。
“你到家了。”江春生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朱文沁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玫瑰的花茎。心中翻涌着强烈的不舍和一种想要更靠近的冲动。她抬头,勇敢地迎上江春生的目光,那里面的温柔和专注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向前一步,脚尖微微踮起。在江春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她迅速地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然后仰起脸,对着他的嘴唇飞快地、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春哥,晚安!”她飞快地说完,脸上火烧火燎,转身就想逃向单元路口。
然而,这一次,江春生的反应快得出奇!
就在朱文沁转身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朱文沁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拉得旋了半圈,毫无防备地跌回了江春生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
“啊!”朱文沁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抬头。
四目相对!
江春生的眼中不再是平时的沉稳内敛,而是燃着两簇幽深的火焰,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炽热情愫。那眼神滚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牢牢锁住了她。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下一秒,江春生有力的手臂已经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不容拒绝的温柔,准确地攫获了她的双唇!
“唔……”朱文沁所有的惊呼和羞涩都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与电影院黑暗中那个带着试探和悸动的初吻截然不同。它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炽烈、如此不容抗拒!
江春生仿佛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和枷锁,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倾泻而出。他的吻带着攻城略地般的强势,却又在辗转厮磨间流露出令人心颤的怜惜与渴望。
朱文沁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中的玫瑰花无力地垂落,掉在两人脚边的草地上。她浑身像被抽走了骨头,彻底软倒在他怀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他的气息如此霸道地侵占着她的感官,他的手臂如此有力地禁锢着她,他的唇舌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她口中点燃了一簇簇燎原的火焰。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情潮中彻底迷失了方向,只能随着他的引领沉浮。眩晕感一波波袭来,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滚烫的唇舌和令人窒息的心跳声。
她生涩地、笨拙地尝试回应,每一次微小的回应都换来他更深的索取和更紧密的拥抱。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路灯的光晕在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暧昧的光影,冬青树叶在微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忘我的拥吻伴奏。夜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羞涩地眨着眼睛。
良久,久到朱文沁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气息里,快要因为缺氧而窒息时,江春生才终于稍稍松开了力道。他的唇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
朱文沁双眼迷离,脸颊酡红如醉,身体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全靠江春生有力的手臂支撑着。她大口喘息着,眼神失焦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大脑依然处于一片混沌的空白状态,仿佛灵魂都被这个吻抽离了。
江春生看着她这副被吻得神魂颠倒、娇媚无力的模样,眼底的火焰被他压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柔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文沁……你……你快上去吧。”
他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终于将朱文沁从云端拉回现实。她猛地回过神,巨大的羞意再次席卷而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江春生那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眼眸,一双手臂无力地抵在他胸前。
“嗯……”她发出一个细若蚊呐的音节,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娇软和沙哑。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翻腾的气血,慢慢松开了环抱的手臂,但仍小心地扶着她,确保她能站稳。
朱文沁定了定神,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眼光落在地上,有些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起掉落在草丛里的那朵红玫瑰。花瓣有些凌乱和变形,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幽香。她轻轻攥着花茎,似乎想掩饰什么似的,把花瓣放在鼻前嗅了一下。随后,她抬起头,鼓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深深地望进江春生温柔而专注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她渴望的一切。所有的羞涩、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所取代。
“春哥!”她清晰地、用力地、带着义无反顾的勇气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百次的话:
“——我爱你!”
说完,不等江春生有任何反应,她猛地转身,像一只受惊又极度害羞的小鹿,攥着那朵有些狼狈却意义非凡的玫瑰花,飞快地冲进了楼道单元黑洞洞的入口。小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哒”的回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那句石破天惊的“春哥!——我爱你!”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余音袅袅,直击心灵最深处。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狂喜和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她气息和温度的嘴唇,那里仿佛还燃烧着她留下的火焰。
过了好一会儿,江春生才渐渐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和温度。那是一种淡淡的、甜甜的味道,就像她整个人一样,让他感到温暖和舒适。
江春生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嘴唇。嘴唇的余温和耳畔的表白,足以点燃他心中的久违激情,让他整内心世界都燃烧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对朱文沁的感情,在这个夜晚已经彻底爆发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推起自行车,缓缓地走出了冬青树的树荫。
此时,三楼楼梯间的窗口,早已亮起了昏黄的光。
朱文沁的身影,静立在窗口。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还在起伏,脸颊红得惊人,眼睛里却闪烁着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她注视着从楼下冬青树下推车走出来的那个挺拔的身影。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仰头望向楼梯道,立刻他停下了脚步。
月已西沉,西边的天空,从云层里透出一层银灰。江春生与朱文沁四目相对,无需言语,爱意在空气中蔓延。
江春生对着窗口的朱文沁挥挥手,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无比温柔而深情的笑容。这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融化了夜的寒冷。在笑容里,有回应,有承诺,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朱文沁同样用力地、带着无尽喜悦和依恋地用拿着玫瑰花的手,朝他挥手回应,脸上始终挂着羞涩又甜蜜的浅笑。她那只在空中挥舞的红玫瑰,在窗口的灯光映照下,摇曳生姿,鲜艳欲滴,如同她此刻燃烧的心。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三步一回头地慢慢离开宿舍大院。每走一步,他的心都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那线的另一头,是窗口的朱文沁。而朱文沁则一直守在窗口,目光紧紧跟随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院子门口。
江春生骑上自行车轻快的行驶在内环北路上。而让他不知道的是:三楼楼道窗口那颗剧烈跳动着驿动之心的倩影,在他离开后,依然在那里静立了好几分钟,才在新的期待中转身走向家门。
第174章 内心洗涤迎晨光
江春生推着老永久,穿过交通局宿舍大院门口那两扇紧闭的大栅栏门上虚掩着的小门,走进院子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眼前两栋宿舍楼下大大的庭院里静悄悄的,楼上只有少数不同楼层的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仿佛不是走在深夜归家的路上,而是踩在某种无形的、柔软的云端。唇上残留的温热与柔软,还有耳畔那句石破天惊的“春哥!——我爱你!”,如同强劲的电流,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让心跳久久无法平复。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被朱文沁咬过又被他反攻掠取的地方,似乎还带着一丝麻痒。
他将老永久停放在围墙边的自行车棚里,然后轻脚轻手的上楼,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尽量放轻动作,拧开了家门。
在客厅里的大小两个沙发间,只亮着一盏低瓦数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驱散不了多少角落的浓重阴影。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屏幕是暗的,没有声音。母亲徐彩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沙发上看那些冗长的电视剧,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靠近落地灯的单人沙发里。她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开司米毛衣,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杂志,却并未翻动。她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放空。听到门响,她立刻转过头来,眼神在昏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江春生的身影。
“回来啦?”徐彩珠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轻柔,显然是怕惊扰了里间已经睡下的江永健。
“嗯,妈,还没睡?”江春生反手轻轻带上门,将一串钥匙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徐彩珠放下手中的杂志,调整了一下落地灯灯罩的角度,借着落地灯的光线,细细地打量着江春生。不同于昨晚回来时那种沉默压抑、心事重重、晕晕乎乎的模样,此刻的江春生,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光晕笼罩着。尽管他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平静神色,但眉宇间那份舒展,嘴角那丝压不下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像是落入了两簇跳跃的星火。这变化太明显,也太突然,如同阴霾散尽的晴空。
“等你呢。你爸先睡了。”徐彩珠站起身,朝他走近几步。一股极其清淡、却又绝对不属于这个家的甜雅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了她的鼻端。这香气很特别,带着点初绽花朵的清新,又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年轻女性特有的温软气息,绝非以前不施任何香水的王雪燕身上带来的味道。徐彩珠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儿子今晚的春风满面,与这缕陌生的、属于女孩子的香水味,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走到江春生面前,离得更近了些。那股幽微的香气更加清晰地萦绕过来,丝丝缕缕。她的目光锐利如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儿子的肩头、衣领。米黄色的夹克衫外套肩线处,似乎沾着一道细小的红色印迹,若非她心细如发,又在特定的角度被落地灯的光映到,几乎无法察觉,——这应该是女孩子的口红留下的。徐彩珠的心定了大半,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多余。儿子不仅走出了王雪燕的阴影,似乎……进展还相当不错?而且,这女孩显然不是王雪燕。巨大的好奇如同猫爪,在她心里轻轻挠着。
“春生啊,”徐彩珠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今晚……是和谁出去了?这身上……”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江春生的肩头,又嗅了嗅空气。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母亲这洞察力实在惊人!他下意识地抬手,却不知道准备干什么,只得移到自己的头顶,挠了两下并不痒的头皮。朱文沁那带着玫瑰馨香的俏脸,她扑入自己怀中时柔软的触感,以及最后那个惊心动魄的吻……所有画面瞬间涌上心头,一股热流直冲脸颊。他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哦,妈!没什么,就是……路上遇到点事,帮了个卖花的小姑娘,可能沾了点花的气味。时间不早了,妈,您也早点休息吧。”他避重就轻,巧妙地绕开了最关键的信息。
徐彩珠是何等人物?儿子这点道行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他那瞬间的僵硬、脸上掠过的可疑红晕,以及避而不谈的态度,都像无声的确认。她心里那点好奇和欣慰交织着,像泡开的胖大海,无声地膨胀开来。不过,看到儿子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窘迫又暗藏甜蜜的模样,她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罢了,儿子大了,应该有自己的世界和秘密。只要他高兴,走出来就好。既然他现在还不想说,就随他吧。
徐彩珠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温和的笑容,不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带着母亲的溺爱、包容和一点促狭:“行,没事就好。快去洗洗,把衣服都换换,你这件外套也该洗了。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呢。”
“知道了,妈!您也睡吧。”江春生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留下徐彩珠站在昏黄的灯影里,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久久未散。
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隔绝了客厅微弱的光线和母亲徐彩珠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江春生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黑暗中,激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慌。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罩,泛起温柔的灯光。他快速的脱掉外面的衣裤,拿起内衣和睡衣,一阵风的钻进了隔壁的卫生间。
墙上的一块方镜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目光落在与朱文沁亲吻时,被她动情咬住现在依然还有些麻木的下嘴唇上——外表似乎并无异样,他用指腹轻轻按上去,一丝微弱的不适感传来,这里残留着的她咬过的触感,却奇异地勾连起更加汹涌的感官记忆——朱文沁柔软的唇瓣,她笨拙又勇敢的回应,纤细手臂紧紧缠绕在他颈后的力度,还有她急促的、带着玫瑰淡香的呼吸喷在自己脸颊上的感觉。两人吻到忘情时,她竟然激动的咬住了他的下嘴唇……朱文沁的感情像一团火,这种不同于王雪燕含蓄内敛的爱意,热烈而直接,让他心动不已。
热水如同一股温暖的洪流,冲刷着江春生的身体,不断带走他身上的尘垢和疲惫。他静静地闭上双眼,放空思想,感受着水流的轻抚。
在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的世界。热水的温度恰到好处地温暖着他的肌肤,让他感到无比舒适。
江春生享受着这种身体感受与体验的升华,仿佛他的心灵也得到了一次洗礼。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他感到自己已经焕然一新,充满了重新启航的力量和勇气。
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江春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春哥!——我爱你!”
那清脆又带着豁出一切勇气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炸开,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震撼。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悸动、责任和无限温柔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胸口,沉甸甸的,却又满溢得要炸开。
身体陷在旧棉絮里,精神却亢奋地在云端漂浮。闭上眼,黑暗中全是她的模样:路灯下她仰望着自己、盛满崇拜与爱意的亮晶晶的眼眸;她接过玫瑰时,脸上绽放的比花更娇艳的笑容;她踮起脚尖,带着羞涩和决绝扑上来亲吻自己时,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最后,她逃也似的冲进楼道前,那声石破天惊的表白……每一个画面都鲜活无比,带着灼人的温度。原来恋爱真的可以如此不同。与王雪燕在一起时,是并肩作战的工作伙伴情谊,是共同目标下的默契与扶持,像并肩航行的两艘船,理性而清晰,还有母爱般的关怀。而朱文沁带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热情与无畏。她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汹涌澎湃,带着摧毁一切理智防线的甜蜜力量,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体味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原始的悸动与欢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千人千样”?他感觉自己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彻底唤醒了。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腕表的夜光指针已悄然滑过十一点半,窗外的城市彻底沉入寂静的深海,只是偶尔传来远处几声狗叫,更衬得屋内寂静无边。然而江春生的大脑却如同高速运转的引擎,毫无停歇之意。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辗转难眠?明天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找王姐帮忙去买一台计算器怎么开口……
江春生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不定。他打开写字桌上的台灯,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深蓝色塑料封皮的硬壳封面日记本和钢笔,决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认真的记录下来。
“1986年3月17日 农历,初八,夜, 多云”。钢笔尖在空白纸面上沙沙作响,江春生将这一天的经历详细地写了下来。写到朱文沁那句告白时,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蓝黑色的墨迹。
“……那一刻,直到最后嘴唇的分开,她仰着头,眼神迷离涣散 ,双颊酡红如醉,像刚刚经受了狂风暴雨后的花朵,娇弱无力地依附着我。那句冲口而出的‘春哥!——我爱你!’带着义无反顾的力量,突然撞进我灵魂最深处。那一刻的感受,无法用简单文字准确表达。是惊雷炸响后的空白?是暖流奔涌的狂喜?是骤然加身的千斤重担?还是三者交织而成的、令人眩晕的幸福漩涡?我只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
文沁和雪燕完全不同,如果说雪燕像一泓平静的湖水,文沁就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写到这里,江春生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拿两个女孩做比较。他摇摇头,继续写道: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我愿意相信这份感情是真实的,而最难能可贵的是:有她父母的支持,她的家人没有看不上我这个普通的连大专文凭都还没有的普通养路工。这让我坚信:和文沁相处,似乎没有任何障碍,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文沁的爱,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和活力,就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冬眠已久的心房……”
合上日记本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江春生依然毫无睡意,体内仿佛有一股能量在奔涌。他想起昨天白天发功开石后,昨晚因为酒后过于疲惫没有练功进一步恢复与调息。决定趁此机会好好修炼一番。
他关掉台灯,将棉被推到一边后,面南盘膝坐上床铺中间。按照“五心朝天式”调整好坐姿。他缓缓闭上眼睛,努力摒弃脑海中纷繁的杂念深深地吸气,绵长而缓慢,仿佛要将这深夜的凉意和稀薄的天地精华都纳入腹中。气息沉入丹田深处,想象那里有一团温煦的火焰被悄然点燃。屏息凝神片刻,再徐徐呼出,意念中引导着那团温热的气息,如同汩汩溪流,沿着脊柱正中的督脉,自下而上,极其缓慢地攀升。意念所及之处,脊柱两侧的肌肉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蚂蚁爬行般的酥麻感,随着气息的上行而移动。
呼……吸……
呼……吸……
贯气九个周天后,江春生的意识沉入一种奇特的空明之境。外界的声响——偶尔驶过的车声、远处模糊的犬吠、甚至自己原本清晰的心跳——都渐渐远去、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唯有体内那道强劲的内力,在意念的操控下,沿着既定的路径,层层持续地向四经八络推进,贯通。每一次循环,经络就增强一分。体内因那个激烈长吻和巨大情感冲击而残留的燥热、悸动和亢奋,在这缓慢而沉稳的气息搬运中,如同被无形的海绵一点点吸走、抚平。一种深沉的、源自身体内部的宁静和温煦感,开始从丹田处弥漫开来,渐渐包裹住整个身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时,江春生才从那种深沉的入定状态中缓缓“醒”来。
此刻,他头脑澄澈清明,如同被清冽的山泉洗过,前天发功脱力后一丝不适隐患与昨夜的亢奋与躁动,都在调息中沉淀下去,留下一种温润如玉的平和与力量感。更让他惊喜的是,体内那道原本已经修炼到一定阶段的气息,经过这一夜的修炼,似乎又壮大了一丝,在经络中运行时带来的温热感也更为明显。
他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慢慢睁开双眼。清晰地看到窗外天际线处已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75章 找土场,心系朱文沁
清晨七点半,料峭的春寒尚未完全褪去,三月的晨风裹挟着清冽的湿意,吹拂着临江城刚刚苏醒的街道。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车把上挂着黑提包,顺着内环北路一路西行。他脸颊微凉,但胸腔里却涌动着一股蓬勃的暖流,驱散了寒意。整个人神采奕奕,目光如洗过般清亮有神,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昂扬劲头。
二十余分钟后,他轻车熟路地拐进工程队院子。车棚里稀稀拉拉停着三辆自行车。江春生熟练地将“老永久”放进一个空位,落锁,动作干脆利落。刚直起身,习惯性地拍打掉裤腿上可能沾染的灰尘,一抬眼,便瞧见副队长老金那熟悉的身影。
老金正背着一只手,像尊门神似的矗立在他自己那间办公室门口。灰蓝色的工作服洗得有些发白。他指间夹着香烟,袅袅青烟在微凉的空气中盘旋上升。他那张饱经风霜脸上,眉头习惯性地蹙着,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问题。看到江春生停好车,老金立刻将烟头随手丢在脚边踩在脚下。他朝着江春生用力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小江!过来一下!”
江春生心知必有要事,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恭敬:“金队长,您早!这么早就等着了,有要紧事?”
老金没立刻应声,转身率先走进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旧纸张的味道。老金走到桌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回身看着跟进来的江春生,目光锐利如鹰,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昨晚我跟钱队长碰了个头,定下来了。”他那粗糙得如同砂纸般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摊在桌面的一张大蓝图之上。指尖精准地落在弯弯曲曲的线条所代表的207国道临江段东线,从酒厂开始,一直延伸到与松江市接壤的那条三公里路段。“下个月中旬,最迟不超过二十号,这段路,要正式动土开干!”
这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江春生的神经。207国道东线改造加宽升级工程,省交通厅挂了号的重点项目,是工程队今年的硬仗!看来指挥部的前期征拆工作进展的还比较顺利,自己的父亲江永健虽然兼任着指挥部的副总指挥,但基本上都不再家里议论工作上的事。动土!这意味着沉寂的图纸即将化为轰鸣的机械和沸腾的人潮,意味着大量的人力、物力将在这三公里的战线上集结,而且还是一边确保城市交通的正常通行,一边施工的矛盾碰撞,更意味着开工前各项艰巨的前期准备和协调工作,从此刻起,正式进入倒计时!
老金的手指没有离开蓝图,顺着纵向断面图的等高线缓缓划动,眉头拧得更紧了,仿佛在掂量着图纸背后沉甸甸的现实重量:“按设计图纸上的要求,全路段加宽部分的路基,一律采用30公分厚10%石灰土!”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还有两段需要整体抬高的路段,整幅路面都是采用石灰土加高!”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指关节在图纸上敲了敲,“10%的灰土,就是水泥路面的‘筋骨’!用量很大!钱队长的意见,要我们三天内落实好土场。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去附近找到合适的土源!把土场定下来!位置要方便,土质要达标,量要管够!最关键的还有运距!”老金抬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江春生,“运距越近越好!”
说完,老金像是耗费了不少力气,这才拉开他身边那把旧椅子椅,坐了下去,并朝对面的空椅子努了努嘴,示意江春生也坐下。
江春生依意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做好了接收任务的准备。老金掏出那包瘪了一半的“大前门”,熟练地磕出一支叼在嘴里,划燃一根火柴,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他深刻的皱纹。他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春生,目光炯炯,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压力:“这三公里路,说是国道,实际上也是我们城市的一部分主干道!路两边挤满了商铺、民房、工厂,城镇化得透透的。就近无土可挖。土源,得往318国道以西,还有207国道以北那片找。
钱队长正式点将了,路基工程由我俩负责。这事儿,自然得我俩牵头去办。
一会我们就出发,先去城北。我们先沿着207国道两边那些村组,挨个摸排,重点是七星台乡靠207国道边的村组,如果他们乡没有合适的土场,我们就再往318国道那边的洪山乡去看看。这事关键在村里,得跟村里谈,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就得去请乡里的负责人来协调 。” 老金的手指夹着烟,在空中点了点,“钱队长就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不等人,任务压死人啊!”
“明白了!”江春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声音沉稳有力。他深知寻找土场是路基工程的基石,是整个项目的“粮草”。土质的粘性是否达标?可取土量是否足够支撑整个工期?交通运输条件是否便利?运输距离的长短直接关系到成本和效率?更别提征用土地的协调难度,每一桩每一件,都可能成为卡住项目脖子的关键环节。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瞬间调取出城北区域的相关信息:国道东线…村组分布…可能的土源点…
突然,两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清晰的涟漪——胡顺平!于永斌!
“金队长,”江春生眼睛倏地一亮,思路豁然开朗,“城北那边,咱们队里不是有熟人吗?采购员胡顺平!他家我记得就在种子公司北面,207国道东边大概一公里左右的一个村里,具体村名一时想不起来了,但肯定属于七星台乡的地界!还有一个人,于永斌!他是凤台村的村长,跟胡顺平家是邻村!刘队长负责的襄松桥加宽项目,跟这于总就有合作,从他开的‘楚天科贸’采购了不少芦席、油毡、草袋还有木料呢!于总既然是凤台村的村长,应该对凤台村,以及整个七星台乡其它村的情况一定非常熟悉,我们可以去找他帮忙,一定会事半功倍。”
老金正要把烟灰往桌角那个缺了口的烟灰缸里弹,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夹着烟的手指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股浓烈的赞许之色迅速取代。“啪!”他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嘿!瞧我这脑袋,怎么就没有想到他呢?”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因这惊喜而舒展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于永斌!对!给老刘供材料的于老板!我在襄松桥上还见过他一次呢。一看就是能干人。他原来还是凤台村的村长?!哎呀呀,这可是条硬扎的‘地头蛇’啊!要是能请动他出面帮忙找土场,那可比咱俩像两只没头苍蝇似的在野地里乱撞,强十倍百倍!”
老金兴奋地“腾”一下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激动得连烟灰簌簌掉在水泥地上都浑然不觉:“好小子!这脑瓜子转得比车轮子还快!对,就找他!先找于永斌!有他这块‘金字招牌’在村里镇着,土场这事就成功了一半!他熟悉政策红线,知道哪块地能动,哪块地金贵碰不得,跟下面组里上面乡里都说得上话!那咱俩直奔凤台村,就找他!”他果断地拍板定案,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不屑,“至于胡顺平那小子,就先别问他了。他那张嘴,能把芝麻吹成西瓜,办事?哼,这家伙,办好一点事,就能被他来来去去的吹一个星期,生怕别人不知道。”
“行!我这就回办公室打电话联系于总!”江春生说着,立刻起身。
他转身,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头,快步走出了副队长那间充满烟味和凝重气氛的办公室。
江春生回到隔壁子的队长办公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光斑。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提包里拿出通讯簿,开始拨于永斌办公室的电话。拨号盘转动时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喂,楚天科贸,您找哪位?”听声音好像是小孙。
“你好,我找于永斌于总,他来了吗?”江春生问道。
“于总来了,在楼下。请问您是……”
“我是他朋友,工程队的江春生,有急事找他,麻烦你去叫他一下。”
“好的,您稍等。”
话筒里很快传来女孩大声叫于总来接电话的声音,接着就传来钢制楼梯发出的“噔噔噔”的脚步声。很快,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惊喜的声音响起,正是于永斌:
“喂?江老弟?!哎呀呀,早上好早上好!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老哥我正念叨你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啥好活儿照顾你老哥了?” 于永斌的热情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显然对江春生的主动联系非常高兴。
江春生也笑了:“于总,你还真是能掐能算呢。是有正事想找你帮忙。我们队里207国道东线那三公里加宽段,下个月中旬就要动工了,需要用到石灰土做路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老哥。你可是凤台村的村长,对七星台乡这一片也是熟门熟路,想请你帮忙看看,你们村或者附近村,有没有合适的土场,交通方便,土质好,量足够。”
“石灰土?路基用?”于永斌的声音立刻透出专业和重视,“这可是大事!关系到路的质量!老弟你找我就对了!”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自得,“我们村?嘿,还真有!而且不止一处!光是咱们凤台村和紧挨着的于台村交界那片,就有好几个大土台子!荒着好多年了,地势高,土层厚实得很!离207国道也就几百米,进出方便得很!特别是我们村北头靠近河滩那片岗子地,那土质,黄粘土带点砂性,我看就挺符合要求!以前也有人想拉去烧砖,后来没成。你们要多少?”
听到“好几个大土台子”、“土质合适”、“离国道近”这几个关键词,江春生心头一松,喜出望外:“太好了,于总!首期这三公里加宽,初步估计需要一万五千立方米左右!后续可能还要加。”
“一万五千方?也不算多嘛。那没问题!那几个土台子,随便挖一个都够!”于永斌拍着胸脯保证,“这样,老弟,你什么时候方便 ,提前给我说,我带你到实地看看!眼见为实嘛!”
“好!太好了!于总,你上午有空吧,方便的话,我和我们金队长一会马上过来找你?”江春生试探道。
于永斌爽朗地笑道:“有空有空,你老弟要来,我没有空也得挖出空来等你。哈哈哈!我就在公司等你们。看完土场,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江春生缓缓地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找于永斌是对的,有了他的帮助,土场的事情,就是基本上落实了,这让他感到一阵轻松。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刚过了八点二十分。他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就要和老金一起出门去城北,估计这一整天都得在外头奔波忙碌。
而此刻,昨晚朱文沁在楼道三楼窗口和他挥手告别的情景,那带着羞涩、满足与期待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以江春生对朱文沁的了解,既然昨晚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如此突破性的进展,以她的热情和执着,那么今天上午,她肯定会在空闲的时候给他打来电话的。而他出门在外,肯定是接不到她的电话了。
一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实在不愿意让她的电话落空,更想在第一时间告诉她,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而他可能会因为工作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相对会减少很多,她要来电话联系到自己,恐怕不再像以前那么方便了。
江春生决定,在出发之前,给朱文沁打一个电话。
第176章 关心与被关心
江春生在电话簿里找到朱文沁以前给他的电话号码,拿起话筒,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认真拨了起来,每一个数字的旋转与复位,都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发出清晰的“喀嗒”声,像心跳的鼓点。电话通了,是一个陌生但很悦耳的女声:“您好,工行城南分理处,请问找谁 。”
“您好,工行城南分理处,请问找谁?”听筒里传来的女声陌生,却透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清爽。
“您好,麻烦找一下朱文沁。”江春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如同静水深流,可胸腔里那点不寻常的搏动却只有自己知晓。
“哦,找文沁啊?您稍等。”听筒被搁下的轻响传来,紧接着是背景里模糊的呼唤:“文沁!电话!找你的!”
只过了短短几秒,熟悉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拿起话筒的轻快:“喂?您好,我是朱文沁。”
“文沁,是我,江春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让声音尽可能的柔和。
电话那头的气息明显凝滞了一瞬,随即,那份职业化的平淡被毫无保留的惊喜瞬间点燃:“春哥?!是你!这么早?”那份雀跃,像一道温热的电流,瞬间穿透冰冷的电话线,熨帖了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握着话筒、眼睛骤然亮起来的模样。
“嗯,没打扰你工作吧?”江春生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207国道断面图纸上那些蓝色的线条。
“没有没有,”她语速快了起来,带着欢快的语调,“我们正打扫卫生呢!春哥!你……你昨晚……睡的好吗?”最后几个字,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掺进一丝欲说还休的羞怯和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挺好的,你……”江春生心头一暖,随即意识到这话题在办公室的公共电话线上过于私密,立刻刹住车,生硬地转了舵,“你早上吃过早餐了吗?”
“我吃过了。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她的声音微微拖长,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听筒。
“是工作的事。”江春生赶紧澄清,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207国道那个项目,马上要动工了。我今天得和金队长去城北七星台乡那边找土场,估计得跑一整天,晚上才能回城。我怕你……打我电话找不到人。”最后那句,轻得如同耳语,带着点笨拙的坦白,悄然滑出唇齿。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江春生仿佛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像晨风拂过柳梢。然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温软,如同浸透了春水的丝绸,每一个字都包裹着无微不至的体贴:“我是打算闲下来就打你电话的。春哥,谢谢你告诉我。——你在外面跑,骑车千万要小心点,注意安全。还有,风大,早上凉气还没散尽,你多穿点衣服没有?”她像个絮絮叨叨的小管家婆,事无巨细地叮咛着,“中午在外面,一定要找个干净的馆子,把饭吃饱!另外,我去年送你的那管防晒霜,别嫌麻烦,要记得抹上啊!开春的太阳看着不烈,晒一天也够呛呢。”
“嗯,我知道,你放心。” 这一连串细碎又温暖的叮咛,像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将他心头因工程而起的褶皱一一抚平,“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坐时间长了就起来活动活动。”
“知道啦!” 朱文沁的声音里漾开笑意,随即又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春哥,项目一开,你是不是以后在办公室的时间就很少很少了?”
“是啊,”江春生语气肯定,“项目一旦正式启动,我就得天天钉在工地上了。现场会设立项目部,每天都会到项目部上班,星期天也难得正常休息。”
“那……” 朱文沁的声音明显地低沉下去,失落像水中的墨迹般晕染开来,“那我们以后见面是不是就变得很难了?我想找你玩……可怎么办呀?” 细微的、极力压抑的吸气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哽咽的湿意。
江春生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忙放软了声音安抚:“不会的,文沁,你尽管放心!我会经常打电话给你,一定!” 他像是在对她,也像是对自己做出承诺。
“真的啊?!” 电话那头的阴霾瞬间被点亮,朱文沁的声音重新跳跃起来,甚至带上点破涕为笑的娇憨,“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像是怕他反悔,飞快地规划起来,“我们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是吃饭和午休时间,你可以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打给我!这样我们就能多说会儿话了。春哥,” 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我知道你又要开始忙大工程了,会很辛苦,可我……我就是想每天都听到你的声音,哪怕就一会儿也好,想多点时间和你待在一起……”
这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像温热的潮水漫过江春生的心堤。他心疼不已,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尽量每天中午都给你打电话。有时间就陪你逛街,看电影。”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和提醒,“文沁,以后有些话……你别在办公室里说得太大声,你同事听见了,该笑话你的。”
“我才不怕她们笑话呢!” 朱文沁不以为然地回应,带着点小女儿的娇纵,随即又乖巧地转了口风,“不过,春哥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就只说给你一个人听,悄悄地。” 话音刚落,电话听筒里清晰地传来一句女同事故意捏着嗓子的调侃:“哎哟喂!朱文沁!你叽叽咕咕说的是哪国洋文啊?嘀嘀咕咕的,我们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背景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哄笑声。
江春生在这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高高扬起,轻声笑道:“同事笑你了吧?!——随你吧!你高兴就好。”
“嗯!” 朱文沁的声音甜得发腻,又强自按捺住,“春哥!那你快忙去吧,别让金队长等急了。我……我明天中午在办公室等你电话,我有话想对你说……” 最后一句,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无限旖旎的暗示。
“好。那明天……再说。” 江春生心中暖意翻涌,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他轻轻挂断了电话。听筒放回机座的那一声轻响,似乎也叩在了心弦上。这通电话,如同一颗温热的定心丸,更像一缕穿破晨雾的春风,瞬间驱散了早起的清寒和即将奔波的劳顿,让他浑身充满了沉静而踏实的力量。
他收敛心神,快速整理了桌上的图纸,把电话簿收进提包,随后拎起皮包,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金队长的办公室。
老金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个搪瓷大茶缸吞云吐雾,眼光落在桌面上的蓝图上,眉头习惯性地拧着,大概又在琢磨工程上的什么关节。
“金队长!” 江春生走进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于总那边联系好了!他现在就在种子公司门面房——他自己公司的办公室等我们呢。他说凤台村和于台村交界的地方,有好几个大土台子,土层厚实,离207国道也近。他们村北头岗子地的土质他也说合适,拍胸脯保证首期一万五千方土绝对没问题!他邀请我们实地去看看!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动身去他那儿?”
老金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暗夜里划亮的火柴,精光闪烁。他用力掐灭还剩半截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捻了捻,霍然起身:“行!这效率真不赖!小江!”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边穿边催促,声音洪亮,“走走走!赶紧的!这种送上门的现成好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早一天把土场定下来,咱们这心里就踏实了!”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出了办公室。
初春上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工程队的大院里。两人在院子南边围墙边的自行车棚里各自推出自己的“老永久”,刚刚推到大门口准备和门卫陈师傅打声招呼,就听到身前大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刻意娇嗔的女声:
“哟!金队长!江春生!这一大早的,风风火火的,这是要去哪儿去呀?”
两人同时扭头。只见王万箐正袅袅婷婷地从工程队敞开的大门外路口边转弯走进来。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件时下最时髦的枣红色大翻领开胸中长毛线外套,衬得脖颈修长,皮肤愈发显得白皙细腻。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松松挽了个漂亮的发髻,斜斜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青花瓷发夹,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晃动,平添几分风情。她脸上漾着盈盈笑意,一双描画过的眼睛,目光先是在老金脸上一扫,随即就胶着在江春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熟稔的亲昵。
老金眉头习惯性地一松,他对王万箐向来是能迁就便迁就,态度总比对旁人温和三分:“我和小江去城北七星台办点正事。找土场,207国道加宽要用的。”
“去七星台?” 王万箐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她立刻凑近几步,高跟鞋踩在密实的石子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金队长,带我一个呗?这工程到现在还开不了工,我天天窝在队里,人都快闷得长出蘑菇来了!正好跟你们出去透透气,顺便……也监督监督你们两位大忙人有没有偷懒!” 她说着,还特意朝一旁的江春生俏皮地眨了眨眼,眼波流转。
老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这趟去七星台,是实打实的跑腿办事,是要下到农村田埂土路上去的,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王万箐这细皮嫩肉、穿着讲究的模样,跟着去算怎么回事?万一磕了碰了,甚至跌一跤,马科长那边他可不好交代。他脑子飞快一转,立刻想起一件正适合她去办的差事。
他抬起手,在自己胸前做了个习惯性的下压手势,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格外和蔼:“对了,王万箐啊,你来得正好!有件要紧事,还真得麻烦你亲自去跑跑。”
“是吗?” 王万箐的兴致果然被勾了起来,往前又凑了小半步,“金队长!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是这样,” 老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207国道东线的工程,下个月中旬要开工。队里打算在城东设立一个项目部,方便就近指挥调度。你家不是在城东那片儿嘛,人头熟、地头也熟。这两天你就不用到队里来了。辛苦你沿着酒厂往南,顺着207国道朝松江市那个方向,好好走走看看,留意一下马路两边,有没有合适的单位空房、或者临街的宽敞民房可以租下来。要求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能租个三四间屋子,最好还能带个空场坝或者院子,位置要方便咱们的工程车、压路机进出停放。这事儿,非你莫属!”
王万箐一听,眼珠灵活地转了两转,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灿烂欣然:“行啊!金队长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城东那片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保证给您打听得明明白白的,找的地方又便宜又合用!” 她抬头保证,姿态爽利。
任务应承下来,王万箐的注意力瞬间又转回了江春生身上。她径直走近两步,几乎要挨到他身边,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语气也变得格外亲昵,甚至透着一丝夸张的担忧:“江春生,怎么几天没见,姐发现你这段时间变化很大呢。” 她对这个自称说得极其自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我看你好像瘦了一圈呢?下巴颏都尖出来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姐说说。” 她说着,竟自然而然伸出手,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胳膊,“看看你这脸色,也都没以前看着红润精神了。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姐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有个朋友是县医院的内科大夫。”
对于王万箐对江春生的热情关怀,充满着姐弟情谊,老金已经见怪不怪。江春生也已经习以为常,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巧妙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点距离,脸上维持着尊重和友好的笑容:“谢谢王姐关心,我挺好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毛病。可能是前天才喝醉了酒,还没有恢复好吧。”
“哎呀,你的酒量小,别跟人家拼酒,当心自己的身体……” 王万箐还想再说什么,老金适时地咳嗽一声,笑着打断了她。
“王万箐啊,你就别瞎操心小江了,他这身板结实着呢,吃两头牛的力气都有!” 老金打着哈哈,又正色催促道,“找房子的事就交给你了,抓紧点。小江,我们得赶紧走了,再磨蹭于总该等急了!”
“哎!好吧!金队长您慢走!江春生,路上当心点啊!等工程开工了,就天天去我家吃饭,我保证把你养胖。” 王万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热情笑容。
江春生好想问问王万箐去年说过的今年开春送电子计算器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王万箐看着老金和江春生一前一后蹬上自行车,挥了挥手,直到两人的身影顺着行洪沟 一路直行到彻底看不见了,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才像退潮般迅速敛去,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露出一丝悻悻然,这才转身,扭着腰肢去车棚推她那辆锃亮的女士“小凤凰”自行车。
第177章 于永斌的热情与盘算
老金的“老永久”和江春生的“老永久”在县城的街道上穿行。早高峰刚过,路上行人车辆不算太多。两人一路向北,穿过略显杂乱的城郊结合部,上了318国道后一路向东,很快便看到了种子公司那一片熟悉的门面房。在最西头三间门面房二层的顶上,立着四个醒目的白底红色大字“楚天科贸”,字迹还带着新漆的亮光。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就停在门口宽大的场地最西边的边界处,在周围一排自行车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江春生和老金把各自的“永久”车在门前的电线杆旁锁好。
江春生带着老金,穿过中间门面店堂,与熟悉的店员——少女孙琪打过招呼后,直接走上二楼。
“于总!江大哥他们来了!”孙琪操着尖细的嗓音朝楼上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随着爽朗的应和声,于永斌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洁白的衬衣领口上系着紫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红光。他快步走到楼梯口,将老远就伸出的手和江春生的手握在了一起:“江老弟!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他目光转向老金,“这位就是金队长吧?久仰大名!”
江春生连忙为双方介绍:“金队长,这位就是楚天科贸的于总于永斌,也是凤台村的村长。于总,这位是我们工程队副队长金宜民。”
“金队长,您好您好!幸会幸会!早就听江老弟提起您,说您是管理修路架桥工程的行家,指挥经验丰富!今日一见,果然气势不凡!”于永斌双手握住老金的手,用力摇晃着,热情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然后姿态放得很低,“您叫我小于就行!快请快请。”
三人笑呵呵的走进于永斌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基本上依然还是江春生印象中的低调又不失豪华的模样,所不同的是,墙上又多了一面印着“重合同守信用”字样的锦旗。
于永斌微笑着招呼两人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然后亲自为他们泡了一壶茶。临街的窗户敞开着,吹进带着尘土和淡淡花香的风,茶香袅袅,弥漫在其中,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老金露出爽朗的笑容:“于总太客气了!我哪是什么行家,就是年头混得久点。倒是于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年轻有为啊!这地方不错!” 他环顾了一下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办公室,眼光最后停留在墙上三面锦旗和几个牌匾上。
“小打小闹,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比不得你们搞国家大建设的!” 于永斌连连摆手,笑容不减。
三人寒暄几句后,话题迅速切入正题。
“金队长,我给江老弟在电话里也简单说了。” 于永斌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务实,“凤台村和于台村交界那一带,我熟得很。那边地势高,有几个自古留下的大土台子,大的有二三十亩,小的也在五亩以上,土层厚实得很,挖下去几米都还是好土!离207国道直线距离最近的只有三百多米,近得很!村北头还有一片岗子地,土质我也看过,黄粘土掺着沙性土,做路基是顶好的!首期一万五千方,我敢打包票,绝对没问题!随便挖一个台子就够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己人”的意味,“那些地都属于村里的集体荒地,没承包到户,协调起来没有什么难度!我就可以做大部分主,谈好了去乡里备个案,问题不大!”
老金听得仔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问道:“土质没问题,关键是路。取土的车进得去、出得来吗?别到时候土是好土,车陷在里面动弹不得,那可就抓瞎了。”
“这个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于永斌拍着胸脯,信心十足,“那几个大土台子都在村道边上,土路是差点意思,但拖拉机、翻斗车走起来没问题!岗子地那边,有条老机耕路通到田边,稍微平整一下,拉土的车就能直接开到土堆跟前!我是村长,村支书是我表亲,协调的事包在我身上!”
“好!” 老金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于总办事果然爽快!不过,这土方……”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于永斌,“工程预算紧,这取土的费用……”
于永斌哈哈一笑,显得成竹在胸:“金队长,这个我懂!规矩我明白。你们这是搞国家建设,帮村里平整土地,把那些荒着的土台子取走,要么整出平地来好种庄稼,要么干脆挖深点蓄水养鱼,都是好事!有一个靠大水沟近的土台子,我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完成鱼塘,也算跟村里搞点福利。我们村里只会象征性收点钱,如果是我们在其它方面搞点合作,土方还可以免费!”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有一样,得提前跟您二位打个招呼,也请队里到时候要多留点心。”
“哦?你说。” 老金和江春生都提起了精神。
“这几个土台子,还有北岗那片地,” 于永斌的神色变得有些神秘,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沙发背,“离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都城——纪南城遗址,直线距离也就十来里地。村里老辈人传下来,说这些土台子底下,埋的是春秋战国那会儿楚国人的坟。前几年,松江市博物馆派过人来,拿着长铲子搞勘查,东挖挖西探探,打了好多孔,折腾了几天。最后结论说底下埋的只是些平民百姓的小墓,没什么考古价值,也没啥值钱的陪葬品。这事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喝了口水,看着老金和江春生,“咱们工程取土,肯定是大开大挖。万一真把这些千年的老坟给刨出来了,说不定……真能挖出点古人用的瓶瓶罐罐、铜钱宝剑啥的宝贝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市侩的光芒,但随即又正色道,“当然,真要有东西,那得按规定办,得交给国家!这点觉悟我们都要有,不能犯错误。——同时,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怕万一挖出来,现场人多手杂,或者有些不懂事的村民想顺手牵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到时候,还得请工程队的同志们多盯着点,及时上报。”
老金和江春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慎重。这倒是个意外情况,的确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
“于总提醒得对!” 老金郑重地点点头,“文物保护是大事!真要有发现,我们肯定第一时间上报文物部门,按规矩来。现场管理我们也会加强,杜绝偷拿哄抢。这点你放心。” 他随即站起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于总,方便的话,这就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方便!就等您这句话!” 于永斌立刻起身,抄起桌上的面包车钥匙,豪爽地一挥手,“坐我的车去!快,还舒服点!”
三人下了楼。于永斌熟练地拉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侧滑门,车子虽然半旧,但擦得很干净。招于永斌招呼老金和江春生二人上车。车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和新皮革混合的气息。车子启动,突突地冒着青烟。
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驶出种子公司的门前场地,拐上207国道,向北行驶了一段后。拐上了一条向东的地头堤梗岔路。路况果然变差,从柏油路变成了两米多宽坑洼不平的碎石土路,面包车颠簸起来。
三月末的江汉平原腹地,冬寒已彻底褪尽。车窗摇下大半,带着浓烈生命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碎石土路两侧是成片的麦田,新抽的麦苗绿得鲜亮逼人,像一块巨大的、柔软的绿色绒毯铺向天际线。更远处,一片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点缀其间,如同绿毯上洒落的碎金,在阳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浓郁的甜香随风一阵阵涌入车内。田埂边,沟渠旁的豌豆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蒲公英举着毛茸茸的小伞,荠菜也抽出了细碎的白花,春意已浓得化不开。
车子开了大约三百多米,拐过一个围着一圈刚发出叶芽杨柳树的鱼塘,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方地势隆起,形成一片连绵的土丘岗地,高出周围的麦田两三米。岗地上植被稀疏,主要是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裸露着大片大片的黄土坡面。一条勉强能容一辆卡车通行的土路,蜿蜒着通向岗地边上。
“金队长,江老弟,看!就是这片岗子!”于永斌停下车,指着前方,“这一片,从这头到那头,有三十亩荒地。土源绝对充足!你们要的那一万五千方,连个角都挖不掉!”
再往东看,只见广袤平坦的绿色麦海之上,突兀地隆起三四个较大的被绿色覆盖的土台。它们彼此独立,又遥遥相望,如同大地胸膛上鼓起的几个敦实的拳头。土台呈不规则的覆斗状,坡度平缓,顶上平坦,面积都不小。土台表面覆盖着野草和低矮灌木,还有一些高大野生的杂树树歪歪斜斜地生长在土台顶部和边坡上,枝干虬结,在春风里舒展着新叶。这些巨大的土台在周围一马平川的麦田映衬下,显得格外巍峨醒目,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默的力量感。
“就是这些大土台!” 于永斌语气带着点自豪,仿佛在展示自家的宝贝,“最大的那个,村里都叫它‘老鸹台’,顶上能跑马!还有旁边那两个,一个叫‘擂鼓台’,一个叫‘储粮台’,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名字,听着就带劲!”
面包车离开机耕路,沿着一条更窄的、被拖拉机轮胎压出两道深深辙印的土路,小心地驶向那几个大土台。车轮碾过坚硬的泥土和嫩绿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了土台边坡灌木丛里几只灰扑扑的野鹌鹑,扑棱棱地飞向远处。远处麦田里,有几个戴着草帽的村民直起腰,好奇地朝这辆面包车张望。
于永斌把车停在“老鸹台”下面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三人下车。脚下的土地覆盖着一层杂草松软而富有弹性。老金扫视周围,发现一个裸露着黄土的小土坑,他立刻走上前蹲下身,用身上的钥匙把坑壁上的土戳松后,抓起一把在掌心细细捻开、揉搓。土色黄褐,细腻,粘性适中。
“嗯,是路基好土!粘性够,沙性也有,压实了肯定板结!” 老金经验老道地点评着,把土递给江春生,“小江,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也仔细捻磨观察,又用指甲掐了掐,点点头:“是,符合设计的土质要求。塑性指数目测也合适。” 他抬头看向眼前巨大的土台,“这一大堆……挖个几万方绝对没问题。”
“我就说嘛!”于永斌得意地笑了,在一旁笑着补充:“这还只是‘老鸹台’一个的量呢!旁边那两个小点的,土质也差不多!岗子地那边,待会儿带你们去看。别说首期的三公里,后期需要的土方都可以来我们这里取。”
老金背着手,沿着土台与麦田交界的底部慢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形和进出道路。他指着一条连接机耕路和土台的、被牛车和拖拉机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这条路,稍微平整拓宽一下,铺点砖渣垫垫,拉石灰进来和灰土出去的‘东风’、‘解放’大翻斗就能直接开上来。” 他的语气里透出满意,
抬头看向于永斌,“于村长,这土场位置确实不错!离207国道近,进出也还算方便,数量也完全足够!”
就在这时,岗地下方那条土路上,远远走来两个扛着锄头的村民。他们好奇地看着停在岗子上的面包车和三个穿着不像村里人的身影。其中一个眼尖的,认出了于永斌,大声喊道:“哟!于村长!带领导来视察俺们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啦?”
于永斌扬声回应:“老李头!瞎咧咧啥!这是207指挥部负责工程建设的领导,来看土场的!一但看中了,就能给咱村带来好事呢!”
那两个村民一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们并没有驻足观望,而是在小声的交谈中渐行渐远。
江春生注意到村民的反应,低声对于永斌说:“于总,村民好像还挺关注。”
第178章 走一步看三步的于永斌
于永斌把车停在“老鸹台”下面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三人下车。脚下的土地覆盖着一层杂草松软而富有弹性。老金扫视周围,发现一个裸露着黄土的小土坑,他立刻走上前蹲下身,用身上的钥匙把坑壁上的土戳松后,抓起一把在掌心细细捻开、揉搓。土色黄褐,细腻,粘性适中。
“嗯,是路基好土!粘性够,沙性也有,压实了肯定板结!” 老金经验老道地点评着,把土递给江春生,“小江,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也仔细捻磨观察,又用指甲掐了掐,点点头:“是,符合设计的土质要求。塑性指数目测也合适。” 他抬头看向眼前巨大的土台,“这一大堆……挖个几万方绝对没问题。”
“我就说嘛!”于永斌得意地笑了,在一旁笑着补充:“这还只是‘老鸹台’一个的量呢!旁边那两个小点的,土质也差不多!岗子地那边,待会儿带你们去看。别说首期的三公里,后期需要的土方都可以来我们这里取。”
老金背着手,沿着土台与麦田交界的底部慢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形和进出道路。他指着一条连接机耕路和土台的、被牛车和拖拉机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这条路,稍微平整拓宽一下,铺点砖渣垫垫,拉石灰进来和灰土出去的‘东风’、‘解放’大翻斗就能直接开上来。” 他的语气里透出满意。
抬头看向于永斌,“于总,这土场位置确实不错!离207国道近,进出也还算方便,数量也完全足够!”
于永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金队长满意就好,后续协调工作我肯定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岗地下方那条土路上,远远走来两个扛着锄头的村民。他们好奇地看着停在岗子上的面包车和三个穿着不像村里人的身影。其中一个眼尖的,认出了于永斌,大声喊道:“哟!于村长!带领导来视察俺们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啦?”
于永斌扬声回应:“老李叔!瞎咧咧啥!这是207指挥部负责工程建设的领导,来看土场的!一但看中了,就能给咱村带来好事呢!”
老李叔一听,快步走过来,放下锄头杵在地上,脸上堆满笑容:“领导好!领导要是用咱这土,那可是给咱村造福了。”
另一个年龄相当的村民也在一旁附和。
老金笑着和他们寒暄几句后,掏出“大前门”香烟,给他们一人一支,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支,三人各自用火柴点燃。
老金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关于土台和岗子地的情况,爱多话的老李叔都知无不言,一个劲的说帮村里开荒是好事,还说要是挖出来了瓶瓶罐罐,拿回家,保不准还能卖出钱来。
“老李叔,你别在这里乱说,盗卖文物可是违法的事。上次怂恿你侄子干这事,不是我去保你,有你受的。——你该忙什么就赶紧去忙吧!”于永斌不满的示意两个村民离开。
老李叔难为情的“嘿嘿”一笑,尴尬的抽了两口烟,扛起锄头和另一个村民转过身在小声的交谈中渐行渐远。
江春生注意到村民的反应,低声对于永斌说:“于总,你这里的村民好像还挺热心的。”
老金显然更加老道:“于总啊,这些村民表明看起来都说好,一但我们动起来,他们就会来找茬了。这地虽然是村里的荒地,但真要动起来,灰土在运输过程中会扬出粉尘,对路两边的庄稼产生一定影响,弄不好相关农田的村民会出来阻工,这类村民的工作就需要你于总出面来解决了,这很关键,不然,灰土运不出去可是会严重影响工期。特别是有时候我们会抢在雨天前,抢运抢铺石灰土,一刻都不能耽误,不然,拌好的灰土若没有及时运出去,被雨水淋了,生石灰就会提前钙化失效,一切就得重来,而且工期一耽误就是一个星期。”老金强调了石灰土一但不能及时运出去的严重后果。
“金队长您放心!”于永斌拍着胸脯,“协调的事由我们村里来做!我在村里已经做了好几年村长了,老村长也是我舅舅,村支书也是我表亲,不是我吹牛,无理取闹的,有我在,他们不敢。如果出土的时候真的有因为粉尘很大,影响到作物生长的,最多补偿点肥料给他们就行了,我保证他们不敢狮子大张口,更不敢堵路。我会把这几户村民的工作做在前面,防患于未然。”于永斌说罢,掏出香烟盒,熟练的弹出一支双手递到老金面前,等老金抽出香烟后,立刻又掏出打火机把他点燃。
于永斌清了一下嗓子,继续道:“金队长,在取土期间,万一有不识时务的村民出来阻工、闹事或者索要任何名目的费用!都由我们村里负责解决,这一点,可以在协议里写清楚!”
老金吐出烟雾,点了点头,对于永斌的表态十分满意。“好!有于总这句话,我们就踏实了!”
老金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接下来咱们再去岗子地那边看看。”
于永斌笑着应道:“好嘞,这就带你们去。”
三人重新上车,又驱车去了村北头的岗子地查看。这里地势略高,土层同样厚实,土质与土台相差无几,表层植被更少些,取土更方便,同样有旧路相通。老金和江春生低声交流了几句,都认可了这里的土质和位置。
实地看完,已近正午。春日当空,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面包车卷着黄尘,开回种子公司附近。于永斌直接把车停在“楚天科贸”门面房对面一家新开张的小饭馆门口。小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刘记家常菜”,玻璃门上还贴着“开业大吉”的红纸。
“金队长,江老弟,跑了一上午,辛苦了!咱们中午就在这新开的小店,尝尝家常味!务必给我这个面子!” 于永斌热情地招呼着,不容分说地把两人让进店里。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亮堂,摆着五六张铺着白色塑料桌布的方桌。正值饭点,角落里一桌坐着五六个食客正在喝啤酒。老板娘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女,笑着迎上来,显然认识于永斌。
“于老板来了!快请坐请坐!” 她一边客气的招呼,一边递烟。
三人中,只有老金接过了一支香烟。
“今天有贵客!在老三样基础上,再加个腊肉炒泥蒿,一个鲫鱼豆腐汤!一个红烧仔鸡。” 于永斌熟络地点着菜,显得很豪气。
三人在靠窗的一张餐桌边坐下来。于永斌让老板娘拿来一瓶“临江大曲”,但老金表示中午就喝点啤酒即可。
很快,一大盘油亮的红烧甲鱼,一盆香气四溢的莲藕炖排骨,一盘翠绿鲜嫩的清炒小白菜,和腊肉炒泥蒿四个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了上来。
啤酒也开了盖,三人一人一瓶倒进玻璃杯里,泛起细密的泡沫。
一杯啤酒下肚,跑了一上午的燥热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气氛也愈发融洽起来。
“金队长,土场的事,咱们这就算基本敲定了?” 于永斌和举起杯,脸上带着商人精明的笑容,试探着问。
“基本没问题!” 老金也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于总办事效率高,地方也选得好!等我们回去走个内部流程后,由小江负责和你对接协议。尽快把协议签下来,就可以进场清表准备取土了!”
“好!痛快!” 于永斌一仰脖干了杯中酒,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也带上了几分郑重其事,“金队长,既然土场没有问题,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得一定会非常愉快。我于永斌呢,是个实在人,您去问一下襄松桥项目的刘队长就知道了。我呢,也想再多出点力,看看能不能在工程其他方面也帮上忙。”
老金夹了一筷子泥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于总还有什么好路子?”
“是这样,” 于永斌搓了搓手,眼神发亮,“我有个表哥,这几年带着一支外省队伍,少的时候也有三四十号人,多的时候超过一百五,都是安徽那边出来的壮劳力。他跟松江市建筑公司,松江市市政公司都有过合作。他带的这些人,能吃苦,舍得下力气,砌墙抹灰、挖沟平地,粗活细活,样样都拿得起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金的脸色,“尤其是……搞土方工程,处理路基基层,那都是他们老家修水库、建大堤,搞国道练出来的老手艺!都是熟手!”
他见老金和江春生都在认真听,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咱们207国道这工程,路基处理,特别是石灰土拌和、过筛、摊铺,工程量大,用人也多。我琢磨着,” 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如果咱们工程队这边人手调度或者工期上有压力,需要好的民工队伍,能不能……把这土场取土,石灰土拌和、上路摊铺的活,让我表哥那支队伍来参与参与。他们自带简单工具,技术熟练,工钱嘛,按照你们公路部门的标准结算就可以了,质量也绝不马虎!我于永斌可以拿信誉担保!这样一来,工程队这边也能省点心,集中力量抓关键环节,进度还能提上去!而且,为了让我们村的几个沿着运输线路有田的村民不会找麻烦,我还可以一家安排一两个硬劳力参与整石灰土,让他们有点钱挣,他们保证就不会有任何想法了,这样,你们运土出去也不会有任何的障碍,工程进度上就更有保障了。您二位看……这事儿,有合作的可能吗?”
饭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角落里那桌客人的谈笑声。
老金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了于永斌一眼,随即又转向江春生,眼神里交换着无声的信息。他心中暗叹:这个于永斌,果然不是普通角色!土场的事刚谈出眉目,眼睛立刻就盯上了下一块!这份见缝插针、无利不起早的精明劲儿,真是让他这个老工程都暗暗吃惊。不过,他提出的这个想法……老金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工程初期,路基处理确实是耗人耗时的硬骨头,需要的人比较多。如果真有一支技术熟练、组织有序的民工队伍……似乎……这是互利互惠的双赢,也算是最好的选择。
于永斌见老金沉吟,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紧紧盯着对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此时,饭店服务员将一个鲫鱼豆腐汤!一个红烧仔鸡送到了桌上。
“金队长,江老弟!来来来,趁热。”于永斌热情的招呼。
老金点点头,并没有立刻动筷子。他似乎还在思索什么。
江春生也没有拿起已经放下得筷子。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现在搞道路建设,机械化程度还不高,需要的人力比较密集。的确需要一支,甚至几支民工队伍。但于永斌这个人,目前看确实有能量,也懂得规矩。和工程队有长期合作的周永昌的队伍,力量现在都在襄松桥项目上,而且他们今后的核心任务是207国道加宽的路面水泥混凝土的施工,路基工程,自然需要有另外的队伍来合作,才更有利于队里工程项目的开展。于永斌有合适的队伍,倒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好事。
片刻后,老金在终于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酒杯,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沉稳而略带深意的笑容,对于永斌点了点头:“于总啊,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刚合计完土场,就想到下一步了!这份心思,我老金佩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不过,这事儿……不是小事。涉及工程劳务合作,我们是很需要一支合作的民工队伍,而且希望是能和我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队伍。于总,你看这样:你于总的为人与做事,我还是了解一二的。你介绍来的队伍自然也不会差,而我们也的确有这个需求。但我们还得回去详细研究一下,和钱队长商议商议后给你答复,当然,” 他话锋又一转,给了于永斌一颗定心丸,“只要指挥部那边没有统筹安排,我们肯定优先考虑像于总这样有实力、又知根知底的合作伙伴介绍来的队伍!”
于永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立刻举起杯:“理解!完全理解!金队长办事就是稳妥!我也就是这么一提,供领导们参考!来,金队长,江老弟。我表明一下态度,即使你们不考虑用我表哥带的队伍,我同样尽一切力量,确保你们在我村里的取土顺顺利利。来!我再敬二位一杯!预祝我们土场合作顺利,也更希望后续能有更多机会为咱们207国道建设添砖加瓦!” 他特意把“更多机会”几个字咬得清晰了些。
三只玻璃杯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杯中的啤酒泡沫翻涌着,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跳跃的金光。
江春生看着于永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充满睿智、干劲和期望的光芒,又想起老金那沉稳中带着默许的态度,心中了然:这场围绕着207国道加宽升级工程首期路基分项工程的前期两项核心工作准备的商讨,在此拉开了序幕。
第179章 谈协议和约会两不误
春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带着泥土复苏的气息和不远处学校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声,灌满了江春生的办公室。
江春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与楚都区七星台乡凤台村的取土协议草案。
到凤台村看过土场后的连续两三天,他的精力都聚焦在这几页纸上,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反复咀嚼推敲,再通过桌上那部电话,与于永斌进行沟通。
今天已经是星期五,江春生把电话听筒贴在耳边,传来于永斌那层层深入、透着深思熟虑的最后诉求的嗓音:“江老弟,关于这个取土深度 ,我和陈支书昨晚最终商定,暂时不挖鱼塘,就以周边现有麦田的高度,基本保持一致就可以了,不能低于周边的麦田。”
江春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和的回复:“于总,没有问题,我们定会帮你取土成田,不会超挖的。”他的目光扫过纸面老金画着红圈的那行字。
“行行行,这一条就没有异议了。”于永斌在电话那头爽快地回应,接着话锋一转,“那最后一个关键点,关于取土费用,按之前商定的,土方免费,你们帮村里代修一条路作为补偿。江老弟,你看在协议里是不是应该事先把代建道路的标准敲定下来?”
“于总,金队长的意思,如果不免费,则我们按昨天商定的五毛钱一方价格跟你们结算。你不要钱,希望我们帮村里代建一条路,做个形象工程,我们自然是大力支持。帮你们代建道路,我们也需要控制总价。挖出去的土方,我们会按五毛钱一方价格折价计算代建道路的总控制价。到时候路基使用了多少石灰土都是有数据的,我们再用折算的总价帮你们村代建道路。你们要求的标准高,建的就会短一点,标准低就长一点,这个到时候有你们确定,我们会按总控制价来跟你们修路。”江春生耐心的说明。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江老弟,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在协议里把代建道路的大致标准列一下,比如路面使用什么材料,宽度、厚度这些,这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江春生想了想,觉得于永斌的要求依然没有必要。他继续坚持道:“于老兄啊,我认为我们双方有了计算代建道路总控制价的依据就解决问题了,等取土完成,真正要帮你们开始代建施工之前,我们再按照总的控制价格,给你们两到三个道路修建标准的设计方案,你们选定,岂不是更好?!”
“也对!” 于永斌合计过味道来了,“江老弟啊!不瞒你说,老哥我之所以对修路这件事这么上心,这可是我用为村里谋利益来巩固我在村里的威信,也是我个人影响力的一种延伸和体现。到时候我可是想顺利的把村支书的担子一起挑过来呢。这样,以后我们兄弟在一起干点什么,岂不是更方便?”于永斌毫不见外的向江春生敞开了心事。
“老兄放心吧!于公于私我们都不会让你难做人、好做事。”江春生安慰般的说罢,话峰一转:“——对了!你在村里把支书和村长一肩挑了,你的公司还要打理,你忙的过来吗?可别顾了这头丢了那头哦!”
“老弟你就放心吧!公司这边,我要是遇到没法兼顾的时候,会让我爱人去顶一顶的。”于永斌胸有成竹的说道。
“哦!这就好。——那老兄你看,协议的条款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江春生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于永斌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好!江老弟办事就是滴水不漏!行,这条就按你说的办!有据可依,那就没问题!协议我等会我整理好了就安排小孙去打印。明天就是周六了。上午九点前,在我村委会办公室,把字签了,把我们的红章先盖好,你九点半左右来我公司的办公室,我想和你当面聊聊,随便把协议带走。”
“一言为定,明天上午九点半,我来你办公室。”江春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磨合了两天,终于敲定了这个节点。放下电话,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桌面上,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显得清晰而安宁。
解决了土场协议这个大头,江春生刚拿起一份路基横断面设计图准备细看,老金端着一个标志性的搪瓷大茶缸,踱步过来。茶缸外壁印着鲜红的“先进工作者”字样,里面的浓茶散发着略带苦涩的醇香。
“小江,跟于永斌那头谈的怎么样了?”老金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啜了一口。
“嗯,金队长,刚敲定,明天上午我去他那边拿他们先刚好章的协议。”江春生点头汇报,“该坚持的都坚持住了,于总那边也没再提什么异议。”
“嗯,干得不错。”老金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缸,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土场的事,算是稳了。钱队长和我,昨儿又仔细合计了一下于永斌提的那个事——就是他表哥的那支安徽民工队伍的事。”
江春生立刻放下图纸,神情专注起来。这是另一件重要任务,老金既然主动提起,说明已经有了定论。
老金的眼神变得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现在这形势,你也清楚。咱们207国道,只是开头。后面二期三期工程,省里其他几条干线改造,听说也在酝酿,318国道今年还有两公里的大修任务。钱队长从总段那边闻到风。工程队的盘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大,项目会越来越多,甚至可能出现几段路同时开工的局面。”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江春生,“光靠周永昌那一支队伍,不够了。周永昌的人,本地为主,知根知底,用着顺手,但摊子大了,人手调度就容易捉襟见肘。而且,一支队伍独大,时间长了,也未必是好事。管理上,容易出惰性,要价上也会……嗯,你懂的。”
江春生深以为然:“是,金队长。选择面越宽,我们就越有主动权。”
“对头!”老金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所以啊,钱队长和我都觉得,于永斌这次递过来的橄榄枝,接住它!引入一支外省队伍,技术熟练,能吃苦,正好填补我们在路基处理、特别是石灰土拌和摊铺这类需要大量人工的粗重活上的缺口。而且,这支队伍跟于永斌绑定,他在本地根基深,协调村民关系,有他在中间压着,确实能省我们很多心,就像他说的,安排几个隐形的刺头村民进去干活,拿点工钱,运输线上的麻烦就能消弭于无形,这买卖划算!”
老金的眼神里闪烁着老辣的光:“最关键的是,这是支生力军,有竞争,才能让周永昌的队伍也时刻绷紧弦,不敢懈怠的把工程做好。两支队伍互相看着点,咱们管理起来反而更轻松,工程质量和进度才更有保障!这叫‘旁敲侧击’,嘿。”
“明白了,金队长。”江春生心中豁然开朗。领导层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一个劳务队,更是未来工程布局和队伍管理的一盘大棋。于永斌的“走一步看三步”,这次恰好与工程队的长远规划不谋而合。
“所以,”老金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土场协议签完,劳务合作的事,就紧跟着提上日程。你这两天,除了准备土场协议,也琢磨琢磨劳务合作这块的初步框架。你可以参照一下老刘襄松桥项目与周永昌签订的协议,整理出几个要点和于永斌去谈,只要把几个要点让他认可。劳务合同的大方向敲定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你明天去于永斌那边的时候,顺便探探他的口风,把他表哥那边的情况再摸实一点,队伍规模、核心骨干、主要干过哪些具体类型的工程……越细越好。回头,我们再拟个详细的劳务合作框架协议出来。这事儿,由你直接负责和他对接!”
“好的,金队长!保证完成任务!”江春生挺直了腰板,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但同时也充满了被信任和迎接挑战的干劲。
老金端起茶缸,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站起身:“行,你忙吧。我看你跟于永斌的关系也不错。你要记住,跟他打交道,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也要给足面子,分寸拿捏好。这个人,是条地头蛇,用好了,是我们工程顺利推进的一大助力!”
接下来的时间,江春生像上紧了发条。取土协议已经告一段落,他的思绪则完全转向了即将启动的劳务合作。他从档案柜拿出襄,又摊开信纸,根据钱队长和老金表明的意见,结合襄松桥项目劳务合作协议书的核心要点,开始草拟劳务合作框架协议的核心条款。他写得非常认真:
合作范围: 明确以207国道加宽工程,首期K0+000至K3+000段的路基土方开挖、上车 、清理路床;土场石灰土拌和(含松土,石灰消解、过筛、土料过筛、按比例拌和)、上下车,石灰土摊铺等为核心工作内容。
队伍要求:强调队伍必须由具备相关经验的班组长带领,服从甲方人员的统一指挥和调度。
人员管理:要求队伍内部管理有序,有明确的分级管理负责人,提供人员基本花名册(含姓名、籍贯、年龄)。
工价结算:按完成合格工程量,依据本地公路部门制定的统一分项人工定额工日单价进行结算(具体单价需后续商定,但注明会参照公路部门标准和市场行情执行)。
质量安全: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技术交底和质量要求,安全责任自负但必须接受甲方的安全教育与监督。
……
这份草稿,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体现了工程队的管理要求,也预留了后续具体协商的空间。江春生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大的疏漏,才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准备明天带给于永斌看。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滑向正午。工程队食堂里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来食堂吃饭的人是越来越少。机械修理班的人员已经不来食堂吃饭了,尽管李阿姨的饭菜上的挺有胃口,但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人,就只有江春生、财务室的张会计和后面仓库的朱慧兰三个人。这让江春生有了一点以前在治江基层社食堂吃饭的感觉。
每次在食堂吃饭,只要碰到张会计,她的话就会比较多,东扯西拉的,特别喜欢说她老公所在的城西派出所发生的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好玩的家庭纠纷和有警示意义的小案例。说的江春生一顿饭要吃半个小时。
今天江春生去食堂早,李阿姨帮江春生打完饭菜,张会计和朱慧兰都还没有来。江春生端起饭菜离开食堂,快步走回办公室,他今天要在自己办公室吃 。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办公桌上这部安静的电话机上。这两天,每天中午饭后,给朱文沁打电话,两人在电话里“互诉衷肠”,变成了他必做的功课。
他吃的很快,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午休时间,办公室里更加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他走到北门窗边,看着窗外外面机修院子北边围墙外的几株抽出嫩芽的梧桐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接着,两脚立在原地不动的活动起腰身和手臂。
片刻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轻轻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他拨号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个数字的转动都带着一种专注。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春哥!是你吗?” 朱文沁的声音直截了当,带着甜美的温柔。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江春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了,又缓缓松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着平静:“文沁,是我 。”
“我刚想着,你该打电话来了呢!就真的来了,春哥!我们是不是好有默契了?!是吧!” 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而且带着瞬间注满了真实的、带着惊喜和甜意的温度,
“你吃完饭了吗?” 江春生靠在桌沿,身体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眼睛看着窗外远处摇曳的梧桐枝,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她说话时的模样。
“吃过了,今天的菜有点咸,我刚刚喝了好多水。” 朱文沁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却更像是撒娇,“你呢?这两天忙坏了吧?土场协议谈妥了吗。” 她的关切透过电话线,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嗯,上午总算和于总敲定了,周六上午去他那里拿协议正本。” 江春生的语气里带着完成了一下重要工作任务的轻松,“不过,又有新任务了,他介绍了一支民工队伍,钱叔觉得可以合作,让我也一起对接。”
“啊?又给你加担子了呀?” 朱文沁的声音里满是心疼,“钱叔叔这是把你当牛在使唤呀。嘻嘻,这样才好,这样的学习锻炼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那你这几天岂不是更忙了?要注意休息,别光顾着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羞涩,“我……我这两天,老是想起……想起那天晚上……”
第180章 顺利敲定取土协议
朱文沁娇音婉转,既似幽林啼莺之细语,声若游丝,又轻如蝉翼振于静夜,柔若丝弦拂过幽潭,恰似一缕香魂,悠悠然飘到电话这头的江春生耳畔,仿佛化作洁白的羽毛,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感觉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心跳也猛地加快。那天晚上分别前的热吻,带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和晚风的微凉,还有她忘情的咬力,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握着听筒的手心微微出汗,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温柔:“我也是……文沁,我也……我们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面了吧?” 这直白的思念说出口,带着点笨拙,却无比真挚。
电话线似乎成了一条传递心跳的通道,短暂的沉默里,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交织着,充满了无需言说的情愫。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加明亮了,空气中仿佛浮动着甜蜜的粒子。
“春哥,” 朱文沁的声音打破了这甜蜜的静默,带着一丝激动和不易察觉的遐思,“明天…明天就是周六了。你上午忙完协议,下午……下午还有别的事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带着无限的期待。
江春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仿佛看到电话线那端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期待的眼神,一股冲动和柔情涌上心头:“上午谈完事,下午应该就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文沁,晚上我来接你下班,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热切。
“真的吗?太好了!” 朱文沁的喜悦如同清脆的铃音,毫无保留地从听筒里流淌出来,瞬间驱散了江春生连日工作的疲惫,“那……那我们在哪里碰面?还是……还是来我们营业厅门口?”
“嗯,我去你们营业厅门口接你!” 江春生语气肯定。
“好,我以下班就出来!” 江春生仿佛已经看到了她下班时走出银行大门,在路边寻找自己身影的模样,“那……我们晚上一起去哪里吃饭?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江春生认真的征求意见。
“嗯……我想想。”朱文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着什么,“春哥,我同事说城中靠公园北门那里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特别好,菜品也很有特色,我们去那里吃好不好?”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江春生笑着答应:“好,听你的。——吃完饭,” 江春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我们……就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好啊!” 朱文沁的回应无缝对接,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雀跃,她似乎根本就不关心看什么电影,只要是和江春生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快乐。
她的快乐清晰地传递过来,让江春生也忍不住笑开了。
“嗯!那就这么定了!” 江春生感觉自己的心情像窗外的春光一样明媚灿烂。
“嗯!不见不散!” 朱文沁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充满了期待,“我等你,春哥。”
两人又依依不舍地说了几句闲话,叮嘱对方注意休息,多吃点,才在一种甜蜜的胶着气氛中,轻轻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回机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但江春生的心湖却依旧波涛荡漾。
整个接打电话的过程,他都没有坐下来,他依然站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回味着刚才电话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朱文沁那带着喜悦和羞涩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根,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周六的早上,阳光明媚。江春生特意换上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和鸡心领的紫红色羊毛衫,即使没有打上领带,也显得格外精神。
在工程队办公室,江春生抓紧等时间的空档,学习了一个多小时的电大课程。时间到了上午九点,他提着皮包走出办公室,骑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已经半旧的黑色提包,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份《207国道加宽首期工程路基石灰土土取协议书》最终商定的手写底稿和同样是他手写的那份劳务合作要点草稿,车轮轻快地碾过熟悉的城市街道,朝着城北种子公司的方向驶去。
江春生轻车熟路的如约来到“楚天科贸”二楼于永斌的办公室。
门敞开着,于永斌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和一个穿着洗得有些泛白的深蓝色涤卡中山装、脸庞黝黑、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年约五十上下带着典型农村基层干部朴实气质的男人说话。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身体显得有些瘦弱,脸上也写满了沧桑,但人的精神看起来还很不错。
于永斌看到江春生已经出现在门口,立刻热情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江老弟!来的真是准时!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大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脸上堆满笑容,“来来来,快请进!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村的老支书,也是我表舅,陈德海陈支书。表舅!这位就是我跟你刚刚谈到的,县公路段工程队的江春生,207国道加宽首期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年轻有为!办事特别牢靠!”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灰色夹克,显得精神抖擞。
“陈支书,您好!”江春生赶紧伸出手,态度谦和。
陈支书已站起身,身高显得比江春生要矮半个头。他的脸上带着村干部惯有的、略显矜持的笑容,“江同志,你好你好!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陈支书用力握住江春生的手,笑容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于总可没少在我们村委夸你,说跟你打交道,放心!取土这事儿,关系到给我们村增加耕地,还有修条路,以后可就多麻烦你们了!”
“陈支书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互利互惠,共同把事情办好。”江春生得体地回应,感受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力度。
“坐,都坐,别站着说话。”于永斌招呼着,亲自给江春生倒了杯热茶,又给陈支书的茶杯里加入一些开水。白瓷杯里,绿色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飘散出浓郁的茶香。
大家坐下来,寒暄几句,话题迅速切入正轨。
“江老弟,这就是按照昨天咱们电话里最后敲定的,整理出来的协议正稿,”于永斌从抽屉里拿出四份装订好的取土协议文本,推到江春生面前,神色认真起来,“一式四份,你先过过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陈支书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一起做个见证。没有异议我们就先盖章了。”他说着将协议文本郑重的递给江春生。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几分。陈支书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也聚焦在那几份薄薄的纸上。
江春生点点头,拿起最上面一份,神情专注地翻阅起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条款,这上面所有的核心条款,江春生已经熟记在心。
一字一句,正是昨天电话里反复确认敲定的内容。江春生逐字逐句,看得非常仔细,确认没有任何文字上的出入或歧义。
陈支书和于永斌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江春生专注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扰。
几分钟后,江春生合上协议,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让他进一步从内心深处认可于永斌的处事与做人。“于总,陈支书,协议没问题,完全是按照我们商定的意思,表述得很清楚,你们没有异议了就可以签字盖章。”
于永斌和陈支书对视一眼,也都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于永斌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陈支书,您看?”
“江同志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你就签字盖章吧。”陈支书也笑着点头,显然对江春生的专业和严谨很认可。
于永斌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每份协议书最后落款页甲方代表的位置,端端正正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木制印章盒。他小心地打开盒子,取出里面一枚了圆形木质公章,打开桌上的印泥盒。
“来,陈支书,章就由您亲自来盖?”于永斌看向陈支书,客气道。
“你是村长,你来,你来!”陈支书连忙摆手,态度谦让。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于永斌也不推辞,拿起公章,在印泥上仔细地、均匀地蘸满鲜红的印油。他翻开一份协议最后一页的落款处,那里“甲方(盖章)”几个字下方空着。他屏住呼吸,手腕沉稳有力地将公章端端正正地按了下去,然后稳稳提起。
一个清晰、饱满、象征着集体意志和契约效力的红色圆形印章赫然出现在纸上。鲜红的印泥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最后还加盖了骑缝章。
于永斌如法炮制,动作一丝不苟,在另外三份协议的相同位置,都盖上了这枚鲜红的公章。每盖完一份,他都轻轻吹一吹,让印迹干得更快些。四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协议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江老弟,这就妥了。”于永斌把四份协议推到江春生面前,“你带回去,请钱队长、金队长过目,只要他们那边确认无误,盖上你们工程队的公章,这协议就算正式生效了。你看,要不要搞个正式的签字仪式?请乡里的领导来做个见证?”他征询地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闻言摇摇头:“于老兄,陈支书,钱队长的意思是,咱们这事,重在落实,形式上的东西,能简则简,低调一点更好。把路修好,把工程干好,比什么仪式都强。您二位觉得呢?”江春生说罢,起身小心地将四份协议收拢好,放进随身携带的黑色提包里,
“对对对!钱队长这话在理!”陈支书立刻表示赞同,“实实在在给村里修条好路,比啥都强!搞那些花架子,还麻烦领导,没必要,真没必要!”
于永斌也笑着点头:“行!钱队长和江老弟考虑得周到。那就听你们的,咱们闷声干实事!”
“于老兄,陈支书:回去后我就走盖章流程。不出意外的话,星期一下午就能盖好章,我星期二上午把生效的协议书帮你们送过来。”江春生认真的说道。
陈支书也起身握住江春生的手:“江同志,你们搞的是国家建设,以后在村里有啥难处,尽管找于村长。咱们村的大事小事,他都能做主,我肯定是全力支持。”江春生连忙点头致谢:“陈支书,于村长,感谢你们的支持,有你们帮忙,工程肯定能顺利推进。”
取土协议达成一致,江春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接下来,他还要和于永斌谈谈劳务合作的事,但陈支书在场,他却感觉不方便提出来和于永斌谈,决定等陈支书走了在谈。因此,他并没有表现出要走的意思,而是安心的坐了下来。
陈支书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闲聊了几句村里春耕的准备情况。
三人又寒暄一番后,陈支书终于明白了江春生应该是还有什么事,于是十分识趣的站起身,“哎呀,江同志,永斌,你们年轻人聊,我这老头子还得去乡里开个会,就不多坐了。”陈支书放下茶杯,很自然地站起身。
“陈支书您这就走?再坐会儿嘛!”于永斌嘴上挽留着,人已经跟着站了起来。
“不了不了,开会要紧。江同志,以后一定要去我家里坐坐!”陈支书热情地和江春生再次握手。
“一定一定,陈支书您慢走!”江春生连忙起身相送。
陈支书摆摆手,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于永斌起身一直把他送到楼下大门外才回来 。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人。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飞舞。气氛似乎比刚才更放松,也更微妙了一些。
第181章 敲定劳务合作大方向
送走了陈支书,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人。于永斌帮江春生的茶杯里加了一些开水后,一脸笑意的看着江春生,“土场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了。——老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好事想给我说啊?”
江春生笑了笑。从提包里拿出劳务合作框架协议要点草稿,说道:“ 老兄!土场的事定了。钱队长和金队长让我跟你再具体聊聊你上次提的,关于你表哥那支劳务队伍的事。钱队长对你的想法和推荐非常重视,关键是对你于总的做人处事非常认可,你以前跟队里的基建做防水,后面又和襄松桥项目合作供材料,我们钱队长对你的印象非常好。所以,对你介绍来的劳务队伍也开了绿灯。——这是我们劳务一个合作框架协议要点,你先看看响应我们这些要求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将那三页信纸递了过去。
于永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精光一闪而过,“是吗?!我相信这与老弟你帮忙也说了不少好话有关系。我心里有数了。”他在一脸的感激之情中接过稿子,认真看了起来。此刻,他看得比刚才看协议还要专注,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着。他看得非常慢,手指在“合作范围”、“人员管理”、“工价结算”、“款项支付”几个关键部分反复摩挲,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江春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于永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对方可能提出的疑问点。
大约过了五分来分钟,于永斌终于放下了最后一页信纸。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手指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消化和理解。屋顶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正脸,那是一种属于成功商人的精明与沉稳。
突然,他又俯身拿起框架协议要点,仿佛是自言自语的把几个关键点读出了声,“合作范围:207国道加宽工程首期K2145+000至K2148+160段,路基土方开挖、上车、路床清理;土场石灰土拌和(含松土、石灰消解过筛、按比例拌和,石灰土过筛)、上下车,石灰土摊铺……嗯,全长3.16公里,所有工序基本上都要靠人工完成。”
队伍要求:具备相关经验的班组长带领,服从甲方(工程队)统一指挥调度……这是必须的,没规矩不成方圆。
人员管理:内部有序,有分级负责人,提供花名册(含姓名、籍贯、年龄)……这个好,人员清楚,方便管理……提供花名册……向甲方?……花名册?……民工来去频繁怎么办?”
“工价结算:按完成合格工程量,依据本地公路部门制定的统一分项人工定额工日单价进行结算(具体单价后续商定,参照公路部门标准及市场行情)……哦,按定额工日走?不是直接包干?嗯……有据可依,但……定额的工价?……不怎么公平。”
质量安全:遵守技术交底和现场甲方技术人员提供的质量标准和要求施工,不符合要求时应立刻整改或者返工;……理应如此。服从甲方的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妥善管理和使用甲方提供的安全设施、设备和安全防护用品用具。机械设备必须培训上岗,专人专职管理与操作,严格执行操作规程。若因乙方原因发生安全事故,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 ……应该的,安全无小事,必须树立安全第一的思想。”
款项支付:严格按上级拨款比例,同比例支付民工工资。甲方承诺上级拨付的专项工程款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首先支付民工工资。若因上级拨款未到,乙方不得因为民工工资未及时支付而停工、阻工甚至闹事,否则承担由此行为而带来的后果……嗯~这也算正常……如果上级拨款还没有下来,就肯定会拖欠民工工资。——公路建设是国家投资的工程,倒也不怕不付款,但时间上肯定会存在滞后的情况。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平时迟一点就迟一点,有钱吃饭就行了,但春节前要有资金安排。对!”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移动着位置,在水泥地上投下窗棂清晰的影子。
三页纸的手写稿,他边看边琢磨,足足又过了有五分钟,于永斌才放下稿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刚才签协议时的爽快笑容,而是换上了一副更为深沉、带着商人谈判时特有精明的表情。
“老弟,” 于永斌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那份草稿上,“工程队领导考虑得很周全啊!这框架,大的方向我完全认同!” 他先捧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呢,具体到几个小细节,咱们可能还得再推敲推敲,都是为了后面合作更顺畅,是吧?”
江春生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你请说。”
“首先,是这个工价。” 于永斌的手指重点点了几下“工价结算”那条,“按你们工程队制定的分项人工定额工日单价结算,这个原则没问题。但是,江老弟,”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这定额价吧,它是个死的,是上面定的。可我们这队伍,它要干活啊!我表哥那边带的人,都是实打实的好劳力,肯下死力气,技术也过硬,他们背井离乡出来,图啥?不就图多挣几个辛苦钱嘛!这定额价,有时候它……它可能跟实际的市场行情,特别是熟练工的实际价值,有……嗯,比较大的差距。” 他观察着江春生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具体操作上,给个灵活点的空间?比如,在保证质量进度的前提下,能不能考虑点上浮空间?也就是说某些技术性强的环节,工价稍微上浮那么一点点?这样,工人的积极性才能完全调动起来,你们工程队也受益,对吧?”
江春生心里清楚于永斌的顾虑。他不动声色:“你说的工人积极性问题,我们理解。老兄,你可能对我们这个行业的结算方式还不够了解。定额工价是依据行业标准和项目预算制定的,是结算的基础,这个不能改变。不过,实际上,一个工程做下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工费都集中在有量化结算依据的上面。比如砌石头,按质量要求完成的多工资就高。技术熟练的一天完成三个立方,不熟练的一天只完成了两个立方,那他们的报酬就已经有了差距。但这个具体分配的管理,在你们队伍的内部,我们只看整体。施工路基石灰土也是一样的道理,从灰土拌和到上路摊铺成型,我们都会按立方结算,单价也会是按照市场行情制定的,定额价只是作为参考,也就是说这一大块走的是协议价。而真正执行定额价的,只有点工这一块。”
江春生喝了一口水,润了一下嗓子,继续介绍道:“点工这一块的人工费不会很多。主要集中在我们甲方在施工管理过程中,需要临时用工又无法量化计酬而不得不发生的事项上,也就是按量计酬之外的需要按签证计酬的事项。通常我们用的这些签证形式的点工十分有限,而且队里还有严格控制点工的相关规定。所以,工程上所发生的签证点工,实际上在最终结算时,我们也会考虑到定额工价与市场用工价的差价,给与上浮一定的比例。这也是为了提高服从我们的安排,去干点工活的工人的积极性。——老兄,在这一条后面括号里面的内容:‘具体单价需后续商定,但会参照公路部门标准和市场行情执行’,就已经考虑到了你提出的问题。”
于永斌认真听完江春生的解释说明,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老弟,你说得在理,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那这工价的事就按你们的方案来。”
江春生松了口气,笑着说:“于总理解就好,咱们合作肯定奔双赢的目标去的。”
“我相信!我相信!“于永斌连连点头,随后,他继续指着“人员管理”说道:“另外啊,这一条,关于提供人员花名册没问题。不过,老弟,你也知道,民工流动性大,有时候今天来明天走的,花名册搞得太死板,反而麻烦。我建议,咱们抓大放小,核心骨干、带班的、技术工,人员相对固定,报到你们那里。普通劳力,只要是我表哥认可带进场的,人数上保证够。花名册这块,是不是可以……灵活一点?走后又新来的普通民工,你们就有用管了,我们自己加强管理就行了。目的是为了方便管理嘛,省得三天两头改名单报备,太麻烦。”
江春生沉吟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抓大放小”有道理:“老兄,人员管理是安全责任的基础。核心骨干和带班人员名单需要固定且报备。普通劳动力,你们可以自己管理好,但每个加入进来的人员,都要签订安全责任书,一式三份,必须本人签字按手印,其本来一份,你表哥一份,我们也要有一份,你们负责把安全责任书及时报给我们一份就行了。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硬规定,是铁律,不能含糊。” 他的语气温和,但态度很坚决。
于永斌看着江春生年轻却沉稳坚定的脸,他哈哈一笑:“行!江老弟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班组人员管理!安全第一,这个没得说!”
两人就草稿上的几个关键点又逐一讨论、明确了双方都能接受的表述方式。于永斌虽然在一些细节上争取了更宽松的表述空间,但大的原则和江春生代表的工程队底线,他也觉得合情合理,都巧妙地没有去提异议,显示出了极高的谈判技巧和对分寸的精准把握。江春生也适时地展现了一些灵活性,让合作显得更具可行性。
“好!江老弟,我觉得没有问题了!”于永斌最后表态,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这份框架,老兄我理解明白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该有的关键点都有了。你们钱队长和金队长考虑得很周全。”他顿了顿,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十足的诚意看向江春生,“尤其是‘具体单价需后续商定,但会参照公路部门标准和市场行情执行’确实是最公平、也最不容易扯皮的方案,体现了你们工程队的诚意和管理水平。我这边,原则上完全同意这个框架!没有任何异议!”
讨论告一段落,于永斌收起草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老弟,我也对你说实在话,让我表哥来带队,他只是形式上的负责人,实际上还是我说了算。我才是真正的老板。兄弟啊!你可得帮帮我。违反原则的事,我绝不会来害你。我们的人在施工工程中,你只需要在工序上适当的给些指导和提示,避免了返工,那我们的效率和效益就都上去了。”
“这个你就放心吧!出现返工,劳民伤财还影响进度,谁都不会愿意看到。对了!老兄,你那个表哥现在在哪里带人干活啊?”江春生想起钱队长和老金的交代,问道。
“在松江市政公司,帮他们修一条园区的道路。你今天来谈这事太突然,我现在一时还没办法联系到他。我会尽快把这个要点给我表哥,让他心里也有个底,把人准备好。我估计他那边问题不大,都是实在人!关于劳务合作的事,我是怎么考虑的:一方面,我联系好我表哥后,约个时间,嗯…… 不超过下周二吧,我带你一起去和他见面聊聊,再顺便去那边的工地看看,这样你们也放心。另一方面,你回去后,可以把详细的劳务合作合同拟出来,咱们再坐下来好好沟通,争取最迟下周五之前,把合同下来!你看如何?”于永斌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下周五是…… ”江春生开始推算下周五的具体日期。
于永斌起身翻看起桌上的台历,“吙!四月四号,事事如意!太好了。”
“哦!那没有问题。”江春生考虑的是:工程动工时间是四月中旬,下周签好劳务协议,正好有时间做做进场开工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江春生也松了口气,第一步沟通算是顺利完成。
于永斌的这个表态和计划比江春生预想的要爽快。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核心要素没有问题了,具体细节的沟通就水到渠成了,下一步的关键就是:你安排好时间,我去看看你表哥的队伍。”
“放心吧!”于永斌点点头,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热,“江老弟,这事能成,你在中间起的作用,老哥我心里明镜似的!钱队长和金队长让你来跟我对接,那是看得起我小于,也是信得过你老弟!”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等这支队伍进来了,工程顺利干起来,该有的‘辛苦费’,老哥我绝不会让你老弟白忙活!绝对让你满意!”
第182章 于永斌点鸳鸯谱
于永斌一席话里的暗示,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江春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而郑重。他坐直身体,目光坦然地迎上于永斌:“老兄,你这话就见外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们两人也算是几年的朋友了。我是代表工程队来谈合作的,这是公事公办。而我们本身就需要一批干活的农民工队伍。我们工程队准备引入你介绍的这支队伍,看中的是你的人脉资源能帮我们协调好相应的关系,看中的是你表哥带的外省队伍的吃苦耐劳,能帮我们啃下硬骨头。这是互惠互利,对整个工程都有利的事。我江春生在其中,只是按照领导的指示,做好沟通协调的本职工作。你的情,我领了。但其他的,真的不必。咱们兄弟相交,贵在以诚相待,贵在信誉至上。你说是不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于永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江春生清澈坦荡、没有丝毫作伪的眼神,那里面只有一片平静的坚持。几秒钟后,于永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哈哈哈!好!好一个‘以诚相待,信誉至上’!江老弟,老哥我今天算是服了!行!就冲你这句话,以后咱们兄弟就是真心换真心!那些俗套,咱们不搞!但吃饭喝酒你不能跟我客气。”
笑声冲散了刚才那一句“给好处”试探带来的微妙的不协调。于永斌拿起桌上的电子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亲近。正事谈妥,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对了,江老弟,”于永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是不是好久都没有和李大鹏老哥联系了?”
“李大哥!”江春生眼睛一亮,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和强烈的愧疚,“ 我还是春节前和他通过电话,年后……唉~”江春生叹了一口气:“这事那事的……竟……竟这么久都没主动联系过他,实在是……惭愧啊!”他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歉疚,“李大哥现在都还好吧?厂里今年情况怎么样?”
“好!都好着呢!”于永斌笑着,语气轻松,“老李那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嗓门儿比打雷还响。至于厂里嘛,”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商人的分析口吻,“今年的铸铁管市场,需求量确实比去年大了不少,松江市那边新建的住宅区一片接一片。但是啊,”他微微摇头,“竞争也比去年激烈多了。松江市本地,年后又新冒出来一家铸造厂,规模跟老李的厂子差不多,来势汹汹,价格压得挺低。”
江春生眉头微蹙:“那李大哥他们压力可就加重了。”
“压力肯定有。”于永斌点点头,“不过,你猜怎么着?我今年把孙磊放在松江分公司,真是个干将!他带的销售团队,现在有8个人了,干得相当不错!不仅稳住了以前的老客户,年前年后这段时间,硬是又啃下来三个新的大合作方!首批货五月中旬就要交。按我的预测,今年松江市的房屋建设总量,会比去年要增加两三倍!就是我们临江也一样。总的来看,铸铁管材管件的销售量,今年铁定是要上一个大台阶的。”
江春生松了口气,由衷地为李大鹏感到高兴:“那就好!孙磊看着胖乎乎的,倒也能干。”
“不过,”于永斌话锋又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僧多粥少,竞争激烈,这类产品的价格在走低,利润空间,肯定会被压缩,比去年要薄一些。我也跟老李说了,这种时候,生产质量这根弦绝对不能松!成本更要死死控住!价格嘛,可以适当下浮一点,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先把市场占有率提上去,把品牌口碑打得更响,这才是长久之计。”
“你这策略很高明!”江春生真心实意地赞道。他此刻心潮起伏,李大鹏那张豪爽的笑脸和叶欣彤温婉的身影一起在脑海中涌现出来,而且愈发清晰。想到自己年后竟如断线风筝般没有了任何联系,那份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李大哥……他有没有怪我啊?”江春生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怪!怎么不提怪!”于永斌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调侃,“好几次我和他通电话,聊着聊着就拐到你身上了。‘小江现在怎么样啊?’‘在工程队还适应吗?’‘这么久了,这小子也不来个信儿!’那语气,跟念叨自家兄弟似的。我看得出来,老李是真惦记着你!还有那个小叶……”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观察着江春生的反应,“每次我打电话过去,只要是她接的,十有八九,最后总要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江哥最近还好吗?’”
于永斌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春生努力维持的平静。叶欣彤……那个心思细腻、眼神总是带着温柔的探询。他几乎能想象到她拿起电话,听到是于永斌的声音时,眼中瞬间亮起又小心翼翼掩饰下去的期待,以及那句看似随意的问候背后,藏着怎样欲言又止的情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怅然,混杂着更深的愧疚,悄然漫上心头。
不能再等了!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地占据了江春生的脑海。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十一点,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江春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决断:“于老兄!我用一下你的电话,想现在就给李大哥打个电话!这么久没联系,实在是惭愧!”
“哈哈!这就对了嘛!老我哥就等你这句话呢!”于永斌朗声一笑,似乎早有所料,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他的位置上,立刻伸手抓起了桌上他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机。他动作麻利地拨动着沉重的数字转盘,发出“喀哒、喀哒”清脆而富有动感的声响。
“嘟…嘟…”的等待音从听筒里隐约传出。于永斌耐心地等待着。几声响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您好,治江铸造厂,请问找哪位?”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吴侬软语韵味的年轻女声传了过来,穿过听筒,也清晰地传到了已经走到于永斌办公桌对面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来的江春生耳中。
是叶欣彤的声音!
于永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有出声,而是直接将听筒递给了注视着他的江春生,并用眼神示意:该你通话了。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接过那还有些温热的听筒,贴近耳边。那熟悉的声音,此刻离得如此之近,带着电流的微噪,却无比真实。
“喂?您好?请问……”电话那头,叶欣彤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又重复了一遍。
“彤彤,是我。”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江春生。”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电流声都消失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沉重得让江春生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却又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的呼唤,猛地穿透了这短暂的真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进了江春生的耳膜:
“江——哥?!”
这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泪珠,饱含着久别重逢的惊喜、压抑许久的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重重地砸在江春生的心上。叶欣彤突然发出的这声音太高、太尖、太充满爆发性的情绪,以至于有些失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声音里瞬间汹涌而出的浓烈情感,几乎要冲破电话线的束缚。
然而,这声饱含情意的呼唤,并未在江春生心底掀起什么大的浪花。朱文沁那双总是含笑、带着热情和爱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心间,像一道温暖而稳固的堤坝,温柔地抚平了这突如其来的浪涌。
“嗯,是我。”江春生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好久没联系了。你和李厂长……都还好吗?厂里都还好吧?”他的语气礼貌而关切,把叶欣彤和李大鹏同时问候,巧妙地在两人的关系上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电话那头的叶欣彤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口。江春生没有单独问候她,让她心里一阵失落。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调整过,努力恢复着正常的语调,声音渐渐平稳了一些,但那份深藏的委屈和期盼依然清晰可辨,“江哥!真…真是你啊!太好了!我们都好,厂里也好!你呢?在工程队还好吗?经常在工地上很辛苦吧?要注意身体啊……”
她絮絮地叮嘱着,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关心一股脑儿倒出来。一连串的问题,急切而热切,像关不住闸门的潮水。
江春生耐心地听着,嘴角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异常清明:“我也挺好的,工作还不算太忙,谈不上辛苦。”江春生实话实说。
“江哥!我们……大家都特别想你!李厂长还总念叨你呢!我之前打了两次电话给你,主要是想把工资带给你。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是你们的一个女会计接的,说你下工地去了。”叶欣彤的情绪平静下来,认真的叙述。
江春生心中一暖,感激地说:“谢谢你们还惦记着我,工资的事不急。 我也很想念治江的朋友,特别是李大哥和你。年后忽视了你们几个老朋友,少了联系,实在是……有些抱歉了。”他诚恳地表达了歉意。
“没事的,江哥!工作要紧,我们都知道你很忙,既要工作,还要学习!”叶欣彤连忙说道,声音里带着理解和柔情,紧接着又满怀期待的轻声要求,“江哥,你这几天有空吗?我想进城来把工资给你,白天没空晚上也行。”
江春生能感受到电话那头叶欣彤的小心翼翼掩藏着却又无处不在的深情,她这是以送工资为由,想和自己见面了。这让他心底那份酸涩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缠绕滋长。他记得春节前最后一次去治江铸造厂,因为王雪燕的离开,他说想平静两年,当时叶欣彤毫不犹豫的表示愿意等。这才过去了两个月,朱文沁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江春生不知该如何面对和回应叶欣彤的这份深情,他突然觉得他犯了很大的错误,在处理对待叶欣彤的关系上,因害怕伤害到她而在态度上有些暧昧。此刻,他不敢看于永斌,而是下意识地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磨旧的皮鞋尖上,仿佛这样就能检讨自己,避开那份沉甸甸的情意。江春生沉默了片刻,他不想给叶欣彤希望,可又怕伤了她的心。“彤彤,谢谢你,工资就放你那儿吧。”他稍作停顿后,觉得应该尽快结束和她的通话,于是赶紧切入正题:“李大哥这会儿在厂里吗?方便的话,我想跟他通个话,问候一下。”
“啊?哦!在的在的!李厂长在车间里呢!”叶欣彤像是才从自己的情绪漩涡里惊醒,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紧张和失落,“江哥,你稍等!我马上去叫他!你把电话先挂掉,一会我让李厂长给你打过来,不然会浪费很多电话费的!” 她急切地叮嘱。
“行!我这边是用‘楚天科贸’于总办公室的电话打的。这样,你跟李厂长说一声,请他回拨于总就行。我在于总这里等他。”江春生说完,看了一眼正在认真修剪指甲的于永斌一眼。
“ 于总办公室?”叶欣彤重复了一遍,“好!江哥,我记下了!我这就去叫李厂长!你稍等!”说完,不等江春生再回应,电话里就传来了挂断的“嘟嘟”声。
江春生轻轻放下听筒,听筒搁回座机的轻微“咔”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通话后的温和表情,但眼神已恢复平静。
于永斌表面上是在修剪指甲,实际上是一直都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江春生的言行。此刻,于永斌放下指甲剪,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洞悉一切的笑意,“啧,”于永斌咂了下嘴,语气笃定,“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叶心思就没变过!每次我一打电话过去,不管开头说什么,十次有九次半,最后准得绕到你身上。‘江哥最近忙不忙啊?’……‘他身体还好吗?’……那腔调,啧啧,不是惦记是什么?我看啊,这丫头,对你那点心思,从来就没有放下过!”
江春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于总,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叶欣彤她……是个好姑娘,只是……”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只是什么?”于永斌故作不明白似的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副知心老大哥要开解迷途兄弟的模样,“我说老弟啊,不是老哥多嘴。你跟燕子……那是彻底没戏了,对吧?”
他观察着江春生的表情,见对方眼神黯淡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才继续说下去,“既然那边断了,东方不亮西方亮。”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叶欣彤的好处:“你看,小叶这姑娘,我看是真的不错!算是厂里的一枝花!模样漂亮,身材又好,该大的大,该细的细,嘿嘿嘿。性格也好,在厂里做行政工作,老李的左膀右臂!李大鹏都夸她是把好手!而最关键是:人家小姑娘对你上心啊,这可是实打实的!金子一样!这份心思多难得!老弟,听老哥一句劝,”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意味,“要我说,老弟,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这么死心塌地对你好的人,不容易!这找对象啊,有时候就得现实点。小叶这样的姑娘,知根知底,对你有心,多好!你现在反正也是单身,处处看嘛!就当……就当给人家小姑娘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又不是让你立马就结婚!处处看,合适就往下走,不合适就当朋友处着,你又不吃亏,是不是?”
这番推心置腹又带着世俗智慧的开导,让江春生有些哭笑不得。他明白于永斌是出于好意,但这好意却像隔靴搔痒,根本触不到他此刻内心真正的状态。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平静地看向于永斌,决定不再回避。
第183章 李大鹏的邀约
“于老兄,谢谢你的好意。”江春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我跟王雪燕,我已经放下,算是彻底结束了。至于叶欣彤,她确实很好,但我和她之间……她确实对我用情很深,但我是真的一直把她当成妹妹,跟男女之情实在挂不上钩。而且,”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很自然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啊?”于永斌明显一愣,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显然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有女朋友了?这么快?哪儿的小姑娘?”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是我们单位领导,钱队长介绍的。”江春生坦然回答,提到钱队长和介绍时,语气里带着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在工商银行工作,人很好。”他没有提及朱文沁的名字,但那份提到她时自然流露的温和与肯定,足以说明问题。
于永斌盯着江春生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当看到江春生眼中那份坦然和提到“女朋友”时一闪而过的柔软光彩时,他终于信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又是惊讶又是替江春生高兴的复杂表情:“嘿!钱队长介绍的?领导给你当红娘,把银行的小姑娘介绍给你了?行啊你!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话锋一转,“——哎,人家捧的可是金饭碗,不会看不上你吧?”
“不会!我们的感情已经发展的很好了。”江春生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带着点腼腆的红晕。
“哦?发展的这么迅速?她家父母也不反对?”于永斌继续追问。
江春生知道于永斌是在替他考虑前车之鉴。他想起朱文沁说她的父母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她的男朋友,他心底那份温暖的情愫便不由自主的荡漾开来,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且坚定的看着办公桌对面的于永斌,自信满满的回应道:“她的父母不仅不对,而且非常支持。”
于永斌的疑问迅速转化为感慨和惊喜:“既然是这样,那老哥我刚才那番话,你就当是放了个屁!哈哈! 好!——好!老弟,看来你是真正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了,老哥我也替你高兴!改天把你女朋友带来,让老哥我见见这未来的弟妹。 ”
江春生笑着点头:“一定 。”
两人相视一笑,于永斌还想再打趣几句,桌上的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叮铃铃——”炸响起来!那铃声在刚刚谈论过情感话题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嘹亮。
于永斌动作迅速地抓起听筒,刚放到耳边,就大声说道:“喂!你好,哪位?”
江春生也坐直了身子,眼神专注。
听筒里传来李大鹏那爽朗又熟悉的声音:“于总啊,我刚从车间赶回来,小叶跟我说江老弟在你那儿!什么情况啊?你们两个人聚在一起不带我,在合计什么好事啊?”
于永斌哈哈一笑,调侃道:“还能合计什么?我们两个正在合谋怎么把你的管子怎么全部便宜卖了。”
“那好啊!再生产半个月,厂里的库房就满了。你再不给我搞出去,我就要安排拖到你家里堆了。”李大鹏玩笑道。
于永斌和李大鹏开着玩笑,江春生在一旁听着也不禁露出笑容。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于永斌把电话递给江春生,“李厂长,你江老弟有话跟你说呢。”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听筒,仿佛接过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旧日情谊。
“李大哥!是我!江春生!”他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深切的愧疚。
“江春生!”李大鹏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听筒嗡嗡作响,粗大的嗓门里,裹挟着的却是滚烫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你这老弟!进城半年多就把老哥我搞忘了。要不是我兄弟大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家搬到交通局去住了。你是不是就把我们这些老兄弟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啊?!”
“李大哥!对不起!”江春生连声道歉,语气无比诚恳,“李大哥,实在是抱歉,工程队年后要忙着207国道加宽升级的工程准备,事比较多,忽视了老哥。你最近过得咋样?一切都还好吧?”
李大鹏爽朗的笑声传来:“我能有啥事儿,好着呢!你小子,可算想起我来了。 你老弟在工程队怎么样啊?工作还顺心吧?”
江春生笑着回答:“挺顺心的, 去年度还被地区公路总段评为了先进生产(工作)者。”
“哟,是吗?!恭喜你。”李大鹏的声音满是欣喜,“被评为总段级别的先进工作者?!那可是不小的荣誉,你小子在工程队干得不错啊!老哥我替你高兴!”说罢,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尽量让声音轻柔起来:“不过,老弟啊!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特别是我听说你在个人感情上受了点挫折。别太在意,保重身体是第一位的,你还年轻,要越挫越勇,老哥我可是知道有好几个不错的小姑娘对你不错,老哥我看好你。”
江春生心里暖乎乎的,笑着说:“谢谢!李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厂里最近生产咋样。”
李大鹏哈哈一笑:“ 按照你的建议,厂里现在是满负荷生产,充实库存,就是有时候原材料供应有点跟不上。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帮我找来的杨登科真是不错,原材料采购这一块,基本上不要我操什么心。今年一开过年,我又给他加了一级工资。”
江春生欣慰道:“那就好!主要还是李大哥知人善任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厂里的事,李大鹏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老弟,”他像是忽然想起关键问题,声音又提高了八度,“明天!明天星期天!你休息不休息?!”
“休息!明天休息!”江春生毫不犹豫立刻回答,本来他是计划明天去县文化馆电大授课点去听课的,但他此刻却没有把这一计划说出来。
“好!”李大鹏的声音斩钉截铁,“你问问于总,他明天有没有空!他要是有空,你就坐他的车一块来厂里喝酒!他要是没空……”李大鹏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气,“我让小陈开 厂里新买的面包车进城来接你!明天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喝两杯!好好的叙叙。”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江春生连日忙碌的疲惫心灵。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看向于永斌,捂着话筒快速问道:“于总,李厂长问您明天有没有空?他想让我们一起去治江聚聚!”
于永斌正端着茶杯,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纠结。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他明天原本的计划是陪爱人回娘家帮忙,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家庭任务。一边是生意伙伴兼老友李大鹏难得且热情的召唤,还有眼前这个需要巩固关系的江春生;另一边是家庭责任和爱人的期待……
这短暂的沉默通过电话线传递了过去。电话那头的李大鹏显然是个急性子,立刻大声追问:“怎么样?于总在磨叽啥呢?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于永斌显然听清了话筒里李大鹏的咋呼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扫过江春生带着期盼的脸,又仿佛看到了电话那头李大鹏瞪着眼睛着急的样子。几秒钟的权衡后,一种属于江湖人的仗义与豪爽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情瞬间压倒了家庭计划。他一拍桌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脸上露出了豁出去的笑容,对着江春生,同时也是对着话筒大声说:“去!必须去!尽管李大哥是想找你喝酒,怎么能少的了我?李大哥召唤,刀山火海也得去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又无奈的笑容,对着江春生挤挤眼,“明天本来是要陪我家领导回娘家帮忙的……这样!江老弟,你跟李大哥说,明天我把我爱人也带上!一起去!就当是……是陪我爱人去治江散心了!顺便陪你们喝酒!怎么样!哈哈哈哈!”
这个折中方案,既全了兄弟情义,又巧妙地兼顾了家庭责任,还显得自己特别有“担当”。于永斌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江春生也笑了,立刻对着话筒传达:“李厂长!于总说他明天放弃陪嫂子回娘家的安排,专程陪我来治江!他还说,要带上嫂子一起来!问你欢不欢迎。”江春生说罢冲于永斌眨眨眼。
“什么?带老婆?”李大鹏先前就已经在电话的听见了于永斌的回应声,此刻在电话里,却又故意逗乐般的表现出一副吃惊的语气,“他这是拖家带口准备来我这里吃大户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无比、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大笑,“哈哈哈!行!带!带来好! 明天中午和晚上两顿酒!厂里小食堂!我让小叶在食堂多安排几个硬菜!另外明天你们要是有兴趣还可以去厂里的那个鱼塘里钓钓鱼,现在塘里有不少大家伙。”
“好!李大哥,一言为定!那就明天见!”江春生满脸笑容,声音洪亮地回应。
挂掉电话后,江春生轻轻放下听筒,和于永斌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于永斌调侃着说:“老弟啊,这李厂长一召唤,咱们可都得乖乖听话,准时赴约哟。”江春生微笑着点头应道:“可不是嘛,毕竟这是春节后第一次去和老大哥聚一聚。”
江春生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以前去治江和李大鹏聚会,目的都是围绕着铸造厂的生产、经营与发展,大家群策群力。刚刚李大鹏在电话里说,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厂里的鱼塘钓鱼。这就是说,他邀请这一次去治江的目的,就是加深兄弟感情的聚会。看来,李大哥还是非常看重兄弟感情的。为此,江春生是想想就让人感到无比欣慰。
而江春生之所以一开始就如此爽快地答应李大鹏的邀请,主要是因为他考虑到四月中旬 207 国道加宽升级工程一旦开工,便会取消星期天的休假,到那时再想安排时间去治江就会变得相当困难。所以,趁着这两天有空去一趟治江,与兄弟们聚一聚,也算是给李大鹏一个小小的安慰吧。
办公室里还回荡着刚才电话里李大鹏那爽朗的笑声余韵。江春生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愧疚包袱,一股轻松畅快的感觉流遍全身,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明媚灿烂了。
于永斌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一只久眠后苏醒的猫一样,伸展开双臂,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在舒展,他尽情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只听见骨头节发出“咔吧”几声清脆的响声。随着这几声脆响,他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那是一种解决了难题后的满足感,同时还夹杂着对接下来聚会的热切期待。
“妥了!明天不用陪她回娘家,而且跟我家领导也有好的理由交代了。”于永斌笑容满面、十分满意地说道,“陪你去治江铸造厂看老哥,顺便带她去乡下散心。嘿嘿!江老弟,今天可真是我们两人的好日子啊!这半天时间里,公事、私事都办得顺顺利利的。”
江春生微笑着附和道:“好像是的!不过,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主要还是老哥你想办的事情都顺风顺水了。”
“都顺!都顺!”于永斌兴奋地重复着,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对了,老弟,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开车去你家门口接你!你把你家的地址给我。”
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干脆的应道:“好!”
于永斌拿起办公桌上的纸笔递到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顺手接过,目光落在带着线条的信笺上,略微沉思了片刻。 然后毫不犹豫地提起笔,在信笺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
写完后,江春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信笺交还给于永斌,同时补充道:“明天早上,我会在楼下院子的北门口等你。”
“好的!”于永斌微笑着点点头。他仔细的看了一下江春生写下的地址,然后将信笺纸折叠起来,收进了放在办公桌面边上一摞文件上的公文包里。
第184章 周末的忙碌与甜蜜
“于总!那我们就明天见!”江春生说着站起身,转身走向沙发,准备提起自己的提包告辞。
“哎!等等。”于永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兴奋地搓着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三刻,“哟!这一通电话,不知不觉都过了饭点了!都这时候了,老弟你要空着肚子走了,不是打我脸吗?走走走,我们对面那家小饭店,整几个菜,喝两瓶啤酒,算是提前庆祝明天的聚会预热一下!”
江春生一听,连忙摆手:“于总,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多讲究。我得抓赶回工程队,处理取土协议书的盖章流程,还有其它事要忙。饭就不吃了,耽误时间,我一会在在路上吃碗面条就行了。”
“不行不行!”于永斌绕过办公桌追过来抓住了江春生的手臂,“你这时候走不是骂人吗?要吃面也是我们两人一起去吃。再说了,我还有其它事没有和你说完呢。”
江春生见于永斌一脸真诚、如此热情,实在不好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好吧!那我们说好了,就是吃面条。”
“来常往嘛!走!”
两人来到对面小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于永斌点了两碗肉丝面,又熟练地要了一盘干切牛肉和一盘白斩鸡,随后又想要要两瓶啤酒,但被江春生以下午还有很多事,不能喝酒婉拒,于永斌只得作罢。
面条和凉菜上来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于永斌挑了挑眉毛:“取土协议已经落实了,劳务框架协议核心条款我们也达成了一致,你这点酒不偿的,下午还有什么着急的工作要忙啊?”于永斌的心里,依然似乎有些不想放弃喝点酒。
江春生解释道,“老哥:207国道工程马上就要开工了,队里还有很多前期工作得抓紧准备。你这里的两件大事,更是当务之急,我下午得要抓紧向钱队长和金队长汇报,一口酒气的向领导汇报工作不好,对吧?!\"
“也对!”于永斌终于理解的点点头,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要不这样,今天正好是周末,我一会回办公室就联系我表哥吕永华,大概率应该能顺利联系上;如果电话直接找不到他,我就让在松江的孙磊直接去一趟机场路,到市政公司的工地现场去找。找到了,晚上我们就在一起聚聚,大家先认织一下,正好让我表哥将劳务队伍的情况和你交流交流,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
这提议倒是不错,只是今晚他早已和朱文沁约好,心头掠过一丝为难,脸上便带出点犹豫来:“晚上聚聚谈事……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哥,实在相瞒,我晚上约了女朋友一起吃饭,然后去看场电影。这……”
“原来是这啊!”于永斌仿佛明白了江春生着急回去的原因似的,略微思考了片刻,突然爽朗地笑道:“嗨!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于永斌大手一挥,浑不在意,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正合我意”的热切笑容,“——这没有什么矛盾啊?!如果我约好了我表哥,我们今天就可以进一步谈谈劳务队伍得事,你正好直接和我表哥聊他手上的队伍情况。你带上女朋友一起来嘛!正好也让老哥我认识认识这位领导亲自跟你牵线、捧金饭碗的未来的弟妹!岂不是正好?——大家一起吃顿饭,互相认识认识,饭桌上该谈的事一样谈,一点都不耽误!吃完饭,你们俩该去看电影就去看电影,一举多得,多好!”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想到落实劳务队伍确实是眼下最紧迫的工作之一,于永斌的这番安排,既不错过他和朱文沁的约会,又和劳务队伍负责人提前进行了交流,挺好的。他稍微思索后,点头说道:“嗯——行吧!”
“就这么定了!”于永斌高兴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我等会就联系我表哥。最迟下午五点之前,联没联系好,我都打电话给你,你可别到时候让老哥我找不到你哟!”
“放心吧!那我等你电话。”江春生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两人吃完面,走出饭店。于永斌匆匆回办公室去联系他表哥去了,江春生则赶回工程队。一路上,江春生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期待能和朱文沁的约会,也期待和劳务队伍负责人交流;忐忑是怕朱文沁有顾虑甚至是不愿意陪他去参加都是陌生人的场合。
下午一点多,江春生骑着老永久自行车回到了工程队。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懒洋洋地铺在板结的泥石地上。
他径直走向办公室。钱队长和隔壁副队长办公室的老金都不在。
他放下提包转身走到门房,门卫老陈正捧着个搪瓷大茶缸,对着杯口吹气,试图吹凉里面滚烫的茶水。
“陈师傅,看到金队长了吗?”江春生问道。
老陈抬起头,“哦,小江啊。金队长?中午以前就被那个小王会计——王万箐叫走了,说是去城东看房子去了。”
江春生恍然。是了,前两天老金特意安排王万箐,让她在城东207国道沿线物色一处合适的房子,准备用作即将开工的207国道加宽升级工程的项目部。看来王姐那边是有了眉目。
“知道了,谢谢陈师傅。”江春生转身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整洁依旧。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提包,取出上午于永斌盖好凤台村村委会公章的那份取土协议书。
接着,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张印着“临江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合同用章审批单”的表格。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表格的空白栏里填好相关信息。
填好审批单,他小心地将它夹在取土协议书的封面上,放到桌子一角,等着老金回来审阅签字后,再送去给钱队长审批。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厚厚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的硬壳工作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他握着笔,略作思索,便开始认真地记录:
“3月29日,周六,晴。上午与于永斌商谈取土事宜及后续劳务合作可能。取土协议已由其盖章确认 。于推荐的劳务队伍,他明确告知,其表哥明面上负责,他才是幕后老板。初步约定:由他引荐其表哥——吕永华来与本人碰面,直接了解其所带队伍的情况。吕与松江市市政公司有长期的劳务合作关系,现在松江机场路项目工地,下周有必要去他们的工地现场实地考察 ……”
笔尖划过洁白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将上午的重要事项、人物关系、待办事宜一一梳理的清清楚楚。他写得专注而条理分明,这是他自参加工作以来就养成的习惯,也是他能在繁杂工作中保持清晰头脑的法宝之一。这日记本,就是他工作轨迹和思路脉络的忠实存档。
写完工作记录,时间已悄然滑过半个多小时。他合上日记本,小心地放回抽屉。这才从提包里拿出一本电大工民建专业第二学期的课本和笔记本。他翻到今天计划学习的一章,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很快便沉浸到专业知识的学习之中。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和笔尖在笔记本记录要点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窗外的阳光移动着,在室内的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机铃声骤然响起,像一颗石子猛地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近乎凝固的专注空气。
江春生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四点五十。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听筒:“喂,您好,工程队,江春生。”
“老弟!是我,于永斌!”电话那头传来于永斌中气十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我已经和我表哥通过电话,说好了,他已经开始往我这里来了。晚上聚会的地点,想到弟妹过来!我选了一个好地方——‘富贵园’,一边吃饭还有歌舞欣赏。我让李志超定的。6号卡座!晚上六点,我们在‘富贵园’等你!——对了,我小舅子李志超听说有你,他也一定要来掺和,你不介意吧?”于永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强调的提示意味。
“怎么会?都是老兄弟了,欢迎还来不及呢。”江春生积极的回应。
电话里的于永斌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老弟,你可千万、千万要把我那未来弟妹带来啊!让老哥我认识认识!有可能的话,我说不定到弟妹的银行去开个户,用钱方便。‘富贵园’,6号卡座,不见不散!”
“好的,你放心吧。不见不散。”江春生应承下来。
“好嘞!那就一会‘富贵园’见!”于永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听筒,听筒外壳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话语里的热度。他再次看向手表,四点五十五分。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隔壁老金的办公室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明天就是休息日了。江春生没有犹豫,他拿起桌上那份夹着盖章审批表的取土协议书,起身走出办公室。直接往后院北边的两排平房宿舍区走去。
江春生来到做东面老金家的门口,一股红烧鱼混合着米饭的香气正从敞开的大门里飘出来。江春生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温和且声音有些哑的女声从里间厨房传出来。
“张妈,是我,江春生。”江春生站在大门口答道。
老金的老伴张妈围着围裙走了出来,一双手背皮肤黑皱的手在抓起的围裙边上不停地擦拭着。她看到江春生,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哎哟,小江啊,快进来坐。老金还没回来呢。”
“张妈,我就不进去了。”江春生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麻烦您把这个交给金队长。是份取土协议,需要他审阅后签个字。金队长去城东了。明天是星期天,我怕耽误事,就送家里来了,您帮我交给金队长。”
张妈上前接过文件,看也没看就爽快地说:“行,等他回来我就给他。你就放心吧。”
“谢谢张妈,辛苦您了。”江春生道了谢。
“客气啥,快忙你的去吧。”张妈笑着挥挥手。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一到下班时间,他锁好办公室的门,提着随身的提包,快步走到自行车棚,推出了他那辆老永久自行车。
夕阳的金辉温柔地涂抹在城郊充满生机的田园上,给村道路边的绿树和田野的农作物都镶上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江春生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一蹬,车轮便轻快地转动起来,他骑得很快,穿行在永城村熟悉的村道上,他的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和自行车链条转动时规律的“嗒嗒”轻响。
他的目的地是城南路的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的营业厅。
他和朱文沁虽然都同在县城里,两人的工作单位直线距离甚至只有两公里,但各自工作的忙碌,加上江春生近期为207工程前期准备四处奔忙,两人竟然已有整整一个星期没能见面。思念如同藤蔓,早已在心底缠绕疯长。此刻,车轮每向前滚动一圈,都像是碾过一分等待的焦灼,他的心早已飞越了这短短的距离,落在那个朱文沁单位所在的十字路口。
十几分钟后,十字路口那栋有工行营业厅所在转角大楼便出现在视野里。隔着老远,江春生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营业厅对面路边外梧桐树下的婀娜身影。
朱文沁显然也看到了他。她今天穿着一件合身的浅绿色长翻领开胸无纽扣针织外套,腰系一根同色的长腰带,内衬一件纯白高领羊毛衫。下穿黑色过膝大摆裙,脚蹬半高筒黑皮鞋。乌黑的长发,烫着几道大波浪,从头顶侧分披在肩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且带有些许灵气的眉眼,肩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精致小皮包。她正微微翘首,朝着江春生来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和喜悦。
江春生用力蹬了几下,自行车“哧”的一声在她面前稳稳刹住。他长腿一跨,利落地下了车。
“春哥!”朱文沁的声音像裹了蜜糖,清脆又带着甜意,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如同骤然盛开的春花。她毫不顾忌附近会不会有熟识的同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矜持,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带着一股青春无畏的劲头,带着一阵清雅的香水味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温软气息,迎面直直而坚定地一头扑进了江春生的怀抱里,脸颊紧紧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江春生一手还扶住自行车,被这毫无保留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小半步,随即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拥住她,他用一只手臂紧紧环住怀中柔软温香的身体,感受着怀中温软真实的触感和她微微急促的心跳。一周积累的思念和奔波带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带着冲击力的、实实在在的拥抱温柔地熨平了。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好闻的清香,一种踏实而纯粹的幸福感瞬间涨满了胸腔。
“等着急了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宠溺的笑意。
朱文沁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还好。就是……过了这么久才见到你……人家……人家好想你。”她娇羞地抬起头,含情脉脉地与他近距离的对视,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盛满了纯粹的喜爱与甜蜜。
江春生看着她娇羞的模样与灵动的眼神,心头软成一片,“我也是!”
第185章 “富贵园”里的交流—1
朱文沁重新把头埋进江春生怀里。江春生依然是一只手紧紧抱住她,感受着怀中佳人的温暖。
此时,有几个骑着年轻人从他们两人身边经过,留下几声怪异的口哨声。江春生的眼光始终落在朱文沁的头顶上,他不敢去去开任何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
两人相拥片刻后,朱文沁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离开江春生的怀抱。
“文沁!我有话要对你说。”江春生看着面前的朱文沁轻声说道。
“啊?”朱文沁眼中的瞬间凝出光彩,“什么话你尽管说罢。”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而又害羞的模样,知道她误会自己想要说的话意了。他握紧了她的手,提议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嗯!”朱文沁温顺的点头。
江春生一手推动自行车,一手与朱文沁十指相扣,向着城中的方向开始漫步。
他侧过头,带着歉意和一丝商量的口吻:“文沁,有个情况,我得先跟你说一下。本来是说好就我们俩吃饭看电影的,但是,我有一个老哥是‘楚天科贸’的老板,他叫于永斌……”
江春生将于永斌晚上安排聚会谈劳务合作、并特意邀请她也一起去“富贵园”认识一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他强调了劳务合作对即将开工的207国道工程的重要性,也说明了于永斌的盛情难却。
“我知道这很突然,是下午才定下来的。打乱了我们计计划。”江春生看着她,眼神诚恳,“虽然我那老哥说只在吃饭的时候谈事,不影响我们去看电影,但我相信, 电影应该也看不成了……我们改天再看,好不好?”
朱文沁听江春生说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和不情愿的表情,反而带着点好奇和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是好事啊!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你带我去哪里我都开心。再说了,钱叔叔那么看重你,支持你把工作上的事情做好!就是回报钱叔叔对我的好,春哥,你说对吧!”她脸上又浮起一丝红晕,声音轻快,“而且,你愿意把我带到你的朋友圈子里,让他们知道我,认识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此刻,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扑扇了几下,眼中是一种混合着羞涩、理解、支持和兴奋的复杂光彩。
江春生看着她在夕阳下格外生动明媚的脸庞,心里涌动着暖流。 她的善解人意和落落大方,让江春生心头涌起一阵慰藉和爱怜。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脸上露出释然和愉悦的笑容,“那咱们就直接去‘富贵园’!不过……”他抬起朱文沁的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现在还早,刚六点。从这里骑车到‘富贵园’,应该只要十来分钟,我们现在就去是不是太早了?”江春生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意在还想继续走一段路。
“春哥!我们这就去吧!”朱文沁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既然是要谈正事,别让你朋友久等。早点过去,显得你对此事的重视和诚意。”她顿了顿,又仰起脸,满脸的笑意带着点俏皮和一丝狡黠,“而且,我也想早点认识你的那个老哥,让他去我们行开个户!”
“行!听你的!”江春生笑着应道,被她那份明快和懂事深深感染。他跨上自行车,单脚点地站稳,调侃道:“文沁小姐,请坐在我的后面,我带你去兜风。”
朱文沁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她顺从地侧身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了江春生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夕阳熔金,为临江县城镀上温暖的余晖。江春生载着朱文沁,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晚高峰城市的喧嚣和朱文沁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馨香。
朱文沁环在他腰间的双臂,不再想以前那样只敢轻轻扶着,此刻,已是无所顾忌收得很紧,她的脸颊,隔着西装外套和羊毛衫,都能把温度传给的他后背。而对于朱文沁那份毫无保留的依恋和信任,沉甸甸地压在江春生心上,却又轻盈得如同此刻拂过耳畔的风。
十几分钟后,临江公园东门那熟悉的轮廓在暮色四合中显现。公园门口开阔地带的另一侧,“富贵园”三个霓虹大字已经亮起,在渐深的蓝色天幕下闪烁着刺眼又热闹的光芒。门口路边和人行道上,自行车密密麻麻地排开,像一片钢铁的丛林,其间零星点缀着几辆面包车和军绿色的北京吉普。餐厅里的喧哗声隐隐从紧闭的玻璃门后透出。
江春生路边停稳自行车,朱文沁已轻盈地跳下后座,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和裙摆,抬头望向“富贵园”流光溢彩的招牌,明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嘴角却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等江春生找个空位锁好自行车, 朱文沁轻声说道:“我们又到这里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宿命般的感慨,侧头看向江春生,眼神亮晶晶的,“春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年前一月份的时候?”
江春生当然记得。就在两个月前,也是这个门口,他像个临时被拉来充数的道具,被朱文沁挽着手臂,浑身僵硬地走进去。那时他只想扮演好一个“假男友”的角色,内心充满了完成任务式的疏离和不自在,尤其是当朱文沁那两个同学好奇、探究、而又市侩的目光扫过来,而且还对他的职业不屑一顾时,他简直反感到了极点。所幸朱文沁与她同学的世界观完全不同,还刻意的在她同学面前尽可能得和他亲近,他甚至记得自己那时手臂下意识地想抽离,却被朱文沁更用力地挽住,那微妙的尴尬和抗拒,此刻想来恍如隔世。
“记得,”江春生也笑了,目光温柔地落在朱文沁脸上,“上次……我还别扭得很,既怕被你同学看出来是假的,又想和你保持一点距离,被你挽着胳膊,总想躲,结果也躲不掉。”他语气里带着自嘲。
朱文沁扑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嘻嘻!你那会儿浑身绷得跟块石头似的,脸上还要努力挤出笑,看着就别扭!现在你终于不用演了吧?!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哦!反正你这一辈子都跑不掉了。”她促狭地眨眨眼,忽然毫无预兆地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这大胆的亲昵举动在人来人往的‘富贵园’门口显得格外醒目,江春生猝不及防,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眼睛下意识看向‘富贵园’三个明亮的打字而不敢开四周。朱文沁却浑不在意,反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甜蜜,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道:“这次可不一样了!这次是真的!走吧,春哥哥,别让你的于大哥久等!”她语气轻快,那份坦荡和欢喜,彻底驱散了江春生心中最后一丝对带她来应酬的顾虑。
玻璃门被身着大红旗袍的门外迎宾小姐拉开,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气、烟味、人声鼎沸的热浪扑面而来。门口硕大的山水屏风照壁挡住了视线,只听得屏风后面人声鼎沸,笑语喧哗,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绕过屏风右侧,眼前豁然开朗。大厅里光线比门口亮堂不少,但依旧氤氲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略带暧昧的暖色调。头顶的彩灯旋转着,将变幻的光斑投射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大厅圆桌、两边台阶上好的卡座以及攒动的人头上。门内的迎宾小姐穿着同样的红底金线旗袍,身姿袅娜地走在前面,引导他们的往右侧双号卡座区域走去。
远远地,江春生就看到了熟悉的六号卡座。长方形条桌两边宽大的条形三人座丝绒沙发里,于永斌那熟悉的身影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壮年男人。那男人比于永斌略瘦,肤色是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深褐色,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他一手搁在铺着暗红色桌布的桌面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腾起一缕细细的青烟。显然于永斌也看到了他们,立刻笑着站起身,同时小声提醒道:“我兄弟来了!”。
那灰夹克男人闻声,也立刻将还剩半截的香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跟着站了起来。
“老弟!这儿!”于永斌洪亮的声音穿透喧闹传了过来,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边挥手边大步迎了出去。
“老哥!”江春生笑着应道,和朱文沁加快脚步走上前。
“哎呀呀!提前到了嘛!好好好。”于永斌的伸手抓住江春生的左手,目光随即转向依附在江春生右边的朱文沁,眼神里的惊艳毫不掩饰,赞叹脱口而出,“这位就是……弟妹吧?哎呀呀!老弟!你这……你这命也太好了吧!难怪藏着掖着,这是捡着宝了啊!”他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侧目看来。
朱文沁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但仪态依旧落落大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于大哥好,我是朱文沁。春哥常提起你,说你不仅是村里的掌门人,而且还是实干家,事业上做的红红火火,是我们的表率呢。”
“不敢当不敢当!”于永斌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弟妹你也太会说话了。都是自家兄弟!还要靠老弟吃饭呢,快请坐请坐!”
他将江春生和朱文沁请入他刚才坐的那条沙发里,随后,侧身平移了一步抬手搭在灰夹克壮年男人肩上,“老弟!这位就是我表哥,吕永华!现在可是松江市政公司那边响当当的‘大包工头’!”
吕永华脸上带着有些拘谨但真诚的笑容,伸出手:“江队长,你好你好!久仰大名!永斌表弟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年轻有为!”他转向朱文沁,微微欠身,“朱小姐,你好!”他的目光在朱文沁身上快速掠过,看着一身贵气装扮的朱文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赞赏。
“吕哥,幸会!”江春生与他用力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厚实的老茧,那是常年与工具、泥土打交道留下的印记。我先帮你更正一下,我不是什么队长,你就叫我小江好了。”
“那怎么行!——对于甲方领导‘工’无大小,我就叫你江工吧!”吕永华似乎有自己的坚持与见解。
江春生不再较真。“这是我女朋友——朱文沁。”他向吕永华介绍了身边的朱文沁。
寒暄过后,于永斌很是自然地并肩和吕永华在江春生和朱文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服务员,倒茶!”于永斌对前面不远处的一位女服务员扬手招呼。
服务员很快奉上热茶。于永斌端起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目光在江春生和吕永华之间转了个来回,开门见山:“永华哥,下午在电话里和来的路上我也跟你说了个大概。江春生老弟这边马上要上207国道临江东段县酒厂到与松江市交界处的三公里加宽升级工程,时间紧,任务重,劳务这块,在老弟的帮助下,工程队已经同意和我推荐的队伍来合作。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手上那些人马家底,就跟我老弟好好交个底!”
吕永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86章 “富贵园”里的交流—2
江春生听得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阜阳民工吃苦耐劳的名声,他虽然还是第一次听说,但吕永华真诚的表情、笃定的语气和具体的数字,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问道:“吕哥,队伍稳定性和管理这块,你具体怎么把握?毕竟工程周期相对还是比较长,中间要是人员流动太大,很影响安全、进度和质量。”
“这个你放心!”吕永华回答得干脆,“领头带队的几个,都是我合作了几年的他们本村的老朋友了,都是信得过的在这一群人中有威胁的实在人,他们跟着我干活,他们下面又各自带着自己村小组的人。工钱按时结,伙食别太差,基本没人愿意中途跑。再说了,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真要有人想跑,不用我说,带他的小组长自己就得把他揪回来!规矩都懂。”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彼此都是熟人,基本上都不会偷奸耍滑,代班的一声吼,想偷懒的都会乖乖的拼命干。我那几个带班的,把他们村里这班人带出来挣钱,出门前当着他们的老父母都是有交代的,都乖的很。”
江春生微微颔首,接着问:“施工的小工具呢?比如小翻斗车、十字镐、铁锹这些常用的小型工具,你们队伍是自己配备还是需要甲方提供?”
“小翻斗车我现在有十辆,都是铁家伙,结实,主要是在现场搞近距离转运土方、材料之类,十字镐、铁锹基本上我们都有。”吕永华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甲方要是统一提供新的,那当然更好,我们会妥善保管。要是没有,用我们自己的也行。甲方提供的工具,我们都会履行领用手续,用完归还。”他显然很熟悉这种合作模式。
“你们在松江市政那边做的工程,具体是哪些路段?主要承担什么施工内容?”江春生继续深入,他想了解对方的技术能力和经验层次。
吕永华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报出两个具体的路名和大致位置:“一段是柳营路到正洪街那截,大概三公里多的翻新和加高;另一段是靠近莘庄那边的庐山路拓宽,也有两公里出头。干的都是路基土方和路面结构层。主要是路槽开挖、8%和10%灰剂量石灰土的拌和、过筛,上路摊铺成型 ,还有最后的面层结构……”他稍微想了一下专业术语,“……沥青混凝土面层,分粗骨料主油层和细料面层,那个主要是配合摊铺机施工,我们负责辅助摊铺和压实后的修整、清理,边边角角压路机压不到的地方用人工夯实。石灰土的施工,从消解石灰、闷料、拌合、过筛到摊铺、整形、养护,全套流程都走过。松江市政公司那边的质量要求严得很,我们做的几段,验收都是一次过……”
他语气平实,但列举的工程名称、施工内容、材料配比和验收结果都相当具体清晰,显示出丰富的现场经验和扎实的专业功底。江春生听着,心里的认可度又提升了几分。他注意到吕永华在提到“质量要求严”时,脸上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活儿干得不漂亮就不能交差”的责任感,这正是工程队需要的有责任心的合作伙伴。
“很好!”江春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吕哥,看来你搞道路施工很在行。我上午给于老哥的那份劳务合作的框架协议核心条款,你这边应该也了解过了吧?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没有?”
吕永华点点头:“永斌老弟给我看了。条款都挺明白,工价、结算方式、甲乙方的主要责任义务,写得清清楚楚,是正路子。要说特别的地方……”他看向江春生,眼神认真起来,“就是你们队里要求的那个安全责任管理方面,比松江市政那边还严。每人进场都要签安全责任书,每个班组都要定期搞安全教育,每天开工前都要做好安全交底,机电操作人员要专人负责,培训还要合格后才能上岗,还要配安全员。这个……说实话,我觉得这样的要求,在公路建设工程上,要求高了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不过,江工,我吕永华这几年一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也见过的几起血泪教训。安全这事儿,严点好!这是对我们自己兄弟负责,也是对你们甲方负责!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要求,我举双手赞成!回去我就跟带队的几个兄弟说清楚,这条是红线,谁要是不当回事,麻痹大意,不按规矩来,那对不起,立马卷铺盖走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于永斌在一旁听了,也连连点头,插话道:“对!老弟,安全无小事!永华哥这点觉悟绝对有!你就放一百个心!”
江春生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端起茶杯:“吕哥,于老哥,有你们这番话,我就踏实了!来,以茶代酒,先敬你们一杯!合作的基础,我看是有了!下周一二,我一定抽时间去你们松江机场路的工地现场看看!”
“好!一言为定!”吕永华也端起茶杯,笑容爽朗,“随时欢迎江工光临指导!”
茶杯轻轻相碰。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朱文沁一直安静地坐在江春生身边。她没有插话,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江春生认真交谈的侧脸上。她双手始终轻轻环抱着他的右臂,像一只依偎着主人的、温顺又充满信赖的小猫。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厌烦或无聊,反而充满了欣赏,甚至带着点小迷妹般的崇拜光彩,看着自己爱恋的对象在专业领域挥洒自如、掌控局面,偶尔当江春生说到关键处微微皱眉思索,或是听到满意处展露笑容时,她的唇角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微微上扬。这份无声的陪伴与支持,让江春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力量。
三人正就着茶水,又聊了些施工细节和下周考察的安排,一个略带喘息的、有些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哟!都喝上了?看来是我来迟了!该罚该罚!”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志超正站在卡座旁,一手扶着沙发靠背,额头上似乎还带着点汗意,脸上堆着招牌式的、带点油滑的笑容。他穿着件时兴的深棕色皮夹克,里面是件白色衬衫,头发也明显是抹过发油精心梳理过的。
“你小子!”于永斌笑骂道,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属乌龟的?爬也爬到了!赶紧坐下!就等你了!”
李志超一屁股在于永斌身边坐下,脸上带着笑容,眼光看向对面的江春生,却并没有停留,而是一扫而过,将目光首先落在了朱文沁脸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探究。然而,仅仅几秒钟后,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巨大的惊讶和困惑,嘴巴微张,似乎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他飞快地又瞥了一眼江春生后,又迅速收回目光,似乎在确认什么。那神情活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春生自然捕捉到了李志超这瞬间的神态变化,想起上次在这里他见到陈晓萱和周雨欣时说过的话,心中了然。知道他是发现朱文沁并非是上次在这里见过的陈晓萱或周雨欣中的任何一个。
江春生不动声色,微笑着介绍:“李志超!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朱文沁,在城南的一家工行工作。文沁,这位就是于老哥的内弟李志超,比我大两岁,以前我们都在治江工作过,现在在县防疫站工作。我们都是几年的好兄弟。”
朱文沁落落大方地朝李志超点头微笑:“哦!李大哥,你好。你们防疫站离我们行好近的,而且好像还在我们行开的有账户。”
“是吗?”李志超显然对他们站财务上的情况不了解,他已经调整表情,换上热情的笑容,“——朱文沁?名字也这么漂亮。江春生!你这家伙,真是福气好的要命……”后面的一些话,他却没有当面说出来,嘴上恭维着,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却丝毫未减,只是掩饰得好了些。
人带齐了,于永斌一声招呼,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富贵园的几个招牌菜:每人一份的的红烧狮子头、金黄透红的松子桂鱼、白灼基围虾……香气四溢。于永斌也拿出了自己带来的两瓶五粮液,给江春生、吕永华和自己满上,又给李志超倒了一杯。朱文沁则要了瓶橙汁。
酒杯斟满,于永斌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很高兴认识弟妹朱文沁、预祝合作顺利云云。众人碰杯,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几杯酒下肚,李志超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刚才那点小尴尬似乎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看着这熟悉的六号卡座,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对江春生说:“江春生,还记得吧?上次咱俩,还有陈和平,就坐这儿!嘿,那运气!抽中了免单!你还被拱上去唱了首《红梅赞》,啧啧,那场面,底下两个漂亮小姑娘巴掌拍得可响了!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那好运气?”他边说边用眼神瞟着朱文沁,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朱文沁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满是好奇和兴趣:“真的吗春哥?你在这里还上过免单要求表演的节目了?——怎么没有听你说过啊?”她说着,将一只剥好壳的大虾放进了江春生的碗里。
“这都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你自己吃吧!” 江春生回应着夹起碗里的大虾准备送回朱文沁的碗里。
“嗯~~~”朱文沁按住江春生的手,娇哼一声,撅起小嘴娇嗔的直摇头,“这个就是属于你的。”
“谢谢!”江春生只得把虾收了回来,塞进了嘴里。
朱文沁满意的笑了。她转头看向李志超,“李大哥,你说的陈和平……是不是那个女朋友的家里在水市上卖水产品陈和平?”
“他女朋友家在水市?”李志超有些不明白,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更大的惊讶,“咦?朱小姐你认识陈和平?”说罢,他的目光转向江春生。
“她见过陈和平。”江春生肯定的点头。
朱文沁抿嘴一笑,带着点小甜蜜地看了江春生一眼:“嗯,前阵子我和春哥去水市玩,正好碰见他了。他在帮女朋友家照看摊子呢,很热情,还硬塞了我们两条活蹦乱跳的鳜鱼。他还说他们计划五一结婚呢。”
“哦——!”李志超恍然大悟,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江春生和朱文沁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玩味。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深问下去。
朱文沁则凑近江春生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低语:“春哥……真想听你唱歌……就唱那个《红梅赞》……”
朱文沁的思维还真是跳跃,一会这儿,一会那里,江春生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他侧头对上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环在他臂弯里的手,低声回道:“傻瓜蛋,哪有那么容易被抽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于永斌,脸颊泛着红光,把话题转向了朱文沁:“弟妹,刚才光顾着说我们这些糙老爷们的事。还没好好请教,你在工行,具体是在哪个部门高就啊?柜台还是……?”
朱文沁放下果汁杯,微笑着回答:“于大哥,我在业务部。”
“业务部?!”于永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眼睛也亮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刮目相看,“哎呀呀!了不得!坐办公室的啊!在银行能坐上办公室!弟妹,你这……你这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吧?能进银行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能分到业务部坐办公室,啧啧!”他竖起了大拇指。
朱文沁脸上微微一红,谦虚道:“于大哥,你过奖了。就是一份普通工作。我爸爸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干部,不算什么的。”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江春生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文沁的爸爸是我们县规划局的副局长。”
“哦——!”于永斌和吕永华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恍然大悟般的惊叹。于永斌更是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夸张表情,指着江春生和朱文沁,哈哈笑道:“好嘛!你们两个:一个是交通局副局长的公子;一个是规划局副局长的小姐!这……你们还真是门当户对呢!老弟,你这福气,真是挡都挡不住啊!”他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和一点善意的调侃。
朱文沁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江春生也只是笑笑,没多解释。
“来,我们三人敬你们两人一杯。”于永斌说罢带头举起酒杯。
四杯白酒一杯橙汁轻轻碰在了一起。
第187章 再次意外中奖
于永斌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积极拿起酒瓶,又开始倒酒的吕永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化。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认真的商谈口吻对朱文沁说:“弟妹,既然你在业务部,那正好!老哥我有个想法。我那‘楚天科贸’吧,平时资金往来也不少,尤其以后要是跟春生老弟这边工程上合作多了,这人工工资都要现金支付。现金流转需求肯定比较大。我公司的基本账户开在了城北的一家工行。我琢磨着,能不能把我公司这个基本户的开户点,转到你们城南这个点去,这以后存取款、转账什么的,有你在里面,就方便多了。你看……这事弟妹能不能帮老哥参谋参谋?需要准备些啥?流程上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老哥我对银行的有些规矩,还真是有点摸不着门道。如果有可能得话,公司资金紧张的时候,最好还能带到款。”他眼神热切地看着朱文沁。
朱文沁闻言,立刻展现出专业的一面,脸上的羞涩褪去,换上职业化的微笑,清晰地说道:“于大哥,欢迎你选择我们工行!开立公司基本存款账户或者一般存款账户,都是我们业务部非常常规的业务。流程其实很规范。
你如果真的想在我们工行内部变更基本户的开户网点,是可以的。因为是同一家开户行,只是网点不同,手续办理起来也不复杂。就是四个步骤:
这一就是——你要准备好资料:需要提供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财会主管的身份证明(如工作证、介绍信等)预留的印鉴样本。备好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等。
第二就是——提交申请: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携带准备好的资料前往拟迁入的银行网点,填写账户变更申请表,申请办理基本户地址变更手续。
第三就是——银行审核:银行会对提交的资料进行审核,核实企业的身份和变更信息的真实性。
第四就是:完成变更:审核通过后,银行会在系统中更新企业基本户的地址信息,并重新发放相关的账户资料。就这些,简单吧,”
她语速适中,条理分明,将变更所需的材料,办事流程一口气说得清清楚楚。于永斌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好好好!明白明白!营业执照公章这些现成的!还是弟妹专业!说话就是明白!那老哥我这两天就抽空把资料备齐,到时候去你们城南营业厅找你,可就指望弟妹你多关照了!”
“于大哥太客气了,你这是照顾我们网点的业务,随时欢迎你过来办理。在取现这一块,我会尽量帮你提供方便。”朱文沁微笑着回应,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
“有弟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老弟,弟妹:老哥我敬你们两个。”于永斌兴奋的端起酒杯,与江春生和朱文沁举起的杯子碰过后,一干而尽。
就在这时,大厅前方舞台区域的灯光骤然亮起,变得璀璨夺目,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屋顶几盏旋转的彩色射灯也同时开启,光柱扫过大厅,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流动变幻的光斑。原本就喧闹的大厅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更加热烈躁动。不少已经酒酣耳热的客人甚至站起身,随着舞台上骤然响起的、节奏强劲动感的迪斯科音乐,忘情地扭动起身体,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江春生不觉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指针正好指向八点。
一位穿着亮片紧身连衣裙、妆容艳丽的女主持人手持话筒,袅袅婷婷地走上舞台中央,笑容灿烂:“亲爱的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欢迎光临富贵园!接下来,就是我们每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富贵之声’歌舞表演,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富有煽动性,瞬间将全场的气氛推向高潮。音乐声震耳欲聋,鼓点敲在人的心坎上。
李志超也被这气氛感染,看着舞台上开始热舞的演员,又看看头顶闪烁的灯光,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江春生,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压低声音笑道:“嘿,江春生!还记得规矩不?要是待会儿中场抽免单,又抽到这六号卡座,上去表演节目的重任,可还是非你莫属哦!再来一遍《红梅赞》!让我们,尤其是让你女朋友朱文沁小姐,发现你另外的闪光点。”
江春生正被朱文沁抱着手臂,闻言失笑,连连摇头:“你就饶了我吧!上次那是被你们赶鸭子上架!今天这么多人,轮也轮不到我。再说了,”他下巴朝于永斌那边抬了抬,眼中带着戏谑,“要表演也得是咱们于总登场!于总,你说是吧?”
于永斌正眯着眼,跟着音乐节奏用筷子轻轻敲着杯沿,闻言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还是饶了我吧!我这破锣嗓子,上去能把客人都吓跑喽!志超,你不是经常在家还抱个吉他拨去拨来的吗?我看你行!”
几人一阵哄笑。
朱文沁抱着江春生的手臂紧了紧,仰起脸,在喧闹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中,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微颤和撒娇的甜腻:“春哥……要是……要是真抽中了……你就上去唱一个嘛……我想听……我就想听你唱歌……”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带着橙汁的甜香,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
江春生侧过头,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期待和灯光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有些无奈又宠溺的脸。震耳的音乐、鼎沸的人声、炫目的灯光、身边人温软的依偎和耳畔这近乎撒娇的请求,交织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环在自己臂上的手,手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低声笑道:“李志超上次订这个卡座就中过一次奖了,这次又是他订的……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要又中,那就神奇了。”
“春哥!越是不可能的事往往越有可能发生哦!”朱文沁在他耳边继续悄悄道:“反正我不管,抽中了你就要上去唱给我听。——你就答应我嘛!”朱文沁一边娇声说着,一边摇晃着江春生的手臂。
“——好吧!”江春生笑着点头,他根本就不认为会有中奖的可能。
舞台上的劲歌热舞不断地提升着众食客的酒兴。歌舞表演进行到中场,女主持人再次款款上台,脸上带着神秘而激动的笑容,引导者一个酒店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移动送餐台到了舞台中央,女主持人伸手揭开送餐台上的红布,一台透明罩罩着的摇奖机显露出来。
“亲爱的朋友们!贵宾们,接下来,就是今晚最最激动人心、最最令人期待的——‘富贵锦鲤’幸运摇奖环节!”主持人热情的语气,拖长着调子,调动起全场情绪,“今晚,将有两桌超级幸运的来宾,获得由我们富贵园送出的——当桌消费全!额!免!单!的大奖!大家准备好了吗?让我们看看,今晚的富贵锦鲤,会花落谁家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持人身边的摇奖机上。灯光师很配合地将一束追光打在主持人身上,其余地方陷入相对昏暗。鼓点声越来越密集,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六号卡座的五个人,和全体餐厅的众人一样,关注着舞台上的摇奖结果。
于永斌放下了酒杯,吕永华停止了夹菜,李志超身体微微后仰,朱文沁双手抱着江春生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春生:“春哥!你说我们这桌会不会中奖啊?”
江春生扭身低头,把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轻轻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春哥,你嘴巴里的酒味好香。”朱文沁情不自禁的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语。
江春生无语的笑着摇头。鼓点声骤停!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主持人手上举着一个蓝色小球,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现在,让我们看看今晚哪个幸运的卡座能享受免单优惠!”小球在她手上转了两圈后,她抬起头,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双号卡座区域,然后对着话筒,用清晰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高声宣布:
“今晚卡座的幸运号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灯光师手中的光束开始在大厅里快速而无规律地扫动。
“——六号!六号卡座的贵宾们!恭喜你们。”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一阵惊叹声。
江春生几人头顶亮起了一盏快速闪耀的射灯。
李志超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不会吧,这么邪门!”
于永斌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吕永华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朱文沁兴奋地摇晃着江春生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春哥,你看,真摇中啦!我就说吧,我来了这么多次,也该中一回了。”她兴奋的把头扎进江春生胸前,此刻的惊喜程度,比她今天做东北摇中免单还要兴奋。
江春生无奈地笑了笑,用下巴在朱文沁头顶轻轻揉了几下。
“意外!意外!!太意外了。”于永斌同样陷入惊喜之中,“江老弟,永华哥,今天……对还有弟妹和志超,我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对江老弟说了,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这可是我们极好的兆头。兄弟们,来,干一杯。”于永斌激动的端起酒杯。
不等江春生去端自己的酒杯,朱文沁已经帮他端了起来,递到他的手上。
江春生端起酒杯和众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大厅带包间的幸运号也已经摇出来了,但江春生等人并没有关注到是几号中奖。他们四个男人在朱文沁的注视下,连干了三杯,才安静下来。
这时,主持人又说话了:“六号卡座的贵宾,按照我们的规矩,需要上台表演个节目才能享受免单哦。”
李志超立刻起哄:“江春生,快上去,你可是答应过朱文沁的。”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期待的眼神,无奈起身。他整理了下衣服,缓缓走上舞台,轻轻对主持人说出了歌名后,接过话筒。
音乐响起,正是《红梅赞》的旋律。江春生清了清嗓子,开始深情演唱。他的声音醇厚动听,在大厅里回荡。
朱文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的江春生,脸上满是骄傲。
台下的不少食客们也被他的歌声吸引,纷纷停下动作,安静聆听。一曲唱完,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走上前,笑着说:“太精彩了!六号卡座的贵宾不仅获得免单,还为我们带来这么美妙的歌声。”
江春生走回座位,朱文沁激动地抱住他:“春哥,你唱得太棒了!”
大家又继续举杯畅饮,这顿饭在热闹的氛围中接近尾声时,于永斌一直兴奋不减,对江春生和朱文沁表态道:“老弟,弟妹,今晚这顿酒不算,下周我再找个时间,还是我们这几个人,永华哥,志超,你们记好了,我们还来这里,位置还是志超负责订。如何?”
“哎!姐夫,为什么要等到下周啊?——明天就是星期天,大家都有空,就定明天晚上。”李志超提议。
“明天不行。我和老弟明天要去治江铸造厂找李大鹏喝酒。恐怕要到半夜才能回来。”于永斌回应道。
“治江铸造厂?李大鹏?”李志超来了兴致,“好啊?这么好玩的事你们两个想单呲?——不行,不带上我就让你们去不成。 ”李志超毫不客气的说道。
朱文沁眼睛一亮,“春哥,你们明天是去谈正事还是玩啊?”
江春生稍稍犹豫了一下,如实的说道:“主要是治江铸造厂的李大哥对我有意见了,一定要我和于老哥过去聚聚。”
朱文沁一听,立刻拉着江春生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春哥,我也想去嘛。带上我好不好?治江可是你的故乡,我想去看看。”
江春生有些为难。明天去治江铸造厂,叶欣彤一定也会在场,如果带朱文沁去,敏感的叶欣彤定然会看出他和朱文沁的关系,如此一来,原来还说要平静两年的……一定会打击到叶欣彤……而且明天要到半夜才会回来,文沁的父母能放心她单独跟自己出去吗?
于永斌看着陷入沉思的江春生笑着说:“老弟,不用纠结什么了,弟妹想去就一起呗,大家热闹热闹。李大鹏就喜欢人多。”
李志超也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多个人多份乐趣。”
“就是……只是……文沁!我在想我们明天要在治江吃完晚饭后才会回来,到城里肯定就是半夜了,我是怕你爸妈他们不放心你。”江春生说出了一半犹豫的原因。
第188章 属大灰狼的
朱文沁明白了江春生的顾虑,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春哥!你就放心吧!我爸妈只要知道我是和你在一起,他们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的。真的!”朱文沁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真诚和坚定,仿佛在告诉江春生,她和她的父母对他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她紧紧的把江春生的臂膀抱在胸前,仿佛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心他会抛下她一样。她似乎想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让他永远都无法离开。
她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爸妈一直都非常欣赏你。他们觉得你是一个正直、有责任感、有担当的人。所以,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他们就会觉得很放心。”朱文沁的话语中透露出她父母对江春生的高度信任和赞赏,这让江春生不禁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朱文沁的这番话,江春生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父亲朱副局长对他的友好态度。朱副局长总是对他微笑,与他交谈时也显得十分和蔼可亲,甚至还说:如果在电大课程的学习上有困难的话,他可以安排他们设计院的设计师帮他解惑。这种友好的态度让江春生感到很温暖,也让他对朱文沁一家充满了感激之情。
江春生不由得感激地看着朱文沁,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他轻声说道:“谢谢你,文沁。我真的很幸运,能有你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似乎被朱文沁的话深深触动了。
朱文沁微微一笑,温柔地回应道:“不用谢,春哥!我只想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嘛?”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同时还轻轻地摇了两下江春生的臂膀,似乎在向他撒娇卖萌,希望他能够答应自己的请求。
江春生和朱文沁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朱文沁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期待和渴望的光芒,这道光芒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抓住了江春生的目光,让他无法挣脱。
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对视中,江春生感受到了朱文沁内心的期待,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这个决定对于江春生来说并不容易,他知道:带朱文沁去治江铸造厂,这可能会给叶欣彤带来一些伤害。然而,朱文沁那期待的眼神却让他无法拒绝。或许,让朱文沁去也有一个好处,至少可以让叶欣彤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哪怕王雪燕离开了,自己和她之间,也只是兄妹一般友情,并无其他。至于这样做会给叶欣彤带来怎样的影响甚至伤害,江春生已经无法去判断了,他只能选择顺其自然,希望一切都能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行!就这么定了!”见江春生点头,于永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仿佛要将这个决定敲定下来。他的声音穿透了大厅残留的喧嚣余音,带着一种酒后的爽快和果断。
“明天上午,咱们就奔治江铸造厂,找李大鹏好好喝一场!志超,你姐也会去。”于永斌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次聚会的期待和兴奋。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朱文沁,微笑着说:“文沁弟妹,你正好去看看江春生老弟的老家是什么样子的!”
“谢谢于大哥!”朱文沁的眼光,扫过对面的于永斌,声音中充满了喜悦。而她的内心像绽放的花朵一样,盛开着快乐和满足。
她依然紧紧地抱着江春生的臂膀,手微微用力的捏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肌肉,似乎想要将这份喜悦传递给他。然后,她侧过脸,目光如春风般温柔地落在江春生脸上,眼睛弯成了一弯美丽的月牙,那明亮的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灿烂。
江春生凝视着朱文沁那毫不掩饰的雀跃,心头那点关于叶欣彤的隐忧,就像被一阵清风吹过的薄云,渐渐散去。他看着朱文沁的笑容,心中的阴霾也被这明亮的光芒冲淡了些许。
江春生微笑着再次点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既是对朱文沁的回应,也是对今晚一切的最终确认。
一旁的李志超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江春生,不瞒你说,我从去年调离了治江卫生院,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再去过了,我……”
“……哎!志超,人都调走了,还去那个小卫生院有什么意义啊?”于永斌插言,打断李志超的话。
“姐夫!你知道什么?现在,在城里的医院,一种用于严重感染或青霉素过敏患者都可以用的抗生素,还有维生素b12都非常紧张,找副院长都批不出来。去下面的卫生院反而能弄出来一点。明天我正好去一趟卫生院,哪怕他们只有一瓶,我都可以弄出来。”李志超自信满满的说道。
“药品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算了吧。”于永斌不屑一顾,他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你不懂!这东西跟你说就是对牛弹琴。”李志超完全是一副取笑的表情。
吕永华则面带微笑,举起酒杯,向对面的江春生示意,“江工,我敬你。”他对今晚与江春生的相识和交流感到非常满意,并且对未来的合作充满了期待。
……
杯中、瓶中的残酒均已饮尽。这顿意外免单、气氛热烈的晚宴终于到了尾声。
众人站起身,带着微醺的酒意和明日之约的兴奋,走出卡座,在“富贵园”门口喧闹的霓虹灯下互相道别。于永斌带着吕永华、李志超,和江春生与朱文沁挥手告别,走向另一个方向去开他的面包车。
江春生与朱文沁则走向他那辆停在角落、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朴拙的“老永久”。他熟练地打开车锁,长腿一跨,稳稳坐定,回头看向朱文沁:“文沁!快上来。”
朱文沁脸上带着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兴奋,轻盈地侧身坐上后座。她自然地伸出双臂,环住江春生结实的腰身,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车轮转动,载着两人,驶离了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富贵园”,一头扎进相对安静下来的城市夜色的里。
三月末的夜风,带着晚春特有的温润,拂过面颊,吹散了酒气,也撩动着心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婆娑的影子,不断向后流淌。喧嚣渐渐被抛远,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他后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热度。
“春哥,”朱文沁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甜意,“今天真的好开心啊。免单,还听了你唱歌……你唱的《红梅赞》真好听。”她环在他腰间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隔着羊毛衫,轻轻抠着他里层衬衫的一颗纽扣。
江春生感受着后背的柔软和依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是挺意外的。不过今晚电影没看成,只能改天了。”
“没关系!”朱文沁立刻摇头,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今晚比看电影有意思多了!我就喜欢这样,跟你在一块儿,跟你的朋友们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纯粹的满足,“只要……只要和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开心。”
江春生心头一暖,没再说话,只是脚下蹬得更稳了些。老永久载着两人,穿过几条灯火渐疏的街道,拐上了更为开阔的环城北路。路上的灯火稀疏了很多,环境也更加静了。空气里属于郊区田野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清冽感也隐隐透了出来。
规划局的宿舍楼就在环城北路东段,自行车载着朱文沁很快就到了围着两栋朴素的四层小楼的小院子大门前。今晚的院子铁栅栏门关上了,只有上面的小门还是敞开的。
江春生捏闸,老永久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前。朱文沁轻盈地跳下车,却并未挪步进院子的意思,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江春生,眼含期待。
“走吧!我送你进去。”江春生扶着自行车轻声道。
“嗯!”朱文沁含情脉脉的点头。
江春生提起自行车跨进小门,一手推车、一手牵起朱文沁的手,十指相扣的一起走到靠近她家楼道的那棵浓密的冬青树旁。东方的月亮将白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今天是农历二十,月亮虽已不是满轮,却也清辉皎洁,将冬青树叶照得油亮,在地面投下清晰的、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墨色剪影。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这片小天地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年轻光洁的脸上,那双映着星月微光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大胆又羞涩地凝视着他。
江春生支好自行车,刚转过身,朱文沁便像归巢的小鸟般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她微微踮起脚,温软的气息带着橙汁的甜香拂过他的下颌,目标明确地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有初次的被动与生涩 。月光下,她毫无保留地敞开着心扉,笨拙却又无比热切地亲吻着他,唇齿相依,气息交融,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和给予。
江春生环抱着她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腰肢,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和越来越快的心跳,也被她这毫无保留的爱意点燃,温柔、熟练和有力地回应着。
夜色温柔,万籁俱寂。冬青树浓郁的枝叶将他们笼罩在一片小小的、私密的阴影里,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只有树叶在晚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情人的低语。朱文沁渐渐有些忘情,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身体几乎完全无骨般的贴靠在他身上,唇上的力道却在不自觉地加重。
忽然,江春生的下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微微一僵,朱文沁也像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了,倏地松开了唇。她微微喘息着,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蜜桃,眼神迷蒙又带着点无措地看着他,下唇上还沾着些许晶亮的水渍。月光清晰地映出她眼中那抹意犹未尽的、带着点野性的迷恋。
江春生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微微发麻的下唇,果然有点湿濡和细小的齿痕感。他看着眼前这张羞赧又大胆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怜爱的感觉,他抬起双手轻轻的捧起她的头,低头在她那张樱桃般发亮的红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揶揄道:“又咬我!还这么用力?属大灰狼的啊?”
“啊!”朱文沁瞬间羞得无地自容,低呼一声,整张脸都埋进了他怀里,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你讨厌!不许说!”那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又娇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春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好了好了,你想咬就咬吧。”江春生轻轻推开她的身体,微微俯身吻了上去。
两人再次深吻在了一起。这一次朱文沁保持着清醒,没有再咬。片刻后,两人的唇齿分开,但身体依然是余情未了的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又过了几分钟后,在几次深呼吸后安静下来的江春生,在朱文沁耳边轻轻说道:“快回去吧,不早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唤醒了在他怀里仿佛昏昏欲睡的佳人。
朱文沁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退,眼里水光潋滟。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又依依不舍地看向江春生:“嗯……那……明早八点半?我就在楼下等你。”
“不用,八点半于总才到我那里,你早上多睡一会,八点半以后再下楼不迟。”江春生关心的嘱咐,“回去早点睡。明天……路有点远。回来的会比今天还要晚。”
“知道啦!”朱文沁应着,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忽然又飞快地凑上来,在他刚刚被咬过、还带着点异样感觉的下唇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一声“再见……”,然后像只轻盈的小鹿,转身就跑。婀娜的身影几步就窜进了宿舍楼的单元门洞,消失在昏暗的楼道灯光里。
江春生站在原地,手指再次抚过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之前她在与他的深吻中,强烈情感宣泄时,门齿偶尔较重的轻咬而留下的麻木感。他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香水味的清香和橙子甜香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微凉的夜风,转身推出那辆沉默的老永久。车轮转动,载着他,朝着家的方向,融入更深的夜幕。
第189章 钱队长“家访告密”
车轮碾过寂静的环城北路,月光照着他的后背,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到身前的柏油路面上,自行车前轮,一路追逐着地上的身影向西快速的滚动。城市的喧嚣彻底退去,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回到熟悉的交通局家属区时,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唯有几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如同沉睡巨兽身上稀疏的鳞片。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家具和淡淡饭菜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着某个深夜节目的尾声。画面有些闪烁,声音被调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像一只疲惫的蚊子在角落里哼哼。这微弱的电视屏幕光源,勉强勾勒出沙发上一个人影的轮廓。
江春生反手轻轻带上门,尽量不发出声响。“妈?您还没有睡?”他试探着叫着问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嗯,回来了?”母亲徐彩珠的声音响起,带着固有的关切和长时间等待后特有的沙哑般嗓音。她身体动了动,伸手摸索着沙发旁边那盏老式落地灯的拉绳开关,眼睛从闪烁的屏幕转向门口。
“啪嗒”一声轻响。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电视机屏幕带来的冷清感,填满了沙发前这一小片空间。徐彩珠的脸在灯光下清晰起来。她身上披着蓝色的春装,头发有些松散地挽在脑后,眼角眉梢刻着岁月留下的细纹,脸上此刻都透着一股等待的倦意。然而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直直地落在刚进门的江春生身上。
“春生啊!来,坐这儿。”她拍了拍身边沙发空着的位置,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母亲徐彩珠夜深人静等他回家后才会去安心睡觉已经是常态,但今晚却不太寻常。以往都是关心几句后就催他赶紧洗了上床,今晚却破天荒的叫他先坐下,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至于说什么,他心里没有底。
他低头扫了门口的鞋架一眼,父亲江永健常穿的那双已经有些变形的旧皮鞋,静静的躺在鞋架最上层。——看来父亲在家,此刻,应该已经睡下了。
“妈?这么晚了,您先去睡吧!有什么话明天早上再说行吗?”江春生嘴上虽然表达出了异议,但身体还是依言走过去,随手把提包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母亲徐彩珠指定的位置坐下。老旧的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呻吟,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电视机那微弱的、含混不清的声音成了背景里唯一的噪音。
徐彩珠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江春生脸上、头发、衣领处乃至整个上身仔细扫过。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徐彩珠的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喝了不少酒吧?”徐彩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跟朋友聚会?”
“嗯,”江春生应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就是原来在治江卫生院的老朋友李志超,还有他姐夫于永斌和他一个大老表。四个人也就喝了两瓶酒,不多。”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松一松衬衫领口,却在半途又放了下来。
徐彩珠的目光紧随着他的手,没有放过他这细微的动作。她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江春生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层层掩饰,暴露在灯光下。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清新温润的香味,在酒气的掩盖下,如同水底的暗流,终究无法彻底遁形,固执地钻进她的鼻腔。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闪烁的雪花点,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江春生被母亲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找个借口起身去倒杯水。
“你们吃饭就只有四个人?应该还有其他人吧……”徐彩珠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你身上怎么又有股女孩子的味道?”她顿了顿,那双深邃、清亮的眼睛,牢牢锁住江春生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的脸,语气更加直接,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探询,“跟上个礼拜……你晚上回来时沾的那股香味……一模一样。”
江春生只觉得头皮一麻,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的嗅觉竟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她记得如此清楚!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或掩饰,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啊?没……没什么味道啊?可能是……饭店里服务员的……”
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母亲直视的目光,声音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心虚。这种欲盖弥彰的笨拙反应,在徐彩珠这样历经世事又心细如发的母亲面前,简直如同雪地上的墨迹一样刺眼。
徐彩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猜测瞬间坐实了八九分。她没有立刻拆穿,只是微微前倾了身体,昏黄的落地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她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却让江春生如坐针毡。
“春生啊!”徐彩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清晰而缓慢地问出了一个名字,“那女孩子……是不是叫——朱文沁?”
轰隆!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江春生的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碎裂!震惊、难以置信、慌乱……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冲刷过他的眼底。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身体猛地一僵,背脊瞬间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他死死地瞪着母亲徐彩珠平静无波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妈?!您……您怎么知道?!”江春生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震惊过度的嘶哑和颤抖。这个名字从母亲徐彩珠口中如此清晰地吐出来,简直比刚才在冬青树下被朱文沁咬的那一口还要让他心惊肉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声。
看到儿子这副如遭雷击、魂飞魄散的模样,徐彩珠一直绷着的脸上,反而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终于确认的释然,有“果然如此”的了悟,甚至还有一点点……看穿了儿子小秘密的、属于母亲的狡黠。她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靠回了沙发背。
“我怎么知道?”徐彩珠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今天晚上你们钱队长钱正国,到家里来了。”
钱队长?!……到家里来了?!
江春生脑子里那团混乱的浆糊似乎被这个名字搅动了一下,但巨大的震惊让他依旧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重复:“钱……钱队长?”
“嗯,”徐彩珠点点头,目光在儿子呆滞的脸上扫过,“钱队长一个人来的,跟你爸聊了207国道的事,另外还特别聊到了你的一些事。”
江春生想起郑家明和他曾经聊到过,钱队长肯定会抽空到家里来和自己父母说些事。没想到钱队长今晚就毫无预兆的来了。虽说是意料之中,但却实在又出乎意外。
徐彩珠顿了顿,看着江春生依旧茫然又震惊的表情,她并不打算听江春生说什么,仿佛自我唠叨的继续道:“他说,他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是他好朋友的小女儿,他看着长大的,这姑娘叫朱文沁,父亲是规划局的。姑娘家里条件很好,是家里的幺宝,父母都是干部,说这朱文沁很懂事,长的很漂亮,工作也体面,在银行上班。”徐彩珠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江春生的心上。
“钱队长还说,朱姑娘家里对你印象很好,她父母也支持,而且他父亲也认识你,——你们还一起出去钓过鱼,对你也很满意。”徐彩珠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钱队长是个热心人,也是真关心你。他说看你们俩处得不错,发展得挺好,让我和你爸放心。”
江春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钱队长不仅牵线搭桥,还亲自登门“汇报”来了!难怪母亲会知道朱文沁的名字,钱队长都把情况说的这么详细了!
“你爸,”徐彩珠朝卧室方向努了努嘴,“你爸……听了钱队长介绍,心里挺高兴、也很放心。”徐彩珠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唠叨:“钱队长一走,你爸就洗洗睡去了。你爸自从调过来后,天天都很忙,明天一早又要去207指挥部。这一段时间,你爸他对你的事关心的少了,你可不要怪他。”
“妈!我知道,不会的。我知道您和爸都很辛苦。我会尽量的不给您和爸添麻烦。”江春生认真的回应。
她看着江春生,昏黄灯光下,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带着母亲独有的关切和慈爱,“春生啊,钱队长这么上心,朱文沁这姑娘听起来也确实是个好孩子。人家工作好,家里也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春生放在膝盖上、因为震惊和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手背,那掌心带着操劳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
“我和你爸,”徐彩珠的声音温和而坚定,“都没意见。这么好的姑娘,要懂得珍惜。两个人好好处,真心实意地待人家。以后……有空了,带她来家里玩玩,认认门。我也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像钱队长说的那么好,那么俊,那么懂礼数。”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好奇。
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上江春生的心头,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震惊和慌乱,只剩下满满的感激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反手紧紧握住了母亲温暖粗糙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妈……我知道。谢谢……谢谢你和爸。——妈!我不是有意要隐瞒您和爸的,主要是之前……之前雪燕……是我太草率了,让你和爸都担心了。所以……我是想在和文沁的关系真正发展到成熟的阶段,再来给你和爸说的。没想到钱叔他……嘿嘿。”
徐彩珠看着他眼中涌动的情绪,脸上那抹淡笑终于舒展开来,眼角细密的皱纹也显得格外柔和。她收回手,又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钱队长在工作和个人问题上这么关心你,这样的好领导是可遇不可求的。春生啊!你要知恩图报,好好工作,和朱姑娘也要好好相处,不要辜负了钱队长的期望。”
“嗯,妈!您就放心吧!”江春生连忙点头,而心情还未完全平复。
徐彩珠长叹了一口气,再次伸手轻轻拍了两下江春生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吩咐道:“嗯!以后要少喝酒。你快去洗洗了早点睡吧。”
“好!——对了,妈,明天上午我和于永斌他们一起要去治江,晚上回来会比较晚。”江春生把明天的安排告知了母亲徐彩珠。最后,在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补充道:“文沁……她也一起去。”
“哦?她也去?”徐彩珠微微扬了扬眉,眼中掠过一个人丝了然,随即点点头,“也好,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带她去治江那边看看……路虽然你熟,骑车一点要慢点,切记要注意安全。晚上回来,黑灯瞎火的,尤其要当心。”她絮絮地叮嘱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关切。
“妈,您就放心吧,我们是一起坐面包车过去,会很安全的。”江春生郑重地说明。
“嗯!你一定要提醒你朋友,要开车可千万不要喝酒,好多事故就是喝了酒出的。”徐彩珠依然不放心的叮嘱。
“妈!您放心吧,跑那么远的路,我们不会让司机喝酒的。”江春生认真的表示。
徐彩珠似乎终于放下心来,那股支撑着她等待到深夜的劲儿也松懈了,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疲惫。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行了,快去洗把脸,用热水烫烫脚,赶紧睡。明天还得跑远路。”她抬手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妈,你也快休息吧。”江春生跟着站起来,看着母亲疲惫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徐彩珠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趿拉着布鞋,脚步有些蹒跚地先去关了电视,然后转身走向主卧室,轻轻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客厅里,只剩下江春生一个人,还有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落地灯,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母亲刚才的话语,钱队长的突然来访,把朱文沁这个名字,如此坦然地放在了家庭的台面上……这一切来得太快,却又不出乎意料。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朱文沁忘情一咬带来的微微刺痛感和湿润感。冬青树影下,她那带着羞涩与大胆、依恋与占有欲的眼神,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明天……治江铸造厂……李大鹏,还有叶欣彤……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来一丝沉甸甸的忧虑。然而,母亲那温和却带着鼓励的话语——“这么好的姑娘,要懂得珍惜”——仿佛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又悄然压下了那丝不安。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抬手,关掉了那盏昏黄的落地灯,客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而窗外的月光却十分皎洁。
他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提起茶几上的提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190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1
星期天的天空,像一块刚被清水仔细漂洗过的巨大蓝布,澄澈明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几缕白云被随意扯散,懒洋洋地挂在极高的天穹上,衬得那蓝色愈发纯粹而辽远。仲春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金灿灿地泼洒下来,照亮了阳台水泥扶手上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徐彩珠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
正在阳台上晾晒衣物的徐彩珠见江春生已经吃好了早餐,到房间套好了外套,准备要出门了,她放下手中衣物转身走进客厅。
“春生啊,晚上尽量早点回来,别搞的太晚。”徐彩珠走到江春生跟前,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关切,“咦~,你怎么还穿这件,昨天搞的一身酒气,赶紧脱下来换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这件外套上不仅有酒气,而且有朱文沁的味道,他本想就这么穿着去赴约。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他耳根一热,“我们就是去治江办点事,又不是去......”
\"又不是什么?\"徐彩珠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钱队长可说了,人家朱文沁对你可是上心得很。你呀,别总是一副木讷样子,该主动时要主动。\"她说着把江春生身上的西装外套扒了下来,“今天太阳好,我去帮你多晒晒后再穿。”
江春生只得走回房间,在衣柜里挑了一件干净的夹克衫套上。再次走出房间,徐彩珠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看着精神多了。路上注意安全,把朱文沁照顾好,别让人家饿肚子。”
“知道了妈,您放心!”江春生看着母亲眼中掩饰不住的慈爱与关切,心头一暖,又带着几分愧疚。昨夜从母亲那里知道了钱队长带来的消息,以及父母无声的支持,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此刻依旧在他心间流淌。他用力点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坐于总的车,稳当着呢。吃过晚饭我们就回来,不会太晚的。”
“嗯,”徐彩珠这才稍稍安心,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江春生转身开门下楼,快步走出北面的院子栅栏门。栅栏门对着一条与环城北路相交的小街道,这条南北向的街道虽然叫三义街,但其实真正做生意的商业门面很少,街道上的路面是青石板铺成的,很古老,宽度也只有三米多,出门右转向北三十来米,就是环城北路。果然,一辆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稳稳地停在路口环城北路的路边,车门都敞开着。
江春生快步走过去,车里面传出于永斌爽朗的笑声和李志菡清脆的说话声,还有李志超偶尔插嘴的几句调侃,小小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家庭氛围。
江春生走进车头,脸上自然地堆起笑容:“于老哥,嫂子,志超,早啊!等久了吧?”
“哟,老弟!”驾驶座上的于永斌转过身子,笑容满面地招呼,“刚到刚到!快上车!”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深蓝色西装,街边的衬衣上没有系领带,头发梳得整齐,显得精神十足。
副驾驶座上的李志菡也扭过身,她烫着时兴的卷发,穿了件亮丽的毛衣外套,圆润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显得格外利落热情:“ 一年没见,你比以前更精神了!”她的目光在江春生脸上飞快地扫过,带着一种了然和善意的打量。
江春生钻进车内,带进一股晨风。
\"嫂子!于总在你的照顾下才是越来越精神,生意也越做越大。\"江春生有些腼腆地笑着恭维。李志超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他利索地坐在中间一排的门边,带上了车门。 李志超也顺手把另一边的车门“咔”的一声拉上。
“都是靠你们这样的一帮好朋友在照顾他的生意。”李志菡客气的回应着,突然念头一转,好奇的问道,“哎~,永斌说你的女朋友要去的,怎么没有来啊?”
“哦!文沁在规划局那边住。老哥,掉头朝东,我们去规划局宿舍接她。”江春生回答道。
于永斌发动车子,熟练地掉头朝东驶去。
李志菡笑容满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哎,春生,我听永斌说你现在这个女朋友比燕子还要好,而且很黏你是吧。”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坐在江春生旁边的李志超也竖起了耳朵,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江春生被这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含糊地应道:“文沁她……人确实挺好的。她是我们单位的领导介绍的,谈不上粘不粘的,算是比我主动一点吧。”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车辆还不算多,路旁的行道树都是新发的嫩叶,迎头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直射进车里。车厢里,李志菡的兴致丝毫未减,她伸手把顶上的挡光板打下来,然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春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春生,一会儿见了你女朋友,要是真像永斌说的那么好,嫂子可要问问她,她们银行里还有没有单身小姑娘!”她说着,伸手拍了一下坐在她后面斜角处一直没怎么说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李志超的膝盖,“让她跟我家志超介绍一个在银行上班的姑娘。”
李志超原本正望着窗外发呆,被他姐姐李志菡这么一拍,回过神,脸上立刻浮起一丝窘迫,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姐!你可别!千万别!饶了我吧!”
“怎么?”李志菡眼睛一瞪,“银行姑娘配不上你?”
“哪能啊!”李志超赶紧解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是我不配!人家银行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有门路、有背景的?我们家啥情况?普通老百姓,本人长得也不帅,人家图什么? 算了吧,我可不想去讨那个没趣,让别人拿捏,自己也憋屈。”他说得直白,带着点年轻人看透现实后的清醒和洒脱。
驾驶座上的于永斌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大声调侃道:“志超!你小子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革命工作不分贵贱,找对象也一样!这还没上阵呢,自己先缴械投降了?‘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吃天鹅肉的……猎人不是好猎人’!懂不懂?”
李志超被于永斌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逗乐了,他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姐夫,你这套词儿听着挺唬人,还‘猎人’呢?你怎么不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那不更贴切?”
“哈哈哈!”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江春生也忍俊不禁,李志菡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于永斌:“对对对!永斌,你才是那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于永斌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我这不是已经吃到了吗,而且小天鹅都孵出来了。哈哈哈哈。”于永斌的笑声带着面包车在路上都跟着轻微地晃悠了几下。
这小小的插曲,让车厢里洋溢着一种轻松融洽的暖意。
说笑间,面包车已经驶到了规划局宿舍所在的巷子口。江春生远远地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朱文沁竟然已经走出来等在路口了。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上穿着一件米黄色无领宽袖针织罩衣,下配一条酒红色过膝长裙衬得身姿格外挺拔修长;脖子上松松地系着一条浅杏色的丝巾,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后,肩上挂着一个坠到腰下的咖啡色小皮包;整个人在晨光下泛着高雅、健康的光泽。她安静地站在巷口那棵刚发出嫩叶的梧桐树下,晨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和丝巾,整个人亭亭玉立,像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彩画。
面包车缓缓在路边停下。车子刚停稳,江春生第一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朱文沁面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文沁,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出来几分钟。”朱文沁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笑容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安心。
几乎是同时,副驾驶的门也开了。李志菡动作利落地下了车,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人还没走到近前,爽朗的声音已经先到了:“哎呀,这位就是文沁妹妹吧?”她快步上前,目光像是带着精准的尺子,迅速而热切地将朱文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份自来熟的劲儿让人无法招架,“啧啧啧!永斌真是一点没夸张!瞧瞧这模样,这衣服的搭配,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春生可真是好福气!”她亲热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就握住了朱文沁的手,力道热情而实在,“我叫李志菡,永斌是我家老公,那个坐在车里边的是我弟弟李志超,你昨晚见过的。你跟着春生,叫我嫂子就行!”
朱文沁显然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但也算见多识广的她,让她迅速适应,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落落大方地回应:“嫂子你好!我是朱文沁,叫我文沁就好。麻烦你们来接我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甜美,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
“麻烦什么?一点都不麻烦!”李志菡拉着她的手不放,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快上车吧。”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朱文沁就往车那边走,
李志超自觉的躬身移到了后面的一排座位上,把中间两个座位空了出来。
三人上车落座,面包车再次启动,汇入城市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车厢里的话题自然围绕着朱文沁展开。李志菡打开了话匣子,从工作问到家庭,从喜好问到日常,那份热络劲儿简直要把人融化了。朱文沁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有问必答,既不刻意炫耀,也不过分矜持,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良好教养让李志菡更是赞不绝口。
“文沁妹妹在银行上班,你们行里还有单身的小姑娘吧?”李志菡的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绕到了最初的念想上,她眼睛瞟向坐在后排、正望着窗外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志超,“看看我们家志超,二十二三了,到现在还没有对象,你们银行里,要是有合适的……”
“姐!”李志超猛地回过头,脸都涨红了,语气带着恳求,“你能不提这茬了吗?求你了!”他无奈地看向朱文沁,“朱文沁,你别听我姐的,她瞎操心。”
朱文沁看着这姐弟俩截然不同的反应,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像初绽的春花,明丽动人。她扭头看了一眼李志超,又转向李志菡,声音温和而带着点俏皮:“嫂子,我听春哥介绍过了,志超哥的确很优秀,工作单位也好,找对象这事吧,应该很容易的。也许是缘分没到。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文沁妹妹,你说的很对。但如果有人再牵牵线,这缘分不就来的更快了吗?”李志菡继续坚持道。
“嗯!”朱文沁点头赞同,“我们行里还有两个单身的同事,都在柜台,好像暂时还没有听说有了男朋友,就是模样长得一般,而眼界倒是不低 。改天我把她两人的照片让春哥拿给志超哥看看。如果志超哥看的上的话,我就再跟她们说志超哥的情况,看她们是什么态度。嫂子!你看这样可以吧?”
李志菡听了,嘻嘻一笑,立刻赞同:“行!文沁妹妹这样安排太合适了!”
“朱文沁!你别听我姐的。谢谢你!女朋友的事,我不着急。”李志超毫不犹豫的谢绝。
江春生见状打圆场道:“志超,缘分这事儿说不定哪天就来了,看看照片也没坏处。”
于永斌也跟着起哄:“就是,说不定看了照片你就对上眼了呢!”
“嘿嘿嘿!”李志超自嘲的笑了,“我看上的女孩子多呢,但主动权不在我。还是算了吧!——我的目标很简单,能和陈和平一样,找个师范毕业做老师的就行了。以后成家有了小孩,教育上不要我烦神,多好。”
“哈哈哈哈!”于永斌突然发出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车厢,“你小子,找个对象都想的这么长远,把下一代的教育都谋划好了。服了你!”
第191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2
车厢里又恢复了欢快的氛围,大家继续有说有笑。
车子在还算平坦的318国道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逐渐由城市的楼房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大片大片青嫩的麦苗在阳光下舒展着腰肢,远处有农人在田埂上忙碌,偶尔能看到几株早开的桃花点缀在村舍旁,粉艳艳的,给这初春的田野增添了几分亮色。
一路都是熟悉的田园风光,熟悉的农作物,熟悉的村庄面貌,变换的只有季节。
面包车左转弯进入直达治江区镇的专线。江春生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依靠在他身旁的朱文沁,只见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江春生心头一动,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朱文沁转过头,两人目光交汇,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看!前面就是治江区的小集镇了。”于永斌冲着右前方田园尽头的一片房屋提示大家。
面包车一路畅行,驶过笔直的县道,在道路尽头右转,治江区集镇的中心——十字街就在前方几百米处。
车子在略显狭窄的街道上减速慢行。
“志超,我先把你送去卫生院。”于永斌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
“好!”李志超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十点不到,一会十一点十五分左右你到卫生院来接我。”
此刻,朱文沁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她几乎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这个江春生从小长大的地方。
“春哥,这就是治江镇中心吗?”她指着窗外略显陈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是低矮的砖瓦房,临街的铺面开着杂货店、裁缝铺、小吃店,最多的是基层社的各类门市部,门头上到处都能见到“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红色大字,有些已经严重褪色。十字街路边的地摊,赶早集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背着背篓的农人、提着竹篮的主妇、推着自行车的乡村小贩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穿梭,各种乡音俚语透过车窗缝隙隐约传来,混合着早点摊飘来的油条、豆浆的香气,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乡镇市集图景。
“嗯,对,这就是十字街,算是治江最热闹的地点了。”江春生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他耐心地给朱文沁指点着,“你看那边,那个挂着‘国营治江饭店’牌子的,以前我上中学时,偶尔会跟同学去那里改善伙食,吃碗肉丝面都觉得是美味。那个拐角的小书店,我经常去租小人书看……”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平和。
朱文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原来你在这里长大的呀!感觉……很不一样,但很有烟火气,很真实。”她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正在吆喝着卖竹编簸箕的老农,扫过几个蹲在墙角下石子棋的老人,扫过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条鲜鱼的汉子,眼中充满了新奇和探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甚至有些破旧的农村集镇,街道狭窄,房屋低矮,但因为这是江春生曾经生活过的土地,每一个角落似乎都镀上了一层让她感到亲切的光晕。以至于李志超已经在卫生院门口下了车,面包车又调转车头,重新汇入十字街不算密集的人流车流中,然后转弯径直往镇子西边开去。她才反应过来。
“春哥,车再往前面开不是就出了镇子吗?”朱文沁好奇的问道。
“是的!我们现在去铸造厂李大哥那里,——对了,忘了告诉你,李大哥李大鹏是城里人,原来在临江机械厂工作,前年上半年,他来这里中标承包了铸造厂,专业生产铸铁管材管件,于总于老哥是他的销售总代理……”
“看!左前方,就是铸造厂了。”于永斌的声音打断了江春生的话,也打断了朱文沁的观察。车子驶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路两旁的房屋已经断头,都被田园所取代。左前方视野不远处的田野上,在一望无际的漳水河大堤前,几座高大的厂房矗立着。最显眼的是两根矗立在厂区东南侧的烟囱,一高一矮,像沉默的巨型铁棒立在空中。此刻,两个烟囱都冒着淡淡的青烟,袅袅地向湛蓝的天空飘散。
“那是……高炉?”朱文沁指着烟囱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兴奋。
“对,”江春生点头,“高的那个是去年才投产的新炉子 。”
说话间,面包车已经开到了铸造厂那敞开的大铁门前。门卫还是那个熟悉的老大爷,他显然认得于永斌的车,远远地就拉开了栅栏门。
于永斌轻按了下喇叭算是招呼,车子平稳地驶进了厂区。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开阔得多,道路还算平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气味——铁锈的微腥、焦炭燃烧后的烟火气以及淡淡的沥青味道。远处传来沉闷的机器轰鸣和隐约的金属撞击声。
于永斌熟门熟路,方向盘一打,面包车直接拐向一排平房办公室,稳稳地停在了李大鹏办公室的那排平房前。
“到了!”于永斌熄了火。
几乎在车子停稳的同时,厂长办公室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正是李大鹏。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衣服前襟和裤腿上不可避免地沾着几块深色的沥青漆痕迹。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向刚推开车门的于永斌。
“于总、江春生老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李大鹏声音洪亮,蒲扇般的一双大手一只用力地和于永斌握在一起,另一只又伸向刚刚下车的江春生。
“李大哥,又来叨扰了!”江春生笑着与他紧紧握手,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哪里话,你要再不来,我就要到工程队去找你去了。”李大鹏笑呵呵的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你这么忙,我哪敢劳你大驾啊!”江春生同样笑呵呵的回应。
然而,就在李大鹏和江春生寒暄的同时,又一个身影紧跟着李大鹏,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是叶欣彤。
她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烫成大波浪的卷发蓬松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描了眉,涂了唇膏,显得五官更加明艳。她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针织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半高跟皮鞋,她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矜持的微笑,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投向了江春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喜悦。
然而,她嘴角那抹精心维持的笑意,在下一秒,就如同被骤然冻结的冰面,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只见朱文沁已经从面包车的另一侧下了车,很自然地绕到江春生身边。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叶欣彤的存在,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又无比亲昵地挽住了江春生的另一条胳膊。她的动作流畅而熟稔,仿佛这个位置、这个姿态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她微微侧过头,仰脸看着江春生,脸上是全然放松的、带着新奇和喜悦的笑容,声音清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春哥!这位就是李大哥吗?”她的目光扫过眼前比江春生还略高一点的李大鹏。轻声问道。
李大鹏的目光随即落在刚下车的朱文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李大哥好,我叫朱文沁,是春哥的女朋友。\"不等江春生说话,朱文沁落落大方地主动自我介绍。
站在李大鹏身后的叶欣彤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目光死死盯在亲密的依偎在江春生身边的朱文沁。
“……春哥?……女朋友?”在她心里回响。
“……哎呀,原来是弟妹?!\"李大鹏爽朗地大笑,“老弟!你小子还真是好福气啊!难怪都快要忘记老哥了。”
“怎么可能呢?”江春生回应。
“春哥!”朱文沁的目光扫过那些高大的厂房和半空冒着青烟的烟囱,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赞叹,“没想到一个区镇的铸造厂规模这么大!感觉……好有力量感。李大哥真厉害!”她说着,手臂又下意识地将江春生的胳膊挽紧了些,身体也微微向他靠拢,仿佛在寻求一种分享和确认。
这个亲昵的动作,像一道无声却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叶欣彤脸上所有的伪装。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收缩,精心描画的眉毛难以置信地微微挑起。那身时尚的衣着,此刻非但没有给她增添光彩,反而在朱文沁那份自然流露的、与江春生浑然一体的亲昵面前,显得突兀又可笑。她涂着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底深处翻涌起剧烈的震惊和失落。
办公室门口这短暂而诡异的寂静,被李大鹏那略显粗粝的嗓音打破。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叶欣彤的失态和空气中骤然绷紧的气氛。作为厂长,他自然知道叶欣彤的小心思。那粗中有细的神经立刻启动了“圆场”模式。
“咳!”李大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像是要驱散这无形的尴尬。他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目光在眼前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手臂上飞快地掠过,然后刻意地转向僵立一旁的叶欣彤,声音洪亮地介绍道:“叶主任!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大哥!还是我来介绍吧!”江春生打断了李大鹏的话语。
江春生的眼光停留在叶欣彤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惭愧地和朱文沁向她的面前走了两步开口道:“彤彤,这是我女朋友朱文沁。——文沁,这是我认的好妹妹叶欣彤,在李大哥厂里负责行政和人事方面的工作。”他硬着头皮把昨晚想好的介绍说词说了出来,并且还特意把“好妹妹”三个字咬的特别清楚。
朱文沁仿佛此刻才真正“看到”叶欣彤。她脸上那明媚自然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变得格外温婉得体。她松开挽着江春生手臂的手,落落大方地再次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主动向叶欣彤伸出了手。她的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扫过叶欣彤那身与工厂环境格格不入的时髦装扮,唇角弯起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甜美的亲和:“叶主任,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还这么年轻就成了厂里的骨干,想必工作能力一定特别强。”
她的语气真诚,话语里只对叶欣彤工作能力进行了肯定,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尴尬的私人领域。
叶欣彤看着朱文沁伸来的手,愣了一瞬,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与朱文沁握了一下,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那笑容有些僵硬,甚至难看,而且眼中闪过的失落也没能完全掩饰住。
李大鹏见状,忙打着哈哈说:“好了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先进去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说罢,他冲早已熟悉的李志菡点点头。“弟妹!今天怎么没有把小孩一起带过来玩玩。”
李志菡笑笑,“女儿太小,带出来麻烦,交给她外婆了。”
李大鹏热情地把大家领进厂长办公室边的接待室,招呼大家坐下。叶欣彤跟在几人身后,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江春生的身影,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进屋就默默地给早已事先准备好的茶杯里倒入开水。
大家坐定,李大鹏开始介绍厂里近期的生产情况,江春生和于永斌认真地听着,不时提问交流。朱文沁和李志菡坐在他们的对面,安静地听他们说话。而叶欣彤则坐在朱文沁的外侧、江春生的正对面。
此刻,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脸色如果不是因为画了淡妆,一定会很难看。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燕子走了,江春生明明对她说想平静两年的,怎么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女朋友,而且还特意带过来,这是为什么……叶欣彤强忍着心中的酸涩,看似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交谈,实则是在暗自神伤。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正在将她淹没。她精心准备的见面,她特意挑选的衣服,她心中那点隐秘的、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在朱文沁那份落落大方、浑然天成的亲昵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蹩脚的笑话。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妹妹的角色……一直都没有变过?哪怕他落单。”她盯着眼前的地面,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那他今天带女朋友来……莫非就是想让自己明白这一点?她好像有点明白江春生的用意了……
第192章 陌上春意解连环—1
接待室里,江春生、于永斌和李大鹏三人关于铸造厂生产管理与发展的交流,越来越投入且认真,仿佛坐在他们对面的三位女性就不存在一般。他们的目光专注,语气坚定,讨论着各种生产成本的管控、生产流程、各生产环节质量管理、技术培训与技术骨干的培养等方面,可以进一步的优化空间,每个人都积极发表自己的观点,互相倾听,共同探讨着铸造厂的未来。
片刻后,话题又转移到市场与销售方面的事宜。他们开始通过当前改革开放的大形势,分析房屋建设市场,各种建筑材料的发展与需求的变化,探讨如何更好地满足客户的期望。
招待室内的气氛非常融洽与活跃。此刻,叶欣彤似乎已经从之前意外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她仿佛想到了自己的责任,起身去了一趟办公室,拿来了笔记本,坐回原位开始认真记录起对面三人交流讨论的要点。
“两位老哥,不知你们有没有关注到国外——发达国家的房屋建筑,尤其是商住楼,排水系统所采用的管材管件材料,都是塑料的。”江春生突然说道。
“塑料的???”李大鹏吃惊的看着江春生。
“嗯!”于永斌点点头,“我从松江市两家合作方那里听他们说起过。好像叫p……什么c。”
“pVc!”江春生道。
“对对对!——pVc。”于永斌连连点头。
“我们队里有个同事,于总也知道,就是胡顺平。”江春生的眼光越过坐在中间的李大鹏,看向于永斌。于永斌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的冲李大鹏点点头。
江春生的重新把眼光的重点落在李大鹏脸上,继续道:“他的堂哥一直在美国留学。每次给他来信,都会介绍美国社会的一些发展现状,主要是想让他从中获得商机,有机会可以超前发展,干一番事业。他堂哥介绍说:现在欧美国家房屋建筑的排水系统,普遍都是采用的聚氯乙烯——简称pVc材料生产的管材管件安装的。 用这种材料的管子做下水,优势非常显着:一是耐腐蚀,不易被污水中的腐蚀性成分侵蚀,使用寿命可达30年以上;二是内壁光滑,排水效率高,噪音小;三是强度好,重量轻,安装便捷;四是成本经济,性价比高;……还有五是卫生环保,社会效益好。”江春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润了一下喉咙接着道:“我相信,我们国家的房屋建筑,在排水系统这一块,不久的将来也会被pVc材料所取代。”
”现在我们国家有地方开始用这种材料生产管材管件了吗?”李大鹏忍不住问道。
江春生沉默了一下,“好像我还没有听说。生产这种管材管件,我那个同事的堂哥说,按照我们国家目前的发展情况,受到两个方面的制约。一是原材料;二是生产设备。现在想产生,这两方面都要靠进口,结果就是生产成本会比我们生产铸铁管要贵的多。但我相信,一但我们国家自己解决了原材料和生产设备的问题,pVc就会全面取代铸铁。所以,李大哥、于总,你们说到了今年下半年销售旺季,如果出现生产告紧的情况,就可以考虑工厂再扩建。我认为还是以维持现状为好。对于铸铁管这种三五年后就要被淘汰的产品,最好不要再做大的固定资产投入,如果遇到供不应求的情况,还是走委托生产的路子为好。逐年的把资金沉淀下来,为后面的转型和产品换代做准备。”
接待室里的空气,被三个男人关于铸铁管与pVc管未来的热烈讨论烘得暖意融融,几乎盖过了窗外仲春的微寒。李大鹏黝黑的手指在茶几面上敲击出笃笃的节奏,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于永斌则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中间的李大鹏,眼神锐利,捕捉着江春生话语里每一个可能的市场缝隙;江春生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描绘着一个将来被pVc管材颠覆的未来图景。那些关于成本、工艺、市场风向的术语在小小的房间里碰撞、交织,构筑起一幅关乎这个乡镇小厂未来发展的蓝图。
叶欣彤握着钢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划过,记录着他们交流讨论中的要点。李大鹏的声音洪亮的提着疑问……于永斌的精辟插话……江春生的前瞻分析…… 都是她作为办公室主任需要认真记录、消化的重点。她在记录的同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落在对面那个男人沉静的脸上。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思考时无意识摩挲杯沿的手指,甚至偶尔掠过她这边时那礼貌却疏离的一瞥……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口那个刚刚被朱文沁的出现捅出的巨大空洞里。
“……所以,李大哥,于总,我的意思很明确,”江春生再次强调的声音将叶欣彤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猛地拉回,“对于铸铁管这种三五年后就可能被淘汰的产品,保持现在的产能即可,谨慎投入生产设备,与去年那家同行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从今年开始,逐步把资金沉淀下来,为将来转型pVc或者其他产业留足后手。稳扎稳打、蓄足内力,为今后的商机做好准备。”
“稳扎稳打、蓄足内力,为今后的商机做好准备。”李大鹏重复了一遍江春生的话语,“老弟,你这番话说的太有分量了。”他突然,猛地“啪”的一声,一掌重重的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紧靠扶手茶几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看向江春生的眼神充满了赞赏,“这是给我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啊!不瞒你说,于总近期给我带来的销售信息,让我有些飘了。看来这钱袋子,该捂紧了!”
“——哎呀!”于永斌突然一拍脑门,瞥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弹簧般站了起来,“光顾着听老弟讲这大道理了!十一点二十了!志超还在卫生院呢!我得赶紧去把他接来!”他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你们继续,我去去就来。”他带着一阵风出去了
李大鹏也看了一下手表:“哟!快到饭点了。叶主任,快去食堂看看,让他们手脚麻利点,菜赶紧上到小餐厅去!江老弟、弟妹,还有志菡妹子,走,我们先过去!”他说着也连忙起身。
叶欣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合上笔记本,应了一声“好的,李厂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迅速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的径直出了门。
江春生、朱文沁和李志菡随着李大鹏走出接待室。
午间的厂区比来时更喧嚣了几分,高炉方向传来的低沉轰鸣似乎更清晰了些,混合着铁铁屑、焦炭和沥青的气味在空气里浮沉。不远处高大的车间外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显得沉默而坚实。
朱文沁很自然地挽住江春生的胳膊,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渐渐与前头谈笑着的李大鹏和李志菡拉开几步距离。厂区道路两旁新栽不久的几颗法国梧桐刚抽出嫩芽,在风里怯生生地抖动着,投下稀稀疏疏的光斑。
“春哥,”朱文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探询,她微微侧仰起脸,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叶主任……她刚才的样子,不只是意外吧?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难受。”她的手臂在他臂弯里轻轻收紧了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询问和支持,“而且,她看你的时候,那眼神……很不一样。”
江春生脚步微顿,低头迎上她坦率而关切的目光。春日午间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新叶,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跳跃,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理解和一种温柔的坚持,仿佛能穿透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他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也带着些许愧疚。他轻轻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文沁,”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坦白的平静,“彤彤她……是我原来在治江基层社工作时,顶头上上司的外甥女。她家是朱家河那边的……”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去朱家河水库钓鱼的那个朱家河吗?”朱文沁温柔的插言。
“是的!就是城东的朱家河区。”江春生点头,“她爸爸在前几年——应该是83年因病去世了,这才到治江来投奔她的大舅舅。我和前女友王雪燕一直拿她当妹妹,偶尔会帮她解决一点小困难。”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前面李大鹏宽阔的背影,又似乎越过他,看向更远的、模糊的过往,“她是个好姑娘,能干,心气也高。她对我,确实潜藏着特殊的情感,只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我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间的想法,但在处理和她的关系上,害怕伤害到她而没有直接直白的和她谈过。经常以躲避的为主。今天带你过来,也是想让她早点明白这个事实,免得……耽误了她。”
朱文沁静静地听着,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坦诚和无奈。她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也更柔了:“我明白了。看她刚才那样子,心里肯定不好受。春哥,你之前碰到我,是不是也会躲?现在怎么不躲啦?”朱文沁拽着江春生的手臂停下了脚步,又晃了晃他的臂膀,娇嗔又俏皮的看着江春生的眼睛。
“我……”江春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上也感觉一丝温热。
“春哥!我现在发现你有一个需要改进的地方。”朱文沁委婉的说道。
“是吗?愿闻其详。”江春生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在谈工作和与朋友聊天时,不管务实还是务虚,都能侃侃而谈,随心所欲的发挥,阐明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就像刚才在接待室。我都被你的表现迷住了!但是,在对待女孩子的问题上,我觉得你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想的太多,做的太少。”朱文沁直抒己见,真切的表明自己的看法,他轻轻拽着江春生的胳膊继续往往前走,接着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明明白白的表达出来,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对方负责,春哥,你说对吧?!”
江春生被朱文沁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文沁,你说得很有道理,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是我考虑的太多了。以后我会注意的。”说着,他轻轻捏了捏朱文沁的手。
朱文沁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春哥!待会儿……我找个机会,试着跟她说说话?和她交朋友,开导开导她。”她试探着问,眼神里带着征询。
“好。”江春生立刻应道,眼底掠过一丝感激的释然,“文沁,谢谢你。她对于认定的某一件事,会很执着——也就是性子有点倔,但心地很善良。你……帮我和她说说,我江春生这辈子,都认定了她这个妹妹。她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找我,只要我帮得上,绝不会推辞。让她……别钻牛角尖。”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也告诉她,有空就进城去找你玩,你们都是女孩子,年纪也相仿,多接触接触,或许……你们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她能过得开心点就好。”
“嗯,交给我吧。”朱文沁用力地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食堂所在的那排屋顶铺着红瓦的平房。食堂餐厅的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大多都是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相互交谈着在门口的一长条水池前洗手。
李大鹏和李志菡已经走进了小餐厅,没有了身影。餐厅门前的水泥空地的边缘,有几棵大腿粗的梧桐树,枝干繁多,虽然新叶未丰,但大大的树冠已能投下大片的荫影。
江春生和朱文沁并未急着进去,而是在靠近空地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树影婆娑,光斑在他们身上晃动。朱文沁似乎完全没在意不远处工人们好奇张望的目光,她微微晃了晃江春生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憨:“春哥,吃完饭……你带我在镇上转转好不好?我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你上过学的学校,你租小人书的书店,还有……你吃过的肉丝面的国营饭店!还有那个什么老肖面馆。”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这片陌生土地上这个小镇的好奇和亲近。“你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我都感兴趣。”
江春生看着她孩子气的期盼,心底那点因叶欣彤而起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笑容不由自主地爬上了眼角眉梢:“好,都依你。治江区的镇子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带我的文沁公主去巡视巡视!”
“什么公主呀!”朱文沁佯嗔地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那份亲昵与甜蜜在树影下流淌,浑然天成。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于永斌那辆沾满灰尘的白色面包车一个利落的转弯,停在了小餐厅门口的空地上,而且还把车头靠近了江春生和朱文沁。车门拉开,于永斌和李志超从主副驾驶先后跳下车来。
“哈!你们两人是在门口等我们?还是在悄悄说知心话啊? ”于永斌看着江春生和朱文沁暧昧笑道。
江春生被于永斌的话逗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老哥,别打趣我们了。快进去吃饭吧,你肚子还不饿吗?。”
于永斌哈哈一笑,揽着李志超的肩膀,“走走走,喝酒去,肚子早就饿瘪了。”
第193章 陌上春意解连环—2
叶欣彤从小餐厅里走了出来,看到江春生和朱文沁亲密的站在一起,与于永斌、李志超说笑,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站在门口走廊上,稍稍提高了些声调叫道:“江大哥,于总,李厂长让你们赶紧进来, 大家可以用餐了。”
江春生和朱文沁跟在于永斌与李志超身后走进熟悉的小餐厅。李志超进门就和李大鹏客气了一番后,大家分宾主按李大鹏的要求坐了下来。
李大鹏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左手边依次是于永斌、李志超和李志菡,右手边则是江春生、朱文沁。他把四个男人安排在一起,方便喝白酒。
叶欣彤最后一个进来,她的脸色已经正常,虽然眼底的黯然难以完全掩饰,但神情已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她坐在了李大鹏对面,李志菡和朱文沁之间的那个位置。
不小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能做十人的餐桌,李大鹏已经倒好了四大玻璃杯白酒,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大家别客气,都动筷子吧。先吃几口菜,我们再开始喝酒,老弟们,还是老规矩,这三两三的杯子,每人固定任务——两杯,后面就自主、随意了。叶主任,你就陪两位弟妹喝橙汁。”
除了第一次来的朱文沁,大家都是旧友,气氛倒也随意。
“来!这第一口酒,欢迎江老弟、于总、李医生,还有弟妹们大驾光临!”李大鹏端起酒杯,声如洪钟,“让我这小小的铸造厂,蓬荜生辉!来,下一指!”
几口热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更加活络起来。李大鹏是个爽快人,话题天南海北。他转向朱文沁,脸上带着长辈式的和蔼笑容:“朱……哦,弟妹,你看我,还不知弟妹在哪里高就呢?能让我江老弟这么上心的姑娘,肯定不一般!”
朱文沁放下筷子,落落大方地一笑:“李大哥过奖了,我在城里的工商银行工作。”
“工商银行?!”李大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脸上顿时充满了惊喜,“哎哟,我的天!财神就在眼前啊!这可真是……好单位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让众人都是一愣。连一直低头默默夹菜的叶欣彤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
李大鹏端起大玻璃酒杯,脸上充满了的兴奋,对着朱文沁,语气热切:“弟妹!来,我敬你一大口,”他的拇指在玻璃杯上卡出一个刻度,拇指上面示意出要喝掉的白酒,少说都超过了一两。
“谢谢!”朱文沁端起橙汁。
一黄一白两个玻璃杯在江春生面前一声轻响。
李大鹏一口喝下去了一大截,他并没有立刻吃菜,而是看着江春生说道:“老弟,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正在城里寻找关系可靠的工行或者建行,想再开个户,方便款项的收付。厂里现在开户的这家农行,老是喜欢把我们钱在他们银行压几天,搞得我头都大。就说年前,我要用钱急的要命。于总收回来的几笔货款,明明都到账了,农行工作人员对我们财务说没有到,硬是被他们耽误我好几天事。”他说的激动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弟妹,如果我在你们工行里开个一般户,有你在里面帮帮忙,这款项进进出出的,是不是会方便很多啊?银行的有些政策和规矩我不是太懂。”
“李大哥,如果你在我们的网点开户,你有款项进来了,有我在里面,你要用款,肯定是不会拖延。”朱文沁自信的说道:“而且于大哥昨天说,打算把他公司基本户的开户地址改到我们城南的网点去。我听春哥说,于总是这个厂的销售总代理,如果你们两家都在我们网点开户了,你们之间如果有款项往来,在同一系统内,能实时完成。就会像左手转右手一样方便和快捷。”
“哦!这个好!咦~?”李大鹏突然意外的扭头看向于永斌,“你准备把基本户都转到弟妹那里去?”
“是啊,我下周就开始申报。有弟妹这层靠得住的关系,我当然要沾沾光,主要是想方便取现。”于永斌笑道。
“我们厂的基本户在农行,而且还有贷款,动不了。”李大鹏道。“对了!弟妹。你们银行现在有什么好的放贷政策啊?”他问出了另一个关心的话题。
朱文沁被李大鹏问的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她微微一笑,十分得体的回答:“李大哥,我们国家有工行、农行、中行和建行四大家。每个银行放贷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和风险评估流程,而且服务对象的专业分工都不同。我们工商银行是以城市工商企业(包括国有企业、集体企业等)为主要服务对象, 贷款投向的重点是支持工业生产、商业流通领域的资金需求,包括固定资产贷款(技术改造、基本建设配套)和流动资金贷款,服务于城市经济的发展。我们的业务范围主要集中在城镇,与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直接关联。
农业银行的服务对象自然是面向农村,包括农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乡镇企业以及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朱文沁在说到“乡镇企业”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她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橙汁后,接着道:“农业银行的贷款投向重点是支持农业生产(如粮食、经济作物种植,畜牧业、渔业等)、农村供销合作社和乡镇企业的发展。提供农业贷款、乡镇企业贷款和农村信用社的再贷款等。农业银行的政策目标很明确:配合国家农业政策,推动农村经济商品化、专业化,解决农业生产资金短缺问题。可以说,农业银行的贷款政策是最好的,直接跟国家的农业政策挂钩。”
中国银行的服务对象是以外贸企业、涉外单位和有进出口业务的工商企业为主要服务对象;建设银行的服务对象主要是服务于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固定资产投资领域,包括能源、交通、工业、水利等大型基建项目。这两家银行我就不多说了。”
她略作沉吟,条理清晰地继续说:“李大哥,我所在的工行城南分理处,是支行下属网点,具备放贷审批权。不过我们有受理权,有贷款需求的企业,可以通过我们受理后,上报支行审批。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服务对象还没有一家乡镇企业。
国家我们国家现在的金融体系和政策。铸造厂作为治江区的重点乡镇企业,如果有资金需求,是只能归口到农业银行的。李大哥!我有一个同事,她在县农行有比较好的关系。李大哥厂里如果有贷款需求,我可以帮忙牵线搭桥,应该能够帮到你,你看这样行吗?”
“行!太行了!”李大鹏满脸放光,虽然工行是走不通了,但朱文沁热情的表示,还是能够提供帮助,这让他依然很开心。他端起酒杯,“弟妹!不愧是专业人士,你太专业了!厂里去年的一笔十万元贷款,今年五月底到期,到时候如果有资金需求,续贷有难度的时候,老哥我恐怕就要给你添麻烦了。这杯酒,老哥敬你!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近半杯白酒就见了底。
朱文沁连忙端起自己的橙汁杯:“李大哥言重了,力所能及,我一定尽力而为。你慢点喝。”她浅浅抿了一口橙汁。
这个小插曲让席间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男人们的话题自然又转到了厂子的发展、 深圳特区的政策,以及沿海城市的发展情况。
推杯换盏间,酒意渐浓。李志菡、朱文沁和叶欣彤三位女士则早已吃好,安静地坐在一旁。李志菡偶尔轻声和身边的叶欣彤交流两句厂里的人员情况。朱文沁并没有主动去找叶欣彤搭话,她一直更多的在关注着江春生,时不时提醒他少喝点酒。同时,她也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叶欣彤,看到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李厂长,我……去下食堂。”
她拉开椅子,脚步略显匆忙地走了出去。
机会来了。朱文沁心中一动。她侧过脸,对身边的江春生低声说了句:“春哥,我出去一下。”随即,也起身离席。
江春生正与李大鹏碰杯,眼角余光捕捉到朱文沁离去的背影,心中了然。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杯中酒饮尽,继续投入到大家的聊天之中,只是心湖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期待与担忧交织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洒在厂区的水泥地上,有些刺眼。朱文沁站在门口稍稍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迅速扫过。叶欣彤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
朱文沁没有犹豫,放快脚步跟了上去。
在宽敞的食堂大餐厅里,两个腰系围裙的食堂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收拾着餐桌。叶欣彤快步走过去,与其中一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朝着食堂操作间的方向走去。
“叶主任!”朱文沁 一声清脆的呼喊声在大厅内响起。
叶欣彤的脚步猛地一顿,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朱文沁身上,“朱……朱小姐?”
朱文沁面带微笑,眼神清澈,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叶欣彤面前,停在距离她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叶欣彤的声音略微有些发紧,她迟疑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朱文沁嘴角的笑容愈发温和,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她的目光中流露出的关切,“叶主任,方便聊聊吗?”她的声音轻柔而悦耳,语气中充满了真诚与善意,仿佛春日里和善与温暖的微风,让人无法拒绝。
“刚才在那边接待室和餐厅,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朱文沁继续说道,她的目光落在叶欣彤身上,似乎想要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她内心的真实感受。
“——春哥也很担心你。”朱文沁特别加重了语气强调。
当听到“春哥”这个称呼时,叶欣彤的身体微微一颤,那是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但却被朱文沁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欣彤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睛开始红润。她垂下眼帘,不敢与朱文沁对视,只是盯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轻声说道:“谢谢关心,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然而,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中的枯树,显然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朱文沁并没有戳破她的掩饰,而是又走近了两步,与叶欣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我想和你说会话!行吗?”朱文沁再次真诚地请求道,她的目光直视着叶欣彤,眼中的关切之情愈发浓烈。
叶欣彤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心中权衡着什么,然后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吧!——那我们去那边吧!”她抬起手,用食指指向了大厅最远处的边角,那里有一张早已收拾干净、相对安静的小餐桌。
两人缓缓地走到那张小餐桌前,彼此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叶欣彤的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而朱文沁则显得比较放松,她微笑着看着叶欣彤,眼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叶主任,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呀?我感觉我们两个人年纪应该差不多呢。”朱文沁轻声问道,她的声音柔和而亲切,让人感觉很容易亲近。
叶欣彤听到这个问题,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挺直了腰背,努力保持着办公室主任应有的镇定和沉稳。她用一种不温不火的语气回答道:“我今年二十岁。”
“你看,我就说我们差不多大!”朱文沁的笑容更明亮了些,带着点小得意,“我生日在六月,叶主任你呢?” 她刻意将话题引向更私人的层面,试图打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我……我是八月的。”叶欣彤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意识到这似乎过于亲近了,有些窘迫。
“那我比你大三个月哦!”朱文沁笑盈盈地说,“那我以后就叫你欣彤妹妹了?或者……彤彤妹妹?春哥就是这样叫你的吧?” 她巧妙地提到了江春生对叶欣彤的称呼,既拉近了距离,也将话题自然地引向核心。
“彤彤”是她的乳名,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再次精准地刺中叶欣彤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朱文沁,那个坐在江春生身边、被他温柔呵护、被他亲昵称为“文沁”的女孩,此刻正用如此真诚甚至带着点姐姐般关怀的眼神看着她。没有炫耀,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坦荡的理解。
“朱小姐……你……”叶欣彤的声音哽咽了,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对江大哥……”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感汹涌而来。
“我知道。”朱文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叶欣彤放在桌面、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那手冰凉。“彤彤妹妹,春哥都告诉我了。他说你是个特别好、特别能干的姑娘,你看你,这么年轻,就在这一百多人的厂子里做了办公室主任。他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他说他以前没有处理好两人的关系,怕伤害到你,所以选择了躲避,是他的不对。他让我代他向你道歉。”
第194章 陌上春意解连环—3
叶欣彤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当亲妹妹……这个她从来就没有承认过的定位,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割开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本来以为燕子姐的离开,让她又燃起了希望,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冒出来一个朱文沁。
“他……他真的只当我是妹妹?”叶欣彤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确认。
“是的!”朱文沁握紧了她的手,传递着温暖和力量,“感情的事,真的勉强不来。就像我喜欢春哥,从一开始就喜欢。我和他是在钓鱼的时候认识的,他躲我,我也难过,但我还是要想办法靠近他,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后来他的领导阴差阳错的跟我们当起了红娘,我们才有了今天。喜欢还是不喜欢,爱还是不爱,早一点明白,虽然痛,但对自己、对对方,都是该有的回应、解脱,也是负责。春哥他……他这个人,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在朋友面前侃侃而谈,可偏偏在感情上,顾虑太多,瞻前顾后,不敢直接表达。他怕伤害人,结果反而可能让人陷得更深,耽误更久。” 朱文沁说着江春生的“缺点”,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埋怨,反而带着一种理解和包容。
叶欣彤听着,泪水流得更凶了。是啊,江大哥从来都是那样,对谁都好,对她更是照顾有加,可那份好里,确实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温度。是她自己,在失去父亲后,在舅舅严厉的管教下,把他那份兄长般的关怀和照顾,当成了唯一的温暖和依靠,然后不知不觉地,把依赖变成了执念,把感激错当成了爱恋。
“他……他今天带你来,就是为了让我……”叶欣彤泣不成声。
“是,但也不全是。”朱文沁坦诚地说,“他想让你早点知道真相,不想你再因为他而难过,耽误了你自己的幸福。他更希望你能放下这个心结,开开心心的生活。彤彤妹妹,春哥说了,他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好妹妹。你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找他,他绝不会推辞。他希望你过得好。”
“妹妹……”叶欣彤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的巨石仿佛被这句话撬动了一丝缝隙。是沉重的失落,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原来,她一直追逐的,只是一个自己编织的幻影。真正的江春生,从未在那条路上等她。
朱文沁从随身小皮包里拿出白手帕,温柔地递给叶欣彤,但被她轻轻拒绝了,她从自己的长裤口袋里掏出一条粉色手帕,轻轻地擦着眼泪。
“ 彤彤妹妹,别钻牛角尖了。你这么优秀,这么年轻漂亮,工作能力又强,值得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两情相悦的幸福。春哥他……他只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个哥哥,一个异性朋友。你的路还很长,风景在前方呢。”朱文沁尽力的安慰。
好一会儿,叶欣彤才慢慢止住了抽泣。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朱文沁。眼前的女孩,美丽、聪慧、落落大方,对江春生的爱意坦荡而热烈,对自己这个“情敌”却又如此真诚和善。她身上有一种叶欣彤没有的、被爱滋养出来的明媚和自信。
“文沁姐……”叶欣彤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少了几分抗拒,多了几分亲近的试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朱文沁比她大两个月,又表现得如此成熟包容,一声“姐”叫得自然而然。
朱文沁眼睛一亮,笑容如春花绽放:“当然可以!彤彤妹妹!” 她开心地应道,“春哥还说,让我邀请你有空就去城里找我玩。我们同年,多接触接触,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好姐妹呢!我在城里也没什么特别知心的朋友,你要是能去找我玩,我会非常非常高兴!”
叶欣彤看着朱文沁毫无芥蒂的笑容,感受着她话语里的真诚和善意,心中那巨大的空洞和尖锐的疼痛,似乎被这温暖的光一点点填满、抚平。放下执念的过程是痛苦的,但被人理解和接纳的感觉,却带来了新的力量。是啊,她何必执着于一个得不到的人?她还有工作,还有生活。江春生既然不选择她,就该面对现实,拿得起放得下。
“嗯!”叶欣彤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了许多的笑容,“文沁姐,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也谢谢你……不介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明白了。江大哥……永远是我的好大哥,你和江大哥才是一对。”
朱文沁笑了,她再次用力握她的手,“彤彤妹妹!你的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以后在城里,春哥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来找你帮我去撑腰!”
这句略带玩笑的话,彻底驱散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阴霾。叶欣彤破涕为笑,嗔道:“我相信他是绝对不会欺负你的!” 气氛变得轻松而融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工作、生活的小事后,叶欣彤去大厅内的水池边洗了把脸,又对着墙上的一面镜子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然明朗起来的自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纠缠她许久的心结,在这半个小时的交心后,终于被春日的暖意,温柔地解开了。
“走吧,文沁姐,”叶欣彤转过身,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而富有生气,“我们再不回去,李厂长他们恐怕会着急了。”
朱文沁笑着挽起她的胳膊:“好!”
姐妹俩相视一笑,手挽着手,走出了食堂宽敞的大厅。
窗外,法国梧桐的新叶在阳光下舒展,仿佛也沾染了这份释然与新生。
小餐厅里,气氛与方才大厅的沉静气氛截然不同。
桌上杯盘狼藉,四个男人显然已经鏖战许久。江春生和李志超脸上都泛着明显的红光,眼神带着几分酒后的朦胧,各自靠在椅背上,连连摆手示意不能再喝了。
“不行了不行了,李厂长,姐夫,真到量了!”李志超舌头有点打结,指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再喝,下午真得躺你们接待室了。”
“是啊,”江春生也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点沙哑,“下午还有其它事呢。”他目光扫过对面依然兴致勃勃、你来我往的李大鹏和于永斌。这两位不愧是酒场老将,虽然脸上也带着酒意,但眼神依旧明亮,手里的酒杯碰得叮当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春生想起李志超的正事,侧过身低声问道:“哎~,李志超,药……开到了吗?”他指的是昨天李志超说在卫生院弄抗生素维生素的事。
李志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疲惫和满足的笑意,同样压低了声音:“嘿,维生素b12没有,抗生素一共两盒二十针。总算被我连哄带骗,弄到手了五针。”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不容易啊,回去给我妈用上两针试试,她经常身上这里那里的发炎,打青霉素已经没有什么明显效果了,换这种新产品看看,希望能顶用。”他眼中的还带着拿到新药的兴奋。
“那就好。”江春生点点头,心里也为李志超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昨晚母亲反复的叮嘱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春生啊,在外面应酬少喝点酒,尤其别让开车的人喝多了,路上千万要小心!”他心头一紧,目光转向正和李大鹏碰杯的于永斌。
“于老哥,”江春生提高了点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这……这喝了不少了,晚上开车回去,能行吗?安全第一啊!”
于永斌正仰头干了一杯,闻言放下酒杯,豪爽地一抹嘴,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笑容:“江春生老弟,放心吧!这点酒算啥?下午去老李的接待室,我踏踏实实睡一觉!保管晚上开车的时候,酒气全散光,精神头十足!保证把你们几个平平安安送回家,一根汗毛都不带少的!”他拍着胸脯保证。
李志菡一直安静地坐在李志超旁边,闻言立刻补充道:“春生,你放心,真要是永斌状态不行,我还可以开!我现在学习执照都拿到了几个月了,而且上路开过开过好几回了,稳当着呢!”她语气认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和证明自己的劲头。
“哈哈,好!有弟妹兜底,你们就更放心了吧!”李大鹏笑着接话,又给于永斌满上了。
江春生看着于永斌笃定的样子和李志菡的保证,虽然心里那点担忧没有完全消除,但也不好再扫兴,只得点点头。
“放心吧!我曾经喝了一斤酒还在城里开了好几个来回呢。”于永斌端起新满上的酒杯。
江春生不想再说这件事,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转向李大鹏:“对了,李大哥,听说你六一节打算在厂里给小女儿过十岁生日?”
李大鹏正准备举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哟!这消息传得够快啊?老弟你听谁说的?”他环顾了一下桌上几人,李志菡和于永斌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前些时间听叶欣彤说的。”江春生如实回答。
“噢,叶主任啊。”李大鹏恍然大悟,脸上的惊讶褪去,转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温情。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是啊。我这人……唉,近两年一直扑在厂子里,家里两个女儿,从小扔给她们爷爷奶奶带。我这当爹的,平时也没时间管。连面都见得少。心里头……总觉得亏欠她们太多。”他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摩挲着杯沿,“六一节,回去一趟也待不了半天。我就琢磨着,干脆让我弟弟大顺把他们都送到厂里来,我给小女儿办一个十岁生日酒,请几个亲戚朋友过来热闹热闹,让小丫头高兴高兴,知道她爸心里有她。到时候,你们有空的话可得赏光,过来喝几杯!”
“有空没空,那必须得来!”于永斌第一个响应,拍着桌子,“小侄女过生日,我这当叔叔的肯定到!而且还准备个大红包!”
“哎~于老哥,到时候我们约好了一起过来!”江春生附和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李大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举起杯,“来,我替小丫头谢谢你们几个叔叔!”
“哎!酒我和李志超都没有喝了,你们两个老哥对饮吧!”江春生笑道。
李大鹏正想说什么,餐厅门口的光线被两道身影挡住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朱文沁和叶欣彤正手牵着手走进来。午后的阳光从她们身后照入,给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步伐轻快,之前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江春生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叶欣彤脸上。她的眼睛里,虽然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红,但此刻的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像被春雨洗过的晴空。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躲闪、幽怨和沉重的执念,只有一片释然后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向朋友般的温和与坦然。
当叶欣彤的目光也扫过来,与江春生短暂相接时,那清澈的眼神里没有回避,也没有了令他心头发紧的复杂情绪,只是像看一个熟识多年的兄长,平静地微笑、点头。
江春生心中猛地一松,仿佛一块沉甸甸、压了他许久的巨石,终于“咚”的一声,稳稳地落了地,激起一阵尘埃,却也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轻松。他知道,朱文沁成功了。那根纠缠不清的“连环”,终于被这春日里真挚的情意,温柔地解开了。
朱文沁也看向江春生,嘴角弯起一个默契而安心的弧度,轻轻眨了眨眼。叶欣彤则落落大方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对着桌上几位微笑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和文沁姐出去转了一圈,江大哥和志超哥怎么都没有喝酒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活力。李大鹏哈哈一笑:“正聊我家小丫头过生日呢!叶主任啊!我这小丫头的生日宴就全权交给你安排了。”
叶欣彤微微一愣,之前李大鹏并没有跟她交代过这件事,意外之余,她随即自信地微笑道:“李厂长放心,交给我没问题!我一定把小侄女的生日宴安排得妥妥当当,到时候我先做一个方案跟您过目。”她眼神坚定,一扫之前的阴霾,展现出办公室主任的干练。
“那就好,叶主任办事我放心。”李大鹏笑着点头。
“叶主任,你可得好好策划策划,让小侄女过个难忘的生日。”于永斌也跟着打趣。
叶欣彤笑着回应:“于总放心,我会结合小侄女的喜好来安排,尽量让宾主都开心、满意。”
江春生看着叶欣彤的变化,心中满是欣慰。朱文沁轻轻碰了碰他,悄声说:“你看,该放心了吧。”江春生点点头,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大家又闲聊起了下午的安排,李大鹏表示:大家干什么都可以,钓鱼、踏春、逛街、睡觉都行。只是不能走,晚上的酒菜都已经准备好,吃完晚饭才能回城。
窗外的阳光更加灿烂,法国梧桐,嫩绿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穿过叶隙,洒下点点跳跃的光斑。餐厅里,最后的杯中酒终于碰响,兄弟几个在谈笑声起身散场,每人的脸上都是浓浓的春意。
第195章 陌上春醒余烬暖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带着三月末特有的、暖融融的慵懒。小餐厅里的杯盘狼藉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于永斌刚踏下小餐厅门口的走廊,被这暖风一扑,脚下立刻像踩在了棉花堆里,虚浮踉跄。
“不行了不行了,真得找个地方睡一觉……”于永斌脚步虚浮,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他使劲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脑袋里那团混沌的浆糊甩出去,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他径直朝停在前面空地边梧桐树下的面包车走去,目标明确得如同归巢的倦鸟。李志超和李志菡姐弟俩对视一眼,赶紧一左一右跟上,生怕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哎,于总!” 李大鹏跟出来,看着他那副晕晕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摇头笑道,“要不去我房间休息一会。”
“不……不用!” 于永斌眯着眼,含糊却坚决地摆手,舌头明显大了几圈:“ 不用麻烦!车上……车上挺好! ”
李志菡抢先一步拉开面包车后门,于永斌一躬身钻了进去,沉重的身躯就势往铺着旧坐垫的后排长座上一倒,发出一声闷响。
李志菡和李志超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李志菡动作麻利地绕到面包车另一侧,拉开车门钻进去。李志超则从于永斌这边上车,姐弟两人一左一右。
“嚯,这就睡着了?——这倒头就睡的本事!还真是厉害。”李志超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探了探于永斌的额头,又试了试他的脉搏,对李志菡点点头:“没事,和上次一样,睡一会就好了。”
李志菡也放下心,姐弟人都把身体退出车外。
“让他好好睡吧,把两边门都敞开,透透气。”李志菡轻声道,动作麻利地哗啦一声,把车门拉到了最大。李志超也把滑动门推到了底。穿堂风立刻温柔地涌入,带着青草、泥土、沥青、铁屑气息,立刻灌满了车厢,卷走了车厢里闷滞的浓重酒气。
“你们都别动他了,就让他在车上睡会吧。” 李大鹏看这情形,让他去别处睡已经没有必要,便不再坚持。
“李厂长放心吧!永斌他喝多酒了就这样,睡两个小时就好了。”李志菡平静的说道。
“嗯!江老弟,志超,你们呢?要不要也去眯会儿?”李大鹏转身征求江春生和李志超的意见。
刚才,江春生和李志超两人喝的酒都不算多。两杯酒的任务完成后,接着只喝了半杯就都没有再喝了,两人的脸色,虽然都很红润,但身形十分正常。
“不用!一会我陪文沁去镇上转转。”江春生看了搀扶着他手臂的朱文沁一眼,尽量以轻松的口气回答。
李志超却精神头正旺,他活动了下肩膀,眼神亮晶晶地投向李大鹏,“李厂长,你这里有钓鱼竿吧。这么好的天气,我想去鱼塘里甩几竿子,放松放松!” 他搓着手,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鱼竿我那有,我让叶主任拿给你。” 李大鹏说着,他似乎也觉得酒劲有些上头,太阳穴隐隐发胀,打算去睡一会。他回头喊出正在小餐厅和两个食堂服务人员收拾的叶欣彤,“去我办公室,把我那套钓具拿来,就在柜子空里。我回房间休息一会。”
“好的,李厂长。” 叶欣彤回应得干脆利落,转身步履轻快地朝办公室方向走去,背影婀娜矫健,已全然不见之前的阴霾沉重,恢复了一个年轻办公室主任该有的干练。
李志菡走过来对李志超说:“你也喝了不少酒,一个人去塘边可不行,滑到塘里去了可不得了。我陪永斌待会儿,等他睡安稳点了我陪你一起去。”
李志超乐呵呵地点头。
很快,叶欣彤就双手提着李大鹏那套保养得油光发亮的玻璃钢钓竿、酒米、蚯蚓,还有网兜和小马扎回来了。李志超接过,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我先去打窝子。”李志超拿着钓具,迫不及待地就往厂门口走。
李志菡站在面包车旁,看着渐渐走远的李志超,又低头看看车内平稳的发出轻微鼾声的于永斌,轻轻摇摇投,也朝大门口走去。
江春生和朱文沁跟在李志菡身后走到厂大门外。江春生停在路边那排挺拔的水杉树下,浓密的树枝和嫩叶在地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他侧头对朱文沁说:“文沁!我们是现在就去镇上吗?”
朱文沁眼睛弯了起来:“嗯!你说呢?” 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过,春哥,看起来从这里到镇上还有一大截距离,走着来回可能有点耽误时间……春哥,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彤彤妹妹,看能不能借辆自行车。”
“行,我就在这儿等你。” 江春生点了一下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哎~对了,文沁,你顺便跟彤彤说一下,让她抽空关注一下在车里面睡觉的于总。”
“好的!”朱文沁转身快步朝厂里走去。江春生背靠着粗糙的杉树树干,目光投向远处。厂门口的大路笔直延伸,两旁的行道树都是生机勃勃的水杉,高度和冠径比以前大了不少。一阵春风拂过,带来泥土翻新的气息和的麦苗的青香。他深深吸了口气,胸中那股因叶欣彤心结解开而带来的轻松感,混合着微醺的酒意,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时间似乎走得有点慢。江春生百无聊赖地看向西边的鱼塘方向,李志超的身影就在五十米开外,他正在塘边忙碌地支竿打窝。李志菡也走到了他身边,姐弟俩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又过了好一阵,才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转铃声。
江春生回头,眼前一亮。
朱文沁正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朝他而来。车是女式全链盒小凤凰,车身是闪亮的黑色烤漆,三角大架上还包裹着出产的保护膜。镀铬的车把、轮圈还有钢丝,都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还长着毛刺的轮胎,都是胀鼓鼓的,显得格外精神。这车与朱文沁身上那件米黄色的针织外套、酒红色长裙搭配在一起,尽显一股青春蓬勃的都市气息,与这略显粗粝的乡镇与田园背景形成奇妙的对比。
“嚯!” 江春生忍不住赞叹一声,迎了上去,“好新的小凤凰!叶欣彤的?”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好奇。在他的印象里,叶欣彤骑的是她大舅老田淘汰下来的一辆破旧“永久”男式二八大杠,车身锈迹斑斑,链条松垮,骑起来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朱文沁单脚支地停稳,脸上带着笑:“是她的呀!彤彤妹妹说刚买不久,宝贝着呢。我说借去镇上,她二话没说就把钥匙给我了,还加了气。” 她拍了拍光洁的车座,“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 江春生由衷地说,目光仔细打量着这辆新车,心中涌起一股欣慰的暖流。这不仅仅是一辆车的变化。从破旧的老“永久”到崭新的“小凤凰”,从初来时那个怯生生、被她大舅严厉管束的小丫头,到如今掌管一百多号人厂子行政事务、独当一面的办公室主任……叶欣彤的日子,是真的越过越好了,像这春日里的树苗,在阳光下茁壮成长。
他想起自己当初向李大鹏引荐叶欣彤和杨登科时,李大鹏虽然满口信任,但他还是能看出李大鹏带着点将信将疑。如今看来,这两人都成了厂里的骨干,一个坐稳了办公室主任,一个管着厂里的原材料采购,深得李大鹏的信任。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以前李大鹏叫叶欣彤是,都是称呼“小叶”,今天他听到的称呼都是“叶主任”。这是一种尊重与发自内心的工作认可。这份知人善任的成果,让江春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比自己取得成就还要高兴几分。
“看来她现在过得挺滋润,工作上很顺心,生活质量也提升了不少。” 他笑着说,语气里有种兄长般的欣慰。
朱文沁也笑,正要说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车在杉树旁支好,然后低头打开自己随身挎着的那个小巧精致的咖啡色皮包。在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鼓鼓囊囊的,显露出里面一厚沓钞票的轮廓。
“喏,” 她把信封递向江春生,一脸俏皮,“你的那位彤彤妹妹让我带给你的。”
江春生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脸上浮起一丝有些无奈又习惯了的笑容。他今天出门没带包,顺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又麻烦她了。” 他掂量了一下,随即又递还给朱文沁,“你先帮我收着吧,我现在也没地方放。”
对于江春生不查看信封里东西就知道是什么,朱文沁毫不意外。她顺从地接回信封,重新放回自己的小皮包,拉好皮包拉链。
她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江春生,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春哥,彤彤妹妹说,这是你今年一、二两个月的工资,还有……两百块钱的年终奖。”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眉头微蹙,“可是,我有点不明白,你明明在工程队工作,怎么会在这里……在治江铸造厂领工资?而且看起来……工资标准还不低?”
在叶欣彤办公室拿到信封时,这个疑问就在朱文沁心里盘旋了,她忍着没当场问叶欣彤,觉得这问题还是直接问江春生更合适。
江春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莞尔。他倚着树干,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开始解释:“这事啊,说来话也不长。我,于总,还有城里临江县机械厂翻砂车间退休的老车间主任刘光明,是铸造厂特聘的顾问,都签了聘用合同,约定每个月顾问费——也就是顾问工资五十块,按月发放。”
“顾问?”朱文沁对这个词有点陌生,甚至遥远。在她的印象里,只是在一些战争片里面,看到过有某国顾问这样的角色,而且都是傲慢的坏人。
“嗯。就是厂里遇到一些经营上的难题,或者技术、管理方面拿不准主意的时候,会来问问我们的看法,提点建议。”江春生解释道,“后来刘主任被李大哥直接请到了厂里,当了主管生产的副厂长,所以现在挂顾问名头拿这份钱的,就剩我和于永斌于总两个人了。”
“于总?于大哥?”朱文沁更惊讶了,“他不是铸造厂的销售总代理吗?拿代理的佣金还不够?怎么还……还当顾问领工资?这……这不是重复了么?厂里不是多花了一份冤枉钱吗?”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这似乎有点矛盾,她细腻的心思,立刻抓住了其中的交叉点。
江春生笑了,眼中流露出赞许:“表面看是这样的。不过文沁,这个‘顾问’的身份,考虑的是厂里整体的、长远的东西,不仅仅是销售一个方面。按照李大哥的观点,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他原来是临江机械厂铸造车间的技术工人,对于铸造厂的经营管理,他没有底。所以想到了请信得过的人来做顾问。如果不给工资或者报酬,大家都没有责任和义务的约束,等同虚设。有了这份工资,相对来说,他就放心了,相当于出钱买点子。”
朱文沁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上前两步轻轻挽起了江春生的手臂,江春生微微一笑,从裤子口袋了抽出双手,把朱文沁的双手握在了手心。他耐心地继续解释起李大鹏这个乡镇企业的灵活之道。
“——于总做销售总代理是负责把厂里的产品卖出去,赚的是厂家的返点,出厂价溢价的价差,还有佣金。而顾问是更高一个层面的,考虑的是厂子整体的发展、综合管理、技术提升这些长远的重大利益。身份和职责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就说于总吧,你别看他整天风风火火跑销售,肚子里真有货,他能站在厂子全局的角度发现问题、提建议,这份眼光和投入,就不是单纯一个销售代理能涵盖的了。”江春生停顿下来,抬手帮朱文沁摘掉落在她秀发上的一根枯黄小树叶。然后继续道:“——去年厂里生产上的废品率老是下不来,成本居高不下。想提质增效,从根本上提升铸件质量,就是于总,提出了一套其他同行的先进经验、又适合本厂生产实际的工艺流程改进建议和全面质量管理的具体措施。李大哥采纳了他的建议,再结合他自己的经验,推行了仅一个月,效果立竿见影!次品、废品率就降了到了最低点,成本也得到了有效控住,生产效率明显提升,用户那边的质量反馈也非常好。”
他语气里带着对李大鹏识人用人的赞许:“李大哥这人,看着粗,心里明镜似的。他常说,这钱花得值!最开始他给我这份工资的时候,我不肯收,他就跟我急眼。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就只好顺其自然了。现在整个临江县,像治江这样的铸造厂有五六家,竞争不小。但就数治江铸造厂经营得最红火,规模最大,效益、口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李大鹏‘铸管专业户’的名头,在县里乡企局都挂上号,纳入了重点支持与扶持的对象。他已经是名声在外了。”
朱文沁的眼睛亮了起来,上午在接待室里,江春生、于永斌与李大鹏三人,就生产、销售乃至未来发展那些热烈而务实的讨论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当时她只道是寻常的交流,现在才明白那讨论背后,是江春生、于永斌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厂子的一份子,在履行他们“顾问”的职责。而叶欣彤则是压住心里的沉重负担,认真的在一旁做记录。
“难怪!”她由衷地感叹,“上午看到你们三人‘臭皮匠’讨论得那么认真深入,原来大家是在群策群力、出谋划策呢!——春哥,你真厉害。”
她看着江春生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可靠。想到当她终于如愿以偿的走到了江春生的身边后,从他身上不断爆出的闪光点。一种混合着崇拜、欣赏和更深的爱慕情绪,在她心底更加汹涌的蔓延出来。她忍不住向前挤了半步,大胆的给了江春生脸上一个快速的亲吻。这一吻的内涵,并非发自情爱,更多的是她发自内心的欣赏。
紧接着,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憧憬:“春哥,你知道吗?我好佩服你。你看,你在城里有正式工作,还能在这里帮这么大一个乡镇企业出谋划策。你这么年轻,就懂这么多,认识这么多能人,把事情谋划的这么周到……”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清澈而充满期待,问出了一个连江春生自己都未曾深思过的问题,“等你到了三十而立的时候,你会不会……成为一个大企业家了呀?”
第196章 火柴盒幻影惊魂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江春生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微澜。企业家?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从没想过那么远。现在所做的一切,似乎只是顺其自然,是机缘巧合下的水到渠成,是朋友托付的责任,是凭本心尽的一份力。未来会怎样?他脑海里并无一个清晰的、名为“企业家”的宏图。
“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避开了朱文沁过于热切的目光,含糊道,“想那么远干嘛?能把眼前的事做好就不错了。” 他转移了话题,指了指朱文沁的包,“那个……工资的事,彤彤还说什么了?”
朱文沁看出他的回避,也不追问,顺着他的话答道:“彤彤妹妹说,以后你那份顾问工资,厂里还是由她代领。她说……她直接给我就好,让我转交给你。”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样也好,省得你再跑一趟,或者她再特意找你。”
江春生听懂了这安排背后的体贴。叶欣彤是在主动避免与他单独接触的尴尬,也是将这份“转交”的信任,延伸到了朱文沁身上。这是她彻底放下、坦然面对的姿态。他心头最后一丝隐忧也消散了,点点头:“嗯,行。那以后就辛苦你了。”
“春哥,我刚才在来的路上想了一下。我打算帮你在我们银行开一个储蓄户,帮你把这份工资存银行。跟你存一个零存整取。你说好不好?”朱文沁建议道。
江春生有些意外,看着朱文沁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文沁,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反正我在工程队拿的工资都不怎么用,这份额外的收入我也基本上用不到。你帮我怎么安排都行。”
朱文沁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江春生的手说道:“春哥,存银行有利息,还安全。而且零存整取到期后能拿到一笔不少的钱呢。你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先存着总是好的。”
江春生被她的热情和细心打动,笑了笑说:“行,那就听你的。辛苦你帮我去办了。”
朱文沁开心地笑了,像个完成了任务的孩子。“不辛苦!春哥,我们现在去镇上吧,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走吧,春哥!” 朱文沁重新扶起那辆崭新耀眼的小凤凰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笑容明媚,“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成长的地方!”
江春生接过车把,长腿一跨,不仅可以稳稳的坐上车座上,而且双脚都可以撑在地上。朱文沁轻盈地坐上后座,一双纤细的手臂立刻环抱住了他的腰,脸颊也轻轻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这亲昵的依偎让江春生身体微微一热,随即又被一股暖流包裹。他定了定神,脚下一蹬,崭新的小凤凰便轻快地滑了出去,沿着厂门口那条笔直的煤渣路,朝着几里外的治江镇中心驶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路两旁的农田里,越冬小麦已经开始拔节,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舒展着生命的活力。远处村庄的房舍掩映在刚刚抽出嫩叶的树丛中,偶有炊烟袅袅升起,宁静而祥和。
“春哥,” 朱文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风吹过的微颤和甜甜的暖意,“我们先去街上买点水果吧?橘子或者苹果?你中午喝了不少酒,吃点水果解解酒。” 她的关心细致而自然。
“好。” 江春生应道,心里暖融融的。
“买完水果,” 朱文沁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你带我去看看你以前上班的地方好不好?就是你在治江基层社的时候,在哪里办公?你爸妈搬进城里去以后,你一个人住在哪里?你跟我讲讲那时候的事呗?我想知道……” 她对江春生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索的欲望,渴望了解他过去的点点滴滴,仿佛这样就能更完整地拥有他。
然而,这个再自然不过的请求,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江春生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角落。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以前上班的地方?
那个位于卫生院斜对面的“巨大火柴盒”,那栋由过去三层废弃旅社改变用途后的办公与宿舍楼……无数的画面瞬间冲垮了并不久远的记忆闸门,汹涌而至。宽大的水磨石楼梯,光线昏暗的走廊,清净的一楼办公室……还有二楼第二间宿舍。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她的气息,她的笑声,她穿着职业套装忙碌的身影,她偶尔投来的含蓄一瞥……王雪燕。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梳着两条黑亮长辫子的绝色姑娘,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提着乳白色保温盒,穿过走廊走进他的办公室。带着她特有的少女体香,她抬头看到他,脸上带着平静的关爱,就像姐姐关心弟弟一般的轻轻把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
“春哥?你怎么了?” 朱文沁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有些僵硬,环抱在他腰间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些,关切地问。
江春生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蹬了几下脚踏,自行车骤然加速,仿佛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塞,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没……没事。风有点大。我们去买水果吧。”
朱文沁察觉到他的异样,但也没有多问。自行车很快到了十字路口路边的一家个体水果摊前。江春生就近停支好车,中年女水果摊主显然认识江春生,却不认识朱文沁,眼光不停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江干事?!好久都没有见过你了,这姑娘是你对象?”女摊主笑着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
“嗯!”江春生点头,他不想和他多话,扭头看着朱文沁,“我们就买点橘子吧!吃起来方便。”
“橘子是前两天才到的,都新鲜着呢。”女摊主热情地招呼他们。
江春生和朱文沁开始挑了些橘子,摊主一边称水果,一边还在闲聊:“江干事啊,听说你去城里了,现在混得不错吧。女朋友不像是我们镇上的,是城里的吧?”
江春生应付道:“算是吧!您这生意越做好了,这摊位比以前大了不少。”
“哪里哟?就是瞎忙吙,混几个饭菜钱。”女摊主谦虚道。
付完钱,江春生提着水果,和朱文沁重新跨上自行车。朱文沁再次坐在车后,身体依附在江春生后背上一边开始剥橘子,一边轻声关心道:“春哥,你没事了吧?”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说:“没事了,现在我带你去以前上班的地方。”
他虽然心中十分忐忑和矛盾,但又不想让朱文沁失望。 他强装镇定地朝着那承载着他深刻回忆的地点驶去。
而就在街口往南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卫生院牌坊一般的门诊大门上方,顶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像一个刺眼的坐标。在它斜对面,那栋旧旅社改成的办公兼宿舍楼,像一个巨大的、灰暗的“火柴盒”,静静地立在路边梧桐树的后面。
朱文沁双手环住了江春生的腰,然后抬手将半个橘子送到他的面前。“春哥!张嘴。”
江春生已经闻到了面前的橘子味,他微微低头把半个橘子含进了嘴里。
他们沿着街道向南前行,离那栋楼越来越近,江春生的心也越揪越紧。脚下的自行车却越踏越重,速度也越骑越慢。
那栋灰扑扑、外墙粉刷层都都快剥落干净的三层楼,如同一个沉默而固执的幽灵,赫然撞入了他的眼帘!
江春生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仿佛看到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那间曾经属于王雪燕宿舍。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故事入睡。就在这一刻,一个清晰得令人心碎的幻影浮现在那扇已经没有了粉色窗帘,并且已经蒙尘的玻璃后面:王雪燕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睡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朝着卫生院的方向望来,脸上绽开一个温婉而熟悉的笑容,甚至抬起手,轻轻地朝他招了招……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江春生用力捏死了刹车!小凤凰自行车的前后轮因为猛地抱死而产生的惯性,轮胎与粗糙的柏油路面的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叫,在路面上拖出一小截浅浅的黑痕。惯性让车身晃动起来,后座上的朱文沁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撞在江春生的后背上,双臂本能地死死抱紧了他才没有摔下去。
第197章 一凤余波收无情
午后的阳光透过区政府宿舍院中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江春生指着西北角那棵枝干虬结的大树,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温暖:“喏,就是那棵树。小时候,尹大爷就爱坐在树荫下的竹椅上,摇着一把乱扇子,给我们讲《西游记》里的故事,听得我们津津有味……”他的嘴角带着笑意,沉浸在对无忧童年的短暂追忆里。
朱文沁听得入神,挽着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线条略显硬朗的侧脸,仿佛想从他此刻的叙述中,勾勒出那个滚着铁环、用陀螺撞女生脚丫的顽皮少年形象。她正想追问更多细节,一声带着惊诧和难以置信的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破了小院的宁静。
“江春生?!真的是你?!”
话音未落,一道从东单元楼道里风风火火地冲出来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他们面前。来人正是赵一凤。近一年不见,她似乎更丰腴了些,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一件鲜艳的薄毛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探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江春生身边的朱文沁。
“哎呀,我的天!真是你啊,——春生!”赵一凤喘了口气,拍着胸口,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江春生,语气里满是熟稔和夸张的热情,“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跑到我家门口来了……”她的目光再次完全聚焦在朱文沁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江春生同样非常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一凤。他知道赵一凤住在这个院子里,只是没有想到她今天也会在家里,而且还发现了他。短暂的错愕后,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礼貌地笑了笑:“小赵?好久不见。你也在家啊?今天怎么没有上班?”
“我们服务公司是轮休。我都一个月没有回家了,这才调休三天回来的。刚刚我正在房间窗口透气,看见下面像你。真是没想到会在家门口碰到你,真好!”赵一凤做出了一副江春生熟悉的羞涩模样,一双手不自觉的理着胸前一缕长发。“春生!春节回家过年,我碰到了黄姐,听说了燕子的事。你……和她……,你还好吧?”
“我啊!挺好啊~”江春生神态自若的说道:“你呢?在现在的单位,待遇应该不错吧。”
“还行吧!反正比天天敲字轻松的多,工资也多了几块钱。”赵一凤面带微笑的回答,她那双捋头发的手停了下来,眼光扫向江春生身边的朱文沁,“这位……春生,不给我介绍一下?”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主动询问。
江春生侧身,轻轻揽了一下朱文沁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带着宣告的意味:“这是我女朋友,朱文沁,在银行工作。”他又对朱文沁温和地说:“文沁,这位是赵一凤,比你大一点,是以前我在治江基层社的同事。现在在城里的武装部劳动服务公司工作。”
“赵姐好。”朱文沁落落大方地微笑点头,她能感觉到这位“赵姐”的目光里蕴含的复杂情绪,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同事关系。
“哎哟,女朋友啊?!真漂亮!还是银行的?春生你真是好福气!”赵一凤夸张地赞叹着,眼神却闪烁了一下,脸上刚刚露出的一丝怪异之色随即被热情地邀请所取代:“春生,我也难得回来一趟,碰上了就是缘分!走走走,上我家去玩玩!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她说着就要去拉江春生的胳膊。
江春生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客气但坚决地婉拒:“小赵,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我们是陪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文沁想看看我们家以前住过的地方,就顺路转进来了,待会儿还得回铸造厂那边,晚上还要赶回城里。”他强调了“我们”、“文沁”和“回铸造厂”,意思很明确。
“陪女朋友啊?还要回铸造厂?”赵一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江春生和朱文沁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上了一丝执拗和不甘,“那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啊!春生,相逢就是缘。说明我们……,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过去吧?!”她故意抛出了一句带歧义的话后,又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旧事重提的意味,“还是因为……燕子?”
“燕子”这个名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江春生的神经。朱文沁敏锐地捕捉到江春生身体瞬间的微僵,也感觉到挽着他手臂的手被他不自觉地紧握了一下。她看向赵一凤,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警惕。
赵一凤似乎豁出去了,她上前一步,盯着江春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委屈和倔强:“春生,我当初是答应过燕子不再找你麻烦,不再纠缠你。我做到了!可那是她在的时候!现在她走了,走得远远的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不相信你这么快就忘了燕子,也不相信这位朱小姐就是你的女朋友。即使是的,燕子我是比不了,但我不比这位朱小姐差,我的心意,好几年了,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我对你……”
“小赵!”江春生猛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异常冷硬,像淬了冰的刀锋。他脸上的温和礼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直视着赵一凤的眼睛,眼神锐利而疏离,没有丝毫的动摇和犹豫。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燕子的确走了,而且是她有了选择,——她我们暂且不说。文沁是我现在的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而且有双方爸妈的支持和祝福。至于你,在我心里,过去、现在、将来,都只有曾经是同事的情谊,仅此而已。我感谢你曾经的关心,我也珍惜我们建立的友谊。但也请你,面对现实,我们之间就是友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一凤瞬间煞白的脸,语气没有丝毫的缓和,反而更加决绝:“即使,”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即使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我也绝不会接受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永远不会。这是我的真心话,希望你能听进去,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番冰冷、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拒绝,如同数九寒天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不仅让赵一凤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连他身边的朱文沁也彻底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春生——如此冷静,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他平日里的温和、包容、甚至偶尔的笨拙以及在女孩子面前畏首畏尾,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无情的理智和坚决。
赵一凤的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春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巨大的羞辱和绝望席卷了她,她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楼道,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只有那压抑的哭泣声隐约传来。
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朱文沁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挽着江春生的手臂有些僵硬。她看着江春生线条紧绷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冷硬。
江春生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侧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朱文沁,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安抚。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动作很轻,却传递着一种“没事了”的信号。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回厂里。”
朱文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走出了区政府宿舍院。刚才那一幕对她冲击太大,虽然她听得很开心,但却知道太伤人。她需要时间消化。
江春生推出自行车,两人沉默地骑上。朱文沁坐在后座,依然像来时那样亲昵地环抱他的腰,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紧。车轮滚动,驶离了这片承载着复杂记忆的区域。
自行车骑出一段距离,穿过十字街口,一路向西。当自行车驶过了基层社的收购门市部,江春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文沁,刚才吓到你了吧?”
朱文沁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有点……我从没见过你那样说话。”
“对不起。”江春生轻声道歉,“但对她,我必须那样。长痛不如短痛。”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赵一凤,她是我84年刚到治江基层社工作时的同事,打字员。她……对我一直有意思,表现得很明显,也很执着。”
他简单叙述了赵一凤曾经与他共事时的一些交集,也提到了最后王雪燕在叶欣彤的陪同下,找赵一凤交谈后,她对王雪燕的承诺。
“我以为她放下了。”江春生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还是这样。今天你也看到了,如果我态度稍微有一丝含糊,给她一点希望,她只会陷得更深,以后会更麻烦,对她,对我,都不好。我必须把话说死,断了她的念想,这才是对她最大的负责。”
朱文沁静静地听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她理解了。理解了他看似无情的决绝背后,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清醒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善良——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对方无望的痴念,避免未来更深的伤害。她看到了江春生性格中理性、果断甚至有些强硬的一面,这是她之前未曾完全了解的。这份“无情”,恰恰源于他对自己情感的清晰认知和对他人 负责的态度。
“我明白了,春哥。”朱文沁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带着理解和心疼,“你做的是对的。只是……有点吓人。不知道那个赵一凤能不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江春生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和依恋,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嗯,有了你,这类事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自行车轻快地行驶在回铸造厂的路上,偏西的太阳挂在他们前方的天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朱文沁心满意足的贴在江春生的后背上,惬意的感受着田野和暖的春风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春哥,我想吃橘子。”朱文沁突然道。
江春生腾出一只手,从自行车前篓里拿出两个橘子递给朱文沁。
两人一路吃着橘子,回到铸造厂大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鱼塘边只有李志超一个人的身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江春生在厂门口停下自行车,“文沁!我们去看看李志超钓到大鱼没有。”他停好车,提着那袋橘子,牵着朱文沁的手一起走向塘边。
“怎么样?搞到大家伙没有?”人还没有走到跟前,江春生就开口问道。
李志超闻声扭头,一脸苦相:“别提了!一下午尽跟一群小家伙较劲了!”他指了指脚边网兜里扑腾的水花,“全是些餐条、小鲫鱼,最大的也就巴掌大,一条像样的都没见着!邪了门了,这塘里的大鱼,看见它们在水里拱草就是不吃钩。”
江春生和朱文沁探头一看,网兜里果然都是些银光闪闪的小杂鱼,数量不少,但确实没有大家伙。朱文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志超佯怒道:“笑啥笑!你们要不要来试试!看看能不能碰到大的?”
“好啊!”朱文沁来了兴致,娇嗔道:“春哥,我也想钓鱼玩!”
“行啊。”江春生笑着应下。他扫视了一下和以前一样,中间立着不少枯萎荷叶杆的水面, 看到不远处一片水草的地方,中间有个草洞,他觉得那地方应该藏鱼。
他拿起李志超身后草地上的半瓶酒米,“我先帮你打个窝子,等会再钓。”
他走到那个草洞边,精准地将酒米窝料投入洞中。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哎!志超,你就别钓了,休息休息,吃几个橘子。”江春生说道。
李志超没有回应,认真的看着水里的七星漂,片刻后,他猛地提杆,上来一条三四两重的鲫鱼,“都是小家伙,我不钓了,一会看你们发挥。”
小马扎给了朱文沁,江春生和李志超一蹲一站的在塘边,一边剥着橘子吃,一边闲聊。李志超还在抱怨这塘里鱼是不少,也有的家伙,就是小鱼闹窝,大鱼都没有机会吃到钩。
江春生笑笑,他想起钱队长说过的话:钓鱼时,如果遇到小鱼闹窝,若不想换地方就换鱼饵,用玉米挂钩,小鱼基本上就不会吃了。不过眼下没有玉米,就只能有蚯蚓玩玩了。
一刻钟过去了,朱文沁迫不及待的拿起鱼竿就要钓鱼。江春生帮她穿好蚯蚓,带她来到草洞前抛竿。
没过多久,朱文沁的浮漂突然有了动静!先是轻微地点动了两下,接着就是一颗浮漂没入水中!
“呀!有鱼!”朱文沁惊喜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往上抬竿!
“慢点!别太用力!”江春生赶紧提醒。
鱼竿已经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198章 垂钓搅动旧池心
朱文沁努力控制着鱼竿,小脸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江春生在一旁紧紧盯着,随时准备帮忙。然而,可能是因为水草的原因,水下的力道突然小了不少,但挣扎得很欢实。朱文沁又紧张又兴奋,用力继续抬杆,很快,一条黄澄澄、背上带着尖刺的鱼儿被提出了水面。
“黄骨鱼!”江春生笑着伸手,熟练地抓住钩线,避开鱼背上的尖刺,将鱼捏在手里,把钩从鱼嘴里摘了下来。这条鱼约莫二三两,通体金黄,非常漂亮。看似不大,但这类品种的鱼,这样的个头,已经不算小了。
“哇!我钓到了一条大黄骨!太好了。”朱文沁开心得像个孩子,看着在江春生手里扭动的鱼儿,成就感满满。
“行啊,文沁妹子,开门红!”李志超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这玩意儿炖汤可鲜了!我都钓了两个小时了,怎么就没有碰到一条黄骨鱼,奇了怪了。”
江春生帮她把鱼放进网兜,又给她换上新的蚯蚓。朱文沁兴致更高了,再次将鱼钩抛入草洞。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个草洞仿佛成了黄骨鱼的乐园。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朱文沁几乎竿竿不空!浮漂的信号清晰而频繁,有时是点动后黑漂,有时是直接斜拉入水。一条条大小不一的黄骨鱼被她接连钓了上来,小的只有半两,大的接近半斤!足足钓起来了近二十条。江春生简直成了她的专属“鱼童”,负责下鱼、穿蚯蚓、偶尔指导一下动作,忙得不亦乐乎,脸上满是宠溺的笑意。
吃饱了橘子的李志超看得眼都直了,看着朱文沁连连中的都是黄骨鱼,他忍不住赞叹:“我的老天爷!江春生,你给她打的这是什么神仙窝子?捅了黄骨鱼的老窝了?这鱼也忒发疯了!居然全是黄骨,排着队上钩啊!”
朱文沁被他说得得意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止不住:“志超哥,我的运气好吧!你要不要也试试?”
“算了算了!”李志超连连摆手,调侃道:“我看这些鱼就是喜欢美女,一个个的前仆后继、自投罗网,我一钓没准把它们全吓跑了!”
夕阳西下,给鱼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朱文沁又钓上一条小黄骨鱼后,江春生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好了,文沁,收竿吧。该准备去吃晚饭了。”
朱文沁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收起了鱼竿。看着网兜里活蹦乱跳、金黄一片的收获,她心里充满了喜悦。
三人收拾好钓具和鱼获,直接走向食堂方向。还没有走到小餐厅,就看见李大鹏、于永斌和李志菡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了。
“哟,收获不错啊!”李大鹏看到了江春生手里提着的网兜,里面除了有李志超钓的鱼,还有好多黄灿灿的黄骨鱼。
“李厂长,你们这个鱼塘有些邪门。我钓了两个多小时,一条大鱼都没有碰到不说,这里面的黄骨鱼还全部是文沁妹子钓的,我竟然没有碰到一条。”李志超苦笑道。
“是吗?没想到弟妹这么会钓鱼,以后多来厂里玩,我帮你准备一套钓鱼的好装备送给你,山东威海的。”李大鹏笑着许诺。他把眼光又转向李志菡,补充道:“还有志菡弟妹也一套。”
“好呀好呀!”朱文沁毫不客气开心回应,“谢谢李大哥。”
“真厉害啊!想不到文沁妹妹这么会钓鱼,”李志菡满脸笑意地夸赞。“晚上不知道炖这些黄骨鱼还来不来得及。”
于永斌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黄骨鱼炖汤可是一绝。”
“于总、志菡姐放心吧!”叶欣彤从小餐厅笑盈盈的迎出来,“晚上已经安排了黄骨鱼炖嫩豆腐,黄骨鱼都是今天早上厨师亲自去镇上挑来的。保证味道鲜美。”
“李大哥!这鱼我就帮你们拿到食堂去吧!”江春生说完提着网兜就准备往食堂走。
“老弟!不用不用。”李大鹏叫住了江春生,“我看这鱼虽然个头不大,但数量应该也有七八斤了吧。这可是志超兄弟和文沁弟妹的劳动成果,我看就让两个弟妹带回家去吧。”
“不用不用!”江春生和于永斌异口同声。
“你们两个老弟说了不算。叶主任,你把鱼接过来,先拿到食堂去养着,准备两个小篓子,走的时候再把鱼交给两个弟妹。”李大鹏不容拒绝的安排,接着强调,“我的目的,就是要你们带回家吃吃,看看味道怎么样。我这塘里,投过一些鱼苗,没有喂过食,就是纯野生的,也基本上不给外人钓,门卫老冯天天看着呢。你们要觉得这鱼好吃,只要休息,只管来钓,这塘里的鱼就是跟你们养着的。”
叶欣彤从江春生手上接过网兜,往食堂去了。
大家一起走进小餐厅,按照中午的座位坐了下来。李大鹏考虑到中午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永斌还要开车,便没有再劝酒,只让大家随意喝,白酒、啤酒或者饮料都行。
晚餐过程中,出乎意料的是,席间最活跃的竟然是叶欣彤。她一改中午的沉默寡言,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以饮料当酒,主动地给每个人都敬了三轮 ,言语爽利,态度自然大方。
“于总,江大哥,谢谢你们今天来为厂里的发展献计献策,辛苦了,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们!”
“志超哥,志菡姐,招待不周,多包涵!”
“文沁姐,今天玩得开心吧?多吃点菜!以后有空多来玩。”
接着,她又单独敬江春生,她的笑容没有丝毫勉强,眼神清澈坦然:“江大哥,感谢你一直对小妹我的关心和爱护。你的情谊小妹我终生不忘。祝你和文沁姐鸾凤和鸣。”
江春生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睛,心中最后那点关于过去情愫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她是真的放下了,并且以一种成熟、体面的方式在与他,与过去告别,努力构建一种全新的、健康的朋友关系和友谊。他也举起啤酒杯,真心实意地回应:“彤彤,谢谢。铸造厂在李大哥的带领下,有你们这一帮骨干的努力的付出,一定会蒸蒸日上。”
两人很自然地碰杯。整个晚餐过程中,叶欣彤还主动和江春生聊了好几次,话题都围绕着厂里的生产、未来的发展,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融洽而轻松。江春生也彻底放松下来,有问必答。
席间,江春生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彤彤,你大舅田叔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叶欣彤放下筷子,笑容里带着欣慰:“年后和去年下半年比起来,要好多了!主要是一方面心情好了,在就是喝了两个月的中药,调养了身体。他现在烟也戒了,再有俩月就该退休了。基层社的王主任还找过他,想返聘他回去再干几年。不过我大舅说,干了这么多来年,累了,想先好好歇歇,享享清福,暂时不考虑返聘的事了。”
“是该好好休息了。”江春生点头,“我是知道的,田叔在基层社开始最辛苦的几个人之一。”
晚上八点不到,气氛融洽的晚餐就结束了。于永斌开车,载着江春生、朱文沁、李志菡和李志超,和两小篓尝鲜的鱼获,踏上了返回城里的路。
夜色中,面包车平稳地行驶在熟悉的公路上。李志超还在絮絮叨叨地复盘自己一下午的钓不到黄骨鱼——“空军”的经历,引得众人阵阵笑声。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肩头,玩了一天,又经历了情绪起伏,有些昏昏欲睡。江春生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夜景,只觉得身心俱疲,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于永斌却因为李大鹏安排两个弟妹带鱼获回家“尝鲜”,又送鱼竿,又邀请她们常来钓鱼玩,想到另一个“胡同”里面去了。
“江老弟,你说李厂长今晚拿他鱼塘里鱼说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于永斌提示般的问江春生。
江春生思索片刻道:“——还能有什么目的啊?我觉得就是闲聊而已。李大哥就是单纯想觉得这是文沁和志超的劳动成果,带回家尝尝鱼的味道而已。自己的劳动果实,吃起来会感觉不一样。”
于永斌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他应该是觉得我们两人去铸造厂的时间太少了,特别是你。但又知道我们平时都很忙,要我们两人常去又说不出口。就以钓鱼的话题邀请两个弟妹常去玩。”
“这也太扯了吧!我看你是想多了。”江春生不以为然。
“嘿嘿嘿!”于永斌自乐般的笑着拍了一下方法盘,“老弟啊,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李厂长邀请两个弟妹常去,我们要是不去,你说他们两个女的会去吗?他这不是明摆着希望我们两人多去吗?”
“老哥!你这也太扯了。李大哥是直爽人,以我们和他的关系,他根本不需要绕这种弯子。直接表达就行了。”江春生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
“老弟!自从你调进城里后,直接邀请你多来厂里看看的话,他以前说过吗?”于永斌反问。
“说过!”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回答。
“不止一次吧?!——结果呢?你好像都有三个多月没有去铸造厂了吧?而且电话都少。对吧!”于永斌一针见血的说道。
“……”江春生沉默了。
“老李还是挺够意思的。有想法不明说,而是改走夫人路线。——你说:如果弟妹对你说:‘春哥’——是这么叫的吧?!嘿嘿嘿,”于永斌学着朱文沁的口气,把自己都逗笑了,他继续学道:“‘我这个星期天想去李大哥那里钓鱼玩’。如果休息,你说你去!还是不去?!”
坐在最后一排的李志超听了,嘿嘿笑着把身体凑向前来道:“我觉得姐夫说得有道理,李厂长那意思就是想通过这种大家都有得玩的方式让你们多去厂里聚聚,平时多走动走动。”
江春生还是不太认同,刚要反驳,朱文沁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道:“春哥,我觉得于大哥说得好像对。李大哥可能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说了,才用这法子。”
江春生听几人都这么说,也有些动摇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或许你们说得对。不过不管怎样,前一段时间,我的确是忽略了李大哥。不过,老哥,我要去治江,不像你,自己一开车就去了。我来去不太方便。”
“你说的是现实,但这却不是问题。”于永斌信誓旦旦的说道:“只要你计划过去,可以提前一天约我。今天我当做我家领导说,如果我没有其它已经定好的重要安排,首先选择与你同行。如果我不方便,就像老李那天电话里说的一样,打电话给他,让他安排车进城接你。”
“但我觉得这太麻烦李大哥了。”江春生道。
“又不是他开车,有什么麻烦的。我相信,你要是主动打电话过去,让他安排车接送你,我相信他绝对高兴的要命,不信你试一次。”于永斌的语气笃定。
江春生听着于永斌的话,心中有所触动。这时,朱文沁又轻声说:“春哥,以后有空我们就去呗,去看看李大哥,顺便钓鱼玩玩,多好呀。我还想把里面的大鱼钓上来呢。”她觉得陪着江春生去治江铸造厂,实在是太好玩了。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行,那之后有空我们就去。谢谢老哥你这么热心。”江春生笑着对于永斌说道。
于永斌笑着点点头:“就是嘛,在城里我们两人走动的多,这以后我们在207工程上,又开展起了合作,可以说天天都绑在了一起。李厂长这么热情,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也需要尽量的抽出时间,和他聚聚。再说了,我们还拿他一份工资呢。以后只要有空就有事无事的多去厂里转转,说不定还能帮上更多忙。”
江春生频频点头。
不知不觉,面包车就到了城里。
车子首先开到了规划局宿舍的院子门口。江春生拉开车门,扶着朱文沁下车。
坐在副驾驶位的李志菡突然跟着下车,从座位边提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转到朱文沁身边,塞进她的手里。
“文沁妹妹,这是我朋友从广州那边带回来的一套化妆品。我平时也不怎么化妆,我看你皮肤这么好,正好用得上!这个就送你了,你可不要嫌弃。”
朱文沁吓了一跳,她一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货,连忙推辞:“嫂子,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拿着拿着!”李志菡态度坚决。
“文沁,嫂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江春生也开口劝道。
朱文沁推辞不过,又见江春生也这么说,只好红着脸收下,连声道谢:“太不好意思了,谢谢嫂子!”
“这才对嘛!快回家吧,有空和春生去家里玩!”李志菡笑着挥手告别。
车子再次启动,很快把江春生送到了他家楼下。
“春生,明天上午我就联系我表哥吕永华,”于永斌摇下车窗,对站在院子门路边的江春生说,“跟他约好去他工程上考察的事,定好时间我就联系你。如果明天上午我没有联系到你,你就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的时候打我的电话。”
“好!辛苦老哥了!”江春生点头应下,“你们路上慢点!”
“走了!”于永斌按了下喇叭,面包车汇入夜晚的车流。
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街角,江春生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这一天的故乡之行,充满了旧地重游的惊悸、猝不及防的冲突、轻松愉快的插曲以及最终尘埃落定的平静,像坐了一趟情绪跌宕起伏的过山车。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上熟悉的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母亲徐彩珠依然坐在客厅静静地等他回家。
“咔哒。”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复杂彻底隔绝。
不平静的故乡一日行,总算,结束了。
第199章 晨钟催征启新程
晨光熹微,城市的喧嚣已经渐渐苏醒,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却格外清新。江春生如往常一样,骑着自己的“老永久”,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工程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看来,钱队长已经来了,江春生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钱队长果然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手臂平躺在桌面上,食指正有节奏地、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他眉头微锁,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显然在凝神思考着什么问题。
“钱叔,您早。”江春生轻声道。
钱队长闻声抬起头,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脸上的凝重瞬间化开,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来了?正好。”他顺手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隔着两张办公桌,递给走近的江春生。
江春生站在自己的座位边接过来一看,正是那份凤台村取土协议书的盖章审批表及附件。附件正是那份已盖好凤台村村民委员会鲜红公章的协议书,审批表上,钱队长龙飞凤舞的签名也已经落在“队长意见”一栏。
“协议书没有问题,可以盖章了。”钱队长言简意赅地指示道。
“好的,我马上去办。”江春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取土的前期工作准备的最重要一环,算是尘埃落定了,下一步就是落实劳务队伍。
他刚把审批表收好,钱队长的话题就转向了另一件要紧事:“江春生啊,劳务队伍的事,你和那个叫于永斌的村长谈得怎么样了?时间不等人啊,劳务队伍必须在这周定下来,不能影响这个月十号的进场。”
果然当前的头等大事是劳务队伍了。江春生早有准备,他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几页纸,正是那份《207国道改造加宽升级工程(首期)劳务合作框架协议》。而且,这份协议上的一些空白处,在几个关键的条款旁边,清晰地用蓝色水笔标注着修改意见和洽谈达成的初步共识——这是他上周六在于永斌办公室和他深入沟通后的达成一致的结果注释。
“钱叔,我正要跟您汇报。”江春生将框架协议递给钱队长,同时开始详细叙述,“上周六,我跟于总就这个框架协议的核心条款,包括人工单价、人员组织要求、安全责任划分、工程款支付节点……这些,都进行了比较深入的沟通。我们的条件,基本上都得到了对方的响应。在安全责任方面,大方向上,按照我们的要求落实和执行,在一个细小的环节上,提出了他们的不同意见,我已经把他们的想法记录在了那一条条款下面,您重点看一下……”
江春生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正说到关键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副队长老金 走了进来。他冲钱队长微微颔首,便不声不响地在靠近两张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春生对老金点点头,继续汇报:“于村长介绍的他表哥吕永华,是这个劳务队伍的直接负责人。我已经和吕永华当面沟通,初步了解了他所带的队伍情况……”
江春生将从吕永华那里了解到的那支安徽队伍的人员结构、组成、特点和内部的人员管控手段,以及近两年在与松江市市政公司所合作的工程项目进行了详细汇报。最后还特别提到了今明两天,准备去他们的工地上做实地考察。
钱队长一边听,一边仔细看着江春生标注过的框架条款,不时点头。老金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江春生脸上,听得十分专注。
“很好!”钱队长把框架协议顺手递给老金,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效率很高,关键点也抓得很准。跟他们沟通,分寸把握得也好。”他看向老金,“老金,你看呢?”
老金合上笔记本,言简意赅:“小江办事,稳当。凤台村的于村长也确实是个能干事的能人。考察要抓紧。”
“对!”钱队长接口道,“纸上谈兵终觉浅。考察环节必不可少。春生啊,劳务合同计划什么时候签啊?”钱队长目光关切的看着江春生。
“初步定在这周内,具体时间等我先考察完他们工地,再跟于村长和吕永华确认一下 ,”江春生回答,“我计划的目标是争取在本周五之前,把正式的劳务合作协议签下来,确保队伍能按时进场。——对了,去松江市政公司的松江机场路工地考察,金队长,您要是能去更好。”江春生眼光热烈的看向老金。
“我就不用去了,你把握就行了。”老金瞥了钱队长一眼,信任的看着江春生,“我和钱队长已经商量好了,劳务队伍相关的工作,就交给你全权负责。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点,你要把握好,就是于永斌这个介绍人,一定要把他以凤台村村长的身份,纳入我们劳务合同的第三方,这样才更有利于我们对劳务队伍的管理。”
“老金说的很对。”钱队长附和了一句,接着要求道:“考察要细致,尤其是现场管理、工人状态、施工质量和安全措施。这支队伍能不能用,你江春生做百分之九十主。你要务必把握好,这也是我们给你的最好的成长机会。队里全力支持。””钱队长一锤定音。
“感谢两位领导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江春生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也涌起一股被信任的干劲。
工作上的两件大事汇报完毕,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钱队长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目光在江春生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多了一些长辈的温和。
“春生啊,”钱队长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上周六晚上,我抽空去了你家一趟,跟你爸妈聊了聊。想必他们都告诉你了吧。”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话题的走向。看来钱叔那晚没有碰上自己,这是还有话想说。
“主要就是说说文沁小丫头的事。”钱队长看着江春生,语气严肃而恳切,“你爸妈在了解了文沁的情况后,都很满意。特别是你妈,非常高兴。”
江春生心头一暖,认真听着。
“春生啊,”钱队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人家小姑娘已经是非常主动了,你作为一个男孩子平时更要主动一点。多跟家明学学,一有空就往大霜跟前凑,跑我家比他自己家还勤。这么好个丫头,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要珍惜!以后工作忙归忙,该关心的时候要关心,该体贴的时候多体贴。感情嘛!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老朱这个家伙,对他这个宝贝女儿的男朋友,要求一向都是很苛刻的。”钱队长说着,眼睛看向了老金,笑了笑:“以江春生目前的条件,居然入了他的眼,算是开了后门了。”他的眼光又回到了江春生脸上,“别辜负了这么好的姑娘,也别辜负了我们这些长辈的期望。懂吗?”
钱队长这席话,既是叮嘱,也是对他和朱文沁关系的持续关注与祝福,分量很重。
“钱叔,我懂了。”江春生郑重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文沁,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会孝顺双方父母。”
“嗯!趁项目还没有开工,哪天有空带文沁去我家玩。”钱队长又发出了邀请。
“好的!改天合适的时候,我一定带文沁再去您家拜访。”江春生郑重的表态。
“嗯,你明白就好。”钱队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工作安排上,“春生啊,队里对你的岗位准备做一个调整。”
江春生立刻挺直了腰板,专注聆听。
“从明天起,队里行政上这一摊子事,包括人事管理、文件收发、后勤协调、对外联络这些杂务事,你就不用再负责了。”钱队长说得干脆利落,“集中精力,协助老金,把207国道改造加宽升级首期工程的项目管理,给我扎扎实实地抓起来!这才是你的主战场,也是队里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个决定在江春生意料之中,也是他内心期盼的。他立刻表态:“是,钱叔!我一定全力协助金队长,当好助手,把项目管好。”
“好!”钱队长很满意他的态度,“具体安排是:明天是周二吧。你就把手头所有行政相关的工作,包括文件、印章、登记本、档案这些,都移交给陈萍。队里决定,行政这块工作暂时由她兼任起来。”
陈萍是队里的仓库会计,虽然年轻,嗲声嗲气的,但为人细致稳重,去年江春生去松桥门挡土墙工地,就是她兼任行政工作的。
江春生点头:“好的,我下午就整理好,明天一早就跟陈会计交接清楚。”
“至于你的办公地点,”钱队长继续说,“在队部这边,你就暂时和景康义在一个办公室挤挤。主要的办公地点,还是在城东的项目部。以后你的工作重心,要放在工地上。”
“明白。”江春生对此毫无异议。
“项目部的选址,老金已经落实了。”钱队长看向老金。
老金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地点在城东,酒厂往松江方向,大概到两城交界中间的位置。靠路的南边。租的是以前一个竹器厂的房子,一排六间平房,去年竹器厂撤销了,地方空着。位置不错,门口有很大一块硬化的空地,停个七八台大型机械没问题,做材料堆放场或者设备维修点都够用。租金也低。”
这条件听起来相当理想,比江春生预想的要好。他忍不住问:“金队长:房子移交过来了吗?”
“手续都办完了,钥匙也拿到了。”老金点头,“下午你跟我去一趟竹器厂认认地方,王万菁应该会在那里,我们再跟她碰个头。项目部刚成立,需要添置些办公桌椅、文件柜、床铺、炉灶这些基本的生活和办公用具,还有些零碎东西。我们列个单子,今天上午王万箐会跟竹器厂的老王,确认一下那些他们厂里现成能用的一些办公用品,价钱合适我们就买他们的二手用,能省就省。我们这一周把项目部的架子搭起来,人员设备一进场就能运转。”
“太好了!下午我跟您去。”江春生由衷佩服老金的雷厉风行。
钱队长最后问道:“江春生,对这个工作安排,你还有没有其他意见或者要求?”
江春生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朗声回答:“感谢两位领导的培养,我没有意见和要求!坚决服从领导安排!”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投入新战场的决心和期待。
钱队长和老金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钱队长挥挥手:“行!那就这么定了。赶紧去把取土协议的章盖了给村里送去。下午跟老金去项目部,把家当置办起来!把前期准备工作做扎实,确保四月十号具备开工条件。”
“钱队长!我们一起去后面机械班看看,把调配到项目上的机械定下来。”老金把手上的框架协议底稿递给江春生,然后和钱队长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从文件柜里拿出工程队公章,又把四份取土协议整理好,做好盖章登记后,在凤台村所有盖章的相应位置,盖下那枚象征着工程队正式承诺的红色印章,协议正式成立生效。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第三人见证,只有江春生一个人,在这间不起眼的小办公室里,悄然完成了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升级工程首期基础工程取土协议书。这是该项工程建设施工的第一份协议书,他感觉像是为此项工程建设施工的启动,开启了第一扇门。同时,钱队长关于朱文沁的叮嘱也萦绕心头,让他感到了一种工作和爱情双重托付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温暖。
他得赶紧把取土协议书跟于永斌送过去,顺便再问问去吕永华工地上考察的安排情况。
江春生收拾好桌上的印章和文件,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于永斌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孙琪,她告诉江春生,于永斌还没有来办公室。
他想起昨天晚上分手时与于永斌的约定,他知道上午于永斌肯定是会去办公室的,于是,决定直接骑车过去等。
第200章 东篱初筑待春耕—1
晨光渐盛,将街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江春生跨上那辆忠实的“老永久”,车链发出沉稳而熟悉的轻响,车轮碾过路面细微的砂石,朝着城北种子公司方向驶去。
早上的空气,带着城市初醒的清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此刻,江春生的心中格外踏实。取土协议的大石落地,新的征途已在脚下铺展。
城北种子公司那一片人车聚集的商业门面与后面陈旧的办公楼很快出现在眼前。而且,在种子公司门前场地最西面的那棵水泥电杆边,停靠着于永斌的那辆面包车。
看来,于永斌已经在办公室里。江春生熟门熟路地将自行车停在面包车的旁边,快步走进底层门面,和少女孙琪打了个招呼就登上二楼。
于永斌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几份手写材料。
“老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江春生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于永斌闻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热情的笑容,仿佛早就在等着这一刻:“老弟!快进来!——一家村民写来的申请,想要点照顾。”
“哦!取土协议盖好章了。”江春生走到于永斌的对面,从随身的黑提包里取出两份叠放整齐、盖着双方鲜红公章的取土协议书,郑重地递过去,“协议正式生效。这是你们的两份,我们留下了两份,你检查一下。”
于永斌起身隔着办公桌双手接过,眼神锐利地扫过协议书边缘的骑缝章,又迅速翻到最后一页上的落款章,确认无误。两枚鲜红印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眼中漾开实实在在的喜悦涟漪。“好!太好了!你们的办事效率还真是高啊!”他声音洪亮的感叹一句后,带着尘埃落定的畅快,“老弟,辛苦你了!这下凤台村那边的心也定了,取土这块,算是扎扎实实迈出了第一步!我早上已经和陈支书商量好了,过两天,我们就会召开村民大会,通报我们的合作情况,也给大家打打预防针。后续你们松土拌合人员进场的安顿、场地协调、道路维护,村里绝对全力配合,你替我告诉你们钱队长,我们保证你们的施工顺顺利利。”
说罢,于永斌请江春生坐下,并帮他倒来一杯茶水。
“有老哥这句话,我就更有底了。放心吧!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江春生也由衷地笑了,他接过于永斌递来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下一项紧迫任务,“对了,老哥,去松江考察你表哥吕永华队伍的事,联系得怎么样了?能不能下周开工,就看他啦。”
“嗨,这事我比你更着急!”于永斌大手一挥,胸有成竹,“早晨我已经跟老表通过电话了,他也跟松江市政机场路项目部的甲方打了招呼。安排妥了,今天下午!我开车带你一起过去。到了地方,老表全程陪同,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工人干活的状态、现场管理、安全措施,保管让你看得明明白白!你还可以跟甲方项目部的负责人聊聊,了解他们的配合情况。”
江春生闻言,心头一宽,“老哥,这效率真没话说!”却又涌起一丝无奈:“不过 ……今天下午恐怕不行了。”他歉意地解释道,“刚在队里,钱队长和金队长给我安排了新任务。队里 在城东租下了竹器厂的地方,作为207国道首期工程的项目部驻地。下午,我要和金队长去那边落实办公场所,购置办公、生活用具这些杂事。时间已经定死了,改明天上午吧。”
“项目部驻地定在竹器厂了?”于永斌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位置很满意,“那地方我知道,好像叫什么红星竹器厂,就在路边上,那地方好!”他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没有停顿,“那就改明天上午吧,你看明天几点出发,我开车去接你。”
江春生略一思忖:“明天上午我得把手头所有的行政工作,跟队里的陈萍做个交接。估计 ……十点前应该能办完。”
“好!就十点!”于永斌一拍大腿,果断敲定,“明天上午十点前,我开车到你们工程队门口接你!老弟,明天我们这样安排:上午去老表的项目上去考察,时间应该不够了。我带你先去我在松江市区的分公司办公室坐坐,喝杯茶,中午就在分公司附近,吃顿便饭。一点半我们准时出发,去机场路工地!至于什么时候考察完、什么时候回临江,你说了算!我全程奉陪!”
这安排紧凑高效,又留足了考察时间,完全契合江春生的需求。他心中大定,感激道:“老哥,你这安排挺周到的!就这么办!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工程队等你。”
江春生惦记着回队整理交接资料,不敢久留。他站起身:“那就这么说。队里还有一些移交文件等着整理,我得先赶回去了。明天见!”
“行!你忙你的,路上慢点!”
于永斌将他一直送到来一楼门面的外面,看着他蹬上那辆“老永久”的身影汇入街上的车流,才转身回办公室,手指再次抚过协议书上的红章,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意。
江春生回到工程队办公室,离中午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微尘气息和淡淡的油墨味。江春生深吸一口气,立刻投入到文件资料的整理工作中。他打开靠墙的灰色铁皮文件柜,里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人事档案,上级来文、本队发文、会议纪要、印章使用记录、行政、后勤物资采购领用清单、对外联络文件、合同与协议文本……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材料,都是他日常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都需要一一清点、梳理、打包移交。好在他平时工作细致,每一项分文别类的文件盒内都有一份文件存档明细表,对应着里面的每一份文件和资料。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江春生站在文件柜前,逐一检查完文件盒内的每一份存档明细表;接着又整理人事档案,工程队所有正式职工的档案,都由段机关办公室统一管理,这里有的也就是上级的人调令。几个队里请的临时工,江春生给他们都建立了档案,不过比较简单,主要就是个人情况信息表和钱队长签署的工程队内部用工审批表。
时间在专注的整理中悄然流逝。登记、核对、填写移交单……文件柜里分门别类的文件被逐过了一遍,桌上放着的移交清单也越写越长。直到门口传来财务室张会计喊他吃饭了。江春生才惊觉已是午饭时间。
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但吃饭的人依然很少,除了会计张成凤,就是江春生和朱慧兰,陈萍只是偶尔来食堂吃一顿。江春生要了份简单的饭菜,坐在张会计的对面,一边和她闲聊,一边快速扒拉着。他心里还惦记着要去给朱文沁打电话,以及下午要随老金去城东看新“家”,入口的饭粒似乎都还是整颗整颗的匆忙滑入喉咙。不到十五分钟,他便结束了午餐, 快步折回办公室。
关上门,午后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他坐在办公桌前,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上。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该给文沁打个电话了。
他拿起听筒,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几声悠长的“嘟——嘟——”声,等待的时间似乎比平时略长。
“喂?您好。”一个温和的陌生女声传来。
“您好,麻烦帮我找一下朱文沁。”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自然。
“稍等啊。”
等待的几秒钟里,江春生仿佛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终于,那个熟悉又清甜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喂?是春哥吗?!”
“文沁,是我。”江春生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声音也放得异常柔和。
“春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惊喜,“你吃饭了吗?”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刚吃完,你呢?”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心田。
“我也是。”朱文沁的声音带着笑意,“春哥,跟你说啊,昨晚我把在治江钓的那些鱼拿回家后!我爸妈问我这些小鱼哪里来的?我就把李大哥那个鱼塘和钓鱼的经过,都跟我爸详细描述了一遍!你猜怎么着?”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嗯?你爸说什么了?”江春生配合地问,心弦被轻轻拨动。
“我爸听得可认真了,眼睛都放光呢!”朱文沁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最后他说:‘听起来这地方真不错!鱼虽然不大,但钓起来也会很有意思。等哪天周末没事了,文沁,你让春生约上你钱叔叔,我们一起去过过钓这种小鱼的瘾!’”
朱文沁的父亲流露出想体验一下的兴趣,这无疑是个极好的信号!江春生心头一热,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朱文沁在河边陪她爸爸垂钓的温馨画面:“那太好了!改天我来跟钱叔说,等钱叔约你爸爸,他们定好时间了,我来联系李大哥,随时安排!”
“嗯!我也这么想的!”朱文沁开心地应着,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今天把你的那份工资和奖金已经存到我们银行了,回头我把存折给你。”
“辛苦你了,文沁。”江春生由衷感谢,他接着道:“存折你不用给我,后面你不是还有继续存吗?”
“嘻嘻!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这些钱给闷了。”朱文沁调侃道。
“闷就闷呗,我本来就把这份钱没当一回事”。江春生毫不在意的笑道。随即,他想到早晨钱队长在办公室的谈话,试探着问:“文沁,钱叔……今天在办公室还提起你了。”
“钱叔叔?他说什么了?”朱文沁的声音带着好奇。
“钱叔说,让我哪天有空,带你再去他家玩。”江春生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我感觉钱叔的意思,可能……是有什么话想当面跟你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朱文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有些羞涩,又带着点期待:“钱叔叔和袁阿姨一直对我都很好…那,那我们找个周末去?”
“好,听你安排。”江春生心中也泛起涟漪。他接着又抛出一个重要的消息:“还有个事,文沁。队里今天正式通知我了,我的工作岗位有调整。”
“啊?调整?”朱文沁的声音立刻透出关切。
“嗯,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负责队里的行政人事这些杂务了。”江春生的语气带着卸下包袱的轻松和对新挑战的郑重,“钱叔和金队长让我集中精力,协助金队长,专门负责207国道改造项目的现场管理。以后,我的主战场就在城东新设的项目部了。可能……星期三就得正式过去那边上班了。”
“去项目部?在工地上?”朱文沁的声音里交织着理解、支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以后我们见面和通电话是不是没那么方便了?”
“城东离城里也不算太远,骑自行车最多半个小时吧。”江春生连忙解释,心底也因她的不舍而变得柔软,“而且项目刚启动,千头万绪,开始阶段肯定会忙一些。等理顺了,时间上应该会灵活一些。”他顿了顿,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带着点补偿的意味,也带着想见她的迫切,“文沁,晚上……你有空吧?我去接你下班?我们……去看场电影?”
“看电影?”朱文沁的声音瞬间被点亮了,像被拨动的风铃,清脆悦耳,“好啊好啊!上周我们没有看成,今天应该不会被打岔掉了吧。”她的话语像欢快的小溪流淌出来,“我下班后,在路边等你。”
“好!”江春生也被她的欢快感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电话那头,朱文沁似乎还有说不完的趣事和叮嘱,但桌面上还有文件资料的移交表没有填写完。
“文沁,”他带着歉意轻声打断,“我这边……还有好多要移交的资料没整理完,下午一点就得跟金队长去城东看项目部驻地。我们……晚上见面再细聊,好吗?”
“嗯嗯!好!”朱文沁善解人意地应着,声音依旧甜甜的,“那你快忙吧!记得路上骑车慢一点!晚上见!”
“晚上见。”江春生放下听筒,听筒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韵。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那通电话注入了新的能量,再次埋首于文件盒中。登记、核对、填写移交单……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利落。他必须赶在下午出发前,尽可能多地完成。
然而,刚刚接近尾声,办公室门外传来了老金熟悉的嗓音,“小江,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老金推着他那辆饱经风霜的“老永久”出现在门前院子里,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半旧的黑色提包。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外套。
江春生抬起头,看着桌面上还有几件重要的需要填写移交单办公用品。起身转头对门外的老金道:“金队长,您稍等几分钟,我差不多最多五分钟就好。”
老金支好自行车走进来,扫了一眼收拾的更加整齐规范的两个文件柜,看着桌上写满字的多页移交单,又看看江春生放在桌面上的公章、照相机、一大摞照片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嗯,交接的事,明天上午抓紧弄完就行。项目部那头,王万菁等着呢,场地移交、东西怎么置办,都得咱们现场拍板,不能让人家久等。走吧,剩下的明早再弄吧。对了!照相机先暂时不要移交给陈萍。我记得这部照相机是王万箐购买,在松桥门挡土墙工程上列支的。就放在你手上保管,带到207项目上去用。”
“好的!”江春生不再犹豫,迅速将手头几份文件和物品归拢好,锁进了文件柜。他拿起自己的黑色提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笔记本、钢笔和项目相关的几份材料,然后跟在老金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从院子西南角的自行车棚里推出了他那辆同样的“老永久”。
第201章 东篱初筑待春耕—2
一老一少,两辆饱经风雨却依旧筋骨强健的“老永久”,载着它们的主人,迎着午后温暖的阳光,车轮碾过熟悉的柏油路,向着城东的方向驶去。车链的轻响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奔向新战场的进行曲。
当他们经过城东护城河上的白龙桥时,桥身的白色雕花栏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两边的漫漫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仿佛是在提醒他们,前面就是207国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东骑行了一百米,到了一个路口。这个路口连接着南北向的207国道。两人毫不犹豫地顺手右转,沿着207国道向南骑行。
此时,右手边的道路旁开始出现一些大小建筑征拆的痕迹。原本矗立在那里的房屋和建筑已经被拆除,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土地,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砖石和废墟。这些征拆的痕迹似乎在告诉人们,这里正在开启城市建设的篇章。
江春生和老金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骑着自行车。他们向南骑行了两百米,如果再往前,就是直通长江大堤的县道;207国道在此 处直角转弯向东,前面就是松江市市区的方向了。路上的车流明显稀疏下来,老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一直微微低头看着前方的地面。江春生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相距一个车身的距离。他的眼光不时的扫视着道路的两侧环境与建筑物。路的南侧开始出现成片的蔬菜地、小片的农舍、临路的工厂、一层或二层的商业门面……而路的南侧,房屋却相对密集,都是工厂,商业,公私住宅,基本上见不到空旷的不毛之地。这一带最大的一片区域,是路北侧的农贸市场,去年江春生和王万箐曾经来过这里,为周永昌的民工队伍买过加餐的猪肉。
在207国道这段路程的骑行过程中,江春生已经看出,这一路段的路面加宽施工,全部是在道路征拆量小的南侧,而且一路过来,南侧规划道路红线内的征拆工作已经完成,地面建筑都已经拆平,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建筑垃圾。
终于,老金在一处连通207国道的路口缓缓停下了自行车。
“小江啊!这里就是红星竹器厂。”老金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指着路口里面的几栋旧房子说道。
江春生跟在老金身后跨下自行车,他顺着老金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带着一种时代变迁后的荒疏感。
临着207国道方向,原本应该有的大门、门卫室和围墙早已被拆除,只留下一地断砖残瓦和撬走了钢筋的水泥混凝土碎块,如同给地面粗暴撕开的一个巨大伤口。一段空场地尽头,两排东西走向的平房一字排开,中间是一条宽大的水泥路,路边还有两排香樟树,中间还夹着冬青。两排平房都是典型的中间是走廊的“钥匙头”结构形式,各有八间房。更远处的南面,是两栋更高大但同样显得陈旧的厂房和仓库。所有的建筑都披着一层经年累月的灰黄色,砖墙斑驳,本应是红色的屋面瓦,在阳光下显出灰褐色,显露出岁月的侵蚀,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好,门窗也完好、齐全。这些房子显然经历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打,透露出一种岁月的沧桑。
最显眼的是东边那排平房的走廊墙上,斜靠着一块宽大的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临江县国营红星竹器厂”几个遒劲有力的楷体大字。牌子边缘有些破损,油漆也剥落了不少,显然是从被拆除的大门墩上抢救性卸下来的,无言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国营身份和如今被废弃的境遇。它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标记着一段岁月的无情、时代的变迁和历史的终结。
老金和江春生推着自行车顺着厂区道路往里走,刚把自行车停在西边那排平房前靠近走廊的空地上,从中间一间敞开的屋内走出一个穿着时新碎花的确良衬衫、外套紫红色手工开胸毛衣、黑色直筒裤,烫着时髦卷发的少妇,笑盈盈的迎了出来,正是同事王万菁。她容光焕发,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显而易见的兴奋。
“哎呀!金队长!江春生!你们可算来了!”王万菁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当家主妇般的热情和成就感,“地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们来检查拍板啦!”
“辛苦你了。”老金点点头,目光扫视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走廊地面和墙壁,“上午跟竹器厂的老王谈得怎么样?”
“顺利得很!”王万菁眉飞色舞,语速飞快,“王厂长这人挺实在。场地移交手续都签完字了,钥匙也全在我这儿。主要是谈那些他们厂里剩下的家当。我叫了两个小工,里里外外清点、收拾了一遍,把能用的都留下来摆好了!”她推开东边第一间“钥匙头”大房间的门,“喏,金队长,你们看!这间最大,我觉得做会议室最合适!就做了个主,把这间布置成了会议室。”
房间果然宽敞,采光也不错。里面已经摆放好了十几张刷着深棕色油漆的木椅子和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条会议桌,虽然款式老旧,但擦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甚至还挂了一块用旧黑板改造成的记事板。
“这些桌椅都是竹器厂原来会议室留下的,至于多少钱,王厂长说我们看着给就行,反正厂已经不存在了,正当拿到市场上去卖也没有人要。就只当支援国家建设了!”王万菁解释道。
“我们这是遇到了好人啊!”老金感叹了一句。
接着,她又带着老金和江春生看了中间的六间标准房。每间房都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屋子中间靠墙的位置,都相对摆放着两套旧办公桌椅,另一面墙边放着露出木色的双开门文件柜。虽然简陋,但办公的基本条件已然具备。
“这些桌椅柜子,也都是他们各个办公室腾出来的。我挑的都是成色好、没毛病的。”王万菁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继续强调说:“王厂长说了,象征性地给点钱就行,算是支援国家建设!”
走到最西头,也是一个“钥匙头”结构。推门进去,里面靠墙并排放着四张结实的单人木床,床上光秃秃的,还没有铺盖。
“这间我寻思着做值班室或者临时休息室。”王万菁说,“床也是现成的,王厂长说送我们了!”
最后,王万菁指着场地更深处那两栋高大的厂房旁边的几间小平房:“王厂长还说了,后面那个带小仓库的平房,原来是他们的食堂和职工小餐厅,锅灶、大饭桌、条凳都还在呢!他说如果我们用,收拾收拾就能开伙!租金嘛,他说看着给点意思意思就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金队长,您看这……”
老金一直认真听着,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间房、每一件物品。听到食堂的处置,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向江春生:“小江,你觉得怎么样?”
江春生看着眼前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初具雏形的项目部,再想想王厂长那几乎半卖半送的慷慨,心中充满了惊喜和对王万菁效率的佩服。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他由衷地点头:“太好了,王姐!你半天工夫就带人弄成这样,真是神速!王厂长这么支持,让我们真是省心又省钱!我觉得这些桌椅、柜子之类的办公用品,我们还是按旧货成色和批量价,跟王厂长结算,虽然厂已经倒闭了,但我们也不能让人家太吃亏。”
“嗯!”老金点点头,看着王万箐,“王万菁啊,你这事办得漂亮!”老金给予了肯定后,话题一转,“老王那边的情,我们记下。该给的费用,已经按谈好价钱的,一分不少给人家,半卖半送的,我们工程队也不要占这点便宜。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价格,具体多少,你和小江一起搞个统计表,定一个打包价。”
“明白,金队长!”王万菁笑着应下。
“好,”老金环视着这一排即将被赋予新生的平房,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场地,对江春生和王万菁安排道:“王万菁,你下午就把该付给竹器厂的钱,列个单子,办好手续。小江,你协助王万菁,根据各房间用途,把还缺的办公用品、生活物资,比如床板铺盖、暖水瓶、扫帚簸箕、食堂用的锅碗瓢盆这些零碎东西,拉个详细的清单出来,预算一下。我们既要节约,也要保证基本需要。明天就开始采购!三天之内,我们要把这里完善成能打硬仗的指挥部!”
“好!”江春生和王万菁异口同声地回应。
安排完工作,老金看了看表说:“行,你们两人抓紧落实。我还要去襄松桥老刘那里一趟,钱队长已经先去了。”说完骑上自行车就离开了。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窗,将崭新的希望洒满这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燃烧的干劲。东篱初筑,万事待举。
江春生和王万菁相视一笑,开始着手后续工作。两人在王万箐当初走出来的中间第三间屋子里坐了下来。开始商议六间办公室的用途,江春生提议,由东到西,第一间他和老金办公,第二间作为财务室;第三间为技术室;第四间为机械人员办公室;第五间为劳务负责人办公室;第六间作为技术试验室。王万箐当即赞同。于是,两人走进一间间屋子,根据用途,仔细盘查着需要添置的物品。,江春生则凭借经验仔细思考,王万菁负责记录,并不时提出个人意见。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旧厂区。
“王姐,基本上就是这些了。试验室都是些专用设备,就由段工程股的技术人员自己去配置。——明天我要去松江考察劳务队伍,就不过来了。明天这边就辛苦你了。”江春生告诉了王万箐明天的安排。
“你忙大事,我搞后勤。”王万菁笑道。
“都一样重要。”江春生笑着回应。
两人锁好门,推起各自的自行车。
王万箐亲切的告诉江春生,此处离她家只有一公里左右,上下班非常方便。她热情的邀请江春生晚上去她家吃饭后再回去。
江春生有些犹豫,他看了看手表,然后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说道:“王姐,谢谢你!我今天晚上约了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说罢,他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后脑勺。
“是吗?”王万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她很快就笑容满面,“我听说你现在的女朋友是钱队长帮你介绍的,就是城南工行的那个小朱是吧?!”
“是的,王姐。”江春生笑着点头。“钱队长和袁阿姨都很喜欢文沁,就把她介绍给我了。嘿嘿嘿。”
“哎呀,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呢。”王万箐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江春生,你这女朋友找得好啊,我看比你原来那个燕子要好的多,城里人都不说,还在银行——这么好的单位工作。这钱队长对你真的是没有话说。”
江春生连连点头,“我知道的,王姐。那我就先走啦。”
“行,快去吧,别让女朋友等久了。以后带小朱一起来姐家里了玩。”王万箐热情的邀请。
“好!”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向王万箐挥手道别,加快速度往临江城里赶去。
一路上,他满心期待着和朱文沁的约会。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接近朱文沁单位的十字路口,远远就看到她站在路边,穿着漂亮的长裙,在夕阳余晖下美得像一幅画。江春生赶紧骑过去,笑着说:“文沁,今天让你久等了。”
“嗯!”朱文沁娇柔地应了一声,微微撅起那如樱桃般的小嘴,轻轻上翘,仿佛在撒娇一般,同时那双大眼睛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
“确实等你一会儿啦。”她的语气中仿佛带着些许嗔怪,但更多的还是欣喜。紧接着,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好奇地问道:“春哥!你今天怎么是从东边过来的呀?”
朱文沁注意到江春生今天来的方向与以往不同,以往他都是从西边过来的。
江春生笑笑,连忙解释道:“下午我和金队长去城东落实项目部驻地的一些事项去了,忙得有点晚,所以就来迟了一点。”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让人听起来倍感亲切。
“对对对!你中午在电话里已经告诉我了。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朱文沁恍然大悟,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露出一副可爱又俏皮的模样。
“好啦!我们赶紧去电影院吧。先陪你填饱肚子再看电影。”江春生轻松地说着,他跨上自行车,示意朱文沁坐上来。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电影结束了。江春生一如既往的骑着自行车送朱文沁回家。
到了她家楼下, 两人深情的吻别,各自回家。
第202章 轻装策马赴松江—1
清晨,天色是匀净的浅灰,云层舒缓地铺满天穹,滤去了阳光的锐利,只透下柔和明亮的漫射光,予人一种沉静而开阔的心境。微风里捎带着春末夏初特有的、既不燥也不寒的温润气息。
江春生比平日更早一些到了工程队办公室。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室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第十石油机械厂隐隐的机器轰鸣,反衬出这一刻的宁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漂浮着经夜沉淀的微尘和旧纸张、墨水的混合气味,这味道他闻了一年,早已刻入记忆深处。
今天,他将与这间办公室告别。
他没有立刻开始整理文件,而是先拿起门后的扫帚和簸箕,又从墙角取出已经有些干硬的拖把,到食堂那边的拖把池里仔细涮洗干净,拧得半干。他决定,在这最后一天,再为这间值守了一年的队长办公室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扫帚尖轻轻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细微的尘土被聚拢、收起。桌椅的边角、文件柜的底下、窗台的缝隙……每一个平日可能忽略的角落,他都异常认真地清理。湿拖布紧随其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色的水痕,随即慢慢晕开、变淡,留下清洁后特有的湿润气息。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半个主人的身份打扫这间屋子了,动作间便不由得多了一份珍重与惜别。每一份用力,都像是在与过去的日子默默道别;每一寸变得洁净的地面,都仿佛是为即将接手的陈萍铺就的坦途。
打扫完毕,窗明几净,整个办公室焕然一新。他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满足和释然。
接着,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面上已经清空了大半。他拉开抽屉,将里面剩余的几样个人物品——一支用了很久的英雄钢笔、一支红蓝圆珠笔、几支铅笔、一个黑色塑料封面的笔记本、还有还有几页稿子——拿了出来。然后,他依照昨天老金的嘱咐,从文件柜里的 取出那台照相机、闪光灯和备用胶卷,连同刚才清出的私人物品,放进了他随身的黑色提包里。做完这些,他环顾四周,确认再无遗漏,这才坐了下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办公物品及文件移交登记表》,用复写纸垫底,开始逐项填写最后几项未完成的记录。
八点半刚过,门外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一头披肩卷发、穿着蓝色春装,脖子上围着靓丽丝巾的陈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娇声道:“小江,我来了。”
“哦!陈萍来了。”江春生抬起头,脸上回以温和的笑容 。“请坐,”江春生指了指对面钱队长的空椅子,调侃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阵地了。”然后,他将刚刚填写完毕、一式两份的移交清单推到她面前,“这是所有交接物品和文件清单,你先看看,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陈萍接过清单,看得十分仔细,不时点点头。
“好,那我们这就开始。”江春生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那排灰色铁皮文件柜前,打开柜门。里面一排排牛皮纸文件盒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个盒脊上都贴着白纸标签,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分类名称。
“这是人事档案卷宗,按姓氏拼音排列,这是索引……”他抱出一盒,打开盒盖,开始示范查找文件的路径。他指着里面分门别类夹好的文件和最上面的一张详细目录表,“所有归档的文件,都对应目录上的编号和名称,查找的时候,先看目录,按图索骥,很快就能找到。重要的上级来文和本队发文原件都在最前面,后面附的是办理过程的签报单和附件……”
他语速平缓,讲解清晰,一盒一盒地交代,从人事到文书,从印章使用记录到物资采购审批单,从合同协议到对外联络函件……犹如一位即将离任的老兵,向新兵交接他守护多年的阵地和武器。他不仅交代东西在哪里,更分享着如何处理这些文件的经验和窍门,哪些需要立刻送领导阅示,哪些需要存档备查,哪些流程需要注意时限。
陈萍跟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不时的点头,“哦!这好像比我做的仓库财务账要麻烦一些呢”。她没想到行政上的文件资料管理工作,背后竟有如此严谨的体系和章法。
文件移交完毕,江春生又打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工程队的公章。他郑重地将它取出,向陈萍讲述了印章使用登记要求,特别强调了印章管理的严肃性和纪律性。“印章虽小,责任重大,每一次使用,盖了几个章,都必须记录的清清楚楚,有据可查。”他叮嘱道。
所有的实物和文件都清点交接无误,时间才刚刚指向八点五十分。效率之高,连江春生自己都有些意外,这得益于他平日养成的极佳的工作习惯和条理性。
“好了,基本上就是这些了。”江春生松了口气,指着移交清单最后签名的地方,“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在这里签字确认吧。”
陈萍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清单,肯定地点点头,声调嗲嗲的笑道:“没问题了,小江,你整理得太仔细了。”
两人分别在两份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江春生将其中一份递给陈萍,另一份仔细地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提包。这一刻,他感到肩上那份无形的、日复一日的行政重担,终于彻底卸下了。一种混合着失落与轻松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心头,但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的陈萍诚恳地说:“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遇到任何问题,或者找不到什么东西,随时都可以来问我,或者打电话到项目部找我都一样。”
“嗯!——以后有什么不清楚的我肯定会找你的,你可是我的老师哦!”陈萍俏皮的看着江春生。
手续既毕,江春生提起早已收拾好的提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目光掠过每一张桌椅,每一个文件柜,然后对陈萍笑了笑:“好,那你先忙着,我去隔壁财务室和杜会计她们说说话。”
“嗯。”陈萍站起身,目送他离开。
提着鼓鼓囊囊的提包,江春生走到隔壁财务室门口。门开着,里面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谈话声清晰可闻。他敲了敲门框,笑着探头进去。
财务室里,杜红梅、张成凤和出纳小余——三个会计都在。看到江春生提着包进来,杜会计首先笑了起来:“哟,小江,你这是现在就上项目了吗?”
“嘿嘿”江春生走进屋,把提包放在墙边,对三位会计笑着说:“过来跟三位领导告个小别,从明天开始,我来队里的时间就少了,以后基本上都在207项目部了。欢迎三位领导以后常去项目部指导检查工作啊!”
杜红梅放下手中的钢笔,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指导啥呀,我们都是财务人员,可指导不了你这大忙人。”杜会计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小江啊,我可要提醒你一句,去年你在松桥门工地待了三个月,晒得跟黑炭头似的,结果咋样?对象都吹了吧!这回又上工地,你可得吸取教训,天天记得擦点防晒的雪花膏!要是没有,姐送你一瓶!你可别再因为晒得太黑,把银行那个小朱姑娘也给吓跑喽!”
这话直戳旧事,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江春生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搓着手:“杜会计,这……”他想说王雪燕的离开与黑不黑毫无关系,但转念一想,杜会计也就借此开个玩笑,无需认真。
张成凤会计为人厚道,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杜会计你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小江现在跟小朱同志谈得好着呢,那可是钱队长亲自牵的线,稳当着呢!哪能因为晒黑点就黄了?再说了,晒黑点怎么了?显得健康、能干!我家那口子,年年夏天都晒得比那锅底还黑,我不也没嫌弃他?”
杜红梅可不买账,嘴一撇,笑道:“那能一样吗?你们是老夫老妻,早就上了同一条贼船,风里浪里都绑一块儿了!人家小江这‘生米’还没下锅煮成熟饭,变数大着呢!小朱那姑娘在银行工作,白白嫩嫩的,长得又漂亮,要求肯定高,对不对小江?听姐的,防晒很重要!在工地上千万别光着身子晒,搞的跟农民工似的,别真把小朱这么好的姑娘给吓跑了。”
出纳员余生玉在一旁听得捂嘴直笑。
江春生被两位中年大姐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面红耳赤,招架不住,连连告饶:“好了好了,两位好大姐,你们就饶了我吧!对……对不起,我得要走了。”说罢,他拎着提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窜出了财务室,身后传来杜红梅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声和张成凤带着笑意的嗔怪:“你看你,把人都吓跑了吧!”
江春生摸着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摇头笑了笑,心里却并无恼意。
他快步走到门房,一边和看门的陈师傅聊天,一边等于永斌过来接他。
九点半刚过,门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江春生透过窗户一看,于永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稳稳地停在了工程队门口外的路边。
他提起提包,大步走了出去。
刚刚开门准备下车去叫他的于永斌,看见了走出大门的江春生,收回了伸出车外的长腿,笑容灿烂地招呼:“老弟,都准备好了?上车!”
“好了好了,就等老哥你了。”江春生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将提包放在脚边。
江春生告诉于永斌可以抄一条近路,从工程队北边的那条村级石子路向东直接上城南路。
于永斌依言启动车子,在工程队门口掉了一个头,很快驶上了那条石字路。路面算不上十分平坦,车轮碾过,带来轻微的颠簸感。窗外,田野、村庄、交替掠过,充满生机。两人一边开车,一边随意地闲聊着。当他们经过永城四组钱队长家的时候,江春生指着左侧的大庭院居所,告诉于永斌,这就是钱队长的家。
于永斌顺着江春生手指的方向看向左侧,说道:“钱队长就住这里?他家还真是低调中见奢华啊。”
江春生笑着点头:“是啊,钱队长喜欢折腾盆景,所以他家的院子很大,里面都是盆景。”
车子已经驶过了钱队长的家,但于永斌仿佛想到了什么,“老弟,等这周我们把劳务合同签下来了,我抽空去松江市林业局下面的一家园林公司,帮你们钱队长搞两盆好盆景来,你陪我一起去送给他。”
“没有这个必要吧?”江春生表示出异议。
“这是必须的。”于永斌坚定的回应。
于永斌似乎心情极好,说起凤台村那边已经着手准备村民大会,又聊了些市场上的趣闻。江春生则说起了刚才在队里被会计们打趣的窘境,引得于永斌哈哈大笑。
“哈哈哈,老弟,你们会计说的一点没有错。”于永斌扶着方向盘,爽朗地说,“ 工地上的日头确实毒,该注意还是得注意。我们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工作要干好,个人形象也一定得维护!”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更为繁华的松江市区。街道明显宽阔了许多,两侧的建筑也更高大,行人和自行车流如织,呈现出地区中心城市特有的忙碌景象。于永斌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名为中山路的热闹街道。最终,车子在一栋临街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宿舍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老弟,这就是我在松江的据点。”于永斌熄了火,指着楼洞入口。
江春生下车,抬头看去。这栋楼的一楼和二楼明显被改造成了各种商业门面,餐馆、杂货店、理发店一字排开,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更高层的阳台则晾晒着衣物,显示出住宅楼的本质。
“分公司在上面?”江春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会是在某个正规的办公楼或者至少是临街的商铺里。
“对,在三楼。”于永斌锁好车,边走边解释,“松江这边临街的门面房租金太贵了,吃不消。咱们分公司核心是跑销售、搞推广,业务都是要往外跑的,没必要非得占个门面撑场面。这楼上住宅改的办公室,租金便宜一大截,实惠!走,上去看看。”
江春生跟着于永斌爬上三楼,果然在一扇普通的木门边,看到墙上钉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黄铜色牌子,上面刻着“楚天科贸发展有限公司松江分公司”的字样,在楼道里显得颇为正式。
于永斌推开半掩的入户门。里面并非居家格局,而是经过了彻底改造。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厅,布置成会议室的样子,摆放着一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条会议桌,周围是几张折叠椅。旁边一个小点的厅里,则相对摆着两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话、账簿和文件夹。里面还有三个房间,门开着或关着。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和毛背心、精神抖擞的小伙子闻声从小厅里一张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上来,恭敬地喊道:“于总,您来了!”目光随即好奇地投向江春生。
“嗯,小刘,忙你的。”于永斌点点头,然后对江春生说,“这是业务员小刘。孙磊呢?”
话音刚落,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身材胖硕、穿着宽松夹克衫的青年走了出来,满脸堆笑,正是分公司经理孙磊。“于总!江春生!贵客临门,欢迎欢迎!”他热情地伸出双手。
江春生上次见孙磊,还是近一年前他开车送自己和于永斌去治江铸造厂的时候。这次再见,感觉他似乎比记忆中又圆润了一些,脸色红润,笑声洪亮。
“孙总,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江春生笑着与他握手。
“哪里哪里,瞎忙,瞎忙。”孙磊热情地将两人让进他的办公室。
第203章 轻装策马赴松江—2
这间独立办公室不算大,布置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套待客的沙发茶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窗户开着,楼下街市的嘈杂声隐隐传来。
三人落座,孙磊沏好茶后,于永斌开口道:“孙磊,趁江老弟在,你把今年开年以来,分公司这边管材管件的销售情况,详细说说。也让江老弟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销售情况和势头。”于永斌这话说得自然,但江春生心里明白,这是于永斌特意安排的环节,意在向他展示楚天科贸的销售能力和可靠性,让江春生对他与李大鹏的长期合作充满信心。
孙磊立刻领会,神色一正,回到办公桌后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好的,于总,江兄弟,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他显然对业务极其熟悉,根本不用细看材料,条理清晰地说道:“目前我们分公司配了七名业务员,分四个片区跑。今年这头三个月,尽管还夹着一个春节,但势头非常好。到目前为止,已经正式签下来的供货合同有五份。”
他伸出胖胖的手指,如数家珍:“这五份里面,三份是老客户续单,两家是新开拓的客户。老客户里面,市一建的新建住宅和松江新城的项目,是两个大单。新客户里面,那个合资的商品房建设项目,量也非常大。这三份大单,加上另外两个小单,五月底之前就都得完成交货。”
于永斌插话道,语气中带着满意的强调:“嗯,光是这已经签下来的五份合同——特别是那三个大单——等全部交货完成,老李厂里现有的库存成品,起码能消化掉百分之八十以上!资金就能快速周转回来了。”
孙磊连连点头:“对,于总说得是。所以我们上半年定的目标,就是要完成去年全年的销售额。照目前这个进度看,问题不大。下半年,我们争取在这个基础上,再翻它一倍!”
说到这里,孙磊显得有些兴奋,声音也提高了些:“现在手头上正在跟进的潜在客户还有好几家,都是比较大的建设单位。我们已经跟他们挂上了钩,沟通得都非常好。按照于总你定的策略和我们的建议,他们基本上都同意,把排水系统的管材管件,纳入甲方直接供货,也就是纳入‘甲供材’范围,这样采购成本更低。我们给了他们最优惠的报价,实实在在帮他们节省成本。现在他们的工程刚起步,主要在搞土方和基础,等地下部分一上来,进入到地上主体部分的建设阶段时,这几份供货协议就能签下来。所以我说,于总,江兄弟,我们今年的形势,不是小好,是一片大好!”
听着孙磊对今年销售情况的介绍和预期 ,江春生不时点头,并为李大鹏感到高兴。他知道,李大鹏虽然不说,但他对目前铸造厂夜以继日的生产、充实库存还是心存担忧的,害怕管材管件不能及时售出而造成大量的资金积压。
江春生虽然不直接经商,但对于材料供应、合同金额、工程进度这些概念并不陌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天科贸在于永斌的带领和孙磊的执行下,展现出的蓬勃活力和市场开拓能力。这让他对于永斌其人和他所代表的力量,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信任感。看来,与于永斌合作,不仅仅是因为去他那里取土和劳务队伍,其背后的经营理念和他的商业头脑,尤其是他的一股钻劲,永不言败的进取心不容小觑。
于永斌显然对孙磊的汇报很满意,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好,干得不错!继续保持这个劲头!但要记住,合同签下来只是第一步,保质保量按时交货,做好售后服务,维护好客户关系,这才是长远之道。”
“明白,于总您放心!”孙磊郑重保证。
时间不知不觉已近中午。于永斌站起身:“行了,走,孙磊,找个地方,我们边吃边聊,算是给江老弟接风,也是预祝我们下一步合作顺利。”
孙磊连忙说:“早就安排好了,于总,楼下街口新开不久的一家‘李记烧鸡公’,味道正宗得很,我们就去那儿,怎么样?”
“烧鸡公好!江老弟,怎么样?”于永斌问。
“客随主便!”江春生笑道。
三人下楼,步行几十米就到了那家餐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是饭点,里面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孙磊显然是熟客,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到里面一张稍安静点的桌子坐下。
孙磊麻利地点了一只肥硕的公鸡,又加了几个配菜和凉碟。于永斌特意叮嘱:“孙磊,酒先上两瓶啤酒就行了,我和老弟下午还有正事,要去工地考察,不能多喝。”
“好嘞!”站在一旁的店老板热情的答应着去了。
一刻钟后,一大盆香气四溢的烧鸡公就端了上来。三人倒上啤酒,边吃边聊。话题不再局限于工作,天南海北,市场见闻,甚至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都成了佐餐的谈资,气氛轻松而融洽。于永斌和孙磊默契地都没有劝酒,江春生也自觉地将啤酒控制在两瓶以内,保持着下午工作所需的清醒。
这顿午饭吃得畅快而高效,结账出来时,刚好接近下午一点。三人重新回到分公司办公室,稍坐片刻,喝了杯热茶解腻消食。
看看手表,于永斌站起身:“差不多了,老弟,咱们该动身了。早点去,能在工地上多看一会儿。”
“好。”江春生也立刻起身。
孙磊将二人送到楼下,于永斌拍拍他肩膀:“这边就交给你了,把那几个跟进的单子咬死了,尽快落实!”
“你放心!该做的工作都做到位了,不会有意外。”孙磊自信的表示,又对江春生说,“江兄弟,下次来松江,一定要过来坐!”
告别孙磊,于永斌驾驶面包车,载着江春生,再次汇入松江市的交通流线中。他一边开车,一边对照着手里一张孙磊写给他的地址纸条,口中念念有词:“机场路……过了解放桥往东……第三个红绿灯右转……然后一直走……”
松江市区比临江大得多,道路也更复杂。面包车在于永斌的驾驶下,灵活地穿梭了几条街道,又转过几个弯道,终于驶上了一条宽阔平坦的一级公路——机场路。路牌显示,这是通往松江民航机场的主干道。
面包车沿机场路向东行驶,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农田和树林开始增多。开了大约三公里后,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只见前方的道路右侧,已经被几大块施工告示牌和一根离地一米多的长长绳索隔开,每隔十余步,地上插着一面彩旗,并与隔离绳相连。隔离绳左边,车辆在正常通行,右边是围起来的区域,明显可以看到路基正在被拓宽,有一台推土机和一台压路机停在不远处的施工段面上没有动,一段初具雏形的加宽路基向前延伸。远处有一群农民工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
“应该就是这儿了!”于永斌放慢车速,朝着前方干活的人群开过去。
面包车缓缓靠近右侧的施工区域。几十名头戴桔红色安全帽的农民工正干得热火朝天,有的挥舞着十字镐挖掘坚硬的路基土石,有的用铁锹将松土铲入手推斗车,还有的推着满载土方的斗车在临时便道上往返穿梭,号子声、铁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忙景象。
于永斌目光锐利,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正拿着钢卷尺比划着什么的工头。“看,戴白帽子的那个,就是我老表吕永华。”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包车紧贴着隔离绳停了下来。
两人刚推开车门下车,那边的吕永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望来。一看是于永斌和江春生,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从路基坡上小跑下来迎接。
“永斌!江工!你们这么快就到了!”吕永华热情地伸出手,拍了一下于永斌的手臂,然后又紧紧握住江春生的手。他的手粗糙有力,沾着些许泥土,“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孙磊指的路很准。”于永斌笑道:“表哥,正忙着呢?”
“可不是嘛,这段一百米的下路床要抓紧清出来,后面压路机等着呢,后天要上石灰土。”吕永华用手臂擦了把额头的汗,“江工,请多指导。”
江春生摆摆手:“指导谈不上,我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他并不是客气,道路路基施工,书本上的理论知识,他学的很明白了,现场实际施工的场面和过程,江春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今天来的目的,不仅仅是考察吕永华带的这支劳务队伍,也想看看市政公司道路路基的施工现场。
他的目光已经开始仔细地扫视整个施工现场。只见整个通长的施工区域被彩旗和粗绳索清晰地隔离出来,道路北侧留出了足够宽的路面确保人车的通行。沿路的彩旗上,都印有安全标语,尽管小旗帜在飘动,但还是能分辨出上面的文字是“施工路段,谨慎驾驶”。作业区内,民工们虽然满身尘土,汗流浃背,但动作麻利,精神头很足,相互之间配合也显得默契,没有人偷懒磨洋工。江春生暗自点头,这支队伍的精神面貌和现场管理,初步看来是不错的。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照相机,对着不同的作业面——清挖下路床的、推斗车运输的、甚至停在一旁的施工机械——选取角度,“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几张照片,尤其注意捕捉工人们专注工作的神态和现场安全措施的细节。
拍完照,江春生对吕永华说:“吕哥,队伍看起来不错,很有干劲。方便的话,我想和一位带班的班组长聊聊?”
“方便!太方便了!”吕永华连连点头,转身朝干活的人群喊了一嗓子,“老麻!麻班长!过来一下!”
话音落下,一个身材高大壮实、同样头戴桔红色安全帽的中年汉子,把手上的十字镐交给一个拿铁锹的大汉,应声跑了过来。他皮肤黝黑,皱纹里都嵌着被汗水浸湿的泥土,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干练和实在。
“吕头,啥事?”他问道,带着浓重的安徽口音。
“这位是临江来的江工,想了解一下咱们队伍的情况,你照实说。”吕永华介绍道。
江春生上前一步,和气地问:“麻班长是吧?打扰你干活了。听口音,是安徽老乡?”
“哎呦,是的嘞!领导听得真准,”麻班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安徽口音更明显了,“俺是安徽阜阳那边农村的。”
“你从家里出来干这行多久了?村里像你这样出来干工程的人多吗?”江春生拉家常似的问道。
麻班长憨厚的笑笑回答道:“俺出来的早,干工程今年是第五年喽。俺们那块儿,地少人多,光靠种地挣不着啥钱,春耕一忙完,年轻力壮的爷们儿就都想出来挣钱了。像俺这样能带带班的,也不少。”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一个新工地,需要大量像你们这样的农民工,你能很快找到人吗?大概需要多久?”江春生切入主题。
麻班长一听这个,眼睛一亮,胸脯微微一挺:“领导你放心!要人的话,快得很!俺们那边有的是力气大、肯干活的老乡。现在市政公司这边活就这些,只用俺们这五十多号人。好多人在家闲着等信儿呢。只要吕头儿……或者您这样的老板需要,俺一个电话打回去,三天!最多三天,最少都能上一百人!而且,可以说后续要多少有多少,俺一个村凑不齐,邻村也能叫来人,都知根知底,老实肯干!”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肯定,显然对此极有把握。
江春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基本有数了。他又简单问了问工价结算、吃饭住宿等一些细节,麻班长都一一如实回答。
了解结束,吕永华让老麻回去忙,然后试探着问:“江工,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甲方项目部的人?他们办公室就在前面不远。”
江春生立刻婉拒:“ 不必了。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劳务队伍的情况,直接见甲方的人不合适,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好像我们来挖墙脚似的。了解队伍情况就行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甲方这边大概的管理模式、对队伍的要求,倒是可以跟我简单说说。”
吕永华明白了江春生的顾虑,表示理解,然后便站在路边,简单介绍了一下甲方市政公司的管理架构、现场代表姓什么、他们的技术员怎么检查含水量,压实度,平时怎么验收工程量、结算流程等基本情况,江春生都一一默默记在心里。
江春生又在现场开始转悠,停留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更细致地观察了不同工序的作业情况后,江春生觉得考察得差不多了。他对于永斌和吕永华表示:“情况我基本了解了,队伍确实不错,很感谢吕哥。”
看看时间,已经是近下午四点了。于永斌便提议说:“那表哥,我们就先回去了,临江那边还有事。”
吕永华也不再挽留,将他们送上面包车,并对于永斌说:“永斌,江工,放心!这边队伍随时能拉得出去!你那边开工,我会把这边的几个好人抽走,包括这个老麻。”
告别吕永华,于永斌发动汽车,调头驶上返回临江的路。车上,两人交流了起对这支队伍的初步看法,都觉得比较满意。
面包车一路疾驰,回到临江市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街道。
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弟,这一趟辛苦了。走,找个地方吃个便饭。”
江春生婉拒道:“老哥,饭就不吃了。麻烦你直接送我回工程队就行了。我得抓紧把今天考察的情况向金队长汇报一下。另外,我的自行车还放在队里呢,得骑回去,不然明天早上从家去城东的项目部上班,就比较麻烦了。”
于永斌见他态度坚决,且理由充分,便不再强求:“也好,正事要紧。那我直接送你回去。”说着,方向盘一打,朝着工程队的方向驶去。
将江春生送到工程队大院门口,于永斌再次与他握手:“老弟,那今天就这样了。后面的事情,我等你电话,随时沟通。”
“好的,今天辛苦你了。回头聊!”江春生下车,挥手和于永斌告别 ,转身快步走进工程队。
第204章 暮色初上定人机
江春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刚过五点,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紧了紧手中提着的黑色提包,迈步走向门房。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泥石地上微微晃动。
“陈师傅,金队长在队里吗?”江春生站在门口问道。
看门的老陈正坐在门房的一张旧木桌后面抽烟,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见是江春生,他站起身来回应:“金队长啊,一小时前我瞅见他骑车回来了,应该还在队里面。”老陈说着,朝窗外望了望。
江春生道了声谢,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左侧平房的副队长办公室。那扇黄色的门紧闭着,窗户后面也没有灯光透出,看来老金并不在办公室。他略一思忖,提着包径直从办公室东北角的围墙缺口,绕到了北边的机械修理车间和家属区。
北边的大院子中间,几台橘黄色的大铁轮压路机和两台红色的75型履带推土机静静地停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宛如沉睡的钢铁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铁锈混杂的气息,这是机修班特有的味道,刺鼻却让人莫名安心。机修班大车间旁有两间朝南开门的小平房,那是机修班和机械班的办公室。
江春生一眼就看见在大车间的阴影下,老金正和杨班长站在两间小办公室的门口,两人手指间都夹着香烟,不知在交流什么。杨班长比划着手势,眉头紧锁,老金则频频点头,时不时朝停着的机械瞥上一眼。
江春生快步上前:“金队长,杨班长。”
背向江春生的老金闻声转头,见是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询问他最关心的话题:“小江回来了?队伍考察的怎么样?”他顺手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我就是来向您汇报这事的。”江春生说道,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劳务队伍考察完了,具体情况需要向您详细汇报。”
老金会意,对杨班长说:“老杨,那先这样,你让杨成新和刘平明天都先把推土机再检查一遍,发车试试,确保没有任何问题。这可是重点工程,马虎不得。”
“放心吧,误不了事。”杨班长回应道,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他朝江春生点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转身回了机修办公室,工作服上沾着的油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老金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走,办公室说去。”
二人穿过院子,来到副队长办公室。老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坐,说说情况。”老金自己率先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指了指对面办公桌后本属于老刘的空位子。
江春生坐下后,从提包里取出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汇报于永斌陪同他考察的经过。他特别对吕永华带领的劳务队伍的情况进行了说明,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在松江市政公司机场路拓宽工地上,吕永华作为工头,带的这支队伍共五十七个人,基本上都是安徽阜阳来的农民工,干活很卖力,现场管理也井井有条……我和他们的班组长老麻特别聊了一会,他说如果需要,清明节以后,他只要一个电话回去,三天内就能召集来至少一百人,后续人力也不成问题……”江春生说着自己的摸底结果,“……于永斌表哥吕永华是个实在人,也很能干,对道路施工很熟悉,从现场情况看,他的带队能力还是挺强的……那帮安徽的队伍,做事挺有默契,相互配合的挺好……”
说到最后,江春生强调说:“工头吕永华说如果我们这边决定用他的人,他可以把现在在机场路这个项目上的几个能力强的人抽到我们这边来。另外,我今天拍了一些他们现场施工的照片。明天我拿去冲洗出来,给您看看。……根据今天我所看到的和了解到的情况,我个人觉得,这支劳务队伍可以合作。”江春生最后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老金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闪闪发光。江春生说完后,老金沉吟片刻,突然一拍桌子:“好!既然你觉得行,那就定下来。”桌面的茶盖在茶杯上轻轻跳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抓紧整理合同书,把框架协议细化一下就行。具体人数不用明确,注明按甲方要求及时增减人员即可。”老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快速翻阅着,“工期紧,得抓紧时间。”
江春生也从提包里拿出笔记本,迅速记录着老金的要求,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老金继续说道:“周五之前必须完成合同签订。最迟到四月十日,人要上来。分两帮人员,一帮人住取土场负责整石灰土,暂定五十人;住的地方让于村长解决,费用在我们的临时设施里列支。另一帮人在路上负责开挖拓宽路基,整理下路床和摊铺石灰土,也暂定五十人,住的地方由我们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临江县前,用手指点着几个位置:“你明天去了可以和王万箐去找一下竹器厂的老王,看看他们的仓库能不能租,能租最好,价钱合适,我们就租下来给他们住,不行就我们提供材料,让他们自己在竹器厂前面的空场地上搭工棚。”说罢,他掏出香烟,用火柴点燃一支后,深吸了一口,一边吐出浓浓的烟雾,一边继续说道:“我和钱队长已经商定四月十二日开工。时间不等人啊。”
江春生笔下不停,认真地将这些要点一一记下。他知道这些安排的重要性,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工程能否顺利开工。
老金忽然叹了口气,烟雾随着他的呼吸扭曲变形:“劳务队伍问题解决了,现在还有机械调配和运输车辆。”他掰着手指数着,“土场和路上各需要一台推土机,队里已经安排杨成新和刘平师徒一起上。压路机安排袁红俊的最新震动式压路机和李威的八吨三轮压路机配合;还有洒水车,工程股黄家国的一个农村亲戚,有一台手扶拖拉机,他找了钱队长,希望让他这个亲戚带机械来我们项目上做点事,考虑到我们摊铺石灰土,需要洒水养护,已经同意了他家亲戚带手扶拖拉机来,把我们后面院子里的水罐和那套洒水设备装上去。到时候养护就交给他了。”
老金停顿下来,抽了两口香烟后,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
“现在最头疼的是石灰土的运输车辆问题!”老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段机务队的车,基本都是平板车,只有二台翻斗,而且还没有太多时间跟我们运灰土。我们只能依靠社会车辆来解决石灰土的运输。零零散散的车辆倒是有,但不利于管理,结算也麻烦,而且,我们也不是天天都有石灰土要上路。需要找一个有组织的运输队才好,而且车辆还要多。现在我还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江春生看着有些忧心的老金,沉思片刻。忽然,他眼睛一亮:“金队长,您还记得去年在我们松桥门挡土墙项目,帮我们运送砂石料的永诚砂石厂负责人徐厂长吗?他给我们送砂石材料来的车辆,无论是大货车还是小拖拉机,都是自卸车,屁股一翘就走了。我知道他们的车队,就是徐厂长组织的社会车辆,都是和他们砂石厂长期合作的。 若是找徐厂长谈谈,让他去组织一个车队来承担我们的运土任务,我们按立方和他结算,至于他怎么和车辆结算,我们不干预。我想他应该愿意合作。”
老金猛地停下脚步,一拍大腿:“对啊!怎么没想到他呢!”他的脸上顿时云开雾散,愁容一扫而空,“老徐的车队确实合适!在他那里挂钩的社会车辆有更多的活干,老徐也有钱挣,大家都有利可图。”
老金如提壶灌顶,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个圈,“好,你这个提议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老徐谈。这两天你集中精力搞好劳务合同,我去把运输车辆敲定,我们双管齐下。”
“没问题。”江春生应道,心里也涌起一股成就感。
老金似乎又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小江,还有一件小事。嗯!也不算小事,是关于安全施工的。”他坐回椅子上,表情严肃起来,“我安排老杨做四个路上用的安全警示牌。这老家伙,说他只负责把铁牌子焊接好,刷好油漆,不负责写字。这写字的任务就得交给你了。”
江春生连忙摆手:“金队长,我的字写得不好,而且还是写大排笔字,我还没有写过,还是请别人吧。”他想起了自己那手勉强算得上工整但绝不出彩的字迹,实在不敢担此重任。
老金笑了:“得了吧,我看了,全工程队也就你的字最好。字大字小不都是那么几划吗? 就这么定了。”他不容拒绝的敲定。
江春生见推脱不过,只好应承下来:“那行,我尽力而为。”他心里暗自决定,这两天在项目部得好好练习一下大字写法。
“对了,金队长,”江春生忽然想起一事,“从明天开始,队里这边我就不来了,每天就直接往城东项目部去上班。”
“对,王万菁应该已经把那边安排好了,办公桌椅其它用品,她今天也买回来了。”老金点头说道,“近期就是把开工准备的各项工作做好,项目部的人员组成,后天我和你仔细排一下。”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快六点了,你今天也跑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江春生起身,将笔记本收进提包:“那我先走了,明天就开始处理合同的事。”
和金队长告别后,江春生走出办公室。夕阳已经下山,黄昏降临,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房后面的机修车间里传来隐约的铁器碰撞声。
江春生走到自行车棚,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他用力按压了一下后座,检查了一下车胎气压确认没有问题后,跨上自行车。
出了工程队大门,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迎着晚风,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路旁行洪沟的梧桐和水杉都发出来新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左边的村舍,炊烟袅袅。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穿行,思绪却早已飞向了朱文沁。今天跑了一天,没有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自己。 明天去城东了,到附近找个公用电话打给她吧!
江春生不禁加快了蹬车的节奏,想着早点回家,无论外面多忙多累,家总是最安心的港湾。 。
半小时后,江春生提着包快步上楼。门一推开,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回来啦?”母亲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来,关心的看着儿子江春生。
“嗯!”江春生换好拖鞋,朝客厅扫了一眼,“爸还没回来?”
“你爸今晚说在指挥部开会,要很晚才回来。”徐彩珠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出厨房,“洗洗手,吃饭吧。”
熟悉的四菜一汤,熟悉的味道,散发着家的温暖气息。江春生确实饿了,端起碗大口吃起来。母亲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简单的家常菜却做得格外可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徐彩珠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今天工作顺利吗?”
“挺顺利的。”江春生咽下口中的饭菜,“新项目的劳务队伍定下来了,接下来要忙合同的事。”
匆匆吃过饭,江春生主动帮母亲收拾碗筷。徐彩珠本想拒绝,但看江春生坚持,也就由着他了。母子二人并肩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今天没有约小朱姑娘一起去看电影?”徐彩珠状似随意地问道,眼睛却密切关注着儿子的反应。
江春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妈,207国道工程马上要准备开工了。我今天去松江市那边跑了一天,没空联系文沁。晚上我还要把劳务合同整理一下。”
徐彩珠点点头,没再多言。她知道儿子对工作的重视,也明白这个项目对他的重要性。
收拾完厨房,江春生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桌面上放着这学期电大的课本和笔记本,他轻轻的把它们整理了一下挪到了书桌边。
他拿出纸笔,开始在灯下起草劳务合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春生仔细斟酌着合同条款,特别是关于人员调配、工资结算和安全责任的细化部分,反复推敲,必须要符合框架协议的原文条件,不能产生歧义。
夜深人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台灯的光芒下,江春生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笔沉思,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不知不觉间,时针指向了十一点。江春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详细合同草案已经初具雏形,但他觉得还有些地方需要完善。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徐彩珠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还在忙啊?喝点茶提提神。”
“谢谢妈。”江春生接过茶杯,温度正好。茶香袅袅升起,让他精神一振。
“别熬太晚了,身体要紧。”徐彩珠关切地说。目光落在儿子桌上一堆的材料上。
“知道了,妈。我把这点写完就睡。爸好像还没有回来吧?!”江春生答应着,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些许疲惫。
“嗯!应该快了吧。”徐彩珠回应着离开了。
江春生又投入工作。
他重新审阅了一遍合同草案,修改了几处表述不够明确的地方,又补充了几个细节条款。直到午夜时分,他才满意地放下笔,将起草好的合同草案整齐地叠好放入提包中。
他站起身,推开眼前的窗户。
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天空中繁星点点,眼前不远处的环城北路尽收眼底,被路灯照的明亮的路面,反射着灯光,偶尔过来一辆汽车射着两道更亮的灯柱经过,发动机的声音划破寂静的黑暗。
望着窗外天空稀疏的星光,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期待——207国道加宽工程即将开始,而这次,他将承担更大的责任。207国道改造工程不仅是一条道路的修建,更是连接祖国南北沿线城乡经济协同发展的纽带,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新起点。
夜风轻拂,带来远方的气息,仿佛已经能闻到工地上的石灰、泥土味和机械的柴油味。江春生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在等着他。
第205章 万箐助力诸事顺
次日清晨,天色多云渐阴,江春生推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走出院子,晨风拂面,带着四月特有的清新气息。路旁的梧桐新叶在晨光中泛着嫩绿,几只小麻雀在路边的屋檐下“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江春生跨上自行车,沿着环城北路向东骑行。他今天和以往一样,七点半准时出门。正常是八点半上班,他依然是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这是他第一次从交通局宿舍骑车前往城东的红星竹器厂项目驻地上班,他想熟悉一下今后每天要走的最方便的路线。
他计划顺着环城北路一路向东绕到环城东路向南,再到城东路左转向东,经过白龙桥后上207国道。他觉得这条路线最便捷,而且还会从朱文沁的家旁边经过,说不定哪天还会在路上意外遇到朱文沁呢。
晨光中的城市早已渐渐苏醒,路上已经有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和赶路的行人与他擦肩而过。
一路骑行了约莫三十分钟后,江春生到达了位于城东的红星竹器厂。
江春生刚在项目部租用好的西边一排平房前跨下自行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第三间敞开的屋里传出来来:“江春生,这么早就来了?”
王万箐从属于她的财务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灰色毛线开衫,显得既干练又温和。
“王姐,你来的不是比我还早吗。”江春生笑着将自行车停靠在走廊边,“咦?王姐,没有看到你的自行车嘛,你早上是怎么过来的?”他好奇的看着王万箐。
“我啊?飞过来的,嘻嘻嘻。”王万箐调侃了一句后笑了。她的心情今天似乎特别好,用钥匙帮江春生打开东头第二间办公室,率先走了进去,“你和金队长的这间办公室,我帮你们收拾的还满意吧?!”
江春生跟着她身后走进办公室,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除了前天看见里面两套桌椅和两个文件柜以外,又多了好几件竹制用品:一个茶几和长条椅,一个茶水桌,一个置物架,玻璃烟灰缸、开水瓶、带盖的瓷杯等用品都已配好。在两张相对的办公桌墙上,钉着一根绿色长木条,这是原来就有,用来挂随手资料和文件的。现在上面挂着六个空木板夹。
“王姐,你安排的太好了。”江春生真诚地说道。
王万箐笑着摆摆手:“这有啥,应该的。对了,我把窗户都打开通了风,现在空气也好。”
江春生走到南边窗边,眼睛看向窗外,隔着一条厂内水泥路的对面,像是一座大仓库,透过大窗的防盗栅栏和玻璃,能看到里面堆放的竹制品。
江春生转过身,指着竹制的茶几和长条椅问道:“王姐,这些竹制的家具应该都是这家竹器厂的的吧。”
“没错,”王万箐点头道,“这竹器厂以前可是红红火火的,这些竹制家具都是厂里的精品。现在厂子没了,剩下的这些东西和库存放着也是浪费,王厂长就说给我们用上,到时候如果不需要了,只要没有坏,可以还给他,也可以象征性的给点钱,反正都是荒货——不谈价。”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茶几,眼神中满是欣慰。
江春生仔细打量着这些竹制家具,工艺、造型都挺不错,也还扎实。“这手艺真好,可惜厂倒闭了。”他惋惜地说。
“是啊,时代变了,老王说他们厂生产的竹器连续几年都卖不动,没有收入来源,也没有办法生产,厂里三十几号人根本就无法生存,城关镇就逐步把这些人都零零散散的安排到其它的工厂和门市里面去了。厂子关门了,安排了三个人留守。不过我们来这儿办公,也算是给这老厂子添了些生气,让他们有了收入。”王万箐感慨着走到江春生面前,将两把钥匙递给他,“这是你和金队长办公室的钥匙,收好了。我那边还有一把。”
江春生接过钥匙。
王万箐又说道:“项目部刚成立,厨房还没搭起来。我跟老金说了,这几天中午你们俩就到我家吃饭。”
江春生知道王万箐的脾气,若是直接拒绝肯定无效,便委婉地说:“金队长今天可能不过来,他今天回去找永诚村砂石厂的徐厂长谈运输车辆的事。我上午也得先去种子公司的“楚天科贸”找于永斌沟通劳务合同的事,中午不一定能赶回来。”
王万箐点点头:“哦!公事要紧。不过你要是忙完了,随时过来,我给你留着饭。跟姐不要讲客气。”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去年春节前我不是答应送你一台电子计算器吗?我家老马前天终于搞到了一台,还是带函数运算功能的呢!今天不知道你回来,没带着,中午我回家后拿给你。”
江春生闻言,顿时喜形于色:“太好了!王姐,您还记得这事啊?”
前一段时间算土方的时候,朱文沁见自己借用杜会计的计算器,就把她父亲送给她的计算器转送给了江春生。江春生一直想买个新的还给她,但市场上却很难买到计算器。终于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
“答应你的事,我怎么能忘?”王万箐笑道。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却已经在想象朱文沁收到计算器时的惊喜表情。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江春生让王万箐带他去见见竹器厂的王厂长,表示想找他问问后面的车间或者仓库能不能出租,想租一部分下来给在路面上施工的农民工住。
王万箐领着江春生来到东边那排平房的西头第二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门边,靠着那块从大门上拆下来的竹器厂厂牌。门敞开着,刚走到门口,王万箐就扬声喊道:“王厂长,在忙呢?”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坐在小板凳上,用一个印着红花的搪瓷脸盆洗衣服。闻声抬头,露出一张肤色偏白却布满细纹的脸庞。他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疲惫却依然有神。身材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
“哟!是本家大妹子啊,快请进。”老王连忙起身,在毛巾上擦了擦手。
王万箐先进了屋,侧身介绍道:“王厂长,这位是我们项目部的现场负责人江春生。”又转向江春生:“这位是红星竹器厂的副厂长王志远。”
江春生上前一步,伸出手来:“王厂长,您好。”
老王握住江春生的手,苦笑道:“哎呀,别叫什么厂长了。厂子都关门半年多了,我现在就是个留守人员,带着两个看门的,管着这一摊子搬不走的东西等上级处理。叫我老王就行。”
王万箐打趣道:“王厂长您太谦虚了。这么大的厂子,还有这么多资产,没您守着哪行?”
老王摇摇头,一脸苦笑,转而亲切地对王万箐说:“本家大妹子,幸亏你们工程队来租我们这地方做207国道工程项目部,可是帮了大忙了,让我们终于见到了收入。嘿嘿嘿!”
王万箐笑道:“王厂长,我们还想再租点车间或者仓库,给几十个工人当宿舍,不知道行不行?”
老王略一思索:“车间恐怕不行,里面还有些设备,不能住外人。不过仓库倒是可以考虑。”说着,他从墙上钉着的一排钉子中取下一小串钥匙,“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三人走出办公室,来到项目部的那排房子后方的高大房屋前。这排仓库与北侧临路的办公平房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厂内道路。仓库共有4个双开大门,全部朝南而设。老王打开了其中两间仓库的门锁,江春生帮忙拉开沉重的大门。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可以看见里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十几个竹制的桌椅,还有几大捆竹片靠在墙边。仓库内部十分宽敞,每间约有八十平米,屋顶很高,虽然南墙没有开窗,但北墙上有两扇大窗户,通风采光都不成问题。
“这两间仓库的东西相对少些,如果你们觉得行,我可以组织人把东西归置到另外两间去。”老王说道。
江春生走进仓库,仔细查看了一番。地面是水泥的,而且干燥平整;屋顶也没有漏水的痕迹;北窗虽然积了些灰尘,但玻璃完好无损,还有防盗栅栏。他点点头:“很不错,收拾一下住几十个人没问题。如果打地铺,住的更多。”
王万箐不失时机地开玩笑:“我们一来,让您这没用的破房子都产生经济效益了,多好。”
老王也被逗笑了:“那是那是,还得感谢你们啊。租金就按之前说好的标准,怎么样?”
江春生与王万箐交换了个眼神,点头道:“没问题。我今天就把合同准备出来,明天就能签约。”
看完仓库,与王厂长客气的告别后,江春生和王万箐回到项目部王万箐的办公室。
江春生看到王万箐的飞鸽牌女士自行车静静地停放在室内的墙边,不由觉微微一笑。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王姐,这里就辛苦你了,我现在得去种子公司找于永斌沟通劳务合同条款了。”
王万箐关切地问:“哦!路上小心点。中午要是能回来,就直接去我家吃饭。”
江春生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竹器厂,蹬着自行车顺着207国道朝种子公司驶去。
从竹器厂到城东北的种子公司,约莫四公里多路程。江春生车技娴熟,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了种子公司大门两侧门面房的最西端。于永斌的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就停在他的三间门店外的场地上,格外显眼。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面包车与水泥电杆间的老地方。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服,提着包走进门店。店里一大一小两个女店员正在整理货架,少女孙琪见江春生进来,忙上前招呼。
“于总在楼上办公室呢!” 不等江春生说明来意。孙琪热情的告知。
江春生点点头,径直踏上楼梯,来到二楼。于永斌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着电话,见江春生来了,忙招手让他进来,同时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老弟,今天来得真早!”于永斌起身热情地招呼,从墙角拎来热水瓶,给江春生泡了杯茶,“一定是给我带来好消息了吧。”
江春生接过茶水,在于永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的,我来和你谈劳务合同。”
于永斌眼睛一亮:“队里这么快就决定了?”
江春生从手提包里取出昨晚起草的合同草案,递给于永斌:“队里已经决定用你推荐的吕永华的队伍。这是我根据双方之前认可的框架协议细化后的合同版本,现在我们就沟通定稿,没问题了就打印成正式文本。吕永华签字,你以凤台村村长的身份作为中间人签字,盖你们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然后我拿回去盖章生效。怎么样,这效率还可以吧!”江春生有些得意的看着于永斌。
“你们这效率的确高,也是我谈的最轻松的合同。这都是老弟帮忙的结果,;老哥我有数。”于永斌兴奋的接过合同底稿,仔细阅读起来。
忽然,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老弟,我可不可以拿“楚天科贸”来跟你们签这份协议?双方都是正规的单位,是不是更好?”
江春生沉吟片刻,问道:“老哥,楚天科贸的经营范围里有没有劳务方面的服务内容?”
于永斌回忆了片刻,有些尴尬地笑了:“好像……没有。”
江春生摇摇头:“那就不行。经营范围里面没有,签出来合同会无效,对我们双方都不好。还是以你表哥吕永华作为劳务带头人,你以村长的身份作为中间责任人,这样就挺好的。有问题我们找你就行了,而且本身就是你负责。”
于永斌略显遗憾,但随即又振作起来:“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以后,我来把‘楚天科贸’的经营范围增加一个劳务服务的内容,以后我就可以用‘楚天科贸’来谈劳务合作了。老弟,你是对吧!”
“我好像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公司。”江春生如实回应。
“嗯!我也是,等有机会了我去工商部门问问。”于永斌说罢,重新拿起几页手写的合同底稿:”我来仔细看看合同内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于永斌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沉吟声。江春生耐心等待着,偶尔抿一口茶水,观察着于永斌的表情变化,等待着他的提问。
窗外的云层似乎散了,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透过玻璃窗照进办公室,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和楼下的谈话声,却更衬出办公室内的安静。
终于,于永斌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老弟,合同写得很周全,条款清晰,权责明确。我觉得很好,条件都是我们事先商定好的,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江春生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打印店,把正式文本做出来。”
于永斌连忙摆手:“不用你去,我让孙琪去就行。我这里的材料都是她拿去打印的,她对这片的打印店熟得很。”说着,他朝楼下喊了一声,很快孙琪应声上楼。
于永斌吩咐了几句,将合同草案交给她,让她一式六份,注意检查错别字,不明白的就打电话回来。
孙琪愉快的拿着合同底稿下楼去了。
于永斌对江春生说:“打印得一会儿功夫,咱们趁这个时间聊聊工程的具体安排吧。”
江春生点头同意,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正好我也有些细节想跟你沟通。”
二人就人员的进场时间,首批进场人数、住宿安排、开工时间、双方需要准备的工具等诸多细节进行了深入交流。
聊着聊着,江春生突然想起他有一个重要电话还没有打。
第206章 上班路上约惊喜
于永斌不急不忙的开始给江春生和他自己重新泡杯 。
他将两个茶杯的残留物倒进办公桌边的垃圾桶,细心的用开水清洗了一下茶杯,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将适量的茶叶放入杯中,重新倒入开水。随着热水的注入,茶叶在水中翻滚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于永斌专注地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仿佛在欣赏一场美丽的舞蹈。
他轻轻地端起一杯,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微笑着接过茶杯,感受着于永斌的热情与关怀。于永斌也端起自己的那杯,与江春生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轻抿了一口茶水。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清新的感觉,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两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的坐下来。
江春生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老哥,我们聊聊前期的具体安排和要求吧。”
“好!你说。”于永斌也翻开了笔记本,拿起钢笔准备记录。
“工地今后本月十二号开工,十号之前,劳务队伍全部要进场安顿好,土场和路上首先先各上五十人,做好随时开工的准备。”江春生要求道。
于永斌唰唰唰的坐位记录,伸手拿起电话,“稍等,我先给孙磊打个电话,让他去机场路把我老表找来。”
电话很快接通,于永斌交代孙磊,“你现在去一趟机场路我表哥的工地,让他务必最迟在下午三点前,赶到我办公室,和我一起去签劳务合同,甲方还有其它工作要安排,不能耽误。”
说完,没有任何多话,于永斌干净利落的放回电话。
江春生轻轻的舒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然后抬头接着说道:“首先要准备好人员的吃、住宿问题,土场那边就交给你啦。费用虽然是我们出,但老哥你要把这事当成是你承担费用的事来办,尽量帮我们省钱。”
“没问题,老弟你就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凤台村我有一处老宅子,收拾一下能住三十多人。村委会也有几间空房子,收拾一下也能住三十几号人,这些都不用你们另外出钱,免费给他们用,我跟陈支书都打好招呼了。另外,村里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个村民找到了我,要来帮你们整石灰土,在家门口挣点外水,吃饭住宿都不用管。”于永斌胸有成竹地说。
江春生欣慰的连连点头。
两人就工具准备、人员的安全管理,土场出入通道的维护等细节商讨了半个多小时,基本上都沟通出了妥善的方法和措施。
工作落实的差不多了。江春生看看时间,接近十点,他想给朱文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她。于是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哥,用一下你的电话,我给文沁打个电话,昨天忙完了,没有联系她。”
于永斌会意地推过电话机,笑笑:“打吧,请随意。我到楼下去一下。”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你好,工行城南分理处。”
“文沁,是我。”江春生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下来。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惊喜的回应:“春哥!你昨天没打电话过来,害的人家……人家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文沁!对不起!昨天到松江跑了一天。”江春生歉然道,“我现在在于总这里谈事,正好抽空给你打个电话。”
朱文沁的语气明显轻快起来:“春哥,我知道你这几天都会很忙,没有关系,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工作要紧,不用惦记给我打电话。——开工准备工作还顺利吗?”
“都很顺利。”江春生微笑着将早晨骑车到陈东红星竹器厂上班的路线给朱文沁说了一遍。
电话那端的朱文沁第一反应就是一声惊叹:“那你不是早上上班都要从我家巷子口经过了吗?”
“是的,我还在想说不定哪天我们有可能在路上碰上呢。” 江春生笑道。
“春哥!你早上几点出门啊?”朱文沁有心问道。
“一般是七点半钟出门。怎么啦?”江春生回应道。
“嘻嘻!春哥,我有一个办法,我们不用打电话了,可以天天见面。每天早上我们都可以在上班路上碰面。”朱文沁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好像是的!——不过,就是我们早上上班的时间都很紧张。”江春生有的遗憾的说道。
“还好吧。哪怕我们就是见见面,说一句想说的话也好啊?!春哥你说是吧。”朱文沁不以为然。“我们可以约定在城北路和内环北路的路口碰面,正好我每天都是从这个路口转弯往城南路,又差不多在我们两人家的中间。春哥,你说好不好?我们要不要明天早上试试?”
江春生觉得朱文沁说的很对,当即高兴的响应。
于永斌从楼下回来,见江春生还在通话,便悄声坐下,若无其事的在一旁翻阅文件。忽然,于永斌想起什么,凑近江春生低声道:“老弟,我有事想跟弟妹说。”
江春生点点头,对电话那端说:“文沁,于总想跟你聊两句。”
于永斌接过电话,热情地打招呼:“弟妹你好,我是于永斌啊!上次说的基本户转户的事,我想转到你们网点的事,你在跟我说一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我准备一会就去申请。”
于永斌一边听一边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记录:“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材料……好的好的,这些材料我都是现成的。还需要公章和财务章是吧?谢谢弟妹。”
挂断电话后,于永斌一边开始整理材料一边对江春生说:“老弟,一会我们出去转转,陪我去趟城北工行,办理转户申请。等我们回来,孙琪也差不多回来了。”
江春生想到昨天去松江拍摄的现场照片需要尽快冲洗,便爽快答应。
于永斌的银灰色面包车行驶在临江市的街道上。四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带来融融暖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都已经长出嫩叶,行人们换上了轻便的流行色春装,整个城市焕发着生机。
“春天真是好季节啊。”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感叹,“万物复苏,工程也好开展了。”
江春生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指着一个路口说:“于总,前面右转就是环城北路,我今早就是从这条路骑到竹器厂的。”
于永斌打趣道:“我已经听见了,你和弟妹可以天天早上在这条路上约会,对吧。”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接话,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到达工行城北分理处,于永斌停好车,二人走进工商银行营业大厅。里面办理业务的人不多,专门的对公窗口空闲的没有一个办理业务的人。
于永斌自己上前,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窗口工作人员仔细查看了于永斌提供的材料,熟练地办理着转户手续。不到二十分钟,所有手续就办完了。
“请问我们公司的申请转户,哪天可以办好?”于永斌关心的询问道。
“于同志,你这属于同行同城转户,审批会相对很快,最多三个工作日完成。完成后会电话通知您你那边网点开户留印鉴。”工作人员礼貌地说。
于永斌连连道谢:“太好了,谢谢!”
出了银行,于永斌看了看手表:“现在还早,我们去曙光照相馆吧,我知道那里冲洗照片又快又好。”
江春生点头同意。二人驱车来到城中最大的国营曙光照相馆。国营曙光照相馆位于临江市中心,是一座颇有年代感的老建筑。橱窗里展示着各种风格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肖像到风景,从证件照到艺术照一应俱全。
走进照相馆,接待柜台后坐着一位老师傅,戴着眼镜,正在仔细地整理一叠照片。
“师傅,您好。我想加急冲洗一个胶卷。”江春生说着,从包里取出昨天用的胶卷。
工作人员接过江春生的胶卷,检查后说:“正常冲洗要三天,加急的话明天下午能取,但要收加急费。”
江春生考虑到照片必须要让队领导在审批劳务合同时看到,这样才能更直观地看到拟合作的劳务队伍在道路施工工地施工的情况,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没问题,就加急吧。”
江春生付完款,拿到取照片的凭证和票据后,两人离开了照相馆。
回到“楚天科贸”,孙琪已经打印好合同回来了。她自豪地将六份合同文本,整齐的放在桌上:“于总,我检查了三遍,保证一个错字都没有!”
江春生拿起一份仔细阅读,果然打印的格式正确,条款清晰,与他手写的草案完全一致,他满意地点点头。
“打印得很完美,连标点符号都没错。”江春生称赞道。
孙琪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我核对了好几遍呢!”
江春生将四份合同收进提包,多余的两份留给了于永斌。这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二点。
“走吧,老弟,我请你去对面上次那家小店吃个便餐。”于永斌拍拍江春生的肩膀。
“这样吧!老哥,我也不跟你客气,我们两人单纯就是吃一碗面条解决问题。”江春生直率的要求,“我要快点赶回项目部。”
“听你的!”于永斌爽快的答应。
饭后,江春生与于永斌告别:“老哥,我就先回项目部了,在红星竹器厂等你们。下午等签完合同,我还得连夜把合同送到金队长家,尽快安排盖章生效。”
于永斌表示理解:“放心吧,我们最晚四点左右到。”
回项目部的路上,在经过项目工地时,江春生特意放慢车速。
早上来“楚天科贸”经过襄松桥时,他看见周永昌的一帮人员,正在景康义的指挥下绑扎桥面铺装的钢筋网。因为着急办事,他没有减速就快速的骑过去了。
现在,他注意到上午还在施工的工人们,此时都没有来,应该还是午饭和片刻的休息时间。
然而,在南端桥头老桥和新桥的结合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那里忙碌着。
江春生停下自行车,推车走近:“牟师傅,怎么你一个人还在忙啊?中午也不休息?”
牟进忠抬起头,露出惊喜的表情:“江春生!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他手里拿着电工工具,身旁地下放着一个更加陈旧的白色帆布工具包。
“我刚好从这里路过,要去城东。”江春生解释道,看着牟建忠手上的活计,“怎么,电路有问题?”
牟进忠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老毛病了,配电箱继电器接触不良。我趁他们休息,换个触点。”
“牟师傅,这边快要结束了吧?”江春生想起前几天听钱队长说,四月底前,襄松桥加宽工程必须竣工。
“刘队长说这项目月底就竣工,大家现在都在赶呢。” 牟进忠一边拧着螺丝一边道。
二人寒暄了几句近况后。 江春生告别牟进忠,骑上车继续赶路。
春风拂面,带来道路两旁的鱼塘的湿润气息。他心中盘算着项目部的人员安排,心想,这牟进忠可是一个任劳任怨、一丝不苟、认真负责的好人,去向金队长建议,趁襄松桥项目结束,把牟进忠要过来。
江春生默默的蹬着自行车,在不知不觉中,回到红星竹器厂。
项目部的一排办公室静悄悄的,八个门都紧闭着,王万箐还没回来。江春生将自行车停靠在走廊边,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门。
前面的207国道上,不时有车辆驶过,传来阵阵发动机轰鸣和喇叭声。
江春生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茶叶是王万箐从她自己家里拿来的,碧绿碧绿的挺不错。他从提包里拿出电大教材,静静学习起来。偶尔有麻雀落在南边的窗台上,啾啾几声又飞走,为午后的宁静添了几分生机。
两点刚过,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王万箐兴高采烈地走进办公室,一股雪花膏的香气随之飘来。
“江春生,你看姐给你带什么来了?”她将一个蓝色扁盒放在桌上,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江春生看见盒子上的计算器图案,顿时眼前一亮。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取出那个用透明塑料膜密封的黑色计算器。键盘上的标识显示它不仅有基本计算功能,还有三角函数、指数对数等高级运算功能。
“王姐,这太贵重了……”江春生有些过意不去。
王万箐摆摆手:“答应你的事就得办到。这计算器功能强,对你工作和学习都有帮助呢。”
江春生抚摸着计算器光滑的表面,心中想的却是终于可以回赠朱文沁一个更好的计算器了。她可是把她自己父亲送的礼物都转赠给他,这份深情厚谊他不仅一直记在心上,而且还耿耿于怀。
“谢谢王姐,真是太感谢了!”江春生连声道谢。
王万箐见他正在学习电大课程,不便多打扰,忍不住调侃一句:“你太刻苦了,这么拼命进步,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说罢,便呵呵笑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一股雪花膏的清香,依然在江春生的鼻尖环绕。
第207章 买丝巾再遇两美女
江春生将计算器小心收好,继续学习。直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他看了眼手表,差十分四点,应该是于永斌他们到了。
果然,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了他的自行车旁。江春生迎出去时,王万箐已经先一步从办公室出来,正在询问二人来意。
“王姐,这位是我们劳务队伍的负责人、也是我们土场所在凤台村的村长于永斌、这位是劳务队伍现场负责人吕永华。”江春生又反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项目部的财务主管王万箐大姐。”
于永斌热情地与王万箐握手:“王会计好!以后还要仰仗您多关照。”
王万箐笑逐颜开:“于村长太客气了,互相支持。”
江春生邀请于永斌和吕永华进入他的办公室。
江春生给客人沏茶。吕永华是个实在人,直接切入正题:“合同于总看过了,我没有任何问题,直接签吧。”
江春生取出合同文本,又特意请来王万箐作为见证人。签字过程十分顺利,于永斌作为中间责任人签字后,又盖上了凤台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
“合同我今晚就送去金队长家,明天走盖章流程,后天应该就能给返还给你们两份。”江春生整理了一下劳务合作合同书,对吕永华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人员尽快到位。上午我和跟于总明确过了。土场和路上首批各需要五十人。”
吕永华拿出小本子认真记录:“十号安顿下来,十二号正式开工,是吧?”显然,开工前的相关要求,于永斌已经跟他交过底了。
“对,十一号推土机会进场,十二号正式动土。”江春生补充道,“土场整土、加宽路面上设置安全施工隔离带,就地移植行道树,同时开始挖填拓宽段面的路基,用推土机配合人工开槽。”
于永斌插话道:“住宿放心,土场那边我来安排。路上工人就住竹器厂的仓库,是吧?”
江春生点点头,起身道:“我带你们去看看帮你们准备的办公室和民工宿舍。”
他先到隔壁王万箐那里取了钥匙,然后带二人来到西头第二间办公室。推开房门,里面已经摆放了两套桌椅和文件柜,还有两个新的开水瓶。
“这间给你们做办公室,方便日后沟通。里面还需要什么,你们就自己添置了。”江春生将钥匙交给吕永华。
吕永华连声道谢:“你们的安排太周到了!”
看完办公室,江春生又带他们看了准备用作工人宿舍的仓库。王厂长不在,没法开门,他们就在外面看了一下。于永斌和吕永华对条件表示满意,承诺会按时安排民工入住。
江春生等三人回到办公室,这时,王万箐过来对江春生说,她要先走一会。
临走前,王万箐又特意过来嘱咐江春生,“别忙的太晚,走的时候锁好门。贵重东西随身带走。虽然王厂长他们会帮忙看着,但还是别把贵重东西留在办公室了。”
王万箐走后,三人又开始认真聊起了上人的事。
吕永华表示:“还有两天就是清明节,过了清明节,人就可以逐步上来,我和老麻商议一下,最好安排在7、8、9这三天把人都上来。”
“可以!这边的住宿我明天就盯着王厂长腾出来,那边就交给于总了。”江春生道。
“放心吧!”于永斌回应。
夕阳已经开始西下,三人都要各自去落实当前的要务。
送走于永斌和吕永华,江春生回到办公室,将签好的合同仔细收进公文包。夕阳的余晖透过南侧的窗户洒在地面上,为这个忙碌的下午画上温暖的句号。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早已过了五点半。项目部里静悄悄的,整个红星竹器厂,也就只剩东边那排平房的第一间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师傅坐在一把竹制的躺椅上,津津有味的听着收音机播讲的评书。
江春生决定现在就去金队长家送合同。
他锁好办公室门,推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走出竹器厂大门,便蹬上车往临江城西的方向骑去。
初夏的晚风拂面而来,此刻路上的来往行人比其它时间明显增多了不少。江春生踩着自行车,跟在两辆自行车后面,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午与朱文沁通话的内容。想到明天早上的上班路上就能与她相见,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他对这种基本上每天都能见面的约会方式充满期待。
“还送点她什么好呢?计算器只能算是还她的。”江春生心想。
朱文沁连她父亲送给她的计算器都转赠给了自己,这份情意他一直记在心上。现在有了王万箐送的新计算器,他终于可以回赠给她了。
但仅仅一个计算器似乎还不够表达他的心意。江春生琢磨着,应该再配点什么女孩子喜欢的专用物品。快要进入夏季了,送条漂亮的丝巾似乎挺合适——既实用又能衬托出朱文沁的气质。
想到这里,江春生不觉加快了车速,他要赶紧赶到金队长家,办完今天的公事,然后去城中的临江商场。他知道这家商场要到晚上九点才关门。
半个小时后,江春生顺利的到达了工程队。
夜幕降临,江春生从工程队北院临时宿舍区金队长的家里信心满满的走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又伸了一个懒腰,全身轻松的跨上了“老永久”。
今天的工作终于到此结束,现在的时间刚过七点半,时间充裕,可以安心的去商场了。况且刚才在金队长家,金队长与他老伴张妈热情地留他吃了晚饭,一大碗白米饭下肚,他现在的肚子饱饱的,正好可以去商场挑选一番。
临江商场现在已经逐步变成了城内最时髦的购物场所之一,经常会组织广州、上海的各类最新的时尚商品来引导城里人的消费,即便是晚上,商场里依然灯火通明,人流不断,一到四层楼,商品琳琅满目。
江春生锁好自行车,走进商场大门。一股混合着各种化妆品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一楼主要是化妆品和首饰柜台,各色商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正想着直接上二楼去丝巾专柜,却在经过化妆品柜台时,瞥见化妆品柜台前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陈晓萱和周雨欣。
陈晓萱穿着一身浅蓝色套装,周雨欣则是一件淡黄色连衣裙,外套一件黑色针织外套,两人正专注地看着柜台里的化妆品。在周雨欣身边,还站着一个比她略高、皮肤白净的男青年,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形象还算周正。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打招呼:“晓萱,雨欣,好久不见。”
两人闻声转头,看到江春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大哥!真是好久不见!你都快把我们忘了吧?”陈晓萱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回应,眼神略带责备。
周雨欣也微笑着点头致意,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站在周雨欣身边的男青年见江春生与她们说话如此自然熟络,顿时警惕起来,侧身靠近周雨欣,低声问道:“雨欣,这位是?”
周雨欣连忙介绍:“这是我和晓萱的好朋友江春生,”她又转向江春生,“江大哥,这是宋大成,我们家一个院子里面的。”
宋大成对周雨欣简单介绍他为“一个院子里的”似乎有些不满,但又不敢明确表示异议。他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番,问道:“你在哪里高就啊?”
江春生坦然回答:“我在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工作。”
一听是基层单位工程队的,宋大成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色,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看不起”三个字。江春生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他对于这种眼光,不屑一顾,更何况他对自己从事的工作充满自豪。
陈晓萱察觉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扯开话题:“江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逛商场?”她说着扫了一圈周围来来往往的顾客,“没有其他人吗?”
江春生直言不讳:“没有!我来帮女朋友买条丝巾,白天没时间,只能晚上来了。”
这话一出,陈晓萱和周雨欣的表情明显一滞。虽然她们并不感到意外——之前她们就在这里碰见过江春生和王丽洁一起逛商场,当时王丽洁还自称是他的女朋友,两人模样十分亲密; 但眼下,她们还是第一次听他当面亲口说到女朋友,而且他那开心的神色已经是溢于言表,让人不由得想象这段感情的发展程度。看来他和女朋友的关系已经发展得很深了。
一旁的宋大成听到这话,脸上的敌意立刻消失不见,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江春生也顺眼了许多。他立刻插话,带着一股职业优越感进一步自我介绍:“哎!我在政府劳动局工作,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欢迎有空去劳动局玩!我就在县政府里面办公。”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虚假的热情。
周雨欣十分不满的白了宋大成一眼:“在政府里面办公很了不起吗?”
江春生不置可否地笑笑,算是回应。他本就对这类人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把他的客套话当真。
陈晓萱突然想起一件事,对江春生说:“对了江大哥,你委托我帮忙设计《工程快报》版面的事。上个月我打了两次电话到你们工程队,可惜没人接,后来就没再打了。我想着你要是着急了,一定会来电视台找我的。到现在你都没有去,看来你并不着急嘛。”
江春生满脸的歉意:“晓萱,实在对不起,一是因为207国道项目要准备开工,二是春节后到现在,重点项目没有开工,所以《工程快报》的事我就没有着急。”
“没关系,”陈晓萱笑着说,“我已经请台里同事帮忙设计了一个《工程快报》的样板,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去台里拿一下吧。”
“好的!谢谢你。”江春生真诚的回应。
陈晓萱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关切地问道:“对了,你们工程队有打字设备吗?”
江春生摇摇头:“没有,我们现在有文件都是去街上打印店解决的。段机关办公室倒是有一台老机器,打一个通知都要好长时间,经常他们的文件都来不及打。”
陈晓萱若有所思:“现在的打字设备,包括雨欣她们政府部门的都比较落后。你这《工程快报》哪怕一个星期才出一期,也不好办。主要是排版打字和彩印都很难,多花钱去印这么几十张又没有意义。”
她压低声音,仿佛透露什么重要消息:“据我了解到的信息,可能到了六七月份,我们国家就会有键盘式的中文电脑打字机面世了。有了这种设备,你们单位再搞《工程快报》这种内部简报,才比较合适。”
江春生眼睛一亮:“这消息太重要了!谢谢你晓萱,我会关注这个进展的。”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客气地分手了。江春生注意到周雨欣临走时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他没有多想,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为朱文沁挑选丝巾的事。
江春生直奔二楼围巾丝巾专柜。他对这个专柜比较熟,曾经帮王雪燕在这里买过一条丝巾。
他立刻被眼前五光十色的丝巾晃花了眼。各式各样的丝巾整齐地陈列在柜台里,花色繁多,材质各异,让他这个大男人一时不知从何选起。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营业员热情地迎上来:“同志,想买丝巾吗?是送人的吧?”
江春生笑笑:“是的,送女朋友。请你帮我参考一下,哪种丝巾比较好?”
营业员会意地笑了:“你女朋友皮肤白吗?”
“嗯~算是比较比较白吧。”江春生回答。
她从柜台里取出几条丝巾,一一展开给江春生看:“这些都是广州来的新品,真丝材质,手感柔滑,图案时尚,春夏秋三季都能用。”
江春生仔细打量着这些丝巾,最后目光落在一条以淡蓝色为底,上有精致花卉图案的丝巾上。这颜色让他想起朱文沁常穿的那件蓝底白点的衬衫,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
“这条怎么样?”他指着那条丝巾问道。
营业员连连称赞:“同志好眼光!这是最新到的‘蓝韵芳华’,卖得可好了!很多女同志来看过都喜欢,就是价钱稍微贵了点。”
江春生接过丝巾,手感果然柔滑细腻。他想象着这条丝巾系在朱文沁颈间的样子,一定会很美。
“就这条吧 。”他毫不犹豫地说。
当营业员报出价格时,江春生还是暗暗吃了一惊——这条丝巾的价格相当于他近两个月的工资。但他转念一想,只要文沁喜欢,再贵也值得。他痛快地付了钱,看着营业员拿出一盒用精美的包装礼盒装着的崭新丝巾,满意的笑了。
提着这份心仪的礼物,江春生心满意足地走出商场。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他却感觉心中暖暖的。想到明天早上朱文沁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他的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回到家时,还不到九点半。让江春生意外的是,父亲江永健今晚竟然在家,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开门声,江永健抬起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江春生换好拖鞋,把提包和礼品袋放进了自己房间,然后走到父亲身边坐下:“晚上去金队长家送劳务队伍合同,后来不让走,被他留在家里吃晚饭。”
他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特意去商场给朱文沁买礼物这一环节。
第208章 丝巾传情晨相约
江永健放下报纸,关切地问道:“工程队207项目开工前的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了?近期有什么计划?”
江春生知道他父亲江永健作为207国道临江段改造加宽升级工程建设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想了解一下项目最基层施工方面的准备情况,便一五一十地向父亲江永健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展与计划安排:从取土协议、劳务合同、项目部的入驻,到首批组织上项目的劳务人数,机械的准备与落实、确定的开工时间等等,都一一进行了详细说明。
听到江春生条理清晰的工作汇报,江永健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考虑得很周全。你们钱队长计划的开工时间比指挥部的大计划提前六天,这很好。”
从卫生间出来的母亲徐彩珠,给父子两人加了一些茶水,提醒他们都过十点了,明天都要上班,别聊得太晚,早点睡。
父子俩都点点头,又随意聊了一会儿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江永健便让江春生回房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江春生感觉时间还早,便拿出电大教材开始学习。但今晚他的注意力总是难以集中,脑海里不时浮现出明天早上与朱文沁相见的场景。他小心地从提袋里取出那条精美丝巾的包装盒,从包装盒上的透明窗口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越看越觉得适合朱文沁。
学习到十一点半,江春生才洗漱睡下。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梦中都是朱文沁系着新丝巾对他微笑的画面。
次日清晨,江春生早早醒来。母亲徐彩珠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肉丝面、鸡蛋和几个小菜。他快速吃完早餐,便迫不及待地提着提包和礼品袋准备出门。
母亲徐彩珠看着江春生手里提的礼品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微笑着向前走了几步问道:“春生啊,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呀?是要送给谁的礼物吗?”
江春生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他有些羞涩地回答道:“妈,这是我给文沁准备的小礼物。”
徐彩珠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亲热的帮江春生整理了一下衣领,“是吗?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啊?能给妈看看吗?”她的眼里,已经不再是好奇,而是关心。
“当然!一条丝巾,文沁应该喜欢。”江春生说着打开礼品袋,拿出精致的扁盒子,递给母亲徐彩珠。
徐彩珠接过盒子,并没有打开,因为她已经通过包装盒正面的透明窗口看见了里面是一条适合少女用的漂亮丝巾。她放心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赞叹道:“好漂亮的丝巾啊!小朱姑娘一定会喜欢的。春生啊!这个星期天带她来家里玩。”
江春生挠了挠头,笑着说:“妈,我问问文沁吧。”
母亲欣慰地看着江春生,说:“嗯!好了,快去上班吧。”
江春生带着满心的欢喜,提着礼品袋离开了家。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出茂密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嫩绿的光泽。江春生骑着车,感觉今天的自行车都轻快了许多。
很快,他就来到了环城北路与城北路的交叉口。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正朝着西边张望。朱文沁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针织外套,内衬淡粉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小凤凰”立在一旁。晨光照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文沁也看见了他。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朝着他招手。
江春生加快速度骑到她面前,刚跨下自行车,脚还没有完全站稳,朱文沁就不顾周围零星的行人,带着一股清香扑进了他的怀抱里。
“春哥!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江春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抬起左手自然地环住她的细腰。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发间散发的少女清香,顿觉心旷神怡,一夜的期待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过了一会儿,江春生轻轻推开她,将自行车支在路边,然后从车前篓子里拿出那个精美的礼品袋。
“文沁,送你的。”他满怀期待地将礼物递到她面前。
朱文沁惊喜地接过礼品袋,取出里面的扁纸盒。当她透过盒子上的透明窗口看到那条丝巾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天啊!这不是我前两天看中的那条吗?”
她激动地打开盒子,轻轻抚摸丝巾光滑的质感:“我和同事出门办事,顺便到商场转了一圈,就看中了这款丝巾,当时嫌贵没舍得买。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江春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买到了她心仪已久的丝巾,心里既惊喜又欣慰:“我们应该是心有灵犀吧!我就是觉得这颜色和花样很适合你。”
朱文沁兴奋得踮起脚尖,在江春生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立即红着脸低下头去。江春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面红耳赤,心里却甜滋滋的。
就在这时,江春生想起还有一件礼物。他从挂在车把上的提包里拿出那个崭新的电子计算器:“这个也给你。你把你爸爸送你的计算器给了我,我一直过意不去。这个功能更强大,对你工作应该有帮助。”
朱文沁接过计算器,紧紧抓着江春生的手臂:“春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快要幸福死了……”此刻,她的眼眶里,竟然闪现出感动的泪光。
江春生激动的把她拥进怀抱,轻轻抚摸着她身后的秀发:“好了好了,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你不用这样的。”
朱文沁沉默着轻轻的用头蹭起江春生的胸部,仿佛要把她自己揉进他的身体。两人沉浸在甜蜜氛围中。
突然,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刺破了这甜蜜的氛围,两人不约而同的离开了对方。
“文沁,赶紧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江春生提醒道。
朱文沁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她的小凤凰自行车前篓子里拿出一个纸包:“看我,光顾着高兴了。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肉包子,还是热的呢,你趁热吃。”
江春生接过包子,感觉确实还温热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流:“我在家里吃过了,不过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待着饿的时候吃嘛,”朱文沁坚持道,然后又期待地看着他,“春哥,晚上下班后我想和你一起吃饭,好不好嘛?”
江春生自然十分愿意:“好啊,我也正想约你晚上再见面,有事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我们就去上次那家东北水饺馆碰头吧,我觉得那里的水饺很好吃。”朱文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那就六点半,水饺馆,不见不散。”江春生爽快地答应。
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朱文沁骑上她那辆小巧的凤凰自行车,顺着城北路朝正南的方向渐渐远去。江春生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他小心地收好朱文沁给的肉包子,打算到了项目部,哪怕早上已经吃过了,他也把它吃了。
他重新跨上自行车,向着城东的方向骑去。四月初的晨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不炙热。江春生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风也格外柔和,路旁的树木也是格外绿意盎然,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骑行在通往项目部的路上,江春生的心中充满了对工作的期待和对爱情的甜蜜感受。他知道,新的一天将会是充满希望和收获的一天,这让他脚下的踏板踩得更加轻快有力。
半个小时后,江春生到达了项目部所在的红星竹器厂,自行车刚刚转出207国道,他就看见王厂长站在两排平房中间道路东边的一棵大冬青树下抽烟,王厂长表情沉静,似乎在想些什么。
江春生在他身前下车,主动打招呼:“王厂长早啊!”
王厂长闻声回过神,见是江春生,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小江来了啊,早。”他掐灭手中的烟头,扔在脚边,踩上一只脚还习惯的撵了几下。
“王厂长,这厂里都没有什么大事了,又有其他人看守,还来这么早?”江春生寒暄道。
王厂长叹了口气,“唉,在家也睡不着,就习惯早早来厂里转转。”随即问道:“你们工程队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正式开工啊?”
江春生正好想找王厂长商量仓库的事,便顺势接话:“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我们的劳务队伍过了清明节后就开始进场,十二号正式开工。对了王厂长,那两间仓库,这两天您可以安排腾出来吧?”
王厂长沉吟片刻,点点头:“随时可以给你们。我是这样考虑的:协议就不用另外再签了,直接就在原协议上增加两间仓库就可以。等你们人上来时我再给钥匙,让你们的人帮忙把里面的东西清到另外二间仓库就可以了。”
“那太好了,谢谢王厂长!”江春生高兴地说。
王厂长摆摆手,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小江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一下。你们的人一来,人可就多了。我得要求你们加强对农民工的安全教育、防火防盗、讲究环境卫生,遵守规矩。来的人多,厕所要安排专人天天打扫,垃圾不要乱扔。”
江春生连连点头:“王厂长放心,这些我们都会注意的。我们一定会保持厂区和周边环境的整洁,把工人管好。”
王厂长满意地笑了:“那就好。我们这个厂虽然现在关门了,但就像自己家一样,看着乱七八糟的就心里不痛快。”
江春生不禁对这位老厂长生出几分敬佩。竹器厂已经关停大半年了,可王厂长依然视厂如家,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到。这种责任心让他看到了前辈的闪光点。
“王厂长您放心,您提的这些要求我们一定会做到的。”江春生郑重承诺。
王厂长拍拍江春生的肩膀:“好,我相信你们。”
告别王厂长,江春生推车来的办公室门前,支好自行车。
整个办公区都是静悄悄的, 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口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把提包放在办公桌上,环顾四周,想起昨晚金队长说下午才会来项目部,和他以及王万箐三人一起梳理一下项目部的人员组成,上午看来是没什么紧急的工作要处理。
江春生忽然想起朱文沁给的肉包子,从提包里拿出来,还有一丝温热的。四个包子他吃不完,他想等王万箐来了,给她帮忙吃两个。
江春生突然感到一丝内急,于是去了一趟厕所,等他回到办公室,看见王万箐的办公室门开了。
“王姐!”江春生举起手中的纸包,走进财务室,“我带了肉包子,给你尝两个。”
王万箐正坐在办公桌前织毛衣,见江春生进来,笑着摆头: “不用不用,我吃过早饭了。你自己吃吧。”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是我女朋友早上给的,我已经吃过早餐了,她还非要我带着。我一个人也吃不了,王姐你就帮忙解决两个吧。”
王万箐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好奇的光芒,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春生,嘴角微扬,调侃道:“哦?女朋友——小朱给的?看来她还挺体贴你的嘛。”说罢,她轻轻地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毛衣针,伸手接过江春生递过来的纸包。
她慢慢地打开纸包,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哟,这肉包子看起来还真不错呢,挺香的。”王万箐不禁赞叹着,随即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这可是你的女朋友送你的爱心早餐,姐怎么能吃啊?”
江春生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有些腼腆地解释道:“她就是爱多操心,明明我已经吃过了还要硬揣给我。”
王万箐见状,取笑般地看着他,“这可是好事啊,被女朋友这么惦记,多幸福呀!什么时候把小朱带过来让姐看看呗?”
江春生的脸更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以后……以后有空的时候吧……”
看着江春生这副害羞的模样,王万箐觉得十分有趣。于是继续逗他,“哟,还害羞啦。别以后有空了,就这周末,把小朱带过来,姐给你们做好吃的。让姐也见识见识你女朋友的热情。”王万箐笑着进一步打趣。
江春生愈发窘迫,“王姐,这太突然了,我得跟文沁商量商量。” 说罢,他正准备转身逃走,突然想起还有肉包子的事。
“王姐,你就帮我吃两个,不然放到中午就不好吃了。”江春生麻利的给王万箐留下两个肉包,转身就“逃”回了自己办公室,身后传来王万箐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江春生看着剩下的两个大肉包子,虽然早上已经吃过母亲做的肉丝面,但还是硬撑着把两个大包子吃了下去。每一个包子下肚,都仿佛能感受到朱文沁的心意,让他心里暖暖的。
吃完包子,江春生拿出电大教材,开始认真学习起来。然而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时不时会想起早上与朱文沁相见的情景,想起她扑进自己怀抱时的温暖,想起她看到丝巾时惊喜的表情,想起那个轻轻的吻……以后每天早上都可以在上班路上短暂的见一面,这种“约会”的感觉真的好特别。
他开心的笑着摇摇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书本上,开始静心的学习。
第209章 双亲相邀巧同日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无人打扰。临近中午,江春生想起还要去照相馆取照片,便起身来到王万箐的办公室。
“王姐,我中午要进城一趟,去曙光照相馆取照片。”江春生说道。
王万箐依然在认真的织毛衣。她抬头说:“那你取完照片后,就直接去我家吃饭吧,我先回去做好等你。”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得撒了个谎:“谢谢王姐,取完照片我还得去女朋友那里一趟,已经约好了。”说完这话,他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王万箐深信不疑,狡黠一笑,“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钱队长给你们做介绍才一个来月吧?你们这么快就热恋上了? ——行吧,有空一定带小朱来我家玩啊。”
“一定一定。” 江春生红着脸连连点头。
王万箐不知道的是,江春生是因为刚才的撒谎才脸红的。
骑着自行车离开项目部,江春生很快来到城中的曙光照相馆,取到照片,他忍不住打开纸袋,抽出一叠照片看了起来。这些都是前天在松江机场路工地拍摄的,照片拍得很清晰,每个人的干活时脸上的汗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春生满意的离开照相馆,因为早上吃的多,肚子不太饿,他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简单吃了一碗馄饨后就返回了项目部。午后的项目部更加安静,整条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江春生端坐在办公桌前,又拿出电大教材开始全神贯注地学习,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和那本教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江春生翻动书页的声音。
刚刚过了下午两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江春生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江春生没有回头,继续专注于学习。
“小江!”一个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江春生回过神来,迅速抬头转身,只见老金手提皮包,正从门口走进办公室。
“金队长来了!”江春生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坐!坐。”老金微笑着摆摆手,然后快步走到江春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样?事情都落实好了吧?”老金关切地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回答道:“都落实好了。租仓库住几十个人的事也和王厂长谈妥了。”
老金听后,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行,那就好。等王万箐来了,我们就一起梳理下项目部人员组成。”
江春生从提包里拿出一包照片:“金队长,这是我前天去松江勘察项目时拍的照片,加急洗洗出来了,您看一看。”他将照片全部拿出来,摊在桌上。
“哦?!”老金饶有兴趣的一张张仔细地看着,不时点点头。他格外认真地端详着每个人在开挖、整理路槽的情景、大家相互配合的姿态和背景中的周边环境、设施与设备情况。
“这下我就更放心了,”他满意地说,“于永斌介绍的这支队伍看起来确实不错,他们现在在市政公司所干的活,也正是我们要干的。我把照片拿回去,晚上给钱队长看看,明天上午就安排陈萍盖章。”
就在这时,王万箐也来到了办公室。看见老金和江春生正在看照片,她也凑过来看了几眼。
“咦!都是工人在路上干活的照片?”王万箐突然在一张照片中认出了吕永华,“——这不就是昨天来签字的那个人吗?这工头当得还有模有样的。”
三人看着照片聊完劳务队伍的事后,江春生帮忙把照片收好,交给老金。
老金让王万箐坐下来,很快切入下午的主题,开始梳理项目部的组成人员。
老金拿出笔记本,摆在桌上,并没有翻开,他开口说道:“我们工程队207国道加宽工程的项目部,实际上是由路基和路面两个分部组成。现在是我们路基分部先行进场,一个月后,老刘负责的路面分部也会进场。我们路基分部除了我们三个人外,技术员方面,段工程股派出两人,黄家国和胡文。黄家国负责路面,胡文负责土场石灰土拌合,专人专责。”
江春生点点头:“这样安排很合理,各司其职。”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
“筑路机械操作方面,队里安排了六个人上。”金队长继续说,“装载机石勇、震动式压路机袁红俊、三轮压路机李威、推土机杨成新和刘平,还有洒水的手扶拖拉机——这人是黄家国的亲戚,下个星期来。”
王万箐突然提问:“金队长,食堂炊事员呢?您是怎么考虑的?”
金队长扫了江春生一眼,转向坐在竹制长条椅上的王万箐,笑道:“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啊?”
王万箐并不在意被老金看破了心思,说道:“前几天竹器厂王厂长对我提起,项目部的食堂需要人的话,能否考虑他的老伴来帮忙做饭。他说他老伴以前就在这厂里的食堂做了好几年,现在闲在家里。”
金老感兴趣地问:“哦?王厂长的老伴?人怎么样?”
王万箐笑着说:“我还没有见过。我猜大概应该五十上下吧,既然是王厂长的老伴,在厂里的食堂干了这么多年,人应该很能干。——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她熟悉这里的食堂,我们接着用他们厂里的食堂正好,说不定有些用品用具都不用买了。”
老金转向江春生:“小江,你觉得呢?”
江春生思考了一下,说:“用她最好。毕竟王厂长作为竹器厂留守的负责人,对我们很友好,也非常支持和照顾,基本上对我们是有求必应吧。我想:找别人也是找,他老伴来,更有利于融洽我们和王厂长的关系,大家能相互照应最好。”
金队长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了。王万箐,你就通知王厂长,让他老伴下周一就来上班,准备食堂开伙的工作,你配合一下,食堂开伙缺什么,你做主解决就行。至于她的工资嘛,襄松桥老刘那里的炊事员工资是每月四十八块,我们也按这个标准吧。平时的劳保福利,我们有的她也有。”
王万箐高兴地回应:“好的,回头我就去找王厂长说这事,他肯定开心的要命。”
项目的常态人员安排讨论得差不多了,老金接着又补充道:“工程一旦开始,段机料股,队里的财务室、后勤仓管和机修人员都会围绕我们的项目需要,开展日常工作。这是我们的后盾。”
王万箐听到这里,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金队长,我办公室的另一张办公桌是不是留给杜会计?听说她每周二周五两天要在项目部办公?”
老金点头:“是的,已经安排好了。杜会计周二和周五都要来项目上办公,协助处理财务上的工作。”
王万箐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财务工作我并不专业,有杜会计来解决问题就轻松多了。”
……
人员梳理接近尾声,老金看看时间,合上笔记本,连同一沓照片一起收进包里后,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先回队里去了。项目部的这些人员和机械,明天陈萍就会下通知,全部会要求在10号进场。”老金停顿了一下,来回看着同样站起身的江春生和王万箐,郑重的最后说道:“你们两人就是我的左右手,我们三人一定要把这些资源用好,给207国道临江段改造加宽升级工程的建设施工开个好头。”
江春生和王万箐纷纷重重的点头,目送老金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江春生和王万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接下来我们可得好好准备了,10号人机进场,有不少事要安排。”江春生说道。
王万箐也严肃起来,“是啊,我这就去和王厂长说食堂的事。不然,人都来了没有饭吃可不行。”
王万箐风风火火地去找王厂长了。
江春生走出办公室,看着眼前遍地建筑垃圾的场地,觉得有必要在10号前,安排队里唯一的那台30型装载机来,把这个场地整理一下。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围绕着前面的场地绕了一圈,合计好了场地该怎么平整。
回到办公室,江春生开始整理工作笔记,梳理好了10号前的几项主要工作计划后,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全身放松下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下,余晖洒在办公室里。他看了看时间,离晚上和朱文沁的约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决定学习半小时后就撤退、出发。
他重新拿起电大教材。
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按照既定时间,江春生锁好办公室的门,推着自行车离开了项目部。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很舒服。江春生骑着自行车,不自觉地吹起了口哨。他期待着晚上的约会,期待着再次见到朱文沁,期待着告诉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知道,朱文沁一定会睁大眼睛认真听他说每一个细节,然后给出她独特的见解。想起她热情四射、活泼可爱的样子,江春生的嘴角就抑制不住的上扬。早上出门时,母亲徐彩珠说星期天带文沁到家里去玩,等会跟她说说,希望她能同意才好。
自行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一颗满怀期待的心,向着城中那家东北水饺馆驶去。
傍晚的东北水饺馆里,人声鼎沸,甚是热闹,橘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桌椅上,每张桌子上都或多或少的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江春生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临街位置上的朱文沁。她正托着腮望向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文沁,等很久了吧?”江春生快步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朱文闻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春哥,我也刚到不久。”她指了指桌上已经摆好的凉菜,“我点了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两种馅的水饺,还要了一份白斩鸡,你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够了够了,这些正好。”江春生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朱文沁对面坐下,此刻她已经细心地为他倒好了茶水。
四目相对,两人甜蜜的一笑,都有些欲言又止。
朱文沁忍不住先开了口:“今天上班怎么样?你早上说有事要告诉我。”
江春生喝了一口茶,笑道:“是啊,不过你先说吧,你早上不也说有事吗?”
朱文沁眨了眨眼睛,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我先说好了。其实……我爸妈念叨好久了,说都确定关系了,怎么还不正式见见面,走动走动。他们说这个星期天一定要我带你回家吃个饭。”朱文沁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江春生的反应。
江春生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这么巧?我妈今天早上也说了同样的话,让我星期天一定带你回家玩。”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笑出了声。朱文沁眨眨眼:“这下好玩了,两边撞一起了。怎么办呀?”
服务员把热气腾腾的水饺和白斩鸡一起送上来了,食物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江春生夹起一大块鸡肉放到朱文沁的碟子里,又夹起一个水饺,贴心的吹了吹,也放了进去:“小心烫。”
朱文沁甜甜一笑,也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的碟子里:“你也吃。”她注视着江春生,脸上突然严肃起来,“春哥!你说这个星期天我们怎么办啊?”
“……如果改时间的话……我们12号开工,恐怕会好长时间都没有星期天的休息日了。可能只有这一周有空……”江春生在仿佛是自言自语的思索中,试探性地问:“要不,文沁!我们分成上下两场?上午我先去你家,下午你再去我家,这样两边都不耽误,怎么样?”
朱文沁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两全其美!我爸妈一定会很高兴的。”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兴奋的说道:“我们就按你说的办。我爸你已经见过好多次了,我妈你还没有见过吧?”
江春生嘴巴里嚼着水饺,微微思索了一下:“我好像见过一次,就是去年和郑大哥一起送木炭到你家,你妈打了一盆水让我们洗手。”
“对对对!我妈比我爸对你还要好,经常向我打听你喜欢吃什么。”朱文沁开心的说着,她仿佛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筷子,“你还记得吗?我妈让我带香肠给你吃,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呢,我妈就开始关心你啦。”朱文沁脸上再次飞起两朵红云,在温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看来这次换个身份去见你爸妈,我得做好把肚子撑大的准备。”江春生笑道。
朱文沁被江春生的话逗得咯咯直笑,“我妈烧饭可好吃了,你肯定会很喜欢吃。对了,你去我家要准备点小礼物,不能空手哦!我妈比较看重这个的。不需要贵重,水果就行。”
江春生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准备的。你去我家,我爸妈肯定也会很喜欢你。之前钱叔已经去我家把你狠狠的夸赞了一番。”
“啊?不会被钱叔叔把我夸得过头了吧?——我好像有点紧张吔。”朱文沁羞涩地笑了笑。
江春生笑着握住朱文沁的手:“放心,我爸妈人很好的,而且你这么优秀,他们一定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你比我妹妹春燕还要好。”说完,他又给朱文沁夹了个水饺,示意她快吃。
“是吗?我可不想去你家当女儿。”朱文沁俏皮地眨眨眼,俯身凑到江春生耳边轻轻道:“我要当媳妇。”说罢,她脸上的红晕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脖颈上。
江春生被朱文沁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也红了起来,他紧紧握住朱文沁的手,说道:“好,你说了算。”两人甜蜜地对视着,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两人继续边吃边聊,江春生开始跟朱文沁讲今天项目部发生的事情,老金的安排,王厂长老伴来食堂烧饭,还有10号人员机械进场的事。朱文沁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她所关心的细节上的事宜,让江春生感到她不仅是在听,更是在用心理解他的工作。
“这么说,接下来你就会很忙了?”朱文沁关切地问。
江春生点点头:“工程一开始,怕是没什么时间陪你了。别说星期天,就是每天的下班时间,都会到天黑了。所以这个星期天我们可得好好珍惜。”
“嗯!工作第一。”朱文沁体贴地说,“不过再忙也得按时吃饭,我可不想看见你瘦了。”
“放心吧,项目部有食堂,一天两顿饭,饿不着我。”江春生笑道。
“还有!我送你的防晒霜,你可要记得用。对了,我们不是每天早上都可以见面吗?我可是要每天监督你用的哟。”朱文沁认真的看着江春生,狡黠的眨了眨眼。
“那……我要是晒黑了,你会不会……”江春生突然停顿下来,换了另一种说法,笑道:“你会发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才你会呢!”朱文沁毫不犹豫的回应:“就是脱掉一层皮我还认识你的骨头。”
“你当我是青蛙呀?这也太恶毒了吧。”江春生调侃道。
朱文沁被江春生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她轻轻拍了下江春生的手臂,“就你会贫嘴。”
吃完水饺,江春生要去买单,结果,朱文沁早就在点单时就付账了。
两人走出水饺馆,夜幕早已经降临。沿路的街灯,为夜晚的街道铺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们决定在街边散散步后再回家,于是两人手牵着手,开始在街头漫步……
第210章 双亲初见皆欢喜 —1
星期天清晨,江春生早早起床,上身贴身穿了一件洁白的衬衫,然后外套一套深蓝色西服套装,白衬衣的领口自由敞开着。母亲徐彩珠见他这般郑重又不失休闲自由的装束,笑着打趣道:“哟,我儿子今天可真精神,看来是迫不及待要见未来岳父岳母了。”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妈,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不是第一次正式上门,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嘛。”
“放心,钱队长说了,小朱姑娘聪明伶俐又温柔懂事,她父母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徐彩珠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等下午她来我们家,我和你爸也一定会好好招待,你让她别受拘束。”
江春生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谢谢妈。那我先去了,约好九点到她家。对了,我爸呢?又去指挥部了?”
“嗯。你爸一大早就走了,晚上会回来吃饭的。”徐彩珠道。
“哦!还有,妈,你别再把文沁叫小朱姑娘,让人听着生疏,您就叫她文沁好了。”江春生认真的要求。
“妈知道了!你这孩子。快去吧去吧,——把餐桌上的两瓶酒带上,这是我和你爸昨晚特意给准备的两瓶好酒。路上再去水果店买些新鲜水果。”徐彩珠叮嘱道。
“我知道了,谢谢妈!”江春生提起餐桌上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在徐彩珠满怀期望的眼神注视下出了门。
下了大半天,今天居然天气转晴了,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街道上。微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昨天是清明节,淅淅沥沥地下了大半天的雨 ,今天清晨,太阳竟然冲破了云层,将温暖的阳光洒在了街道上,而整个街容,仿佛被及时雨冲刷的干干净净,清新的空气,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江春生骑着车,微风轻拂着脸庞,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虽然他与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副局长已经见过多次面,但以往都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普通关系,今天却是以他女儿男朋友的身份第一次登门,这让他不免有些紧张。
在前往朱文沁家的路上,他在一家水果店,买了苹果、香蕉和橘子。
上午九点整,江春生来到了规划局宿舍楼。他停好自行车,深吸一口气,提着礼物走上三楼。
站在302室门前,江春生平复了一下心情,轻轻叩响了门。
门很快打开了,朱文沁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身材凸凹有致,皮肤也更加白皙,长发松松地披在脑后,额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显得格外柔美。
“春哥,欢迎光临!”朱文沁眼光一闪,笑盈盈的挽起江春生的胳膊,就把他拉进了门。
江春生走进屋内,只见一位中年妇女从厨房方向迎了过来。她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齐耳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穿一件淡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显得干练利落。她的面容与朱文沁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阿姨好,我是江春生。”江春生礼貌地问候道,将手中的礼物放在茶几上,“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文沁母亲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呀。快请坐,快请坐。”她上下打量着江春生,眼中满是赞许,“文沁常提起你,说你工作认真,又爱学习,以前来家里好几次,阿姨都没有太留意。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呢。”
江春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过奖了。”
“来了就好,快请坐请坐。”文沁母亲笑着说,“你爸妈他们身体都好吧?”
“谢谢阿姨关心,他们都很好。”江春生回答道,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文沁母亲很是随和亲切。
朱文沁母亲热情地招呼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又忙着要去倒茶。朱文沁连忙阻止说:“妈!我来倒茶。”
朱文沁母亲停下手,“那你们俩说会话吧。我去厨房准备午饭,文馨和昌杰他们一会儿就来了。”说着朝江春生笑笑,“春生啊,让文沁陪你说话,阿姨去给你准备好吃的。”
江春生连忙起身,“阿姨您别太客气,我吃什么都行。”
文沁母亲点点头,又对女儿说:“好好陪着春生。”这才笑嘻嘻的转身进了厨房。
见母亲离开,朱文沁俏皮地朝江春生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妈人很好的。”
江春生会心一笑,“是啊,阿姨很亲切。”他环顾四周,发现家里似乎只有她们母女二人,“你爸爸不在家吗?”
“我老爸去单位加班开会了,说是中午回来吃饭。”朱文沁解释道,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吧!”
不等江春生回答,她就拉着他的手,朝一扇房门走去。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朱文沁的卧室布置得温馨雅致,淡粉色的窗帘随风轻拂,床上铺着印有小碎花的床单,靠窗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笔筒。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幅风景画,在风景画的上面,竟然和贴着朱文沁的个人照,猛然一看,仿佛她已经融入到了画中,看起来这是她的“杰作”。
“这就是我的小天地啦。”朱文沁有些羞涩地说,“是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啊?”
江春生真诚地说:“比我想到的要好!很温馨,很漂亮,就像你一样清新脱俗。”
朱文沁脸上泛起红晕,突然快速瞥了一眼门外,然后迅速在江春生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奖励你的甜言蜜语。”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目光继续在房间里流转,最后停留在了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相框上。相框里的照片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是上次他们去太平溪挖树桩时,以葛洲坝为背景拍下的合影。照片上的他和朱文沁并肩相拥而立,笑容灿烂,看上去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张照片……”江春生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着,“是郑大哥帮我们拍的吧?洗出来效果真好。”
朱文沁点点头,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是啊,我特别喜欢这张,所以就放在床头了。每天都可以看着你睡觉。”
江春生想起那天拍了不少照片,便问道:“其他的照片也都洗出来了吗?怎么没见你给我几张?”
朱文沁调皮地眨眨眼,“我都自己留着呢,想看得来我这儿看。”说着,她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影集和装着厚厚一沓照片的照相馆专用牛皮纸袋,“喏,全都在这里面了。”
江春生接过影集和纸袋,他先把装有一沓照片的纸袋放在床边,坐在床沿开始一页页翻看影集。里面不仅有那天拍的照片,还有朱文沁各个时期的照片——从小女孩到少女,再到如今的亭亭玉立。他特别注意到一张她中学时代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阳光灿烂。
“这是你中学时候吧?真可爱。”江春生指着照片说。
朱文沁凑过来紧靠他坐下,“哎呀,这张好傻的,那时候又小又瘦。”
江春生扭头朝朱文沁身上扫了一眼,“小吗?我觉得很可爱啊,瓜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不都是这个样子吗。”江春生玩笑般的逗趣道。
“你才是瓜呢!”朱文沁娇嗔的用头轻轻撞了江春生的肩膀一下,“你坏死了,小心我跟昨天晚上一样咬你。”
江春生摇摇头,继续翻看影集。片刻后,他放下影集,又拿出那一沓袋装照片,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
这些都是上次去太平溪拍得照片。他看到不少钱队长、郑家明和钱霜的合影,便问道:“这些照片你给钱叔和郑大哥他们一张了吗?”
朱文沁摇摇头,“还没呢,都在这里。我想着下次去钱叔家的时候带过去。”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孩子的嬉笑声。朱文沁眼睛一亮,“肯定是姐姐姐夫来了!”
她拉着江春生走出房间,只见门口站着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子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提着两袋水果;女子面容与文沁母亲颇为相似,但比朱文沁稍矮一些,也没有朱文沁那般精致的五官。小男孩胖乎乎的,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春生。
“姐,姐夫,你们来啦!”朱文沁高兴地迎上去,然后蹲下身摸摸小男孩的头,“小军又长高啦!”
小男孩稚声稚气地说:“小姨好!”然后看向江春生,有礼貌地问:“叔叔好!”
江春生也蹲下身,微笑着说:“你好啊,小军真懂事。”
朱文沁介绍道:“春哥,这是我姐姐文馨,姐夫季昌杰。姐,姐夫,这就是江春生。”
大家相互问候后,在客厅坐下。从交谈中得知,朱文馨和季昌杰都在中国人民银行临江支行工作,季昌杰是松江市人,上过大学。小男孩名叫季明军,今年四岁,刚上幼儿园。
“听说你在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工作?”季昌杰推了推眼镜,温和地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是的,目前在207国道加宽工程项目部,负责现场施工。”
“那可是个大工程啊。要搞好几年吧?”季昌杰表示了解,“前段时间我们几个同事还讨论过这个项目对当地经济发展的影响呢。”
朱文馨接过话头,笑着说:“你们公路行业虽然很辛苦,而且都是户外作业,日晒雨淋的,但接触的社会面广,特别是你们工程队,路桥工程都会由你们经手,这里面涉及到大笔的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的使用,这件事做起来很有意思,对吧。”
江春生笑了笑,“各行有各行的特点嘛。我们干的就是把国家的养路费花出去活,让交通路网四通八达。你们银行是拿钱生钱,吸收存款、放贷,让钱越积越多。我妹妹春燕现在在上海财经大学读书,毕业后很可能也会进入你们金融行业呢。”
“上财可是国内顶尖的财经类大学啊!毕业生各个都是香饽饽。”季昌杰赞叹道,“你妹妹真厉害。我们省行去年就进了两个上财毕业的,也只有省行才留的住他们。”
正当大家聊得热闹时,文沁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文馨,来帮把手吧。”
朱文馨应声而起,季昌杰也站起来,“我也来帮忙吧,让小军在这里玩。”
小男孩却很懂事地说:“爸爸,我也要跟外婆帮忙!”
大家都被逗笑了。最终,季昌杰把小军交给了朱文沁后去厨房帮忙,客厅里就只剩下江春生、朱文沁和小朋友三人。
“你姐姐姐夫人真好。”江春生由衷地说。
朱文沁点点头,“是啊,姐姐虽然只比我大两岁,但从小就特别照顾我。姐夫人也很好,对我姐特别体贴。”
快到中午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朱文沁跳起来,“肯定是老爸回来了!”
门开了,朱一智副局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咖啡色拉链衫,深色长裤,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好。见到江春生,他脸上露出笑容,“春生来了,你可是稀客啊!局里开会,回来晚了。”
江春生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道:“朱局长您好!”
朱副局长摆摆手,“在家里就叫叔叔吧,别局长局长的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最近工作怎么样?听说207国道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春生简要讲述了项目开工前进展情况和开工计划,朱一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赞许。
不一会儿,朱文沁母亲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老朱,别一回家就谈工作上的事。饭菜都准备好了,大家洗洗手吃饭吧!”
午餐十分丰盛,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清蒸鱼、红烧肉、板栗烧鸡、香菇青菜、玉米排骨汤……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朱文沁母亲热情地招呼江春生坐下,而且特意让他坐在朱一智旁边,季昌杰则本安排坐在了他的另一边。大家落座后,朱一智开了一瓶自家的好酒,给他自己、江春生和季昌杰各倒了一小杯。
“春生今天第一次正式来家里,我们稍微喝一点白酒,热闹热闹。”朱一智举起酒杯,“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以后要常来,以后和昌杰一样,当自己家,常来常往。”
江春生连忙举杯,“谢谢叔叔阿姨,给您们添麻烦了。”
朱文沁母亲一个劲地给江春生夹菜,“多吃点,我看你比以前瘦了。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不一会儿,江春生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朱文沁在一旁偷笑,悄声说:“妈,您别把他吓着了。”
江春生却真诚地说:“谢谢阿姨,您手艺真好,这些菜都很好吃。”
午餐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着。小军的童言稚语不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江春生发现,尽管朱一智在单位是领导,但在家里却十分随和,与妻子儿女说说笑笑,完全是个慈爱的丈夫和父亲。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聊天。朱文沁细心地为每个人削苹果,先递给长辈,然后是姐夫和江春生,最后才给自己和姐姐。
朱一智与江春生聊起了工作、学习,最后话题转到了钱队长身上。
“上次老钱带你们去太平溪帮他挖树桩,后来他天天念叨那几个树桩宝贝得不得了。”朱一智笑着说,“听说还特意请了松江市林业局园林公司的盆景专家去他家整型,还打吊瓶保活呢。”
朱文沁好奇地睁大眼睛,“树也能跟人一样打吊针吗?”
朱一智抿了口茶,“应该是可以的,不过我还没亲眼见过。”
朱文沁抢着说:“钱叔叔最宝贝的那个树桩,还是春哥运功帮他炸出来的呢!”
朱一智一愣,看向江春生,“你们那次去还带雷管炸药了?这个老钱,也真是太能折腾了,也不怕出意外。”
江春生听罢朱文沁夸张到了表达,连忙解释:“叔叔,不是用炸药,是用撬棍撬开石头后扒出来的。”边说边向朱文沁使眼色。
朱文沁会意,赶紧改口:“对啊对啊,我是说春哥费了好大劲,才帮钱叔叔弄出来的。那些石头滚下山,像炸弹一样。嘻嘻嘻!”
第211章 双亲初见皆欢喜—2
朱一智点点头,没再深究,转而感慨道:“其实我也很喜欢盆景,喜欢花花草草,只是不像老钱有个好院子。家里太窄小,你阿姨经常抱怨家什都摆不下,什么都搞不了啊。”
江春生这才注意到,朱家的住房确实不算宽敞。普通的三室两厅,似乎比他家在交通局的宿舍小一点,格局倒是大同小异。阳台上也都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纸箱子。他忽然感到,眼前的朱副局长不再是单位里严肃的领导,而是一个有着个人兴趣爱好的普通人,一个为家庭辛勤付出却又无法提供更宽敞住所的当家人。
“叔叔喜欢什么类型的盆景?”江春生感兴趣地问。
朱一智眼睛一亮,“我比较喜欢松柏类的,四季常青,形态苍劲有力,富有意境。老钱那里就有几盆不错的,上次他要送我两盆,可惜我这里没有合适的地方养,担心养死了可惜……”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盆景聊到园林艺术,再聊到自然风光,最后,朱一智聊到了他从朱文沁口中听来的关于治江铸造厂以及江春生顾问身份相关情况,江春生一一说明,并表达了自己对经营企业的理解和认识。一旁的季昌杰听着不觉眼光有些异样;而一旁的朱文沁,不仅眼中满是欣喜之色,而且还忍不住插言:“以后春哥如果有机会经商,定会成为一个大企业家。”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多。朱一智看了看手表,对江春生说:“时间不早了,你带文沁过去吧,别让你父母久等。”
朱文沁母亲也点头称是,“是啊,你们就赶紧去吧。”说着转向女儿,“文沁啊,把你姐拿来的两袋水果带着,到了春生家要懂礼貌,勤快些,尽量的帮忙做些家务事。”
朱文沁乖巧地点头,“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
江春生笑着说:“叔叔阿姨放心,我爸妈和您两位一样,都很随和,特别是我妈,她一定会特别喜欢文沁,肯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朱文沁在一旁调皮地插话:“要是受委屈了我就咬你!”
大家都被逗笑了。朱一智和老伴看着两个年轻人恩爱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临出门时,朱文沁进房间换了一身时尚的衣服,还特意将江春生送她的漂亮丝巾披在了肩上,整个人焕然一新。
“妹妹!你这样一打扮,像一个新娘子了。”朱文馨忍不住开起了玩笑,然后和季昌杰一起盛情邀请道:“春生,有空的时候去我们家玩玩,认认门。”
江春生连忙答应:“一定一定,谢谢文馨姐和季哥的邀请。”
终于,在大家的嘱咐声中,江春生和朱文沁提着两袋水果走出了门。下楼时,两人相视一笑,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你家的这一关我算是过了吧!”江春生笑道。
“嘻嘻,你早就过关了。今天只是补一个正式进我家门的仪式。以后你就可以随便来我家了。”朱文沁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欢喜与雀跃。
“现在去我家,你紧张吗?”江春生关切地问朱文沁。
朱文沁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不过,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我现在更多的是期待。真想快点见到你爸妈呢。”
江春生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爸妈人真的很好,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两人走到自行车旁,江春生将两袋水果轻轻地放进车前的篓子里,然后跨上自行车,单脚点地,示意朱文沁上车。
朱文沁坐在后座上,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按着被风吹起的丝巾,心情像阳光一样明媚。
两人离开了院子,穿过小巷,很快就上了环城北路。他们一路向西,春风拂面,带来路旁梧桐树新叶的清香。
“文沁!就这个速度,大概二十几分钟就能到我家。”江春生一边不慌不忙的蹬着车一边说:“我爸现在每个星期天都要去207国道工程总指挥部开会、值班。平时晚上也常常很晚才回家。不过今天说好了会回来吃晚饭,就是要见见你。现在家里应该就只有我妈一个人在。”
朱文沁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果然如江春生所料,不到二十分钟,自行车就拐进了交通局的宿舍北院,来到了两个单元那栋楼的楼下。
“你家就在这里啊?我们两家其实离得挺近的。”朱文沁下车后打量着周围环境,“你们家的环境比我家好,不仅北边有院子,南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大花园。”
江春生在东边围墙边自行车棚里锁好自行车,从朱文沁手中接过那两袋水果:“走吧,我家也住三楼。”
楼道很安静,到了家门口,江春生把手上的水果交给朱文沁,开始掏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郁的炖鸡汤香味顿时扑面而来,弥漫进整个楼道里。
“妈,我们回来了!”江春生朝屋里喊道。
正在厨房忙碌的徐彩珠闻声赶来,腰间还系着围裙,见到江春生身边的朱文沁,眼睛顿时一亮。
眼前的姑娘确实如钱队长所说,生得明媚动人,也足够漂亮,身材也不低,仅仅比身高近一米八的江春生低半个头。她穿着一身时尚得体的衣裳,肩上披着一条精致的丝巾,衬得肌肤白皙如玉。虽然气质上不如王雪燕那般清冷高雅,但她天生一副喜感模样,美丽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明亮而会笑的眼睛,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阿姨好!”朱文沁乖巧地打招呼,声音甜润悦耳,“我是文沁。”
徐彩珠赶紧上前,笑容满面:“早就盼着你来了。来玩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啊?”她一边接过朱文沁手中的水果转身往餐桌上放,一边埋怨江春生:“这么重的水果怎么能让她提着?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心疼人吗?”
她说着又转回身,双手拉起朱文沁的手,亲热地端详着连声称赞:“哎呀,这模样比钱队长说得还要漂亮呢!瞧瞧这眼睛,多水灵啊!”
这话说得朱文沁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羞答答的模样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江春生见状赶紧解围:“妈,您就别夸了,文沁都不好意思了。”
他领着朱文沁到沙发上坐下,顺手帮她麻利的剥了一个橘子。让人意外的是,文沁接过后并没有自己吃,而是转而递给徐彩珠:“阿姨,您先吃。”
徐彩珠推辞着,心里却对这姑娘的懂事很是满意:“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你自己吃吧。”她说着在朱文沁身边坐下来,两人相距仅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父母的身体都好吧?”徐彩珠接着问道。
朱文沁诺诺大方地回应道,“都很好,谢谢阿姨关心。我爸妈让我带他们向你和叔叔问好!”
徐彩珠笑得合不拢嘴,“客气啦,你们有心了。”接着,她又拉着朱文沁的手,开始聊起家常,从生活琐事到兴趣爱好,两人越聊越投机。江春生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十分欣慰。
片刻后,江春生起身道:“妈,您和文沁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
徐彩珠摆摆手:“不用管,烧饭还早着呢。我就是想把鸡炖得烂一点,所以就做得早了些。”
于是三人坐在客厅继续聊天。徐彩珠关心地问起朱文沁的工作情况:“在银行业务部工作累不累?忙不忙?有没有工作任务的要求?”
朱文沁一一回应:“不累,工作比较轻松,就是要仔细,不能出错。我们下面的营业部有一定的存款任务,我们业务部没有任务指标,主要是对公业务和贷款的管理。”
“上下班远不远啊?”徐彩珠又问道,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不算远,骑自行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徐彩珠接着问:“那下雨天呢?也要骑自行车去单位吗?有公交车可以坐吗?”
对于徐彩珠如此细致的关心,朱文沁非常感动:“谢谢阿姨关心。没有公交车走那条线,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已经习惯了,不辛苦。明年银行会在后面院子里盖宿舍楼,帮我们解决住宿问题,听说拿了结婚证的职工,都能分到一套住房。”
徐彩珠眼睛一亮,笑着说:“哟,那挺好啊,有自己的房子住多方便。你们年轻人啊,早点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也好。”说着,还偷偷看了眼江春生和朱文沁。
朱文沁脸一红,低下了头。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无话找话的打岔道:“以后再遇到下雨天,我来骑自行车送你上班。我们搞道路施工,在工地上遇到了下雨就会暂停施工,项目部对人员上下班的要求也会放宽许多。大家会相对自由一点,稍微迟到早退个把小时都不会计较。”
朱文沁摇摇头,语气坚定:“不用,我没有这么娇气,这点困难我能克服的。”
徐彩珠赞许地点点头:“真是个好姑娘。不过春生说得也对,下雨天路滑,骑车不安全,让他接送一下也是应该的。”
三人聊了好一会后,徐彩珠起身打算开始准备晚饭了。朱文沁立刻也跟着站起来:“阿姨,我给您帮忙。”
徐彩珠连忙摆手:“就四个人吃饭,没有什么要忙的。一些需要提前洗洗切切的菜,我上午没事时就准备好了。你们年轻人聊聊天就好。”
江春生也起身去厨房绕了一圈,发现母亲所言不虚——菜都已经洗切妥当,整齐地放在盘子里,而且荤素都有,看起来很丰盛,确实万事俱备,只等下锅了。
于是,他拉着朱文沁的手:“走,去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朱文沁欣然同意,跟着江春生走进他的卧室。一进门,她就感觉到这个房间充满了男子气息。房间布置简洁大方,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工程技术类的书籍,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挂历,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旧台灯、黑色的笔筒和几本笔记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上方的白墙上,挂着的一幅毛笔字横幅,属于没有精心装裱的那种。上面写着干干净净、纯粹的四个大字“天道酬勤”,笔力遒劲,颇有风骨。
“这是你写的吗?”朱文沁好奇地问。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是我爸写的。我们从公路管理段宿舍搬来这边后,他特意写了这个挂在我房间里,说是让我时刻记住勤奋的重要性。”
朱文沁轻笑:“看来很有效果呢。”
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仔细打量着每一处细节,仿佛想通过这些物品更深入地了解江春生的过去。忽然,她眼睛一亮:“春哥!可以看看你的影集吗?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江春生毫不犹豫地走到写字桌前,从大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影集递给她:“给,全都在这里了。”
朱文沁取下脖子上的丝巾放在床上,接过厚厚一本影集,坐在床沿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不时发出惊喜的感叹:“哎呀,这是你几岁的时候?胖嘟嘟的脸蛋,好可爱!”
江春生凑过去一看,不禁笑了:“那是我六岁生日那天拍的。记得那天我妈给我做了长寿面,我吃得太饱,肚子都圆滚滚的。”
翻到另一张照片时,朱文沁笑得更欢了:“这张太有意思了!你怎么光着屁股在海边跑?”
江春生一看,顿时脸红了起来:“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我爸带我去青岛出差。我非要下水玩,我爸就把我的衣裤全脱了,让我光着身体玩水。没想到被我爸的同事趁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朱文沁笑得前仰后合:“这种黑历史留着挺好玩的。”
她特别喜欢一张江春生戴着红领巾,站在学校旗杆下的照片:“这时候你多大?看起来好认真啊。”
“那是五年级的时候,我当上了升旗手。”江春生回忆道,“那天早上我紧张得没吃下早饭,生怕出差错。”
“现在看起来不是做得很好吗?”朱文沁柔声说,“你一直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认真负责。”
朱文沁又翻到一页,指着一张黑白全家福问道:“这个被阿姨抱在怀里的是你妹妹春燕吧?”
“是的!那时候才一百天,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江春生的语气中透着对妹妹的疼爱。
“那这个老人呢?是你爷爷吗?怎么没有见到你奶奶呀?”朱文沁好奇的问。
“我奶奶在我爸爸还没有成家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我爷爷在照过这张照片后不到一年,也因病去世了。他特别好喝酒,一天三顿都喝,结果喝出了胃癌。”江春生有些难过的说道。
朱文沁轻轻握住江春生的手,安慰道:“别难过啦,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骄傲呢。”
江春生挤出一丝微笑,“嗯,我会好好生活的。”
两人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聊着江春生童年的趣事,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知不觉,窗外夕阳西斜。当翻到后面的空白页时,朱文沁突然道:“以后这里可以放我们的合照。回头我把我们两人在葛洲坝照的再洗一些拿给你,还有你和钱叔叔在船上时,我帮你们抓拍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应该是我爸回来了。”江春生说着,拉起朱文沁的手,“走吧,去见我爸。”
两人走出房间,果然看见江永健刚进门,正在换鞋。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显得严肃而稳重。
“爸,您回来了。”江春生打招呼道,然后介绍身边的朱文沁,“这是文沁。”
朱文沁礼貌地问候:“叔叔好!我是朱文沁。”
江永健抬起头,目光在朱文沁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好,欢迎来家里做客。春生妈妈经常念叨你,现在她总算如愿了。”虽然没有表现出妻子徐彩珠那般热情,但语气十分客气,“坐吧,别站着。”
大家重新在客厅坐下后,江永健显得很随意的和朱文沁闲聊,朱文沁一一作答,举止大方得体。
最后,江永健简单地说了一句:“以后常来玩。”便不再多话,起身去了卫生间。
朱文沁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声对江春生说:“叔叔看起来有些严肃。”
江春生笑笑:“对你这个刚进门的女孩子,话自然不会多。我爸挺好的,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朱文沁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不一会儿,徐彩珠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
晚餐十分丰盛,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炖鸡汤、红烧黑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徐彩珠安排朱文沁坐在她和江春生中间。她一个劲地给朱文沁夹菜,生怕她吃不饱:“来,先喝碗鸡汤,我炖了一下午呢……这黑鱼很新鲜,早上才买的,刺少多吃点……”
不一会儿,朱文沁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她连声道谢:“阿姨,够了够了,太多了我吃不完。”
江春生和朱文沁不觉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微微一笑,心有灵犀的都冒出来一个念头:现在和中午的情况一样,只是倒过来啦。
江春生笑着解围:“妈,您别把文沁吓着了。让她自己夹吧,她想吃什么自己来。”
徐彩珠这才停下筷子,但仍关切地看着朱文沁吃饭,时不时问合不合口味。
饭桌上,大家聊起了日常琐事。江永健难得地开口问了问朱文沁父亲的情况:“老朱最近忙吗?规划局最近任务很重吧。”
朱文沁点点头:“是的,爸爸最近经常加班。他说现在城市发展快,规划工作得有前瞻性才行。所以他们会经常组织出差,去学习南边沿海城市的规划和建设。”
江永健听后,微微点头:“确实应该如此,你爸爸是个有远见的人,城市规划确实需要多学习先进经验。本来,207国道工程总指挥部,县政府最开始是安排你爸爸代表规划局出任负责规划工作的副总指挥的,考虑到我们临江县今年要拿出今后五年的城市建设规划,这项工作,也就只有你爸爸能干,所以,才换了姚副局长来指挥部,你爸爸现在是任重道远啊。如果不是因为这项工作,我和你爸爸就到一个战壕里了。”
这几句话引起了江春生的兴趣:“爸,说到这个,我们207国道项目改造加宽后,这条道路应该会对东和城北的发展产生很大影响吧。两边的建设都会重新规划吧?会不会把临江和松江连成一片啊?”
江永健放下筷子,严肃起来,“今后的发展趋势,临江和松江必然会连成一体。临江会重点发展城东和城东北——也就是207国道沿线。松江会重点发展城西,加快与临江的连接。他们的207国道西段改造加宽今年六月份也会动工了……”
父子俩就此讨论了起来,朱文沁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表达一些从她父亲那里听来的信息。
徐彩珠见状,欣慰地笑了。她这是第一次没有阻止父子两人在饭桌上谈论这些与家庭生活不相干的事。
这一顿饭,一直吃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饭后,江春生和朱文沁一起坚持要收拾碗筷。徐彩珠拗不过两人,只好让两个年轻人去收拾。
朱文沁系上围裙,擦桌、洗碗动作麻利熟练,江春生则在一旁收拾剩菜剩饭。
看着朱文沁和江春生默契配合的身影,徐彩珠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江永健小声说:“文沁这姑娘真不错,懂事又勤快。”
江永健从报纸上抬起眼睛,看了看厨房方向,微微点头:“嗯,看起来是个很有教养的孩子。而且家庭和工作单位都好,能看上我们家这小子,是他的福气。”
“我也这么认为。”徐彩珠附和。
收拾完毕,大家回到客厅喝茶聊天。徐彩珠讲起了江春生小时候的趣事:“春生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一次爬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了,在树上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还是邻居拿梯子把他救下来的。”
朱文沁听得津津有味,亲热地与江春生靠在一起,听到好笑处不禁笑出声来:“真想象不出你现在这么稳重的人,小时候居然这么调皮。”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妈,您怎么尽揭我的短啊。”
徐彩珠又讲了几个故事,包括江春生上学时得的各种奖项,从上初一开始,就是班上的班长,直到高中毕业。语气中满是作为母亲的自豪。朱文沁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些细节,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聊天中,朱文沁也适当地分享了一些自己童年的趣事,引得大家阵阵笑声。气氛融洽而温馨。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九点。徐彩珠看了看时间,虽然不舍,还是说道:“时候不早了,春生,你送文沁回家吧。别让她爸妈担心。”
朱文沁起身礼貌地道别:“叔叔阿姨,谢谢您们的招待,今天我过得很开心。”
徐彩珠拉着她的手,慈爱地说:“以后常来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春生要是欺负你呢,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江永健也站起身,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有空常来家里玩。”
江春生和朱文沁出了门。
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行驶在洒满路灯灯光的环城北路上。
“文沁!今天是我们关系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江春生忽然说,“见了双方父母,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上了一个新台阶啦。”
朱文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环着江春生的腰,语气中带着幸福:“是啊,我感觉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了。”
到了规划局宿舍楼下时,两人都依依不舍,站在那棵冬青树下,没有任何犹豫的抱在了一起,一番忘情的舌吻后才互道晚安。
第212章 机械轰鸣人初聚
四月十日的晨曦,透过天空的人薄纱,洒在项目部办公室前刚平好不久的一大片硬地上。
江春生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望着眼前前天被石勇的装载机平整过的场地,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不够平整,几大片原来堆了建筑垃圾的区域,明显压得不实,不仅留有装载机轮胎的凹凸痕迹,而且还有些松散的地方。看来,得等队里的压路机来了,再让压路机压一遍。
江春生思考着。
七八九号连续三天的劳务人员进场工作总算告一段落,项目部这边安顿了57人,凤台村土场那边也安排了35个外地人和20个本村村民。土场筛拌石灰土和路面开挖路槽、摊铺石灰土的劳务人员——民工已经全部到位。
“江老板,吕头让俺来找你帮忙协调协调,俺们厨房那边需要拉根电线接俩灯。电线俺们已经准备好了,看在哪里接电。”一个年轻小伙跑到江春生跟前,操着一口的外省口音要求道。
“哦!——哎,我不是什么老板,叫我江工就行。”江春生更正道。
“不不不,对于俺们来讲,甲方都是老板。”外省小伙一脸认真。
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他记得这个小伙子姓刘,是这次来的一个带班班长的亲弟弟。他不再跟他较真,“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一起朝竹器厂的西南角走去。
这几天他两头奔波,竹器厂这边要与王厂长对接协调,让来的民工们住下了,又指定了竹器厂的西南角让他们借助两边围墙搭设厨房。凤台村土场那边,虽然有于永斌在负责安排,但他每天下午还是要亲自去查看情况后才放心。8号那天装载机过来将场地平整后,项目部总算有了个像样的样子,但琐碎事情依然不断。
江春生看过现场,又去找来王厂长,处理好用电问题后,江春生看了眼手表——已是上午九点四十分。今天是项目部人员和机械计划到岗的日子,按说这个时间应该有机械要到了。
他回到办公室前面,发现场地内,袁红俊的震动式压路机已经停在了场地中央。
“江春生,早啊!”一声洪亮的招呼声从车上传来。
江春生看见袁红俊正从振动式压路机上跳下来,古铜色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袁哥,你都到了。第一个嘛。”江春生迎上前去。
“我的车肯定是比他们的快多了。”袁红俊拍了拍身旁这个庞然大物,“我看这场地还得再压压,装载机压得肯定不行,没压实,下雨就容易坑洼。”
江春生点头:“我正琢磨这事呢,你看着处理吧。”
袁红俊二话不说,重新跳上驾驶座。发动机轰鸣声顿时打破了的宁静。压路机缓缓前行,前面的钢铁大滚筒所过之处,土地被稳稳压实。静压一遍后,袁红俊开启了震动模式,顿时整个场地仿佛活了过来,地上的小石子不住跳动。办公室窗户玻璃发出嗡嗡响声,江春生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不过一刻钟功夫,原本松散,还一些凹凸不平的场地变得平整坚实。袁红俊关掉机器,跳下车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这下好了,就是下暴雨也不怕了。”袁红俊露出满意的笑容。
江春生由衷赞叹:“专业有先进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
两人正在闲聊中,一辆平板车拉着一辆75型东方红推土机进来了。来的是杨成新的推土机,他发动车辆,轰隆隆的平板车上驶了下来,扭了几下屁股,停在了袁红俊的车边上,然后,他又从平板车上拿下来四块铁牌子。
平板车开走了,杨成新走了过来:“江春生,我来向你报到了,人机完好,随时可以作业。”说完,他还搞笑的举起右手,敬了一个礼。
他的动作,顿时让他想起了春晚上一个知名小品演员的敬礼模样,不觉无声的笑了。他心道:“这个杨成新,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接触,看这性格还是挺开朗的,身体状态虽然偏瘦,但并不瘦弱,怎么就没有生育能力呢……”他想不明白。
“哎!老班长做的安全警示牌给你带来了,还是白坯,画字的责任就交给你呢。”不容他多想,杨成新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指着下在推土机边上的几块白色铁牌子说。
江春生跟着杨成新走到推土机旁,地上放着四块崭新的安全警示牌,都是用角铁和铁板焊制而成,正面刷好了白色油漆,光滑平整。
“行,”江春生说道,“哎!杨成新啊,刘平的推土机是不是直接送到土场去了?”
“我们一起从队里出发的,说是凤台村的于村长会在村口等他,这会应该早到了。”杨成新说道。
“哦!刘平可是你的徒弟,他现在基本操作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江春生有些不放心。
“他的技术的确还不行。不过,你们让他在土场正好,清表、松土都是最基本的粗活,他正好一边学习一边提高。”杨成新似乎对李平干这样的粗活很放心。
正在这时,一台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开了进来,车厢上装作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罐,还有几根水管,车头后面还立着一个带传动轮的水泵。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农村汉子,皮肤黝黑,一下车就憨厚地笑着向江春生、袁红俊和杨成新三人打招呼,一边自我介绍叫倪建国,一边拿出香烟发给大家。三人中,只有杨成新接过来香烟。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已经过了,李威的三轮压路机还没到。
“袁哥,李威怎么还没有到啊?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江春生皱了皱眉头问道。
袁红俊闻言回应:“我和他早上九点一起从队里发车出来的。他那三轮比我的震动式压路机会慢一点,但按理说也该到了。”他看了看日头,“再等等吧,也有可能这小子中途打什么花去了。”
江春生点点头,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对于李威,他虽然也没有打过多的交道,但在队里也听杜会计她们议论过,他是出了名的机灵鬼,有时候会耍点小聪明,但也知道轻重,不会误正事。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按理不会迟到。
十一点十分,老金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扫视了一眼院内的机械设备,满意地点点头。
“人都到齐了吗?”老金声音洪亮,自带威严。
江春生连忙汇报:“除了李威的三轮压路机没到,其他都到位了。石勇的装载机,昨天被段机料股借去,给他安排了一点事,今天上午去了松江市的江边码头,给万江养护队上几车石料,下午到。”
老金皱眉:“三轮怎么还没有到?李威这小子什么情况?”
“袁红俊班长说他的车慢,可能是还在路上。”江春生回答。
老金点点头,看了看表:“小江啊!通知大家,钥匙头会议室开会。”
项目部顿时热闹起来。工程即将正式启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大家说笑着走向办公室东边第一间钥匙头会议室,相互打趣着看谁的机械会在工程中最先掉链子。
会议室内,金队长已经坐在主位上,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见领导一脸严肃,大家不自觉收敛了笑容,各自找位置坐下。江春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花名册,坐在王万箐身旁。
“好,现在我们先点名。”金队长抬头扫视一圈,“小江,开始吧。”
江春生清了清嗓子:“我叫到谁的名字请回应'到'。王万菁!”
“到!”清脆的女声从身边响起。
“袁红俊!”
“到!”袁红俊举手示意。
“杨成新!”
“有!”杨成新声音洪亮。
点名继续,最后到了:“倪建国!”
“到,到!”倪建国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引得一阵善意的笑声。
“除了李威没到,石勇确定下午到场外,其他人和机械全部到场。”江春生汇总道。
老金面色凝重:“红俊,李威怎么回事?联系上了吗?”
袁红俊站起来:“金队长,人都出来了。现在还无法联系,只能等。”
“早上确实和你一起出发的?”老金追问。
“绝对一起出来的,他的压路机速度慢,但我算着时间也该早到了。”袁红俊解释道,“可能……可能中途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老金沉吟片刻:“如果吃完午饭还不到,你骑自行车沿路去查找,别出了什么意外。”
袁红俊不以为然:“压路机的速度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能出什么意外?很可能这小子打什么花去了,回头我来修理他。”
“安全无小事,不能大意啊。”老金严肃地说。
“好的,吃过饭这小子要是还没有到,我就去找他。”袁红俊点头应下。
会议正式进入主题。老金强调了12号正式动工的重要性,并透露将举行开工仪式。
“钱队长已经敲定的开工动土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土场和路面同时开工。县领导,总指挥部领导、交通局、总段等等吧,各级领导和电视台都会到场。”老金声音洪亮,“这是我们县207国道改造加宽的龙头工程,只能成功,不能出纰漏。明天,段办公室胡主任会带队来项目部做开工仪式的相关准备工作……”
老金接着开始分配任务:“袁红俊,你负责机械作业的调度和技术指导;倪建国,你负责现场的洒水降尘,别让灰尘太大。江春生,你统筹协调各方,有问题及时反馈。另外,明天上午九点,让于永斌和吕永华到办公室。段工程股派出的项目技术员黄家国和胡文明天就会上岗,我们一起组织黄家国和胡文对劳务队伍的负责人进行技术交底。明天下午,要把基槽开挖线放出三百米,把安全设施布置到位……”大家纷纷点头,认真记下任务。
最后,老金又再次要求江春生和在座的每一位司机师傅,在工程正常开工以后,每天要分别做好每台机械的工作时间和停班时间记录,以半天为单位。经常核对——这是给机械签工作台班和停班的依据,一定要记得详细准确,便于每台机械的单机核算,这关系到每个司机的奖赔兑现。”
江春生认真记录着:“明白,我已经准备了记录表,每天都会认真做好记录,不定期的和司机师傅核对。”
会议持续了约四十分钟,金队长将各项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散会后,大家鱼贯而出。
午饭时间已经到了,大家一起来到原竹器厂的食堂餐厅。
王厂长的老伴钟妈——一个丰满能干的中年妇女,烧得一手好菜。按照金队长的要求,饭菜不分开打,而是像家庭一样,所有菜上桌,大家一起吃。洁净的餐桌上六菜一汤,有荤有素,安排得有模有样。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金队长特意坐在倪建国旁边,询问他对手扶拖拉机操作的感受和建议。杨成新与袁红俊讨论着推土机作业面的划分问题,以及与压路机的配合。江春生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向门口,担心着李威的情况。
正当大家吃得热闹时,外面传来一阵柴油机的轰鸣声。
“应该是李威到了。”袁红俊说着放下碗筷,起身走出了餐厅。
果然,片刻后,矮墩墩的李威跟在袁红俊身后走进餐厅,脸上带着几分顽皮的神色。
老金严肃又不满地说:“李威,你是什么情况?78公里路开了半天?跑那里打花去了?”
李威赶紧解释:“天地良心,我什么其它的都没干。刚到城中电影院附近,被一个小交警拦下来了,要查我驾照。金队长,您是知道的,我们这都是特种车辆,从来就没有要驾驶证一说。我看他态度生硬,一副不可一世的鸟样子就来气了。冲他来了一句,要驾照没有,要命有一条。”
李威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但老金却依然一脸严肃:“你小子这不是找事吗?这么说话,人家岂能饶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好好解释呢?”
李威继续道:“我这不是看不惯他的鸟样和态度吗。就硬要开走,小交警就拦在我车前面。我就干脆把车在路中间熄火下车,对他说,‘你不让我走,莫非是想查扣我的车?那我配合你,自觉的把车给你扣行吧!车就给你了,我走了。’我下车就走。”
桌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威更加得意:“一会路上就开始堵车了。后面来了两个中年交警,一个劲的跟我说好话,让我把压路机开走。我说你们跟我要驾照我没有,等我回单位考了驾照后再来开。嘿嘿嘿嘿!反正一个大铁疙瘩交给你们了。”
餐厅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一向严肃的江春生也忍俊不禁。
李威眉飞色舞地继续说:“二个交警反复道歉,解释说那个小交警是才来不久的,对有些情况还不是太了解,你就不要较真了。我说不行,你们并没有错,要道歉也应该是那个小家伙来。最后没有办法,他们叫来了那个小交警跟我道歉了,我这才把车开走了。”
桌上几个司机都觉得有趣,纷纷“夸”李威有“胆识”,交警都敢玩。老金对此十分不满:“公路和交通,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都是为国家服务的。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有误会要客气的给人家解释,想办法化解,而不是不嫌事大的故意挑事,浪费双方时间,妨害公共交通。你们几个都是开特种车辆的,类似事件绝不能再有。”
李威见金队长真的动了气,这才收起嬉皮笑脸,老老实实认错:“金队长,我也只是一时一口气不顺,下次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不是注意方式方法,而是这有损我们养路工人的形象,是对人家工作的极大的不尊重!”老金语气严厉,“吃完饭写份检查,深刻反省今天的错误。”
“这……是。”李威低头应道。
饭后,金队长把江春生叫到一边:“小江啊!下午你再去一趟土场,看看于永斌那边的准备情况,千万不要出纰漏。”
“好的金队长。”江春生答应着。“李威那边……”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不能不知轻重,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的忘乎所以。敲打敲打他,对他只有好处,不然今后会吃大苦头。”金队长叹口气,“我会让袁红俊跟他聊聊,别让他有思想包袱,但也要认识到错误。”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对这位严格又不失慈祥的领导充满敬佩。
第213章 锣鼓喧天送惊喜
四月十二日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江春生便已醒来。他轻手轻脚地从项目部西边“钥匙头”休息室里的下铺爬下来,生怕吵醒同屋的袁红俊、杨成新、倪建国三人。
昨晚,江春生、袁红俊和杨成新三人,因为工程开工和举办仪式的一些准备工作的需要,他们决定留在项目部过夜。休息室本来准备的有床位,老金安排王万箐买来了新的床上用品,三人就都不用回家了,住在了项目部。
而倪建国是因为家在农村,离此地很远,从十号进场后,就住在了项目部。
然而当他双脚刚落地,对面的下铺铺就传来了袁红俊带着睡意的声音:“这么早就不睡了?”
“嗯,你们再睡会儿,才五点半。”江春生压低声音道。
“不睡了,今天是开工的大日子,心里装着是睡不踏实。”袁红俊说着便坐起身来,床架随之发出吱呀声响。
另外两个铺位上的杨成新和倪建国也都翻了个身:“都醒了?那就起床吧,早点去做准备。”
袁红俊伸手按开了灯开关,昏暗的房间被灯光瞬间照亮了 。
江春生穿好衣服,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未完全放亮,但能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忙碌。
江春生推开宿舍门,一股清冷的晨风迎面扑来,让他精神一振。四月的清晨尚存几分寒意,但东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预示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他走到隔壁第二间劳务队伍办公室,本想看看这几天在办公室里放了一张折叠床,住在里面的吕永华起来没有,结果发现他们的办公室已经是灯火通明,办公室门也是敞开的,就连折叠床也已经收了起来靠在墙角。看来,吕永华早就起了床,带着他的人去忙昨天晚上江春生交代的——赶早把第一个开工段面的安全隔离做好。
江春生安心的去洗漱。袁红俊、杨成新和倪建国三人也都快速的洗漱完毕,四人不用任何人安排,就各自分头忙自己负责的一块工作的准备事项去了。
项目部前的平整场地上,昨天下午,段办公室胡主任带队前来,已经在场地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主席台,背景板上贴着“207国道临江段改造加宽工程首期东线开工仪式”几个红色大字。主席台两侧各插着六面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江春生绕着主席台走了一圈,检查是否有不稳固的地方。
“江工!”带着白色安全帽的吕永华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你昨天写好字交给我的四块安全警示牌,已经按照你指定的位置放置到位,开工段面的安全隔离与围护,也已经圈好了,现在正在插标识彩旗,你要不要去检查检查?”
“你们先按要求搞吧,等会我再去看看。你们今天天没亮就出工了?”江春生道。
“今天上午要搞仪式嘛,我想早的点把准备工作做做,五点就让老麻带人上工了,这样时间充足一点。”吕永华说道。
“嗯~,哎!吕哥,你把老麻调过来了,市政公司那边好交代吗?”江春生关切的问道。
吕永华明白江春生的意思,认真的解释道:“他们那边的项目到六月中旬就结束了,我跟甲方负责现场的李工说了这边的情况,他同意了我采抽的人,你就放心吧!”
“哦!这就好。今天要开挖的二百米段面,你是怎么安排的,”江春生进一步问道。
“我把这五十多人分了十个小组,每个小组十米。江工,路边的那些树什么时候移走啊?树不移走影响挖路槽,要不我来安排几个人专门来挖树?”吕永华试探性的问道。
“不用,这些行道树都是要带土球移栽的,你们的人挖树不专业,总指挥部已经安排了林业部门来负责移栽,下午就会开始移。你们要注意,把树根要清挖干净。”江春生回应。
“这个自然,你就放心吧。”
江春生一脸严肃地看着吕永华,郑重地又说道:“八点半,你要把所有的民工都带到主席台前来参加开工仪式。”接着,江春生进一步强调了相关的纪律和要求,“到了会场后,要保持安静,听从指挥,排队站好,不得随意走动或喧哗。同时,要注意个人形象,每个人都要带好安全帽。等一会,我们王会计会把统一定制的黄色马甲带来,你的工人每人都要穿上我们的统一马甲,展现出我们工程队统一管理的特色和团队的良好精神风貌。”
“好的!我记住了。”吕永华认真地点点头,和江春生告别后,往施工段面上找他手下的几个带班的负责人去了。
江春生继续在场地周边巡查,刚刚走到路口,只见两个男青年各骑着一辆自行车转了进来。
江春生定睛一看,是段工程股的黄家国和胡文来了。江春生赶忙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黄工、胡工,你们来得真早啊!”
黄家国笑着说:“这么重要的日子,可不能来迟了。”
说着,两人一起下了自行车,推在手上,三人一起朝项目部办公室走去。
“黄工:开推土机的杨成新和开装载机的石勇,还需要你在现场跟他们再交一下底,把头开出来了,后面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干了。”江春生把昨晚杨成新睡在床上对江春生提的一个要求说了出来。
“应该的应该的。他们来了吗?”黄家国问道。
“杨成新昨天在这里过夜,石勇还没有到,他一会应该回来项目部吃早饭。”
“那就等石勇来了一起交底吧。”黄家国说道。
七点半不到,昨晚下班后回家的项目部其他人员:王万箐、石勇、李威都陆续到了项目部,大家都按照昨晚的通知,一起到食堂来吃早餐。
食堂里热气腾腾。炊事员钟妈准备了肉包、花卷和粥,大家围着桌子吃早餐,讨论着今天的仪式。
李威最后一个冲进食堂,直接上手他抓起两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被热馅烫得直呵气,引得众人发笑。
老金走进食堂时,大家已经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路政制服,肩章上的路徽擦得锃亮,神情比平日更加严肃。
老金扫视一圈,“大家吃过早饭以后,再把各自的工作都梳理检查一遍,袁红俊,所有机械设备的调度,确保万无一失。黄家国负责做好石勇和杨成新两人机械施工的技术交底,以及吕永华的劳务队伍的交底。刘平在土场那边没有过来,胡文,你等会最好还是到土场那边去指导刘平清表和松土。王万箐手上的一件事,黄马甲拿到没有?”
“和裁缝店定好了,她们昨天又赶了大半夜,早上八点送到项目部。”王万箐把刚刚喝入口的粥吞下后回答。
“好!送到后及时交给工头吕永华,叫他立刻给民工们套上,这可是我们工程队队伍的独特标志和团队形象。”老金顿了顿,继续安排道:“李威,压路机今天不用动,停在现场撑场面就可以了。你的职责就是放鞭炮,千万注意安全,别洋洋呼呼的整出什么意外了。”
李威缩了缩脖子:“金队长放心,我保证今天让鞭炮齐鸣。”
“江春生,一会儿和我守在路口,迎接来的各级领导。” 老金逐个点名的安排完后,扫了一圈餐桌上基本上都停止了进餐团队成员,做最后的动员: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207国道临江县东段改造加宽工程正式开工的日子。这项工程对于改善我县交通条件、促进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县委县政府、交通局、总段领导都非常重视,电视台也会来采访报道。我们要展现出养路工人的精神风貌和专业水准,不能出任何差错!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洪亮的回答声回荡在清晨的餐厅中。
“好!大家吃饱后就各就各位!”老金最后一锤定音。
八点刚过,一个裁缝店中年男人用自行车驮着一大包黄马甲来了,很快就被吕永华领走发了下去。众民工们穿上前胸印有临江公路和路徽,后背印有工程队字样的黄马甲,个个兴高采烈。
八点半刚过,守在路口的老金和江春生,迎来了第一批领导——由工程队的吉普车接来的本段领导陈书记、林副书记,新调来的李副段长,以及仅跟在后面的面包车上下来的钱队长、办公室胡主任、工程股股长李贵泉,机料股股长宋晨宇
老金和江春生连忙迎上去一番握手和寒暄后,陈书记对钱队长说让老金和江春生去忙现场的其它事,他和钱队长在路口等后面的领导。
老金和江春生都求之不得,赶紧“溜之大吉”。
江春生回到现场,看到一切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场地东侧,那里整齐停放着今天将要展示的工程机械。袁红俊正在指挥杨成新和李威给设备做最后一遍检查擦拭。机车上还挂上了大红花,插上了小红旗。
主席台前的场地上,几十个穿着黄马甲的民工们 ,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场地中间,翘首以盼,等着领导们的到来,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九点刚到,一阵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支由舞狮和秧歌队组成的喜庆队伍在正热热闹闹地向项目部走来,前面走着几个青壮年,他们身后是两只鲜艳活泼的狮子和二十多个穿着鲜艳服装的中年男女,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扭着秧歌,锣鼓震天,喜气洋洋。
正站在场地里面的老金和江春生,满眼疑惑的对视一眼:他们并没有安排这样的节目,也没有接到段里有这一环节安排的通知。
两人不约而同的朝路口处赶去……
喜庆队伍已经停在了入口处。江春生一眼就看见了队伍前面的于永斌,急忙告诉老金:“金队长,好像是于村长于永斌他们。”
老金已经和一群站在门口段领导汇合,他已经发现于永斌和钱队长以及一帮段领导并不熟悉,于是迎上前主动握住于永斌的手:“于村长,你这是什么情况?”
“金队长,您好!”于永斌兴奋的解释 ,“金队长,我们没来晚吧?207国道改造加宽工程是我们县的重大建设工程,并且还跟我们建立了合作关系,我们了解到今天工程正式开工,正好我们村以前就组织有舞狮和秧歌队,所以,今天不请自来的给你们助助兴,祝愿该工程开工大吉!”
老金听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说道:“于村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这真是给我们的开工仪式增添了不少喜庆氛围啊,太感谢你们了。”
于永斌笑着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这也是我们村的一份心意。”
这时,老金赶紧将于永斌带领的舞狮和秧歌队来庆祝的情况,想钱队长和一众段领导进行了介绍和说明。
钱队长和段领导们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和欢迎。对于永斌的所作所为甚是欣慰。
江春生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也十分感动,没想到于永斌他们如此有心。
钱队长和段领导们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和欢迎。对于永斌的所作所为甚是欣慰。高兴的分别与于永斌握手,表示感谢。
江春生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也十分感动,没想到于永斌他们如此有心。
江春生走到老金身边轻声说:“金队长,这节目来得突然,不过有他们在,现场气氛肯定更热闹。”
老金点点头,转身对于永斌说:“于村长,那就麻烦你们等会儿在仪式上好好表演一番。”
于永斌拍着胸脯保证:“金队长放心,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状态。”
随后,舞狮和秧歌队在场地一侧有序排列,等待表演。现场的众人看到这意外之喜,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原本就热闹的开工仪式,因为这支喜庆队伍的到来,变得更加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不一会儿,其他领导也陆续到达,仪式正式开始,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第214章 县长穿上黄马甲
黑色上海牌轿车在路口稳稳停住,车门打开,首先迈出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随后一位气质不凡、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出。他身着深色中山装,身形挺拔,目光炯炯有神,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同志,戴着塑料框眼镜,神态慈祥却透着专业人员的严谨。最后下车的是一位三十上下岁的青壮年男子,西装革履,精神抖擞。
站在会场边缘的江春生,虽然离路口有二十来米远,却一眼认出那位青年男子是王万箐的丈夫、地区公路总段工程科科长马平安。那位头发半白的老同志他也认识,是去年验收松桥门挡土墙项目的老专家周高工。看来那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应该是总段的某个重要领导了。
“是总段刘段长来了!”站在江春生附近的王万箐低声介绍道。
江春生心中一震,没想到总段的一把手会亲自前来。207国道改造加宽工程虽然是省里重点项目,但总段段长亲临县一级的开工仪式,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路口处,陈书记、钱队长等人急忙迎上前去,热情地与总段领导握手寒暄。陈书记更是双手紧握总段刘段长的手,脸上洋溢着既荣幸又谨慎的笑容。
就在这时,又一辆黑色小轿车驶入路口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人中,江春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临江县交通局副局长兼207国道工程总指挥部副总指挥江永健。他是陪同交通局局长周志强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交通局办公室那位热心的中年女主任甘萍,去年江春生工作调动办理手续时曾找她办过事。另外一位约三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江春生猜测可能是交通局工程股的负责人。
领导们汇聚在路口,相互握手致意,气氛热烈而庄重。江春生注意到父亲在寒暄间隙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又投入到与领导的交流中。
老金匆忙从会场中心走向路口,加入迎接领导的行列。他身姿笔挺,崭新的路政制服在朝阳下格外醒目,肩章上的路徽闪闪发光。虽然面对的是上级领导,老金的表现却不卑不亢,既有应有的尊敬,又保持着工程负责人的专业与自信。
段陈书记把老金介绍给总段刘段长。
刘段长闻言微微一笑:“老金同志我知道,公路段的老公路啦,作风硬朗,刚正不阿,我们总段好几个科室的人员,对你是又爱又恨啊!这次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工程,实际上也是207国道在我们整个地区所属路段,率先动工的首期工程。现在,临江走在了最前面,老金同志,你担子不轻啊。”
“请领导放心,有了各级领导的支持,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老金斩钉截铁地回应。
这时,于永斌带领的舞狮和秧歌队恰到好处地在场地内又开始了二次热身表演,锣鼓喧天,彩绸飞舞,为现场增添了更多喜庆气氛。刘段长和交通局领导们都被这热闹的场景吸引,纷纷转头观看。
“这是?”总段段长好奇地问道。
钱队长连忙解释:“这是和我们有取土场合作的凤台村的村民,自发组织的表演队,特意来为工程开工助兴的。”
刘段长点头称赞:“好!我们的公路工程建设,就是要得到群众支持,这说明你们前期工作做得很到位。”
这时,在于永斌的授意下,引狮员举着绣球,引导着两只狮子,灵动地来到领导们面前,跳跃、叩首……向领导们表达敬意,引来领导们的阵阵笑声和掌声。
江春生看着这热闹场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注意到身旁的王万箐,朝看过来的马平安招手示意,马平安会意地点点头,然后仍专注地陪同在刘段长身边。
时间接近九点半,几乎所有领导嘉宾都已到场,但最重要的县领导尚未抵达。老金不时看表,略显焦急。按照原定计划,仪式应该在九点五十八分准时开始,取“九五为尊,八方来财”的吉祥寓意。207国道临江段的改造加宽,自然是临江公路建设的龙头工程。
就在这时,段办公室胡主任从路口一群领导的区域走出来,来到老金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老金点点头,神情放松了些许。
胡主任快步走上主席台,拿起桌上的话筒试了试音:“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请大家先到主席台就座,仪式即将开始。”
主席台上很快按照胡主任事先排好的座次坐满了人,只有正中间三个位置空着。台下则站着项目部全体人员,五十多名身着黄色马甲的民工队伍,于永斌带领的舞狮和秧歌队在场地一侧安静等待。在会场外围和路边树下,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过路人。
江春生站在项目部的一帮人员中间。他环顾四周,看到吕永华正在低声对民工队伍里的几个小头目交代着什么,想必是提醒大家保持纪律,展现良好形象。
九点四十分,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只见两辆黑色轿车在警车引导下驶入场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县领导来了!”
陈书记和钱队长急忙迎上前去。从前面那辆轿车上下来的正是临江县县长石俊峰,他身着深色西装,神采奕奕,面带微笑向周围人群挥手致意。随后下车的是分管副县长、207国道工程总指挥肖岩,以及计委主任何平。
县长一行与先到的领导们握手寒暄后,被引向主席台。所有领导都已在主席台就座。胡主任作为过渡性主持人走到话筒前宣布:“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的仪式由县交通局办公室主任、207国道临江段改造加宽工程建设总指挥部办公室主任甘萍同志主持,大家欢迎。”
甘萍迈着自信的步伐,从容地走到主持人的位置上,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声音清脆而洪亮:“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一线的同志们,朋友们!大家上午好!在这春光明媚的美好日子里,我们怀着无比激动和喜悦的心情,齐聚在这里,隆重举行207国道临江县东段改造加宽工程开工仪式。这是我县交通建设史上的一件大事、喜事。”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秧歌队适时敲起锣鼓,气氛达到第一个高潮。
甘主任接着介绍了出席今天开工仪式的各位领导:“今天莅临仪式的有:临江县县长石俊峰同志,松江地区公路总段段长刘文涛同志,临江县政府副县长、207国道改造加宽工程总指挥肖岩同志……”
每念到一个名字,相应领导就起身向台下致意,台下都会响起热烈掌声。当念到总段总工办老专家周高工时,老专家谦虚地只是微微欠身,但台下的老金带领项目部成员们,同样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周高工在本地公路建设领域德高望重,深受尊敬。
介绍完所有领导后,甘主任说道:“现在,请临江县县长石俊峰同志致辞!大家欢迎!”
石县长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声音洪亮:“同志们,今天是我们临江县交通建设史上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207国道是我们县的交通动脉,它的改造加宽将极大改善我县的交通条件,促进物资流通,为我县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石县长的讲话激情澎湃,台下掌声不断。江春生注意到,即使是那些刚来项目的民工们此刻也站得笔直,认真听着讲话。他瞥见吕永华站在民工队伍前,身姿笔挺,神情专注,与平日里那个随和的工头形象判若两人。
石县长讲话结束后,总段刘段长和交通局周局长也分别做了简短发言,进一步提出了对工程建设的期望和要求。
时间到了九点五十八分整,甘主任高声宣布:“吉时已到,请石县长、刘段长,肖岩副县长交通局周局长四位领导,为207国道临江县东段改造加宽工程开工动土!”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走下台,来到已经用白灰线标识出的加宽路面的边线内,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系着红绸的铁锹。四把铁锹同时插入预先划定的区域内,挖起了第一锹土。
刹那间,锣鼓喧天,掌声雷动!鞭炮齐鸣。两只狮子欢快地起舞,秧歌队扭得更加起劲,现场的推土机、压路机同时启动鸣笛,震耳欲聋的机械声与人们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壮观而热烈。
江春生感到一阵心潮澎湃。今天的开工仪式,他感到了别具一格。也许是工程的规模,也许是领导的重视,也许是凤台村村民自发前来助兴的热情,有也许是眼前一群穿着黄马甲的普通农民工。让他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同时也更有干劲了。
领导们动过土后,走向机械设备区。县长亲切地与每位机械操作手握手交谈。
当走到李威的三轮压路机前时,县长笑着问:“小伙子,你开这个大家伙多少年了?”
李威紧张地立正回答:“报告领导,四年了!”
县长满意地点头,又转向袁红俊。一旁的钱队长立刻介绍:“这是我们的机械班班长袁红俊同志,开的是我们国家目前最先进的压路机械。”
县长热情地与袁红俊握手,询问他眼前这台高大的震动式压路机的吨位是多少。
袁红俊认真地回答:“报告领导,这台重型震动压路机的吨位范围是15~30吨,静压时是15吨,起震时是30吨,最适合一级公路路基的压实。”
县长连连赞扬,“好好好!有你这台先进的大家伙,我们的公路工程质量就有保证了。”
领导们接着走到场地中一群穿着黄马甲的民工队伍前,县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穿着的清一色马甲,好奇地前后看看后款式和马甲上面印着的深红色文字,竟让一个民工脱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自己套在了身上。
县长穿上黄马甲后,现场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和掌声,气氛愈发轻松愉快。县长笑着转了转,说道:“这马甲一穿,我也成工程队一员啦,看着就精神!——这可是我们县工程建设上的首创吧。老肖啊,这种代表企业形象,提升整个施工队伍精神面貌的好举措,我们要拿到全县的施工建设队伍中去推广和发扬。县公路段工程队给我们带了一个好头,我们搞了这么多年的建设,参加了这么多的开工仪式,我觉得,今天这个开工仪式,让我看到了亮点啊。”
副县长肖岩连连点头:“石县长说得对,这种统一着装的做法确实值得推广。既增强了队伍凝聚力,又展现了专业形象。”
总段刘段长也附和道:“这个做法很好,开了先河,”随后,他看向身后的马平安,“马科长啊,回去后,向其它县段都推荐一下。”
“好的!”马平安连连点头。
随后,县长脱下黄马甲还给那位民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们是工程的主力军,辛苦你们啦,你们现在有了统一的着装,人也精神了。一定要把这路修得漂漂亮亮的!”
民工们纷纷点头,大声回应:“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围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也跟着笑起来。民工们看到县长如此亲和,都觉得备受鼓舞。
领导巡视结束后,老金一声令下:“各机械就位,人员上路。开始作业!”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顿时响成一片。石勇的装载机率先开出,接着是杨成新的推土机,他们开向加宽作业面,开始了清表开槽。
吕永华带着五十几个民工,一起走向施工隔离区的段面,他们五个人一组,迅速有序地分散到事先就分配好的各自作业区域,十字镐与原坚硬路肩的碰撞声、机械的轰鸣声、人员的号子声顿时汇成一曲劳动交响乐。
县长和其他领导站在安全区域,观摩了一会儿施工过程,不时交头接耳,显然对工程的开局表示满意。
而肖岩副县长和江永健副局长代表总指挥部,与县段陈书记,工程队钱队长和金副队长对工程开工以后的相关事项和要求进行了简短沟通。
领导们陆陆续续地登上各自的车辆,然后缓缓驶离现场。
在这繁忙的场景中,钱队长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特意将老金和江春生叫到了一旁。
钱队长首先看向老金,语重心长地说:“老金啊,今天于村长能够主动带着舞狮和秧歌队过来,为我们的活动增添了如此热烈的氛围,一声不响的为我们锦上添花,这实在是太难得了。于永斌这个人真的很不错,默默地为我们做一些事情,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不少助力。我们可不能他的那帮人白白辛苦一场啊。”
老金专注地听着钱队长的话,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钱队长稍作停顿,接着对老金嘱咐道:“你去安排一下,让王万箐准备五百块钱,再买两条好烟,然后一起交给江春生。”
老金点头应道:“好的,一会我就安排。”
钱队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江春生,继续说道:“江春生,下午你跑一趟凤台村,把这两条烟和那五百块钱当作那帮村民的辛苦费一起交给于村长,代表工程队里向他们表示感谢。”
江春生郑重地回答:“没问题,钱叔,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把话带到。”
老金和江春生一同目送着钱队长上车离去。随着车辆渐行渐远,这场盛大的仪式也终于落下了帷幕。然而,对于老金和江春生来说,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因为工程才刚刚起步,还有更多的工作等待着他们去落实和推进。
第215章 工地惊现心上人
太阳已渐渐升到头顶,将一片金黄洒在207国道临江段东线的工地上忙碌的人群和轰鸣的机械上。
开工仪式的热烈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工地上已经迅速转入紧张有序的施工状态。
杨成新驾驶的推土机已经开始作业,履带碾过地面,前面巨大的刀板,在发动机加力的轰鸣中,推起一层层土块;石勇的装载机来回穿梭,将堆积的土方铲进铁钭,填到线外的低洼处。
吕永华带领的五十多名身着统一黄马甲的民工,五人一组分散到预定作业区域,开始啃行道树之间,推土机都很难撼动的“骨头”。镐头与坚硬路肩碰撞的铿锵声、机械的轰鸣声、人员的号子声,顿时汇成一曲激昂的劳动交响乐。
江春生站在刚刚推出来的浅槽旁,仔细观察着工程进展。他注意到老路肩十分坚硬,民工们每一镐下去只能刨起很小一块土,有些地方甚至一镐下去,只出现一个小洞,但他们并不放弃,不仅是一镐一镐的啃骨头,而且还在开心的聊天。
应该年龄稍大的民工憨厚地笑着,“今天这活干得带劲!县长都穿俺们这马甲了,说出去多有面子呢!”
另一个民工附和:“是啊,俺过两天写信回家,得把这事儿跟俺婆娘讲讲!”
“嗨!这马甲穿着还真是精神,有空俺打算去照张相寄回家,让俺老婆看看!”
交谈声中,民工们的干劲丝毫没有减少。
一个民工高高举着十字镐一下砸下去,“咣”的一声,十字镐被反弹到一边,地下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小凹痕。
“喔吙!额的娘嗳,啥家伙?嘞硬。”这个民工嘀咕了一句,“呸”的朝手上吐了一口口水,两手心合在一起搓了搓,重新又举起了十字镐。
“小江,看什么呢?”老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安全帽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同样在审视着工地。
“金队长,这老路肩太硬了,民工们干活很费劲。”江春生指着正在作业的一组民工说道。
老金点点头:“我看到了。这条路可是已经走了几十年的来路,这路肩表层都是石子和泥灰板结在一起了,硬度比石头差不了多少。你去把吕永华叫来,对付这种硬骨头,我告诉他怎么巧干能提高效率。”
江春生立即小跑着到前面叫来了吕永华。
老金告诉吕永华,“对于这种非常坚硬的路肩,不要在靠近柏油路面的边界去开口,也不需要象你们现在这样硬干。先从外面柔软的地方往里挖,一次性至少挖五十公分,把底下的软一些的土挖出来后,表面的一层硬壳,敲击几下就散了。”
吕永华抹了把汗,听到老金的指点,一脸的佩服,他咧嘴笑道:“我也正琢磨这事呢!这老路基真他娘的硬,跟石头差不了多少。我这就让他们调整一下方式方法。”
随着作业方式的调整,人工开挖坚硬路肩的效率明显提高。
到了午饭时间,民工们收工吃饭去了,工地上安静下来。
项目部人员也都来到食堂。大家围坐在餐厅,
“上午的进度还不错,”老金扒了一口饭,说道,“按照现在这个速度,黄工啊!五天内完成从项目部到与松江市交界段的开槽应该没问题吧。”
黄家国点点头:“应该没有问题,以推土机配合铲车开路槽,是我们摸索了大半年总结出来的一种施工搭配,现在实施起来效果很好,推土和土方转运一次性到位。效率很高。”
“嗯!”老金点点头,转向江春生:“下午你去凤台村的时候,去土场看看刘平松土的情况。再让胡文抓紧与段机料股对接生石灰的运送计划,明天必须要开始有石灰进场。否则,那边的工人就要等活干了。”
江春生咽下口中的饭菜,应道:“好的,我下午过去了就找胡文说这个事。”
饭后,吕永华的民工们只做了短暂休息。一点整,工地再次热闹起来。机械也重新启动,继续上午的工作。
下午两点刚到,王万箐就把江春生叫到项目部办公室。把已经准备好了两条牡丹香烟和一个装着一沓钱的牛皮信封拿出来。
“江春生,这是钱队长和金队长交代的,五百块钱和两条烟。”王万箐将钱物交给江春生,“以前没有看出来,于村长这人还挺够意思的。上午他们的表演,给仪式增色不少呢。”
江春生点头,接过钱物放进提包。
江春生刚走出门,老金从外面走过来,身上还有些许尘土却精神抖擞:“小江,到了土场 务必告诉胡文,要他和机料股老宋对接好,明天生石灰必须进场。还有,”老金压低声音,“钱队长交代的那件事,一定要办好。于村长这人不错,咱们不能亏待了人家。”老金再次强调。
“好的,金队长,你就放心吧。”江春生利落地应道。
走出项目部,江春生推上他那辆“老永久”,沿着207国道向北骑去。
骑了约莫二十分钟,江春生来到了凤台村的地界。他没有直接去村委会,而是打算先去土场看看松土的情况,然后再去村委会找于永斌。
江春生顺着一条机耕路直接朝村东北角的土台而去。远远望去,取土场上一片繁忙景象。一台红色推土机正“突突突”的冒着黑烟;几十个民工都在土台上,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杂色的,统一的黄马甲还没有来得及做。
江春生走近一看,刘平正驾驶着推土机在作业。两三米高的土台上,表面的杂草和灌木已经被清除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土壤。推土机正在将土层一层层推松打堆,几十个民工分散在一个个小土堆上,用镐头和铁锹将大块的黄土敲碎,为后续拌石灰和过筛做准备。
江春生停好自行车走过去。他抓起一把已经被敲碎的黄土,在手中捻了捻。土质细腻,含沙量适中,确实是很好的路基材料。
环顾四周,江春生没有看到胡文的身影。他向一个正在碎土的民工打听,民工指着推土机所在的方向说:“技术员和于村长往东边去了,说去看看那边那片地。”
江春生沿着民工指的方向看去,在五十米开外的土台东侧远处,看到了于永斌和胡文相对而立,两人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于永斌还时不时的挥动着手臂。
江春生朝前面不远处的推土机走去,里面的刘平看见江春生迎面走来,停下了推土机,并把机械调到了怠速状态。
“刘平,怎么样?这活干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江春生提着包,站在推土机边关心道。
“没有问题!这种最基本的活要是都还不会干,那我这两个多月就白学了。”刘平一边说着一边跳下了车。
“哦!这就好,辛苦了。今天中午怎么没有看见你和胡文过去吃饭啊?你们怎么解决的?”江春生继续关心道。
“中午我们懒得跑那么远,原来是准备去襄松桥项目上吃饭的,结果于村长安排人帮我们送来了。”刘平笑道。
“哦!再过两天开始出石灰土就方便了,可以坐拖土的车过去。”江春生道。
“是的,——听说上午的开工仪式搞得很热闹。”刘平道。
“还行吧!你先忙,我去那边找一下胡文。”
江春生继续向东朝着于永斌和胡文走去。
“老弟来了!”于永斌笑着打招呼,“上午的仪式很成功啊,县领导都很满意。”
“这还得感谢于老哥你带来的舞狮和秧歌队,气氛热烈多了。”江春生真诚地说。
胡文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江春生,你来得正好。我和于村长正在说东边这片地的事。”
江春生看向东面那片尚未动工的土地:“怎么了?这片地有什么问题吗?”
于永斌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老弟啊,上次你和金队长来时,我说过的,东边这一片下面可能有些小古墓,准确说应该是古人的平民坟地,我们这里离春秋战国时期的楚纪南城比较近,这下面虽然没什么达官贵人的大墓,但平民的小坟茔还是有的。弄不好也能挖出坛坛罐罐,甚至还有青铜剑、矛啊、戈啊什么的。”
胡文补充道:“于村长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动了这边,哪怕挖出很小的古代墓葬,按照政策都必须上报。到时候博物馆和考古队一来,现场就必须停工了,工程肯定会受影响。”
江春生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工程刚开工,最怕的就是这种意外耽搁。”他思考片刻,说道:“那我们就先不动东边这块,集中挖西面的土。等西面的土不够用了,我们再去挖那边的一个台子。尽可能得不碰东边这一块。”
于永斌点头称是:“这样稳妥。取西边那一块我们也要注意,我已经让我们村里一个有经验的村民注意着,一旦发现异常土质,他会立即告诉我的。”
“异常土质?”江春生十分好奇,“莫非不挖到下面的棺木都能看出古墓葬?”
“老弟!看来你对这东西还不了解,”于永斌笑道:“推土机如果推到了这种小墓的上面,一般把表面的几十公分土推走后,就会发现五色土,这种当时坑道内回填的五色土和坑外的原土会有非常明显的一条分界线,一目了然。”
“五色土?还有分界线?”江春生的脑子里想不出直观的画面。
“以后万一碰到了,我告诉你看一次就明白了。”于永斌笑道。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土场的作业情况。江春生转向胡文:“对了,金队长让我问问,土场进生石灰的计划与机料股的对接安排得怎么样了?”
胡文连忙回答:“我已经和机料股的老宋通过气了。他说明天下午安排了四车生石灰进场。后续会根据我们的需要持续供应。”
于永斌插话道:“生石灰是好解决,但现在有个问题——现场没有水源用来消解石灰。我们村里也没有拉水的车,拉大粪的车倒是有两个,但那东西一次装不了多少水。”
江春生笑了:“这个好办。让倪建国把他的洒水车开过来就行了。”
胡文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洒水车!这下问题全解决了。”
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江春生表示有事要单独与于永斌谈。于是告别胡文,推着自行车和于永斌一道向村委会走去。
路上,江春生和于永斌聊起了舞狮和秧歌队的话题。
于永斌颇为自豪地说:“老弟,我们凤台村的舞狮队可是有传统的,解放前就有了。秧歌队是近几年才组建的,服装、道具都很齐全。前几天我一说12号207国道工程开工需要助兴,大家都很积极。你今天也看到了吧,都很卖力。”
“老哥,你也隐藏的太深了。惊喜是送到了,但弄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东西还要你们准备什么?我们做好准备,跟你们好好热闹热闹就行了。”
……
两人已来到了村委会。
于永斌领着江春生走进村长办公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张奖状和一面锦旗,显示着这个村子的荣誉。
江春生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条牡丹香烟和那个装着五百块钱的信封,郑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老哥,上午因为没有准备,就这么让你们走了,钱队长和金队心里都不好受,现在让兄弟我代表工程队感谢你和所有参加表演的乡亲们。给你们送来了两条烟和500元辛苦费。钱队长说你们默默地为我们锦上添花,太难得了。你现在可是深入到我们领导的心里去呢。”江春生含笑的看着于永斌。
于永斌看到桌上的东西,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组织他们去表演是自愿的、无偿的。上次我组织村民开大会,告诉他们你们会帮我们修一条路,大家都高兴的要命呢。所以,这次我一号召,大家都踊跃参加,连几十岁的老头老太都要来参加。老弟,你说,我怎么能收钱呢?烟我留下,钱你拿回去。”
江春生见于永斌拒绝辛苦费,开始毫不客气的以耍赖的口气说道:“老哥,我们是老弟兄了,你今天不收也得收。钱队长特意交代我,不能让你的村民们白辛苦,而且有了这些辛苦费,下次你再组织什么活动也好说话对吧。”
于永斌犹豫了一下:“理是这么个理,可是......”
“ 别可是了。”江春生打断于永斌,“老哥,我知道你的这帮村民并不在乎这点钱。但这是我们工程队的心意,你带着大家跑了这么远的路,我们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安心?”
于永斌想了想,终于点点头:“那好吧,我就代大家谢谢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江春生起身告辞。于永斌一直把他送到村委会大门口,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远去,才返回办公室。
离开凤台村,江春生回到项目部,停放好自行车,把提包放进办公室,戴上安全帽就直奔热火朝天的工地现场。
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后,他回到办公室,喝了几口水后,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日记。
渐渐到了晚上六点,虽然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但项目部的其他人员都依然坚守在岗位上。远处的工地上依然热闹非凡,机械的轰鸣声和民工们的吆喝声依然如旧。
江春生再次来到现场。夕阳的余晖洒在刚刚开挖出来的行道树外侧的路槽上,给土壤染上了一层金色。现场吕永华分配的每个民工小组清挖老路肩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人工清挖出来的坑槽与外侧推土机开出的路槽连成了一片。江春生目测了一下,今天的路槽已经开出了接近三百米。
“照这个进度,从项目部路口朝东到与松江市交界处的1.2公里路段,最多还只需要三天,路槽的开挖就基本完成了。”江春生心里盘算着。
这时,他发现黄家国正站在刚刚挖出来的路槽里,手里拿着钢卷尺在对照路槽边的一条红丝线量深度。
江春生走下路槽,来到黄家国身边。
“黄工,都到深度了吧?”江春生问道。
黄家国抬起头,说道:“高程控制得不错,现在的路槽比设计标高高十公分左右。正好! 明天让袁红俊的震动式好好压一压,就到位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江春生的身后传来一声清脆而熟悉的女声:“春哥!”
江春生身体一震,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猛地转身,只见朱文沁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站在路槽边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微风轻拂着她的长发发梢。
“文沁!你怎么来了?”江春生惊喜得愣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216章 佳人突至暖心尖
江春生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路基,来到朱文沁面前,情不自禁地拉起她的手。
朱文沁的手柔软而温暖,被江春生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仅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我来看看你呀,你们今天不是开工吗?我想给你个惊喜嘛!”朱文沁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看着长长一条沟槽说道:“这就是你们要加宽的路吗?今天才开工就挖这么长了。”
江春生这才想起黄家国还在旁边,连忙拉着朱文沁的手介绍道:“黄工,这是我女朋友朱文沁,在工行工作。——文沁,这位是我们项目的技术负责人黄家国工程师。”
黄家国笑呵呵地说:“小江啊,你可是藏得深啊,我们两人共事快一年了吧?今天才见到你的女朋友,竟然还这么漂亮,好福气啊! ”
朱文沁落落大方地点头微笑:“黄工你好!”
“你们聊,我再去前面检查一下深度。”黄家国很知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走前还朝江春生使了个“真有你的”的眼神。
见黄家国走远,江春生仔细端详着朱文沁,眼中满是惊喜和爱恋:“文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朱文沁俏皮地歪着头:“刚才我先去了你们项目部,问了一个正在停铲车的师傅,他说你在这里检查路槽,我就找过来了。”她顿了顿,眼中带着期待,“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江春生看看表,又望了望工地。吕永华的民工们正在清理现场,收拾工具,一天的工作即将结束。
“你在这等一下,我到前面去跟吕永华交代一下就走。”江春生柔声对朱文沁说,见她点头,便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走向正在指挥民工收拾工具的吕永华。
“吕哥,今天大家都干的不错,超计划完成了!”江春生肯定了今天的工作成果。
吕永华抹了把汗,笑道:“还行,大家都很卖力。这老路肩真是硬骨头,好在金队长教的方法提高了效率。”
江春生点点头:“明天的任务至少要再向前完成300米,用4天时间完成到与松江市交界处。如果能提前完成,项目部给你们民工们送猪肉加餐!”
吕永华眼睛一亮:“真的?那好啊!我这就告诉大家,保准大家干劲更足!”
交代完毕,江春生回到朱文沁身边,很自然地再次拉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项目部。”
两人并肩走在刚刚开挖出来的路槽旁,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朱文沁好奇地打量着工地上的机械和设施,不时问这问那,江春生则耐心地一一解答。
回到项目部办公室,老金和王万箐都已经先走了,几个机械司机也去食堂吃饭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看来,大家都去吃饭了。”江春生边说边脱下安全帽,挂在办公桌边墙上的钉子上,然后以试探的口气道:“文沁,晚上我带你回我家去吃晚饭好不好?”
朱文沁欣然接受:“好啊!我是坐公交车来的,不想再坐公交车了。我要和你一起,你骑自行车带我好不好?”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江春生自然求之不得:“当然好!就怕你坐远了不舒服。”
“不会的。有你在,怎么会不舒服呢?”朱文沁甜甜地笑着。
收拾好东西,江春生推着那辆“老永久”上了207国道。夕阳已经完全西沉,天边只留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路灯陆续亮起。
朱文沁突然调皮地提出:“春哥,我不想坐后面,我想坐前面的横杠上。”
江春生一愣,随即明白她是想两人更亲密一些。自行车前面的横杠坐着自然不舒服,但却能让他将朱文沁半拥在怀中,是十分亲密的姿势。
“坐前面会比较……难受吧?”江春生回避了“屁股硌得疼”这样的字眼,委婉地表达关心。
“没关系,我就想离你近一点。”朱文沁坚持道,眼中闪着倔强而期待的光芒。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原地控稳自行车,让朱文沁侧身坐在前面的横杠上。这个姿势果然让两人贴得很近,江春生的双臂几乎将朱文沁环抱在怀中,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朱文沁调整了一下坐姿,扭头毫无顾忌地在江春生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笑起来:“这样真好,出发吧,车夫先生!”
江春生只觉得被亲的那边脸颊发烫,心中甜滋滋的,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稳稳地向前驶去。
傍晚的风拂过两人的面庞,褪去了白日的温热,带来一丝凉爽。路灯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第一次以这种亲密的姿态在众目睽睽下骑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他们很快就过了白龙桥,转上了环城北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一下少了很多,环境也一路安静下来。
“今天上午的开工仪式可热闹了。”江春生一边骑车,一边给朱文沁讲述今天的盛况,“来参加仪式的石县长今天很有趣,把我们给民工发的黄马甲套在身上试穿……于永斌今天很给力,竟然不声不响地组织了一支舞狮队和秧歌队来了,把气氛炒得热火朝天......”
朱文沁倚在江春生怀中,专注地听着,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她能感受到江春生言语中的自豪和激情,仿佛能看到那热闹非凡的场景。
自行车驶过规划局宿舍巷口——朱文沁家附近时,她突然提议:“春哥,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吧? 我估计家里就我妈一个人。”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放缓了车速:“文沁,我昨晚在项目部过夜,没洗澡,今天又在工地折腾了一天,全身上下灰扑扑的。这个样子去见阿姨不太好吧?”
朱文沁窝在江春生的怀里,她能闻到江春生身上混合着汗水与尘土的特殊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真实和安心。然而,她也了解自己母亲,对仪表很是讲究,江春生现在这副模样确实不完美。
朱文沁觉得有道理,妥协道:“你说得对!那好吧,这次就先回你家。不过下次你得提前准备好,我可是很想让你多去我家呢。”
这话中的暗示让江春生心头一热,连忙应道:“一定一定,下次我一定打扮得整整齐齐再去拜访你爸妈。”
回到交通局宿舍,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半。江春生推开家门,母亲徐彩珠正在客厅收拾东西,见到儿子带着朱文沁进来,先是惊讶,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文沁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徐彩珠忙不迭地招呼道,随即想起什么似的,“你们吃饭了吗?”
江春生摇摇头:“还没呢,刚下班。”
徐彩珠顿时着急起来,手足无措地团团转:“哎呀,这可怎么办!我以为春生不回来吃饭,他爸也要在总指挥部食堂吃完饭开完会才回来,我就一个人简单对付了一下。文沁可是才第二次来家,这...这让我措手不及啊!”
她连连自责,脸上写满了懊恼和尴尬。
江春生和朱文沁见状,连忙安慰她。
“妈,真的没关系,随便下点面条就可以了。”江春生真诚地说。
朱文也连连点头:“阿姨,您就别管我们了,我和春哥自己下点面条吃就就行啦, ”
徐彩珠却坚决不同意:“那怎么行!春生吃面条没问题,你文沁可是贵客,才第二次来我们家,怎么能随便吃面条呢?”她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江春生说,“对了,春生啊,你先在家洗个澡,我出去一下。”
江春生表示要陪她一起去,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等你洗完澡,我差不多就回来了。”说完就匆匆出门去了。
江春生和朱徐彩珠匆匆出门后,江春生对朱文沁无奈地笑笑:“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
江春生和朱文沁相视一笑,知道母亲徐彩珠肯定是想去买些现成的食物回来。劝不住,也就只好随她去了。
“你先坐会儿,我去冲个澡,一身汗味不好闻。你就随便找地方坐坐,客厅和我房间都可以。”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朱文沁说。
朱文沁点点头:“你去洗澡吧,不用管我。”
江春生快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时,发现朱文沁正坐在长条沙发一角,翻看一本家里的老杂志。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美。
江春生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把她轻轻拉起来。两人十分默契地拥吻在一起,这个吻自然、温柔而绵长,仿佛要将这两天的思念都融化在其中。片刻后,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开,相视而笑,眼中满是甜蜜。
江春生看看时间,母亲已经出去二十多分钟了,他决定出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刚换好鞋子,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徐彩珠一手隔着一块小毛巾端着一个大碗,一手提着一包东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伙子,双手端着一个大砂锅。
江春生赶紧接过母亲手中的大碗,发现里面是水煮黑鱼,红油鲜亮,香气扑鼻。徐彩珠让跟来的小伙子把砂锅放在餐桌上,那砂锅里显然是莲藕排骨汤,还冒着热气。小伙子放下砂锅就礼貌地告辞了。
朱文沁也懂事的迎了过来,帮忙接过徐彩珠手中的那包东西,发现是卤菜店买的几个冷盘:干切牛肉、白斩鸡和猪耳朵,
徐彩珠从厨房拿出三个瓷盘,三人一起动手,把三袋改切好的熟食倒进盘子里。
“妈!您会变魔术吧?一下就变出了四菜一汤”,还都是大荤。”江春生开玩笑地说,试图缓解母亲到现在都好像还没有平静下来的着急情绪。
徐彩珠笑笑:“文沁来了可不能怠慢,你这是沾她的光。”她转向朱文沁,亲切地说,“文沁啊,下次来一定提前说一声,阿姨好好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今天就这样将就了。”
朱文沁感动地直道谢:“阿姨,您太客气了。今天是我冒昧来啦,还让您这么奔波,真不好意思。以后再来一定想办法先报备,不能让阿姨您这样辛苦。”
徐彩珠摆摆手:“没关系,只要外面没有关门,就都好办。快来坐下吃饭吧,肯定都饿急了。”
江春生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妈,下次我们回来晚就自己带菜回来,您就别这么奔波了。”
朱文沁连忙响应:“对,下次我们带菜回来,就不用阿姨您这么忙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徐彩珠不停地给朱文沁夹菜:“尝尝这个水煮鱼,是前面那家菜馆的招牌菜;这莲藕排骨汤于是他们家天天都备好的,炖得可烂糊了;卤菜是菜场附近那家老店的,味道很地道......”
朱文沁见徐彩珠只是一个劲的给她夹菜,她自己却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客气的说道:“阿姨!你也再吃一点吧。”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徐彩珠说着站起身,“你们两人慢点吃,多吃菜少吃饭。我去忙一会其它的。”说罢,她转身去了客厅。
江春生和朱文沁显然都饿了,两人吃得格外香甜。江春生不时给朱文沁夹她爱吃的菜,朱文沁也体贴地为江春生盛汤,还也时不时地将好吃的分到江春生碗里,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自然而不做作。
徐彩珠没事找事的整理的客厅,眼角余光瞥见餐桌上两人亲密的互动,相互夹菜,低声说笑,感觉两人已经完全热恋上了,心里甜滋滋的。
饭后,朱文沁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徐彩珠连忙阻止:“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让春生来就行。”
但朱文沁坚持要帮忙:“阿姨,您就让我帮帮忙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常来了。”
这句话说得徐彩珠心花怒放,也就不再阻拦,任由朱文沁和江春生一起收拾餐桌,自己则泡了一壶茶,准备饭后饮用。
收拾完毕,三人坐在客厅喝茶聊天。朱文沁好奇地问起公路建设的事情,江春生便详细地给她介绍207国道改建工程的意义和进度,说到技术细节时,还不忘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让朱文沁这个外行也能理解。
徐彩珠在一旁听着,看着儿子讲述专业领域时自信满满的样子,又见朱文沁听得认真专注,不时提出聪明的问题,心里暗自欣慰。她能感觉到,这个姑娘不仅外貌出众,而且聪明体贴,对儿子的工作也很支持,实在是难得的好姻缘。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感谢钱队长。
聊到快九点时,江永健还没有回来。
朱文沁看了看表,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家。江春生自然要送她。
下了楼,江春生推着自行车,与朱文沁并肩走在夜色中。四月的夜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江春生轻声说,“你一出现,我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不翼而飞了。”
朱文沁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看你那么专注工作的样子,很迷人。”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浑身都是灰尘和汗味,有什么迷人的。”
“春哥!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开心,感到好幸福。”朱文沁紧紧挽着江春生的手臂,情意绵绵的看着江春生。
“是吗!为什么啊?”江春生停下了脚步,注视着朱文沁的双眼。
“看到你在工地见到我第一眼的惊喜样子,还有到你家后,家里没有菜,阿姨着急的团团转的样子,这都让我感到了被人喜爱的幸福。春哥,谢谢你!” 说罢,朱文沁抬头在江春生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你开心就好!”江春生说着继续向前漫步,“文沁,现在工程开工了,今后,我每天基本上都是要到差不多天黑才下班,星期天也要正常上班。只有遇到下雨天才会休息,除了我们每天早晨在上班路上短暂的见一面,其它的时间……”
“傻瓜了吧!”朱文沁拍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打断他的话语:“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以后我可以像今天一样,下班后就去工地看你啊。星期天我也可以去工地陪你上班。你忙你的,我玩我的,不影响你的工作。”
江春生听了朱文沁的话,心中满是感动。他紧紧握住朱文沁的手说:“文沁,有你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但工地环境不好,你也别太往那儿跑,我怕你吃苦。”
朱文沁轻轻把头靠在江春生臂膀上,说道:“我不怕,只要能见到你,我就开心。而且我看你们搞工程施工挺好玩的。”
“好吧!随你吧。”江春生说罢,抬腿跨上自行车,停在原地:“文沁,上车吧,今天你已经很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
“嗯!我还要坐前面。”朱文沁说着钻进了江春生怀里。
江春生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调整好姿势让朱文沁坐在横杠上更舒服些。朱文沁依偎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江春生用力一蹬,自行车缓缓前行。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温馨又甜蜜的时刻。
很快就到了朱文沁家楼下,江春生停好车,扶着朱文沁下车。
朱文沁不舍地看着江春生,“春哥,你回去路上小心。”
江春生点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快上去吧,早点睡觉。”
朱文沁乖巧地点头,转身朝楼道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给了江春生一个大大的笑容。“要记住早上出门要抹防晒霜哦!早上我可是要检查的。”说完,转身走进了楼道。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上楼,直到看见她到了三楼,才骑上自行车回家。
江春生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开工仪式、工地忙碌、文沁的突然到来、自行车上的亲密同行、家里的温馨晚餐......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幸福和满足。
他起身坐在写字桌前,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下这特别的一天,最后写道:“文沁的突然到来如一阵清风,吹散了我一天的疲惫。她的笑容,她的体贴,她坐在我自行车前杠上的样子,都将成为我心中最珍贵的记忆。我要更加努力,为了我们的未来。”
合上日记本,江春生关灯入睡,梦中依然是他载着朱文沁骑自行车的情景,晚风拂面,笑语盈盈......
第217章 小川突访谈水泥
四月十三日,星期天。天刚蒙蒙亮,江春生便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尽管是休息日,但207国道改造工程刚刚开工,工期紧迫,项目部除了财务人员外,其它人员都没有休假的概念。
清晨七点半,江春生已经骑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来到了项目部。工地上,机械还未启动,民工们已经吃好了早饭,成群结队的扛着工具,推着斗车,正朝项目部东侧的施工现场走去。
清晨的空气清新而微凉,项目部南侧不远处的小河对面的一片田野上,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随风摇曳。
吕永华跟在最后几个推着小斗车的民工后面,斗车里装着铁锹、镐头等工具,看见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转进路口,连忙打招呼道。“江工,这么早啊!”
江春生跨下自行车,笑着回应:“你们挺早的嘛!这样好,过几天可能就要下雨了,早点把东头这一公里多的路槽开出来,把石灰土下去好养护”
“放心吧,昨天大家听说提前完成有猪肉加餐,个个摩拳擦掌呢!”吕永华乐呵呵地说,“今天肯定能完成三百米!”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工程进度,与吕永华又交谈了几句工地上的安排,便推着自行车走向项目部办公室。
老金今天上午要和钱队长去段机关里开会,王万箐今天休息。办公室里除了机械班的办公室和最西头的钥匙头休息室是敞开的。其他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
江春生打开办公室,拿出机械工作台班与停办记录表,昨天机械设备的运行情况, 开始做记录,随后又在墙上的一张晴雨表上,在今天的格子里,涂上了一个大红点。
做完这些,江春生戴好安全帽,走出办公室。
工地上逐渐热闹起来。机械的轰鸣声、民工的吆喝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工地特有的交响乐。
江春生来到工地上黄家国已经在昨天开出的路槽前端,指导着杨成新继续开槽,石勇则驾驶着装载机在前面清表。
江春生走走停停的转了一圈,一切正常。他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上午九点。江春生刚把几张蓝图在办公桌上摊开,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朱文沁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连衣裙外搭橙色针织开衫,头戴一顶白色遮阳帽,手中提着一个小皮包。与昨日的贵气装扮不同,今天的她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文沁!你真的来了,还来的这么早?”江春生又惊又喜,连忙起身相迎。
朱文沁俏皮地歪着头:“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星期天来陪你上班。”她走进办公室,打量了一下环境,“这就是你们的办公室啊?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些。”
江春生笑笑:“这时工程才开始,时间越长东西越多,到时候就是图纸和资料都是一大堆。来,请坐。”他引着朱文沁走到墙边的竹制长椅前。
朱文沁优雅地坐下,从小皮包里掏出两个饱满的桔子,放在江春生面前:“喏,这是我代表我家人来问候你的。我妈特意嘱咐我带给你,说是补充维生素。”
江春生受宠若惊地接过桔子:“谢谢阿姨惦记。也代我谢谢叔叔阿姨。”
朱文沁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我爸妈晚上让你去家里吃饭。你可不能拒绝哦!”
江春生有些犹豫:“文沁,工地事情多,我这下班晚,耽误叔叔阿姨他们正常的吃饭时间不好吧?”
朱文沁拉着他的手撒娇道:“春哥,你就放心吧!我跟他们说好时间了,晚上七点半开饭。我爸妈都很想见你呢。”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一下就软了,点点头说:“行,那我们晚上尽量早一点过去。”
朱文沁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转,看着墙上挂着的工程图纸,晴雨表,好奇地问这问那。江春生耐心地给她讲解着,讲到兴起处还拿起笔在图纸上比划。
朱文沁看着江春生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江春生慌乱的看向门外,不见任何人。
朱文沁噗嗤一笑:“紧张什么呀,我们昨天那么亲热的招摇过市,今天怎么变的比小姑娘还胆小了。”她说着,从小包里拿出一本《知音》杂志,坐回长条椅,“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看会儿书。”
江春生心里暖暖的,为朱文沁倒了杯茶水,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研究蓝图。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朱文沁翻书页的轻微声响和门外工地的嘈杂背景音。
江春生时而低头看图,时而抬头瞥一眼专注阅读的朱文沁。阳光从对面窗户洒进来,照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画面美好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过了约莫半小时,江春生站起身,戴上安全帽:“文沁,我再去工地上看看,你就在这里休息,外面噪音大,灰尘也多。”
朱文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江春生:“等等!”
江春生回头:“怎么了?”
朱文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俏皮地说:“我要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听我的话抹防晒霜。”说着,她把鼻子凑近江春生的脸颊,轻轻嗅了嗅,“嗯,还算乖,有抹过的味道。”
江春生被她的举动逗笑了:“你吩咐的,我哪敢不听啊。”
朱文沁满意地点点头:“好啦,批准你去工地了。早点回来哦!”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工地上,各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吕永华带领的民工们已经在遍地开花的挖掘坚硬的路肩。装载机已经清表完成,开始配合推土机开路槽。
江春生走到正在监督压路作业的黄家国,两人并肩站着,看袁红俊驾驶着震动式压路机在路槽中来来回回的碾压。
“进度挺快的啊,照这个速度,四天完成到松江交界处没问题。”江春生对黄家国大声道。
黄家国点头:“吕工头的队伍确实很卖力。” 他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早上我看到有个漂亮姑娘进办公室了,该不会就是你那位女朋友吧?”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朱文沁。她说星期天没事,来陪陪我。”
黄家国羡慕地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江春生!女朋友这么漂亮还这么体贴,居然愿意星期天来工地陪你受苦。这可是真爱啊!”
江春生憨厚地笑笑,转而问道:“黄工,你呢?应该早就有女朋友了吧?”
黄家国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有啦!我女朋友在省公路学校读书,今年六月份毕业。段陈书记已经答应接收一批省公路学校的毕业生,她应该能分到我们段里来。我只希望她能进工程队,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工作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啊!”江春生由衷地为黄家国高兴。“你女朋友肯定也很漂亮吧。”
“一般般,和你的女朋友一比,那就是丑八怪。”黄家国毫不在意自己的表达带有自损的味道。
“不至于吧?”江春生不相信的摇摇头。
黄家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想起什么,稍稍压低声音说:“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开手扶拖拉机洒水车的倪建国,就是我女朋友的小叔叔。你多关照关照。”
江春生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啊!怪不得我看倪师傅特别认真负责呢。”他想起今天的安排,“正好,今天下午我得安排倪师傅去凤台村土场消解石灰。”
黄家国感激地说:“那就多谢了!倪师傅人很老实,就是有时候不太会说话,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包涵。”
“黄工放心,倪师傅一看就是踏实肯干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江春生真诚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程上的事,江春生便告辞,继续到其他作业面巡查。
时间接近十一点,江春生回到项目部。刚走进办公室,朱文沁就站起身,把自己那杯还温热的茶水递给他:“渴了吧?快喝点水。”
江春生确实口渴了,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水温正好,带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唇膏甜味,让他感到格外舒畅。
“谢谢。”江春生把杯子还给朱文沁,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甜蜜。
江春生帮朱文沁加了一些开水,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就开始做记录。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突然出现两个男人的身影。朱文沁抬头一看,顿时惊讶地叫出声来:“胖子?你怎么跑这里来啦?”
背对着办公室门的江春生扭头看向门口,果然是胖胖的殷小川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殷小川听到朱文沁的称呼,露出些许不满:“文沁妹妹,你又忘了我们在富贵园的约定啦?”
朱文沁赶紧捂嘴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应该叫胖哥对吧?我一时口快嘛!请别介意。”
殷小川不再计较,转向江春生笑道:“江老弟,你真是让我好找啊!打了你几次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说你出去了。幸亏前天接电话的女孩还算热情,把你的地方告诉了我,不然找到你还真不容易。”
“殷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江春生忙起身相迎,同时示意朱文沁坐自己的位置,他则客气地请两位客人在长竹椅上坐下。
殷小川笑道:“自然是你们项目开工的东风。”说罢,他介绍身边的男子,“这位是临江县水泥厂销售科的王涛科长。”
王涛连忙起身递上名片:“幸会幸会!”
江春生接过名片,给二人倒上茶水,然后在老金的位置上坐下:“殷哥!找我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殷小川笑道:“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207国道改造加宽昨天已经开工了,路面全部升级为水泥混凝土路面,我带王科长来,是希望能用上我们县水泥厂的产品。”
王涛接过话头:“是啊,本县的公路改造,用本县企业的原材料,这也是支持本县企业发展嘛!我们厂的水泥质量绝对过关,各项指标都符合国家标准,而且成本肯定会比你们用外地的低,光是运费就能省不少呢!”
江春生面露难色:“王科长,你说的道理很对。但这个……恐怕我很难帮上忙。我是协助金副队长负责石灰土路基工程的,路面工程是由刘副队长负责。水泥采购的事情,我说不上话啊。”
王科长还想继续游说,殷小川打断了他:“江老弟,你就别谦虚了。我知道像这样的大批量原材料采购都有上面说了算,刘副队长作不了主。但我也知道你和钱队长关系很铁,而且你爸爸还是207工程总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有你出面去跟钱队长说一下,比任何人都管用。”
朱文沁在一旁忍不住调侃:“胖哥,你怎么像侦探一样了,不务正业啊!”
殷小川反而喜欢听她的调侃,得意地回应:“别看我长得粗,我可是心细如麻呢!不然,怎么能迷住女朋友呢?”
“嘻嘻嘻!还心细如麻?——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而已吧!”朱文沁笑道。
“能迷住小琳就行呢。”他转向江春生,诚恳地说,“江老弟,务必请你帮帮忙,牵个线,搭个桥。成不成都没关系,至少给王科长一个推介的机会。”
“是的是的!今天,本来是我们分管销售的田副厂长要和我一起来的,突然厂里有个会。我就只好让殷主任带我一个人先来了。”王涛进一步解释,表达此行的重要。
“江老弟,我们是昨天就约好的,今天上午十点在我家门口汇合,然后来骚扰你。你可一定要帮忙在钱队长面前说说话。”殷小川进一步说道。
“哎!你老爸和我们钱队长关系可不一般。你找你老爸跟钱队长说一声,可比我说的要管用100倍。”江春生提议道。
“兄弟,你不知道,我不瞒你说,我老爸他从来不掺和我这些事。”殷小川道出了苦衷。“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就是爱交朋友,喜欢帮朋友挪事。王科长这水泥的事,就只能仰仗你呢。”
江春生看着殷小川一副认定他的表情,知道已经推脱不掉,只好答应:“那我到时候可以试探着问问钱队长,看水泥采购是怎么计划的,有没有计划介入。不过我不能保证什么啊。”
王涛连忙说:“当然当然!只要你帮忙引见引见,我们就感激不尽了!我们厂的水泥质量真的很好,这是质检报告……”他说着就要从公文包里拿材料。
殷小川按住他的手:“王科长,报告现在不重要,事情有门了,他们会复检。——好啦,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他转向江春生和朱文沁,脸上堆满笑容,“哎!江老弟、文沁小妹,我发现你们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了,现在都来夫唱妇随陪上班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他开始进一步套近乎。
江春生和朱文沁都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确实还没谈到婚嫁的地步。
江春生搪塞道:“殷哥说笑了,我还不够法定年龄呢。”
朱文沁也红着脸说:“胖哥你就爱开玩笑!”
殷小川哈哈一笑:“原来如此。”他停顿下来,扭头看了王涛一眼,又回头看着江春生道:“ 江老弟,王科长想请你们二位一起去吃个便饭,务必赏光啊!”
江春生连忙婉拒:“这怎么好意思呢?再说我还在上班,走不开啊。”
殷小川却不容拒绝,起身拉住江春生的胳膊:“你别这么不给我面子嘛,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走走走,就附近找个地方,简单吃点。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了!”
江春生为难地看向朱文沁,朱文沁微微摇头示意不想去。
殷小川见状,不好强拉朱文沁,便死拉硬拽地把江春生往外拖:“江老弟就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文沁小妹也一起去。”
王涛也在一旁不断地附和着邀请。
朱文沁礼貌地说道:“春哥,胖哥这么热情你就去吧。我就不去了,在这里看看书挺好的。”
“不行!你要是不去这不是骂我吗?”殷小川一手拽着江春生不放,腾出另外一只手就要去抓朱文沁的手臂,
朱文沁赶紧退开了,她可不喜欢其他的男人碰她。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时,江春生灵机一动,说道:“殷哥,王科长,文沁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就想在这安静休息。我陪你们去,给你们好好介绍下项目情况,行不?”
殷小川这才松了手,“行吧行吧,那文沁小妹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带江老弟去吃个饭。然后,老弟你帮她带一份饭回来。”
江春生无奈,只好跟着殷小川和王涛出了办公室。
第218章 饭局再叙情缘深
殷小川拽着江春生的手臂,几乎是半推半拉地将他拥出了项目部办公室。
江春生回头望了一眼,朱文沁站在门口嘱咐道:“春哥,少喝点酒,晚上还要去我家吃饭呢。”
江春生无奈的笑着朝她点点头,示意不必担心。他跟着殷小川和王涛走向停在场地中间的银灰色面包车。
“上车吧,江老弟。”殷小川拉开边门,“王科长开车,我陪你坐后面。”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躬身坐了进去。他不太喜欢殷小川这种强人所难的方式,但又不好驳了殷小川的面子。他一直记着钱队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殷股长用不了两年就会提升到土地局副局长的位置,工程队再过两三年,有了些积蓄,就要跟职工盖宿舍楼,到时候离不开土地和规划部门的支持。殷小川作为殷股长的儿子,自然是他需要交好的对象。江春生不知道朱文沁中午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可能是对殷小川不太感冒吧。
王涛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阵轰鸣,随即平稳地左转弯驶上了207国道。
江春生和殷小川并排坐在中间一排,他望着前方的道路,心里惦记着独自在办公室等待的朱文沁。
“殷哥,就在这附近随便找一家小饭店坐坐吧。”江春生扭头对殷小川道。
开车的王涛接过话头:“江工放心,我们就去城东农贸市场边上的那家‘好味来’,地道的本地菜,离你们项目部就几分钟车程。”
果不其然,二三分钟,面包车就在右边靠近城东农贸市场大门不远的一家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小饭店门前停下。店面不大,但门口停着的几辆自行车和不时飘出的饭菜香味,与嘈杂的声音。显示出这里生意不错。
“就是这儿了!”殷小川率先下车,胖胖的身体灵活地钻出车门。
江春生跟着下车,看了眼周围环境,确实离项目部不远,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工地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老板,来客人啦!”殷小川一进门就自来熟的大声招呼。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子闻声从厨房走出,脸上堆满笑容:“欢迎欢迎,今天几位啊?”
“三位,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位置。”殷小川说着,又压低声音,“有没有包间?”
老板会意地点点头:“有有有,里面请。”
江春生却站在原地没动:“殷哥,我想先给文沁送点饭菜送过去,要是等我们吃完了再带给她,恐怕肚子都要饿坏了。”
殷小川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对对!先把文沁小妹给安排好。我们就可以不着急的慢慢聊慢慢吃。”
后进来的王涛也连忙附和:“对!先给江工女朋友炒几个菜送过去。”
一旁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明白了他们的需求,见王涛进来,立刻眉开眼笑:“哟!是王科长的客人啊?”他热情地推荐:“店里刚好有现炖的莲藕排骨汤和砂锅红烧鸡,都是今早新鲜做的。这样,我给你们上一大份,再从里面各拨一小碗出来,再炒个青菜,搭配米饭,再交给你们送去如何?”
“可以可以!”江春生感激地说,“那就麻烦老板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客人服务嘛。”老板笑道,“就是吃完后记得把碗还回来就行。 我们这小本经营,碗碟经常不够用。”说罢,他朝后面厨房喊了一声:“现炒一个小菜秧。”
江春生待老板喊话音刚落,回应道:“老板放心吧,我们就在前面竹器厂的207工程项目部。我下午路过你家店时就给你送回来。”
“哦!那没有关系。就放你们那里,等有空了我骑自行车过去拿。”老板放心的说着转身往后场去了。
殷小川拍拍江春生的肩膀:“这样吧,让王科长开车送你去送饭,我在这儿等着。速去速回!”
王涛点头:“没问题,车就停在外面,来回很快。”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声音,不到十分钟,老板就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放在小吧台上,托盘上放着一大碗排骨汤、一小碗红烧鸡、一碟清炒小青菜秧和一碗米饭。老板又细心地拿来四个大小不一的碗盘,倒扣在饭菜上保温防尘。
王涛拿着车钥匙去开车门,江春生端着托盘跟在他身后。
殷小川看着江春生的背影,感叹道:“江老弟,你们俩感情是真好啊!这么会儿工夫都惦记着对方。”
江春生回头笑笑:“文沁一早来陪我,把她饿坏了,晚上去她家交不了差啊。”
尽管王涛的车开的很慢,从饭店到项目部依然只用了三分钟。江春生端着托盘快步走进办公室,朱文沁正专注地看着杂志,见他回来,惊讶地抬起头。
“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这是……”她看着江春生手中的饭菜,眼睛亮了起来。
江春生把托盘放在桌上:“我怕你肚子饿,就先给你送来了。你赶紧趁热吃吧。”
朱文沁揭开上面的碗盘,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她感动地看着江春生:“你还特意跑回来给我送饭。”朱文沁站起身,突然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春哥。”
江春生脸一热,“那我先走了,碗筷放着等我回来收拾。”
返回饭店的路上,王涛笑着说:“江工和女朋友的感情可真好啊。”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是互相关心。”
回到饭店,殷小川已经点好了菜,还要了几瓶啤酒。见二人回来,他调侃道:“怎么样,文沁小妹感动坏了吧?”
江春生点点头:“确实很感谢殷哥和王科长的体谅。”
“来来来,坐坐坐。”殷小川给江春生倒上啤酒,“今天星期天,稍微喝点不妨事吧?”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下午还要工作,我就喝二瓶到顶吧。”
“成!那就来两瓶啤酒,意思意思。”殷小川表现的很是通情达理。“来,先为我们今天的相聚干一杯!”殷小川举起酒杯。
“我们先下一半吧,”江春生提议,殷小川也不勉强。
三人举杯相碰后,江春生喝了一大口就放下了杯子。
殷小川喝下了大半杯后,吃了几口菜, 切入正题:
江老弟,不瞒你说,我陪王科长这次来找你,就是想你们个工程都用他们的水泥。临江县水泥厂虽然规模不大,但产品质量绝对过硬,这些年也供应过不少工程。”
王涛接过话头:“是啊,江工。我们厂的普通硅酸盐水泥各项指标都符合国家标准,甚至某些指标还超过标准要求。而且质量稳定。这些年县里好多建筑用的都是我们的水泥,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是我们的产品检测报告。”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报告,仔细翻阅起来。对于水泥的各项指标,江春生的电大教材里面,关于水泥混凝土几项核心材料的各项指标分析与要求,已经非常详细。所以,他对水泥的各项指标再熟悉不过。从报告上看,临江县水泥厂的产品确实不错,细度、初凝终凝时间、三天、七天早期强度等关键指标都达标。
“数据看起来不错。”江春生谨慎地说,“不过,实际在工程上用水泥时,水泥进场后,我们都会现场取样,送到总段实验室检测,复检合格我们才会使用。”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王涛连连点头,“只要给我们一个参与竞争的机会,我们就有信心拿下这个订单。”
江春生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王科长,我不是推脱,确实水泥采购这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路面工程是刘副队长负责,而且这种大批量采购,最终还得钱队长拍板,甚至可能还需要指挥部批准。”
“这个我们明白,”殷小川给江春生夹了块鸡肉,“不需要你拍板,只需要你帮忙引见引见,创造个机会让王科长他们去推介一下。成不成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你看行不?”
王涛赶紧补充:“我们厂的产品质量绝对是有保证,价格上也一定会给最优惠的。毕竟我们是本县的企业,我相信县里的领导也是希望看着本县的大型建设工程用本县企业生产的原材料,支持本地经济发展也是县委县政府所倡导的对吧!”
江春生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路面进场施工,应该是要到下个月中旬。时间还早,改天你把你们厂325和425两种标号水泥能合作的最低出厂价,也就是一次性到底的价格告诉我,我先探探钱队长的口风,看看水泥采购的计划是怎么安排的。我相信,如果你们的产品质量过关,价格上又有优势,生产上又有保证,我们领导应该会考虑去你们厂考察一下。但 最终怎么决定,那都是领导的事。”
王涛顿时喜形于色:“到时候只要你们领导有意到我们厂考察,这样就足够了!我们就会拿出最大的诚意,争取合作成功。——太感谢了。来江工!敬你一杯。”
殷小川也高兴地举起酒杯:“好好好!有江老弟这句话,这事就成功一半了!来,一起喝一个!”
三人碰杯,一干而尽。
殷小川往江春生碗里夹了块鸡肉:“江老弟,你是不知道,我在技术监督局,经常跟县里的企业打交道。我们县水泥厂这几年经营不易啊。市场竞争激烈,大厂家的产品源源不断进入我们县,本地企业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得厉害。这次207国道改造,可是个发展的大机会。”
江春生放下玻璃杯,沉吟片刻:“殷哥,王科长, 207国道改造工程确实是大事,但目前只开工了从与松江市交界处到酒厂这一段,全长三公里左右。后面的工程什么时候启动,还得看国家和地方的财政安排。”
王涛急切地问:“那这三公里,大概需要多少水泥呢?”
江春生心里默算了一下:“工程股的黄工做过初步测算,一公里大约需要1000吨水泥。三段就是3000吨左右。”
“3000吨!”王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可是我们厂建厂以来最大的一单业务了!要是能拿下,这对我们厂的发展也将是一个巨大的促进!”
江春生问道:“王科长,你们厂年产能多少?如果接下这个工程,供应能跟上吗?”
王涛一听谈到具体问题,立刻来了精神:“我们厂现在年产能是接近五万吨,现在正在扩建一条生产线,年底就能投产,到时候能增加到6—7万吨。207工程需要多少,我们都能保证供应!”
殷小川也兴奋地拍桌子:“太好了!江老弟,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啊!”
江春生摆摆手:“我只能答应帮你们引荐一下,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水泥质量是否达标、价格是否合理。钱队长和指挥部的领导们最看重的还是质量和成本。”
“这个你放心!”王涛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的产品质量绝对过硬,价格也肯定比外地厂家有优势。光是运输成本就能省下一大截。” 他压低声音,“江工,殷主任,不瞒你们说,如果这单能成,厂里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我们有一套奖励机制……”
江春生立即打断道:“王科长,这个就不必说了。”他决定送殷小川一个面子:“我和殷哥是好兄弟,他既然找到了我,我是能帮就帮,在所不辞,绝不是为了这个。工程上的事,质量是第一位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的产品质量好、价格合理,我相信钱队长和指挥部的领导会优先考虑本地企业的。”
殷小川也打圆场:“是啊是啊,都是朋友加兄弟,不说那些。”
王涛连忙改口:“是我失言了,自罚一杯!”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殷小川适时转移话题:“对了江老弟,还记得上次在‘富贵园’我们一起喝酒的那个酒厂副厂长李波吗?”
江春生点头:“记得,他人很豪爽。”
“他这几天找我呢,想约你下周哪天晚上一起吃个饭。”殷小川说着,观察江春生的反应,“你看怎么样?要不就定周三晚上?到时候我来项目部接你。”
江春生心中明了,这肯定又是于207工程的事,酒厂就在207国道边上。不过,江春生记得好几次骑自行车从酒厂门口过的时候,他还特意的关注过,酒厂在207国道改造加宽规划红线内的临街门面和大门,都已经拆平了,酒厂的大门和围墙都已经缩回去重新砌好了。
江春生觉得李厂长不应该有事找自己才对,他微微皱眉“李厂长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具体没说,我估计也没什么事吧。”殷小川眨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他曾经说过要请你们帮他们修修路的。”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殷哥你定好了联系我吧。”
殷小川会意地笑笑:“成!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等我消息。”
三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江春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半了。
“殷哥,王科长,我得回项目部了,下午还有工作要安排。”江春生起身说道。
“好好好,不耽误你工作。”殷小川也站起来,“王科长,我们送江老弟回去。”
王涛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结账时,江春生客气的要买单,被殷小川坚决阻止了:“今天是我拉你出来的,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下次你请就是了。”
面包车回到了项目部前面的场地上,三人握手告别。
看着面包车驶远,江春生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里,朱文沁正在看书,见江春生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知音》杂志。
“春哥!回来啦?他们没灌你酒吧?”朱文沁关切地问,起身为江春生倒了杯水。
江春生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笑道:“就喝了一点啤酒,不影响晚上去你家继续喝。”他注意到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饭菜合口味吗?”
朱文沁脸上泛起甜蜜的笑容:“很好吃!特别是那莲藕排骨汤,炖得很入味。谢谢你想着我。”
“你来陪我,我怎么能让你饿肚子呢?”江春生温柔地说。
朱文沁开心的笑了。突然她想起了刚才殷小川死拉硬拽把江春生拉走的模样,不觉皱起眉头,“春哥!这个鬼胖子,整天不务正业的,就知道拉关系走后门。他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没为难你吧?”她立刻起身关切地问。
江春生笑笑:“文沁,你见过蜘蛛吧,能抓到好吃的而且吃饱饭,就靠它织出的那张网。现在改革开放了,社会上确实多了许多像殷小川这样的人,靠各种关系网谋事,做做中间人,拿点好处。应该可以理解吧。”
朱文沁撇撇嘴:“我觉得胖子那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好,整天拉关系、走门路的。容易犯错误。”
江春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只要我们自己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正常交往也没什么。”
朱文沁走到江春生身边,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轻声说:“我知道你做事有原则,但还是小心为好。这些人精着呢,别被他们利用了。”
“放心,”江春生扭头面对朱文沁,眼神坚定,“我有自己的原则。”
朱文沁这才稍稍安心,转而问道:“那水泥的事,你会帮他们吗?”
“我只能帮忙引荐一下,具体决策还得钱队长和指挥部领导定。”江春生说着,看了看墙上的钟,“哟,都一点过了,下午有一项工作,我得去安排一下。”
他起身轻轻拍拍朱文沁的手:“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江春生来到项目部西头的钥匙头休息室,轻轻推开门。房间里,袁红俊、杨成新、石勇和倪建国都合衣躺在床上休息。他悄悄走到倪建国床边,轻轻碰了碰他。
倪建国睁开眼,见是江春生,连忙坐起身:“江工,有事?”
江春生示意他出来说话。两人来到室外,江春生说:“倪师傅,下午麻烦你去一趟凤台村土场,找胡文,拖水消解生石灰。”
倪建国点点头:“好的,具体位置在哪?”
江春生详细说明了去凤台村土场的路线和注意事项,最后叮嘱道:“消解石灰千万要注意安全,戴好防护口罩 。保持安全距离,别被生石灰烧伤了。”
“放心吧江工,我都记下了。”倪建国高兴地说,“那我这就动身?”
“去吧,早去早回。”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
“好嘞!”倪建国转身就向停车场走去。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朱文沁正在整理他办公桌上的图纸,见他回来,问道:“安排好了?”
“嗯,下午的工作都安排妥了。”江春生说着,拿出笔记本朱文沁说道:“我得把下周的工作计划梳理一下”
朱文沁不再打扰他,安静地坐回长椅继续看书。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219章 再见沁父议规划
下午的时光在忙碌中飞快流逝。江春生去了两趟现场,检查机械开槽和民工们凿挖清理路肩的情况。吕永华带领的民工队伍果然效率很高,不到一天时间就完成了近三百五米,超出了预期。
黄家国看见江春生站在被压路机压的平平整整的路床,特意走过来告诉他,“路床的压实度,用环刀抽测了几个点,都超过了96%。”
江春生连连点头:“袁红俊的震动式压路机还真的厉害。”
黄家国拍拍江春生的肩膀:“先进的设备压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李威的三轮就不行,这样的路槽,他能压出93都很勉强。所以,他的压路机只能分成碾压才能达标。”
“哦!压路槽不用李威的三轮,他求之不得,正好停班休息。”江春生笑道。
“对了,倪师傅的洒水车去土场啦?”黄家国问道。
“是啊!让他过去消解石灰去了。”江春生道。
“消解石灰是要另外结算的,你可要帮他把账记好呢。”黄家国笑道。
“放心吧!我知道。”江春生回应道。
“感谢照顾。等哪天下雨休息,我来做东,请你小聚一下。”黄家国热情的说道。
“我们兄弟之间谁跟谁呀?不用不用。土场两边附近没有水源,消解石灰,就只有倪师傅的洒水车很干,不存在照顾,对吧!”江春生笑着轻轻拍拍黄家国的手臂:“一会该下班了,我去前面看看。”说罢,他转身朝施工段面的最东头走去。
夕阳西下,施工现场的机械轰鸣声渐渐平息,民工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下班。江春生最后查看了一遍完成情况,满意地返回办公室。
时间已是下午六点,朱文沁正在整理自己的小皮包,见江春生回来,立即迎上来:“忙完了吧?”
“嗯!我去食堂洗把脸,然后我们就回去,别让你爸妈他们等太久。”江春生体贴的说道。
朱文沁温柔地点头:“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江春生从门背后的钉子上取下毛巾,快步向后面的食堂走去。
五分钟后,清爽了许多的江春生回到办公室。他将中午给朱文沁送来饭菜的碗盘放进自行车前篓里。
“走吧!”江春生推起了他的“老永久”。
“我还要坐前面。”朱文沁毫不犹豫的像昨天一样,熟练地侧身坐在自行车前杠上。这个姿势让她几乎完全靠在江春生怀里,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自行车沿着207国道向前行驶,微风拂面,带来些许凉意。
“今天开心吗?”江春生在朱文沁耳边轻声问。
朱文沁向后靠了靠,更贴近江春生的胸膛:“很开心!陪着你工作,这种感觉真好。以后星期天,只要你上班,我就来陪你。”
“委屈你了,工地环境这么差。”江春生有些过意不去。
“才不会呢!”朱文沁转过头,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由得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到了中午吃饭的小饭店,江春生停下来,将碗盘还了回去。
两人骑着自行车继续前进。快到朱文沁家时,江春生不顾她的阻拦,坚持在一家水果店前停下自行车,挑选了几样时令水果——苹果、香蕉和朱文沁母亲最爱吃的橙子。
朱文沁虽然嘴上说着“又不是第一次去我家了。不用这么客气”,但眼里满是甜蜜的笑意。
两人提着水果走进家门。
朱文沁的父母——朱一智和李玉茹早已等候多时。
“叔叔阿姨好!”江春生礼貌地问好,递上水果,“一点小心意。”
李玉茹接过水果,似乎是认真的责备:“又不是逢年过节的,随意来玩就好,还带什么东西?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朱一智随手把报纸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起身,笑着招呼:“春生来啦!工地上开始忙起来了吧。”
“嗯!这两天在赶着开路槽。”江春生接话回应着走上前,在朱一智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 。
朱文沁帮着母亲把水果放在食品柜上,小声问:“姐他们今天没有来吗?”
李玉茹摇摇头:“小军有点发烧,他们吃过中饭后就先回去了。”
“不严重吧?”朱文沁眼皮一跳,有些担心的问道。
“就是有些感冒了。”李玉茹宽慰道。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正中一大碗红烧甲鱼格外显眼,周围还有清蒸白鱼、炖鸡汤、香菇青菜等,丰盛非常。
“妈,您做了这么多菜啊!”朱文惊叹道。
周玉茹笑笑:“准备的是。”
四人落座后,周玉茹一个劲地给江春生夹菜,特别是甲鱼,很快他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阿姨,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江春生连忙推辞,今天,他不再像第一次来那样,硬着头皮接受。
“这甲鱼可是专门为你做的,多吃点!”周玉茹不容拒绝地又夹了一块甲鱼肉放在他碗里,“工地工作辛苦,甲鱼吃了精神好。”
江春生无奈,只好悄悄分了一些给旁边的朱文沁。朱文沁满眼爱意的偷笑,眼神里满是幸福的意味。
朱一智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问了些工地上的情况,江春生一一作答。当听到工程进度比预期要快时,朱一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进展很快嘛!”
饭后,周玉茹和朱文沁收拾碗筷,朱一智则邀请江春生到客厅喝茶。
“春生啊,你们这次207国道改造,意义重大啊。”朱一智沏上一壶龙井茶,“这不只是道路升级,更是为临江县未来的发展打基础。”
江春生接过茶杯:“叔叔说的是,‘要致富,先修路’嘛,交通发达了,经济才能发展起来。”
朱一智点头表示赞同:“最近松江市规划局已经提出要求,临江的未来规划要和松江市城市建设一起考虑,协同发展。”
江春生感兴趣地前倾身体:“一体化发展?”
“没错,”朱一智啜了口茶,“松江是地级市,发展速度快,但土地资源有限。临江县城虽然级别不高,但历史悠久,土地肥沃,陆路水路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并且与松江接壤两城相邻,完全可以承接松江的辐射效应。”
朱一智缓缓起身走进了大房间,很快从房间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厚实白纸回到沙发边。
一张临江县城市控规草案被他平铺在茶几上,上面有红黄绿蓝灰等一个个的小色块如拼图一般挤在白纸上。
朱一智招呼江春生一起观看。
江春生目光早已落在那张草案上,眼中闪烁着好奇和期待。
“你看,这是我们初步的规划设想。”他指着草案上的色块和线条,详细地解释道,“207国道改造加宽后,沿线区域将会有一系列的规划调整。这里将被规划为轻工业带,吸引更多的企业入驻,促进经济发展;这里会建成物流中心,提高货物运输效率;这里则是商贸集中区,打造一个繁荣的商业中心;而这里,就是居民住宅区,为人们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在集中住在宅区,会配套医院、学校,市场等……去年底,我们去广东,浙江两省的几个发达城市,学习考察了他们的省、市级经济开发区。他们设立的开发区,成为了当地对外开放的重要窗口和经济体制改革的“试验田”,对吸引外资、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促进区域经济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临江的县委县政府也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考虑,有意规划出一块合适的地块,搞一个地市级经济开发区。”
江春生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的点头。他的目光随着对方的手指移动,对这个规划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同时,考虑到未来可能建立的跨省市合作机制,临江东部区域今后将会被划为协同发展示范区。”朱一智继续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未来的信心,“这将是一个全新的机遇,我们可以依附松江市,与其共同发展,实现互利共赢。”
江春生仔细端详着控规图,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规划实现后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激动。
“这样一来,整个临江城市的发展将会得到极大的推动,前景非常广阔!”江春生兴奋地说道。
“没错!”朱一智微笑着回应道,对江春生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你们现在所做的207国道临江段东线的改造加宽工程,就是在为这个美好的未来铺路!下一步,还要在我们县城现在的城郊结合部新建城市外环路,为城市的扩张打基础。”
朱一智的这一番话,让江春生不禁想起了昨天石县长在开工仪式上说的那番话……
就在这时,朱文沁和李玉茹两人从厨房缓缓走出来,进入客厅。朱文沁脚步轻盈,如一只优雅的蝴蝶,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江春生身旁,缓缓坐下,然后柔声问道:“你和我爸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江春生扭头看着朱文沁温柔的目光,莞尔一笑,“叔叔正在给我讲临江的未来规划呢。”说罢,他的目光依然回到那张控规图上,仿佛那张图上有磁性,被它的眼光又吸了过去。
朱一智见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他对朱文沁说道:“春生这孩子啊,很有自己的见解,而且对城市建设规划这方面也很感兴趣。”
李玉茹则微笑着端来一盘精心切好的水果,放置在茶几上,温柔地说道:“别光忙着说话,来,吃点水果吧。”
于是,四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美味的水果,一边继续愉快地闲聊着。江春生原本有些拘谨的心情,此刻也逐渐放松下来,他开始感受到这个家庭的温暖与融洽,觉得自己已经渐渐的融入了这个家庭。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江春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告辞:“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朱文沁也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周玉茹忙说:“以后常来啊!想吃什么尽管跟阿姨说,一家人别客气!”
朱一智也拍拍江春生的肩膀:“代我向你们钱队长问好。”
“好的。谢谢叔叔阿姨,今晚打扰了。”江春生礼貌地道别。
两人走出家门,月色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不舍地说:“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想你多留一会儿。”江春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也想多陪陪你,可明天工作还不少。”
到了自行车旁,江春生跨上车,朱文沁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路上小心,明天我等你消息。”朱文沁叮嘱道。江春生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就在江春生准备蹬车离开时,朱文沁突然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江春生有些愣住,随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算是给我的奖励吗?”他笑着问。朱文沁害羞地点点头,“算是提前给你的鼓励,希望你们工程一切顺利。”江春生用力蹬起自行车,回头喊道:“等我好消息!”在月色中,他的身影渐渐远去,而朱文沁还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两人走出家门,朱文沁的手自然地挽住江春生的胳膊送他下楼,口中依依不舍地说:“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想你多留一会儿。”
江春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也想多陪陪你,但今天你已经很辛苦了。”他说着抬起朱文沁柔软的小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接着道:“一会早点休息。”
两人已经走出单元门,天空漆黑一片,夜晚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着两人的面庞。
来到围墙边的自行车前,朱文沁并没有松开江春生的手臂,而是毫不犹豫的投进了他的怀抱,抬头主动的吻了上去。
江春生随即默契的紧紧回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许久,两人缓缓分开,朱文沁脸颊绯红,眼神羞涩又深情地看着江春生。
“我会每天都想你的。”朱文沁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江春生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我也是。回去早点睡吧,我们明天早上路口见。”
“嗯!”朱文沁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明天早上你不准先吃早餐,等我给你带吃的。”说罢,她抬手帮江春生整理起胸前的衣服。
“好吧!听你的。”江春生爽快的答应,然后提起自行车掉了一个头跨了上去。
朱文沁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江春生蹬着车,骑到院子门口,回头望去,只见朱文沁还站在那里,像一朵在昏暗灯光下盛开的花。
他用力挥了挥手,加大了蹬车的力度,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甜蜜。而朱文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身,带着满心的欢喜转身走进了楼道。
第220章 灰土初铺幸福路
开工五天过去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207国道的工地上,江春生早早来到项目部,他双手扶着自行车把手,站在项目部入口,看着两边已经碾压成型的路床,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竹器厂的王厂长,嘴上叼着香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旁边和他打招呼。
“小江,你们的动作挺快的,几天时间把路槽都开出这么长一条了。效率真高啊!”王厂长吐了口烟圈,指着压得平平整整的路床,笑着说道:“这路槽压得真不错啊!我好几次看见你们小黄在下面用一个铁圈抠出一个洞,那是干什么?搞检查吗?”。
“哦!黄工那是在取样,去实验室检查压实度有没有压到设计要求。”江春生回应道。
“压实度?这还有要求啊?”王厂长来了兴趣,继续追问。
江春生耐心解释道:“是啊,路床压实度必须得达到设计标准,不然以后路面容易出问题。就像盖房子得打好地基一样,路床的压实度就是道路的基础。只有压实度达标了,道路的承载能力和稳定性才会好。”
王厂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这修路还有这么多讲究。你们今天准备干啥?”
“今天开始铺摊石灰土。”江春生望向远方的施工区域,眼神坚定,“石灰土摊铺好,养护成型后,再施工水泥混凝土面层。等这条路修好了,我们临江连接松江市的交通会更方便,而且,这条路将会成为一条漂亮的景观大道。”说完,他告别陷入沉思中的王厂长,推起自行车快步走向项目部办公室。
江春生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办公室,又从后面食堂的开水机打来了两瓶开水。他看看时间八点还差几分,正准备出门去现场,只见永城砂石厂徐昌隆厂长带着一高一矮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
“江工!早啊。”徐昌隆看见了江春生,隔着十余米远的就打起了招呼。
江春生还是去年在松桥门挡土墙项目与徐昌隆见过几面,大半年过去了,他依然一副精瘦但精神充沛的模样,带一股书卷之气,说话声不大不小。
“徐厂长,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江春生迎上前去握手。
徐昌隆笑着回握:“你客气了,感谢你们对我们砂石厂支持。”
两人寒暄几句后,徐昌隆把带来的两人介绍给江春生。高个子姓蒋叫蒋正章,是厂里的副厂长;矮胖一些的姓王叫王亚平,是厂里的业务员。两人来这边负责协助管理车辆和给运石灰土的车辆发车数牌。
江春生邀请三人进办公室坐下,又客气的帮他们倒了一杯茶水。
徐昌隆让王亚平从提包里拿出一叠比名片略短的方形硬纸片给江春生看。
每一个硬纸片上都编有序号,盖有永城村砂石厂的红色公章以防造假。“这是我们特制的车数凭证,每车石灰土发一张,防止司机虚报车数,便于我们内部跟师傅们结算。”
江春生接过计数牌仔细查看后,满意地点头:“徐厂长想得真周到。”
正说话间,老金到了。看见徐昌隆已经到了,非常高兴。
他进一步解释道:“王亚平负责给拉石灰土的车辆发车数凭证的纸牌子,这是内部结算用的。蒋正章负责协助你们管理车辆、服从指挥。我担心我们带来的司机有些个别的不听项目部人员指挥,所以派蒋正章来协助管理。”
老金、江春生对徐昌隆的周到安排甚是满意。
“徐厂长考虑得太周到了,这样我们管理起来就顺畅多了。”江春生高兴的说道。
老金点头。
徐昌隆继续告诉老金和江春生:“今天安排来了二十辆神牛一25自卸式拖拉机,三台解放大货翻斗车,只要你们土场上车快,今天一天我们少说也可以拉出1000方灰土上路。”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自信。
“徐厂长放心吧!金队长昨晚开会就安排好了我们石勇的装载机今天早上七点半前到土场。”江春生说道。
“这就好!”徐厂长转头对蒋正章和王亚平交代了几句,然后对老金和江春生说:“那我就先回厂里处理点其它事,下午再过来,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
送走徐厂长,老金、江春生还有技术员黄家国,带着永城砂石厂的蒋正章和王亚平来到临江与松江的交界处,摊铺石灰土就从这里开始。
按照江春生昨晚的安排,吕永华带着从民工队伍中抽调的十五名有经验的工人组成石灰土摊铺组,已经等在了这里,民工队伍的其他人继续凿挖路肩这块硬骨头。
为确保压实度达到设计标准的要求,黄家国安排将五十公分厚石灰土分二层摊铺,今天摊铺 第一层,任务目标是这底层石灰土完成八百米,争取一千米。
“黄工,测量工作都完成了吧?”老金问道。
黄家国指着路床两边每隔二十米就打下的木桩和桩上的红漆标记上系着的通长红绳:“标高都测好了,每层虚铺厚度控制在线绳标示的高度,碾压后正好二十五公分。”
“老乡们,今天是我们工程的关键一步,石灰土基层的质量直接关系到道路使用寿命。”老金站在众人面前做动员,“大家一定要严格按照我们的要求操作,不能有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第一辆神牛-25拖着满满一车厢石灰土驶来, 江春生赶紧上前指挥,在蒋正章的协助下,拖拉机开进路床,倒车到指定位置,随着车厢的缓缓顶起,灰白色的石灰土倾泻而下,扬起白色粉尘,散发出特有的石灰气味。
“开工!”吕永华一声令下,十五名工人立即拿着推扒、铁锹等工具上前,开始将成堆的石灰土摊平。
随着车水马龙,一车接一车的石灰土上路,五米多宽的路床上,摊铺石灰土在有序进行。老金、江春生、黄家国,还有蒋正章、王亚平以及吕永华都坚守在摊铺现场。
老金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拿起一个木制推扒,亲自示范:“大家注意,摊铺时要从边缘有标识线的位置向中心推进,尽量减少在铺好的料上踩踏。这样能保证初铺平整度,减少后续整理工作量。”
江春生是第一次参与石灰土摊铺,他没有像监工似的闲站着,而是主动拿过民工手上的木推扒跟着学习。不一会儿,他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黄家国则在观察着摊铺厚度,不时喊道:“这里厚度够了,往那边分一点……这里再加些料!”
施工现场逐渐热闹起来,一辆接一辆的运输车开来,三辆大卡车也来了,大车的一车,相当于拖拉机的五六车,卸料后又在蒋正章的指挥下有序离开。摊铺工人们埋头苦干,铁锹挖填、推扒过处,石灰土被整理的不断平顺。
看着越堆越多的石灰土,吕永华不失时机的给大家鼓劲:“老乡们加油干啊,今天甲方老板已经给我们送来了猪肉,一会中午每人半斤给你们加餐。”
这话一出,民工们干劲更足了。老金和江春生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样子,心中满是欣慰。
老金、江春生、黄家国都没有闲着,加入了摊铺的行列。
阳光下,江春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推扒。
蒋正章也在现场忙碌着,指挥车辆有序卸料,避免拥堵。王亚平则忙着在笔记本上一边登记卸土车辆信息,一边发车数凭证—硬纸牌。
中午时间到了,大家统一吃饭时间为半个小时,然后接着干。蒋正章和王亚平、老金让他们一起去项目部食堂吃饭,两人客气一番后欣然同意。
下午的施工更加紧张。一车车石灰土不断运来,摊铺工作持续推进。黄家国不时检测摊铺厚度和平整度,确保符合设计要求。
“这里再补一点土。”黄家国指着某处说道,“注意厚度要均匀。”
民工们按照指导仔细调整。
老金和江春生依然参与到民工队伍中一起摊铺。
随着气温升高,石灰土中的水分蒸发加快,必须控制好摊铺与碾压的时间间隔。黄家国 指挥着袁红俊的震动式压路机跟在摊铺人员的后面跟踪静压,李威的三轮压路机则远远的在后面进行半个轮迹的稳压。
夕阳西下,石灰土的运输任务终于完成了,石灰土的摊铺也随后结束。
黄家国依然指挥袁红俊和李威的压路机,对已摊铺好的石灰土进行初步碾压。
“先静压一遍,再震压。”黄家国大声指挥着,“速度要慢,确保碾压到位。”
两台压路机轰鸣着来回碾压,石灰土逐渐变得密实。江春生看着这一切,学习着每个细节。他注意到黄家国不时蹲下检查压实情况,便也学着做。
“黄工,这里看起来有点干燥,会不会影响压实?”江春生指着一段问道。
黄家国走过来查看,他观察得很仔细:“含水量确实小偏,等初压完成后,我会让倪师傅多上水。明天早上再复压,压实度就上来了,成型也好。”
一天下来,几人可以说个个都腰酸背胀。但看着今天完成了近一千米,个个笑逐颜开。
黄家国更是不辞辛苦地指挥袁红俊和李威的压路机完成石灰土的初步碾压。并告知袁红俊和李威,晚上他会安排倪建国上水,次日上午再慢速稳压一遍,确保石灰土达到最大压实度。随后便安排倪建国吃过晚饭后,连夜给初步碾压成型的石灰土上大水——表面充分湿润见流水,让石灰土充分吸潮,明天等表面收干燥后再复压一遍,压实度就上来了。
傍晚,老金和江春生回到项目部,毫不意外的看见朱文沁已经亭亭玉立在办公室门口。
这些天来,朱文沁每天晚上下班后都会来项目部陪江春生,与老金已经混的比较熟了。
老金一看到朱文沁,就和她开起了玩笑:“小朱啊,你这每天晚上都来,是不是想住在这里啊?要不我帮你腾一个房间。”
朱文沁脸一红,巧妙回应:“算帮您值夜班吗?”
老金笑道:“不算。”
“您这是剥削,没工资我不干。”朱文沁俏皮地回答。
二人调侃间,朱文沁见江春生一身尘土,面色疲惫,心疼地帮他把沾满灰尘的工作外套脱下来,“今天累坏了吧?看你这一身灰。”
江春生笑笑:“还好,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拿起毛巾和老金一起去了食堂。
回来时,江春生手上端着一份饭菜。
这几天,朱文沁每天晚上都在项目部吃饭,她不喜欢去食堂凑热闹,喜欢清静,江春生就每天帮她送到办公室。
朱文沁看着江春生送的荤素搭配的饭菜,有些担心地问:“我每天晚上在你们项目部吃饭,其它人会不会有意见?”
江春生说:“不会,大家每天的进餐,在食堂钟妈那里都有记录,月底就会转到会计王姐那里,按记录从每人的工地补贴里面扣餐费。你在这里吃饭了,就会加记在我头上,不是白吃。”
朱文沁安心了,开玩笑到:“那我岂不是被你在养活?”
江春生笑道:“你愿意被我养活是我的荣幸,我愿意养你一辈子。”
话语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这句玩笑话中透露出的承诺,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甜蜜而凝重,朱文沁低下头,脸颊微红。
“快吃饭吧,都要凉了。”江春生轻轻催促。
“嗯!”朱文沁红了脸点点头,低头小口吃饭,心里甜滋滋的。
“你慢慢吃,我去食堂吃饭,开完晚上的短会就来。”江春生说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江春生又去了食堂,和大家一起吃完晚饭,以老金为首,开始今天的工作小结,紧接着进行次日的工作安排 。
开完短会,江春生回到办公室。
朱文沁正在看杂志,她放下杂志,帮他倒了一杯水。“会开完了?明天什么安排啊?”
江春生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谢谢。土场这些天拌好的石灰土,今天已经拖完了,明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继续往前开路槽,相对比较轻松。”
江春生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做今天的工作笔记。朱文沁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工作的样子,想起他说出的“我愿意养你一辈子”这句话,就忍不住开心的偷笑。
这时,老金回到了办公室,提起桌上的提包就准备离开,把办公室留给他们两个年轻人。
朱文沁突然站起身对刚准备离开的老金说:“金队长,我想跟您商量一个事,可以吗?”
“哦?什么事?你说吧!”老金鼓励道。
“您能不能让项目部的王会计到我们行开个储蓄帐号?您这个项目部现金流大,,我们营业部有时候在月底有冲量的要求。只要把钱在我们行存三五天,月报存款额度上去了,我们就能多拿点奖金,到时候我用奖金请你喝酒。”
“喝酒?你要是请我喝喜酒,我还要掏钱才行吧?”老金调侃道。
朱文沁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嗫嚅着说:“金队长,您就别打趣我了,您看这事行不?”
老金哈哈一笑:“行,不逗你了。这事我得和王会计商量下,毕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不过你这小姑娘还挺有业务头脑。”
江春生停下手中的笔,看向朱文沁,眼中满是赞赏。“文沁为了工作很努力呢。”他笑着说。
朱文沁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轻轻跺了跺脚。
老金接着说:“等我和王会计说一声,要是可以的话,月底就把钱存到你们行。不过你这奖金可一定要请我喝酒啊。”
朱文沁眼睛一亮,忙点头:“一定一定,谢谢金队长。”
临出门,老金突然笑道:“小朱啊!你家江春生和王万菁姐姐弟弟的关系好着呢,他去跟比我还管用。”
朱文沁道:“您是领导,王会计得听领导的吧?你说的那个王姐姐我还没有见过呢?”
老金促狭地看了一眼江春生:“让他带你去找,保证有用。”说完老金走出了办公室,消失的黑暗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江春生看着朱文沁,告诉她:“王姐住在地区公路总段宿舍,离这不远。她每天都要接小孩放学,所以她是下午四点下班,你见不到她。王姐她很希望我带你去她家玩,说了好多次了。你要是不反对的话,我星期天中午带你去她家吃饭。你当面跟她说开户的事。”
朱文沁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正想认识认识王姐呢。”她犹豫了一下,“不过,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
江春生摇头:“不会,王姐人很好,她早就想见见你了。还说要做她的拿手菜招待我们。”
“那我们就星期天去吧。”朱文沁开心地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得准备点礼物,第一次去人家家里不能空手。”
江春生笑道:“不用太客气,王姐不是讲究的人。”
“那也不行,礼数还是要有的。”朱文沁坚持道。
“那就听你的。”江春生看看时间,已经过八点了,“文沁,我们也回家吧。”
两人锁好办公室门,推着自行车走出项目部。
第221章 星夜彷徨思成长
夜色渐浓,路灯在207国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朱文沁很自然地侧身坐上前横杠,这个动作已然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两人穿过薄雾轻笼的街道。四月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朱文沁不由得向江春生怀里靠了靠。
“春哥,殷小川上周说周三晚上说要来找你去和酒厂的那个什么李厂长喝酒的,这都周五了也没见人影,是不是不来了?这个胖子是不是跟你玩虚的呀?”朱文沁忽然想起这件事。
江春生蹬着脚踏,语气平静:“可能他忙吧,质量技术监督局事情不少。酒厂本拆了一块,事情应该也不少。他们不来打扰我正好。”
“我也觉得他不来才好。”朱文沁微微侧头,“他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八成又是东拉西扯的事。你现在天天这么忙,最好谁都别来打扰你休息。”
江春生轻笑:“有你真好!”他微微低头,亲吻了一下朱文沁的额头,接着道:“不过说起殷小川,上周我答应了临江水泥厂的王涛,得找个机会去跟钱叔说说他的事。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啊。”
“对了,上次你说钱叔叔让我去他家玩,说是有话要说。”朱文沁想起什么,“还有,我那里还有好多上次我们和钱叔叔、郑大哥、钱霜姐一起去太平溪拍的照片,这么长时间了,我是不是该没送给他们了?”朱文沁扭头以询问般的眼神看着江春生的脸。
江春生想了想:“明天星期六,要不晚上下班后我们去一趟钱叔家?把这些事了了。”
朱文沁沉思片刻,摇摇头:“晚上去不太妥当。要是赶上他们吃饭,钱叔叔肯定要留我们,不吃会显得生分,吃了又太打扰。而且晚上待不久,说话也不方便。”她顿了顿,提议道:“星期天你工地上如果不忙的话,不如中午我们去王姐家吃晚饭,下午就去钱叔家?白天时间充裕,说话也方便。”
江春生在思索中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那就星期天去吧。我明天看看工作安排,应该能抽出身。星期天上午我把工作安排好,到时候我跟金队长请个假。”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到了规划局宿舍楼下。朱文沁从自行车上下来,转身面对江春生,为他理了理衣领:“今天累坏了吧?回去早点休息哦。”
“还好,就是长时间不干体力活,突然干了一天,确实有些腰酸。”江春生老实承认。
朱文沁眼中满是心疼:“那你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她快速环顾了四周,见无人注意,迅速在江春生嘴唇上亲了一下,道了一声“晚安!”随即转身走进了楼道。
江春生看着她的背影在眼前消失,才转身骑上自行车。
回到家中,只有母亲徐彩珠一人在客厅悠闲的看电视,
“妈,我爸不是说今晚回回家早吗,怎么不见人呢?”江春生走进房间放下提包问道。
“你爸啊,到对面陈局长家下棋去了,一会该回来啦。”徐彩珠笑着回答,目光落在江春生身上,“你爸说你们今天摊铺石灰土,干活累坏了吧。”
江春生点点头,“是有点累,不过学到了不少东西。妈!我先去洗澡了。”
徐彩珠满意地点点头,“行,你快去洗个澡,早点睡,换下的衣服就放在卫生间,你就别管了。”
江春生迅速洗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
他躺在了床上,他本以为会立刻入睡,却发现虽然身体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
肌肉的酸痛提醒着他今天参与了实实在在的体力劳动。辗转反侧间,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是4月18日——一个对他而言特殊的日子——“独立日”。
两年前的今天,他正式在治江区基层社入职参加工作,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两年过去了,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入,市场经济日益活跃,就连临江这个古老的小城也在悄然改变。
然而反观自己,江春生却感觉进步甚微。工作上,他依然是个普通职工,看不到取得了什么明显进步;学习上,电大学习还不到一年,还需要两年的学习。生活上,虽然与朱文沁的感情稳定发展,但对于未来却仍然缺乏明确规划。
他想起了于永斌,凭借自己的胆识、手腕和商业头脑,公司做的风生水起,在村里也倍有威信;想起了殷小川,年纪轻轻就是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科室骨干,手握一定的权力;想起了李志超、陈和平这些这些老朋友,还有周雨欣、陈晓萱,各自在不同的领域有着或大或小的成就。
更想起了朱文沁期待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无疑包含着对他未来的期盼和信任。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袭来。江春生意识到自己成长得太慢了,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几乎是在原地踏步。是否应该多学学于永斌和殷小川,主动出击拓展人脉?凡是能促进自己加快进步的机会,是否都应该去主动争取?
这个夜晚,江春生失眠了。直到凌晨,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入睡。
第二天清晨,天气多云。江春生虽然睡得晚,但仍早早起床,带着母亲徐彩珠做好的早点,在环城北路与城北路的交叉口与朱文沁会面,互致问候,共进早餐后道别。
他来到工地,相比昨天大规模摊铺石灰土的热火朝天,今天的施工现场显得有序而平静。
吕永华带领的农民工们继续按部就班地凿挖路肩,锤击声和铁锹碰撞声有节奏地回荡在工地上空;杨成新的推土机轰鸣着向前推进,开辟着新的路槽;石勇的装载机配合默契地作业着,将多余的土方转运道线外低洼处。
远处,袁红俊和李威正驾驶压路机对昨天摊铺的石灰土底层进行复压,确保达到设计要求的压实度;倪建国上午则等压路机复压完成,便开始洒水养护,下午则去土场消解石灰,土场这几天需要加快筛拌石灰土。
大家各司其职,自觉开展工作,几乎不需要过多指挥。江春生巡视了一圈,对现场施工的有序实施感到满意。
上午十点左右,江春生来到项目部办公室,王万菁正在整理账目。
“王姐,忙呢?”江春生打招呼道。
王万菁抬头见是江春生,笑道:“江春生啊,快来坐。昨天你和金队长参见他们一起摊铺石灰土累吧?”
“还好。”江春生在王万箐对面坐下,“好久不干体力活了,腰干的有些酸疼了,不过睡了一觉好多了。”
“那就好。你呀,这都是农民工干的活,你别再掺和了。金队长是老胳膊老腿了,他要干你随他。”王万菁合上账本,关心的看着江春生:“要不,姐帮你揉揉。”
“不用不用!”江春生连连摆手,“哪敢劳驾王姐你啊!我现在已经好了。”
“你还年轻,以后再别这样了,把腰累坏了可不好。”王万箐说着从紫红色提包里拿出两个橘子递给江春生。
“谢谢!一个就够了。”江春生没有多余客气的接过一个在手中就开始剥皮。
“对了,你和小朱发展的怎么样了?感情还好吧?我听袁红俊说小朱没有晚上下班后就来项目部陪你?”王万箐把另一个橘子放在了桌面上。
江春生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是的,文沁她……每晚下班后没什么事,就来项目部陪我,正好我回家的路上要经过她家。”
“哦,真不错。可惜我走的早,没有机会碰到她。”王万菁有些遗憾的摇头,“她长得漂亮,工作好,还这么体贴人。江春生啊,你可得好好把握,善待人家啊。”
“好的,王姐。”江春生犹豫了一下,几乎要把朱文沁想请王姐去她所在的工行网点开户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这事还是让文沁自己开口更好。
“王姐,其实明天星期天,文沁休息……”江春生换了个话题,“她说要来项目部陪我上班。”
王万菁立刻会意,笑道:“那正好!明天中午你带小朱来我家吃饭吧!我听杜会计说也很喜欢她。我早就想见见她了,一直没机会。马平安刚好出差到其它县段去了,家里就我和小宝两个人。我多做几个拿手菜,保准她喜欢。”
江春生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那太好了,文沁也早想去拜访你呢。我明天中午带她过去。”
“就这么说定了!”王万菁高兴地说,“我也叫上金队长,今年你们还没有去我家里吃过饭呢,大家热闹热闹。”
吃完橘子,江春生高兴的告别王万箐。
下午时分,一辆面包车驶入项目部院子。于永斌从车上跳下来,精神抖擞地朝江春生办公室走来。
“老弟!”他一进门就大声打招呼,“忙着呢?”
江春生惊喜地起身:“老哥!你怎么过来了?村里不忙吗?”
“再忙也得来看看兄弟啊!”于永斌豪爽地拍拍江春生的肩,“顺便向你汇报一下土场的情况。”
江春生起身给于永斌泡了一杯茶水。两人坐下后,于永斌正色道:“土场那边一切正常,运气也不错,开挖的这一片土台子上没有遇到古坟苎。到目前为止拌石灰土;车辆进出,特别是昨天一天,几十台车进进出出拖石灰土出场,没有一个村民找茬。”
江春生看着于永斌一脸得意,笑道:“关键是你这个村长有魄力,能镇得住场子。”
于永斌也不谦虚,自信地说:“在凤台村,还真只有我能做到这样,换另外任何人都做不到。村民工作不好做啊,得既讲道理,又得讲实力,还要有手段,软硬都上。”
“这我信。”江春生点头,“你在村里的威信大家有目共睹。”
“对了,”于永斌忽然想起什么,“我表哥吕永华明天中午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这段时间工程顺利,他们民工队收入不错,你们还安排肉给他们加餐。想表示表示。”
江春生抱歉地摇头:“明天恐怕不行。我答应中午带文沁去王姐家吃饭,已经定好了。下午还要和她一起去钱队长家。”
于永斌眼睛一亮:“弟妹啊!说起弟妹,她有没有告诉你,前天我们公司结了一笔账回来,我找她给营业部打招呼,当天就取出三万现金。现在基本户开在弟妹那里,还真是方便呢。”
“这事她没细说。”江春生道,“不过能帮上忙就好。”
于永斌凑近一些,低声道:“老弟,弟妹在银行工作,他父亲又是规划局的领导,人脉广,你自己也得好好利用这层关系啊。这年头,要想干大事,就得有人脉有关系。”
这话正好说中了江春生昨晚思考的问题,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提醒。”
于永斌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既然你明天已经有了安排,那我们另外再敲定时间吧。我得回村里了,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老弟,记住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在凤台村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送走于永斌,江春生回到办公室,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于永斌的话再次触动了他对自身发展的思考。
傍晚时分,工地上的机械声渐渐平息,工人们陆续收工。江春生做完当天的工作记录, 看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再有一会,朱文沁就会到了。
他突然想起昨晚与朱文沁商量的事,便起身去找老金,准备向他请半天假。
老金此刻正在黄家国办公室,和他讨论在城东农贸市场正对面,有一道过路管涵需要接长的施工方案。
江春生走进技术室,并没有提请假的事,而是直接加入的他们的讨论。他们从管涵的接长施工,到高回填土的分层压实,理出了一个初步的施工方案。黄家国表示明天把施工方案整理好。下星期一,连同管涵的施工图纸一起交给吕永华,让他安排人员施工,赶在开路槽到那里前回填好。
讨论结束后,江春生才对老金说:“金队长,我想跟您请半天假,明天下午有点私事要处理。”
老金顿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 明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项,我明天会在项目部,你就放心去吧。”老金爽快的同意。
江春生谢过老金,和他一起走出技术室。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老金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江春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看着工地被暮色渐渐笼罩,心中却多了几分期待。
他回到办公室,朱文沁如往常一样,已经安静的坐在办公室等他了。
朱文沁看到江春生,笑着起身迎上来:“春哥,今天工作还顺利吧?”
江春生拉着她的手,“今天比较放松。王姐邀请我们,还有金队长,明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朱文沁眼睛一亮,开心地说:“真的吗?太好了。正好他们两人都在,你也在,方便我跟她们说开户的事。”
“你也太敬业了。”江春生宠溺的抬手点了一下朱文沁的脑门,接着,又把明天下午金队长已经批假的事告诉了她。朱文沁更加开心,甚至有些雀跃地跳动了一下:“太好了,这样,我们星期天的安排就能顺利进行了。”
江春生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感觉此刻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人,不觉高兴的在她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后说道:“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我去帮你到食堂打饭去。”
“嗯!”朱文沁幸福的点点头。
第222章 人间温暖促成长
星期天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春夏之交特有的清新气息。
上午九点刚过, 一个身影出现在项目部。
今天的朱文沁,特意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外罩白色针织开衫,脚踩黑色小皮鞋,整个人显得时尚又靓丽。她手中提着一个印有卡通图案的纸袋,里面装的是给王万菁儿子准备的礼物。
“文沁,路上辛苦了”江春生从办公室迎出来,看着朱文沁精致的打扮,眼中满是惊艳。
朱文沁嫣然一笑,将纸袋稍稍提高:“不是说好今天去王姐家吃饭嘛,这是我特意给她家儿子带的礼物,你说他会喜欢吗?”
“你选的礼物肯定错不了,他一定会喜欢。”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断言,接过纸袋,感觉分量不轻。他仔细的看了一下纸袋里的礼物————一套彩色画笔,一个漂亮的文具盒和一套《西游记》漫画书。
果然都是孩子喜欢的。朱文沁总是这般周到体贴,连给孩子的礼物都如此用心。
办公室里,老金正坐在办公桌前在笔记本上写施工记录,见朱文沁来了,笑着打招呼:“小朱啊!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是特地为了去我们王万箐家,骗她去你那里开户的吧?”
朱文沁微微脸红:“金队长,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可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再说王姐又不是个男人,我穿的再漂亮也没有用啊!”
三人都笑了起来。江春生将朱文沁引入办公室,为她倒了杯水,却端在手上并没有马上递给他:“文沁,我跟金队长还有些事要忙,要不你去隔壁会议室坐一会你先坐会儿?”
“好!”朱文沁点头。
江春生端着茶杯领着朱文沁来到隔壁“钥匙头”会议室,等朱文沁坐下后,把茶杯轻轻放在她面前,然后回到办公室与老金讨论起下周工作的主要内容。
两人讨论完下周的工作计划,又一起去了施工现场,走走停停的转悠了一大圈后,回到项目部办公室,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小江啊!王万箐恐怕在家里开始念叨我们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老金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说道、
“好。”
江春生叫上一直静静坐在会议室看杂志的朱文沁,推起自行车。因为有老金在场,朱文沁很自然是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老金也推起自己的“老永久”,三人两车缓缓驶出项目部院子。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骑到半路,江春生突然停下:“金队长,稍等一下,我去买点水果。”他指向路边一个水果摊。
朱文沁从车上下来,跟着江春生一起走近水果摊。
他们选了一网兜橘子和一大串香蕉。江春生 将水果挂在车把上,三人继续前行。
江春生和老金轻车熟路的来到城东总段宿舍区王万菁的家门口。
“总算来了!江春生,这位就是朱文沁吧?!果然好漂亮!”王万菁热情地拉住朱文沁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赞赏。
朱文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王姐好。这是给你家小宝贝的礼物。”她将纸袋递向王万菁。
这时,一个七八岁长的胖胖的小男孩,从王万菁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客人。王万菁没有先接礼物,伸手拉过小男孩:“小宝,快叫金爷爷、朱阿姨,还有江叔叔。”
小宝乖巧地一一叫人,眼睛却一直盯着朱文沁手中的纸袋。朱文沁会意,蹲下身将纸袋递给他:“这是阿姨送给你的小礼物,希望你喜欢哦。”
小宝抬头看向王万箐,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接过纸袋,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便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房间去看礼物了。王万菁无奈地摇头笑道:“这孩子,真没规矩,礼物拿到手就跑了。”
老金哈哈大笑:“小孩子都这样,新鲜劲头上来了拦不住。”
几人说笑着走进客厅。王万箐把家里收拾的整洁温馨,餐桌上也已经摆好了三四道凉菜菜,厨房里飘出炖鸡汤的香气。
“王万箐啊!你现在烧菜是越来越香了,光是闻着味就知道好吃。”老金赞叹道。
王万菁得意地笑了:“那当然,今天可是特意为朱文沁准备的,您和江春生是跟着沾光。”她说着向早已备好的茶杯里加入开水,一旁的江春生也没有闲着,把茶杯送到老金和朱文沁面前。
“你们先坐,我还差一个青菜炒炒就好了。”王万箐说罢钻进了厨房。
朱文沁起身:“王姐,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王万菁连忙摆手。
不一会儿,所有菜都上齐了。干切牛肉,凉拌黑木耳,油炸花生米,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老母鸡汤……琳琅满目的菜肴摆了一桌。王万菁还拿出一瓶珍藏的剑南春:“今天高兴,金队长,江春生,你们两人喝白酒。我和朱文沁,还有小宝三人喝饮料。”
老金眼睛一亮:“哟,好酒啊!今天来你家的待遇可是提高了。”
王万菁边倒酒边说:“这不是朱文沁第一次来家里嘛,应该的。”她先给老金倒满了一玻璃杯,然后又给江春生倒。
江春生连忙伸手扶着玻璃杯:“王姐,我下午还要和文沁去有事,已经跟金队长请了假,我就少来一点。”
王万菁会意地笑了:“好好好,那就少倒点。但这第一杯三两总是要喝吧!”
她不容江春生拒绝,依然给他也倒了一满杯,随后,又拿起橙汁,跟朱文沁和自己倒了一杯。
倒好酒水,几人都没有动。老金让王万箐把她宝贝儿子叫来。
王万箐并没有起身,她在桌边叫了两声“小宝”,小宝在他房间却回应说:不饿!不吃。王万箐不再坚持,表示他一小时前刚刚吃过一顿了。
老金也不再客气的端起了酒杯。
大家边喝、边吃、边聊。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朱文沁看准时机,轻声开口:“王姐,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拜访和认识您以外,是还有件事想请您支持一下呢。”
王万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是吗?什么事?你尽管说。”
朱文沁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听春哥说项目部现在在城东建设银行开有储蓄账户,处理日常现金流。不知道王姐可不可以考虑也在我们工行城南分理处开个账户?”
餐桌上短暂安静了一下。王万菁看向老金,老金迎着王万箐询问的目光,平静的说道:“小朱前天跟我说了这件事。财务的事你负责,你决定。”
王万菁沉吟片刻。她心里明白,项目部目前在城东建行的账户使用起来很方便,而去工行城南分理处显然要远很多。这些路都是需要她去花时间来跑的。但看着朱文沁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她与江春生的恋人关系,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我觉得可以。”王万菁爽快地说,“其实工程队杜会计她们,去年就在朱文沁那里开有单位的一般账户,襄松桥项目的李士英也在那里开有储蓄账户。我们都开在一起也蛮好的。 ”
朱文沁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太感谢王姐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提供最便捷的服务,尽量减少您跑银行的麻烦。”
王万菁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下周我就去你们网点开户。”
江春生满眼爱意的看着朱文沁笑道:“文沁,你多拿了奖金,可别忘了我们金队长和王姐哦。”
“不会的!”朱文沁端起饮料:“金队长,王姐,我敬您两位。”
老金和王万箐笑着端起酒杯与朱文沁碰杯。这时,一直没露面的小宝突然从房间冲了出来,跑到朱文沁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阿姨,我要喝橙汁。”
朱文沁笑着给小宝倒了一杯橙汁,小宝接过橙汁,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王万箐笑着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宝,你看阿姨多好。喜欢阿姨吧!”
小宝用力地点点头。
王万箐看着这一幕,感慨道:“这孩子,平时都不爱和生人接触,今天却和朱文沁这么亲近。”
老金也笑着说:“看来小朱和你家小宝有缘分呢。”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继续。王万菁不断给朱文沁夹菜,老金则和江春生讨论着工程上的事。偶尔小宝会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地展示他用新画笔画的画,引得大家连连称赞。
酒足饭后,王万菁泡了一壶好茶,大家坐在客厅休息聊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室内暖意融融。
休息了片刻,老金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已经过了一点半,他起身道:“小江啊!你们下午不是还有事吗?我们就客走主人安吧!”
江春生赶紧站起身,“王姐,今天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我和文沁下午还有些事,就不多打扰了。”
王万菁连忙说:“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她说罢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小方纸盒:“朱文沁,这个送你。是我上次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雪花膏增白霜,现在天气干了,擦脸正好。”
朱文沁连忙推辞:“王姐,这太珍贵了,人家帮你带的,我怎么能要呢。”
“拿着吧,我有好几瓶呢。”王万菁硬塞进她手里,“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别嫌弃就好。去年我也送了江春生一瓶。你们都年轻经常在外面跑,要讲究一点。”说着朝江春生眨眨眼。
江春生会意地笑了,对朱文沁点点头。朱文沁这才接过礼物,连声道谢。
一旁的老金开玩笑说:“王万箐,怎么不送我一瓶啊?我也想要呢。”
王万菁笑嘻嘻的说道:“金队长,您老都老了,这脸上全是岁月的痕迹,涂面粉也白不了啦!用也是浪费。”
大家哄堂大笑,气氛轻松愉快。
三人告辞下楼,王万菁一直送到宿舍大门口,再三叮嘱:“朱文沁,以后常来啊,江春生要是欺负你,就跟姐说,姐帮你教训他!”
朱文沁红着脸点头:“谢谢王姐,我们会常来的。”
出了总段家属区院子,老金与两人分手,直接回项目部。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朱文沁见老金走远了,再无顾忌地钻进江春生怀抱,侧身坐上前横杠,这个动作已然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今天开心吗?”江春生蹬着脚踏,轻声问道。
朱文沁靠在他怀里,点头道:“很开心。王姐人真好,金队长也很和气。最重要的是开户的事情这么顺利,我得好好谢谢你。”
江春生轻笑:“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给了我提出来的勇气啊。”朱文沁微微侧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而且,我天天去你们项目部,看到你在工作中这么受人尊重,我真的很自豪。”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不由得搂紧了她。自行车缓缓前行,穿过春日午后的街道,四十多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城西永城四组钱队长家附近。
钱队长家前院的大门敞开着。江春生刚停稳自行车,朱文沁就跳下来,一眼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拿着剪刀修剪盆景的钱队长和郑家明。
“钱叔叔!我来啦!”朱文沁娇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欢快。
她这一声引得墙角狗舍里的大狼狗“嗷嗷”地吼叫起来。
钱队长直起身,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这丫头,终于舍得来看我啦!”他随手丢掉手上剪下的嫩枝芽,迎上前来。
郑家明也笑着打招呼:“春生,文沁,你们来了。”
江春生客气地回应着,将自行车直接推到了后院放好,然后把路上买的水果交给闻声从客厅出来的袁红英。
袁红英接过水果,责备道:“来玩就好,每次来都带东西,下次再来可别带了。”
“袁阿姨!一点水果,不算什么。您和钱叔都是长辈,该有的礼节不能少。”江春生道。
“唉!你也太会讲客气了。——刚才好像听到有文沁那丫头的声音,她在前面?”袁红英问道。
“嗯!她在前面看钱叔整理盆景。袁阿姨,您先忙,我也去前面看看。”江春生说着转身朝前院走去。
朱文沁此刻已经凑到钱队长身边,看着那些盆景好奇地问道:“钱叔叔,我听我爸说您请人给树打吊针?,是哪棵啊?能让我看看吗?”
钱队长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哟,老朱还跟你说这事啊?来来来,我带你看。”他带着朱文沁和刚返回前院的江春生来到院子的西北角,指着地上一片种植在三四十公分高青砂里的树桩说:“这就是我们上次从太平溪挖回来的树桩,现在用砂子在养根。”
江春生和朱文沁仔细观察,发现砂堆里立着七八根一米多高的竹竿,每根竹竿上端挂着一个玻璃瓶倒吊着,上面像医院打吊针一样连着一根细管,细管的另一头连着一个较粗的针头斜插在树桩的皮层里。
“这些桩基本上都发出新芽了,看起来是活了,但还不能保证,至少要渡过夏天后才能确定是否真正存活,所以得继续跟它们打针。”钱队长解释道,转头吩咐郑家明,“家明啊!马上气温升高了,你下周在这些树桩上面搭个遮阳棚,别让太阳把这些宝贝晒死了。”
朱文沁好奇地走上前,摸摸树桩上挂着的吊瓶:“钱叔叔,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水呀?怎么是浅绿色的?”
钱队长得意地说:“这是我们国家农业大学研发出来交给林业部门试用的新产品,叫植物生长素,促进树木生根发芽的。”
“这也太神奇了吧,树居然也能和人一样对待。”朱文沁感叹道,眼睛闪闪发亮。
郑家明指着中间位置那棵最大的形状苍劲、优雅的三角梅说:“上次钱叔请来的专家,看到这个树桩,当时就说要出二千元购买,不管死活。”
钱队长插话道,语气中满是自豪:“钱多钱少都不会卖,这棵要是活好了,再用一两年的时间整枝造型,让它按照需要的形状和要求生长,长好了就是极品。”他点了点里面几棵最大的都挂着吊瓶的树桩,“这、这这五棵,都打了一个月的吊瓶了,你们看见了吧,现在枝芽都出的很好,这些,等他们按要求长好了,可都是精品。”
说完,他让郑家明带江春生和朱文沁去客厅坐,并让家明叫钱霜下来陪朱文沁说话。“还有几棵盆景,我修剪一下就来。”
钱队长又拿起剪刀,继续他的修剪整形工作。
第223章 钱霜被动释嫌隙
郑家明领着江春生和朱文沁穿过院落,向后院的宽大会客厅走去。江春生自然地牵着朱文沁的手,二人跟随郑家明踏入布置雅致的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以若干组沙发为主体的客厅被袁红英打理的一尘不染。
“你们两人随便坐。”郑家明热情地招呼着,走向墙边的食品柜。
江春生和朱文沁在墙边的一排单人沙发中随意选了一组坐下。沙发是米黄色的布艺材质,上面还加铺有易换洗的防尘垫,坐上去柔软舒适。郑家明很快从食品柜里端出一盘瓜子和一盘花生,放在二人中间的小茶几上。
“别客气,吃点小零食。”郑家明笑着说道,又转身端来一盘金黄的桔子,“你们先坐,我去叫大霜下来。”
郑家明离开后,朱文沁好奇地打量着客厅的布置,发现与上次来时有点不一样,她注意到里面多了一个高大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每个空挡里都摆放着小盆景,精巧别致,还配了几个现代陶瓷小动物,院中那些大型盆景相映成趣。
“钱叔叔真是把盆景艺术融入到生活的每个角落了。”朱文沁轻声对江春生说。
江春生顺着朱文沁的目光看去,点头赞同道:“确实,这些小盆景和陶瓷小动物搭配得很巧妙,给这客厅添了不少生机。”
正说着,钱霜在郑家明的陪伴下缓缓走进客厅。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薄绒衣,下身配着黑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显得温婉大方。
“江大哥,你们来了。”钱霜笑着走向江春生,语气热络,但转向朱文沁时,笑容淡了几分,只是微微点头意思了一下。
朱文沁并不在意钱霜的态度,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大霜姐,我把你们上次我们去太平溪时拍的照片,还有底片都送过来了。”
钱霜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翻看。照片是上次她父亲钱正国带大家去长江西陵峡边的太平溪挖树桩时拍摄的,有郑家明和钱霜在太平溪小镇上游玩时的合影以及朱文沁抓拍的两人或单人的照片,也有钱叔立在停靠在江边石头空里的、装着一堆树桩的小船上的照片,还有以葛洲坝水利枢纽为背景的合影。
郑家明凑过来,兴致勃勃地指着其中一张多人合影:“看这张,背景是葛洲坝全景,拍得真好!那天天气也好,江水湛蓝,天空万里无云。”他又指着一张钱队长蹲在地上研究树根的照片,“这张抓拍得太棒了,把钱叔专注的神情都拍下来了。”
钱霜默默地看着照片,脸上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但当翻到一张五人的合影:她父亲钱正国站在中间,一边是她和郑家明,一边是江春生与朱文沁,而且看上去朱文沁和江春生比她和郑家明靠的还紧,表情也比她和郑家明还要亲密,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郑家明察觉到了钱霜的情绪变化,悄悄捏了捏她的手,送上一个既讨好又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眼神。他知道钱霜原本希望通过揭示江春生与前女友燕子的关系来让朱文沁痛苦,却没料到燕子会突然消失,更没想到她父亲会主动撮合江春生与朱文沁,使二人的关系发展得如此顺利。
“这些照片拍得真不错,特别是这张大家以葛洲坝为背景的合影,每个人笑得都很开心。”郑家明试图缓和气氛,特意拿起那张多人合影点评道,“你看,钱叔笑得最开心,找到心仪的树桩比捡到宝还高兴。”
这时,钱队长修剪完盆景走进客厅,听到郑家明的话,笑着问道:“什么照片让我笑得开心啊?”
江春生起身相迎:“钱叔,是上次我们去太平溪挖树桩时拍的照片,文沁洗出来送来了。”
钱队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我看看,我看看。”他从钱霜手上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嗯,拍得真不错!这张好,把我和那棵三角梅树桩拍得清清楚楚。”他满意地点头,看向朱文沁,“丫头有心了,还特意洗出来送过来。”
朱文沁微笑道:“应该的,钱叔叔。那次您带我们出行,非常有意义,记录下来也好留作纪念。今后看到这些照片,满满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嗯!丫头说的不错。都别站着了,坐吧!”钱队长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则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他喝了一口郑家明递上来的茶水,关切地问江春生和朱文沁:“听说你们最近都见了双方父母?没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吧?”
江春生与朱文沁相视一笑,回答道:“谢谢钱叔关心。我已经见过文沁的爸妈了,他们对我很好!支持我们交往。文沁也去我家见了我爸妈,我爸妈对她非常满意。我妈说,哪天有机会的时候要好好感谢您呢。”
钱队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啊,真好!看到你们两个感情发展顺利,我这个月老也算是当得值了。江春生啊!跟你爸妈说,感谢不存在,只要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就行”
“钱叔,感谢是应该的。喝喜酒更不用说,谁都可以不请,唯独您不能不请。”江春生脸色泛红的说道。
“哈哈哈!好。”钱队长开心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这里吧?我说你把治江的那个不要了,我跟你介绍一个对象,你袁阿姨还说我乱点鸳鸯谱。家明,大霜,当时你们都在吧。现在怎么样?——哈哈哈!当初我就觉得你们很般配,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我看的既透又准吧。”
钱霜听着父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一旁的郑家明也笑着附和:“是啊,春生和文沁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说着,又悄悄捏了捏钱霜的手,示意她说点什么。
钱霜勉强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恭喜你们了。”她能感觉到郑家明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着圈,那是他们之间表示“放松,别这样”的暗号。她知道郑家明不希望她表现出对这段关系的不满。
钱霜内心确实复杂。她原本只是想利用朱文沁对江春生的好感,让朱文沁在不知道燕子存在的情况下陷入感情旋涡,然后体验爱而不得的痛苦,以此报复朱文沁对她父亲的不尊重。但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预料——燕子突然消失了,江春生恢复了单身,而父亲的撮合让朱文沁和江春生反而成了幸福的一对。
她从心底倒是希望江春生开心高兴,却又希望看见朱文沁难受。现在计划落空,她看着得意地朝她使眼色的郑家明,只能无奈地直翻白眼,吓得郑家明缩了缩脖子,拼命用表情讨好她。
钱队长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正欣慰地看着江春生和朱文沁:“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我真的很高兴。文沁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姑娘,聪明又体贴;可惜我没有合适的儿子。嘿嘿嘿!江春生踏实能干,年轻有为,今后前程远大。你们相互要好好珍惜这段感情。”
“我们一定会的,钱叔。”江春生郑重地承诺,朱文沁也认真点头,满脸羞红。
钱队长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朱文沁:“文沁丫头啊!有个情况我得替江春生跟你说明。他的爹妈已经跟我详细的说了江春生那个前女友燕子的情况。那个燕子可不是江春生进城了,就变心的把她甩了。那个燕子非常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党员了,还是基层团干部,模样嘛!也很漂亮。可惜的是对方的母亲坚决反对,以死相逼要把她嫁给一个部队的军官,结果就让江春生回到了解放前。为这事江春生可是痛苦了几个月。”
朱文沁微笑着点头:“钱叔,我知道春哥之前有过前女友燕子,虽然我只是知道一点皮毛,了解的不多,但我知道不是他的无情,我相信他,也理解他的过去。”
钱霜有些意外地看了朱文沁一眼,她那本还带着一丝怨艾的眼神似乎平静了许多。
钱队长接着说:“那就好,我就是怕你心里有疙瘩。江春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过去的事他也没办法左右。”江春生感激地看着钱队长:“钱叔,您说得对,我会珍惜现在,和文沁好好走下去。”
这时,郑家明笑着打趣道:“江春生老弟,你可得好好对文沁,不然钱叔和我们可都饶不了你。特别是大霜,文沁可是她的异性妹妹,你要是对文沁不好,她一定会报复你,”说罢,他冲钱霜眨眨眼。
大家都笑了起来,客厅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钱队长笑着看向朱文沁,“文沁啊,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朱文沁甜甜一笑,“好的,钱叔叔,我肯定常来。”
这时,袁红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来,吃点水果。”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道。看到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钱霜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心中的那点芥蒂也渐渐消散。她主动拿起一块桔子递给朱文沁,“文沁,吃桔子。”朱文沁接过桔子,笑着说:“谢谢大霜姐。”
唯一的明白人郑家明看着这一幕,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水果,聊着天,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之前那一丝微妙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话题随后转到了工作上的事。江春生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些:“钱叔,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你说。”钱队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前几天,土地局殷股长的儿子殷小川带着本县水泥厂销售科科长王涛到项目部找我,希望能为我们207国道水泥路面工程供应水泥……”江春生一五一十的将那天的情况先钱队长做了如实汇报,最后说:“殷小川说临江水泥厂的水泥质量很好,价格也有优势。”
听完江春生的一番叙述,钱队长沉吟片刻,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老殷的这个胖小子又想掺和水泥啦?!”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后,认真的说道:“207国道水泥路路面工程的两大管理要素是质量和成本。用本地水泥厂的水泥,在运输成本上肯定有优势,但质量是关键。不仅要过关,还要保持稳定。特别是安定性,这是非常关键的指标。”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管我们最终用哪家的水泥,指挥部和总段都已经有要求,要按不同的批次随机抽取进场的水泥,送到总段试验室去检测。这就是说不是检测一两次,而是不断地跟踪检测,水泥的化学成分、凝结时间、安定性、三天强度这些技术指标都必须合格才能使用。”
江春生默默地认真听着,没有插言。
钱队长接着说:“殷小川这小子挪来这个事,不管他老子知不知道,面子还是要给的。你可以叫他先去找胡顺平谈谈,让胡顺平去他们厂看看生产情况和质量管控流程,顺便搬一包水泥样品送到总段试验室检测。如果他们的水泥质量和价格都没有问题,可以考虑用他们的水泥试试。其它厂家的水泥作为备选,一但临江的水泥出现不稳定的情况,我们立刻更换。”
这与江春生预计的差不多,只是他没想到钱队长会指定让胡顺平去处理此事。不过,想想也对,胡顺平是队里的采购员,见识也不少,还能“夸夸其谈”,由他去考察水泥厂,名正言顺。
“我明白了,钱叔。回去后我就联系殷小川,让他直接来队里找胡顺平对接。”江春生表示。
钱队长满意地点头:“你处理事情越来越成熟了。记住,工程质量是百年大计,不能因为人情面子和成本考量就放松质量要求。但同时也要懂得灵活处理人际关系,这在我们这个行业很重要。”
“谢谢钱叔指点,我会把握好这个度的。”江春生虚心接受。
聊完工作,气氛又轻松起来。钱队长关心地问起朱文沁的工作情况:“文沁丫头,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叔叔跟你帮忙的。”
朱文沁笑着回答:“谢谢钱叔叔关心,暂时还没有呢,工作都挺顺利的。今天上午春哥还带我去了他们项目部的王万菁大姐家玩,我还和王姐谈了在我们行开户的事呢。”
“哦?谈成了吗?”钱队长感兴趣地问。
“王姐答应了,说下周就去办理开户手续。”朱文沁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这还要感谢春生帮我牵线搭桥。”
钱队长赞许地看了看江春生:“互相支持是应该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他的话让朱文沁微微脸红,但眼中的幸福掩藏不住。
一旁的郑家明插话道:“钱叔,您这话说得太早了,他们还没结婚呢!”
钱队长哈哈大笑:“迟早的事,迟早的事!”
说笑间,袁红英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正国,别光聊天了,准备吃饭吧。菜都快好了。”
钱队长这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了,忙起身招呼大家移步餐厅。
晚餐十分丰盛,袁红英烧了十多道菜,摆满了整张餐桌。
“袁阿姨,您做这么多菜,太辛苦您了。”朱文沁不好意思地说。
袁红英笑道:“不辛苦,你们来我高兴。特别是文沁,好久没来了,得多吃点。”说着,她特意夹了一只鸡腿放到朱文沁碗里。
钱队长开了瓶好酒,给大人们都倒上。举杯时,他特意看看钱霜和郑家明,又看看朱文沁和江春生,兴致勃勃的提议:“来,为你们这两对小辈的幸福未来干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笑容。江春生和朱文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甜蜜。钱霜和郑家明也举杯,钱霜看着朱文沁,真诚地说:“文沁,真心祝你和江大哥幸福。”朱文沁笑着回应:“谢谢大霜姐,也祝你和郑大哥甜甜蜜蜜。”
饭桌上,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谈笑着。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趣事,欢声笑语不断。钱队长讲起年轻时工作的趣事和糗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饭后,大家来到客厅喝茶聊天。江春生听钱队长聊起工程队今后的发展设想 。朱文沁则和袁红英、钱霜聊起了女孩子的话题,气氛温馨融洽。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辞。钱队长依然让郑家明和钱霜把他们送到门口,
在门口,钱霜真诚地对朱文沁说:“以后常联系,有空来家里玩。”
朱文沁笑着点头:“一定的,大霜姐。”
待江春生和朱文沁离开后,郑家明揽着钱霜的肩膀:“你看,现在大家不都和和睦睦的,多好。”钱霜靠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我之前确实是小心眼了。”
回到客厅,钱队长看着两人打趣道:“你们俩有没有商量好,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钱霜脸颊一红,娇嗔道:“爸,您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吗?——我和家明已经商量好了,不跟他爸妈他们住一起。等他们车管所的职工宿舍盖好了,分到房子我们就结婚。”
“是吗?你们所里的房子什么时候盖好?”钱队长问郑家明。
“今年十月应该能好!”郑家明回答。
“那你回家跟你老子说,今年年底,你们把婚事给办了。”
“老爸,您就这么想赶我出门啊?”
“你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跑路了。”钱队长笑道。
“我……”
“大霜!” 走进客厅的袁红英打断了钱霜,不满的瞟了钱队长一眼,接着道:“你别听你爸胡扯,他酒喝多了。”
钱霜跺跺脚,“我才不听他的,我和家明自有打算。”
说完,她拉着郑家明转身走出了客厅。
第224章 月下情定共今生
江春生和朱文沁离开钱队长家后,并没有立刻骑上自行车快速离开,而是两人手牵手的推着自行车向东边进城的方向,沿着村级石子路步行。
路上没有一盏路灯,但头顶的一轮大大的凸月散发着皎洁额的光芒。
江春生和朱文沁并肩走着,脚下的村级石子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夜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那轮大大的凸月高悬,洒下皎洁的光芒,将整个村庄、田野和不远处的城市轮廓都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
月光下,江春生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朱文沁则轻盈地跟在他身旁,她的目光不时地落在江春生身上,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他们默默地走着,享受着这宁静的夜晚。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也吹乱了朱文沁的发丝。江春生轻轻地伸出手,为她捋了捋头发,朱文沁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此刻,在他们周围,除了虫鸣和不时几声犬吠,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只有彼此的存在。两人没有过多的语言,也没有过于亲热的举动,仿佛他们的感情在这一刻正在升华。月光见证着他们走出的每一步,也见证了他们之间那份渐渐升华的情感。
月光洒在路上,如同铺了一层银纱。两人都已经忽视了时间的存在,一路推着自行车在月下漫步,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两人终于踏上了宽敞的柏油马路。偶尔一辆汽车驶过,车灯在月色中划出一道流光。
江春生停下脚步,看向朱文沁,温柔地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文沁,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美好。”
朱文沁抬头,目光与他交汇,脸颊绯红:“我也是,今晚这样散步真的好浪漫。”
江春生紧了紧掌心柔软无骨般的柔荑,“我很感谢钱叔,帮我说出了我一直想说又不愿意回忆的事。”
朱文沁往江春生身前进一步的靠了靠:“我也没有想到钱叔叔会对我说你前女友燕子的事。其实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只在乎现在和未来。”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不由得搂紧了她,“文沁,对不起,其实这些事应该是我要主动来跟你说明白的,只是我实在不想……”
朱文沁突然抬手按住了江春生的嘴唇:“嘘,不用道歉。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理解你。”朱文沁温柔地说道,眼中满是爱意。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江春生看着眼前善解人意的朱文沁,心中感动不已,他缓缓低头,温暖的嘴唇轻柔地落在朱文沁的额头,像是一片羽毛,却又带着灼热的温度。朱文沁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情与蜜意。
片刻后,江春生缓缓松开她,目光却依旧焦着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朱文沁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映着月华,也映着她的倒影。
“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的呢喃丝语,“我们……骑车走吧?”
“嗯!”江春生微微点头,原地跨上了自行车。
朱文沁侧身坐在自行车前杠上,靠在江春生怀里。
江春生稳稳地蹬起了自行车。夜晚的风拂过他们的脸庞,带着丝丝凉意。朱文沁紧紧依偎在江春生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
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的心跳声,那声音如同沉稳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房。
风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吹起了朱文沁的发丝,它们轻轻地拂过江春生的脸颊,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江春生微微侧过头,看着朱文沁在风中飘动的头发,心中涌起一股温柔的情感。他伸出手,轻轻地将朱文沁的头发拨到她的耳后。
朱文沁抬起头,目光与江春生交汇,她的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彼此的存在。江春生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他轻轻地对朱文沁说:“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是吧!我可是要在你身边待一辈子的哦!”朱文沁微笑着回应,她的笑容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穿透了江春生的心灵,照亮了他的内心世界。
江春生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着朱文沁,眼中满是感动和幸福。 他知道,她的这句话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承诺,更是她对他深深的爱意和坚定的信念。
“春哥,你看!今晚的月亮真美。”朱文沁轻声说道,目光望向天际那轮凸月。
“不及你美。”江春生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朱文沁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春哥!你现在也学会哄人了?”
江春生笑着握住朱文沁的手,“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说着,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文沁, 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你的感情。”
“我知道。”朱文沁靠在他怀里,轻声应道,“春哥,我相信你。”
二人默契的都不再言语却心意相通地骑行,直到将朱文沁送到规划局宿舍楼下。
“明天见。”朱文沁在江春生嘴唇上轻轻一吻。
“明天见。”江春生开心的笑着,看着朱文沁转身走进宿舍楼,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三楼转角,这才骑车返回离开。
回到家,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四月下旬的天气渐渐转暖,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工程的进度也在稳步推进。
时间到了周三上午,江春生坐在项目部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想起前几天钱队长对殷小川介绍水泥供应一事的态度与安排,便步行到离项目部不远的一家有公用电话去打电话。
商店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人,江春生与之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拿起了电话听筒。
他拨通了殷小川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起,听出是江春生的声音后,殷小川显得十分热情。
“兄弟啊,有什么好消息吗?”殷小川以十分亲密的口气问道。
江春生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钱队长已经安排了,供应水泥的事由我们队里的采购员胡顺平负责。你让王涛直接去工程队找胡工对接就行。”
“太好了!”殷小川声音中透着兴奋,“多谢你啊,兄弟。这事要是成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江春生笑笑:“不用客气,都是工作上的事。不过钱队长特别强调了,水泥的价格和质量是关键,特别是质量,每个批次的水泥都必须经过我们总段实验室的检测,合格后才能用。”
“这个你放心,我就是搞这个的,要有问题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临江水泥厂的产品质量绝对过硬,哪里检测都没有问题。”殷小川保证道,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上个星期三本来约了与酒厂李厂长一起喝酒的,结果他突然出差去了外地。我一时没法电话联系上你,真是对不住兄弟。——你没在背后骂我不讲信用吧!”
江春生并不介意:“没事,大家都有工作要忙,计划赶不上变化很正常。以后有机会再聚。”
“谢谢理解……”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又拨通了工程队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陈萍,她那特有的嗲声在电话里显得更加柔媚。
“喂,工程队呀,请问找谁?”
“陈萍,是我,江春生。麻烦你转告一下胡顺平,近几天临江水泥厂会有一个叫王涛的销售科长去找他谈水泥供应的事。”
“好的呀。”陈萍拖长了音调,“你放心,我一定转告他。——你什么时候回队里呀?你好长时间都回来了,大家都想你了呢。”
江春生笑笑:“工地上事情比较多。先谢谢你了。欢迎你有空来项目上转转。”
挂了电话,江春生付了电话费,感觉了结了一桩心事。走出商店,阳光正好,他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陈和平的婚礼马上就要到了。
五一劳动节即将来临,上次江春生和朱文沁在水市碰到陈和平,他说五一节结婚的。今天已经四月二十三日了,江春生知道陈和平联系自己不方便,但应该能联系到李志超。于是他又返回商店,再次拨通了县防疫站李志超办公室的电话。
“防疫站,您好。”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请问李志超在吗?”江春生问道。
“请稍等,我去叫他。”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李志超爽朗的声音:“哪位?”
“李志超,是我,江春生。”
“江春生!好久不见!”李志超声音顿时兴奋起来,“我听姐夫说你最近很忙,一直都在城东的项目部。今天怎么有空打我电话了。”
江春生笑了:“找你自然是有正事,陈和平五一结婚,你准备怎么弄啊?”
“他前几天已经打电话邀请我了!”李志超说,“还让我转告你。我还正想明后天找我姐夫联系你呢。”
江春生道:“哦!我想和你商量商量,我们给他送个什么礼物好?”
李志超想了想:“现在流行送实用点的东西。陈和平家住的是县房产局的房子,他家我去过一次,全家四口人,就住几间小平房,条件不咋样,夏天快到了,要不我们合送个落地电风扇?”
江春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以啊,再加个台灯怎么样?好事逢双。”
“好主意!”李志超赞同道,“两台东西加起来大概一百多块钱,我们平摊?”
“没问题。”江春生爽快答应,“什么时候去买?”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音,李志超似乎在查日历:“今天是23号,周日是27号,我们下午一点半到两点,临江商场门口见,怎么样?”
“好,就这么定了。买了直接送到陈和平家去,给他个惊喜。”江春生道。
“行!那就周日见!”李志超愉快地说。
挂上电话,江春生心情舒畅。走出商店,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春生忙碌而充实。白天处理工程上的事务,早上和朱文沁在上班路上碰面,相互问候,分享各自带来的早点,晚上朱文沁来项目部等他一块回家。
两人的感情已经和他们日常的工作和生活几乎融合在了一起。
周六晚上,华灯初上,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身前坐着朱文沁。
按照母亲徐彩珠昨天的要求,今天晚上,江春生和朱文沁没有在项目部食堂吃饭,他要带着朱文沁一起回家吃饭。
一路上,江春生心情愉悦,一路顺风的回到了交通局宿舍。
两人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阵阵香气。
江永健难得地坐在客厅里,看到朱文沁,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表示欢迎。虽然江永健言语不多,但他的热情还是让朱文沁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徐彩珠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动静后,她赶忙走出来,满脸笑容地拉着朱文沁的手,问长问短,表现出对朱文沁的万分喜爱。
在饭桌上,徐彩珠不停地给朱文沁夹菜,关切地询问她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朱文沁也礼貌地回应着,与徐彩珠愉快地交谈着。江永健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上几句,气氛十分融洽。
饭后,大家一起在客厅里闲坐,品尝着水果,闲聊家常。江春生注意到可能是父亲江永健在场的缘故,朱文沁似乎有些拘谨,便主动找话题与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该送朱文沁回家的时候了。江永健和徐彩珠如对待客人一般的把她送到门口,还再三嘱咐江春生,一定要安全的把朱文沁送到家。
江春生护送着朱文沁出门,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今天我很开心。”朱文沁轻声说道,“叔叔和阿姨真好。”
江春生看着她,微笑着回答:“当然!我爸妈是打心眼里都很喜欢你。”他轻轻地握住了朱文沁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春哥,你说,要是我天天都到你们家骗吃骗喝的,叔叔阿姨会不会都像今天这样一如既往的对我好啊?”朱文沁调皮的笑道。
“嘿嘿嘿!要不你试试?”江春生嘴角挂着一抹坏笑,轻声说道。
“嗯~~”朱文沁娇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我不敢,等我嫁给你后我就知道了。”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和憧憬,仿佛在想象着未来与江春生共同生活的美好场景。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那娇羞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爱意,他轻轻把朱文沁拥进怀中。
周日一大早,江春生就起床了。
他和平时一样,早早的来到项目部处理工地上的日常事务,巡查工地上的每个施工环节是否按部就班的正常进行。
朱文沁依然是一身时尚的来到项目部陪他上班。
到了中午时间,江春生和朱文沁在项目部吃过午饭后,便按约定一起前往临江商场与李志超碰面。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江春生和朱文沁手挽手来到临江商场,踏上几步台阶,江春生看着表,两点还差十分钟,他开始环顾四周。
“江春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春生转身,看见身着白色衬衣,外套一件灰色背心的李志超正从商场内大步走来,和他一起走过来的,还有他姐夫——于永斌。
第225章 贺礼情深暖陋室
江春生看见李志超正大步流星地从商场内走出来,身边还跟着精神抖擞的于永斌。
“于老哥,你怎么也来了?”江春生有些意外,惊喜地拉着朱文沁迎上前去。
于永斌笑呵呵地走上前,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爽朗地笑着解释道:“老弟,弟妹,志超说你们要给陈和平买结婚礼物,拉来给你们当车夫,帮你们把东西送过去,省得你们费力搬运。”
江春生呵呵一笑,连忙道谢:“那真是太感谢了!有你来帮忙,那我和李志超就省事多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于永斌摆摆手,目光在江春生和朱文沁之间转了转,打趣道:“看你们两人这如胶似漆的模样,你们的好日子也就在前方了。”
朱文沁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看了江春生一眼,害羞的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春生笑着捏捏朱文沁的手,冲于永斌回应道:“老哥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还早的很呢。”
李志超在一旁凑趣道:“江春生,你就别谦虚了,我都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好得很,指不定哪天就给我们个大惊喜。”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转移话题说:“我们先别聊这个了,赶紧去给陈和平挑结婚礼物吧。”
四人说笑着走进商场深处。
周日午后,商场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他们直奔三楼家用电器专柜,只见柜台内外摆着大大小小几款电扇,有落地扇、台扇、吊扇,各式各样。
“这么多牌子,选哪个好呢?”李志超摸着下巴,有些犹豫不决。
朱文沁热情地插话推荐道:“我觉得你们送‘华生’牌落地扇最合适了,上海产的,质量好,款式也漂亮。”
于永斌仔细看了看那款浅绿色的华生牌落地扇,点头赞同:“弟妹说的对,这个确实不错,颜色清爽,夏天放在房间里看着就凉快。”
李志超俯身查看电扇的标签,上面标价八十六元。他看向江春生:“你觉得呢?”
“就它吧!”江春生爽快决定,“文沁眼光好,听她的准没错。”
于永斌在一旁插话:“要不要试试功能?”得到大家同意后,他请售货员接通电源。电扇顿时转动起来,三档风速可调,摇头平稳,噪音很小。
“很好,就要这个了。”江春生满意地点头。
付完钱,他们又去灯具柜台挑台灯。在朱文沁的建议下,选了一款奶白色灯罩、可调光的台灯,价格三十二元。两样加起来一共一百一十八元,江春生和李志超各出五十九元。
于永斌帮着把包装好的电扇搬上面包车,台灯则由江春生小心翼翼地捧着。四人上了车,于永斌发动引擎,在李志超的指引下,驶向陈和平的家。
坐在副驾驶位的李志超告诉大家,陈和平就住在城中的民主街,他还是前年去过他家一次,那地方很挤。
民主街的确离商场并不远,就在曙光照相馆往南进去的一条小巷子里。
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一转入这条老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路面是青石铺成的,经岁月的侵蚀,使绝大多数青石的接缝,都变得坑坑洼洼。巷子两旁是低矮的旧式房屋,灰墙黑瓦,偶有几株绿植从院墙内探出头来。面包车行驶在巷子里,已经占了大半个路面,要不是路边到房子还有一米多的距离,两辆面包车会车都困难。
朱文沁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象:“这条街好古老啊,这些房子有些年头了吧?”
于永斌一边小心驾驶,一边回答:“民主街是临江县城最老的街道之一,据说在清代就形成了。这些房子应该是解放前建的,解放后都收归国有,后来虽然修修补补,但基本格局没变。现在,这一片房子都应该属于县房产局管。”
车子在颠簸中缓慢前行,最终在130号门前停下来。这是一栋老式平房,门面不大,木门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门牌已经锈迹斑斑,勉强能辨认出数字。 对面的门口有个老太太坐在小凳上择菜,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面包车和从车上下来的江春生等人。
朱文沁有些担心地问:“今天星期天,陈和平不会去了水市他女朋友家了吧?”
李志超摇摇头:“应该不会,他过几天就结婚了,肯定在家准备新房才对。”
下车后的四人,并没有先带上礼物。
李志超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是一条不宽的过道,过道尽头连着一个天井。
他们走进过道。室内显得低矮昏暗,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天井很小,约莫四平方米大小,四周各围着一间屋子。陈旧的木门窗上,窗户较小且带有木制花格子,显然是旧时贴纸用的那种。透过小天井看屋檐,屋面铺着一路路的小青瓦,上面长着青苔和细小的屋面草。
“这住的地方,条件也太差了吧!这光线和通风……”挽着江春生胳膊的朱文沁悄悄在他耳边感慨。
江春生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表示理解,同时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他知道陈和平家境一般,但没想到居住环境还不如农村,住在这么拥挤的地方。
“陈和平!”李志超对着天井周边的屋子随意喊了一声。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片刻寂静后,右边的一间半开门的屋子里传出动静。门吱呀一声全部打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陈和平,只见他身上沾满白色斑点,头发脸上也有,浑身散发着一股石灰水味道。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万分。
“李志超!江春生!你们怎么来了?”陈和平忙迎上前,又看到后面的于永斌和朱文沁,更加惊讶,“于大哥,小朱,你们都来了!”
李志超上下打量着他,好奇地问:“在家干什么呢?搞成这样子?”
陈和平尴尬地笑笑,拍了拍身上的白点:“正在家里刷墙套白呢。”
江春生环顾四周,发现家里就他一个人,便问:“就你一个人?你家人呢?”
“我弟弟上高二,去学校补课去了。爸妈上街帮我去买结婚用的床上用品了。”陈和平解释道,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是在准备婚房?”江春生问着,牵着朱文沁率先走进了陈和平刚才出来的房间。
一股冲鼻的石灰味顿时让朱文沁忍不住捂住了口鼻。房间里,地上放着一个铁桶,里面还有小半桶石灰水,和一根上面绑着一把刷子的木棍。墙上已经刷白,但水泥地上全是抛洒滴漏的石灰,显得一片狼藉。
陈和平跟进来,苦笑道:“家里住的是房产局的房子,就这条件。罐头厂也没有房子可以分,只能将就。和父母一起挤在这个小地方,大家都有个照应。”
屋里气味实在太呛人,朱文沁拉着江春生退出房间。江春生长长呼了口气,看看于永斌和李志超,然后热情地问陈和平:“需要帮忙吗?我和李志超可以帮帮你。”
陈和平感激地摆摆手:“不用不用,墙已经是刷第二遍了,差不多完了。干两天就可以开始摆放家具了。”他指了指天井,“这里太乱,我们到客厅坐吧。”
陈和平带着他们走向过道左边的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江春生并没有跟进去,他拉了一下李志超,两人一起直接走出了大门。
于永斌默契的跟了出去,帮忙把电扇和台灯拿进了门。
“你们这是……”陈和平站在过道里,不解的看着江春生与李志超。
“陈和平,这是我和李志超共同送你的结婚礼物,一点心意,请别嫌弃。”江春生说着,和李志超一起将电扇抬到陈和平面前。
陈和平一看是华生牌落地扇和一台精致的台灯,顿时愣住了,眼睛微微发红:“这、这太破费了……你们怎么这么客气……”
李志超拍拍他的肩:“结婚是大事,这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 。”
“就是,夏天快到了,电扇正好用得上。”江春生补充道,“台灯可以放在床头,读书看报都方便。”
陈和平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谢谢,太谢谢了……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于永斌在一旁笑道:“陈和平,这是他们两个兄弟的心意,你家里正好用得上。”
“对不起!你们稍等,我去洗一下来。”陈和平说罢,转身往后面的厨房去了。
李志超走进过道左边的房间,里面有些昏暗,他打开日光灯。然后和江春生一起把电扇和台灯搬进了房间里。
借着灯光,江春生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兼做客厅和餐厅的房间。面积不大,约莫十五平方米,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和一个旧碗柜,墙上挂着一本日历和几张年画。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陈和平走进来了,开始给大家倒茶水。
“结婚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江春生关切地问。
陈和平给每个人递上茶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家里条件有限,没有打算大办,酒席就在家里办。”
“家里办?这么点地方,能办吗?”李志超不解的看着头上还有白灰的陈和平。
“能啊。这里摆一桌,天井摆一桌,我弟弟房间收拾一下摆一桌就够啦。我们没有准备请多少客人,中午摆三桌,晚上再摆三桌就完了。”陈和平解释道,“中午主要是招待自家亲友,晚上主要是女方送亲的客人。”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感激,“我很感谢我女朋友秀云,她很理解我家的情况,没有太多计较。”
江春生和李志超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结婚那天需要帮忙吗?我们可以请假过来搭把手,帮忙招待客人,倒茶递烟什么的。”
陈和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能来喝喜酒我就很高兴了。晚上过来就好,到时候我和秀云多敬你们几杯酒。”
四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询问了婚礼的具体时间和安排。
“李老师真是不错,对你这么体谅。”朱文沁想起了和江春生在水市和李秀云见面的情景,由衷地说,“现在很多女孩子结婚都要求新房新家具,至少32条腿,还有三转一响,你很有福气。”
陈和平憨厚地笑了:“是啊,我也觉得我挺幸运的。”
约莫坐了半个多小时,见时间不早,四人起身告辞。陈和平一直送他们到门外,再三道谢。
离开陈和平家,面包车缓慢行驶在青石铺就的老街上,几人都十分感慨。
“陈和平这女友还真是不错,现在对男方没有什么要求,像这么通情达理的女孩子不多了。”于永斌感叹道。
李志超点头附和:“是啊,要是换个别的人,可能早就嫌房子旧要求搬出去了。”
江春生握着朱文沁的手,若有所思:“其实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物质条件差一点也没什么。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比出来的。”
朱文沁侧头看他,眼中满是柔情:“你说得对。有爱的地方就是家,不在乎房子大小新旧。”
“唉!看见你们成家的成家,成对的成对,我的那一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李志超感慨的笑道。
“我都帮你介绍两个了,你小子总是嫌这嫌那的,还只想找个老师。”于永斌说着调侃李志超:“我看你干脆写个征婚启事贴在学校门口,再搬个板凳守在那里等,说不定就遇到你的另一半了。”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驶出老街,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
说话间,面包车已经到了临江商场附近。江春生的自行车就存放在商场边上。
“老弟,弟妹,一起去我公司坐坐吧,吕永华一直想请你们吃个饭,上次没有请到,今天应该有安排了吧。晚上大家一起喝点酒,聚聚。”于永斌热情的邀请。
江春生歉意地笑笑:“谢谢于老哥好意。今天晚上我们已经说好了,去文沁家吃饭。以后有机会再聚吧。”
于永斌表示理解,不再勉强,开车把江春生和朱文沁送回临江商场边的自行车停放处。四人挥手告别后,于永斌和李志超驾车离去。
江春生看看时间才四点多钟,不早不迟。两人推起自行车,决定一起直接回朱文沁家。
“等等,”经过水果摊时,江春生停下脚步,要去买些水果。
朱文沁拉住他:“前些天我妈不是才跟你说过吗,除逢年过节外,平时去我家别再带东西。”
江春生固执地摇头:“还是带点水果吧,我总感觉空手不好。”
他不顾朱文沁的反对,他坚持买了一大袋苹果和橘子。
朱文沁无奈,只好由着他:“待会我妈说你,我可不管。”
果然,一走进朱文沁家,李玉茹看见江春生手里提着的水果,就埋怨起来:“春生啊,前些天才说了,除逢年过节外,平时来家别带东西,你这孩子,每次来都花钱,怎么说不听呢?”
朱文沁立刻接话:“妈,我说了他不听,非要买,您可别怨我哟。”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姨,就一点水果,没花多少钱,空手来不好意思。”
李玉茹还要说什么,朱文沁的姐姐朱文馨从厨房探出头来:“妈,春生有心意是好事,您就别念叨了。”她朝江春生笑了笑,“下次别再买了。”
客厅里,季昌杰正在陪儿子小军玩积木。见江春生进来,忙起身打招呼。
小军看见江春生,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江叔叔,我爸爸不帮我做的小木船,帮我做一个还不好。”
“小军,不准胡闹。”季昌杰赶紧制止,接着对江春生道:“春生,你别听他的。”
江春生笑笑蹲下身,摸摸小军的头:“你要什么样子的小船啊。”
小军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我要一个大大的、能在水里跑的船!”
“小军!叔叔跟你商量一下,用木头做船要花很多时间,我们用纸来折船好不好。”江春生牵着小军的手耐心的说道。
小军歪着头想了想,眼睛里满是期待的问道:“纸船能在水里开吗?”
“能!”江春生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呀,叔叔快帮我折。”小军双手抱着江春生手央求起来。
江春生笑着站起身,让朱文沁拿来一本过期的杂志,他把厚实的人封面撕下来,开始熟练地折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精致的纸船就出现在了小军眼前。小军开心得跳了起来,接过纸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还喊着:“我有纸船咯,能在水里跑的纸船!”
李玉茹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欣慰。她不禁对江春生说道:“春生啊,真没想到你还挺会哄孩子的 。”
江春生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就在这时,朱文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说道:“饭快做好啦,大家都准备一下吧。”
江春生见状,赶忙问道:“叔叔呢?怎么没见他回来呀?”
“我爸还没有回来呢,等我爸回来再吃饭吧。”朱文沁紧跟着插言道。
李玉茹回答说:“他下午去局里开会去了,让我们晚上别等他。”
虽然朱一智不在家,但这丝毫不影响一家人的愉快氛围。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香气四溢。大家围坐在餐桌前,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共享美食,其乐融融。
晚餐结束后,江春生主动提出要帮忙收拾碗筷,却被姐姐张文馨一把拉住,硬是将他拉出了厨房。
被拉出厨房的江春生有些无奈,只能坐在客厅看电视。小军玩了一会儿纸船,跑过来缠着江春生,要他再折几个不同样子的。
江春生笑着答应,又拿起纸张折了起来。他一连帮小军折了五六个大大小小不同样子的小船,看的一旁的朱文沁比小军还开心。
正折着纸船,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朱文沁跑去开门,竟是朱一智开完会回来了。
“爸,您吃饭了吗?”朱文沁关心地问道。
“吃过了!”朱一智笑着走进来,热情地和江春生打招呼。
朱一智坐下后,看向小军手中的纸船,“哟,小军啊!告诉爷爷,这是谁帮你折的漂亮小船啊,还这么多?”
“爷爷,这都是江叔叔帮我折的,还说能在水里跑!”小军立刻兴奋地说。
“哦?春生还会折这玩意儿啊,不错不错。”朱一智听后,连连称赞。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都是在上中学的时候,找同学学的。”
一家人又开始聊起天来,朱文沁把话题转到了今天下午去陈和平家见到的情况上。
“在我们城里,其实有不少这样的老巷子,成片成片的老房子挤在一起。采光、通风条件都非常差,尤其是到了黄梅季节,家里的阴湿之气十分严重,不仅影响正常生活,而且还会严重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墙上刷石灰,能改善潮气,但作用有限。真正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靠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来解决,拆旧建新,推进旧城改造啊。”朱一智感慨道。
随后话题又转到了江春生和朱文沁身上,朱一智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春生啊,你和文沁都还小,我和她妈妈希望你们好好相处,早日修成正果。”
江春生红着脸,郑重地点点头:“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文沁的。”
朱文沁则羞涩地靠在江春生身旁。
一家人在温馨的氛围中继续聊着天,笑声不时在客厅里回荡……
第226章 新朋老友汇吉日
连续两日的小到中雨,又阴沉了一天后,太阳终于透过厚厚的云层露出脸来。五月的阳光虽不炽烈,却带着融融暖意,洒在临江县城的大街小巷。今天是五月一日,法定休假日,亦是陈和平大喜的日子。
时间已是早上八点多,江春生才从睡梦中悠悠醒来。
这几天工地因雨停工,工程上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他正好将前段时间落下的电大课程补上,昨晚送朱文沁回家后,也未立刻睡觉,坚持学习到半夜十二点,完成计划课程后方才睡下。
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看向不曾拉上窗帘的窗外。
天公作美,天气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写字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翻身起床,家中空无一人,父母竟然都不在家了。一番洗漱后,他在餐桌前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母亲徐彩珠准备的早点——一碗稀饭,三个肉包,一碟咸菜。
他换上一件洁白的长袖衬衫,深色长裤,准备出门了,可母亲徐彩珠还没有回来。他只得给家里留了张纸条,上书“我去参加朋友婚礼,会晚回来。”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来到规划局宿舍朱文沁家。朱文沁早已梳洗打扮妥当,一袭淡酒红色长裙上配一件米黄色低领上衣,衬得她肌肤胜雪,高雅华贵。见江春生到来,她嫣然一笑,眼中满是甜蜜。
“吃过早饭了吗?”朱文沁的母亲李玉茹关切地问江春生,得知他已吃过后,便又忙着去泡茶。
朱一智坐在客厅看报纸,见江春生来了,放下报纸与他闲聊起来。话题从陈和平的婚礼渐渐转到城市建设上,朱一智感慨道:“民主街、三义街还有文昌街那一带的老房子,密度太大,要想改造可不是三五年的事,改造不如新建。旧城改造不容易啊!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江春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他知道朱一智作为规划局领导,对这些事情有着深刻的见解。
时间在闲聊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午饭时分。张文馨一家三口今天没有回来,李玉茹依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九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席间气氛融洽,宛如一家人。
饭后,朱文沁把江春生送她的实际丝巾围在脖子上,又和提着一个精致的米黄色小皮包,两人告别长辈,来到楼下。江春生推起自行车打算骑车去陈和平家,朱文沁却道:“陈和平家那个巷子今天肯定不好停放自行车,我们坐两站公交走过去最好。正好吃完饭了走走路。”
江春生觉得有理,便将自行车停放在朱文沁家院子里。朱文沁挽着他的手臂,带着他步行穿过巷子,转了一个弯,共步行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城中路。此刻,他们并没有兴趣逛街,而是直接乘坐了两站公交车,下车便是曙光照相馆,前面就是民主街了。
走进民主街,还没有到陈和平的家门口,就已感受到喜庆的气氛。远远地就能听到喧闹的人声,偶尔还有鞭炮声响起。走到陈和平家附近,更是人声鼎沸。青石铺就的路面,前天刚刚下过雨,今天格外干净,两旁低矮的房屋门前,三三两两站着看热闹的邻居。
民主街130号陈和平家门口,站着六七个男女,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还有两个小男孩在相互追逐着要糖吃。大门的两边贴着一幅红彤彤的对联,上联是“同心同德情无限”,下联是“相敬相亲意更浓”,横批“百年好合”。横批的上方,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红双喜。
江春生与朱文沁手挽手走上前,不等他们开口,就有一个穿夹克衫的中年男子上前询问:“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陈和平的朋友,过来凑个热闹。”江春生笑容满面的回答。
中年男子赶紧递上牡丹香烟,自我介绍:“我是和平的舅舅,欢迎欢迎。”随后冲屋内大喊了一声:“陈和平,来朋友了!”
江春生接过香烟,道了一声“谢谢”,走进大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烟酒味。一旁的朱文沁看着江春生好奇道:“你又不抽烟,接人家烟干什么啊!”
江春生笑着回答:“这是喜烟,不能拒绝喜气。”
“那我也要。”朱文沁调皮地说着,伸手拿过江春生手上的一支烟。
屋子里面十分热闹,中午在这里吃酒的亲友大多都没走,全部分坐在几个房间喝茶、抽烟、聊天。小天井里的一张桌子周围坐的人最多,基本坐满了整个天井。几个房间的门、窗,甚至墙上都贴着大大小小的红双喜。
而陈和平的房门口,则贴着一幅红底黑字的对联:“金屋笙歌皆彩凤,洞房花烛喜乘龙”,横批“龙腾凤翔”。
本以为里面声音嘈杂,陈和平可能没有听见刚才喊声的江春生,此刻见一身浅灰色西装的陈和平从房里走出来。
“哎呦!好兄弟,你们终于到了,欢迎欢迎。”陈和平热情的上前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把他和朱文沁引进了新房。
新房的陈设十分简单,却显得很挤。一张罩着一个粉色纹帐的大床,床上摆着四套铺盖,显然是女方的陪嫁品。一个小床头柜,上面摆着前几天江春生和李志超共同送的台灯。一个两开门的衣柜,一个写字桌配一个小书柜,一个双人座布艺沙发配一个小茶几。沙发上方的白墙上,挂着陈和平和李秀云的结婚照。屋顶中间吊着一个简单的6头枝形吊灯,从吊灯杆上向四个墙角拉着彩色绉纹纸拉花,给新房增加了不少喜气氛围。
五六个青少年男女围坐在茶几周围一边嗑着瓜子花生,一边嬉闹。几人见江春生和一身贵气又时尚打扮的朱文沁进来,微微一愣。正想说什么,陈和平却开始赶他们几个出去。
江春生出言制止,陈和平说:“这几个是我的叔伯表亲,在房里吵半天了,等他们出去玩玩。一会李志超也该到了,还有厂里玩的最好的二个同事要过来。”他以“前客让后客”理直气壮地把几个堂表弟妹打发出去了。
江春生和朱文沁坐下来,开始与陈和平聊天。
“陈大哥!恭喜你了。”朱文沁热情的问候着又问道:“安排的是几点去接新娘子啊?是要到城东的水市去接吧。”
“三点准时出发。对了,江春生!我请了李志超的姐夫于总开他的车帮我去接亲。”陈和平说着帮江春生和朱文沁各倒了一杯茶水,“车准备了两台,李志超姐夫的面包车,负责接新娘;另外一辆大客车,是秀云她舅舅找朋友帮忙租来的,负责接女方送亲的宾客。”
“这样安排挺好的,”江春生回应着看看时间,马上就到两点了,不觉替陈和平着急起来:“三点就要去接亲,于永斌的车到现在还没有来吧?时间和他定好了的吧,可别误点了。”
突然,门口传来了叫喊声:“陈和平,有客人到了!”
“我估计李志超他们到了。”陈和平起身出去。
果然,他领着李志超、于永斌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打扮时尚的李志超的姐姐李志菡。
朱文沁与李志菡老朋友相见,甚是高兴,两人手拉手,姐姐妹妹的相互夸赞了一番。
“哎呀,文沁妹妹,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李志菡笑着说道,眼中满是羡慕。
“哪里能和志菡姐比呀,你才是呢,而且还越来越有气质了!”朱文沁也不甘示弱,回应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志菡姐,你上次送我的化妆品真好用,我现在天天都在用了。谢谢你!”朱文沁真诚的说道。
“是吧!你喜欢就好!永斌说把公司开户行转到你们那里,距离虽然远了一点,但取钱方便多啦。这得谢谢你的帮忙呢。下次有时间和江春生一起去我家里玩。”李志菡热情的邀请。
“ 好的!下次有机会一定去拜访志菡姐,”朱文沁应声道。
两姐妹正寒暄着,门口又传来了叫喊声。
陈和平两个要好的同事也到了。陈和平将两个同事介绍给江春生、李志超认识。一个瘦高一点的青年叫王治华,与陈和平在一个车间,负责技术工作;一个矮壮一点的叫熊长革,是厂里的库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起来。
陈和平十分感激地拍拍于永斌的肩膀:“于大哥,今天要辛苦你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客气什么,结婚是大事,能帮上一点忙,而且能沾到你的喜气我的荣幸。”于永斌爽朗地笑道。
李志菡打量着新房,称赞道:“新房虽然小,布置得真不错,简洁又温馨。特别是那盏台灯,放在这里正好。”
陈和平连忙说:“这还是江春生和李志超送的呢,还有那台电扇,都在这里派上用场了。”他指了指墙角处摆放的华生牌落地扇。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陈和平的母亲端来了一盘喜糖和瓜子,热情地招呼大家。陈母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今天却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妈,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陈和平向母亲介绍道。
陈母连连点头:“好,好,和平常提起你们,感谢你们来参加他的婚礼。”她的目光在朱文沁和李志菡身上停留了一下,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多好的姑娘啊。”
朱文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羞的一笑算作回应。李志菡则落落大方地笑道:“阿姨您太客气了,和平结婚是大喜事,我们当然要来沾沾喜气。”
时间到了三点差二十分,接亲的队伍开始出发。
于永斌开的面包车停在门外,被陈和平的舅舅安排人在车身贴了好几个红双喜。租来的大客车则是停在民主街口。因为巷子太窄,大客车开不进来。
江春生、朱文沁、李志超、李志菡随接亲的车出发了。一行十多人两台车很快就到了城东的水市老街口。
客车开不进去,停在了水市入口处的老槐树边。
陈和平带于永斌开的贴了一圈红双喜的面包车和他几个亲戚先走,江春生、朱文沁、李志超、李志菡则步行进入水市。
以前,李志菡和李志超虽然听说过这里,但似乎是第一次来,对于这个专门的水产养殖市场十分新奇。街道两旁是一家连一家的水产店铺,门前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水盆和水箱,里面游动着各种活鱼活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味和鱼腥味,但并不难闻。
朱文沁对李志菡说道:“我虽然来过,但只能算半次。上次和春哥来玩,结果只走走看看了一半,就碰到陈和平了。我一直还想来一次,好好看看,可惜一直未能如愿。今天倒是来了,却是来陪陈和平接新娘子的。”
李志超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真热闹,比菜市场的水产区规模大得多。”
“那当然,这里可是专门的水产批发市场,听说现在邻县市也有人开始来这里批发水产品 特别是海鲜。”江春生解释道,“每天凌晨三到五点钟是最热闹的时候,各地的鱼贩子都来这里进货。”
四人边走边聊,陈和平和于永斌的面包车开得很慢,显然是刻意在等他们。
面包车终于在“顺河水产”的店面门口停了下来。门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基本上都是女方的亲友。几个小孩在人群中穿梭嬉戏,见到接亲的队伍到来,立刻欢呼起来:“新郎来了!新郎来了!”
陈和平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鲜红的领带,深吸一口气,在几个亲戚的陪伴下走了进去。江春生四人也跟了上去。
“这就是陈和平岳父岳母家的店铺。里面挺深挺大的,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江春生对李志超两姐弟介绍道。
门口站着几位中年男女,显然是女方的长辈。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迎上前来,面带笑容:“和平,你们来了。”
“舅舅好。”陈和平恭敬地问候道,随后向江春生等人介绍,“这是秀云的舅舅。”
双方寒暄了几句,秀云的舅舅便领着陈和平等人进入后院。里面的一圈屋子的门上都贴满了喜字,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陈和平走向左边一个屋门紧闭、贴着最大红双喜门口。陈和平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女孩们的笑声:“新郎来了?要先表示表示啊!”
这是接亲过程中常见的“拦门”乐趣。陈和平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去:“一点小意思,请姐妹们行个方便。”
里面传来拆红包的声音和女孩们的窃窃私语,随后一个声音说:“就这么点啊?不够分呢!”
陈和平又塞了几个红包进去,笑道:“请姐妹们高抬贵手,让我见见新娘子吧。”
门内传来一阵笑声,终于,门开了,里面的几个女孩并没有为难陈和平。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姑娘,想必是李秀云的闺蜜或同事。她笑着对陈和平说:“进来吧,不过可没那么容易接走新娘子哦。”
屋内布置得喜气洋洋,坐满了女方的亲友。新娘子李秀云坐在卧室的床上,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插着喜庆的头花,端庄地坐着。她的身边围着两个伴娘,都是精心装扮过得年轻姑娘。
陈和平走进卧室,看到新娘子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李秀云比平时可是漂亮了不少
“和平,要想接走新娘子,还得过我们这几关呢!”一个伴娘笑着说道,另一个伴娘也附和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和平在伴娘们的“刁难”下完成了各种小游戏,从唱歌到表白,从找新娘的鞋子到回答关于新娘的各种问题。整个过程笑声不断,气氛热烈而欢乐。
陈和平的两个亲戚则在天井里时不时的放一挂鞭炮催发亲。
江春生等人站在天井里,看着这一幕,都不禁微笑。朱文沁悄悄握住江春生的手,羞答答的低声道:“春哥!将来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可不想这样。”
江春生紧紧回握她的手,低声回应:“那你想怎么样?”
“现在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朱文沁卖出了关子。
“你会为难我吧?”江春生笑道。
“不好说哦!”朱文沁满脸红晕俏皮的眨眨眼。
最终,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陈和平终于“过关”,得以接近新娘子。他单膝跪地,深情地对李秀云说:“秀云,我来接你了。”
李秀云轻轻点头,伸出手来。
门店外,迎亲的鞭炮声剧烈的响了起来。
陈和平握住她的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她拦腰抱起,向门外走去。
李秀云的舅舅告诉陈和平,按照习俗,新娘子出嫁时,要由新郎抱出门,脚不能沾地。到了那边,也要抱紧家门。陈和平虽然不算高大,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有力,稳稳地抱着新娘子走出了屋子。
于永斌早已把面包车车门打开。陈和平小心翼翼地将新娘子抱上车,自己随后上车。两个伴娘和女方的两个亲友也上了面包车。
面包车已经坐满了。其它人则浩浩荡荡步行穿过水市,到了街口的老槐树下,一起上了大客车。
面包车开在前面,大客车跟在后面,江春生等四人则乘坐大客车返回。
回到民主街时,已是下午五点多。巷子里更加热闹了,许多邻居都站在门口看热闹。小孩子们追逐嬉戏,等着看新娘子、抢喜糖。
面包车一直开到了户门前,迎亲的鞭炮声顿时响起,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陈和平再次抱起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家门。
新人除了向父母敬茶,接受长辈的祝福,没有更多地仪式。
陈和平的父母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陈和平的母亲在接过李秀云的茶时,眼中闪着泪光,连声说:“好,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秀云轻声唤道:“爸,妈。”二老高兴地应着,递上红包。
敬茶结束后,婚宴正式开始。由于空间有限,酒席分三轮进行。第一轮主要是新人双方的近亲和重要客人。江春生等人被安排在了天井里的一桌,算是与新郎新娘比较亲近的好友集中在这一桌。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虽然不像大酒店那样精致,但却充满了家常的温暖味道。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四喜丸子……一道道传统喜宴菜肴陆续上桌,香气四溢。
陈和平和李秀云一桌一桌地敬酒。每到一桌,都会引来一阵欢声笑语。客人们纷纷送上祝福,有的还打趣新人,引得众人发笑。
陈和平与李秀云敬完一轮酒,又来到江春生等人这一桌,这里,是他们一对新人的敬酒重点。他首先敬了于永斌夫妇一杯,感谢他们的帮助。
接着他举杯对江春生和李志超说:“江春生,李志超,今天你们能来,我真的是万分感谢!感谢你们的礼物,更感谢你们的友情。希望我们的兄弟感情直到老去的那一天。”
江春生起身举杯回应:“好!一言为定。”说罢,江春生轻轻拿起朱文沁“陈和平,我和文沁祝你和李秀云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李志超也起身自嘲般的笑道:“兄弟,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希望今天能沾到你的喜气,早日脱单。来,我祝你们早生贵子!”
陈和平和李秀云随后又敬了陈和平的两个同事,接着,又开始敬李秀云的两个伴娘。并且,李秀云还将她们两人向大家做了简单介绍。
她介绍说:穿水红连衣裙的伴娘,不仅是她读松江师范学校时的同学,而且还是室友,同住一张上下铺,直到毕业,叫魏晓丽;另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伴娘,是她一个学校的同事,叫l刘诗诗。两人都在一个班,是教语文的。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气氛愈发热烈。
这时,不知是谁提议让新郎新娘表演节目。陈和平和李秀云对视一眼,倒也不扭捏。陈和平清了清嗓子,唱起了一首甜蜜的情歌,李秀云则在一旁轻轻和着,两人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众人纷纷鼓掌喝彩,江春生和朱文沁也被这幸福的氛围感染,紧紧相依。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几个调皮的小孩在抢扔出来的喜糖,不小心撞到了路过的行人。陈和平赶紧出去处理,不一会儿便笑着回来,说已经解决好了。
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大家都吃得开心,玩得尽兴。
回家时,于永斌开车带着李志菡、李志超姐弟,一起将江春生和朱文沁一起送到了规划局宿舍的院子门口。
第227章 酒厂李波的隐忧
五月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207国道临江段东线的工地上。连续几日阴雨后,天空终于放晴,施工现场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景象。
石灰土路基已经完成了近1.5公里的摊铺,除了最近两天才施工的一段外,其余部分都已超过七天的养护期。水泥混凝土路面的施工,按计划要接着上了。
前天,刘德才副队长带领的水泥混凝土路面施工分部,开始进驻竹器厂的项目部。竹器厂王厂长所在的东边那排平房,除留下西头和钥匙头相邻的一间房外,其余六间全部租给了工程队,供刘副队长的路面分部使用。
两个分部聚在了一起,人员一下成倍增加,项目部顿时热闹非凡。
原襄松桥项目的炊事员也加入这边的食堂,与王厂长的老伴张妈一起,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
周永昌的民工队伍全部转移过来了。由于竹器厂这边已无房可租,刘副队长便安排他们拆除了襄松桥那边的工棚,在这边靠近南侧小河流附近,安排石勇的装载机平出了一大块地,填上了一些原来拆迁打堆的建筑垃圾,又让袁红俊的压路机压平,在上面搭设了两排不小的工棚。虽然是旧材料搭建的,看起来也和新的差不多,很是壮观。
早晨七点半,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来到工地。阳光照在刚刚完成的石灰土路基上,泛着淡淡的白色。工人们已经陆续到岗,机械的轰鸣声开始在工地上回荡。江春生在施工段面上停留了一会,便继续骑上自行车来到了项目部。
项目部两排办公室前面,这两天也像道路开槽现场一样热火朝天。
两排办公室前的场地,加宽的六米石灰土基层虽然占据了一定宽度,但场地依然还有十五六米宽。刘副队长让景康文进行了重新规划:江春生他们路基分部办公室前面的场地用来停放机械;路面分部的场地,划出了一个区域安装两组四台混凝土搅拌机,围绕在搅拌机周围是砂石料场,还有一个存放水泥的大棚。
此刻,周永昌带着他的队伍,正在东边的场地上,用从襄松桥项目转运过来的旧毛竹和芦席搭设存放水泥的大棚。
“小江,你来得正好!”老金从办公室走出来,“周永昌他们正在搭水泥大棚,老刘今天去总段办事,我们去帮老刘关心关心。”
江春生点头应下,在办公室门边支好自行车,转身跟在老金后面,朝东边路面分部的办公室前走去。
两人穿过厂区水泥路,向东边料场走去。周永昌带着工人们正在用旧毛竹和竹席搭设大棚,动作娴熟而迅速。
“金队长,江工你们早啊!”扶着一根粗毛竹的周永昌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打招呼道。
“早啊,老周,这棚子搭得挺麻利嘛。”
老金笑着回应。
周永昌咧嘴笑道:“那可不,我们干这活都熟门熟路了。”
江春生仔细看了看搭建情况,问道:“周队长,这棚子什么时候可以搭建好啊?”
周永昌笑道:“明天到晚差不多能好。”
不远处,江春生看见景康义站在场地的最东头边缘,正在指挥工人施工。与他多日不见,景康义黑瘦了不少,但精神头很足,说话声音洪亮,手势有力。
江春生不约而同的朝景康义走去
“金队长,江春生,你们早!”景康义率先打招呼。
“景工,你这都忙上了!比我们还早呢!”江春生笑着回应。
“不瞒你说,早上在家睡不着,我六点半就到项目部了。”景康义说着转脸看向老金,脸上带着笑容:“金队长。你看这水泥大棚的位置怎么样?我按照刘队长的要求,尽量靠近搅拌机,又不会影响砂石料的运输。”
老金环视四周,点点头:“位置选得不错。不过要注意排水,前两天那场大雨在这块场地上可是积了一层水。”
“放心吧,我会安排老周他们在四周都挖排水沟,保证下雨时水不会进水。”景康义自信地说。
三人正聊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春生!”
江春生转头,看见胖胖的殷小川正从西边朝他走来,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深色裤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金队长、景工,朋友来找我了,我去一下。”江春生跟老金和景康义打了声招呼后,快步迎向殷小川。“殷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江春生信口问道。
殷小川喘着粗气,兴奋地说:“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走吧!去办公室说。”江春生轻轻拍了一下殷小川的手臂。
两人一起朝江春生办公室走。
殷小川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正在搭建的大棚上,“在这地方搭这么大一个棚子准备干什么的,”他随口问道。
“这边场地准备全部用来做混凝土搅拌场,这个棚子是用来堆放水泥和安放搅拌机的。
“是吧!”殷小川高兴的笑了:“看来路面施工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么说,很快就要用水泥了?”
江春生接过话头:“是啊,从与松江市的分界点到项目部的这一段,石灰土基层的养护期已经过了,紧接着就要开始浇筑混凝土路面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江春生给殷小川倒了杯水,两人在办公桌前坐下。
“水泥厂王科长那边,现在和我们胡工谈的什么样了?”江春生开口问道。
殷小川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水泥厂王科长已经和胡工沟通得很好了。胡工从厂里仓库随机带走的一包水泥,送到你们总段实验室检测,所有指标都合格,现在正在谈合同。”
江春生眼睛一亮,也很高兴:“既然质量没问题,我们路面施工马上就要开始,水泥供应是关键。指标合格就好办,合同细节谈得怎么样?”
“大方向基本上已经敲定了。”殷小川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供货协议草案,王涛让我带给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看着看着,他不禁点头:“承诺的条件还可以,价格也比市场价低一些。这个价格是最低了吧!”
殷小川笑道:“那是自然,你们这么大的工程,长期合作,厂里当然要给出最优惠的价格和最好的付款方式。再说……”他压低声音,“……这不是还有我这层关系嘛!”
两人相视而笑。江春生将文件递还给殷小川。
殷小川喝了一口茶水:“其实今天来,我是有另外两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江春生直视着坐在长条竹椅上的殷小川。
“第一件事,”殷小川向前倾了倾身子,“我准备让王涛安排一个星期天,到上次我们去过的白马湖钓一天鱼,希望你能出面请到钱队长,约个时间。”
江春生闻言,沉吟片刻后摇头道:“殷哥,这个我不方便出面。钱队长是我领导,我直接替王涛去邀请他去钓鱼,不太合适。”
他见殷小川面露失望,又笑道:“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让你爸爸殷股长去邀请。殷股长和钱队长是老交情了,保证一约一个准。”
殷小川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爸和钱队长确实更熟悉些。”他拍了下大腿,“就这么办!”
殷小川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我爸出面确实更合适。”他兴奋地说:“那就这么办,我回去就跟我爸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参加哦!”
“钱队长如果不叫我陪他去,我就贸然去,可能不太好。再说工地也忙。”江春生露出为难之色。
“没事!到时候我有办法,”殷小川自信的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还有一个什么事啊?”江春生问道。
殷小川笑了笑:“两个星期前,酒厂的李厂长不是说想要请你聚聚吗?昨天我已经和他约好了,明天,五月十号星期六,我们一起到'富贵园'喝酒。人不多,最多五六个,他一再叮嘱我,要你把女朋友朱文沁带上,我也会带上我的女朋友小琳。”
江春生有些疑惑:“李厂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无缘无故请客吃饭......”
殷小川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单纯的聊天,交朋友。李厂长很欣赏你,想多跟你走动走动。”
江春生本想拒绝,但殷小川再三劝说:“就是普通聚餐,没什么特别的。我都答应人家了,你就给我个面子吧。”
最终,江春生勉强同意:“那好吧,明天我会和文沁一起去。”
殷小川高兴地说:“太好了!具体座位还没有确定,李厂长等我回话后再定。我们联系你不方便,——这样吧,你明天直接去‘富贵园’,告诉迎宾小姐是酒厂订的位置就行了。”
事情谈妥,殷小川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江春生送他出门后,看见老金还在场地最东头和景康义站在一起,便直接朝他们走去。
周六晚上,夕阳西下,天边染着一抹橙红。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朱文沁侧坐在前横杠上,一只手轻轻揽着他的腰。微风拂过,带来初夏的暖意和路旁花草的清香。
“今天那个·酒厂的李厂长突然请客,一定是有什么事吧。”朱文沁仰头看着江春生,眼中有一丝疑虑。
江春生低头对她笑了笑:“殷小川说就是普通聚餐,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顿了顿,“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朱文沁若有所思:“酒厂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你说:207国道加宽,占用了他们厂一些地。”
“都是公对公的事,早就圆满结束了,我感觉是有什么其它事,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事。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嘿嘿嘿。”江春生无奈的笑笑。
“我爸爸现在经常会在家里研究207国道两边沿线规划上的问题,经常还自言自语呢。”朱文沁靠在江春生怀里悠悠的说道:“酒厂那块地就在国道边上,被夹在国道和居民区之间,那个地方生产酒,味道难闻死了。”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他们熟悉的“富贵园”。这家上档次的餐饮场所的大门上方,“富贵园”三个霓虹大字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江春生停好自行车,与朱文沁携手走进酒店。大门口站着的两位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微笑着问道:“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
江春生回答:“县酒厂预订的。”
一个迎宾小姐点点头:“请稍等,我去查一下。”
她走向服务台,片刻后返回,“是酒厂李波厂长订的,在大厅3号桌,请跟我来。”
两人跟随迎宾小姐穿过装修典雅的大堂,来到靠近单号卡座边的3号桌。果然,李波副厂长、殷小川和他的女朋友小琳已经就座。令江春生有些意外的是,李副厂长身边还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陌生少妇,一头齐耳短发,穿着碎花连衣裙,打扮得颇为时尚。
“江春生,文沁小妹,你们来了!”殷小川率先起身招呼,小琳也送上一个微笑但并没有起身。
李波和陌生少妇都站了起来,李波更是热情地迎上前,与江春生握手:“江工,感谢赏光啊!朱小姐,好久不见,越发漂亮了!”
朱文沁礼貌地微笑回应:“李厂长太客气了。”
李波转向身边的少妇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厂的办公室主任郑蓉。”又对郑蓉说,“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交通局副局长的公子江春生和他的女朋友朱文沁小姐。朱小姐的父亲也是领导,县规划局的常务副局长。”他刻意的向郑蓉介绍了两人父亲的身份。
郑蓉与二人握手,笑容得体:“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你们两人一帅一靓,还都是干部子女,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天生一对。”
“郑主任太过奖了,我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养路工人。”江春生含笑回应着,示意大家一起坐下。
众人寒暄后落座。江春生注意到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中间放着两瓶县酒厂生产的“临江大曲”原浆酒,还有两瓶橙汁。
李波亲自打开酒瓶,先为江春生和殷小川斟上白酒,又准备给郑蓉倒,郑蓉表示陪两位少女喝橙汁,他也不再勉强。
郑蓉则拿起橙汁帮朱文沁和小琳都倒上。
l李波举杯道:“首先欢迎江工和朱小姐的光临!咱们先干一杯,预祝今晚愉快!”
大家举杯相碰,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李波谈笑风生,讲述着酒厂的一些趣事,引得大家不时发笑。郑蓉不时补充一些细节,显示出对酒厂业务的熟悉。
江春生注意到,尽管李波表面上谈笑风生,但眉宇间似乎隐藏着一丝忧虑。他不动声色地与朱文沁交换了一个眼神,朱文沁微微点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桌上的话题又从天气、工程、城市发展逐渐转向了酒厂的现状。
李波看似随意地说:“江老弟啊,不瞒你说,我们酒厂最近遇到点麻烦事。”
江春生与朱文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果然来了。
“哦?什么麻烦事?”江春生故作不知。
李波叹了口气:“这次207国道加宽,占用了我们厂一亩多地,让我们厂本就狭小的规模,现在更小了。目前厂里的销售情况还不错,尤其是'临江大曲'作为本地的老牌浓香型白酒,销路一向良好。现在厂里想扩建,但现厂所在地方周围都卡死了,无法扩建。”
郑蓉接话道:“我们想迁到其它地方去建新的生产和仓储基地,把现在这个地方作为办公和职工住宿区。报告已经写上去若干份了,但县里的回复都是还在研究。”
殷小川也插话:“你们酒厂的余书记明年就要退休了吧?
李波苦笑一下:“是的,他已经没有精力烦这些事了。吕厂长倒是年富力强,但为人耿直,老是喜欢和上级吵架。”他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从今年三月拆迁切除了厂里一块地开始,到现在为止,快两个月了,我们酒厂是异地新建、还是维持现状、甚至是关门大吉?大家都还没有摸清上级领导的意图,一直都蒙在鼓里。”他看向江春生,语气变得谨慎,“江老弟,你爸爸是207工程总指挥部副总指挥,和任总指挥的常务副县长肖岩关系近。——朱小姐的爸爸又是规划局的副局长......”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不知可否帮忙打听一下,县里对酒厂今后的发展和出路,是怎么考虑的?”
江春生沉默片刻,暗自思忖:这李副厂长看来对酒厂的未来很关心,应该是有心想把酒厂发展壮大。但他清楚,酒厂的事情一定比较复杂,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了解到领导层什么信息的。而且父亲江永健身处交通行业,跨行打听领导的想法更是犯大忌。
从他的了解来看,从城市发展的大方向出发,从合理规划的角度考虑,目前酒厂的位置确实不合适。他记得朱文沁爸爸给他看的控规草案图上,城东这一片今后都是商业、住宅还有绿地和公园。在于永斌所在的凤台村那一段207国道的西边,规划的才是轻工业区。如果这个规划方案被县政府批准,那酒厂如果不撤销,今后肯定是要搬走……
朱文沁轻轻碰了碰江春生的手,他回过神来,发现殷小川和小琳低头吃着菜;李波和郑蓉则期待地看着江春生和朱文沁,等待他们的回应。
江春生斟酌着词句:“李厂长,你说的这个事情,确实比较复杂。我爸爸主要负责交通这一块的的相关工作,不方便问工业口方面的事情。不过......”他看了眼朱文沁,“我倒是可以找机会和文沁的爸爸聊聊城东207国道沿线的规划方向,甚至可以直接问问他对酒厂的态度。”
李波闻言顿时喜形于色:“那就太感谢了!来,我敬你一杯!”他举杯一饮而尽。
江春生也陪了一杯,接着说:“不过我得说明一下,我打听到的,也只限于城市发展控规方面的初步想法,不能保证今后就一定会实施。”
“明白明白!”李波连连点头,“只要能得到一些有用信息,我们就很感激了!”
江春生话锋一转:“不过,李厂长啊!以我个人的观点:从城市发展的大方向来看,从合理规划的角度出发,目前酒厂的位置应该是不太合适的。我觉得城东这一片,今后都应该是商业、住宅还有绿地和公园。据我所知,在城北凤台村那一段207国道的西边,可能会规划出一个轻工业区。”
李波似乎听出了江春生话音里的含义,他转向郑蓉:“如果县里真能像江老弟说的这样考虑,那我们厂,只要还存在就肯定要搬迁了。”
“李厂长,我觉得,我们厂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人心惶惶。大家一心一意的在现有条件下抓好生产和销售,让厂里盈利。——稳定才是大局,盈利才是出路。”郑蓉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你说的对!”李波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李厂长,我很赞同郑主任的话。当前的要务,是克服一切困难,一如既往的把酒厂经营好,企业盈利就是存在的价值。上级领导一定看到你们的付出和爱厂之心。”江春生道。
“对!江老弟说的太对了。”殷小川也发声附和。
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话题也变得轻松愉快。
就在这时,大厅舞台的灯光唰地亮起,酒店的歌舞表演开始了。
一群穿着华丽长裙的少女走上舞台,音乐响起,她们开始跳起来迪斯科。舞台灯光变幻,为晚餐增添了不少娱乐氛围。
晚宴在欢快的气氛中持续到九点多。
六人走出酒店。夜色已深,街灯明亮,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酒气。
临别之时,李波拉着江春生的手,真诚地说:“江老弟,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你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希望以后我们常联系、常走动,有用的着我的事,你一个电话,我准到。”李波满脸的真诚和豪气。
江春生微笑着回应:“李厂长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如果能帮上忙,我也非常高兴,酒厂的事,我和文沁会尽量帮你打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谢谢!谢谢。”李波与江春生和朱文沁握手道别,“我和郑主任在酒厂随时欢迎你们来玩。”
李波又与殷小川和小琳也道别后,和郑蓉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江春生、朱文沁与殷小川和小琳告别后,推着自行车,与朱文沁并肩而行。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
“你觉得李厂长这人怎么样?”朱文沁问道。
江春沉思片刻:“看起来是真心想为酒厂做点事。不过......”他顿了顿,“国企的事情复杂,不是有想法就能实现的。”
朱文沁轻轻点头:“是啊,而且他们厂要搬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涉及很多方面。而且还要花很多钱。我看这一两年都不可能。”
“是啊!”江春生赞同的点头,接着说:“不过李厂长这么积极地想解决问题,说明他有责任心。我们也尽力帮他打听下消息。”
朱文沁轻轻的点头,钻进了江春生怀里,坐在了自行车横杠上。
第228章 抢工遭遇古墓忧
五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自那日与酒厂李波副厂长在“富贵园”聚餐后,转眼已过去近半个月。
这期间,临江的天气仿佛与项目部开起了玩笑,断断续续的阴雨让207国道东线工地的进度大受影响。阴雨让土场泥泞不堪,无法进行石灰土的筛拌作业,石灰土路基的施工无法按计划推进。
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十三日,距离六月十五日完成东线三公里加宽断面石灰土基层的任务,只剩下二十二天。看似时间充裕,但谁都明白,若是再下三五天雨,石灰土筛拌不出来,计划将功亏一篑。
好在路上的加宽断面开槽,受阴雨的影响不是很大,只要没下雨,推土机机械照常上路,硬是在昨天傍晚,把加宽断面的基槽全部开了出来。
昨天晚上,老金和江春生商议后,决定把杨成新的推土机和石勇的装载机都调到土场,趁着次日将迎来晴天,用机械代替人工,抓晴天抢工期,把石灰土制备出来,尽快上路。
清晨,江春生早早醒来,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连续几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天空湛蓝如洗,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预示着今天将是个难得的晴天。
“总算放晴了。”江春生喃喃自语,眉头却未舒展。现在的关键环节在土场,他不知道今天土场能不能干活,他得去看看。
他匆匆带上早饭,江春生骑上那辆“老永久”自行车,与朱文沁在环城北路与城北路交叉口碰面,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向东去项目部,而是转弯朝北径直朝凤台村土场方向驶去。
昨天他已经约好于永斌,今早八点在土场见面。
江春生经城北路一路向北驶上了318国道,然后一路向东急驶,很快就到了207国道的路口,他继续沿着207国道向北行驶到凤台村的地界,在一条五六米宽的喇叭口驶离207国道,右拐上了通往土场的田间小路。这条路原本是普通泥土的,因为运输石灰土的车辆多,现在上面填了一层拆迁下来的建筑垃圾,路面硬实了,却不怎么平整。江春生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掌控着车把,一路颠簸着前行。
小路两旁的麦子已经收获完毕,新种的棉花苗都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连续几天的雨水让空气中充满湿气,呼吸间都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湿润而沁人心脾。
到达土场时,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才7点40分。他在杂草地上停好自行车,步行进入场地。
这片取土场原本高出周围农田近三米,经过前段时间的取土作业,现在已经基本与周围田地齐平,按合同要求,已经不能再往下挖了,只能向着东边的土台,向前推。
眼前表层泥土因为连日雨水而十分湿润,江春生踩上去,鞋底立刻沾上了一层泥巴,走起路来噗嗤作响,而且越走粘的稀泥越多。江春生眉头紧皱,停了下来,喃喃自语,“看来今天还是干不了活啊。”
土场这么湿,看来得晒一天太阳,等水分收干些才能开工。
他在土场边站了约莫十分钟,远远看见一辆面包车驶来。那是于永斌的车。
车子在土场边停下,于永斌从驾驶室跳下来,身后跟着三个中年男子,是筛拌石灰土农民工队伍的三个带队的班组长。
“江老弟,你来这么早!”于永斌快步走来,略显歉意地说,“我以为我们提前十分钟到就已经很早了,没想到你还是赶在我们前头了。”
江春生笑着迎上去:“我也是刚到。老哥,你看看这土场,今天能动吗?”江春生并没有首先下定义。
于永斌和三个班组长四处走了走,抓起几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看了看脚下的泥泞状况,然后摇摇头说:“今天肯定干不了。这土捏在手里都能挤出水来,人和机械都干不了。得晒一天,明天应该差不多了。”
江春生叹了口气:“时间不等人啊,路上开槽已经全部完成,就等着石灰土了。我们计划六月十五日前完成东线三公里的石灰土基层,现在只剩二十二天,要是再下雨,可就悬了。”
于永斌拍拍江春生的肩膀:“我理解你们的难处。老弟,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抢工措施和方案啊?只要你们提要求,我们这几十号人全力配合,人手不够,我再组织一帮村民上。”
“老哥,我们计划把路上的一台推土机和装载机都调进来,用两台推土机松土,装载机负责拌和石灰,所有的人员集中力量负责过筛,边筛拌石灰土边上路,争取十天内完成。如果筛子不够,就再从你的公司安排一些,到时候一起结算,这样一来,效率应该会大幅提高。”江春生胸有成竹的说道。
“嗯!能这样安排最好。”于永斌赞同的点头,“走,我们去东边台子上去看看。”
江春生点点头,与于永斌并肩沿着土场边缘漫步。三个班组长知趣地回到面包车旁等候。
土场东侧的一片高地未曾动过,上面长满了杂草和小灌木,与已经取土平整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江春生指着那片高地问道:“于老哥,路上差不多还需要3000方左右的石灰土,这个土台子还得挖进来一大截。我记得你之前说这里面会有古墓葬,真的有吗?不会真的碰上吧?”
于永斌面色凝重地看着东边的土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叫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这一带历史上是楚纪南城的墓葬区,虽然不是什么大墓,也就是古代老百姓的坟茔,但要真的挖出来了,就必须要上报......”
江春生眉头紧锁:“我们现在需要抢工期,而且也就差3000方土,你这附近也没有可以取土的地方。”
“是啊!要换土场就要再往村东北角的那两个土台子。为这3000土换过去,实在不值得。”于永斌轻轻摇头。
“还在这里挖,挖出古墓被叫停,那就麻烦了。老哥,你有什么办法能确保万无一失吗?”江春生一脸揪心的看着于永斌。
于永斌凝视着脚下覆盖着植被的土台,沉思良久。初夏的晨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弟,不瞒你说,”于永斌终于开口,“我们这个台子从开始动土,就有考古队的人来这里转悠。松江博物馆考古队的负责人已经找我两次了,确定东边这片土台下面就有好几个古墓葬。他们以前勘探过,因为规制很小,就是平民百姓的古坟,主动发掘意义不大。但如果是我们取土挖出来了,就必须立刻停工,保护好现场,通知他们来发掘清理,那里面还是有一些坛坛罐罐的,弄不好还会有青铜剑。”
江春生一听,心沉了下去:“那岂不是一旦挖到,就得停工?他们一天不清理完,我们就一天不能复工,我们的工程进度可就全耽误了!”
于永斌摆摆手:“老弟,你别急,我有个主意。”他牵着江春生的手臂来到土台边缘的开挖界线处:“你看,这上下差不多有三米的高差。我们现在不要继续按这近3米高的断面朝这里面挖进来了,那样很容易直接挖到墓室,弄出青膏泥甚至是棺椁,现场就必须紧急停工。我建议把这东面土台上面的土,用推土机从表层大面积地一层一层向西推。我估计还不到古墓葬的深度,剩余的二三千方土方就够了。”
他继续解释道:“如果万一提前推出了古墓葬,必须停工的话,我们可以把东边区域停下来,你们接着到西边来往下挖坑,先保证路上的用土。等考古队发掘完了,就麻烦你们用东边的土把西边的坑填起来。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保证两不误了?”
江春生眼睛一亮,忍不住轻轻捶了于永斌一拳:“老哥,你这办法太好了!既保护了文物,又不耽误工程进度。到时候我们两台推土机推土应该会很快。”他顿了顿,好奇地说,“我这两天会天天过来,倒是想看看这古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最好别碰上。”
于永斌哈哈大笑:“你这老弟啊,既希望别碰上,又想看个究竟,矛盾得很呐!走吧,去我村委会坐坐,今天土还这么湿,只能明天干了。”
于永斌开着面包车带着三个班组长先走了。江春生推起自行车,不一会儿也到了凤台村村委会。
村委会院子里,刘平的推土机就停在那里,履带上沾着不少黄泥。江春生停好自行车走进村长办公室,于永斌已经帮他倒好了一杯茶水,茶香四溢。
“来,尝尝我这新到的龙井,朋友从杭州捎来的。”于永斌热情地招呼道。
江春生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轻啜一口,顿觉清香满口:“好茶!你可真有口福。”
两人相对而坐,闲聊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啊,”于永斌笑着说,“治江铸造厂李大鹏那边,你让李大鹏春节后几个月充实库存的铸铁管材管件,现在已经基本上清空了。松江分公司的孙磊这个月已经拿下两个大单,而且交货期很近,就在七、八两个月。”
江春生放下茶杯,感兴趣地问:“哦?临江县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于永斌点点头:“这边有五个单位的职工宿舍都谈得差不多了,只是量比较小。不过正如你之前说的,不管量大量小,重要的是先占据市场。”
江春生赞同地说:“对!最关键的是占据市场,不断提升品牌效益和知名度,让行业愿意用治江的产品,增加产品的惯性。一旦形成了品牌效应,后面的订单就会源源不断。”
于永斌十分赞同:“说得太对了!李大鹏前几天还打电话来说,看见货都出去了,厂里也清空了,钱又回去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本来工人看到厂里堆得全是管子,生产的劲头都松了,现在一个个又生龙活虎了,越干越有劲。”
聊着聊着,于永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李大鹏6月1日要给他小女儿过十岁生日,你准备怎么办啊?”
江春生笑了笑:“六一正好是星期天,文沁休息,我准备请假带上她一起去。至于送什么礼物,还没有想好呢!老哥有什么建议吗?”
于永斌挠挠头:“我也正发愁呢!送小孩子礼物最难了,不知道现在的小女孩喜欢什么。我老婆说送个‘小凤凰’,我觉得她才十岁,也骑不了。”
江春生若有所思:“十岁是小姑娘成长中的重要阶段,送个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可能更好。文沁倒是提过可以送一套精美的文具或者一套有意义的书,既实用又能鼓励孩子学习。礼轻情意重嘛。”
于永斌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既不会太贵重让人不好意思收,又有意义。那我就送一套好的文具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程上的事,江春生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老哥,我得去项目部了,今天还得先安排推土机下午进场的事。装载机自己能上路跑,明天早上来就行了。”江春生起身告辞。
于永斌也站起来:“放心吧,土场这边我会安排好的。明天一早我就让工人们到位,你们机械一来就能开工。下午我再给他们准备二十把筛子。”
江春生握住于永斌的手:“那就拜托老哥了。考古队那边......”
于永斌会意地点头:“我会先跟考古队通个气,把我们的施工方案告诉他们,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这样万一真挖到了什么,也好沟通。”
离开村委会,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赶往项目部。晨风拂面,带来田野的清香,他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虽然工期紧张,还有古墓这个潜在的定时炸弹,但有了于永斌的支持和合理的施工方案,眼前的困难似乎都能克服。
阳光越来越强烈,路边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江春生加快蹬车的速度,思绪已经飞到了项目部。
今天景康义他们开始浇路面水泥混凝土,江春生想去看看前后场的整个施工过程.....
第229章 土场古墓终显形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一点整,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工程项目部,阳光炙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水泥混合的气息。刘德才副队长站在四台混凝土搅拌机前,抬手看了看腕表,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开盘!”
一声令下,水电负责人牟进忠带领的四名搅拌机操作员各就各位。机器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两新两旧四台滚筒式混凝土搅拌机同时启动,滚筒缓缓转动,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江春生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观摩,牟进忠肩挎帆布工具包,站在他身旁介绍道:“江工,你看,这边两个小伙子是刘队长新招来的临时工,都是段里老职工的子女。前几天刚培训了两天操作技巧。那边两个以前在襄松桥操作过搅拌机,也是段里子弟,有些经验。”
江春生默默点头,目光跟随着周永昌安排的后场人员。他们正按照景康义立在搅拌机旁的混凝土配合比牌上的标准,分别将砂子、卵石以斗车定量装车都和两袋水泥一起倒进料斗。在搅拌机操作人员的控制下,进料、干拌、注水拌匀后出料,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很快,第一辆神牛-25拖拉机的车厢就被两滚筒的混凝土装满。“突突突”,司机一催油门,拉着水泥混凝土向路面的卸料点开去。紧接着,另一辆神牛-25拖拉机空车倒进了接料口……
江春生观看了半个多小时后,抹了把额上的细汗,决定去路面上看看实际浇筑情况。他骑上那辆老永久自行车,来到与松江市的分界点——路面水泥混凝土的浇筑就从这里开始。
在平整的石灰土路基上,两条用20公分槽钢相对支出了长约200米、宽3米的钢模浇砼带,神牛-25拖拉机正将拉来的混凝土浆料,一车车的沿着钢模往前卸。景康义和周永昌都在现场指挥摊铺与振捣。江春生看见了他熟悉的周永昌的得力干将老三也在,他依然是带班的角色,带领着十多人,拿着铁锹、铁扒等工具快速将卸下的混凝土摊平,然后用插入式振动棒振捣,最后以架在两边钢模上的震动梁扫平提浆,后面还跟着两个技术工拿着长长的木条,将混凝土表面进一步抹平,等待水泥混凝土初凝后,再二次收面。
现场热火朝天,机械轰鸣,尤其是两台插入式振动棒的啸叫声异常震耳。江春生趁着震动棒暂停的间隙,找到景康义询问:“景工,浇筑混凝土的原材料按要求都要采用2-4级配碎石,现在用的是长江里的鹅卵石,石子一个个光滑圆润,抗折能达到要求吗?”
景康义抹了把额头的汗,解释道:“在我们县境内,基本上不出产大批量碎石。若要用碎石,都必须从北边的邻县采购,这样一来,运输成本太高。我们的地产材料就是长江里的卵石,而且价格低廉。道路混凝土没有桥梁的建设要求那么高,设计强度等级为300号。我们料场现在的混凝土配合比,就是总段试验室以卵石为骨料,经过反复抗压抗折试验后得出来的,抗压抗折都能达到设计要求。”
“哦!”江春生点点头,接着,又向景康义请教了一些浇筑水泥混凝土路面的技术要点后,才心满意足的骑车返回项目部。
一到项目部,他就看见拖杨成新推土机去土场的平板车已经来了,杨成新正在启动推土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江春生心中甚安。
次日清晨,江春生直接骑车来到城北凤台村土场。五月下旬的太阳已经显露出夏日的威力,昨天晒了一整天,整个土场的取土面已经干硬,颜色变成了灰白色。
于永斌早已到达土场,正看着三个班组长带领几十个农民工做筛土前的准备。昨天傍晚,段机料股已经按胡文的要求,送进来了四卡车生石灰。倪建国连夜对生石灰进行了浇水消解,四大堆石灰到现在还冒着丝丝白气。
不远处,两台红彤彤的推土机正从村委会的方向那边,在田野中朝土场开来。几分钟后,江春生和于永斌将到达土场的杨成新和刘平师徒二人的推土机引上了东边的土台。一番交待后,两台推土机的烟筒里喷着黑烟,在加力中前推后倒的忙碌起来。
时间到了八点半钟,石勇的装载机带着技术员胡文也到了。两人和江春生、于永斌打招呼后,便坐在装载机的驾驶室里聊天,等着推土机把台子上面的土方多推一些下去后,开始动用装载机铲斗翻拌石灰土。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推土机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装载机偶尔的移动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有序的土场施工交响乐。
江春生站在土场边缘,看着两台推土机在土台上有条不紊地作业。杨成新经验老到,推土机在他手中如同轮胎式车辆一样灵活;刘平虽然年轻,但学习能力强,操作也越来越熟练。
于永斌走到江春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看这进度,今天应该能推下不少土。”
江春生点点头:“两台东方红,一天推800到1000方土下去应该问题不大。希望一切顺利。只是你说的古坟墓,我心里总觉得是个疙瘩。”
“放心吧,我毕竟是这里的村长,和考古队老范关系还行。”于永斌再次拍拍江春生的肩膀,“考古队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他们会理解和支持我们的,真正要推出了古坟墓,按照昨天我们说的方案来,可以不用停工。”
一天很快过去。临傍晚下班,东边留下的这片还有两千多平米大的土台,被两台推土机将表层土推下去了一锹多深。于永斌带着江春生在上面仔细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土质。中间有一处约一个多平方的区域,于永斌说疑似五色土。
“等明天再推下去一层看看情况。”于永斌说道,眼神中既有考古爱好者的好奇,又有施工负责人的担忧。
晚上,于永斌盛情相邀,坚持做东请了江春生、胡文、石勇、杨成新和刘平等五位甲方人员,一起到种子公司他的公司对面熟悉的小饭店吃饭。
夏日傍晚,小饭店里人声鼎沸。于永斌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亲自迎上来,将他们引到里间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大家都要了冰镇啤酒,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几杯啤酒下肚,一番天南海北的神侃后,话题自然聊到了土场可能会发现的古坟墓上。
“于老板,你说如果真的推出了古墓,不上报会怎么样?”石勇好奇地问。
于永斌放下酒杯,正色道:“这可是违法的。《文物保护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文物,应当保护现场,立即报告当地文物行政部门。知情不报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刘平调皮地挑逗石勇:“石勇,要是推出了古坟墓,你敢不敢用你的铲车掏一个出来让我们大家看看?”
石勇连连摆手摇头:“这可是违法的事,我才不干呢!再说掘坟挖墓不吉利。你要想挖,我可以把装载机给你开着去搞。”
“推土机我都还没有盘熟呢,你那家伙我可不会。”刘平笑道。
杨成新白了刘平一眼,“刘平,别瞎扯没用的,违法的事不能搞。前年我在汉松线那边推土,推出一坛铜钱出来,周围几个人都上去抢,我也抓了一把,第二天就被派出所叫进去了,把我老婆吓死了。一个不能少的乖乖上交。”
“你也太倒霉了吧!”胡文笑道:“哎!铜钱那么多,又没有数,你有没有藏下来几个啊?”
“还敢藏?在派出所被他们一吓,腿都发软,不交完了都不踏实。”杨成新一脸严肃的看着胡文。
江春生跟着说道:“歪主意还是别打的好,不做亏心事,鬼来也敢开门。”
“鬼不需要你开门就能进来。”于永斌调侃着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
大家在哄笑中又干了一杯。几个年轻大小伙子的战斗力真不弱,啤酒瓶一瓶接一瓶地被清空,桌上的菜也下去了一大半。江春生看着大家越来越高的兴致,和于永斌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
五月二十五日,晴空万里。两台推土机继续把台上的土一层层往下推。
石勇的装载机则在下面的场地上翻拌石灰后,把石灰土铲起来,在场地上分散成长长的一圈。几十个民工支着一个个网眼与鸭蛋差不多大的钢筛,把拌好石灰土过筛、拍碎、再过筛……
整个土场,机械、人工配合默契,热火朝天。按计划,今天再整一天石灰土,明天就一边继续整土,一边拖土上路摊铺,开展流水作业。
江春生和于永斌坐在土台南侧边缘的一把固定的大伞下面。这是于永斌早上安排两个村民准备的。他说人不仅要会工作和能吃苦,还要学会让自己得到最好的休息和放松。于是他让人在地下插了一根粗竹杆,在上面绑了一个大黑伞,下面还准备了两条长凳和两个热水瓶。不过于永斌笑着说,这热水瓶是给两个推土机师傅准备的。
上午的施工顺利进行,推土机已经将土台的表层土推下去近半米深。中午简单吃过饭后,下午继续作业。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台上的表层土又大面积的下去了一锹深。于永斌拍了江春生一下,从伞下钻出来,戴上草帽,走向土台中间区域去检查情况。
两人刚走到昨天疑似五色土的中间区域,于永斌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惊呼:“古坟墓推出来了!”
江春生吃了一惊,顺着于永斌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上呈现出一条不同颜色的土壤分界线。
于永斌用脚尖点着地面上五色土与原土的一条笔直的分界线,告诉江春生:“你看,线的这边是纯灰黄色的原土,另一边是回填的花土,考古上叫它五色土。这种土就像我们整石灰土一样,都是通过把几种土混合在一起拌合后再回填的。在最下面棺椁的周围,填的土都会是青膏泥,就是像鱼塘稀泥巴一样颜色的细土。”
江春生的眼睛盯着地面上这条分界线往前看,到了前面一米多的地方转了一个直角弯。江春生跟着分界线继续查看着往前走,两米多远后又转了一个直角弯,向前接着又走了四米左右的样子,又转回头了。
江春生看明白了,地面上就是一个十分规整的二米多乘四米左右的矩形。他不禁惊讶地问道:“这下面就是古坟墓吗?”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此时杨成新和刘平看见于永斌和江春生似乎有什么发现,先后停车凑了过来。他们也很快看出了端倪。
“你们看,那边还有,”于永斌指指与刚才分界线的原土过去一米多的地方,那里又是一道原土和五色土的界线。
紧接着几人发现这片区域基本上是一个挨一个的并排整齐排列着十多个大小基本一样的矩形方框——竟然是古坟墓群!
江春生不可思议又忧心忡忡地看着于永斌:“怎么办?这么多古坟墓,这一上报我们就得停工了。”
于永斌深思了一会,仿佛很有经验一般地说:“这样吧!此事我们四人一定要先保密,千万别让更多的人知道。以我原来看见的开墓经验来看,现在的高度到下面的棺椁应该还有二三米深,你们抓紧把土继续往下推,尽可能多地推些土出来。我去给考古队的范队长打个电话,说一下这里的情况。他应该今天不会过来了,可能会让我们安排几个人晚上守夜,防止盗挖。等他明天上午带人过来,我们一起和他沟通一下。他也知道207国道加宽是县里的重点项目,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停工的办法。我去联系后就回来。”
说完,于永斌像脚底生风一样,快步如飞地走出土场,迫不及待地去联系考古队了。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于永斌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自感叹:这家伙怎么突然变成了急性子?!
江春生回过神来,转头对杨成新师徒喊道:“杨师傅,你们抓紧时间推土!”
杨成新师徒听到江春生的呼喊,连忙跳上各自的推土机,又开始了紧张的推土工作。
江春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杨成新的大铲刀从古坟墓上缓缓刮过。随着铲刀的移动,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墓穴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清晰无比。
他看的出来,这些墓穴可能因为是贫民墓,没有什么像样的宝贝,虽然历经了两千余年的沧桑,但依然保存得相当完好,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楚国的故事。
江春生不禁心生感慨:这可是两千年前的古坟墓啊!他以前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些古老的遗迹,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与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如此之近,仿佛能够透过这些墓穴,看到古人的生活和他们的世界。
推土机的轰鸣声继续在土场上空回荡,但江春生的心情此刻已经不同。他踩在五色土上,工程进度的压力与文物保护的责任,在他的脚下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
第230章 墓地互惠两相益
傍晚五点多钟,夕阳西下,土场被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两台推土机的轰鸣声仍在继续,而且江春生让杨成新师徒避开明显的墓穴区域,把西侧无墓区的土台从边缘逐步往下推低,把土方尽量多的推出来。
此时,于永斌开着面包车返回土场。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江春生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问道。
“打通了,范队长说他马上向领导汇报情况,明天一早带人过来勘察。”于永斌擦了把汗,继续说道:“他特别交代,要我们今晚必须派人守夜,防止有人盗挖。这些古墓虽然可能是平民墓,但保不齐也会有一定考古价值的文物出土,一旦被盗,我们就都会变成审查对象。”
江春生点点头:“这是自然。你看安排谁守夜合适?”
于永斌思索片刻,说道:“反正也就是今晚一夜,明天考古队就进来了。守夜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安排把两台推土机在分开听放在东西两头,别锁门,我会安排村里的民兵来,上半夜四个,下半夜四人,坐在车里面看着就行了。我今晚也会在村委会守着,防止出意外。不然明天无法向范队长交差。”
江春生对于永斌高度的责任心心生佩服,他抬手握住于永斌的手臂,紧了紧,“好, 那就辛苦你了。”
商议既定,于永斌最后告诉江春生,一会收工,他会安排两个班组长留下来守着两台推土机,等他带值班人员来后才能离开,以确保土场有人看守。
江春生看着于永斌离去的背影,对于他周到的考虑和安排,依旧还在连连点头。
江春生则先后走到两台推土机旁,让杨成新和刘平暂停作业,向他们简要说明了情况,让他们收班时,把推土机按要求停放好。
天色渐暗,民工们陆续收工。石勇开着装载机开始把最后一些筛好的石灰土铲上大堆,方便明天出土上路时好装车。
推土机停下了作业。杨成新和刘平按照江春生的交代,分别把推土机开到墓区的东西两头分别停了下来。于永斌安排好的两个中年班组长来到江春生跟前,江春生交代他们,“看好两台推土机,等一会于村长就会带人来换你们回去。”
“江老板你就放心好了!俺们会守在这里等于老板来。他不来俺们不会走。”两个班组长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表态。
江春生让杨成新他们三人先走,而他自己又开始在土场又转悠。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昏暗,但地面上那些墓穴依然隐约可见,他心中五味杂陈。
江春生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超过六点半了。昨天早上他和朱文沁在路上碰面,朱文沁本来是想趁今天休息来土场陪他的,他告诉她土场没有地方休息,太阳大,没阴凉,没有同意她过来,转而答应今天晚上陪她去看电影。
江春生看看进土场的路,还没有于永斌过来的身影,他决定不等了。
他走到两个民工班组长跟前,跟你们做了一番仔细交代后,才放心的推起自行车,离开了土场。
傍晚的微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他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土场上那些整齐排列的古墓上,希望明天来的范队长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不会武断的就让我们停工。根据今天推土的情况看,最多还用两天时间,路上需要的土方就全部推出来了。
七点刚到,江春生就到了朱文沁家的楼下。
他大踏步的登上三楼,敲开门,开门的是朱文沁的母亲李玉茹。
“阿姨好。”江春生礼貌地问候。
“是春生啊,快进来。”李玉茹热情地让他进门,“文沁在房里呢,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江春生不想给她添麻烦,撒了一个谎,视线却已飘向朱文沁的房间。
朱文沁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见到江春生眼睛一亮,却故作矜持:“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说好的事我可不敢食。”江春生笑道。
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朱一智与李玉茹相视一笑。
朱文沁上前挽起江春生的手臂俏皮地问:“那爸妈,我和春哥看电影去了。”
“去吧去吧,记得别太晚回来。”朱一智抬头叮嘱道。
“这么着急就走了吗?春生进门茶都还没有喝一口呢。”李玉茹说着走到食品柜前,双手各抓了两个黄澄澄的橘子,塞到了两人手上。
江春生客气的与朱一智和李玉茹打过招呼后,和朱文沁一起走出门。
两人依然以最亲近的方式共骑一辆自行车前往城中电影院的方向。
“文沁,我跟你说啊!我们在凤台村的土场,推出来了一片古墓群。”江春生嗅着朱文沁头顶的清香,轻声叙说道。
朱文沁惊讶地睁大眼睛,“古墓?……群?一大片吗?真的假的?”
“于永斌说这些墓葬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距今至少两千年了。”江春生压低声音,“ 好几排,有十几个呢!”
朱文沁既惊讶又兴奋,“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我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开挖古墓呢!”
“我也没有亲眼看过开挖古墓。”江春生附和。
“明天考古队会去现场。他们正式开挖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看看,好不好?”江春生接着说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在上班时间,能跑过去看吗?”
“偶尔开一次小差没有关系,到时候我拉一个同事一起去,跟领导说是拉客户去的。”朱文沁调皮的回应。
“行吧!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说罢,江春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到时候我找于永斌帮一下忙,请他开车去银行接你们,免得你们骑自行车跑这么远,累!”
“那你说话算话!”朱文沁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古墓里会不会有宝藏啊?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金银珠宝什么的。”
江春生笑了:“都是一些方方正正的没有墓道的平民墓,准确来说就是坟。不会有什么贵重物品。最多有可能出现的就是在古代很普通的兵器,像普通的青铜剑、箭矢之类的东西。”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电影院。
买好电影票,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多分钟时间,江春生的肚子有一些饿,提议去买几个面包。
朱文沁一下子反应过来,以责备的口气轻声问道:“你肯定是没有吃晚饭吧?——我妈问,你为什么要说吃了?”
江春生尴尬的笑笑:“我不想给阿姨添麻烦。”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朱文沁拉着江春生的手,“春哥,别买面包了,走,去吃点热乎的。前面就有一家面馆,我陪你去那里吃。”
“不用不用,电影一会要开场了。去买两个面包带上就行了。”江春生坚持道。
“不行!看电影也就是打发时间,看半场也没什么。保护好你的身体可是大事。”朱文沁拽着江春生就往前走。
江春生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面馆。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大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江春生大口吃着,朱文沁则从包里拿出母亲给的橘子,陪他吃了起来。
吃完面条,等他们回到电影院,电影已经开场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他们走进电影院,在黑暗的微弱光线中找到座位坐下,两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沉浸在电影营造的氛围里。
电影结束后,两人手牵手走出影院,送完朱文沁回到家后,江春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古墓和工程进度。
次日清晨,天气依然晴好。江春生早早来到土场。于永斌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安排守夜的民兵回去休息。
四个年富力强的民兵一脸疲倦的离开了。
于永斌见到江春生,他迎上来:“范队长说八点半左右到。”
工人们陆续到来,开始做施工准备。杨成新和刘平也到了,两人开始热车,做推土前的准备。
江春生和于永斌坐在土台南侧边缘的大伞下,一边商量着怎么做到不停工的对策,一边等待着考古队的到来。
两台推土机一如既往的又开始土台子上来来回回的推起土来。
永城砂石厂徐厂长组织的以几十辆神牛-25拖拉机为主的运输车队,排成一直长蛇阵,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土场,石勇的装载机,在轰鸣声中,开始了紧张的装车操作。一时间,把土场的施工氛围推向了高潮。
八点半已过,一辆绿色吉普车跟在拉石灰土的拖拉机后面排队,终于驶入了土场,吉普车直接开到了东面土台的北边。车上除司机外,下来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男子和一个三十岁的上下的矮半个头的男子。矮半个头的男子下车后,还从车上拿出一捆长短不一的金属杆件,扛在肩上。
于永斌赶紧冲瘦高个男子迎上去,掏出香烟递了过去:“范队长,你来的可真不巧早啊!现场正在出石灰土”
江春生一眼看去:范队长生的浓眉大眼,犹如两道浓密的墨笔勾勒而成,炯炯有神的眼眸中透着坚毅和果敢。他的下巴比较尖,线条分明,给人一种干练利落的感觉。然而,与他那锐利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面相看起来还是比较和善的,这主要源于他的嘴角,仿佛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范队长香烟,借着于永斌的火点燃后,与于永斌握手,笑道:“我也没有想到现场竟然这么火热。”他转向江春生,“这位是?”
“这是江春生,207国道项目的施工负责人。”于永斌介绍着,给另一个考古队员也递上了一根烟。
“范队长您好!我们这个项目,还要靠您多支持。”江春生热情的说着伸出了双手。
范队长与江春生握手,“江工年轻有为啊。走,我们去看看墓葬。”
几人向场地中部走去。
“范队长,昨晚我可是安排了村里八个民兵,两班倒在这里守夜。”于永斌笑道。
“有劳于村长了。——对了,江工,让推土机先停下来吧。”范队长扭头看着江春生要求道。
江春生看了于永斌一眼,回应道:“好的,我去安排。”
江春生转身冲杨成新做了一个篮球裁判常做的暂停手势。然后上前告诉人他,先不要大面积推了,就到最西头去,把墓区外的土往坡下推。
很快,两台推土机都开到西头去了。
江春生回到几人中间,范队长一声不响的逐个看完地面上一道道清晰的五色土与原土的分界线框后,不知的高兴还是遗憾的说道:“小王啊!和我们前年勘察的结果一样,没有一个‘甲’字型墓葬,都是普通的平民墓葬,不过,个个都保存得很完整啊!”
“范队长,刚才我数了一下,一共十五个。”年轻一些的考古队员小王说道。
“嗯!”范队长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五色土土壤仔细察看了一下,示意年轻队员拿出洛阳铲开始勘探。
小王熟练地将铲头接在长杆上,选择了这个墓穴的中心位置,开始往下打孔。洛阳铲一次次地被提起,带出不同颜色和质地的土壤,范队长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每一铲带上的土样。
“停!”当铲子下探到约两米深时,范队长喊道。他仔细察看了铲头带上的泥土——这是一种青灰色、细腻粘稠的土壤。
“青膏泥,”范队长肯定地说,“已经到了棺椁密封保护层了。”他测量了一下深度,点头道:“从现表面到青膏泥,五色土层厚约约两米,下面就是青膏泥层。小王,再往下打到椁板。正常厚度应该在60到80公分。”
小王继续往下打到第三铲,铲口就带出了褐色的木渣。
“到椁板了。”小王平静地说道。
“嗯!差不多60多公分。”范队长说道。
接着,他又让小王在最北边边上的一个墓穴上进行勘探,结果大同小异。
范队长站起身,面色严肃:“于村长,江工,这确实是一处战国时期的楚墓群,虽然都是小型墓葬,但还是有较大发掘价值。按照程序,这里的工程必须暂停,等待我们进行抢救性发掘。”
江春生心里一沉,果然还是要停工。
于永斌赶紧递上一支烟,“范队长,我们借一步说话。”三人走到伞下,请范队长坐在长板凳上,于永斌也跟着坐在他的对面,开口道:“范队长,207国道加宽是县里的重点工程,工期很紧。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范队长皱眉摇头:“文物保护是大事,马虎不得。”
江春生插话道:“范队长,我们计算过,大约还需要1500方土。我们的一期石灰土基层工程就告一段落了。总指挥部要求的竣工时间是六月十五号,时间很紧张,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场,这几天都在抓晴天抢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看见这片古墓的西边还有八米多没有墓葬。我们在离墓葬三米的位置画一道线, 取走外围的土,保留三米的宽度不动。另外,现在这片墓葬,棺椁上面的土层厚度差不多还有两米五对吧!我们可以帮你们把土台的高度整体再降低几十公分,这样我们既能取到足够的土,你们挖墓的工作量也减少了很多。”
江春生停顿了一下,见范队长听的很认真,并没有接话,他继续补充道:“这样一来,墓顶上的覆土就更薄了,如果您这边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再往下多推一点,相当于我们用机械帮您们挖土,而且还是大面积整体下挖,剩下地部分,您们再挖掘起来要省力省事不少。这样一来,我们双方都方便了。”
范队长深吸一口烟,沉吟片刻:“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考古发掘有严格的规程……”
于永斌赶紧接话:“范队长,我们可以全力配合您的工作。需要人的话,我马上可以安排八个劳动力来帮忙挖墓,费用由我们出,不劳考古队破费。”
范队长似乎有些动摇了,他眺望着整个土场热火朝天的场面,又看了看墓地的分布,终于点头:“这样吧,你们不是只差1500方土吗?你们推土机今天在上面再推一天。但我得派个人在旁边看着。明天这上面就不能再推了,我们会把这个墓葬区围起来发掘。”
他顿了顿,“至于人手,那就麻烦于村长安排十个人,明天一早来帮忙,按市场工钱结算,我们考古队有这项预算。另外今天下午我们会安排几个帐篷进来值守,他们有什么需要,还请于村长协助支持一下。”
“范队长放心吧,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万死不辞。”于永斌豪气冲天的表态。
于永斌和江春生相视一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范队长笑了笑:“我也得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就带设备和人员过来。小王,”他招呼年轻队员,“你先留在这里,监督推土机作业,只能平推,确保不损坏墓穴。”
安排妥当后,范队长乘车离去。江春生立刻行动起来,安排杨成新师徒可以在土台上作业,让他们务必加油,把需要的土方量推出来。
很快,推土机的轰鸣声再次在土台的墓区上方响起。考古队的小赵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推土机的一举一动。
下面的场地上,人工筛拌石灰土、装载机马不停蹄的上石灰土,进进出出的拉土拖拉机源源不断,整个土场,好一幅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
第231章 工程不停考古忙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烈,土场筛石灰土与石勇的装载机给拉土出场的拖拉机上车,在施工现场扬起一阵阵尘土,在上空飘散。
一辆满载物资的解放牌卡车,跟在进进出出的拖拉机后面颠簸着驶入土场。
车停靠在了土台西南角的下面,范队长从副驾驶座上开门跳下,
正和江春生站在打伞下面看着两台推土机紧张推土的于永斌,见范队长来了,向江春生打了一声招呼,立刻小跑过去。
“范队长,需要帮忙吗?”于永斌问道。
范队长抹了把汗:“于村长,正好需要几个劳力帮忙卸一下货,再帮忙搭一下帐篷。”
“没问题!”于永斌立即叫来四个正在筛土的身强力壮的民工上前帮忙帮忙。
江春生仍在原地看见卡车上卸下的物资:两顶军绿色油布帐篷、几张木质办公桌、二三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各种挖掘工具,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车上还跟来了三个年富力强的考古队员。
江春生没有凑上前去,而是走向杨成新的推土机,到跟前后示意他停一下,接着他爬上了他的推土机驾驶室。驾驶室内空间不小,杨成新见江春生上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江春生,这里头吵得很。”杨成新大声说道,声音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淹没。
“我就上来体验体验,你忙你的。”江春生回应道,眼睛却紧盯着前方推土铲的操作。
推土机在杨成新的操纵下如同一头驯服的巨兽,推土铲精准地切入土中,推动着大量土方向前行进。
江春生感受着机械的震动和轰鸣,心中盘算着土方量。前方已经推起了一大堆土,但看看土台上大面积下去的高度,平均下来,似乎也就只有一锹深,距离所需的土方应该还差一大截。
“杨师傅,你看到晚上六点,这两天下来,够三千方土吗?”江春生大声问道。
“前段时间下了不少雨水,土质变软了,昨天我们两台车大概推出来了1200到1300方土的样子。今天最多也就多个一百多方出来,主要是推的距离有点远。”
“杨师傅,今晚加个班,干到八点怎么样。”江春生凑近杨成新的耳朵说道。
“没有问题,听你安排。明天这上面我们就推不成了,我和刘平都连续干到八点在收班。”杨成新大声回应,“这样一来,土方就离3000方不远了,万一路上若差一点土,你可以让石勇用铲车在土台子下面往这边拱进来两三米,这些土都在墓区外围,考古队管不了。一长条至少能出来500方土。”杨成新建议道。
“好的!我明白了。最后若差土,就这么干。”江春生高兴的回应。
从推土机驾驶室下来,江春生找到于永斌,请他帮忙与范队长沟通晚间加班的事。范队长也很通情达理,表示理解工程紧迫性,也愿意互相帮忙,同意推土机作业到晚上八点,但要求必须还是大面积推土,千万不能局部推深。
江春生脚踩墓区,站在土场中央,看着两边各自忙碌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分。工程与文物发掘,看似矛盾的两件事,在这里却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夕阳西下,土场西南角,考古队员们和四个民工一起,在西南角支起了两顶油布帐篷,在帐篷周围挖了排水沟,俨然已经建立了一个临时工作站。东侧土台上,两台推土机仍在轰鸣作业,车灯已经打开,照亮了逐渐黑暗的场地。拖土的车辆已经在前一个小时停止了运输,而石勇的装载机并没有停止工作,而是在胡文的指导和陪伴下,在西面的场地上翻拌石灰土。
晚上八点整,推土机准时熄火。杨成新和刘平从驾驶室跳下,满脸疲惫却带着成就感。
江春生拍拍两人的肩膀:“辛苦你们了,一会我们一起走,我请你们一起去吃个便饭。”
“不用不用!”杨成新连连摆手,“都是自己人,我们还是早点回家,顺便吃点了早点睡。”说完,两人转身先走了。
考古队的帐篷里亮起了灯,小发电机嗡嗡作响。范队长和于永斌一起走出来,对于两台推土机准时停车,范队长很是欣慰,江春生与他俩简单交流了几句礼貌的告辞。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走出土场时,回头望了一眼。东方,一轮明亮的大月亮正从地平线上升起,考古帐篷里透出的灯光与月光交相辉映,形成一幅奇特的画面,喧闹了一天的四周,出奇的安静。
他疲惫却安心地踏上归途。
第二天清晨,江春生依然早早出门,在固定地路口,与朱文沁定点碰面。他告诉朱文沁,考古队昨天下午已经进驻了土场,今天有可能要开始挖墓了,他今天先看看情况,确定考古队的发掘工作程序和方式后,就请于永斌去接她到土场,看一次古墓的发掘过程。
江春生到达土场不久,土场又恢复了昨日的繁忙景象。西侧大片区域,几十个民工围着 昨晚石勇加班翻拌好拌石灰土,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筛土作业。石勇的装载机在土堆与运输车队之间来回穿梭,忙着装车。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
东侧土台已经大面积降下去约三分之一高度。令人惊讶的是,一夜之间,考古队已经在墓区四周插上了竹竿,围起了两道绳索,每边还插着“考古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标志。与西侧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相比,东侧土台上异常安静,只有十来个人在墓穴上默默劳作。
于永斌帮考古队找来的八个当地村民分成了两组,在考古人员的指导下,正在小心翼翼地用铁锹和锄头开挖墓穴中的土方。范队长和小王来回巡视,不时蹲下身来指导挖掘技巧。
江春生先安排杨成新尝试用推土机翻拌石灰土。虽然效率比装载机差些,但比纯人工翻拌不知快了多少倍。刘平的推土机,江春生今天暂时安排他停班。他倒也没有闲着,坐上了他师傅的推土机。安排好工作后,他忍不住走向墓区,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江工对考古很感兴趣啊。”范队长注意到江春生的举动,笑着走过来。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古墓发掘,确实好奇。”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会打扰你们工作吧?”
“不会不会,你也算是我们自己人,随意。”范队长颇为大度地说,“其实大家对考古工作的了解越多,对文物保护就越有利。”
江春生穿梭在东西两个工作现场之间,一会看看西边现代道路路基施工的石灰土制作现场,一会到东边连连几个村民从墓穴里翻出来的五色土。
时间接近中午,第一个开挖的墓穴已经挖下去一米五六深,露出了青膏泥层。江春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泥土,果然如于永斌所说,和水塘里的淤泥一样,黑黑的、软软的,含水量很大,而且没有一点杂质。
“这就是青膏泥?”江春生好奇地问走过来的于永斌。
“没错,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种密封泥。”于永斌得意地说,“别看它现在软乎乎的,干了以后硬得像石头,而且密封性特别好,楚国的墓葬都用它。”
范队长走过来解释道:“青膏泥是古代墓葬常用的密封材料,它的致密性可以隔绝空气和水分,为棺椁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保存环境。这一层的出现,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要接触到棺椁了。”
中午时分,范队长让工人停下来吃饭休息,下午一点再继续。他的计划是一天清理一个墓穴,既保证工作效率,又不至于过于匆忙而损坏文物。
土场这边江春生等几人的午饭,这两天都是老金安排拖石灰土上路的司机从项目部食堂,给他们几人带过来的。虽然大家在现场吃饭的环境不好,而且也没有桌椅板凳,蹲在地上就开吃。但饭菜十分可口,量也足够每人吃的很饱。
下午一点不到,回村里驻地吃饭的民工们都回来了。工地的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拉石灰土的拖拉机也一辆跟一辆的开进了土场,石勇的装载机与又开始轰鸣起来。——一切又有序的展开。
江春生看看一切正常,他心里惦记着想看看东边墓穴青膏泥里面的棺椁究竟是什么样子。胡文、刘平也非常感兴趣。于是三个闲人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古墓发掘现场。
因为已经到了青膏泥层,八个民工很快就把整个棺椁的顶板清了出来。于永斌、江春生、胡文和刘平都站在墓穴边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考古人员指挥民工开椁板。
江春生注意到墓穴土壁平整,略向内倾斜,上面还能看出古人夯基修整的痕迹。他忍不住举起相机,记录下这跨越两千年的手工痕迹。
黑乎乎的棺椁南北方向静静地躺在还有两米多深的墓穴底部。按照范队长的要求,墓坑下面一个三十多岁的考古队员带着四个民工,从最北头的第一块椁板开始撬动。
椁板松动后,墓坑上面的考古队员小王放下一根长绳子,下面的人把绳子套在椁板的端头,然后让上面的四个民工用力拉拽。沉重又厚实的一块椁板整个离开椁壁,被立了起来,在下面几人的协助下滑到一边,稳稳地靠在了墓壁上。椁室里面,紧靠在北侧椁壁的棺木端头露了出来。
江春生忍不住举起相机连拍了两张。几个考古队员显然很有经验,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四块宽大厚实的椁板都被立起来整齐地靠在了南侧的墓壁上,整个椁室里的一切全部展现在大家面前。
除了一具黑漆漆的棺墓,有空隙的地方,都是满满的黑泥,表面还有薄薄一层清水。因外围有考古队设置的围栏,加之民工们都在筛拌石灰土,忙得热火朝天,挖掘现场也就只有于永斌、江春生等四人在旁观。
于永斌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开墓,他兴致勃勃地给江春生介绍:“你看到了吗?棺木的南头是一个空格子,那个格子里面就是放陪葬品的,范队长他们称为头箱。这个墓主人一看就家境不怎样,而且埋的是一个女人。”
“女的?你怎么知道的?”江春生、胡文和刘平都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于永斌笑笑,一脸神秘的解释道:“你们看,里面的棺木是靠右也就是靠西边的椁壁放置,楚国那时候的丧葬文化讲究男左女右。我说她是穷人,依据就是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头箱放置陪葬品,有钱人会在脚头再留一个脚箱,再有钱的财主,就会是甲字形墓,那棺木里面都会放很多陪葬品,棺木就很大了,必须要开滑道把棺木滑下去。”
江春生恍然大悟,没想到墓葬还有这么多讲究。
考古队员们已经开始清理头箱了。小王蹲在头箱边用水瓢一瓢一瓢地把稀泥舀出来。每舀一瓢,他仔细地用手在水瓢里摸索了一会后才倒进铁桶,让上面的人一桶一桶地提到上去倒掉。
清理了七八桶稀泥后,顺着放进墓穴里的木梯又下来一个中年考古队员。小王开始小心翼翼地从稀泥中把陪葬品一个个摸出来,递给中年人,再轻轻放进铁桶里提上了墓穴。
江春生看着眼前黑乎乎的陶罐陶碗,问范队长:“这些东西有考古价值吗?”
范队长表示:“这一类平民百姓日常的生活用品,同一时期的我们已发掘了很多,而且都是没有任何文字和花纹的素面,除了年代久远,在考古学上,没有什么实际研究价值。”
很快,头箱里的东西清完了,一共清上来十多个陶土罐罐,在几个罐子里面,又摸出几个木头刻制的只有鸡蛋大小的小人、小猪和小鸡。刻制得非常粗糙,只有三分像,用于永斌的话说,“就像是用斧头砍出来的”。
范队长说:“这都是普通木质的,跟下面的椁板一样,都是普通木材,见光氧化。你们别看下面的椁板一块块这么厚实完完整整,太阳晒几天,水分一挥发就化成粉了。”
范队长吩咐下面的小王,在棺木和椁板之间的空挡里面仔细摸摸。小王伏身在稀泥里面像摸鱼一样仔细摸了两遍,一无所获。
终于,范队长发出了开棺指令。
第232章 棺启无物悟世道
“开棺!”范队长一声令下,墓坑上下的考古队员立即行动起来。
棺木开启的时刻终于来临。
开挖墓坑边的一名考古队员,已将从头箱里清出来的陶罐陶碗,用一张张白纸仔细包裹好,用毛笔在每包上标注编号和特征后,整齐地码放进木箱中。听到范队长发出开棺指令,他赶忙把早已准备好的木楔和榔头放进铁桶里,缓缓吊下墓穴。
墓穴下方,小王和中年考古队员接过工具,开始指导四个村民如何操作。他们自然选择了从棺木的北头——也就是脚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木楔一个一个地敲入棺盖缝隙中。
“轻一点,对,找准位置再敲。”范队长在上面指挥着。
随着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六个木楔便被精准地嵌入棺盖缝隙。令人惊讶的是,仅这六个木楔,就使整个棺盖离开了棺璧。
“可以了,把绳子放下去!”范队长喊道。
上面的人放下两根粗绳,下面的人熟练地将绳子从棺盖头尾的缝隙中穿过,打好结实的绳结。
“一、二、三,拉!”范队长指挥着上面的人一齐用力。
沉重的棺盖纹丝不动。
“再来!一、二、三,拉!”
棺盖微微移动了一下,但仍未完全离开开。于永斌、江春生等人见状,不约而同地上前帮忙。江春生将相机往身后一甩,双手紧紧抓住绳子;于永斌则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也加入了拉绳的队伍;就连胡文和刘平也挤进来搭把手。
“大家一起用力!一、二、三,拉!”范队长重新喊起口号。
这次人多力量大,沉重的棺盖终于被缓缓拉起。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棺盖被完全揭开,大家齐心协力将其贴着墓壁拉了上来,小心地放置在墓穴边缘。
松开绳子,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探头向棺内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棺漆黑的水,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出水很清澈,只是底部沉淀着一层黑泥。
小王拿起水瓢,开始一瓢一瓢地将水舀出,随手倒在椁室外面。水并不深,只有二十公分左右,很快就见底了,露出集满大半个棺材的黑泥。
江春生忍不住问范队长:“这棺木里面还有尸骨吗?”
范队长摇摇头:“这种平民墓葬,年代又这么久远,尸骨早已化为泥土,最多只能找到几颗牙齿。”
“那会有戒指、手镯之类的金玉宝贝吗?”江春生继续追问道。
范队长笑了笑:“在这种平民墓里,基本上不会出现这些珍贵物件。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中很难有这类珍宝,就算有,也不会放进墓里,只会当作传家宝留给后代。”
此时,那位中年考古队员已脱掉鞋子,将裤腿卷得高高的,又脱去衬衣,只穿着一件背心,光着手臂,从棺材北头跨进了棺内。他开始像在水中摸鱼一样,在棺材里的稀泥中仔细摸索。
眼前的情景让江春生不禁感慨考古人员的艰辛与大无畏。那中年考古队员全神贯注,手臂在黑泥中缓缓移动,脸上没有丝毫厌恶或不适,只有专注与认真。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到棺内的黑泥里,但他毫不在意,偶尔用肩膀擦一下脸,继续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墓穴上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中年考古队员在棺内摸索。终于,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他摸到了头部位置。
果然如范队长所说,除了摸出一颗牙齿外,什么也没有。中年男子仔细端详手中的牙齿,然后递给小王。小王接过看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墓穴西南角,用手指在墓壁上按出一个小洞,将牙齿放入其中,又捏起一小块泥,仔细地盖住了洞眼。
江春生对小王的行为感到疑惑,但见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也就将疑问压在了心里。
棺材内的搜索结束了,一无所获。
看着眼前古人留下的痕迹,陶制品还在,人却在这黑色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春生突然想起1975年,考古工作者在离楚纪南城遗址不远的 凤凰山发掘了168号汉墓。曾发掘出一具西汉古尸,保存完好,出土时全身皮肤仍有弹性,肌肉组织柔软,关节还可轻微活动,甚至部分内脏器官 都结构清晰。这就是古代穷人与有权势富贵人的差别啊。
江春生忍不住对于永斌感叹道:“穷人生前生活艰苦,死后也消失得快。富人生前丰衣足食,死后还想尽一切办法以求千古不朽。人的世界真是复杂,物质和精神可以永存,但肉身,原本就是从虚无中来,又回到虚无中去。人生百年,草木一秋!百年过后,世界依旧,而每个人给世界留下了的东西都不一样。”
于永斌点点头,接着说:“是啊,老百姓一辈子辛苦劳作,能留下几件陶器已属不易。而那些王侯将相,不仅陵墓宏伟,陪葬品丰富,甚至还想方设法保存遗体,期望到了地下,甚至来世,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胡文插话道:“我听说那些贵族墓葬里常有玉器、青铜器,甚至还有乐器和车马坑。”
“没错,”范队长接过话头,“等级越高,陪葬品越丰富。有的贵族墓中出土的青铜器上还刻有铭文,记录了墓主人的生平事迹,这对我们研究历史有极大价值。”
“而平民百姓的墓葬,”范队长指了指刚发掘完的墓穴,“就像这个,几件日常用的陶器,几个粗糙的木雕,就是全部了。连棺木都是普通木材,不像贵族用的是楠木或梓木。”
刘平好奇地问:“那为什么刚才小王要把那颗牙齿按进墓壁里呢?”
范队长解释道:“这是考古行当的一种传统做法。我们认为,即便是微不足道的遗骸,也应当尊重。既然无法原址保护,就让它归于土中,不再打扰。那颗牙齿是墓主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物质存在,我们让它回归大地,是对死者的基本尊重。”
江春生恍然大悟,同时对考古工作者肃然起敬。他们不仅要有丰富的专业知识,还要有对历史的敬畏之心和对古人的尊重之情。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今天的发掘工作告一段落。考古队员们开始收拾工具,记录今天的发现。尽管这个平民墓葬没有出土什么有价值的文物,但他们仍然认真记录每一个细节,测量每一个尺寸,绘制墓穴的平面图和剖面图。
范队长对于永斌说:“于村长,谢谢你们今天的帮忙。明天我们继续发掘第二个墓穴,可能还需要村民帮忙。”
于永斌连连点头:“没问题,范队长随时吩咐就是。”
江春生、于永斌、胡文和刘平四人离开墓区,回到土场西边的石灰土施工区域。这里的忙碌与墓区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拉运石灰土的拖拉机一台接一台地驶入土场,装满土后又轰鸣着驶出。石勇的装载机在土堆与车队之间来回穿梭,扬起阵阵尘土。
空气中的石灰味刺激着人的鼻腔。几十个民工正在筛土,铁锹与筛子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杨成新的推土机仍在努力地翻拌石灰土,虽然效率不如装载机,但效率也不低。
江春生看了看现场的土方量,估计还够运输一天。他决定跟车去路上看看,找技术员黄家国问问今天过后还需要多少方石灰土。
“于老哥,我打算跟车去路上看看,土够不够用,你要一起去吗?”江春生问道。
“你准备怎么过去啊?”于永斌关心的问道。
“我坐他们拉土的拖拉机过去。”江春生回应。
“坐拖拉机颠死了,我开车送你过去一趟吧。”于永斌热情的说道。
“你要没有其它事,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江春生不再客气。
江春生转身问胡文和刘平要不要一起,他们表示要留在工地,继续看着石灰土的拌筛和装车。
于是江春生跟着于永斌一起上了停在土场北边杂草地上的面包车。
面包车跟在拉着石灰土的人拖拉机后面,若有些颠簸在行驶在铺满建筑垃圾的土路上。路两旁是连绵的棉田。终于上了207国道,面包车超过了拖拉机,于永斌熟练的人换挡,把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但本没有开的很快。
路好走了,于永斌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老弟,我看你今天感触很深啊。”
坐在副驾驶位的江春生看着道路两边星罗棋布的鱼塘,缓缓道:“是啊,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棺木,就剩下一颗牙齿,想到一个人来到这世上走一遭,最后基本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难免会有些感慨。”
“但你想想,这墓主人虽然没能留下什么物质财富,但他的基因可能已经传承下来了。”于永斌说,“我们这一带很多人可能都是这些楚人的后代。文化也是一样,楚文化虽然看似消失了,但其实已经融入了我们的血脉中。”
江春生点点头:“你说得对。物质会消失,但文化和精神的影响会一直传承下去。就像我们现在的工程,路修好了,可能几十年后又会重建,但通过这条路带来的经济发展和生活改善,会产生长远的影响。”
“老弟,我们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但在过去封建社会的时候,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生辛勤劳作,最后化为一抔黄土,几乎不留痕迹。而那些王侯将相却能够通过宏伟的陵墓和丰富的陪葬品,让自己的名字和事迹流传千古。”于永斌感慨道。
江春生接过话题,“这种差距不仅仅体现在死后,更体现在生前。富人锦衣玉食,生活奢靡;穷人粗茶淡饭,勉强果腹。富人有机会接受教育,读书明理;穷人大多目不识丁,终生为生计奔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于永斌不禁喃喃自语。
两人没有再交流,似乎都默契的陷入了沉思。面包车平稳的前进,江春生的思绪也越来越深远。他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一个人活着,究竟应该追求什么?是物质的丰富还是精神的充实?是个人享受还是社会贡献?
他想起了那位不知名的墓主人,两千多年前,她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她可能曾经在田间劳作,在河边洗衣,在家中相夫教子。她的一生平凡而普通,就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
然而,正是这些普通人的劳动和创造,构成了历史的基础,推动了社会的发展。王侯将相的事迹被载入史册,但普通人的生活才是历史的底色。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江春生想起了这句名言,心中豁然开朗。
是的,无论是宏伟的金字塔还是壮丽的长城,都是无数普通劳动者用汗水和智慧建造的。历史不应该只记住那些王侯将相,更应该记住这些默默无闻的劳动者。
突然,在他的脑子里闪现出一道灵光,他知道自己应该追求什么了。
面包车终于驶到了正在施工的路基段。于永斌把面包车停靠在了路边,江春生看到前方不远处,技术员黄家国和永城砂石厂的蒋正章正在指挥拖拉机卸石灰土。
江春生跳下面包车,径直向黄家国走去。“黄工!”
黄家国转过头,“哦?江春生,你怎么到路上来了?”
“我来看看工程进度,看看还需要多少方石灰土。”江春生说道。
黄家国拿出记录本,翻看了一下:“今天已经铺了八百多方,从这里到酒厂差不多还有五百米。按照这个进度,今天还可以往前铺五六十米,明天再有一天就差不多够了。估计再有一千方就够了。不过,我建议多备一两百方,有几个地方路床低了一点,需要适当加厚。”
江春生点点头:“土场那边的土方,看来差不多够了,明天我让杨师傅再把台子边上的土拱一点出来就万无一失了。”
两人聊了几句后,江春生看看吕永华摊铺的一群人里面,没有看到老金,于是问道:“金队长回项目部了吗?”
“钱队长把他叫走了。”黄家国道。
“哦!”江春生说罢,告别黄家国,走到正拿着木推耙调整石灰土平整度和标高的吕永华身前,与他交流了几句后正准备离开,于永斌此时也离开了面包车,走到了吕永华跟前,饶有兴趣的一边看着他整理石灰土,一边和江春生聊起石灰土基层还要干几天。
江春告诉于永斌,“今天不算,最多还有两天,石灰土基层的摊铺就结束了。”
“那就是说,石灰土基层的第一阶段工程后天,也就是30号之前就结束了,那我这些人员怎么安排啊?”于永斌看看江春生又看看吕永华。
“想让他们休息今天,我们再看看怎么妥善安排吧。”吕永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推耙递给旁边的民工班组长。
离他们只有七八步远的黄家国,听到他们聊的话题走了过来,对江春生道:“金队长被钱队长叫走,应该是接318国道的大中修任务去了。”
“318国道大中修?”江春生一愣,他想起之前听钱队长说过今年工程队的主要任务里,有这一项工程。
“是的,今年318国道有两公里的大中修任务。”黄家国继续道:“总段不会让我们闲下来的。”
“是吧!那就太好了。”于永斌高兴了。
大家一边忙碌,一边听黄家国聊318国道两公里大中修任务的。原来,施工内容不仅有石灰土基层,还包括沥青混凝土面层的施工。
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蒋正章告诉黄家国和江春生,最后一辆收尾的拖拉机已经卸完土了。
吕永华带着工人们一番紧张的摊铺后,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江春生协助黄家国完成最后的检查工作,然后,黄家国去陪着袁红俊的压路机去了,江春生则坐上了于永斌的面包车。
他们迎着已经暗淡的余晖,驶向土场。
第233章 戈现土尽启新程
面包车在207国道上平稳行驶,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退去,道路两边星罗棋布的鱼塘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模糊。
于永斌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江春生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
于永斌瞥了一眼身旁若有所思的江春生,“老弟,看你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还在想那个空棺材的事?”
江春生从沉思中回过神,微微点头:“是啊,一个人来到这世上走一遭,最后就剩下一颗牙齿,想想确实让人感慨。老哥,你说,我们这里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会有他们的后代吗?”
“我看是没有。” 于永斌肯定的断言,“我们这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上千年传承下来的老住民,早就被战争吓得跑到其它地方去了。”
“老哥说道可能对!战乱总会让人流离失所。我这两天查看了一下有关楚国的历史材料,在公元前278年,也就是战国末期,秦国名将白起率军大举攻楚,攻破楚国在我们这里的都城纪南城,烧毁宫殿 。楚顷襄王被迫迁都到陈郢,也就是现在的河南淮阳。纪南城作为楚国都城的历史就此结束,从此不再作为都城,便逐渐失去繁华,几十年后楚国也被王翦所灭,我们这里最终沦为废墟。人也基本上离开了,只留下夯土城墙、宫殿基址、墓葬区等遗迹。 ”江春生回忆般的说着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于老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直说就行,跟我还客气什么。”于永斌瞥了他一眼,爽快地说。
“我女朋友文沁,听说我们这里在考古发掘,特别想亲眼看看。根据今天的进展,考古队明天应该还会继续发掘旁边的墓穴。我想午饭后去接她过来看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忙跑一趟?”
于永斌爽朗地笑了:“就这事啊?没问题!正好明天我要去银行提点钱。——明天不是石灰土就筛拌结束了吗?晚上我准备给老乡们买些肉和鱼,给大家加个餐,再跟他们每人发点钱。你就放心吧!我顺道接上她就是了。”
“那太感谢了!”江春生松了口气,“文沁对历史一直很感兴趣,也没有亲眼见过古墓的发掘过程,这次机会难得,我不想让她错过。”
“理解理解,多见识见识是好事。”于永斌点头道,“你跟她说一下,明天下午一点左右我到她们银行营业厅 。”
“好的。”江春生点头。
谈话间,面包车已经驶离207国道,转入那条铺满建筑垃圾的田间小路。车身开始有些颠簸起来,两人很自然地停止了交谈,于永斌集中精力驾驶,小心避开路上的坑洼。
回到土场,夜色已经开始降临。筛土的民工们早已收工,杨成新的推土机已经熄火,停在一旁。工地上,只有石勇的装载机还在作业,为最后一辆拖拉机装土,
江春生跳下面包车,径直走向石勇的装载机。他需要跟石勇说明天的安排。
江春生看着石勇将满满一斗石灰土轻轻倒进车厢,又轻轻的用铲斗底按了两下松散的石灰土后,轻按一声喇叭,拖拉机突突突地一加油门开走了。
“石师傅, ”江春生仰头大声叫了一声。
石勇关掉引擎,从驾驶室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江工,回来了,明天能完吗?”
“还有不到500米,明天应该可以结束。我已经跟砂石厂的蒋厂长说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半钟开始出土,要辛苦你早点来。”江春生说道。
“行!听你安排。我就先走了,要去加箱油。”石勇说完转身爬上装载机,启动发动机,抖了两下铲斗,轻按了一声喇叭后开走了。
夜幕完全降临,土场上只剩下考古队帐篷还亮着灯。
于永斌过来邀请江春生一起去吃晚饭,江春生表示要抓紧时间回去约会。于永斌也就不再客气,上车启动发动机,转弯离开了土场。
江春生也推起了自行车。回望考古队帐篷里的灯光,他不由得想象着明天朱文沁看到考古现场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
五月二十九日的清晨,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田野上。江春生比往常更早些的来到土场,筛土的民工们还没有到达土场,几个机械司机也都还没有到。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放在考古队帐篷所在南面的土台下面。
他发现考古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新一天的发掘工作。几个负责挖土的村民正在整理工具。
范队长指挥两个考古队员在昨天发掘的墓穴旁边,找准另一个墓穴的四个角,打下四根小木桩,拉上了一根红的的尼龙线,圈定了发掘区域。
“范队长,今天这么早就开始啊?”江春生走近打招呼。
范队长转过头,脸上带着考古人特有的专注神情:“是啊!江工,你来的早嘛,今天我们要发掘紧邻昨天那个墓的另一个墓穴,希望能有更多发现。”
“祝你们顺利。”江春生礼貌地说,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对考古发掘的好奇上了。
工程进入了最后阶段,每一车土的筛取和装运都需要妥善安排。
等几个机械司机和于永斌带着民工们到达土场后,江春生召集了于永斌和他的几个班组长、杨成新、石勇、胡文和刘平,大家围站在土场开了个简短的现场会。
“各位,今天是石灰土基层工程的最后一天,我们必须确保土方量足够,同时也不能浪费。”江春生指着土场四周说,“路上还有近500米的摊铺工程量,目前土场的现存土方基本够用。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土场的这些存货都运出去。杨师傅,请你和刘平还是动一台推土机,把土场周围的土推拢堆,推的时候要注意一下,石灰土和生土分开打堆,请胡工关注一下杨师傅推出的生土,就安排于村长的人把北面剩下的石灰用斗车拉过来,还是让杨师傅翻拌。于老哥,让民工们抓紧筛土,保证装车速度。石师傅,装载机上土要均匀,确保每车都是满载但不能抛洒滴漏。明天,请杨师傅在土场还需要工作半天,按照于村长的要求,把土场收拾好,工完场清是我们的职责。好了,今天是一期工程土场施工的最后一天,我们大家要齐心协力,打好最后一场歼灭战。”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现场会结束后,大家各自行动起来,土场顿时热闹起来。推土机开始轰鸣,将土堆推拢;民工们熟练地筛土,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装载机往来穿梭,精准地将石灰土装上拖拉机。江春生在土场上来回走动,不时检查施工的衔接和顺利进行。
推土机的轰鸣声、装载机的作业声、筛土民工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劳动交响乐。江春生在工地上来回巡视,时而检查筛土质量,时而指挥拉土的拖拉机倒车,时而看着推土机清理场地。
相比之下,考古队那边的发掘工作虽然也在悄然进行,但已经无法再引起江春生等人的浓厚兴趣。他们偶尔会向那边瞥上一眼,但更多的是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中午时分,于永斌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着面包车离开了土场。江春生则在询问了拉土的拖拉机师傅路上的摊铺情况后,抓紧时间与胡文评估土场的剩余土方量是否够用。
两人评估的结果,土场现存的土方够用了。
江春生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两点不到,于永斌的面包车返回土场,后面扬起一片尘土。车停稳后,朱文沁和她的一个女同事从车上下来,两人都穿着轻便的服装,显得十分兴奋。
“春哥!这就是你们的土场啊?好热闹哦。”朱文沁快步走过来,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接着,她拿着同事的手介绍道:“这是我们办公室徐主管,你见过的。”
“你好!”江春生客气的打招呼。
“你好呀!文沁总是心心念念的经常在办公室说到你。”徐主管笑着和江春生打招呼。
江春生笑笑,温柔的看向朱文沁。
朱文沁没有接徐主管的话题,而是看向古墓发掘现场,“春哥,考古队开始发掘了吗?我们没来晚吧?”
江春生笑着指向考古区域:“你们来的正好,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清理墓穴里面的青膏泥。”
小徐好奇地张望着:“听说昨天挖开的那个墓穴里只有一颗牙齿?太神奇了!人死后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东西。”
“两千多年了,也该化为尘土了。”江春生解释道。
于永斌锁好车走过来:“走吧,我带你们过去看看。范队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同意我们近距离观看,只要不干扰工作就行。”
三人走向考古区域,江春生跟在后面。他发现今天的墓坑比昨天那个要稍大一些,考古队员正在仔细清理一层青灰色的膏泥。
范队长看到他们,走过来简单介绍道:“这是青膏泥,在古代墓葬中常用于密封棺椁,防止空气和水分进入,起到保护作用。南方地区很多楚墓中都有发现这种材料。”
朱文沁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那这层青膏泥下面就是棺椁了吗?”
“是的,不过我们得先小心清理掉这层膏泥,不能损坏下面的结构。”范队长指着墓坑说,“这个墓穴比昨天那个保存得要好一些,可能会有所发现。”
随着考古队员的细致工作,椁室逐渐显露出来。与昨天的墓葬不同,这个椁室看起来更大,椁室的顶板表面,能清晰的看出覆盖过竹席的纹路,但竹席早已消失不见,想必已经化为泥土。
“看来这个墓主人生前的家庭地位比昨天那个要高一些。”范队长评论道。
于永斌插话道:“范队长,我曾经听你们的同行说,棺木在椁室中的位置能显示墓主人的性别。靠左放置的是男性,靠右的是女性。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范队长笑了笑:“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但不是百分之百。考古学讲究实证,不能单凭位置判断,因为有时候棺木有可能会在椁室中移动。”
椁室盖板被一块一块的揭开了,椁室完全显露出来。但有趣的是,这个棺木确实是靠左壁放置的。
与昨天的简单结构差不多,但这个椁室内部得头箱要比昨天的那个大,显示出墓主人的家境条件比昨天的一个要好。
当头箱的陪葬品被清理出来时,里面出土了几件漆器残件和陶器,虽然腐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比昨天那个墓中的随葬品要精致许多。
“看来于老哥的传说有点道理啊。”江春生小声对朱文沁和徐主管说,“这个墓主人明显比昨天的要富裕。”
当考古队员开始摸索棺椁与椁室之间的空档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有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只见那名中年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从淤泥中取出一件腐蚀严重的金属器物。经过初步清理,能辨认出那是一个青铜戈头!
“这是兵器啊!”朱文沁惊讶地说,“说明墓主人可能是战士吧?”
范队长仔细察看那件青铜戈头:“很有价值的研究材料!虽然腐蚀严重,但形制清晰,属于典型的楚式戈。这可能为我们判断墓葬年代和文化归属提供了重要证据。”
徐主管好奇地问:“为什么戈会放在棺椁之间而不是棺内呢?不应该随身吗?”
“身份决定位置。在高等级贵族墓里面,兵器都有独立的区区域,如耳室、侧室,平民墓则非常简单,一般为生前经常使用的兵器,棺内或棺室内都可以随葬。这是因为在我国早期,从商周到战国时期,兵器更贴近椁室,强调‘守护’;到秦汉后多室墓兴起,兵器逐渐移至专门耳室,功能分区也更明确;到了唐代以后,受“薄葬”观念影响,实用兵器减少,仪仗铭器增多。 ”范队长解释道。
最令人期待的开棺时刻终于到来。与昨天一样,考古队员先用木楔撬开棺盖,然后用绳子将其拉起。令人失望的是,棺内同样是一汪黑水,只有底部沉积着淤泥。
考古队员进入棺内开始仔细摸索,但再没有发现其他重要物品。最终,与昨天一样,只找到几颗牙齿,由小王按照传统方式埋入墓壁中。
“看来保存条件不够理想。”范队长叹了口气,“南方地下水位高,大多数有机质都已经分解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三个小时。朱文沁和小徐全程专注观看,不时低声交流,显然对考古工作充满了好奇和敬意。
下午四点半,考古队的清理工作基本结束。于永斌看了看时间,对两位女士说:“我送你们回去吧,银行应该快下班了。”
朱文沁意犹未尽地看着正在绘制墓葬图的考古队员,但还是点点头:“今天真是太精彩了!谢谢你,于大哥。”她转向于永斌,眼中满是感激。
于永斌笑笑:“没什么,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就好。”
送走三人后,江春生回到土场。工程已接近尾声,只有少数几辆拖拉机还在等待装土。他走向一位正在休息的拖拉机司机:“师傅,路上摊铺情况怎么样?还有多长到头?”
司机估计了一下:“第二层差不多还有一百七八十米就到酒厂门口了。我们一个车差不多还跑三四趟,最迟六点半能到头。”
江春生环顾土场,估算着剩余的土方量。成堆的土方至少应该还有二百方,推土机再把底层收收拢,差不多又能多出三四十方,看来土方够用了。
傍晚六点过十分,一辆进土场的拖拉机师傅对坐在石勇装载机驾驶室的江春生喊道:“你们黄工说从我这一车开始还上十车土就够了!”
江春生松了口气,终于要到头了。他跳下装载机,帮助石勇加快装车速度。
六点半不到,石勇上完最后一车土,按了一声长长的喇叭声,仿佛是紧张忙碌了三天的装载机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般。一期石灰土基层工程的最后一车石灰土出场了。
筛石灰土的民工们已在半小时前就结束了他们的全部活计,回驻地享受于永斌给他们准备的加餐去了。杨成新的推土机已经停放在土场边缘,石勇也开始对装载机进行简单清理和维护。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最后一个离开土场。他看着东边考古队帐篷里的灯光,想到今天挖出来的青铜戈头,不知明天考古队还能不能挖出什么新的兵器。但这已经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了。石灰土基层的工程已告一段落,明天土场将恢复一个半月之前的平静,所不同的是,原来的大土台,已经变小了一大半,留下考古队在上面发掘扫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就是检查压实度和天天的洒水养护工作。然后,他们将转战318国道的大中修工程。江春生已经开始期待新的挑战了。
最后看了一眼夜幕下的土场,江春生跨上了自行车。身后,考古队的帐篷在夜色中发出温暖的光亮,仿佛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桥梁,沉默地诉说着千年故事。
而前方,道路建设的工作还在继续,更多的挑战和成就等待着他去面对和收获。
第234章 情融一家话追求
夕阳西沉,天边尚余一抹淡红的霞光,江春生蹬着自行车驶入城区。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虽一身疲惫,但想着即将见到朱文沁,脚下不由添了几分力道。
拐进熟悉的巷口,很快就到了规划局宿舍。江春生在朱文沁家楼下围墙边停好自行车,整了整短袖体恤的衣领,又拍拍裤腿上粘连的少许尘土,这才走进单元门。
到了三楼,他抬手敲门,门很快开了,朱文沁站在门口,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春哥!我算着你该到了,快进来。”她侧身让开,朝屋里喊道:“妈,春哥来了。”
正在厨房收拾的李玉茹从里面探出头来,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春生来了啊,吃过饭没有?”
江春生这次没再客气,实话实说:“阿姨,还没吃呢,刚从土场回来。”
“我就知道!文沁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这几天忙工程收尾,肯定又累又饿,你先坐一会喝口水,我们刚吃完不久,锅里还热着萝卜排骨汤,我再给你炒两个菜。”李玉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朱文沁拉着他走进客厅,按着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帮他去倒水。
江春生环顾四周,发现朱一智不在家,便问道:“文沁,叔叔呢?”
朱文沁端着一杯水走出来,递给他:“我爸今天出差去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江春生接过水杯,好长时间没有喝水了,此刻看见水,才觉出口渴来。他一口气喝了大半。
朱文沁发现江春生脸上有些许污渍,既心疼又欢喜的一笑,拉起江春生来到卫生间,“赶紧洗把脸,就用我们毛巾吧。”说着,她伸手从毛巾架上取下一个毛巾塞在江春生手上,“你多洗一下,我去帮妈跟你准备饭菜。”
说罢,朱文沁转身去了厨房,随之传来她与母亲李玉茹的交谈声,不时还传来母女两人轻快的笑声。
清凉的水洗去满脸灰尘,江春生顿时感觉清爽许多。然后又上了一会厕所,等他回到客厅,发现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清炒小白菜、西红柿炒鸡蛋、 应该是之前就蒸熟的咸鱼块、香肠和一盆萝卜排骨汤,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
“春生啊!快来吃吧,肯定饿坏了。”李玉茹一边往餐桌上摆放碗筷一边轻松叫他,脸上满是慈爱。
江春生确实饿了,谢过李玉茹后,便大口吃起来。
“我和妈已经吃过了,不过我可以再陪你吃点。”说着,她给自己也舀了半碗萝卜排骨汤,在江春生对面坐下。
米饭香甜,菜肴可口,热汤下肚,浑身舒坦,看得李玉茹笑容满面。
“看你吃饭真香,年轻人就是该这样。”李玉茹说着,又给他添了半碗汤。接着又端来一小碟腌黄瓜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春生啊,多吃点,看你这些天都瘦了。工地上辛苦,饭一定要吃饱。”
江春生连声道谢。他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一碗饭很快见底。朱文沁连忙又给他盛了一碗,看着他吃得香,朱文沁和李玉茹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阿姨做的菜真好吃。”江春生由衷称赞,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
李玉茹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常来吃,反正文沁她爸经常出差,家里就我们娘俩,吃饭都不热闹。”
江春生除了在自己母亲面前感到家的温暖,今天在这里,让他深切感受到了另一个家的 温馨,这让他心里暖融融的。
这个地方,或许没有母亲的怀抱那般熟悉,但却有着一种别样的亲切,李玉茹的笑容和关怀,让江春生感到无比的温暖。江春生的心,也在这温馨的氛围中融化,他相信自己这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一个属于他的另一个家。
吃完饭,江春生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朱文沁也跟着帮忙。李玉茹本想拦着,但看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便笑着由他们去了,自己则去整理客厅的杂物。
“去我房间坐会儿吧?”洗唰完毕,朱文沁轻声提议,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江春生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卧室。这是江春生第二次进朱文沁的房间,依旧整洁雅致,书桌上摆着几本杂志和一本摊开的笔记。
朱文沁随手将门虚掩,但未关严,然后自然地坐在床沿,指了指梳妆台前的椅子让江春生坐。江春生会意地坐下,两人相视一笑,有种默契的温馨在空气中流动。
“今天看考古发掘,有什么感想?”江春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
朱文沁眼神变得深邃:“看着那些两千多年前的墓穴,里面的人就只剩几颗牙齿,我突然觉得生命太短暂了。所以,我从现在起,要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只争朝夕,做自己想做的事,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她顿了顿,反问道:“你呢?有什么感想?”
江春生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和你的想法差不多。看着那些古墓,想到人生苦短,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些虚名浮利耗费心神。我没有当官掌权的欲望,现在只想多挣点钱,把生活过富裕些,让关心我的人和我关心的人都能过得舒心,过上好日子。”
朱文沁轻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我觉得啊,当官和发财是一体的嘛。有权还怕没钱?”
江春生却认真起来,摇摇头:“不,当官和发财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如果当官还一味想着发财,一定会成为贪官,结果就是违法乱纪、鸡飞蛋打。它们是两条平行线,如果硬要把二者拽到一起,绝不会有好结果。”
看他如此严肃,朱文沁也收起玩笑心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肤浅了。春哥,其实我也不指望你当什么大官,只要以后我们日子过得去,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这话说得江春生心里暖暖的,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朱文沁的手:“谢谢你理解我。”他温和地说,“我希望靠我自己的本事尽可能多的挣钱,遵纪守法、清清白白的多挣钱,让你过上舒心的日子。”
朱文沁脸上飞起红晕,凑上前轻轻的在他脸上吻了一口。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突然,朱文沁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马上就是六一儿童节了,我们得去治江参加李大鹏小女儿十岁生日,你说买什么礼物好呢?”
江春生想了想:“小姑娘喜欢什么?洋娃娃?新衣服?或者学习用品?,你上次说给她买一套什么书的?”
“我问过叶欣彤了,她说李蓉喜欢画画,不如我们送一套好的画具怎么样?”朱文沁提议道,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主意好!”江春生赞同地点头,“既实用又能培养兴趣爱好。”
提到叶欣彤,朱文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欣彤前些天给我打电话了,让咱们六一节一定要去铸造厂玩。她说,你的顾问工资她已经帮忙代领了,到时候会交给我。”说到这里,她俏皮地眨眨眼,“我还得替你保管工资呢!”
江春生笑着摇头:“你保管就你保管,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朱文沁俏皮的眨眨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不过我可不会当真,”朱文沁心里甜滋滋的,接着又说:“欣彤还告诉我,厂里五月份库存产品全部都运出厂了,回笼了不少资金,李厂长就安排发去年的利润分成奖金了,说数额很可观。她还特意说,你应该也有。”说到这里,她好奇地歪着头,“我就不明白了,你又不是铸造厂正式职工,已经拿了顾问工资,怎么还会有利润分成呢?”
江春生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李大鹏兑现当初承诺的5%干股分红。但他暂时不想详细解释这其中的缘由——毕竟那与父亲江永健为李大鹏提供的这个平台有关,而他不确定李大鹏是否会当真兑现,也觉得没有必要把李大鹏是怎么去治江的经历拿出来说。于是只能含糊其辞:“李厂长可能另有安排吧,我的聘用合同里面并没有这一块。具体会不会发,发多少,我还真不清楚。”
朱文沁点点头,表示理解。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声道:“ 春哥!上次欣彤认我做她姐姐,我这次去想给她带个礼物,你觉得送什么好?”
江春生思考片刻:“女孩子嘛,不就是喜欢饰品、化妆品之类的吗?你看着送好了。”
“看来你挺了解女孩子的嘛。”朱文沁促狭的看着江春生笑笑,接着,打定主意一般地说道:“我就送她一瓶面霜加一支口红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李玉茹的声音:“文沁,春生,吃水果啦。”两人这才从礼物的讨论中回过神来。朱文沁起身打开门,李玉茹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笑着说:“吃点苹果解解腻。”江春生起身道谢,接过一块苹果吃了起来。
吃完苹果,聊了一会儿天,时间也不早了。江春生起身告辞:“阿姨,文沁,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李玉茹让江春生明天晚上再来家里吃饭,江春生想到石灰土路基的摊铺,今天已经完成,今后几天会相对轻松下来,下班不会这么迟了,于是,稍作犹豫后点头答应。
朱文沁送他下楼,两人在楼下夜色中那棵枝叶繁茂的冬青树下 ,依依不舍的亲密吻别。
接下来的两天,江春生又如赶工前一样,天天直接到城东的项目部上班。虽然项目部的场地上,路面分部基本上每天都在开盘浇铸水泥混凝土路面,材料进进出出,机械轰鸣此起彼伏,热闹非常,但路基分部的一期工程已经结束,大家都轻松了下来。每天的工作除了路基的养护外,就是进行工程结算。江春生这两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和黄家国、胡文一道,给于永斌、吕永华所带的劳务队伍结算人工费。再就是给机械的使用,签署最后这一周的工作台班与停班。
由于江春生平时每天都有记工作日记的好习惯,该有的记录一项不少。因此结算十分顺利,两天不到,这些工作就在不紧不慢中全部完成。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可以轻轻松松的按计划去治江了。
六月一日的清晨,阳光明媚,正是郊游的好天气。
江春生按照与于永斌的约定,早上八点就骑自行车前往朱文沁家,准备与她汇合,在她家巷子口等于永斌。
江春生今天上身穿着一件酒红色体恤,下穿一条黑色西裤,一路轻松的来到了朱文沁家的巷子口。
在那光影斑驳的小巷深处,伫立着一位身着宝石蓝连衣裙的盘发美少女,她的发髻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墨菊,精致而典雅。几缕碎发从发髻间逸出,轻柔地贴在白皙的脸颊旁,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性,恰似微风中摇曳的柳丝。
她微微扬起下颌,露出修长而优雅的脖颈,像是天鹅在湖水畔引颈张望。那盘起的头发,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轻束,发带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仿佛是夜空中飘舞的云朵。她的眼眸如同秋日里宁静的湖水,澄澈而深邃,波光流转间,藏着无尽的温柔与诗意。小巧的鼻子下,是那一抹粉嫩的嘴唇,似花瓣般娇艳欲滴,微微抿起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让人忍不住沉醉在她的这份清新雅致之中。
渐渐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江春生定睛一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眼前之人竟然是朱文沁!她今天的打扮与往日大不相同,尤其是那一头秀发,竟然被她“开天辟地”地盘在了头上,这独特的发型让江春生差点都没能认出她来。
“文沁!你……你今天怎么把头发盘起来了呀,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呢。”江春生下意识地跨下自行车,满脸都是惊讶之色,同时还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喜。
朱文沁似乎对江春生的反应颇为满意,只见她脸颊微微泛红,嘴角挂着一抹俏皮的微笑,然后轻盈地转了个圈,仿佛是在向江春生展示自己的新造型一般。
“怎么样,好看吗?”朱文沁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娇声问道,“我想着今天要去治江玩,就特意换了个发型,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呢。”
江春生看着眼前的朱文沁,只觉得她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女一般,美丽动人。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轻柔地捋了捋朱文沁耳边的几缕碎发,柔声说道:“好看,真的特别好看,你就像那画中的仙女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呢。”
“就你嘴甜。”朱文沁脸颊更红了,娇羞地轻拍了下江春生的手臂。
“嘿嘿嘿! 我去放自行车。”江春生笑嘻嘻的说着,把自行车推进规划局宿舍的院子,并一直朝最东面的围墙走去。
第235章 笑赴治江生日宴
江春生将自行车推到规划局宿舍院子最东头的围墙边停好,锁上车锁后,回到院子门口。
看到江春生回来,朱文沁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主动迎上前一步。江春生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牵她的手,而是接过了她手中的礼品包,里面装的是他们精心为李大鹏小女儿挑选的那套画具。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他们将各自空出的一只手, 十指相扣的交缠在一起,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姿态亲密地向巷子口走去。
刚走出巷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喇叭声,一辆半新的面包车“嘎吱”一声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驾驶室的敞开车窗里,露出了于永斌那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脸。
“老弟,文沁,等急了吧?快上车!”于永斌利落地跳下车,热情地招呼道。
副驾驶座上,抱着一个小男孩的李志菡也探过头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打扮得格外亮眼的朱文沁,眼睛顿时一亮,啧啧称赞道:“哟!文沁妹妹,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啊?盘这么漂亮的头发,穿上这么精致的裙子,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这副打扮,像个新娘子似的!这么着急要把自己嫁出去呀?”李志菡说话向来直接,带着几分大姐般的调侃。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朱文沁的心事,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从江春生掌中抽出来,却被江春生紧紧握住。她羞得不敢抬头看江春生,只是跺脚嗔道:“志菡姐!你……你就别笑话我了!”
于永斌见状,哈哈一笑,他侧过身,指了指被李志菡抱在怀里的一个约莫两三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连忙打圆场,也是转移话题的介绍道:“这是我家的小宝贝,叫于恒,小名恒恒。恒恒,快叫江叔叔,朱阿姨。”
可能是小家伙一时没有听明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车外的江春生和朱文沁,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李志菡的脖子。
江春生虽然和于永斌相识了这么久,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儿子。
两人连忙上车,关好车门。面包车内部收拾得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小孩用的爽身粉味道。朱文沁一坐稳,就被可爱的恒恒吸引了,她凑过去,柔声逗他:“恒恒,你好呀,叫阿姨。”
恒恒直愣愣地看着朱文沁,咧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叫了声:“阿咦~”
朱文沁心花怒放,从随身提着的小提包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在恒恒眼前晃了晃,继续逗他:“恒恒真乖!你看,这是什么呀?想不想吃糖糖?”
恒恒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朱文沁促狭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春生,然后指着江春生对恒恒说:“那恒恒叫这个叔叔一声‘老江’,阿姨就给你糖吃,好不好?”
“恒恒,叫‘老江’!叫了‘老江’,阿姨就给你糖吃!”朱文沁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继续诱导。
恒恒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糖,又看看江春生,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在全车人期待的目光下,他终于奶声奶气地开口:“老……老江~”
稚嫩的童音喊出“老江”这个称呼,充满了滑稽感,车内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李志菡笑得前仰后合,于永斌也扶着方向盘乐不可支。江春生先是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非但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得很,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恒恒的小脑袋,爽快地说:“哎!恒恒真聪明,以后就这么叫!”说罢,他从朱文沁手里拿过一颗糖,剥开糖纸,小心地塞进了恒恒嘴里。
恒恒含着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欢乐的气氛充满了小小的车厢,面包车在于永斌熟练的驾驶下,快速行驶在环城北路上。
朱文沁一路兴致勃勃的逗着小恒恒。十分钟后,面包车已经驶出城区,开上了318国道。
时值六月,车窗外的景色一派生机盎然。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棉田,绿油油的棉苗已经长到半尺来高,整齐地铺展向远方,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着绿意,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绿毯。更远处,是一丛一丛的林木和点缀其间的村庄。
于永斌一边熟练地驾驶着车辆,一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江春生,随口问道:“老弟,那天黄工说你们紧接着的下一个项目就是318国道的大中修工程,确定了吗?”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也从窗外的棉田收回:“嗯,已经初步定下来了,等这边一期工程彻底交接完,就要全部撤到318国道了。”
“修哪一段知道了吗?我看现在走的这段路,路况还不错啊。”于永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眼前平整的路面。此段的318国道,双向两车道的沥青混凝土路面,部分路段有些细小的裂纹和涌起的小油包,但整体看起来确实还算平整。
江春生调整了一下坐姿,回答道:“具体起止桩号我还不清楚,只听钱队长提过,大概是从县城西出口开始,往万星大桥方向这一段,差不多就是在我们今天往治江走的这段路上的某一段。”
“哦?那莫非问题藏在里面了?表面看着这路还挺好的。 ”于永斌认真的看着前方的路面,感受着行车的舒适度。
“我听黄工说的是直接在现有路面上加高,还要调横坡。”江春生语气平静。
“哦!我现在看到的确有些路段路面太平了,中间地拱度很小。估计下雨的时候水都流不出去”于永斌似乎明白了什么。
两人就道路施工的一些技术问题闲聊着,朱文沁则和李志菡低声聊着孩子和家常,不时逗逗小恒恒。面包车在318国道上平稳行驶,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田园风光,车内是其乐融融的氛围。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治江镇的路牌出现在前方,面包车左转离开了318国道,拐进了直通治江区镇的专线。
十五分钟后,面包车穿过治江小镇,铸造厂那熟悉的厂区和矗立着的烟囱也渐渐清晰。驶入厂区,于永斌在办公室前的空地上停下。
铸造厂里显然洋溢着不同平日的气氛,地面似乎都打扫得格外干净。只见李大鹏难得地穿了一件崭新的洁白衬衫,下身是笔挺的深色西裤,头发也刚刚理过,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焕发。他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张望,看到于永斌停下车,立刻满脸笑容地大步迎了上来。
“于总,老弟,两位弟妹,欢迎欢迎!”李大鹏热情地同每个人握手,看到朱文沁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弟妹今天这打扮,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说得朱文沁又是一阵不好意思。
“小家伙,我们有见面咯。”李大鹏显然是见过小恒恒,轻轻用粗大的食指触碰了几下恒恒的小脸蛋后将几人往厂接待室里引。
走进接待室,李大鹏解释道:“我父母年纪大了,行动慢点,我让厂里的面包车去接他们了,还有我弟弟大顺一家。应该一会也要到了。”
正说着,叶欣彤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暗花连衣裙,面料柔软贴服,将她苗条却又不失丰满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裙摆及膝,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她脸上化了淡妆,更显得明眸皓齿。一进门,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先寻找江春生,当两人视线接触的刹那,叶欣彤脸上立刻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朵红云,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开始给客人斟茶。
朱文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表露什么。她站起身,笑盈盈地走到叶欣彤身边,亲热地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由衷地赞叹道:“欣彤妹妹,你今天这身真漂亮!这裙子太衬你了!”
叶欣彤被朱文沁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声道:“文沁姐才漂亮呢,你这发型真好看。是自己盘的还是去理发店盘的?”两个女孩手拉着手,低声交谈起来,气氛融洽。
这时,于永斌和江春生分别将带来的礼物递给李大鹏。于永斌送的是一套包装精美、而且是新潮的学习用具,包括文具盒、自动铅笔、橡皮尺子等。江春生则递上那个装着画具的礼品包:“李大哥,听说蓉蓉喜欢画画,这是我们给孩子的生日礼物,一点心意。”
李大鹏接过礼物,脸上乐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呀,你们太客气了!真是太感谢了!”他接过画具包时,特意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眼神中蕴含着一丝超越普通客套的深意,“老弟,你的心意我替蓉蓉收下了,她肯定喜欢!等会我想找弟妹说点事,你不反对吧。”
“当然!你随意。”江春生回应道。
李大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对江春生和于永斌说:“今天请的自家亲戚朋友不多,加起来也就两桌。我呢,主要是借这个机会,请全厂的管理层和一线骨干工人一起聚个餐,给小女儿助助人气,图个热闹场面。所以我早就宣布了,所有人都不准送礼金礼品。你们两位算是例外了,是咱们自己人,又是孩子长辈的心意,我就不推辞了。”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起来。话题自然转到了厂里的生产情况。李大鹏兴致很高,说道:“多亏了去年你们两个老弟提的建议,我们调整了生产节奏和库存管理。五月份可算是把春节前后生产的那批库存全都交付出去了,资金回笼了一大笔!职工们上个月都领到了可观的奖金,现在个个干劲十足!”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不过,接下来七、八、九三个月,有两批管材管件的订单要交付,量也很大大,光靠厂现有的产能,按时完成产生任务很难。我计划着,下个月开始,还是按照江老弟之前的建议,委托朱家河区那边的一家同行厂家,代为生产一部分。这样既能保证按时交货,又能减轻厂里的压力。”
江春生点头表示赞同:“李大哥考虑得周到。专业化协作是趋势,既能发挥各自优势,又能提高整体效率。”
于永斌也插话道:“是啊,现在搞企业,不能光想着吃独食,合作共赢才能把蛋糕做大。”
几个人正聊得热络,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接待室的门口,一群人涌了进来。打头的正是李大鹏年迈的父母,两位老人精神矍铄,脸上洋溢着笑容。跟在后面的是李大鹏的大女儿李丹,一个十三四岁、文静秀气的姑娘。今天的小寿星李蓉则被一个穿着朴素但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牵着,想必是李大顺的妻子。李蓉十岁年纪,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人。最后进来的是李大鹏的弟弟李大顺,他身材比李大鹏稍矮,但很壮实,皮肤黝黑,他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同样黑瘦却眼神机灵的小男孩小波。
“爸,妈,你们到了!大顺,弟妹,快进来!”李大鹏连忙起身迎上前去。一时间,接待室里充满了相互介绍和热情寒暄的声音。李大鹏将于永斌、江春生等人一一介绍给他的家人,又将家人介绍给客人们。李丹乖巧地叫着叔叔阿姨,李蓉则有些害羞地躲在婶婶身后。李大顺和江春生同在公路管理段,两人自然是熟悉的,相互友好的寒暄。他的儿子倒是活泼,很快就和恒恒玩到了一起,两个小男孩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十一点。李大鹏看了看手表,起身招呼大家前往食堂。
众人随着李大鹏来到食堂大厅。这里果然经过了一番精心布置。桌椅擦得锃亮,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大厅顶头的一面白墙上,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用黄色的美术字写着:“祝李蓉小朋友十岁生日快乐!”横幅下面,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小桌子,桌上放着一台颇为时髦的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正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欢快的流行歌曲,音乐通过外接的音箱扩放出来,充满了整个大厅,营造出热烈的快乐气氛。
大厅里整齐地摆放着五张大圆桌,中间一张桌子明显稍大一些。每张桌子上都已经摆好了餐具、酒水: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临江大曲”白酒,两瓶橙黄色的桔子汽水,还有几瓶啤酒,以及给女士和孩子准备的其它饮料。
职工们已经陆续就座,看到厂长一家和客人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场面热闹而有序。江春生看到了老熟人杨登科、刘光明,主动上前打招呼。
李大鹏安排自家亲友和江春生、于永斌等客人坐在中间的主桌。他和父母、两个女儿、弟弟一家,以及江春生、朱文沁、于永斌、李志菡等十二人加小恒恒坐在这一桌,刚好坐满。其他四张桌子也很快被厂里的管理人员和工人代表坐满。
十一点半,音乐声调小。李大鹏作为主人和小寿星的父亲,端着一杯白酒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朗声说道:“各位老师傅,各位工友,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小女儿李蓉的十岁生日!感谢大家赏光,来给孩子捧场,热闹热闹!我李大鹏没啥多说的,就是高兴!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感谢同事们的辛勤付出,也感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我女儿李蓉健康成长,天天开心!也希望咱们治江铸造厂的日子,就像这红火火的横幅一样,越来越红火!来,大家共同举杯,第一杯,干了!”
“干杯!”
“祝蓉蓉生日快乐!”
“祝厂长心想事成!”
“祝咱们厂越来越好啊!”
……
三杯酒下去后,叶欣彤在收录机里播放出了生日快乐歌。
随着歌声的响起,叶欣彤和马丽两个少女一起推着一个小餐车,车上放着一个三层的漂亮大蛋糕朝主桌走来。
第236章 文沁代收分红款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生日宴已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杯盘渐空,不少职工开始陆续离席,向李大鹏及其家人道别。李大鹏一一送至餐厅门口,感谢大家的到来。
看到宾客渐渐散去,李大鹏回到主桌,对江春生和于永斌等人说道:“春生,永斌,今天真是多谢你们来给蓉蓉捧场。我父母和弟弟一家难得过来,我还得再陪他们说会儿话,安排一下家里的事。这样,我让叶主任先带你们去招待室休息一下,喝点茶,解解酒。”
江春生忙说:“李大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陪老人家要紧。”
于永斌也附和道:“是啊,咱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嘛。”
李大鹏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招呼叶欣彤过来:“叶主任,你带于总江老弟他们去招待室休息,好好招呼着。”
“好的,您放心。”叶欣彤点头应下,然后微笑着对江春生等人说:“江哥,于总,志菡姐,文沁姐,这边请。”
一行人跟着叶欣彤再次回到厂办公室处那间整洁的接待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欣彤手脚麻利地给每人沏上一杯热茶,清新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朱文沁刚在沙发上坐下,叶欣彤便走到她身边,声音轻柔地开口:“文沁姐,这会儿有空吗?我想……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朱文沁正想着找个机会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叶欣彤,闻言立刻笑着站起身:“当然可以呀,我也正有事要找你呢。”
“嗯,去我办公室吧。”叶欣彤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眼光悄悄的瞥了正在喝茶的江春生一眼。
两人一起走出了接待室。房间里只剩下江春生、于永斌,以及抱着小恒恒的李志菡。小家伙在热闹的宴席上兴奋了半天,此刻安静下来,被妈妈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没几分钟,小脑袋一歪,就在李志菡的臂弯里甜甜地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微的鼾声。
江春生和于永斌中午都喝了几杯酒,脸上带着些许微红,但今天喝酒,大家都比较自由,两人酒都没有喝高,意识十分清醒。他们怕吵醒孩子,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交谈。
于永斌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呷了一口,说道:“老弟,看今天这场面,李厂长这厂里的 一帮工人哄的真是不错。”
江春生点点头,“是啊,生产有这帮管理人员和工人帮他出力,销售有你帮他,厂里的运转就一帆风顺了。”
“算是吧,不过,离不开你在经营管理上帮他出了不少好点子,更重要的是没有你爸爸的帮忙,他不可能有这个机会。按道理说,我从做他的销售代理中有钱赚,也得亏了老弟你呢。”于永斌真诚的说道。
“老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可是好兄弟呢。”江春生笑道。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于永斌停顿下来,喝了一口茶水,随即话锋一转,“老李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只是有一个遗憾。”
“老哥指的是他小孩的妈妈去世的早吧!”江春生同样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
“是啊!去年我和他聊过这件事,但老李说他不打算再找了,怕他两个女儿受苦。老李也不容易啊!”于永斌感叹起来。
“我也听李大哥这么说过。他的想法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江春生附和着说道。
“哎~老弟,”于永斌仿佛想到了什么,“我看今天弟妹和小叶处得还挺好的。”
江春生笑了笑:“文沁性格开朗,和谁都合得来。彤彤性格也好,待人真诚。”
于永斌带着几分调侃,低声道:“我看啊,这小叶挺懂事的,人也长得漂亮,知道分寸。 老弟,我今天发现她好多次偷偷的看你。这是心里明明还装着你,却不跟你添麻烦。哎~不如脚踏两只船试试。”说罢,他的脸色露出了促狭的坏笑。
“你要死了!”一旁的李志菡突然抬手拍了于永斌的肩膀一下,“小心我告诉文沁妹妹恨死你。”
“我知道江老弟不是这样的人,开个玩笑而已。”于永斌毫不在意的笑笑。
接着,两人又聊起了318国道大中修工程开始后,劳务人员安排上的一些初步设想 。
时间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接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朱文沁一个人先回来了。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手里的那个精致的手提包看起来比之前鼓胀了不少。
“聊完了?”江春生轻声问道。
“嗯,欣彤妹妹那边还有点事,我先回来了。”朱文沁说着,在李志菡旁边坐下,看了看熟睡的恒恒,压低声音笑道,“这小家伙,玩累了吧。”
李志菡慈爱地看着儿子,小声说:“可不是嘛,好久没这么热闹过,兴奋过头了。”
几人又坐了不到十分钟,李大鹏精神抖擞的快步走了进来,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兄弟久等了。家里老人还是第一次来厂里,就带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圈。”
于永斌笑道:“李大哥今天这是三代同堂了,老少两代人视察你的事业。我们可是羡慕啊。”
“没有你们两个老弟的支持和帮助,我干个鬼呀!两位弟妹,你们说对吧!”李大鹏笑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支持你的是于老哥。”江春生坦诚表示。
“都一样都一样!”于永斌说着和江春生交换了个眼神,便起身说道:“李大哥,今天蓉蓉的生日宴办得真热闹,我们也吃好喝好了。看你这边家人都在,你多陪陪他们,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准备先回城里去。”
李大鹏一听,立刻摆手:“这哪行!这才几点?晚饭必须吃了再走!我都让食堂准备了。再说了,”他兴致勃勃地指了一下门外,“厂门口那鱼塘,还等着你们两个弟妹来钓鱼玩呢,我上次就说了,给你们两位弟妹一人配一根鱼竿,崭新的,都买回来了,就等你们来开光呢!下午没事,正好可以去钓钓鱼,放松放松!”
江春生和于永斌都笑着表示感谢,但去意已决。于永斌说:“李大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下次,下次一定专门来钓鱼。今天志菡带着孩子,恒恒也睡了,得早点回去。你也难得和家人团聚,多陪陪父母和女儿。”
李志菡也抱着孩子站起来:“是啊,李厂长,谢谢你的盛情,孩子小,在外面久了他会闹,我们下次再来打扰。”
朱文沁也附和道:“李大哥,今天已经非常感谢了,下次我一定来这里钓鱼。说不定把我爸也带过来玩玩。”
“那好啊!随时欢迎。”李大鹏立刻表态。他见几人还是态度坚决的要走,尤其是考虑到孩子,也就不再强留,略显遗憾地说:“那……好吧,既然你们执意要走,我就不强留了。说好了啊,六月中旬,最晚下旬,你们可得再来一趟,咱们好好聚聚,也顺便把厂里下半年的生产和销售计划再梳理梳理。”
“没问题!”于永斌爽快答应。
江春生也点头:“一定。”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大鹏用力地和江春生、于永斌握了握手,又对朱文沁和李志菡说,“两位弟妹,今天人多,招待不周,下次来一定补上!”
一行人说着话,李大鹏将他们送上了门口的面包车。
于永斌发动车子,在李大鹏的挥手致意中,面包车驶离了治江铸造厂,踏上了返回县城的归途。
回到城里,于永斌先将江春生和朱文沁送到了朱文沁家附近的巷口。
告别于永斌夫妇,江春生和朱文沁一起往她家走去。
朱文沁用钥匙打开门,家里静悄悄的。李玉茹正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居然正在一心一意的织毛衣。见两人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回来了?治江那边热闹吧?”
“热闹极了,妈!”朱文沁语气轻快,“李厂长人缘真好,全厂的人都来给他小女儿过生日。”
江春生也礼貌地问候:“阿姨好!您还会织毛衣啊!真厉害。”
“闲的没事,织着玩玩。跑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水。”李玉茹热情地招呼着,放下毛线针,起身要去倒水。
朱文沁拦住母亲:“妈,您坐着,我们自己来。爸呢?姐他们也不在?”
李玉茹把毛衣挪到边上,重新坐下,说道:“你爸去你张伯伯家下棋去了。文馨他们中午 在家吃完就带着小军去公园玩了,说是过节,要陪孩子好好玩玩,晚上回回来吃晚饭。”
“呀!”朱文沁突然轻呼一声,拍了拍额头,“今天是六一,还没给小军准备礼物呢!”
江春生笑道:“现在想起来也不晚,等下我们出去给他买一个。”
李玉茹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对话,眼中满是欣慰,说道:“你们有心就行了,小军有他爸妈带出去玩,已经很高兴了。你们就不要多花钱了。”
朱文沁却拉着江春生的胳膊,对母亲李玉茹说:“那不行,礼物必须补上!妈,我们这会儿就上街去给小军买礼物去!”
李玉茹无奈地笑笑:“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那快去快回,别买太贵的,晚上在家吃饭,我多做几个菜。”
“知道啦!”朱文沁应着,和江春生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
走到楼下,江春生习惯性地要去推自行车,朱文沁却挽住他的手臂,轻声说:“春哥,别骑车了。这儿离城中也不远,我们走着去吧。”
“好,听你的。”江春生顺从地答应。
朱文沁将手臂更紧地挽住江春生,两人肩并肩,慢悠悠地走在午后安静的小巷里。阳光透过巷边梧桐树的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走了几步,朱文沁开口道:“春生,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江春生侧头看她,发现她的表情有点严肃,又带着点神秘。
“就是中午欣彤妹妹不是叫我去她办公室吗,除了把帮给你代领的两个月顾问工资交给我,”朱文沁说着,拍了拍自己那个显得有些鼓胀的手提包,“还有一件事,就是李大哥来找欣彤妹妹,见我在她那里,就把我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李大哥?他跟我说过有事要单独找你。他找你什么事?”江春生感觉隐隐猜到了什么。
朱文沁摇摇头:“本来我以为是想问我关于贷款方面的事。但李大哥拿出一个这么大的牛皮纸文件袋,”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递给我,说……这是你去年的股权分红,一共五千块钱呢。”
“什么?五千块?”江春生猛地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惊愕,“股权分红?这……”他估计会是这件但绝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多,这可是一笔巨款啊!绝不是按5%算的。
朱文沁看着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我刚才忘记把钱放家里了。”她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江春生:“喏,你自己看。李大哥说,他早就想给你了,但怕你直接拒绝,伤感情,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让我转交给你。他还特别强调,说这钱是你应得的,如果没有你的那些关键的帮助和建议,还把于总介绍给他,厂里不可能由这么好的效益。他说给厂里的全体职工,根据岗位和贡献大小,都发奖金了。他还说……你要是想着退回去,那就不把他当兄弟了……”
江春生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打开袋口,里面是五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十元面值人民币,崭新的钞票散发着特有的油墨气息。五千元,对于月工资不到五十块钱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他拿着这袋钱,心情复杂,既感动于李大鹏的慷慨和情义,又觉得受之有愧,毕竟自己并未投入一分钱本金,仅靠父亲的引荐,就送他5%的干股,而且显然是破例多给了。
“这个李大鹏……”江春生半晌,才感情复杂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既有无奈,也有深深的触动。他明白,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将他牢牢绑定在治江铸造厂这艘船上的方式。如果坚决退回,不仅会伤了李大鹏的心,显得生分,而且还会让李大鹏感到干的不踏实。
他沉思片刻,将文件袋重新封好,递还给朱文沁:“文沁,这钱……你先收着吧。过两天我找个机会,给李大哥打个电话。这情谊,我领了,但这钱……唉,再说吧。”他一时也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处理才最妥当。
朱文沁接过文件袋,小心地放回自己的提包,然后看着江春生,认真地说:“春哥,我觉得李大哥是从从内心深处认可你给他带去的帮助,把你完全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这也是一种期待你今后多为厂里做贡献的方式。你就别多想啦!”说着,她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既然你给我管,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可是个小财迷,钱到了我手里,可是只进不出的哦!”
看着她娇憨的模样,江春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纠结和沉重,转而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就交给你这个小财迷管。以后我们家的钱袋子,都归你掌管。”
“这可是你说的!”朱文沁得意地扬起下巴,重新挽住江春生的手臂,“走吧,财神爷,我们给小军买礼物去!”
两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继续向城中心的商场走去。
来到临江城中的临江商场,两人直接上了四楼,这里是文具、体育用品和玩具的专卖楼层。
六一儿童节的氛围还未完全散去,玩具柜台前依然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朱文沁和江春生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穿梭,先是到了玩具区。看着各式各样的玩具:铁皮发条青蛙、彩色积木、塑料娃娃、玩具枪……朱文沁有些挑花了眼。
“春哥,你说给小军买什么好?飞机?大汽车?还是那种可以拼装的模型?”朱文沁拿不定主意。
江春生目光扫过柜台,停留在一个包装盒很大的电动飞机上。那飞机模型是白色的,带有螺旋桨,装上电池可以在地上跑一段距离,还能发出声音。“这个电动飞机怎么样?男孩子应该都喜欢,看起来挺诱人的。”
朱文沁凑过去看了看,又让售货员拿出来演示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好!小军肯定喜欢!就它了!”
买好了给小军的礼物,两人正准备下楼,江春生却拉住了朱文沁,指了指旁边的文具柜台:“文沁,我们既然来了,顺便给你爸爸买支好点的钢笔吧?我看叔叔用的那支钢笔好像有些年头了。”
朱文沁闻言,眼睛一亮:“哎呀,你这个提议太好了!我爸就喜欢写写画画的,有支好钢笔他肯定高兴!还是你想得周到!”她心里甜丝丝的,江春生能想到给自己的父亲买礼物,这份心意比礼物本身更让她感动。
两人走到文具柜台,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钢笔,从普通的铱金笔到高档的金笔应有尽有。售货员热情地介绍着。最终,两人挑选了一支最新款的上海“英雄”牌金笔,笔身是深蓝色的,显得稳重而典雅。朱文沁想象着父亲拿到这支笔时开心的样子,觉得这礼物买得特别称心。
买好了给一老一少的礼物,两人心情愉悦地走出商场。夕阳的余晖给县城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们没有再逛街,提着礼物,悠闲地步行回家。
两人回到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刚用钥匙打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小军咯咯的笑声。果然,姐姐姐夫带着小军已经回来了。父亲朱一智也在客厅。
“小姨!叔叔!”小军眼尖,第一个看到他们,欢叫着跑过来。
朱文沁弯腰抱住扑过来的外甥,把那个大大的电动飞机模型盒递到他面前:“小军,六一儿童节快乐!这是小姨和叔叔送你的礼物!”
小军看到包装盒上帅气的飞机图案,高兴得跳了起来:“飞机!是大飞机!谢谢小姨!谢谢叔叔!”抱着盒子爱不释手。
这时,朱文沁又拿出那个精致的钢笔盒,走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的父亲朱一智面前:“爸,这是春哥特意给您挑的钢笔,上海英雄金笔,最新款的。”
朱一智有些意外,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那支深蓝色的金笔,眼中露出喜爱之色,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好笔!春生啊,让你破费了,太客气了。”语气中充满了欣慰。
江春生忙说:“叔叔您喜欢就好,一点心意。”
朱文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幸福和自豪,她俏皮地环顾家人,调侃道:“看看,我们这可是尊老爱幼的具体体现哦!老的有的写,小的有的玩!”那语气神态,俨然已经把自己和江春生视为了不可分割的一家人。
正在厨房帮忙的朱文馨探出身子,忍不住打趣道:“哟,这还没真正修成正果呢,就开始以一家之主自居啦?管起老的小的来了?”
朱文沁被姐姐说得脸一红,嗔道:“姐!你讨厌!”
李玉茹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和江春生一脸宠溺的笑容,以及丈夫和外孙都收到了称心的礼物,脸上乐开了花,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文馨你就别逗你妹妹了。春生有心,是好事!咱们家啊,就是讲究个和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我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客厅,夕阳的暖光透过窗户,照在这一大家子人身上,温馨而美好。这个六月的第一天,在治江镇的热闹宴席和县城小家的温情脉脉中,缓缓落下了帷幕。而生活的新篇章,正伴随着这份浓浓的烟火气与真挚的情感,悄然翻开。
第237章 前惊闻假凤愿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了1986年6月10日。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灼人的力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也隐约夹杂着即将到来的端午节的独特韵味——那是粽叶的清香和菖蒲、艾草混合的草药香,预示着明天那个重要的传统节日。
昨天,钱队长让刘德才副队长带信给江春生,让他10日早上务必到工程队办公室一趟。江春生心里有数,这多半又是节前的“例行公事”。果然,当他骑着那辆 “老永久”准时抵达工程队时,钱队长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而陈萍并不在办公室。和以往的几个大节日前夕一样,钱队长笑容可掬地递给江春生一张名单,上面依旧是那几位他的“老朋友”。
“春生啊,明天就端午了,这点心意,还得你帮我跑一趟,给几位老朋友送去。”钱队长指着墙角已经分装好的几个礼品袋,“老规矩,心意要到,话要说到。”
这次的礼品,比起往年似乎又厚重了些。除了常规的、用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两条好烟 和两瓶五粮液酒以外,还额外准备了应节的礼物:一小篓子裹着黄泥、看起来就咸香诱人的鸭蛋,以及一捆捆用马莲草扎得结实实的、绿油油的粽子。粽子的形状各异,有三角的,有四角的,想来馅料也该有红枣的、豆沙的,或许还有肉的,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与以往不同的是,钱队长这次特意做了安排:“春生啊,这次不用你骑自行车一趟趟跑了。我让小刘开吉普车陪你去。”说着,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刘!”
司机刘刘青松从隔壁财务室应声跑了进来。“钱队长,江工!”
“嗯,你今天上午就跟着江春生,听他安排,把这些节日慰问品送到。注意着点,稳当些。”钱队长吩咐道。
“好嘞!您放心!”刘青松爽快地答应着,和江春生一起,手脚麻利地将几个礼品袋都提上了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
有了四个轮子代步,效率果然不可同日而语。江春生不用再顶着日头,费力地蹬着自行车,穿梭于县城的不同角落。
他让刘青松按照先远后近的顺序规划好路线,吉普车轻快地驶出工程队大院,开始了“送礼之旅”。刘青松只负责开车,江春生一个人依次将慰问品送达各位钱队长老朋友的办公室, 递上慰问品、说着钱队长嘱咐的客气话,因为他们都熟悉江春生,心照不宣地对钱队长表示感谢后,或拍拍江春生的肩膀,或询问几句工程队近况,气氛融洽而高效。
最后一站,是县委县政府大院。当江春生提着给县委办公室刘主任的慰问品,顺利完成任务,从刘主任办公室告辞出来后,他沿着熟悉的柏油路往外走。途径县人事局办公区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江春生的目光扫过在一片翠绿的柏树林中的人事局办公区——一年半前,他为了办理工作调动手续,第一次在陈晓萱的带领下来这里找周雨欣,和周雨欣打交道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了关键而无私的帮助,这份人情,他一直铭记在心里。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今年4月初的晚上,他去帮朱文沁买丝巾的时候,在临江商场意外碰上的。
“好久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江春生心里一动,“明天就是端午节,既然到了这里,应该顺便去看看她,问候一声节日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变得强烈起来。他快步走出县委县政府大院,小刘正坐在吉普车驾驶室里等着他。
“刘师傅,辛苦你再跑一趟‘百珍圆’,我得去买点东西看一个朋友。”江春生略带歉意地说。
“没事,江工。”刘青松憨厚地笑笑。
两人很快到了“百珍园”。店里人头攒动,充满了节日的采购热潮。他挤到节日供应专柜柜,精心挑选了四样时令礼品:一盒品质上乘的咸鸭蛋,一盒综合口味的人粽子,一盒色泽乳白、弹性十足的鱼糕,还有一盒用料扎实的八宝饭。这四样东西用印有“百珍园”字样的漂亮纸盒装着,再用纸绳捆好,显得既体面又应景。
提着这四件小礼盒,江春生重返县委县政府大院径直走向掩映在一片苍翠柏树之后的县人事局大办公室。
运气不错,周雨欣正在她的办公桌前伏案写着什么。两个多月不见,她似乎比之前清瘦了一些,脸颊的轮廓更加分明,但眼神依然明亮,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坐在她前面办公桌的那位熟悉的少妇李姐也在,正端着一个印有“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喝茶。
“雨欣!”江春生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打招呼。
周雨欣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江春生,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笔站起身:“呀!江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少妇李姐认出是江春生,笑着点头示意:“是小江啊,好久不见。”
“李姐好!”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将手里的礼盒放在周雨欣的办公桌一角,“明天不是端午节嘛,我刚巧来这里办点事,就顺路过来看看你,祝你节日快乐!”
周雨欣看着那四样精致的礼品,有些不好意思:“江大哥,你看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一点心意而已。”江春生热情地笑着说,“你还是这么靓丽,就是好像比之前瘦了点,工作太忙了吧?”
“还好,就是最近事情多一些。”周雨欣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笑容温婉,“你呢,江大哥?最近工作顺利吗?”
两人当着李姐的面,寒暄了几句近况。江春生本意只是来问候一下,目的达到,便不打算多留,以免影响对方工作,于是起身告辞:“雨欣,你忙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送送你。”周雨欣连忙跟着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江春生摆手。
“没事,我也正好活动活动。”周雨欣坚持道,陪着江春生走出了办公室。
初夏的午时,阳光当顶,给院子里葱郁的树木和青砖铺就的小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周雨欣并没有像江春生预想的那样,送到办公室门口就止步,而是一路陪着他,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砖小路,慢慢往外走。两人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轻松而自然。
一直走到了青砖路的尽头,转弯上了宽阔的柏油路主干道,周雨欣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江春生便主动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她说:“雨欣,就送到这儿吧,你快回去工作,别耽误了正事。”
周雨欣也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即转身。她抬眼看了看江春生,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复杂的神色,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白色衬衣的下摆。
“江大哥,”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其实……我正想找你呢。”
“哦?找我有什么事?”江春生有些意外,但立刻爽快地说,“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对没问题。”他想起周雨欣曾经给予他的巨大帮助,语气格外真诚。
周雨欣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我遇到了一件难事,心里挺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了好久,觉得……只有江大哥你能帮上我。”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委屈和困惑:“上个月,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到你们工程队,想找你,可每次都是一个女孩子接的电话,声音有点夹,我问你在不在,她都说你常住工地,平时都不来工程队了。听她这么说,我也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工程队接电话的女孩子,那只能是办公室的陈萍。他看着满脸愁容的周雨欣,不管她遇到了什么困难,他自然责无旁贷。
于是,江春生再次强调,“雨欣,你别担心,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只要能帮上忙,我江春生万死不辞。”
听到“万死不辞”这个词,周雨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但她很快又收敛了笑容,脸上重现愁容:“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看了看周围偶尔走过的办事人员,压低声音说:“江大哥,你看……晚上下班后,我们找个地方碰面,我再详细跟你说,行吗?”
江春生看着周雨欣恳切而带着忧虑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头答应:“行!没问题!你说时间和地点。”
周雨欣想了想,说:“那就六点整,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口碰面,怎么样?就是……就是以前我和晓萱等你的那个地方。”
“好!一言为定!六点整,县委县政府大门口,我准时到。”江春生肯定地回答。
“谢谢你,江大哥。”周雨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那你快回去工作吧,晚上见。”
“晚上见。”
看着周雨欣转身,步履略显匆忙地沿着来路返回人事局办公室,江春生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雨欣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看她那样子,似乎颇为棘手。而且,她提到前几次打电话找不到自己,语气里似乎有些异样,是错觉吗?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疑问压下,快步走向大院门口,小刘还在吉普车里等着呢。
和小刘一起回到工程队,才上午十点多钟。送礼任务圆满完成,江春生去办公室找陈萍,领取了工程队发给每位职工的端午节福利——一盒咸鸭蛋和一盒粽子。陈萍依旧是那副活泼的样子,一边登记一边声音嗲嗲地笑着说:“江春生,钱队长派的‘美差’完成啦?这福利给你,提前祝你端午快乐!”
“谢谢,你也快乐。”江春生回应着接过福利品。
离开工程队,江春生先骑自行车回了一趟家。家里空无一人,他把队里发的福利放好, 便转身离家,继续骑上自行车,踏上返回城东项目部的路,骑行了约十分钟,他看见一家小商店门口挂着一个十分醒目的“公用电话”牌子,立刻停了下来,上前拨通了朱文沁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是朱文沁本人接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甜美。
“文沁,是我,江春生。”
“春哥?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呀?”说罢,她压低声音调侃道:“是不是想我啦?!”
“嗯,想你想的昨晚没有睡好!”江春生十分配合的逗她,紧接着说道:“我打电话来是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本来我是计划今天晚上去给叔叔阿姨拜节的,突然有个应酬 。如果时间晚了,我就只能改明天了。”江春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
“应酬?队里的?”朱文沁随口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一个原来的朋友,找我谈点事。”江春生含糊地答道,下意识地没有提及周雨欣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哦,知道了。我会跟我爸妈他们说一声。——你少喝点酒。”朱文沁关心声音传来,“对了,别忘了,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特意交代的。”
“没忘没忘,肯定准时到。”江春生连忙保证。
“行,那没事我挂了,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你忙。”
放下电话,江春生轻轻吁了口气。不知为何,对朱文沁隐瞒了今晚真正要见的人,让他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但很快就被对周雨欣所遇“难事”的好奇和关切所取代。他骑上自行车,径直往城东项目部而去。
回到位于207国道临江段东线的项目部,食堂刚刚开饭。路基分部的人员已经随着石灰土基层工程的竣工而放松下来,各自的岗位,没有特别通知,这几天都可以自由安排。食堂现在成了路面分部的天下,江春生每天参与在景康义牟进忠等人中间,一起吃饭、聊天 。
午后的项目部还算安静。路基分部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老金这些天基本上不来项目部了,一直在与总段、和本段的养护队对接318国道大中修工程的相关工作。江春生现在的任务就是“坚守”,确保路基分部有人值守,处理可能的突发情况,但实际上工程上的具体工作已经没有了。前天,6月8日,最后施工完成的一公里路基已经顺利验收,正式移交给了负责水泥混凝土施工的路面分部。这意味着他们负责的这段工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难得的清闲时光,正好可以用来复习。广播电视大学工民建专业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再过两天就要开始了。江春生从抽屉里拿出电大教材和笔记,很快就沉浸在功课的复习中。窗外虽然不断有搅拌机、拖拉机以及运输砂石材料的卡车传来的沉闷轰鸣声,但并不影响江春生的复习。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中悄然流逝。
当时钟指向下午五点半时,江春生从书本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他收拾好书本和笔记,锁好办公室的门,推着那辆“老永久”离开了项目部院子。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通往城内的道路上,自行车流如同潮水般涌动。铃声、说笑声、以及各种型号的自行车零部件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江春生技术娴熟地穿梭在车流之中,心里惦记着与周雨欣的约会,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蹬踏的速度。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也吹动了他的思绪。周雨欣那张带着愁容的脸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不管是什么事,他都决定一定要尽一切力量帮到她。
六点差五分钟,江春生准时抵达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他的目光扫向大门一侧——那个曾经陈晓萱、周雨欣等他的地点。
果然,周雨欣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不再是白天办公室里的那身略显刻板的干部装束,而是换上了一套时尚的夏装:一件淡紫色碎花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个俏皮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白色的及膝百褶裙,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皮鞋。她肩上挎着那个精致的紫红色小皮包,披肩长发用一根紫红色小丝巾束在脑后,身姿挺拔,曲线优美地站在那里,傍晚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亭亭玉立,吸引了不少过往行人的目光。只是,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透露着她内心深藏着的心事。
“雨欣!”江春生跨下自行车,推着车快步走过去,“等了一会儿了吧?不好意思,路上车多。”
“江大哥!”周雨欣看到他,眼睛一亮,眉头舒展,露出明媚的笑容,“没有,我也刚到。你时间掐得真准。”
江春生注意到她的装扮,由衷地赞了一句:“你今天这身打扮真漂亮。”
周雨欣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吗?下班了,就换了身衣服。”她很快抬起头,转移了话题:“江大哥,晚上你想去哪里吃饭?说好了,我请客。”
江春生摆摆手:“先不管谁请客。你定地方吧!我听你安排。”
周雨欣稍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地方合适,然后说:“那……我们就去‘百珍园’吧?离得近,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那里的菜味道还不错,环境也相对安静些。”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里有小包间,说话方便些。”
江春生注意到她最后那句话里强调的“说话方便”,心知她要说的事可能确实需要个私密点的环境,便点头同意:“行,听你的。”
周雨欣指了指县政府大门里面:“江大哥,你把自行车放到大门里面的停车棚去吧,安全些。我在这儿等你。”
“好。”江春生点头,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院,很快在车棚里存好车,提着自己的黑色提包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沿着热闹的街道,朝位于城中电影院附近的“百珍园”走去。傍晚的县城,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如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江大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都在忙什么?前阵子打电话老是找不到你。”周雨欣边走边问,语气随意。
“哦,前段时间一直在城东的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工程项目部,负责石灰土路基的施工,四月十二号正式开工的。”江春生如实回答,“前两天刚把最后一段路基竣工验收,移交给路面分部了。下一步我们会转战到318国道。”
“原来是这样。”周雨欣恍然地点点头,“难怪……我说怎么总找不到你人。”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江春生听。
“你怎么没让接电话的陈萍带个口信给我呢?只要她知道是我朋友找,肯定会告诉我的,我就会立刻联系你了。”江春生还是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
周雨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街边闪烁的霓虹灯,声音轻了些:“我……我怕你去的地方远,来回不方便,给你添麻烦。而且……”她欲言又止,转而说道:“对了,有二三次我坐车去松江市,路过城东那边,看见一直到松江交界的那一段路右边,好多人和机械在施工,场面挺壮观的,就是你们那个项目吧?”
“对,就是那儿。”江春生肯定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工程顺利竣工后的自豪,“现在加宽的路基工程已经全部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路面分部天天在那里浇注水泥混凝土面板了。等全线通车,从我们县城到松江市区,路就更宽更平更好走了。”
“真了不起。”周雨欣由衷地赞叹道,眼神中流露出钦佩。
两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百珍园”门口。虽然已是晚饭时间,但或许因为明天才是正节,今天店里的人并不算多。周雨欣熟门熟路地走向柜台询问,运气不错,竟然还有空着的小包间。
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名叫“牡丹厅”的小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还算雅致,一张小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牡丹图,窗户开着,能听到楼下街道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但关上门后,确实清静了不少。
两人相邻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周雨欣客气地让江春生点菜,江春生坚持她点。周雨欣也不再推辞,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四菜一汤: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红烧仔鸡,一份香菇菜心,一份清炒芦蒿,还有一个排骨莲藕汤。
“江大哥,你看这些菜可以吗?要不要再点些别的?”周雨欣合上菜单,问道。
“我记得你爱吃的甜食,加一个八宝饭吧。”江春生补充道。
服务员记下菜单,给他们沏上一壶茉莉花茶后,便退出了包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茶壶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和窗外模糊的市面嘈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和即将进入正题的紧张感。
江春生给周雨欣的杯子里倒上茶,又给自己倒满,然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雨欣,现在这里没外人了,你有什么难事,需要我帮什么忙,就尽管说吧。别有什么顾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的语气温和而诚恳,希望能打消对方的顾虑。
周雨欣双手捧着温暖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她低下头,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两颗茉莉花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似乎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略显急促。
江春生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能感觉到,周雨欣要说的这件事,对她而言非常重大,而且似乎难以启齿。
过了好一会儿,周雨欣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江春生,眼神里充满了纠结、羞愧,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用一种几乎微不可闻,但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大哥,我……我想请你……当我三个月的男朋友。”
第238章 假凤虚凰戏难演—1
包间内,茉莉花茶的清香尚未散尽,却被周雨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凝固成了沉重的冰碴,直直砸向江春生的心口。
“哐当!”江春生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到了手边的茶杯。幸亏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差点倾覆的茶杯捞住,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红,却也远不及他心中惊涛骇浪的万分之一。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雨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朱文沁那张明媚、信任的笑脸瞬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道德感席卷了他,让他觉得此刻答应周雨欣的请求,比让他去刀山火海还要艰难百倍。他绝不会做伤害朱文沁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变得严肃,带着明确的提醒:“雨欣,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叫朱文沁,你见过的。我们感情很好!你这话太不合适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周雨欣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地一下涌了出来,瞬间盈满了那双原本明亮此刻却盛满了羞愧和无助的眼睛。她没有出声辩解,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那强忍的委屈和骤然崩溃的防线,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
江春生后面所有准备严词拒绝的话,都被这无声的泪水堵在了喉咙里。他愣住了。眼前的周雨欣,在他印象中一直是矜持、自信、有主见的,甚至带着些许干部家庭出身的清高。究竟是什么天大的难事,能让这样一个女孩,在他面前如此放下尊严,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请求?这眼泪,像重锤一样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里藏着他欠周雨欣的那份沉甸甸的人情。
他胸中的一丝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和不知所措。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重新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周雨欣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她挂在椅背上的那个紫红色小皮包,默默递到她面前。
周雨欣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激的默契。她接过皮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方白色绣花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春生心里五味杂陈。他放软了声音,带着歉意和探究,轻声问道:“对不起,雨欣,怪我刚才反应太大了。你……你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详细跟我说说原因吗?或许……有别的解决办法。”
周雨欣用手帕按住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手帕,眼睛里已现红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江大哥,”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让你为难了。可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始讲述:“是前一段时间的事。我们院子里一位领导的家属,非常热心地跑到我家来,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对方叫赵建平,他父亲……是松江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周雨欣提到这个身份时,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充满了压抑,“介绍人说,这桩亲事要是成了,对我爸爸将来的政治前途会非常有利。我爸现在在县里面分管工业,我妈经常在家里说希望他能调到松江市去,哪怕在松江市的某个局里面当局长,也比在县里面当副职好。所以……我妈她当场就几乎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了,根本没问过我的意见。”
听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插话问道:“等等,雨欣。我记得四月初那天晚上,我们在临江商场碰面,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你们同院子的……是叫宋大成吧?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那个男青年对周雨欣殷勤的态度。
周雨欣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厌烦:“你说宋大成?他在县劳动局工作,一直缠着我好久了,根本就是一厢情愿!我从来没拿他当男朋友看待过,躲都躲不及。”
她接着回到刚才的话题,语气更加低沉:“我妈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门当户对’,‘前途无量’,就开始不停地劝我,甚至……逼我。用那些‘都是为你好’、‘女孩子总要嫁人’、‘错过这村没这店’的话来压我。后来,她还硬拉着我,和那个媒人一起,去了一趟松江市,名义上是玩,其实就是去相亲。”
“你去了?见到那个赵建平了?”江春生问。
“去了。”周雨欣点点头,眉头紧锁,“见是见了,但我当场就明确表示拒绝了。可我妈不死心,回来后又找了好多亲戚来轮番劝我,那个媒人也隔三差五地上门,说得天花乱坠。我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江春生:“有一次,被他们逼到墙角,我……我就谎称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江春生心中一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周雨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决绝:“我妈当然不信,追问是谁。我……我情急之下,就把你……把你说了出来。因为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江大哥你……正直、善良、有担当,是我唯一能信任,也……也觉得能让我妈暂时相信的人。”
江春生愕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拉出来当了“挡箭牌”。
“可是空口无凭,我妈还是将信将疑。”周雨欣继续说道,“我……我只能找证据。最后,我找出了一张……我和你的合照给她看。”
“合照?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合照?”江春生更加惊讶了,他完全没印象。
周雨欣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有些躲闪:“是……是去年,你、我,还有晓萱,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松江市玩的时候。在长江渡船上,晓萱帮你拍照,她……她是有意的,当时我正好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她叫了我一声,然后就……就把我们两个一起拍进去了。那张照片,看起来……看起来有点像……”她没好意思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那照片看起来比较亲密,甚至有些暧昧。
江春生这才恍然,当时陈晓萱确实非常热情地帮他们拍了不少照片,但后来冲洗出来,陈晓萱只给了他一些单人或三人的普通合影,这种带有暧昧意味的“双人照”,她们确实没有给他。他此刻才明白,周雨欣口中“心有所属”的“属”,在向她母亲描述时,指的就是他江春生。而她内心深处,是否也真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春生不敢深想。
此刻,他甚至能感觉到周雨欣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恨她自己的矜持,或许明明早已心动,却错过了表明心迹的最佳时机,以至于如今要用这种“演戏”的方式将他拉回身边。
“所以……现在你妈妈相信了?”江春生涩声问道。
“半信半疑吧。”周雨欣叹了口气,“毕竟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过。但她看到照片,又听我描述得……有模有样,还听了我给她讲述了我们认识的经过,暂时没有再逼我去见那个赵建平。可我知道,她肯定会找机会核实,或者要求见你本人。所以,江大哥,我才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想请你帮我演一段时间戏,把我妈和那些说媒的人应付过去。”
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将他们点的四菜一汤和后来加的八宝饭一次性上齐了。清蒸鲈鱼的鲜香、红烧仔鸡的浓油赤酱、香菇菜心的清新、清炒芦蒿的爽脆,还有排骨莲藕汤的醇厚,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包间,但与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服务员退出去后,江春生拿起勺子,默默给周雨欣盛了一小碗香甜软糯的八宝饭,放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吧。”他说。
但周雨欣并没有动筷子,只是用那双依旧泛红却充满期待的眼睛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江春生自己也毫无食欲,他心乱如麻,必须把所有的顾虑和问题都想清楚。
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雨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答应帮你这个忙。你需要我‘演’多长时间?”
周雨欣仿佛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立刻回答道:“江大哥,不需要很久!只要……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我估计,最多三个月,可能一两个月后,媒人那边看实在没了希望,或者有了新的目标,这事也就时过境迁了。关键是等我妈不再坚持了,就行了。”
“那到时候怎么结束呢?”江春生追问,他必须考虑到收场。
“到时候……我们就不了了之。我妈问起来我就说我们因为性格不合,或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和平分手了。”周雨欣小心翼翼地回答,观察着江春生的表情。
江春生点了点头,这个说法倒也算常见。但他还有更关键的顾虑。“那么,在这两三个月里,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总不能一直不见面,或者突然出现在你家人面前吧?”
“不会的,”周雨欣急忙解释,“我们只需要在必要的场合,比如我父母想见见你,或者在一些可能遇到的需要表明‘关系’的场合,演一下就好。在其他时候,我们还是普通朋友,我绝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她特别强调道:“江大哥,没有想到你的女朋友就是我在元宵节那晚见过的朱文沁,她真有福气。四月初的那天晚上,你还特意去帮她买丝巾,我相信你们的感情一定非常好。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场戏,演完了,我们就回到各自的位置,我绝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你的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雨欣,”江春生叹了口气,说出了他最大的担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这事被拆穿了怎么办?毕竟我和文沁的关系,在我们双方单位和家庭都是公开了的。你妈妈如果稍微去我们工程队打听一下,很容易就会发现真相。到时候,我成什么人了?脚踩两条船?道德败坏?欺骗感情?攀高枝……我在单位还怎么立足?”想到帮助他和朱文沁真正确定关系,一直关注他们发展的钱队长、想到可能出现的恶评,他就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第239章 假凤虚凰戏难演—2
周雨欣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风险,她坚定地说:“我会尽量想办法不让我妈去查。而且,我妈很信任晓萱,如果真有什么不对的苗头,我会让晓萱出来帮忙打掩护。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还是不幸被拆穿了,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她的目光变得决绝,“我会对和你有关的关键人去解释,说明是我硬拉你帮忙的,你只是心软,讲义气,不忍心看我被逼婚才答应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你无关!”
看着她一副准备独自承担所有后果的样子,江春生心中既感动又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雨欣,恕我直言,你本身条件这么好,迟早也是要找男朋友的,为什么就不尝试着接触几个优秀的男士。我发现你们县委县政府里面就有不少优秀的男青年。你这样做,意义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暂时逃避这次的压力吗?”
周雨欣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起一种倔强的光芒:“意义就是,我要让我的家人,还有那些打着‘为我好’旗号的人明白,找男朋友是我自己的事,必须由我自己来决定,其他任何人都不要干涉!我用这种方式拒绝他们,是为了争取我自己的选择权,哪怕我找一个扫马路的清洁工,他们都必须尊重我的选择。当年伟人的子女,自己找的另一半不就是普通工人吗?——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让他们不再干涉我的个人问题,让我能喘口气,按照自己的心意和追求去生活,去等待、追寻自己心仪的人,那就值了!”
这番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江春生对周雨欣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周雨欣只是一个单纯的、被逼无奈的女子,为了逃避某种困境而选择了这条路。
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周雨欣远非如此简单。她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种异常清晰的自主意识,以及对利益婚姻的强烈反抗决心。这种倔强和勇气,令江春生不禁对她心生敬佩之情。
然而,敬佩归敬佩,现实的矛盾却像一座沉重的巨石,死死地压在江春生的心头,让他无法喘息。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思考着如何在这个充满矛盾和情感危机的局面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如果答应下来,要不要告诉朱文沁? 隐瞒,无疑是埋下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每次他去“扮演”周雨欣的男友,都会对朱文沁心怀巨大的愧疚,言行举止难免会出现异常,以文沁的聪慧和敏感,极易引发怀疑。一旦朱文沁察觉并最终发现真相,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可如果告诉朱文沁,她能理解吗?能接受自己主动追求到的心爱的男朋友,去给另一个各方面条件比她还好的女孩当“临时男友”,哪怕是假的?这无异于天方夜谭。坦诚的风险,似乎也不小。
单位那边呢? 他频繁与县领导的女儿接触,很难不引人注目。钱队长会怎么想?是觉得他“攀了高枝”?还是另有所图?老金也会对他人品产生看法。其他同事的闲言碎语,也足以让人心烦意乱。——他这个“学雷锋、树新风”的模范,瞬间就形象崩塌。
还有父母那边,虽然暂时可能不会知道,但纸包不住火,万一传到他们耳朵里,又该如何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如何在朱文沁的真诚和周雨欣的“表演”之间穿梭?这会让他的内心陷入巨大的痛苦和自责,感到人格的分裂。一边是深爱自己且自己也不愿有丝毫伤害的女友,一边是于己有恩且身处个人问题困境的好朋友,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文沁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痛着他。“我要是答应了,哪怕只是演戏,也是对文沁的背叛,因为我必然要对她说谎。我成什么人了?我还配得上她对我的信任吗?”强烈的道德谴责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是……” 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雨欣对我有恩。没有她当初的鼎力相助,我的工作调动绝不会那么顺利。而且,两人的关系,应该算是非常要好的异性朋友。现在她遇到了难题,一定是走投无路才把我‘推’了出去当挡箭牌,既然已经推出去了,这个戏能不往下唱吗?我如果此刻袖手旁观,严词拒绝,岂不是忘恩负义?她又该如何收场?她母亲那边如何交代?那个赵建平的压力她又如何抵挡?她一个平日清高、自信的女孩子,已经放下尊严来求我了……”
恩义与情感,责任与道德,像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江春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夜市嘈杂声和彼此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桌上的菜肴渐渐失去了热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雨欣紧张地看着他,双手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的请求强人所难,她已经在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时,孤注一掷、先斩后奏的把江春生拖出来挡在了她身前,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江春生的善良和仗义上,就像他们第一次碰面,他会不顾一切的帮她去追击歹人。
终于,江春生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周雨欣。他想到周雨欣的无助眼神,想到她刚才那句“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的决绝,想到她反抗利益婚姻的勇气,再想到自己欠她的那份人情,想到和她建立起的友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
“雨欣,这件事……风险很大,对我,对你,都是。”他先强调了困难,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曾经帮过我,那份情谊,我江春生这一生都会记着,而且我们还是好朋友,现在你遇到了难处,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周雨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希冀的光芒。
“我答应帮你。”江春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过,为了这件事的善始善终,我们需要敲定几件事。”
“你说!江大哥,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周雨欣激动地连连点头。
“这一,时间就按你说的,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这场戏都要结束。”
“好!”
“第二,只在绝对必要的场合‘演戏’,尽量减少次数和影响范围。而且,每次需要我们配合之前,必须提前商量好关键细节,尽量减少即兴发挥,不然,一旦配合的不默契,就演砸了。”
“没问题!我和你考虑的一样!”
“这三……”江春生停顿了一下,语气格外严肃,“这件事,我决定要告诉朱文沁。”
“啊?”周雨欣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极不自然,“江大哥,这……这能行吗?文沁她……她会怎么想?万一她不同意,或者……”
“正因为风险大,我才不能欺骗她。”江春生打断她,语气坚定,“隐瞒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和伤害。我会找合适的机会,用合适的方式告诉她。如果她坚决反对……那这个忙,我可能就帮不成了。但我必须尽最大努力取得她的理解,哪怕很难。”这是他内心挣扎后得出的最终结论,他无法背负着对朱文沁的谎言去进行这件事。
周雨欣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江春生会做出这个决定。她看着江春生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他不可妥协的底线。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敬佩:“江大哥,你……你是个真正负责任的人。你的这个决定我让觉得找你帮忙是无比正确的。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如果文沁真的不能接受,我……我也绝不会怪你。”
“雨欣!你就放心吧,既然我选择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她,相信她会正确对待的。”江春生安慰。
见江春生同意,并且如此坦诚地面对可能的最大障碍,周雨欣心中的大石仿佛落下了一半,同时也对江春生产生了更深的敬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忧虑的笑容。
事情谈妥,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江春生拿起筷子,招呼道:“好了,雨欣,我们先吃饭吧,菜都凉了。好久没有和你聚聚了,我们应该高兴才对。要不要喝点什么? ”
“陪我喝一点红酒可以吗?”周雨欣提议道。
江春生看着周雨欣的眼睛,两人毫无波动的对视了数秒后,江春生站起身:“我去拿。”转身出门,来到楼下前台,要了一瓶长城干红让服务员打开,然后,又让服务员把账算一下先结了,后面如果再加什么再说。
江春生拿着开好盖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回到包间。他知道周雨欣其实不胜酒力。他已打定主意绝不会让她多喝,最多只让她喝一杯。
“雨欣,还记得你上次在这里喝迷糊了吗?也是红酒。”江春生提示着,坐下来。
“嗯!”周雨欣尴尬的笑了,“晓萱也在。”
“所以,你不能多喝。你最多只能喝一杯,可以吗?”江春生紧紧地抓着酒瓶,目光凝视着周雨欣,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周雨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怎么?害怕我喝多了让你背回家吗?”她的语气轻松,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期待。
江春生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喝多了会不舒服。”他的声音温和而真诚。
周雨欣轻轻一笑,话锋一转:“放心吧!我就是想陪你喝一点。我喝多少,今晚全凭你安排。”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信任和依赖,让江春生感到安心。
“好!”江春生放心地笑了,他知道周雨欣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让自己喝太多。
随着话题的展开,周雨欣的心情明显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她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她不时地给江春生夹菜,关心地询问他的工作和学习近况,以及家人的情况。
江春生则一边回应着她的交谈,一边给两人倒酒。然而,他给周雨欣倒酒时总是小心翼翼的,每次都只是慢慢地往下滴几滴,而给自己倒酒时,却是半杯半杯地倒。
周雨欣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不禁抗议道:“你这是在虐待我吗?怎么给我倒这么少?”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撒娇的意味。
江春生笑着解释道:“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少喝点酒对身体好。”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进行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既有着熟悉的随意,又似乎潜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离开“百珍园”时,周雨欣要结账,江春生说账已经结了。“说好了我请你的……”周雨欣过意不去。
“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何况明天还是端午节,就当是我提前祝你节日快乐。”江春生摆摆手,不容置疑。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璀璨的街道上,晚风吹拂,带来初夏夜晚的凉爽。江春生问起了以后具体的联络方式:“雨欣,接下来我会转场到318国道大中修项目上去,具体地点还没完全定,但很可能离城比较远,工地和周边可能都没有电话。如果有什么‘场合’需要我,我们怎么联系呢?”
周雨欣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回答道:“江大哥,你确定要去哪个工地之后,提前告诉我一声具体地点。万一有什么紧急或者关键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去找你,或者托可靠的人带信给你。”
“也好。”江春生点点头,“对了,12号和13号,我要参加电大的学期考试,这两天肯定没空。等考完试之后,我再联系你,听你的安排。”
“嗯,好的。预祝你考试顺利!”周雨欣真诚地说。
两人很快就走到县委县政府大院门口,该分手了。江春生和周雨欣走进院子,一起来到自行车棚。
江春生推出自行车对周雨欣说道:“雨欣,明天端午节,祝你节日快乐!”
“江大哥,也祝你节日快乐!谢谢你……真的。”周雨欣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再见,江大哥。”
看着周雨欣转身走进大院深处,身影消失在柏树林的阴影里,江春生才跨上自行车。虽然是往家的方向骑,但踩得却非常缓慢,仿佛是在漫无目的地沿着昏暗的街道缓缓前行。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脑海中,周雨欣无助的泪眼、决绝的表情,与朱文沁信任的笑容、娇嗔的模样交替出现,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刚才在包间里做出的那个决定,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他一遍遍地问自己。答应周雨欣,是出于报恩、同情和友谊,但将朱文沁置于何种境地?向她坦白,她是支持还是反对,结果难料,搞不好还会给他们的关系发展就此埋下祸根。隐瞒?他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他做不到,而且,等于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后果会更严重。
不知不觉,他骑到了一条陌生的小巷口。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幽暗灯光,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窥视着这个心事重重的年轻人。他停下车,单脚支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巷口,内心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今天的这个决定,如同掷出的骰子,落点未知。他不知道,这场被迫开始的“假凤虚凰”的戏码,最终会将他,将周雨欣,将朱文沁,三个人的命运引向何方。是福?是祸?前方等待他的,是风平浪静后的解脱,还是足以将他吞噬的惊涛骇浪?
他久久地伫立在夜色中,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透露着他内心激烈的挣扎与对未来的深深忧虑。夜色,愈发深沉了。
第240章 端午佳节情意浓
一九八六年六月十一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如纱,悠然飘荡。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预示着今日将是一个晴朗炎热的好天气。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温热,时不时有一丝艾草的味道飘荡其间,节日的氛围已然在古城的大街小巷弥漫开来。
江春生比平日更早地离开了家。母亲徐彩珠早早起来,蒸好了粽子、咸鸭蛋,还特意用玻璃瓶装了热腾腾的豆浆,让他带了两份。
“春生啊,这份是给文沁的。”徐彩珠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纸袋递给儿子,眼里满是慈爱和期待。
虽然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工程石灰土基层工程的施工已经完成,他们基层分部在去项目部的上下班时间,可以灵活一点了,但他心中有一个必须早点出发赴约的“任务”——在环城北路与城北路的交叉口,和上班路上的女朋友——朱文沁碰面。
昨晚与周雨欣在“百珍园”的谈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到现在还没有平息。他答应了周雨欣那个近乎荒唐的请求,扮演她的“临时男友”,以应对她家里逼她相亲的压力。
这个决定背后,是报恩的心态,是对朋友困境的不忍,也是对周雨欣那份反抗利益婚姻、追求自主选择权的勇气的敬佩,也是王雪燕的遭遇给了他启示。然而,这个决定也将他推入了一个极其艰难的道德和情感困境。
最让他揪心的,就是朱文沁。
他无法想象,当自己深爱的、单纯善良的女友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欺骗和隐瞒是他绝对不愿也绝不能对朱文沁做的事情,那是对他们之间真挚感情的亵渎。因此,尽管前景难料,他已然下定决心,必须在后天电大所有科目考试结束后,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他如何认识周雨欣,到昨晚周雨欣的求助以及他自己的应承——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朱文沁。他将坦诚一切,包括自己的挣扎和顾虑,然后,完全听从她的决定。
如果朱文沁无法接受,那么,即便对周雨欣心怀愧疚,他也将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尽管他对周雨欣有一定好感,和她相处也没有压力,也很愉快,但他深知两人的身份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和她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只是拿她当着朋友,从来没有往另一层男女朋友的关系上去想,他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觉得两人就不会走进同一个生活圈。在他心中,朱文沁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她的感受和他们的感情,是高于一切、不可动摇的底线。
他提前一刻钟就到达了环城北路与城北路的交叉口。这里是他和朱文沁早晨在相向而行的一段上班 路上,在心照不宣中晨会的“老地方”。
他习惯性地将“老永久”自行车支在路边,他靠在车座上,目光投向朱文沁平日来的方向。晨风拂面,带着夏日清晨的微凉,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缕若有若无的凝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专注于即将到来的见面。
大约十分钟后,那个期盼的倩影果然出现在了视野尽头。朱文沁骑着那辆精致的“小凤凰”自行车,白色的连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她也老远就看见了等在路口的江春生,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宛如初夏盛开的桃花,明媚照人。或许是她突然意外发现心爱的人就在眼前而心情太好,她忽然起了玩心,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微微加速,恶作剧般地朝着江春生直冲过来,脸上带着调皮而又甜蜜的笑意。
若是往常,江春生或许会笑着闪开,然后侧身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环住她的人身体,把她扶下车。但今天,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迎了两步,稳稳地站定,双腿微分。就在“小凤凰”前轮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精准地让其嵌入了自己两腿之间的空当,同时双手迅捷而有力地抓住了自行车把手,一下子定住了车子。
朱文沁因为惯性,整个上身自然而然地向前倾,一下子撞进了江春生结实温暖的怀里。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想把我撞成太监啊?”江春生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不大的声音,半是玩笑半是嗔怪地脱口而出。这话语带着几分亲昵的狎昵,是他平时较少表露的一面。
“什么?”朱文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赧地垂下眼睑,娇嗔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拳,力道却不重,“才不是呢!你坏死了!谁让你不躲开的!”
江春生看着她羞不可抑的模样,宠溺的与她的额头抵在一起,摇动了两下,随后,他一手稳稳扶住“小凤凰”,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帮她从车上下来。
几个路过的路人,被刚才那“惊险”一幕吸引,好奇地望过来,待看清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恋人后,都了然地笑笑,摇摇头各自走开了。
“节日快乐,文沁宝贝!”江春生松开扶车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温柔。
“你说什么?”朱文沁仿佛吃了一惊,突然问道。
“节日快乐啊!怎么了?”江春生疑惑的看着她。
“后面的那一句。”朱文沁追问。
“后面的……哦~,‘文沁宝贝’!——怎么了?”江春生笑道。
“好听好听!春哥,你以后就这两样叫我。”朱文沁抓住江春生的手臂,高兴的跳动了两下。
“嘿嘿!不行,我得省着些,叫多了你就麻木了。”江春生逗趣道。
“小气鬼。”朱文沁撅起小嘴,抬起依然泛着红晕的脸,眼中满是甜蜜,“——对了,春哥,我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到你,还以为你们工程结束能多休息会儿呢……所以就没帮你带早餐。”她说着,目光转向马路对面卖早点的摊子,“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江春生拉住她的手,引她走到自己的“老永久”旁,从车筐里一个看似装衣物的提袋中,取出一个干净的小纸袋,递到她手里,“我妈早上刚蒸好的,让我给你也带了一份。”
朱文沁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小巧可爱的三角粽,两个青壳咸鸭蛋,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温热的豆浆。她的心瞬间被这股暖意填满,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阿姨真好!谢谢阿姨,也谢谢你!不过我在家吃过了,肚子饱饱的。这个我留到中午在单位吃!”她小心地将纸袋放进“小凤凰”车把前那个精致的小篮子里。
“好。”江春生含笑看着她,征求意见,“晚上我六点前去你家拜节,吃饭。行吧?”
“嗯!我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反正我五点半以后在家等你。我妈都准备了好多菜呢。”朱文沁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那我先去单位啦。”
“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骑上自行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江春生目送着朱文沁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这才用力蹬动踏板。与朱文沁的短暂相聚,像一剂灵丹妙药,让他的内心温软而又甜蜜。
今天的城东项目部,果然如江春生预料的那般安静。
项目部入口处的东边,前些天刚刚完成的一幅三米宽左右的水泥混凝土路面,外围围着一圈黄泥小土梗,里面蓄着一层水,反射着阳光。里面的场地上的所有的机械都安静地停放着,只有寥寥几个工人在进行着一些零星的养护或整理工作。地下也散落着些许已经硬化的水泥砂浆。
江春生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窗外的安静更衬托出室内的寂静。他从包里拿出电大的复习提纲等资料,摊在桌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书本中去。后天就要考试,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复习时间。然而,“假凤虚凰”的戏码、向朱文沁坦白的场景、可能引发的不良后果……这些念头总是不经意间窜出来,干扰着他的思绪。他只能一次次地将注意力拉回到书本上,效率不免打了折扣。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中悄然流逝。临近中午,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吃午饭,然后按计划回家准备拜节礼物,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于永斌和吕永华。于永斌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吕永华则显得有些急切,黝黑的脸上带着民工头特有的质朴。
“老弟!果然还在用功呢!”于永斌大步走进来,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走走走,别看了,今天过节,咱们兄弟去吃个午饭!”
江春生连忙摆手:“老哥,不了不了,我下午还有事,随便在食堂吃点就行。”
“哎,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过节嘛,放松放松!”吕永华也在一旁帮腔,“江工,现在工程已经完工了,也该歇歇了。再说,我还有点事想问问你呢。”
于永斌接过话头:“就是,我都跟表哥说好了,去‘老北京饭庄’,柳老板那儿,味道好!走走走,别磨叽了,我车就在外面。”说着就要拉江春生起身。
江春生见推脱不过,而且吕永华确实可能有事要谈,便只好答应:“好吧好吧,老哥,你们开车先走,我骑自行车随后就到。你们在哪儿等我?”
于永斌想了想:“这样,你先去我公司,我们在那儿汇合,再一起过去。”
“行。”江春生点头。
于永斌和吕永华先行开车离开。江春生锁好办公室的门,骑上他的“老永久”,不紧不慢地朝着种子公司的方向骑去。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楚天科贸”的门店。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江春生锁好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于永斌发动车子,笑道:“今天过节,就我们三人,好好聚聚。”
车子很快驶到了“老北京饭庄”。饭庄依旧保持着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红色的门柱、雕花的窗棂,透着一股老北京的气息。虽然正值端午,但午饭时分,生意依然不错。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柳瑞晴依旧是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周旋在各桌客人之间。
可惜的是,包间已经全部客满。三人在大厅靠窗的一个长条方桌旁坐下。于永斌将两瓶自带的剑南春放在桌上,然后熟练地点了六菜一汤加一荤一素两个冷盘。
“老哥,下午我还要去文沁家拜节,白酒就不来了,白酒你和吕哥喝,我就喝一瓶啤酒意思意思。”江春生事先申明般的说道。
“那哪行!过节呢,多少喝一点,就这一瓶,我们三人分,绝不让你多喝。行吧!”于永斌拿起一瓶剑南春打开,给三人都斟上了酒。
江春生知道推脱不掉,也不再有异议。
吕永华显然更关心工程的事情,等于永斌倒好酒就迫不及待地问:“江工,这318国道的大中修,到底啥时候能进场啊?我底下那帮弟兄,休息了十来天,开始着急了。前两天又跑回去了二十多个,说先把挣的工钱送回家过节,节后再回来。”
江春生理解他的焦虑,喝了口茶,正色道:“吕哥,你别急。具体进场时间还没最终定,但应该快了。下周一,我就和金队长一起去龙江农场那边找合适的取土场。只要土场一定下来,你们就可以就近在土场周围找民房租下来,就准备开工整土了。”
“这次是路面和路基一起搞吧?”于永斌插话问道。
“是的。”江春生点点头,详细解释道,“这次是整体路面平均抬高35公分。具体分两层:下面是石灰土路基,平均厚度算下来是27公分,总方量在6000立方左右;上面是沥青混凝土面层,厚度是5公分粗粒主油层加3公分细粒表层。是直接铺在现有的路面上加高。”
说到这里,江春生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转向于永斌:“对了!老哥,还有个事。就是之前工程队和你们凤台村签订的取土协议里约定的,一期石灰土路基完成后,要根据取土量帮村里修一段路。土方量不是上次我们结算时就核算出来了吗,是一万零两百个立方,折算下来,帮修路的费用总控制价是5000块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队长让我和黄工初步测算了一下,这5000块钱,如果以最省钱的方式修路,就是不考虑重新处理路基,再你们现有的进村路上找个平,然后直接铺沥青面层,按四米宽、最低5公分厚度算,大概最多只能铺200米长。我记得你们村口到207国道那段,好像有差不多500米吧?”
于永斌听了,眉头微蹙,显然也在计算着:“嗯,是差不多这个数。5000块……确实干不了多长。这事我知道了,等我回头跟陈支书他们再合计合计,看看是村里再凑点钱把路修长点,还是就先修这200米再说。老弟,这事先不着急。”
“行,这件事队里交给我了,你们村里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沟通。”江春生补充道。
这时,菜开始陆续上桌。于永斌举起酒杯:“来来来,先不说这些了,今天是端午节,咱们兄弟三个碰一个,祝大家都顺顺利利,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由于江春生下午要去朱文沁家,席间喝酒主要是于永斌和吕永华在喝,江春生只是浅尝辄止,更多的时候是在吃菜和聊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柳瑞晴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于总,江工,今天过节,生意忙,怠慢了啊!”柳瑞晴声音爽朗,“我敬三位一杯,感谢常来照顾生意!”
她目光流转,在于永斌介绍下,又和吕永华寒暄了几句。
她的到来,让桌上的气氛更加热闹了几分。敬完酒,她又风风火火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于永斌结完账,三人又回到了“楚天科贸”于永斌的办公室。于永斌新添置了一套茶台,看起来颇为讲究。三人围坐在一起,于永斌熟练地泡起功夫茶,清新的茶香渐渐驱散了酒气。
喝了两泡茶后,江春生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近三点了,便起身告辞,“两位老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准备一下,晚上还要去女朋友家。”
于永斌也知道端午节晚上家宴的重要性,不再多留,和吕永华一起送江春生下楼。
走到门店外,于永斌打开面包车后盖,从里面拿出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和两听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茶叶,塞给江春生:“老弟,过节了,一点心意,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江春生连忙推辞:“老哥,这怎么行!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问候我收到就行了,礼物真不能要。”他深知于永斌为人仗义,但也不想总接受对方的礼物。
“你看你,又来了!都是多年的老兄老弟了,过节表示一下怎么了?拿着拿着!”于永斌不由分说,硬是把东西塞进了江春生自行车前的车筐里。吕永华也在旁边帮腔:“江工,你就收下吧,于总一番心意。”
双方拉扯推让了好一会儿,江春生见实在拗不过,只好无奈地收下,苦笑道:“老哥,你这……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了。”
“好好好,知道了,快回去吧,代我向弟妹和她家人问好!”于永斌笑着挥手。
江春生再次道谢,骑上自行车,带着两瓶酒和两听茶,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午后的阳光有些炙热,他心中惦记着晚上的拜节,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回到家,母亲徐彩珠已经将拜节的礼品准备妥当,放在一个不小的纸箱里。里面按照“六六大顺”的寓意,整齐地装着之前江春生准备的两瓶茅台酒、两盒新茶、两盒精心包裹的粽子、两盒咸鸭蛋、两盒本地产的名品鱼糕,以及两盒香甜的八宝饭。东西不少,纸箱颇有分量。
徐彩珠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去文沁家要注意礼节,还让江春生代她和父亲向文沁的父母问好。江春生一一应下。
下午五点半刚过,江春生便搬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小心翼翼地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然后骑上车,朝着朱文沁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拂着他因忙碌和紧张而微微发热的脸颊。
来到朱家楼下,停好车,他深吸一口气,搬起纸箱上了楼。刚敲了一下门,门就立刻从里面打开了,仿佛有人一直等在门口似的。
开门的正是朱文沁。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新衬衫,衬得脸色更加娇艳,披肩长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用粉色小丝巾挽在一起。看到江春生抱着一个大纸箱,她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伸手帮忙搭了一把,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后,她忍不住调侃道:“哎呀,春哥,你怎么搬这么多东西来?恨不得把商店都搬来的样子?”语气中带着娇嗔和心疼。
江春生笑了笑,一边抱着箱子往里走,一边说:“也没什么,端午节一年才一次,向叔叔阿姨表示一下心意是应该的。”
屋里十分热闹,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菜肴的香气。朱一智和季昌杰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李玉菇和朱文馨在厨房准备饭菜。活泼的小军在客厅里穿来穿去,一家人其乐融融。
小军看到江春生抱着个大箱子,好奇地冲了上来:“叔叔!你来啦!箱子里是什么呀?有没有好玩的?我要我要!”
“前几天才送你了一个大飞机,你还嫌不够啊!一会再送个大鸭蛋给你玩好不好?”朱文沁笑着和江春生一道放下箱子,蹲下身开始往外拿东西,一边拿一边摆放在旁边的食品柜上“你看你,买这么多……还是茅台酒啊?!我爸最爱喝了。新茶、粽子、咸鸭蛋、鱼糕、八宝饭……哎呀,春哥!你也真是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送这么多”她嘴里埋怨着,眼角眉梢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和自豪。
李玉茹闻声也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朱文沁拿出来的一堆礼品,顿时皱起了眉头,上前轻轻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胳膊,责备道:“春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买这么多东西干嘛?礼轻情意重,咱们两家,心意到了就行了!这得花多少钱啊!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话虽如此,但她眼神里透出的分明是对这个未来女婿懂事、大方的满意和疼爱。
接着,她又转向朱文沁,吩咐道:“文沁啊,等下吃完晚饭,你跟春生一起去他家,也给他爸妈拜个节,问问好。可不能光收不还礼。”
“阿姨!不用不用,我们家不讲究这个。”江春生赶紧道。
“今天是过节,上门问候是一定要的。礼轻情意重嘛。”李玉茹继续要求。
“知道啦,妈!放心吧,我早就计划好了!”朱文沁愉快地答应着,站起身,看向江春生,眼中柔情似水。
这个端午节的夜晚,朱文沁家的团圆饭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241章 月下坦陈前尘事—1
朱文沁家的端午节家庭团圆饭,菜肴丰盛,气氛融洽。江春生虽然心中装着后天要向朱文沁坦白的心事,但在朱家温馨和睦的氛围感染下,也抛开了烦恼,融入到节日的喜悦之中。朱一智和季昌杰聊着时政和工作,李玉茹和朱文馨不断端上拿手好菜,小军活泼可爱,缠着江春生问东问西。朱文沁更是体贴入微,不时给江春生夹菜添汤,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江春生感受着这份家的温暖,对朱文沁的爱意和内心的一份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坦诚一切的决心。
饭后,大家移坐客厅,吃着水果,继续闲聊。看着时间快到八点半,江春生便起身告辞。李玉茹连忙让朱文沁去准备礼品。朱文沁早已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一旁:一网兜精巧的粽子、一盒上好的咸鸭蛋,还有一箱稀罕的精品苹果和一大串香蕉。
“春生啊,代我们向你爸妈问好!。”李玉茹将东西递给江春生。
“谢谢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江春生双手接过。
“文沁,你跟春生一起去,路上小心点。”朱一智也嘱咐道。
朱文沁高兴地应了一声,回房拿了一条丝巾围在脖子上,便和江春生一起下了楼。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爽许多,带着淡淡的花香。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亲密的行驶在略显安静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晚吃得好饱呀。”朱文沁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头靠近悠闲的踏着自行车的江春生怀里。
“是啊,阿姨的手艺真好。”江春生笑着回应,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我爸妈见到你去,肯定特别高兴。”
不多时,便到了江春生家楼下。江永健和徐彩珠没有想到江春生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是带着漂亮乖巧的朱文沁回来,夫妻两人脸上笑开了花。
“阿姨,端午节快乐!”朱文沁乖巧地向迎到门口来的徐彩珠问好,将手里的礼物递上,徐彩珠连忙接过礼物,拉着朱文沁的手,热情地说:“好好好!文沁啊,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啊。”
“一点点心意而已,不成敬意呢。”朱文沁甜甜的表示。
江永健也从客厅的他那张单人沙发专座上站起来招呼,“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啦。”
徐彩珠拉着朱文沁的手眼里满是喜爱的走进客厅。
“叔叔好!”朱文沁站在长条沙发前恭恭敬敬向江永健问好。
“好好!”江永健笑着点点头,指了指沙发说:“快坐下,别客气。”他说着率先坐了下来。然后待徐彩珠依然拉着朱文沁的手一起坐下后,接着问道:“你爸妈他们都还好吧。”
“他们都挺好的,谢谢叔叔关心。”朱文沁礼貌地回答。“我爸妈还让我带他们向您们问好!”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和父母融洽交流,心中满是温暖。他拿起开水瓶给父亲的茶杯里加了些开水,然后坐在朱文沁的身边,顺手拉起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剥起皮来。
大家围坐在客厅,一边吃着水果,一边亲切地交谈。徐彩珠拉着朱文沁的手,问长问短,关切地问起她工作的情况,家里的近况,絮絮叨叨的都是家常,关怀备至,气氛温馨而自然。江春生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心里满是幸福。
聊了一番家常后,江永健则关心起了江春生明后天的电大考试:“春生啊,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一次性通过啊?”
江春生咽下口中的橘子肉,信心十足地回答:“爸,您放心,复习得差不多了,应该没问题。”他知道,父亲对自己没能上全日制大学一直心存遗憾,如今自己边工作边读书考取学历,父亲是极为支持的。
江永健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期望:“嗯,好好考。当年你在治江上高中,下面的教学条件差一些,师资也有限,幸亏你妹妹改善了……唉,现在有机会弥补学历上的不足,一定要把握住。知识和文凭,总是有用的。”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似乎觉得如果当初能给儿子提供更好的教育环境,结果或许会不同。
朱文沁在一旁听着,能感受到江永健对江春生的殷切期望,她转头看着江春生:“春哥,你明后天要考的课程都应该有参考题目或者复习提纲吧?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她俏皮地看向江春生,眼中带着鼓励和支持。
江春生心里一暖,笑道:“行啊,几本复习题纲我都翻熟了。”
“那好!”朱文沁兴致勃勃地站起来,“走,去你房间,我挑几个问答题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都记住了。”
江春生便带着朱文沁进了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果然摊着几本电大的教材和复习资料。朱文沁拿起一本《建筑施工技术》的复习题纲,随意翻到后面的大题部分,像个小老师似的,一本正经地开始提问。
“简述一下钢筋水泥混凝土梁柱施工的主要工序和质量控制要点。”
江春生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将施工准备、测量放线、模板工程、钢筋工程、混凝土工程、模板拆除、成品保护等工序的详细施工环节和步骤一一道来,并完整的列出了各道工序、各个环节的质量控制要点,以及质量通病的防止措施。
朱文沁虽然听不懂太多专业术语,但看他说得流利自信,和标准答案一致。她又连续问了几个其他课程的问题,江春生都对答如流。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轻松又专注。
客厅里,江永健和徐彩珠透过虚掩的房门,看着房间里灯下并肩学习的两个年轻人,脸上洋溢着欣慰和满足的笑容。徐彩珠低声对江永健说:“你看这两个孩子,多般配啊。文沁这姑娘,又懂事又贴心。” 江永健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内心深处,早已将朱文沁视作了自家的准儿媳。
过了一会儿,徐彩珠端着两碟削好皮、切成块的苹果走了进去:“来来来,歇会儿,吃点水果。文沁,别光顾着考他,多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朱文沁甜甜地道谢。
江春生也笑着拿起一块苹果递给朱文沁:“辛苦朱老师了。”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到了晚上十点。朱文沁看了看手表,起身道:“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徐彩珠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时间已晚,便说:“也好,让春生送你回去。路上一定小心点。”
江永健也嘱咐道:“春生,把文沁安全送到家。”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和朱文沁并肩走在返回她家的路上。夜深人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路边的虫鸣。到了朱文沁家楼下,四周一片宁静,昏暗的灯光被那棵茂盛的冬青树丛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两人站在冬青树浓重的阴影下,分别的不舍瞬间弥漫开来。
“春哥……”朱文沁轻声唤道,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和柔情。
江春生心中一荡,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朱文沁也顺势完全松软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双臂环住他的腰。
他低下头,寻找那温软的唇瓣。朱文沁微微踮起脚尖,羞涩而又热情地回应着。这个吻,带着粽叶的清香,带着夜晚的凉意,更带着彼此浓得化不开的爱恋。周围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彼此炽热的心跳。两人的接吻在不断加深,完全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朱文沁感觉浑身酥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想永远停留在这温暖的港湾。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和下楼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静谧的甜蜜。两人如同受惊的小鸟,迅速但又带着万分不舍地分开了。朱文沁脸颊绯红,气息微喘,娇嗔地瞪了江春生一眼,眼神却甜蜜得能滴出水来。
“我……我上去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嗯,我看着你上去。”江春生柔声道,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朱文沁一步三回头,走到楼道口,又转身朝他挥了挥手,这才身影轻盈地消失在楼道里。江春生才长长舒了口气,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余温的嘴唇,转身骑上自行车,心潮澎湃地往家驶去。
接下来的两天,江春生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到电大的期末考试中。考试地点在离家不远县文化馆电大教学点。一共六门功课,分两天考完。考试过程异常顺利,那些挑灯夜读、与朱文沁一问一答复习的场景都化作了试卷上流畅的文字。每考完一门,他都感觉胸有成竹。当最后一门选修课《工程经济学》的试卷交上去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看看手表,刚过下午五点。夏日的阳光依然热烈,但已失去了正午的热力。想到马上就要约见朱文沁,然后把周雨欣请求的事,托盘向她说出,江春生的心情就复杂起来,既有即将见面的期待,又有坦诚前的紧张。
他快步走出教学点,在附近商店找到一部公用电话,拨通了朱文沁单位城南分理处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同事,听到找朱文沁,笑着打趣了一句“稍等啊,我去叫你的文沁”,便去叫人了。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朱文沁那熟悉而欢快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春哥!你考完啦?怎么样?”
“刚考完,感觉挺好的,应该没问题。”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两天没见你了,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羞涩而喜悦的笑声:“我也想你。考完了就好好放松一下。”
“嗯,”江春生顿了顿,说出了计划,“文沁,我现在去银行门口接你下班吧?然后我们一起去临江公园走走,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朱文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欢快的语气:“好呀!我也正想见你呢。那你过来吧 。”
“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江春生骑上自行车,朝着工行城南分理处驶去。五点三十分,他准时到达了银行边门的大栅栏外。刚支好车子没几分钟,就看见朱文沁和另外两位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女同事有说有笑地推着自行车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位还是前些天去凤台村土场看过考古队发掘古坟墓的徐主管。
徐主管眼尖,先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江春生,立刻笑着用手肘碰了碰朱文沁:“哟,文沁,你看谁来了?这才两天没见,就追得这么紧呀!”
另一个同事也笑着起哄:“就是就是,江春生,不等下班就守在这里接我们文沁了,真是模范丈夫!——哦不对,是模范男朋友!”她赶紧自我更正。
朱文沁被同事们说得满脸通红,傲娇地一抬下巴:“你们羡慕吧!”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福和甜蜜。
她快步走到江春生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着光:“等很久了吗?”
“刚到。”江春生笑着对两位同事点头打招呼,“徐姐,刘姐。”
两位同事嘻嘻哈哈地跟他们道了别,骑上自行车先走了。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的“小凤凰”,提议道:“文沁,把你的自行车放回单位吧,明天早上我骑自行车去你家接你上班。反正我们项目部这几天事不多,我可以晚点去。”
朱文沁想了想,明天早上有江春生专程接送,自然比一个人骑车开心,便高兴地答应了:“好呀!那可要辛苦你早点起床了。”她转身又把自行车推回了单位的车棚里存放好。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江春生已经骑在自己的“老永久”上,单脚点地等着她。朱文沁在几位还没走远的同事含笑的目光注视下,毫无顾忌地、轻巧地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前面的横杠。江春生双臂环绕着她扶住车把,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夏风拂面,吹起她的发丝,痒痒地扫过江春生的脸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让他有些迷恋的混合香气。
“坐稳啦?”江春生轻声问。
“嗯!”朱文沁幸福地靠在他怀里。
自行车轻盈地驶向城中的临江公园。江春生蹬着车,感受着怀中的温软。
“春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朱文沁仰起头问,下巴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我随便,你呢?饿不饿?”
“有点饿了。我记得公园北门两边不是有很多小吃店吗?我们去那边看看,随便吃点,然后就去公园,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吗?到底是什么事啊?”朱文沁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江春生的心微微一紧,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是有点事,关于……一个朋友。不过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边休息边慢慢说,好吗?”
听他语气似乎有些认真,朱文沁虽然好奇,但也体贴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先吃饭。”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城中路上的临江公园北门。此时华灯初上,公园门口颇为热闹。西侧那一排小吃店已经亮起了灯火,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空气中,引人食欲。两人存好自行车,沿着小吃店慢慢逛着,最后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名叫“如意馄饨”的小店。
小店除了主打的各种馅料馄饨外,还有小笼包和蒸饺。朱文沁知道江春生平时饭量比较大,又带着她骑了这么长时间的自行车,肯定饿了,便主动点餐:“老板,要一个大碗的鲜肉馄饨,一个小碗的……再来一笼小笼包!” 她转头问江春生,“春哥,再要一笼蒸饺好不好?你肯定能吃下。”
江春生心里装着事,胃口其实并不算太好,连忙阻止:“够了够了,一大碗馄饨加一笼包子足够了。你再点蒸饺,真把我当饭桶了呀?” 他笑着调侃道。
朱文沁被他逗笑了:“好吧好吧,那就先这些,不够再加。”
在等待食物上桌的间隙,两人喝着茶水,低声交谈着。朱文沁主要关心他考试的具体情况,江春生一一回答,气氛轻松愉快。但江春生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还是被细心的朱文沁捕捉到了,她心里隐隐觉得,春哥等下要说的事,可能并不寻常。
馄饨和小笼包很快上桌。热气腾腾的食物暂时驱散了那份微妙的感觉。朱文沁细心地把小笼包夹到江春生碟子里,又帮他把馄饨汤里的葱花搅匀。两人在亲昵的互动中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餐。
结账出来,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西边的半天空,悬挂着一轮上玄月,与城市远处昏黄的灯光融合成一幕朦胧的光晕。公园里没有灯光,只有微弱的白月光,显得十分幽暗和朦胧,但这恰恰为公园增添了几分静谧和私密感。
晚风轻柔地吹拂着,带着水面的湿润气息。公园里垂柳的枝条在水边悄无声息地轻轻摆动。入口处还能看到零零散散散的逗留闲人,越往深处走,人迹越少。
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人手挽着手,十指相扣,沿着水边的步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似乎都在享受着这份宁静,又似乎在酝酿着情绪。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处靠近水湾、相对僻静的长椅旁,周围有灌木丛半环绕着。月光从椅背后面的灌木丛上照射过来,再长椅前直到水边,都留下一团黑影。
“我们坐这儿歇会儿吧?”江春生提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朱文沁点点头。
第242章 月下坦陈前尘事—2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朱文沁很自然地依偎进江春生的怀里,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江春生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安稳。他能感觉到她的放松和依赖,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吹柳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文沁,”江春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现在,我想跟你说说那件重要的事。”
“嗯,我听着呢。”朱文沁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在昏暗微弱的月光阴影里,努力看着他发光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全然的信任。
江春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勇气。他开始讲述,在一年多以前的一个星期天,他正在临江商场附近,意外的帮两个少女周雨欣和陈晓萱追上了一个小偷,挽回了周雨欣的损失。在简单的交流中,虽然知道两人一个是县人事局的工作人员,一个是电视台的记者,但他并没有想过与她们继续有什么交集,只是收下了她们的信息,并没有留下他的有用信息就离开了。
朱文沁静静地听着,突然联想到了一个人,环住他腰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松开了些,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江春生的脸,轻声的问道:“你说的这个周雨欣,应该就是今年元宵节的晚上,我们来这里看灯的时候,你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个在人事局工作的周姐姐吧!?当时还有你妹妹,我带着我家楼下的小美。”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次活动给忘了。”江春生一经提醒,立刻想起了正月十五的那次游园看灯。
“我家里还有我和周姐姐两人一起照的照片呢”朱文沁笑道。
“是吗?”江春生开始认真的回忆。
“是啊!我记得当时……还帮你和周姐姐照了一张呢。我想让你们两人靠近一点,结果你们两人还都不好意思。”朱文沁得意的笑笑:“我就知道了你们两人注定没戏。”
“是吗?我怎么没有看见这张照片?回去我查查底片。”
“我们不说这个了。春哥!你要说的事,是不是和那个周姐姐有关?”
“嗯!”江春生点头,他此刻已从朱文沁的语气中,体会到了她对周雨欣的友善,他的心安定了大半。
江春生忍不住在朱文沁脸上亲了一口,放下顾忌,然后开始继续往下说,语气已是十分平和。他讲到了去年六月份的工作调动,讲到了从下面区里调进城的艰难,而关键的卡壳点,就是县人事局。当然,为了不把话题扯远,他并没有说当时想急于调回城里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王雪燕。只是说想进城,想尽快回到父母身边。为了少给父亲增加麻烦,他就主动通过陈晓萱留下地名片,通过她去找了在县人事局工作的周雨欣。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热情的周雨欣,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帮他把调令办好了,这让他体会到了周雨欣的能量,他后来才知道,周雨欣原来是本县副县长的女儿。
接着,他讲到了他们三人的休闲出游,强调了周雨欣与其他干部子女的不同,她矜持、真诚、善良、独立,因为家庭背景和她的洁身自好,其实内心有些孤独。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朋友。他也坦白了自己对周雨欣的观感——欣赏她的为人,感激她的帮助,和她相处轻松愉快,是一个值得他尊重,珍惜和交往的朋友。
然后,他讲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前天晚上,周雨欣约他在“百珍园”见面,倾诉了家里正在给她安排新的、带有政治利益联姻的相亲,她非常抗拒,感到巨大的压力,便拉出他做了挡箭牌。为了把戏继续唱下去,于是,她提出了那个让江春生震惊又为难的请求:请他暂时扮演她的男朋友,以应对家里的相亲,为她争取自主选择的权利。
“……她知道我们两人的情侣关系,说这只是为了应付相关的几个人,在今后可能的场合演演戏,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个月,让她母亲和媒人放弃这次撮合,以后,在她的个人问题上,不再干涉她的个人意愿,就结束这个假戏。”江春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怀中朱文沁身体瞬间的僵硬。他低下头,努力想看清她的表情,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她轮廓优美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他用最诚恳、最真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挣扎和最终的决定:
“文沁,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荒唐,也很不妥当。我当时第一反应也是拒绝。但是……我想到她曾经对我的帮助,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我也想到她一个女孩子,被家里这样安排婚姻,确实很可怜。还有……我也想到了我曾经的前女友王雪燕,觉得父母如果不尊重子女的真实意愿,只是一味追求‘为你好’的利益婚姻,真的可能会造成悲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抠出来的:
“但是,文沁,我答应她之前,想得最多的,是你。我对自己说,我可以去帮周雨欣这个忙,但有一个绝对不能动摇的前提——就是必须告诉你,得到你的理解和同意。我绝不能瞒着你,欺骗你。你是我最爱的人,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任何杂质,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我跟周雨欣,只是好朋友,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我帮她,有报恩的成分,也有对她处境的不忍,但绝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掺杂在里面。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之所以在犹豫之后还是想答应她,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处理得好,这或许真的能帮她渡过难关,而又不会伤害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前提是,你知情,并且同意。”
他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话:“所以,文沁,我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你了。这件事,我做或者不做,最终决定权在你。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我明天就打电话给周雨欣,拒绝她。对我来说,你的感受,我们的感情,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去冒伤害你、甚至是失去你的风险。”
说完这长长的一番话,江春生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同时又提起了另一颗心,悬在半空,等待着朱文沁的判决。他屏住呼吸,认真感受着怀中朱文沁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夜,更深了。水波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规律的轻响。风吹过树梢,带来遥远的、模糊的城市的喧嚣。临江公园的这一角,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朱文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仿佛在消化着这突如其来、信息量巨大的故事。
江春生能感觉到,她揽住自己的手,力度时紧时松,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生气?是失望?还是……在权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春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做好了拒绝的打算,却又无比渴望能得到理解和宽容。
终于,在仿佛过了许久之后,朱文沁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她动了动,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江春生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思索,有理解,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江春生的脸颊,指尖微凉。
“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和坚定,“谢谢你……谢谢你能这么信任我,把一切都告诉我,你今天让我真正知道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
朱文沁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江春生的脸颊,那微凉的触感却像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的目光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澈深邃,仿佛能直接看进他的心底。
“春哥……”她再次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这件事,听起来是有点……特别。说心里话,刚听你说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闷闷的,不太舒服。”
她坦诚着自己的最初感受,江春生的心随之揪紧,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里,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
但朱文沁的话并没有停在负面情绪上,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你肯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把决定权交到我手里,我真的很……感动。这说明,你珍视我,珍视我们之间的信任,胜过其他一切。”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而且,听你说了周姐姐的处境,我……我能理解她的无奈。她那样家庭背景的女孩,看似风光,有时候在婚姻大事上反而身不由己。她把你推出去,找你帮忙善后,想必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信任你的为人吧。”
江春生连忙点头,急切地补充道:“是,她反复强调只是演戏,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绝不会影响我们。她也知道你,还说……觉得你很好,让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他把自己对周雨欣人品的认知,以及周雨欣对朱文沁的赞赏,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希望能进一步打消朱文沁的疑虑。
朱文沁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思索渐渐被一种柔软的决断所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理解、包容,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男友这份“侠义心肠”的无奈与欣赏。
“周姐姐我虽然接触的不多,也算是了解一二,你们两人的性格非常相似,认识地时间也比我久,但你们之间并没有发展出什么,所以……”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春哥,我同意你去帮她这个忙。”
朱文沁的话像一阵温暖的春风,瞬间吹散了江春生心中积压的忐忑与不安,胸腔里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愧疚与喜悦的情绪所填满。他本以为会面临质疑、委屈,甚至是指责,却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竟是如此深明大义的理解和全然信任的回应。
“文沁,你……”江春生喉头有些哽咽,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的柔软身躯,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文沁!真的?你……你真的同意了?你竟然没有生我的气?”
朱文沁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脸颊蹭着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她抬起头,透过枝叶的一缕月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洒下细碎的银辉,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坦诚和一丝狡黠:“春哥,你选择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没有隐瞒,没有欺骗,这一点,比我听到事情本身更重要。你尊重我,把我放在可以决定这件事的位置上,这让我觉得,我们的感情是牢固的。”
她微微撑起身子,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相信你。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也相信你对周姐姐真的只是朋友之谊和感恩之心。周姐姐……她是个好人,上次灯会见面,我能感觉到她的真诚和那份……嗯,有点与世无争的单纯。她帮过你,现在她遇到难题,如果我们有能力在不伤害彼此的前提下帮一把,我觉得是应该的。将心比心,如果是我被困在那样令人窒息的安排里,我也希望能有人拉我一把。”
江春生听着她娓娓道来,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通透、善良又充满智慧的姑娘。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而充满深情:“文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善良,这么大度。我江春生何德何能……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场戏,我的心,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你朱文沁一个人。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承诺炽热而坚定,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第243章 信任深至无边界
朱文沁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和铿锵的心跳,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温柔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柔声道:“好啦,别说得那么严重,我相信你。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娇嗔和严肃:“我虽然同意了,可是有条件的哦!你不能光顾着报恩,就把我给忘了。”
“你说!别说几个条件,就是几十个、一百个我都答应!”江春生立刻表态,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约法三章”。
“这第一,”朱文沁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时间,说好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最多到……嗯,差不多到八月底。到时候,无论周姐姐那边有没有彻底解决家里的压力,这个‘假男朋友’的身份都必须结束。而且你要让她家里和相关的人都知道,你们‘分手’了。不能拖泥带水,或者因为任何原因延长这个期限。”
“没问题!最多到八月底结束,一天都不会多!”江春生斩钉截铁地保证。
“第二,尺度。”朱文沁的脸颊在月光下似乎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很坚持,“演戏归演戏,但你们不能有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亲密举动。最多……最多只能是在必要场合,牵牵手,拥抱以上的行为绝对不行!这是底线!”她强调道,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语气。
江春生用力点头,握住她的手,郑重承诺:“我保证!除了必要场合,可能需要并排走或者坐下时靠得近一点,我绝不会主动碰她!牵手……除非是万不得已,比如需要在她家人面前表现一下,否则能免则免!更别提其他了。在我心里,只有你朱文沁一个,一天24小时都在看着我。”他的话让朱文沁心里却像是灌了蜜糖一样甜。
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着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尽量减少‘演戏’的次数和场合。不是她父母、媒人或者关键人物在场的必须场合,你尽量不要去。而且——” 她加重了语气,“如果遇到可能有我们双方亲友,比如你我的同学、同事、邻居,或者我爸妈、你爸妈可能出现的场合,你必须坚决拒绝到场!我不想因为帮这个忙,而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传到我们亲近的人耳朵里,那到时候就真的说不清了。”
听到这一条,江春生心中更是动容。他知道,朱文沁提出这个条件,并非是小气或猜忌,而是实实在在地在维护他们两人的感情,在避免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和伤害,她的大度不是毫无原则的退让,而是建立在清晰边界和充分沟通之上的信任。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让他既感愧疚,又无比感激。
“文沁,你考虑得太周到了!”他由衷地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非常谨慎地选择场合,尽一切可能的避免在任何可能有熟人的地方出现。一旦发现有风险,我立刻撤退。我们的感情是第一位的,绝不能因为帮别人而让它陷入情感旋涡。”
三个条件,江春生毫不犹豫地一一承诺,态度诚恳,没有丝毫敷衍。朱文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她的春哥,是一个重情重义,更是一个懂得分寸、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
“好啦,正事说完了!”朱文沁忽然调皮的笑了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她重新靠回江春生的怀里,环住他的腰,撒娇般地说:“那现在,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一下我这个‘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正牌女朋友呀?”
江春生被她娇俏的模样逗笑,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怜爱和感动。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在朦胧的月光下,她美得不可方物。他缓缓靠近,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当然要补偿……用我的一生来补偿,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轻柔地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如同羽毛拂过般的轻触,带着试探和无比的珍视。朱文沁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顺从地回应着他。得到了她的默许,江春生的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他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颈,温柔地摩挲着,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柳枝在他们身旁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恋人舞蹈。远处城市的喧嚣早已被屏蔽在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这个吻,带着深刻的理解与信任,带着对彼此毫无保留的爱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都要动情,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所有的承诺、信任与爱,都深深地烙印在彼此的灵魂里。在宁静的夏夜里,点燃了最绚烂的烟火。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朱文沁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靠在江春生怀里微微喘息。江春生意犹未尽地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几个细碎的吻,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填满。
“文沁,我爱你。”他在她耳边,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说道。
“我也爱你,春哥。”朱文沁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慵懒。
朱文沁无力的依偎在江春生怀里,又温存了片刻,两人的呼吸都平复下来。
“春哥!时间不早了吧,我们回去好吗?你明天还要早起送我上班呢。”朱文沁依偎着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腕表,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时针已经过了十点。
“十点过十分,我送你回去吧。”他柔声说道,虽然不舍,但也不能让她太晚回家。
“嗯。”朱文沁点点头,顺从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衣裙。
江春生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向公园外走去。夜色温柔,两人的心情也如同这月色一般,宁静而美好。
一路上,两人低声交谈着工作中的趣事,生活中的琐碎,以及对未来的憧憬。沿途的路灯将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路伴随着他们同行。
将朱文沁送到她家楼下,两人轻轻的吻别。
江春生回程的脚步轻快而有力,夜风拂面,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他却觉得无比舒畅。
等他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家楼下,停好车,快步上楼打开家门时,客厅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稳稳地走过了十一点的位置。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电视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音量调得很低。母亲徐彩珠独自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强打着精神在看电视,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听到开门声,徐彩珠立刻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春生回来啦?”
“妈,您怎么还没睡?不是早就让您先睡别等我吗。”江春生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赶紧换鞋进屋。
“你不回来,我哪睡得踏实。”徐彩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儿子身边,敏锐地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带着夜露清香的气息,又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切地问:“和文沁出去玩了?没什么事吧?我看你回来比平时晚些。”
“没事,妈,挺好的。”江春生笑着安抚母亲,“就是在公园里多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
“没事就好。”徐彩珠打量了几子几眼,见他神色轻松,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她的心里也跟着高兴,作为母亲,她能感觉到江春生今晚心情很好,而且这种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她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跟文沁处得好就好。这丫头,妈是越看越喜欢,懂事,模样又好,工作也轻松。”徐彩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春生啊,明天是星期六,你晚上应该没什么其它应酬吧?”
“明天?暂时没有,怎么了妈?”
徐彩珠脸上露出了笑容,“文沁好多天都没在我们家吃顿饭了。你明天下午把文沁接家里来吃饭。我晚上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也不能总在外面逛,多来家里吃吃饭,才有家的感觉。”
江春生一听,心里自然是非常高兴。母亲徐彩珠非常喜欢朱文沁,几天她没来家里吃饭,徐彩珠就开始念叨,这无疑是打心里喜爱的最佳表现。他连忙点头:“好啊!妈,那我明天下班就去接她来。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给文沁和你做饭吃·,妈开心。”徐彩珠笑呵呵地说着,又催促道,“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洗洗睡吧。”
“哎,妈,你也快去睡吧。”江春生回应着,看着母亲关掉电视,走向卧室,心中充满了温暖。
洗漱完毕,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躺在床上,眼睛却看向敞开着窗帘的窗外。月已西沉,漆黑的天空,一片沉静。
江春生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明天,早上送文沁去上班,晚上再接她来家里吃饭……这将是又一个美好的日子。带着对明天的期待,以及对身边人深深的感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薄的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江春生比往常早了整整半个小时醒来,心中装着事,也装着人,自然醒得早。他利索地起身,刚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粽叶清香。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忙碌开了。
“妈,您怎么起得比我还早?”江春生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过意不去。
徐彩珠回过头,脸上是慈爱的笑容:“我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啊?倒是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文沁昨天把自行车放单位了,早上我要去送她去单位。”江春生说着,走进卫生间。
他快速洗漱完毕,将母亲蒸热的粽子和茶叶蛋用两个小塑料袋装了两份便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行人尚稀,空气里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清新。自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江春生想着即将见到朱文沁,脚下蹬得格外有力。路过一家常去的早餐店时,他又停下来,买了两个菜包和两个肉包,这是给朱文沁换换口味的。
江春生约来到规划局宿舍院子门口,他就看见了那道熟悉靓丽的身影正从院内往外走。朱文沁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晨光中,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蓝莲花,清新脱俗。她看见了院子门口的江春生,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我妈一大早起来蒸的粽子和茶叶蛋,给你带的。还有路上买的包子,你看你想吃哪个?”江春生笑道。
“幸亏刚才我们让我带几个粽子我没有带,我说你肯定会带早点来。”朱文沁心里顿时甜丝丝的,未来婆婆的惦记让她倍感温暖。她看了看自行车,今天江春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出一副让她侧坐在前面的意思,“今天坐后面?”她略带疑惑地问。
江春生点点头:“嗯,坐后面你好吃东西。前杠坐着吃东西不方便。”
朱文沁了然,心里赞他细心。她熟练地侧身坐上自行车的后衣架,一手轻轻揽住江春生的腰,一手接过他递来的一袋早点,“那我先吃包子和茶叶蛋,粽子留着中午吃。”
“好,坐稳了。”江春生感觉腰间那双柔软的手,心中一片安定,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平稳地向前驶去。
清晨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夏日早晨特有的微凉舒适。朱文沁小口咬着包子,肉汁的鲜美在口中弥漫开来。她一边吃,一边和江春生聊着天。
“春哥,阿姨对我真好。”
“你妈对我也很好啊!”
朱文沁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带着笑意,“我妈昨天还念叨,说你好几天没去我家吃饭了,让你星期天一定要去我家玩呢。”
“哦!我听你安排。”江春生连忙说。这时,江春生想起了母亲昨晚的叮嘱,说道:“文沁,我妈让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去家里吃饭。她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真的吗?”朱文沁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搂着江春生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语气里满是欣喜,“太好了!我都想念阿姨的手艺了!你下班来接我?”
“嗯,下午我忙完就直接去银行接你。”江春生感受到她的快乐,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没问题!”朱文沁爽快地答应。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春哥,昨天光顾着听你说周姐姐的事了,有件正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江春生微微侧头。
“就是六一儿童节那天,我们去治江,李大哥给你的那五千块钱分红。”朱文沁说道,“前天我帮你把它存进我们银行了。分成两笔存的,一笔两千,一笔三千,存的是一年的定期!”朱文沁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年息是6.84%呢!五千块存一年,到时候就有三百四十多块钱的利息了!相当于刚参加工作人员一年的工资了。”
“是吗?有这么多利息吗?”江春生有些意外。
“是啊,我听姐夫他们说今年下半年利息还会上调呢,到时候我再转存利息更高的。”朱文沁高兴的说。
江春生心中一动,不是因为利息,而是因为朱文沁这份替他打理财务的心思。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文沁,我上次不是说了吗?这些钱就交给你就管了。”
“啊?我上次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来真的啊?”朱文沁愣了一下,揽在他腰上的手都顿住了,“交给我管?这可是五千块巨款呢!——银行的同事见我去存这么多钱,一个个眼睛瞪得圆圆的,弄得我跟她们解释半天。”
“没有什么关系,你就告诉她们是股权分红的收入就行了。李大哥那里,我已经专门跟他打过电话,他是按10%的比例算的,说以后都按10%算。我也说服不了他了。以后有机会再回报他吧。”江春生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哦!春哥!你知道吗,现在行里的同事都说我找了一个会赚钱的男朋友,天天动不动就叫我小富婆。——你不会以后真的会成为企业家吧?”朱文沁的语气里充满了甜蜜。
“成为企业家谈何容易。希望多赚点钱是真的,我不想你以后跟着我受苦。——把钱交给你管我也放心。”江春生的语气平静而肯定,“你就在银行工作,懂得比我多,知道怎么钱生钱,怎么存怎么理,你看着办就行了。以后我的收入,也都交给你。”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却重如千斤。朱文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动瞬间涌遍全身。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把钱交给她管理,这更是江春生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已经将她视作生命中最亲密、最可托付的伴侣的明证。除了父母,还有谁能如此放心地将全部身家交付?这种行为上的信任,胜过任何口头的海誓山盟,顿时让她想到昨晚对江春生提出地三条要求是多余的。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坚实的心跳。她没有再说什么客套或推辞的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但她知道他能感受到她的回应。“嗯,我会管好的。”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无比的坚定。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仿佛没有边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和安心。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朱文沁工作的银行门口。她跳下车,提着装着粽子的塑料袋。
“快进去吧,晚上下班等我来接你。”江春生看着她,眼神温柔。
“嗯!你路上小心点。”朱文沁叮嘱道,朝他挥挥手,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银行大门边的栅栏门。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江春生才调转车头,用力一蹬,朝着城东的207国道工程项目部方向驶去。早晨的太阳渐渐变得热烈,但他的心情却如同这阳光一般,明媚而充满力量。
第244章 垂暮老厂访好友
江春生骑着“老永久”一路向东,到了项目部,还没进场院,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嚣声。
今天路面分部继续进行水泥混凝土浇筑作业,场面比平时更加热火朝天。四台搅拌机轰隆隆地运转着,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一台台拖拉机排着队,等待着将搅拌好的混凝土运往铺设地点;许多戴着安全帽、穿着黄马甲,皮肤黝黑的农民工正忙碌地将水泥、砂石料铲进搅拌机的进料斗,汗水沿着他们古铜色的脸颊下滑,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柴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基层分部的工作已经结束,大部分人员和设备都已撤场,江春生知道,自己在这里坚守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从下周一开始,他也不再来这边了。和老金一起去龙江农场那边做318国道大修的开工准备工作。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虽然即将离开,但他手头的工作并未松懈。办公桌上、抽屉里、文件柜里,还堆积着这两个多月来积累下来的各种图纸、报表、施工记录、验收单据,签证单留存稿,完工单、结账单、还有隐蔽工程照片等资料。这些是207国道临江段东线基层石灰土工程建设施工过程的完整见证,也是后续审计、归档的重要依据。
江春生挽起袖子,开始埋头整理。他做事向来细致有条理。先将资料按类别大致分开:工程技术类、合同预算类、进度报表类、质量安全类、工程成本与决算类……然后再按照时间顺序进行排列、核对。有些文件边角卷曲了,他细心地用手掌压平;有些单据字迹模糊了,他找来空白纸条备注清楚,粘贴在旁边;重要的图纸,他小心翼翼地折叠成A4纸大小。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核对、分类、装盒、标注、入柜……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如今要暂时离开了,他希望能给这段经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专注的整理中悄然流逝。当他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入标注清晰的档案盒,稳妥地锁进文件柜时,门口传来牟进忠站在敞开的窗户外,叫他去吃饭的声音。
他转身回应了一声,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种完成重任后的轻松与满足。
去项目部食堂和路面分部的一帮同事吃了午饭,和老刘、景康义、牟进忠他们聊了会儿天,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半小时。下午已经没什么紧急工作需要处理了,原本打算看看书,或者提前半小时下班去接朱文沁,但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何不趁下午没什么事了去罐头厂看看陈和平。
自从陈和平从治江回到县城,在城关镇罐头厂上班后,两人虽然同在县城,但各自忙于工作,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江春生心里一直惦记着找个时间去他的工作单位看看,也算是关心关心这个昔日的同事和邻居。
说走就走。江春生锁好办公室的门,便推着自行车离开了项目部。
陈和平曾经告诉过他,临江县城关镇罐头厂位于环城南路东段,周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厂子在环城南路上开有一个大门,门边还有三间厂里自营的门面房,专门销售厂里生产的各种水果罐头,大门是朝北开的。今天早上,他从朱文沁的单位离开,在往城东的路上,在印象中似乎有从这个厂门口经过,因为当时他并未上心,所以,印象不深。
江春生对县城道路已经很熟悉,骑着车,沿着环城南路一路西行,不多时,就看到了那几间挂着“临江罐头厂直销门市部”牌子的门面房。玻璃柜台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玻璃瓶罐头,黄桃的、橘子的、梨子的……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透过门面房旁边的厂区大门,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些颇有年头的红砖厂房,规模看上去也不大,比陈和平在治江基层社工作过的酒厂与副食加工厂合起来的规模也大不了多少。
他在门卫处做了登记,说是找原料预处理车间的陈和平。门卫是个热情的大爷,听说他是陈和平的朋友,很痛快地指明了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闻到一股子橘子皮和糖水混合的味道,看到人最多、水汽最大的那个车间就是预处理车间了。”
谢过门卫,江春生把自行车推进门内左边的自行车棚放好,往里走。果然,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酸甜交织、带着些许水果发酵气息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很快,一个人声鼎沸、蒸汽缭绕的大车间出现在他眼前。车间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堆着小山似的橘子,许多女工坐在小凳子上,手脚麻利地进行着剥皮、去络、分瓣的处理。地面上湿漉漉的,弥漫着水汽和橘子皮味道。
江春生站在门口,目光在忙碌的人群中搜寻着。很快,他就在靠近车间里面、靠近清洗槽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陈和平没有像女工们那样坐着处理原料,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和同色的背心,脖子上搭着一条深色毛巾,正和另外两个男工一起,将一大筐处理好的橘子瓣抬起,倒入一个巨大的水泥清洗槽中。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额头上满是汗水,背心也早已被汗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
“陈和平!”江春生喊了一声。
陈和平闻声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跟同伴打了个招呼,放下筐子,撩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快步走了过来。
“江春生!你怎么来了?”陈和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高兴。他拉着江春生走到车间外面相对通风些的地方,“里面味道重,我们到外面说话吧。”
“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不会影响你正常工作吧!”江春生说着看了一眼陈和平刚刚干活的地方,另外两个男青年在继续干着刚才的活,似乎陈和平的离开,并没有受多大影响。
“没有关系,我们三个本来就是轮着休息的干,不然,半天下来,不把人累死才怪。”陈和平笑着,撩起毛巾擦了一把汗水。
江春生看着陈和平被汗水浸透的背心,以及手上似乎因为长期接触酸性果品和消毒水而显得有些粗糙发红的皮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天天都这么忙吗?你这刚结婚才一个来月,可要悠着点哦。”江春生调侃般看着一脸倦意的陈和平,露出一丝关心的眼神。
“天天都这么忙倒是好咯!”陈和平轻轻锤了江春生一拳,“这个月前天才开始生产,忙个几天又该歇了。”他压低声音,“我在这个车间也干不了多少天了,月底,就会调到包装车间那边去,比这边干净多了,也就是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比这边自由。”
“哦!这就好。”江春生轻轻的点头,接着问道。“你到这边来,工资涨了吗?厂里的效益怎么样? ”
“嗨,就那样呗。今年刚刚涨了五块钱。”陈和平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厂里一直就是亏损,生产也是搞搞停停,销路也不好。听说下个月厂里每人都要发两箱罐头抵部分工资了。哎!到时候我缺钱用的时候,就把罐头卖给你,出厂价。”他打趣的朝江春生眨眨眼。
“没问题!到时候你一句话的事。”江春生不管陈和平是否是开玩笑,立刻回应。
陈和平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你还记得我五一结婚的时候,我老婆的那两个伴娘吗?”
江春生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什么印象。好像就是嫂子的两个同事吧?”
“一个是我老婆的同事,一个是上师范学校时的同学。李志超这家伙居然看上了我老婆的同学,找我跟我老婆说做个介绍。我老婆上个月组织他们见面了。不知道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有意思吧。”陈和平兴致勃勃的说。
江春生饶有兴致地笑道:“还挺有意思。李志超就想找个做老师的,这下得偿所愿了吧。”
陈和平挠挠头,“我老婆说约他们见面的时候,看着还挺聊得来,不过之后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不方便联系他。你抽空骚扰骚扰他,有情况的话得敲他一顿酒喝喝。”
正说着,车间里有个中年女工喊陈和平进去接着干活。陈和平无奈道:“得,我得进去忙了,就不多陪你了,你以后有空常来啊。”
江春生拍拍他肩膀,“行,你去忙吧,看到你挺好,我就放心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好!”陈和平回应着,用力握了握江春生的手,“你快回去吧,这里热得很,空气也不好。”
江春生告别了陈和平,推着自行车走出罐头厂大门。回头望了一眼那陈旧的厂区和忙碌的车间,他心中感慨良多。发不出工资,发罐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罐头好运输又利于长期保存,就这么难销售吗?他想到了自己家里,一年四季都难得有一瓶罐头进门,平时都是吃新鲜水果,他似乎有些想通了。
今年是“七五”计划的启动年。如今的水果市场,新鲜水果供应逐渐丰富,尤其南方地区,冷链运输初步发展,消费者对“新鲜”的偏好上升,罐头的“稀缺性”优势减弱,果冻、果酱、果脯、饮料等新兴零食正在兴起和快速发展。
沿海地区的罐头厂依托港口优势,出口导向明确,技术和管理水平较高,得以健康发展。而内陆地区缺乏出口渠道,原材料采购成本高。像临江城关镇这样的小型集体工厂,设备简陋,仍采用手工或半机械化生产,卫生条件较差,产品保质期短,难以进入高端市场,而且管理效率低、人员冗余,市场化适应能力不足,必然会在市场竞争中逐渐被淘汰,除非转型生产其他食品。
看来,陈和平所在的罐头厂,经营情况很糟糕,前景堪忧。或许过不了多久,可能就是和207国道工程项目部所在地的“临江竹器厂”一样,面临相似的结果。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接朱文沁下班还有段时间,他决定去城里的新华书店看看。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来到新华书店。书店里人不算多,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墨香。他在书架间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本本书籍,他希望找到一本关于食品行业发展趋势的最新书籍,寻找了半天,却未能如愿。
他随手拿起一本《中国食品消费趋势研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阅起来。他粗略的翻看着“时代背景与研究意义”、“食品消费的基本特征”、“政策与生产对消费的影响”、“区域与群体差异”、“趋势预测与问题探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虽然没有看到新的东西,尤其是“健康消费”与“可持续消费”方面的研究,但也吸引了他的一些注意力。
江春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距离去接朱文沁下班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他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直到听到旁边有人说:“都五点多了,该回家了”,他才突然回过神来。
江春生急忙合上书本,快速将它放回原处, 然后迅速出门匆忙地骑上自行车,朝着城南的工商银行疾驰而去。
一路上,江春生的心情有些焦急,他担心自己会迟到,让朱文沁久等。不过,还好,当他赶到工行城南分理处营业厅时,时间还不到下午五点半。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将自行车停放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摸了一把额头上细细的汗水,静静地等待着朱文沁下班。
没过多久,铁栅栏门就被缓缓推开了。几名着装各异的男女职员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有说有笑,似乎心情都很不错。江春生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人群中的朱文沁身上,只见她推着那辆“小凤凰”自行车,走在最前面。
当朱文沁看到站在路边等待的江春生时,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宛如盛开的桃花娇艳夺目。
第245章 家宴温馨议前路
夕阳的余晖将县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江春生和朱文沁并排骑着各自的自行车,穿行在逐渐稀疏的车流人潮中。
半个小时不到,两人的自行车已稳稳地驶入交通局家属院北门。
江春生和朱文沁亲密的手牵手三楼,和正要下楼去的对面邻居——已退休的陈副局长热情的打过招呼,在陈副局长乐呵呵的注视中,江春生掏出钥匙打开门。
人还未进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江春生推开门就扬声喊道。
母亲徐彩珠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见到他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文沁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喝杯凉茶。”
江春生正准备关门,见陈副局长凑了过来,立刻停住了手,热情的邀请:“陈伯伯,请进来坐坐。”
“不啦不啦,我就看看徐会计给儿子媳妇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红烧鱼!不错不错,走了!”说着,陈副局长笑呵呵的转身下楼去了。
父亲江永健难得地这么早回来,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正在看报纸,听见门口有对面陈副局长的说话声,急忙起身,准备到门口和他打声招呼,却听见他又离开了,便站在了原地,目光依然停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文沁来了!快进来坐吧。”
“叔叔阿姨好。”朱文沁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将手里提着的一网兜时令水果走向客厅,“来的路上看见新上市的桃子,挺新鲜的。就买了点。”
“哎呀,你这孩子,又多花钱。”徐彩珠嘴上埋怨,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连忙招呼,“到客厅坐一下,菜马上就齐了。”
朱文沁将红彤彤的桃子放在茶几上,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跟着徐彩珠进了厨房:“阿姨,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徐彩珠连连摆手。
“阿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在家也常帮我妈打下手的。”朱文沁说着,已经自然地拿起抹布,擦拭起灶台上溅出的油点,动作熟练而自然。
徐彩珠看着未来儿媳这般勤快懂事,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也不再阻拦,只是乐呵呵地指挥着:“那……那你把那边洗好的青菜端过来就好。”
江春生看着母亲和朱文沁在厨房里和谐忙碌的背影,听着她们轻声的交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江永健已经坐回沙发,放下报纸,看了江春生一眼,低声说:“文沁这孩子,不错。”
简单的几个字,却包含了十足的认可。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骄傲,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徐彩珠显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黑鱼块、糖醋排骨、清炒空心菜、香干肉丝、老母鸡汤,还有一盘金灿灿的葱花炒蛋,色香味俱全,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
“文沁,多吃点。”徐彩珠不停地给朱文沁夹菜,很快她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谢谢阿姨,太多了,您也吃。”朱文沁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暖融融的。
“文沁啊,你们银行上半年的储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江永健也难得地在饭桌上打开了话匣子,语气温和。
“已经提前完成了。叔叔,春哥他们工程队在我们网点开了三个户,还有他的朋友也在我们网点开户,我现在的业绩在行里最好了。”朱文沁认真作答,态度恭谨又不失亲切。
席间气氛温馨而融洽。徐彩珠和江永健的关怀备至,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他们对这位未来儿媳的满意和期待。朱文沁的得体大方和主动融入,也让江春生倍感幸福与骄傲。他看着灯光下言笑晏晏的一家人,只觉得这便是生活最好的模样。
饭后,朱文沁又抢着帮徐彩珠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里边洗碗边聊天,传出阵阵低语和轻笑。江春生和父亲移步到客厅。
江春生给父亲江永健续上茶水,想起下周即将到318国道开始的新工作,便顺势问道:“爸,咱们这207国道临江段东线3.2公里完成以后,后面还有差不多15公里呢。这段路,上级有没有规划什么时候接着施工?”
江永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轻啜了一口,缓缓摇头道:“难啊。春生,你要知道,现在国家和咱们县政府,资金都非常困难。这次能完成这3.2公里的一期工程,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这次工程的资金来源,是以国家财政拨款为主,地方财政配套为辅,再加上一部分养路费等专项费用。就为了这短短一段路,县政府开展的拆迁安置工作,就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这些费用,基本都是县政府通过财政预算承担的。咱们县财政底子薄,压力很大啊。”
江春生若有所思:“我看拆迁安置,好像是以分公房、划宅基地为主?”
“对,主要是实物安置。”江永健点点头,“再结合行政组织,动员单位和群众参与义务拆迁、投工投劳,这样才能把直接费用和补偿标准降下来。能把东线这3.2公里的拆迁搞下来,县政府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勒紧了裤腰带在搞建设。”
他顿了顿,继续给儿子分析:“整个207国道临江段,全长18公里。总指挥部是分了四个区段的。从东南到北,第一个区段就是你们刚完成路基,正在施工面层的东线这3.2公里。第二个区段,是207国道和318国道的重合段,这段全长2.5公里,其中从酒厂到襄松桥那1.9公里,基本上都在国营四新渔场的地界上。”
江永健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茶几面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这一段如果要动,路两边的鱼塘几乎全部要被占用。这就不是简单的修路了,而是涉及到四新渔场要不要撤销的重大问题。先不说渔场那几十号正式职工怎么安置,光是渔场所属的两千多亩水面,就需要重新规划。是填水造地,还是另作他用?这关系到整个临江县城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布局,需要县里统一规划,通盘考虑,不是交通部门一家能决定的。文沁他爸爸今年以来,都在做‘七五’计划的总规划。”
“第三段,”他的手指向北移动,“是从和318国道的交汇点开始,向北一直到解放战争时期牺牲的那三位解放军战士的烈士墓,全长4.5公里。最后一段,就是从烈士墓再到与楚北市交界处,剩下的7.8公里。后面这两段的动工,更需要等待国家和上级部门的统一计划和资金支持了。”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父亲这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让他豁然开朗。他原本只觉得是资金问题,现在才明白,这路修到哪里,背后牵扯的是整个县域经济发展的战略布局、机构调整、资源分配等一系列复杂因素。
“我明白了,爸。”江春生轻叹一声,“看来,关键还是钱。而且不光是修路的钱,还有这些连带产生的规划、安置的成本。看来207国道临江段剩下的工程,短期内是很难再有大动静了。”
“是啊,”江永健颔首,“能把东线这段路升级,改善县城东边的交通,已经算是现阶段一个不小的成绩了。后面的,只能一步步来,急不得。”
这时,朱文沁和徐彩珠也收拾好了厨房,笑着走了出来。
江永健一人开始看报纸,江春生则拉着朱文沁到阳台外面看他种的那盆红玫瑰。枝头开出了十几朵花。漂亮非常。
江永健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地看起了报纸。而江春生则热情地拉着朱文沁来到宽大的阳台外面,陪她欣赏夜空中的一轮凸月。
在阳台栏板边的花架上,江春生精心种植的那盆红玫瑰,枝头绽放着十几朵绚丽的花朵,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花瓣如同被鲜血浸染一般,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月光如水,洒在玫瑰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银纱,使其更加神秘而美丽。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宛如一群美丽的舞者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朱文沁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不禁走近那盆红玫瑰,仔细地端详着每一朵花。她轻轻地抚摸着花瓣,感受着它们的柔软和细腻,仿佛能听到花儿们在低声诉说着它们的故事。
“春哥,这玫瑰花的花期好长啊!都开十多天了,越开越漂亮了。”朱文沁不由得赞叹。
江春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朱文沁,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和满足。他知道,自从上个月朱文沁看见这盆茁壮的玫瑰花长出了十几个花蕾,就开始无比喜爱的期待着它们的盛开。
在这宁静的阳台上,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人沉浸在甜美的世界里。江永健和徐彩珠则在客厅里,一个看着电视,一个在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除了中途徐彩珠给阳台上的两人送去了一次水果外,再没有去打扰这对坐在阳台上的小情侣,一边欣赏夜景,一边低声细语的雅兴。
夜渐渐深沉,江春生看看手表,时间已不早,两人起身走进客厅。
“爸,妈,时间不早了,我送文沁回去。”江春生的声音压过电视机微弱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打破了某种宁静。江春生的父母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叔叔!阿姨!我就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们。”文沁微微红了脸, 她轻轻告辞,江春生一同向门口走去。
“好,路上小心点。”徐彩珠连忙嘱咐,又起身拉着朱文沁的手,“文沁啊,有空常来家里吃饭。”
“好的,阿姨,今天谢谢您的款待,饭菜特别好吃。”朱文沁甜甜地笑道。
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人各自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并肩走在月色朦胧的街道上。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两人步行了片刻,对视了一眼后,在默契中不约而同的跨上了自行车。
将朱文沁安全送到楼下,一番亲密的吻别,最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江春生才骑着车,心满意足地返回。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江春生比平时晚起床一个小时,在家吃好早餐,和母亲徐彩珠打好招呼,便按照约定来到了朱文沁家。
开门的是朱文沁的母亲李玉茹,见到江春生,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春生来啦,快进来!文沁在屋里呢。”
“阿姨早上好。”江春生礼貌地问候,将带来的两袋水果递了过去。
“哎呀,来就来,不是叫你平时来别再花钱买东西。”李玉茹接过点心,嘴上说着,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欢喜。
走进客厅,发现朱文沁的姐姐朱文馨、姐夫季昌杰和他们的儿子小军已经回来了,家里十分热闹。小军正趴在地上玩小火车,嘴里呜呜地学着汽笛声。
“春哥。”朱文沁笑逐颜开的上前挽起江春生的手臂,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今天老爸不在家,一大早就加班去了,家家里现在是我们的天下。”
江春生刚坐下来,小军就冲上来抱着他的手臂 缠着他,让他用纸把他折小船。
李玉茹和朱文馨在厨房准备午饭,朱文沁打下手。江春生则一边给小军折小船,一边和季昌杰聊天,话题从国家大事、改革开放、学校教育聊到沿海城市的经济发展与新兴工厂,聊得十分投机。
午饭丰盛而温馨。席间,李玉茹不停给江春生夹菜,询问他家里的情况,工作累不累,关怀备至,气氛轻松愉快。
下午,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从规划局加班回来,见到江春生,也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他新工程的准备情况,勉励了几句“年轻人要踏实肯干”,“多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便不再多言。
傍晚时分,朱文馨一家要回去了。小军依依不舍地抱着江春生的腿,喊着“叔叔下次还要来陪我玩”。送走朱文馨一家,江春生又陪朱文沁和李玉茹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夜色渐深,才起身告辞。
这一天,沉浸在朱家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江春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他与朱文沁的感情,在这种家常的、细水长流的相处与磨合中,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第246章 取土成塘备进场
周一清晨,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直接前往工程队。夏日的朝阳升起得早,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夜的凉意,但很快就被逐渐升温的阳光驱散。
到了队里,老金正站在副队长办公室门口抽烟,吉普车司机刘青松正拿着鸡毛掸子,车内车外的刷灰。
江春生在自行车棚停好车后,走向老金,礼貌的打招呼道:“金队长,早!”
“小江来了。”老金点点头。他今天穿着一件烫的平平整整的灰色衬衣,显得精神抖擞,“ 走!我们早点出发。钱队长已经找市农垦局跟龙江农场打好招呼了,我们去那边对接看看。”
三人上了吉普车,刘青松熟练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轰鸣,驶出了工程队院子。
“希望今天能顺利的把土场落实下来。”老金坐在副驾驶座上,对后面的江春生说,“今天如果能落实土场,我们就把房子就近租好了再回来,明天就安排进场。”
吉普车行驶到了第十石油机械厂的大门口,左转上了大路,一路西行了约三公里,就驶上了318国道。这条路江春生确实非常熟悉,以前在治江基层社上班时,每个周末回家和上班,都要往返于这条路上。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比记忆中更加枝繁叶茂,投下连绵的阴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吉普车在318国道上,不紧不慢的一路继续向西行驶了十来分钟,老金便示意刘青松在路边停下。吉普车靠边停稳,三人下了车。
老金带着江春生返回向后走了十多米,在一个半埋入土的里程碑前停下来,他指着里程碑上面斑驳的红色数字说:“看,318国道——1210。我们的施工段就从这里开始,前面到1212里程碑结束,全长整整两公里。这次不是翻修,是在原路面上直接加铺。”
老金说着,目光转向路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江春生,带着考校的意味问道:“小江,你能看出这段路现在主要存在什么问题吗?”
江春生知道这是老金在考验他的观察力和专业积累。他收敛心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开始极其认真地观察起这段路面。
他沿着路肩慢慢向前行走,目光扫过整个路面。这段沥青混凝土路面,乍一看上去似乎还算完整,没有特别巨大的坑洞或断裂。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少问题。路面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泛着灰白,显然是沥青老化、骨料裸露。平整度也很差,肉眼就能明显的看到连续的波浪起伏。
这时,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呼啸而过。江春生立刻凝神感受。车轮碾过路面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不像是在完好的坚实路面上那样短促有力,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略有拖沓的质感,仿佛路面在重压之下发生了幅度不算小的弹性下沉。
他往前走了二十来米,发现有好几块大大小小的养护队道班工人修补的补丁,那些修补材料的颜色与原有路面有明显区别。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路面,发现这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正是处理“唧泥”(俗称翻浆)和处理油包与脱壳等问题后留下的“补丁”。他还注意到,原本应该呈拱形以便排水的路拱,中间部分已经明显被压平,路面的横向坡度变得很不明显,这必然会影响雨水的快速排出,加剧水对路基的侵蚀。
结合以前他从林晓玉给他的路桥书籍上获得的理论知识,江春生脑海中迅速梳理出了问题的脉络。他站起身,回头走向老金,语气沉稳地开始阐述自己的发现:
“金队长,我仔细观察和感受了一下,觉得这段路看似大体完好,但实际上基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结构性损坏。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路面基层承载力严重不足。”他条理清晰地说道,“从刚才重车经过时的震动和下沉感,以及路面上肉眼可见的结构性车辙、局部沉陷,还有好几处波浪状的拥包来看,都表明下面的基层材料强度不够,可能已经出现了开裂、局部软化,无法有效支撑上层的重载交通。这种情况下,单纯修补面层治标不治本。”
“第二,基层稳定性很差。”江春生指着那几处翻浆修复区,“原基层材料的抗冲刷能力肯定很弱。雨水长期渗入,浸泡软化基层,导致细料流失,就是刚才我们可能听到的‘唧泥’现象。这会造成路面结构整体刚度下降,出现反复开裂和局部塌陷。而且,我怀疑基层和面层之间的粘结也出了问题,可能存在脱层现象。所以我们才需要通过加铺新的石灰土基层,来重新建立一个坚固、稳定的结构承重层。”
“第三,我判断路基可能也存在沉降或不均匀变形的问题。”他继续分析,“您看,原来的路拱基本被压平了,泛水坡度出了问题。这很可能是由于当初路基压实度不够,或者地基本身比较软弱,导致在长期重压下发生了不均匀沉降。表现出来就是一些不太明显的纵向裂缝和沉降盆。我们现在加铺石灰土基层,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调整高程、恢复正确的横坡,改善路基与面层之间的过渡,减少不均匀变形对将来新铺面层的影响。”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针对这种基层结构性损坏严重,伴随平整度差、沉降,以及面层老化、局部龟裂和坑槽的情况,按照规范,确实需要先对基层进行补强。石灰土作为半刚性材料,抗压强度、水稳性和整体性都比较好,能快速恢复路面承载力,而且成本相对较低,非常适合用于我们这种基层补强和调平的项目。在这之上,再铺设新的沥青混凝土面层,提供平整、抗滑、耐磨的表面,同时利用其一定的柔韧性,减少基层裂缝反射上来,提升行车舒适度。”
一番话说完,江春生目光沉静地看着老金,等待他的评价。
老金听着江春生的分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为惊讶,最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满意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好!好小子!观察得细致,分析得到位,理论知识也用得很活!看来平时没少下功夫看书学习!说得一点没错,这段路的问题根子就在基层!你能看出这么多门道,以后独当一面的开展工作,我们也就能放心了!”
得到老金的肯定,江春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同时涌起一股学以致用的成就感。
实地勘察完毕,三人重新上车,前往本次出行的主要目的地——国营龙江农场黄桥分场,去落实取土场和项目部驻地。
吉普车继续向前行驶了两公里多,在路边有一片房屋的地点停下来。前方路边,能看见一个歪斜着的水泥小牌子。凹陷的字迹已经斑驳不堪,仔细辨认,倒是还能看出是“黄桥”二字, 老金和江春生下车,老金亲自走到一家路边小商店,掏出一支香烟递上前,然后,询问黄桥分场的办公地点。
商店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人,指了指前方说:“往前再走两百米,右拐进去有个大院子,就是黄桥分场的办公地。”老金谢过老板,和江春生回到车上,让刘青松继续往前开。按照老板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分场办公地。
刘青松把车开进院子,在一排红砖瓦房前停下来。
这里正是黄桥分场场部,在分场场长办公室,江春生和老金见到了李场长,一位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穿着朴素、表情和蔼的中年汉子。
老金递上香烟,先后点燃,自我介绍后表明来意。
“金队长,欢迎欢迎!”李场长热情地与老金握手,“农场陈场长已经跟我交代过了,全力配合你们修路!取土场的事,我已经跟下面生产2组的尤组长落实好了,就在他们组那边,离你们要修的路段不远。”
老金笑着表示感谢:“太好了,给李场长添麻烦了。我们这次需要6000方土左右,用来拌石灰土。”
“不麻烦,互利互惠嘛!”李场长爽朗地笑道,“你们取土,正好帮我们挖个大鱼塘出来,我们省了人工,你们解决了土源,这叫双方免费,双方受益!走,我带你们过去看看,顺便把尤组长介绍给你们。具体你和尤组长对接就行,若有问题,我再帮你们协调。”
一行人再次上车,在李场长的指引下,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行驶了十来分钟,来到生产2组的驻地——一片不小的村庄。这里,位于318国道的南边,离318国道大约两百多米,由一条四五米宽的煤渣路连接。组里的房屋多数是红砖平房,带着宽敞的院子,只有不到半数是小二楼。房屋周围有不少大小树木和一片片菜地。
村庄外围是大片的田野,仿佛一幅绿色的画卷在眼前展开。地势略低的地方,水稻如绿色的海洋般波涛汹涌,微风吹过,稻穗轻轻摇曳。而地势略高的地方,则是一片刚刚长出五六台花骨朵的绿油油的棉田。
田野间,偶尔还能看到农民们忙碌的身影。
李场长带着老金和江春生在村里的一栋半新半旧的小二楼里找到了尤组长。
尤组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农工,听说修路的负责人来了,非常高兴。相互介绍寒暄后,他带着大家去看取土点。
取土点位于村庄的北面,是两块连在一起的杂树林地,面积不小,加起来估计有三四亩。地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间杂着一些不大的树木。
“就是这儿了。”尤组长指着这两块地说,“你们施工不是要从1210到1212嘛,正好差不多在你们施工段面的中间。你们就把这两块连在一起的地往下挖,挖出来的土你们拉走用,正好给我们挖成一个大鱼塘,深度按你们用土方量来就行,取完土后用推土机帮我们整整平,边坡帮我们挖成1:1的坡,交给我们就行了,”
老金围着地块转了一圈,又用脚踩了踩地面,看了看土质,满意地点点头:“位置不错,离得近,土质看起来也合适。行,尤组长,那这取土场我们就定在这里了。我们负责办帮你们取土成塘。真是太感谢你们支持了!”
“应该的,你们修路是好事嘛!还能帮我们挖鱼塘。”尤组长憨厚地笑着。
敲定了取土场,大家一起回到尤组长家喝茶,老金掏出香烟发给李场长和尤组长。
老金深吸了一口烟,提出下一个需求:“尤组长,还有件事要麻烦你。我们项目部需要一些办公和住宿的地方。另外,施工期间,大概有八九十号农民工兄弟要住在这边,你看组里有没有合适的空房子可以租给我们?”
尤组长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说:“这个没问题!我们这儿家家户户房子都还算宽敞,不少人家都有空余的房间。我家里的楼上都可以空出来给你们用,不知道你们项目部有多少人?”
“管理人员加机械师傅一起七八个,一般都不会在这里过夜,主要是午休和晚上加班就会住在这里。”老金回答。
“你们项目部好说,我这楼上有四个房间。堂屋里办公,四个房间可以住十好几个人呢。——你们还要吃饭吧?”尤组长问道。
“是的,我们烧的是液化气。楼上我们住三间,一间用来烧饭就可以了。尤组长,你这楼上烧饭没有问题吧。”老金问道。
“烧气没有问题,要不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尤组长说着站起身。
几人一起从中间堂屋的后面楼梯上楼,上面基本上都空着,只有一间朝南的屋子住的有人,其他几间屋子都堆了乱七八糟的杂物。老金和江春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表示没有问题。
“尤组长,我们估计要租三个月左右,你这房租怎么算啊?”江春生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收多少?”尤组长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面露难色的看着老金,“金队长,你们在外面经历的多,就按你们的标准来吧,多少你们定。”
老金站在阳台前,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在阳台墙板上按灭,顺手扔向楼下空地,转头看向尤组长,“三十块钱一个月吧!尤组长你看怎么样?”
“行!你说了算。”尤组长似乎对这个价钱比较满意。
几人下楼,老金请尤组长再帮忙落实能住七八十个农民工的房屋,带能烧饭的厨房。
“我们组里有两间闲置的仓库,收拾一下后打地铺的话,应该能住五六十人,另外我再帮你们落实几间空房,保准够你们的民工住!”尤组长爽快的答应。
“那太好了!”老金彻底放下了心,“尤组长,这样,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安排把楼上帮我们腾出来,我们明天就把项目部的相关东西搬进来,后天,我们就安排农民工住进来,你看有没有问题?”
尤组长和李场长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点头,“行,明天你们来了,我就带你们看农民工住的地方。”
所有事项都顺利谈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老金表示要赶回去安排进场的相关事宜,等进场了,找一个晚上的时间,请李场长和尤组长一起聚聚。老金、江春生和刘青松三人告别尤组长,将李场长送回了分场后,原路返回。
车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老金心情颇好,对江春生说:“小江,看到了吧,前期准备工作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取土场、驻地解决了,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今天回去我们就开始做进场准备,通知相关人员明天早上到工程队集合,做工作安排;再向机务队要一辆解放,明天到队里的仓库,把老刘从襄松桥撤回来的办公桌椅,床和食堂的钢瓶、灶具和餐具领一部分,最迟下午正式进场。”
“金队长,王姐怎么办啊?上下班这么远,她一个女同志,恐怕跑不过来吧?!”江春生有些替王万箐担忧。
“你们不是姐弟吗?每天你骑自行车带着她上下班,不是正好吗?”老金平静地说着,眼睛一直看着正前方。
“啊???……”坐在后排的江春生,看不见老金的任何表情,无法判断他是开玩笑还是当真。
第247章 筹备就绪复雨欣
老金似乎从江春生短暂的沉默和那声充满诧异的“啊”中得到了乐趣,他突然回过头,看着江春生那愣愣的、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在吉普车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连正在开车的刘青松嘴角都忍不住弯了弯。
“吓着你了吧!”老金笑够了,才用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看你那样子!跟你开玩笑的!王万箐的上下班问题,我和钱队长早就商量好了,不用你操心。她每天正常到队里上班,工地上如果需要她处理报表、用钱或者需要她到场的事情,就会让小刘开车送她到项目上。不会让她天天跟着我们跑,更用不着你当‘专职司机’。”
原来是个玩笑!江春生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金队长,您可真会吓人。我还真在琢磨这每天来回二三十公里,我倒没什么,就怕王姐每天都跑这么远,家里小孩没有人管了行不行?”
金心情颇好地转回身,“小江啊,你能第一时间想到同事的困难,这点很好。我们工程队的工作性质,有别于机关。首先的大前提是: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工程人员,要按时上班,根据当天的工程施工需要,实行不固定的下班时间,而且都必须是自觉的加班加点不记回报的无私奉献;而后勤和财务人员,上下班的时间,我们相对就灵活一点了。对于家庭有一定困难,又不是关键岗位的女同志,在不影响正常工程开展的前提下,上下班的时间,可以适当自由一点。总的来说,我们工程队就是一个整体,要互相关心,团结一致,尽心尽职的把上级交给我们的每一项工程做好,同时我们也要照顾好有家庭困难的同志,尤其是女同志。”
“金队长!女的到工程队来工作,还真是幸福,”刘青松忍不住笑着插言。
刘青松的话,不由得让江春生想到,进工程队的女同事,还都是不简单的。
说说笑笑间,吉普车一路飞驰,很快回到了工程队。此时正是午饭时分,队里食堂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江春生本打算直接在食堂解决午饭,却被老金叫住了:“小江,别去食堂了,走,到我家里吃去。你张妈肯定都做好了。”
江春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推辞:“金队长,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张妈了。”
“客气什么!”老金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工程队北院的家属院走,“今天事儿办得顺利,心情好,陪我喝一杯。家里就老婆子和老五在,添双筷子的事儿。”
两人绕到了工程队北面临时家属院两排平房的里面,两边的户门,大多数都紧紧关闭着,显然家里人都出去忙了。江春生跟着老金来到最东头的南侧第一家。户门敞开着,老金的老伴张妈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老金身边的江春生,热情地招呼:“是小江啊,快屋里坐,饭马上就好!”
老金家的老五-金发贵,也从里屋出来,腼腆地跟江春生打了个招呼。
老金招呼江春生在客厅兼饭厅的方桌旁坐下,自己则钻进厨房,跟张妈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张妈又端出来两个菜:一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一盘香气扑鼻的香干炒肉丝。连同之前做好的一个炒青菜、青椒肉丝、一个红烧鱼和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小小的方桌上摆上了六菜一汤,另加一盘切开的咸鸭蛋和一盘花生米。
“来来来,小江,别客气,动筷子。”老金拿出一壶散装粮食酒,给江春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今天辛苦了,跑前跑后的,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得喝点解解乏。”
江春生连忙双手接过酒杯:“金队长,您帮我少倒一点,做多二两就够了。”
几口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络。老金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夹了一筷子香干,对江春生说:“小江啊,说起工作,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凤台村赶工整石灰土基层的时候,你安排杨成用推土机来回翻拌石灰土,效果是真不错!效率一下子就提上来了,那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这种操作方法,以前我们都没有想到,还是你小子聪明。——来,老金我敬你一口。”说着,他端起酒杯和江春生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江春生陪了老金一口酒,放下酒杯,谦虚道“金队长!当时也是因为赶工,石勇的装载机又要上车,我也是瞎琢磨,当时看大家用铁锹翻拌太辛苦,进度也慢,就想着推土机力量大,能不能试试。主要还是杨师傅操作技术好。”
“嗯,这个杨成新是个老实人,技术也过硬。”老金点点头,抿了一口酒,“所以这次318国道的大修工程,石勇的装载机另有安排,我们怕是指望不上了。最多石灰土集中上路的时候,来帮我们突击上一两天土。我准备把队里那两台东方红推土机都安排上去,就以机械翻拌为主,人工辅助,这样能大大加快施工进度。这台戏,杨成新得唱主角。”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吃饭的金发贵插话道:“爸,说到杨师傅,我前两天看见他爱人马明玉从副食品厂批发来了一箱冰棒,骑个二八大杠,后座架着个木箱子,里面又套了一个泡沫箱,还用棉絮捂得严严实实的,走街串巷地卖冰棒呢。这大热天的,也挺不容易。”
张妈闻言,叹了口气,放下饭碗,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唉,说起小杨这两口子,是看着有点让人心里不好受。结婚三年多了吧?听说是因为天生在生育方面有点缺陷,一直没孩子。他老婆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又没有个正式工作。这马明玉又不像我们老家伙,在家里待的住,老的小的都有的忙。她可是年纪轻轻的,天天一个人守在家里,上无老下无小,杨成新要是去工地不回来,她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我看她经常就是随便糊弄一口。这日子过的……年纪青青的,跟混吃等死也没什么两样,看着都憋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妈这番话,一下子触动了江春生。他想起318项目马上开始,民工们有于永斌他们自己安排,但项目部这七八个管理人员的吃饭问题也得解决。若是安排给有困难的职工家属,也算是一种福利和照顾。
他心中一动,放下筷子,对老金建议道:“金队长,我们318项目马上要开始了,项目部不是需要个做饭的人吗?您看……是不是可以让杨师傅的爱人来?就在尤组长家楼上那间厨房做饭。这样既解决了项目部吃饭的问题,也能给杨师傅的爱人找点事做,多少有点收入,也她走街串巷的卖冰棒好。”
老金听了,眼睛一亮,用筷子点着桌面:“哎!这个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呢!杨成新是队里的老师傅,一直勤勤恳恳,家里这个情况,队里也确实应该多关心照顾。让他爱人来做饭,合适!离家也不算太远,杨成新开推土机,吃住基本都在工地,他爱人也正好去烧饭陪着他,互相有个照应。好事!这是好事!”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就去杨成新家一趟,亲自跟他说这个事。也算是队里对他们这个特殊家庭的一点关爱,让他安心在工地干活。”
解决了杨成新家的事,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大家边吃边聊,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吃完饭,老金和江春生又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后,两人才一起来到前面的副队长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带着夏日的灼热。老金泡了一大缸浓茶,和江春生一起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梳理318国道项目的人员安排。
老金拿出人员花名册和笔记本,神色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小江,这次318项目,人员还是207国道一期工程基层分部的那套人马和机械上。我们这些人,经过了工程磨合,有经验,配合也默契。除了石勇那台装载机,钱队长另有安排,其他人员机械,全部转到318项目上来。”
江春生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本子记录着。这套人马他已经很熟悉,包括测量员、施工员、机械操作手和一部分民工的班组长和骨干民工。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老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到这个月底,省公路学校,有一批中专毕业生要分配下来。我们工程队这次准备接收6个人,都是路桥专业相关的。我们318项目作为今年的重点工程,队里打算给我们项目上分配两个新学员,跟着学习实践。这可是新鲜血液,你要带带他们。”
“太好了!”江春生闻言很高兴,“正需要人手呢。有科班出身的学员加入,能帮我们分担不少技术上的基础工作。黄家国和胡文也会轻松不少。”他心里盘算着,测量放线、工序检查、资料整理这些工作,正好可以让新学员多锻炼。
“劳务队伍方面,”老金翻着本子,“我们还是用于永斌的那帮人,用熟人知根知底,干活实在,也好管理。于永斌这个人很不错。大事小事都不糊涂,能镇得住场子。”
“于总确实不错,沟通起来也顺畅。”江春生表示同意。
“那行,人员框架就这么定了。”老金合上本子,“你下午就打个电话给于永斌,通知他项目要进场了。让他明天直接去国营龙江农场黄桥分场生产2组找尤组长,把民工住的地方具体落实敲定。告诉他,我们的人员、设备,从明天开始,也要陆续上去,他那边必须准备好!”
“好的,金队长,我待会儿就去打电话。”江春生认真记下。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讨论了一番,江春生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暑气正盛,办公室里有些闷热。
“好了,主要事情就这些。你先去通知于永斌,其他具体工作,等明天人员到齐了再详细布置。”老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江春生与老金梳理完人员安排,便起身来到了隔壁的队长办公室。他需要用这里的电话联系于永斌。
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只见陈萍正坐在他原来用的那张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本《知音》杂志,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是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声音嗲嗲的:“哟,江春生回来啦?你跟金队长出去看工地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江春生笑着回应,走到电话机旁,“取土场和项目部驻地都定下来了。刚和他把人员捋了捋。现在得赶紧给劳务队伍的于总打个电话,通知他们进场。”
“那你快打吧,正事要紧。”陈萍把电话移到江春生近前,然后很识趣地继续看她的杂志,不再打扰。
江春生拿起电话听筒,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号。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刚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 正是于永斌。
“于总,是我,江春生。”
“哎呀!江老弟!”于永斌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透着热情,“正念叨你呢!是不是有消息了?”
“对,好消息。”江春生言简意赅,“318国道大修项目,马上进场。金队长安排,让你明天就带上吕永华,去国营龙江农场黄桥分场下面的生产2组,找一位尤组长,落实民工住宿的地方。我们这边明天人员和设备也会陆续进场。我们的办公室就设在尤组长家。”
“太好了!就等着这话呢!”于永斌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放心,我一会就联系吕永华,明天一早就带他过去!对了,具体位置在哪儿?”
江春生仔细交代道:“在318国道1211里程碑附近。你在路南边找,离国道大概两百米左右,有一条煤渣路通进去,里面是个村子,就是生产2组。你到了找尤组长就行,他都清楚。”
“1211里程碑南边,煤渣路进去……行,我记下了!”于永斌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老弟,你们明天几点过去?”
“明天上午我们会在队里上些项目上的用品用具, 要到中午以后到。我明天跟车一起过去。”
“那好,我们明天见!我争取明天就把房子定下来,收拾收拾!后天就上人。”
“好,辛苦了,明天见!”
放下电话,江春生松了口气,他转头对陈萍说:“搞定了。”
陈萍从杂志上抬起头,笑道:“这下你们又要忙起来咯。”
江春生笑了笑,正想告辞离开,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私事还没办。那就是周雨欣找他帮忙“扮演”一段时间男朋友,应付家里相亲的事情。朱文沁前两天就已经同意,他本就计划318国道项目部驻地一但确定,他就联系周雨欣。现在,他需要把这个结果告诉周雨欣,顺便听听她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和安排。
这个电话内容涉及“假扮男友”这种敏感话题,当着陈萍的面打显然不合适。陈萍是队里有名的“小广播”,万一被她听去一星半点,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他心念电转,想到工程队南边的隔壁,永城预制厂对面,新凤中学的门口好像有几家个体小店,那里有公用电话。虽然要花点钱,但那里说话方便。
于是,他对陈萍说:“陈萍,你先忙,我还有点别的事,先走了。”
“行,你去吧。”陈萍点头,继续埋头看她的《知音》。
江春生走出工程队大院,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空气都有些发热。他沿着树荫,步行了五六十米,来到了新凤中学门口。学校正在上课,门口比较冷清。果然,在几家挨着的小卖部、文具店中间,他找到了一家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店铺。
他走过去,对守店的老大妈说:“大妈,用一下电话。”
大妈指了指柜台上一部红色的拨盘电话:“你打吧!”
江春生先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朱文沁温柔清澈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文沁,是我,江春生。”
“春哥?”朱文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这个点怎么有空打电话来?你从工地回来了?”
“嗯,中午前回来的。跟你汇报一下,我们项目部的驻地上午定下来了,在龙江农场黄桥分场生产2组,工地就在附近,离城里有十多公里”江春生略带调侃地说。
“跑这么远去了啊!那以后我下班还怎么陪你啊?”朱文沁一时有些犯难。
江春生安慰道:“文沁,这个项目工期也不是特别长,最多三个月吧。每天下班你就别想着往我这边跑了,太远,天气又热,我才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呢。你要是想我了,下班后可以去我家里等我回来,一般情况下,晚上下班我应该都会回家,只是时间会比较晚一点。”
“好!我知道了,下班我就去你家,陪阿姨一起等你回来。”朱文沁高兴的回应。
“文沁!还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周雨欣找我帮忙那件事,现在项目部定下来,我得跟她说说回复这个事,告诉她你同意了。”
朱文沁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轻声说:“春哥,我知道这是帮朋友忙,你不用再跟我说这件事了。”她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想让办公室的其他同事听的太明白,“你自己看着去处理吧,我现在对你是一千个放心。 ”
“谢谢你的信任,”江春生忙表态,“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先联系她,之后有什么计划我都会再跟你报告情况。”
“嗯!说不说都没有关系。”朱文沁的语气中,透着真诚的信任,“春哥!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晚上……你来接我下班吗?”
“来!肯定来!我今天下午在工程队,下班我就过来接你,一起去我家吃饭。”
“好,那我等你。不过,是去我家吃饭哦,我都跟我妈说过了。”朱文沁俏皮的要求道。
“好吧!”
挂了电话,江春生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向守店大妈示意还要打一个,然后深吸一口气,从提包里掏出电话簿,开始拨号。
电话接通。
“喂,您好!”熟悉又带着点磁性的温婉女声传了过来,接电话的正是周雨欣。
“雨欣,是我,江春生。你办公室说话方便吗?”江春生善解人意的轻声问道。
“江大哥!方便方便!办公室现在就我一个人。”周雨欣的声音明显透出惊喜和期待,“你好几天没有联系我 ,我还以为……”她后面的话没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问的是什么。
江春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明了地说:“嗯,我跟文沁说了,她同意了。说理解你的难处,愿意我帮这个忙。”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江大哥!也替我谢谢文沁!”周雨欣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我们都是好朋友嘛!这算不了什么,能帮你度过难关就好。”江春生安抚着接着询问:“雨欣!我想问一下,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和安排。”
电话中的周雨欣沉默了一下, “江大哥,就是偶尔需要你在我妈或者一些亲戚朋友面前露个面,吃个饭,可能最多打个照面就走,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先顶过这阵子,等我想到别的办法或者我妈不再逼我去跟其他人相亲了,就立刻给你‘平反昭雪’!”
她的话带着点调侃,也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那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江春生说,“那你这边,大概什么时候需要我第一次‘登场’?我好有个准备。”
周雨欣想了想,说道:“嗯……可能就这个周末。我妈这些天老是催着我要见你的面,我跟她说你现在在工程上很忙,经常去工地。电话联系又不方便。你看……周末方便吗?”
江春生心里盘算了一下,318项目明天开始进场,前期工作千头万绪,周末肯定要加班。但晚上或许能抽出点时间。
“周末白天肯定不行,我们项目刚开工,最忙的时候。如果只是晚上……吃个晚饭,聊聊天或许可以。”
“晚上也行!吃个饭就好,不用太久,露个面,打个招呼,让他们见见真人,我就说你还得回工地加班。”周雨欣立刻说道,很是体谅。
“那好。具体时间地点,你定好了提前一天告诉我。我这边还得跟我们金队长请个假,晚上不跟他们在工地住。”
“没问题!太感谢你了,江大哥!那就先这么说定了,我安排好了通知你。”
“好。”
挂了电话,江春生长长地吁了口气。这件事总算初步落定,感觉比跑一天工地还耗神。他付了电话费,走出小店。
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但他心里却想着晚上接朱文沁下班时,该怎么把和周雨欣的这番对话,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向她“汇报”清楚。信任需要坦诚来维系,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他迈开步子,朝着工程队的方向走去,准备回去继续忙项目进场前的工作。新的项目,新的挑战,还有这段即将开始的、有点特别的“临时任务”,都让这个天,充满了未知与忙碌的气息。
第248章 物资齐备赴新家
打完两个电话,尤其是和周雨欣敲定了那件颇为特殊的“临时任务”后,江春生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既有帮到朋友的轻松,也有对接下来需要“表演”的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朱文沁如此信任和理解的感激与温暖。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私人思绪暂时封存,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318国道项目顺利进场。
他快步回到工程队院内。午后的阳光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中弥漫着烤干后特有的气味。他看了一眼户门紧闭的副队长办公室,老金显然不在办公室了,他径直走向位于院子后部的仓库。仓库大门边的一间办公室大门敞开着,保管员朱慧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核对着一摞单据。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江春生,便笑了起来:“是小江啊,听说你们新项目要开始了?又要忙起来咯。”
“是啊,朱大姐,”江春生走到近前,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领料清单,递了过去,“我来办理项目部所需物品的领用手续。这是清单,麻烦你在仓库有的物品上帮我打个钩,没有的金队长会安排去采购。”
朱慧兰接过单子,仔细看了起来。清单列得很详细:
办公用品类:办公桌三张,靠背椅六把,文件柜两个,长条木凳四条;
生活住宿类:木质单人床四张,高低铁床两套,单人床上用品八套(包括褥子、床单、枕头、枕巾、毛巾被),蚊帐八顶,洗脸盆八个,热水瓶四个;
劳保安全类:民工黄马甲八十件,安全警示牌(前方施工、车辆慢行、绕道行驶等)六套,安全帽十顶,彩旗五十面,安全执勤红袖标四个,红绿指挥三角旗四对;
施工工具:斗车四辆,铁锹二十把。
炊事用具类: 全套。
其他杂项:手电筒四把,电池一盒。
“嗬,东西可真不少,”朱慧兰一边看一边念叨,“你这斗车四辆,铁锹二十把。工地不够用吧?”
“哦!这些工具我们的民工队伍都有,我们备一点是放在项目上备用。”江春生解释。
“ 行,没问题,你们要的东西仓库都有,都在隔壁大仓库里,南边仓库也有不少,都是从刘队长襄松桥项目拖回来的。对了,钱队长已经安排我们后天去207项目部,把你们的办公用品都拖回来单独放在一间仓库里,你们的贵重东西都收走了吧。”朱慧兰问道。
“个人的物品基本没有了,项目资料和档案都在文件柜里。”江春生回答。
“哦!这些没有问题。我们都会原封不动的搬回来,每个项目都会单独存放在一间仓库里,方便你们回来整理项目资料后再交给我们统一管理。”朱慧兰解释。
江春生点点头,突然觉得这样的后勤服务还真是不错。
“你要不要先去仓库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朱慧兰热情的说。
“好嘞,麻烦朱大姐了。”江春生跟着朱慧兰走进隔壁的大仓库。
朱慧兰对仓库里的物品摆放了然于胸,她一边指着角落里的捆扎好的桌椅、床架,靠墙码放的文件柜,以及堆放在木架上的各类用品,一边让江春生看看是否好用。江春生仔细清点着数量,检查物品是否有损坏。那些木质家具虽然旧了些,但都结实耐用;炊事用具大多是新的,散发着金属特有的气味;
朱慧兰又带他走进另一个小仓库,里面的木质货架上整齐的码放着床上用品、黄马甲和黄色安全帽、彩旗,显然是新采购的。
“朱大姐,我们明天上午边清点边上车吧。我这就去联系段机务队联系车子,明天一早来装车。”
“好,你放心,有些东西我今天先帮你清点好,明早你来直接搬就行。”朱慧兰爽快地应承下来。
江春生离开仓库,回到前面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陈萍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段机务队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直接找瞿队长。
“喂,瞿队长吗?我是工程队的江春生。”
“哦,小江啊,你好你好!是不是为318项目用车的事?”瞿队长嗓门洪亮,是个爽快人。
“瞿队长您猜对了,”江春生笑道,“我们项目明天进场,需要一辆解放卡车,拖运一些办公生活物资和必要的安全设施到黄桥分场那边的项目部。您看明天早上能安排一辆吗?”
“没问题!早就给你们预备着了!”瞿队长回答得很干脆,“明天早上……八点半吧,我让张师傅开车到你们工程队仓库门口,怎么样?”
“太好了!谢谢瞿队长!”
“不用客气,都是为了工程嘛!”
联系好车辆,江春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来到自己在副队长办公室西边隔壁的临时办公室里,将明天需要装车的物品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稍微放松下来。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又拿出笔记本,将下午和老金讨论的人员安排、施工要点等重新梳理了一遍,为明天进场后的工作做准备。
差不多快到五点半了,江春生收拾好提包,便推着自行车和门卫陈师傅打了声招呼出了工程队。
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工行城南分理处的方向驶去,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朱文沁,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蹬车的步伐也格外有力。
来到分理处门口,时间已是五点四十,朱文沁已经下班。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独自一人亭亭玉立地站在铁栅栏门外的路边张望,看到江春生,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等久了吧?”江春生手扶自行车,关切地问。
“没有,刚出来几分钟你就到了。”朱文沁很自然地钻到江春生怀里,坐在了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走吧,回家吃饭,我妈今天特意烧了你爱吃的红烧仔鸡和鱼块。”
“你今天不骑自行车回去?”江春生嗅着朱文沁身上散发的少女清香,忍不住顶了一下她的头。
“我想你明天送我来上班。”朱文沁娇嗔的眨眨眼。
江春生宠溺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朱文沁的手,“行,明天我送你上班。”说着,他骑上自行车,带着朱文沁朝着她家的方向驶去。
自行车穿行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春生一边蹬车,一边将下午联系于永斌和周雨欣的情况,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朱文沁。他特别强调了周雨欣提出的通过朱文沁来传递信息的安排,以及自己对此举体现出的坦荡的理解。
朱文沁安静地听着,将头轻轻的靠在江春生的脖颈间,语气温柔而肯定:“春哥,你真的不用事事都向我说得这么详细。我既然答应了,就是相信你,也相信雨欣姐姐。她这个办法挺好,免得有事联系不到你干着急。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尽管去,只要……别忘了回家就行。”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俏皮和依赖。
江春生心里满是感动,用力的点点头。
回到规划局宿舍朱文沁家,一股温馨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李玉茹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朱一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见到江春生,放下报纸,笑着招呼:“春生来了,快坐,今天跑工地辛苦了吧?”
“叔叔,不辛苦,都挺顺利的。”江春生礼貌地回答,在沙发上坐下。
朱文沁给江春生倒了杯凉茶,然后钻进厨房给母亲帮忙。不一会儿,饭菜上桌,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盘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浓郁。席间,朱文沁父母关切地询问了江春生新项目的情况,听到项目部设在十几公里外,李玉茹不免有些担心:“那么远啊,以后下班回来可不方便了,吃饭也不定时。”
江春生忙安慰道:“阿姨,没关系,工期就三个月,如果雨水少,工期还能提前完工呢。晚上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天黑前都会下班,骑自行车也就三四十分钟吧,我都会赶回家吃饭的,只是时间可能会晚点。”
朱文沁也在一旁帮腔:“妈,春哥身体好,不怕跑。再说啦,他不是还有我这个‘后勤部长’嘛,我会监督他明天晚上都要把饭吃饱的!”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让江春生倍感温暖和放松,白天工作的疲惫和那点关于“假扮男友”的隐忧,都在这温馨的气氛中消散的无影无踪。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按照朱文沁的正常上班时间,首先去她家接她,把她送到单位后,直接来到了工程队后面的仓库。他到的时候,保管员朱慧兰也刚推着自行车到,正在掏钥匙开仓库大门。
“朱大姐,早啊!”
“早,小江!你可真够早的。”朱慧兰笑着打开大门,“东西都差不多清好了,就等车来了。”
“我先帮着把东西往外清一清,等会儿车来了装车快。”江春生说着,便动手开始将一些相对轻便的物品,如椅子、长条凳、安全帽、黄马甲等,往仓库门外的空地上搬。
刚搬了没几趟,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抬头一看,是老金带着杨成新、刘平,还有他的老五金发贵来了。
“小江,已经开始干上了?”老金声音洪亮,精神矍铄。
“金队长,您也这么早?我先把小件东西挪出来。”江春生停下手中的活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老金一挥手,“都别愣着了,大家一起动手,赶紧把东西都从仓库清点出来,车子来了就装车。”
有了老金带来的几人帮忙,效率立刻提高了。几人抬的抬搬的搬,很快就把办公桌、文件柜、单人床、床上用品、炊事用具以及那些安全设施都搬到了仓库外;朱慧兰在一旁对照着清单,一边看着大家搬运,一边再次清点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货车,带着一股汽油味,稳稳地停在了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开车的是位看起来四十多岁、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老师傅。
老金迎了上去:“张师傅,辛苦你了,这么准时!”
张师傅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憨厚地笑了笑:“金队长,你们又要上战场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都在这儿了,就等着你呢!”老金指着地上堆放整齐的物品。
江春生也上前跟张师傅打了招呼,然后趁着大家准备装车的间隙,走到杨成新身边,问道:“杨师傅,两台推土机的平板运输车联系好了吗?”
杨成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肯定地点点头:“江工,你放心,都落实好了。两台车从207项目下来后,都让修理班做了一遍全面的检查和保养,该换的机油、滤芯都换了,履带也紧了紧,现在状态好得很!我跟平板车司机说好了,十点左右他们过来,直接开到后面停车场,中午前就能到工地。”
“太好了!”江春生放下心来。机械设备是工程的的三大核心之一,良好状态是确保工程顺利实施的基础。
杨成新看着江春生,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压低了些声音说:“江工,那件事……真得多谢你!金队长昨天晚上到我家,跟我和老婆说了,让她到项目上做饭。这……这真是解决了我们家一个大难题!我老婆知道后,高兴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觉,我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的话……”他完全是一副憨厚的感激样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江春生连忙摆手:“杨师傅,你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队里考虑到你们的实际困难,金队长当场就拍板了,这主要是金队长对你的关心。再说了马姐能来帮忙,解决了我们项目部的吃饭问题,我们还得感谢她呢。以后你们两口子都在项目上,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是是是,金队长是好人,你也是好人。都在想照顾我们……”杨成新连连点头,眼圈似乎有些发红,他用力抹了把脸,“江工,你放心,我杨成新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你和金队长多操心!”
“咱们一起把工程干好!”江春生用力拍了拍杨成新的胳膊。
这时,老金在前面招呼:“都别聊了,过来搭把手,装车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张师傅打开车厢栏板,在他的指挥下,开始往卡车上装货。先是大件的办公桌、文件柜和单人床架,这些大件被稳稳地抬上车厢靠驾驶室的位置码放好,并用绳索初步固定;接着是棕绷、桌椅板凳、炊事用具等;最后才是那些相对零碎的生活用品、安全设施和劳保用品,被妥善地填充在大件物品的缝隙里,或者放在上面。朱慧兰在一旁不断提醒着“小心点”、“那个盆别压坏了”,确保物品完好。
人多力量大,仅仅半个小时,满满一卡车的物资就已经装载完毕,捆扎结实。张师傅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索的牢固程度,点了点头:“没问题了,可以出发了。”
江春生看向杨成新:“杨师傅,那这边装车我们就先走了,推土机那边就辛苦你和刘平了。”
“放心吧,江工!保证准时安全到达项目部!”杨成新信心满满地回答。刘平也在一旁笑着点点头。
老金对杨成新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然后便和江春生一起,爬上了解放卡车的副驾驶室。“解放”的驾驶室正好坐三个人。
解放卡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驶出了工程队大院,拐上了城区道路,车子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被农田、鱼塘和零散的民舍所取代。不久便上了318国道,一路向西驶去。初夏的田野,一片郁郁葱葱,水稻正在拔节生长,远处偶尔可见劳作的农民。
张师傅谨慎的驾驶着汽车,速度不紧不慢,尽量的减少着车辆的颠簸。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老金提醒道:“张师傅,注意看里程碑,快到1211了,那边南边有条煤渣路。转进去就是生产2组。”
“好嘞,我看着呢。”张师傅应道。
又开了一小段路,江春生指着前方:“看,1211里程碑!南边,有条路!”
果然,在国道南侧,一条不算宽阔、铺着黑色煤渣的路面向着田野深处延伸进去。张师傅打了把方向,解放卡车稳稳地拐下了国道,驶上了煤渣路。煤渣路面还算平整,车轮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两边是碗口粗的水杉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荫。沿着这条路行驶了大概两百米,便开进了村子,大多是红砖红瓦的平房,其间也夹杂着几栋新建的二层小楼。
车子在村内缓慢行驶,很快就看到了尤组长家那栋显眼的、外墙刷着白色石灰的二层小楼。楼前有一块不小的水泥晒场,此时,晒场上已经停了一辆银灰色灰的面包车。
“这是于总车,看来他已经到了!”江春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解放卡车在面包车旁边停下。老金、江春生和张师傅刚跳下车,就见尤组长和于永斌、吕永华等人从楼里迎了出来。
“金队长!江工!你们可算到了!”于永斌满脸笑容,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老金的手,然后又和江春生用力握了握手,“我们这边房子都谈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们来定夺了!”
吕永华也笑着和江春生、老金打招呼。尤组长则忙着给大家散烟。
老金看着于永斌满意地点点头:“于总啊!看见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于永斌连声说道,“金队长,江工,咱们是先看房子,还是先卸车?”
“先卸车吧!”老金当机立断,“把东西搬进屋里,安顿下来再说。张师傅还要赶回去。”
“对对对,先卸车!”于永斌立刻回头招呼他带来的几个班组长,“都别闲着,过来搭把手,卸车!”
顿时,现场变得更加热闹起来。老金、江春生、于永斌、吕永华、尤组长,加上于永斌带来的几个身强力壮的班组长,以及闻讯从屋里出来的几个村民,十几号人一起动手,开始从解放卡车上往下搬运物资。
人多力量大,场面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一车物资被迅速地从车上传递下来,接着又搬到了楼上指定的房间里。尤组长的老伴——一个满脸沧桑的农村中年妇女今天也在家,她也没有闲着。
江春生和于永斌、吕永华一边干活,一边抽空交流着情况。于永斌说他们已经看了好几处房子,足够安置他们的七十多名民工,距离尤组长家都不远,吃饭、上工都方便。只等老金和江春生过来最终确认,就可以定下来,下午就能开始腾房子,打扫卫生,明天人就上来。
不到半个小时,满满一卡车的物资就被全部卸完了,而且办公和生活用品都已经搬到了二楼,工具和安全设施与用品放在了尤组长家门口的雨棚下。
老金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对张师傅说:“张师傅,辛苦你了!东西都卸完了,你任务完成,可以先回去了。代我谢谢瞿队长!”
“金队长您太客气了,分内的事。”张师傅憨厚地笑笑,跟大家道别后,驾驶着解放卡车,沿着煤渣路返回了。
送走张师傅,老金拍了拍手,对众人说:“好了,我们的‘家当’都搬下来了。于总,走,带我们去看看给民工兄弟们找的房子。尤组长,也麻烦你再带我们转转,今天上午,我们就把这安营扎寨的事情彻底落实!”
“好!”
“没问题,金队长,这边请!”
阳光洒在晒场上,映照着众人忙碌而充满干劲儿的身影。新的项目,新的起点,在这片充满生机的田野边,318国道大修工程的序幕,随着这些物资和人员的到来,正式拉开了。江春生看着眼前的情景,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开始的挑战的期待。他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必将是一段紧张、艰苦却又充满成就感的时光。
第249章 假凤虚凰显真情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星期六。
318国道大修项目,自昨天——6月20日正式开工以来,进展颇为顺利。
这两天,江春生全身心扑在了318国道的项目上。核心工作是忙两头:一头是土场准备石灰土;另一头是路面的测量放线。
紧邻村北侧划定的取土场区域,此时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两台履带式推土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巨大的铲刀一次次、一层层的推成一大堆一大堆的,几个农民工用铁斗车将消解好的石灰,运到土堆上,扬起阵阵白色烟尘;几十名来农民工在吕永华的额带领下,分散在已经翻拌好石灰的两大堆灰土周围的作业面上,用铁锹一锹一锹的把灰土翻到斜撑着的钢筛上过筛。吆喝声、谈笑声、机械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朝气蓬勃的劳动力量。初夏的阳光已经颇具威力,晒在民工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油亮的光泽,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黄马甲,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和对新生活的期盼。
路面上,黄家国和胡文带领着三个身穿黄马甲的年轻农民工,扛着水准仪、塔尺和花杆,拖着半斗车木桩和红油漆,沿着318国道1210——1212路段,一路测标高、放道路中轴线,测水准点,打桩定位。
江春生作为施工现场负责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不仅要编制施工总进度计划、月计划、周计划,安排次日的工作,协调各个环节的衔接,检查工序质量,解决现场遇到的相关问题,还要和于永斌、吕永华沟通民工的安全管理,关注他们的住宿与生活。同时,处理项目部的日常事务,甚至还包括每天的吃饭安排。对外,还要不时与尤组长一道,去协调与当地农场、村民的关系。
马明玉果然是个勤快人,自从她本周三到了项目上,食堂正式开伙,就和杨成新住在了项目部,她把项目部的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日三餐虽然简单,但干净卫生,变着花样给大家安排每天的菜肴。她似乎非常珍惜这份工作,而且还是和她丈夫在一起,每天都能吃上热乎饭,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整个人似乎都开朗了不少。这让江春生和老金都深感找她来烧饭这一决定的正确。
至于朱文沁那边,果然在周四下午接到了周雨欣的电话。电话里,周雨欣语气客气而略带歉意,说明了计划在周六晚上请江春生去和她母亲见面,地点就定在城中的“百珍圆”,并详细告知了包厢号。朱文沁大方地表示理解,并承诺一定转达。
此刻,在项目部的驻地——尤组长家那栋二层小楼的二楼。江春生穿着沾了些尘土的白衬衫,和老金坐在堂屋的办公桌前,商量着下周工作计划的几个主要节点。
尤组长家的二楼,视野开阔,透过北边的窗户,就能望见不远处的土场。整个二楼经过几天的整理和布置,原本空荡荡的楼层已经初具办公和生活区的模样。中间的堂屋做了办公室,摆放着三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和几把椅子,墙上挂起了施工平面图,晴雨表、总进度计划表;南边的房间则作为宿舍,支起了几张单人床和高低铺;北面的两个房间,一间住人,另一间空房这被作为简易的厨房和餐厅,此时,杨成新的妻子马明玉正在里面忙碌着,准备项目部的晚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隐约飘出的饭菜香气,为这临时的“家”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商量完下周工作计划的几个主要节点,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半。此刻他的心头却萦绕着一件与项目繁忙景象截然不同的“私事”。就是今晚七点半之前,他要赶到城中颇为有名的“百珍园”酒店二楼的“玫瑰厅”,与周雨欣和她母亲见面,以周雨欣男朋友的身份接受她母亲的审视。
这意料之中的“召见”,让江春生原本就因为开工而紧绷的心弦,又额外加上了一份重量。他知道,这绝非一次普通的饭局,而是周母对女儿钟情的这位男朋友的一次近距离观察和评估,是一场需要精心应对的“考试”。尽管他只是陪周雨欣演戏,并没有实质上的负担,但真正要直面那位据说眼光颇为犀利的母亲,江春生内心不免有些忐忑。他既担心自己表现不佳露了馅,影响了帮助周雨欣的初衷,更怕万一演砸了,会给周雨欣带来麻烦,又怕演的太逼真,或者被周母认可,间接影响到他与朱文沁之间的信任与和谐。
他定了定神,将手中的笔记本收起来,看着正在笔记本上书写什么的老金开口道:“金队长,”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家里有点事情,我今晚需要提前一点时间回去,跟您请个假。”
老金闻声抬起头头,黝黑的脸上带着关切:“家里有事?”这几天江春生吃住在工地,协调人员、安排机械、检查质量,忙得脚不沾地,他都看在眼里。他是通情达理的人,当即点点头:“行,那你快去吧!这两天你也够辛苦了,晚上回去好好处理家里的事,明天早上不用赶早来。工地有我和黄家国他们呢,放心!”
“谢谢金队长!”江春生感激地点点头,也不再耽搁,提着包快步下楼,推起停在尤组长家晒场边的自行车,便跨了上去,用力一蹬,冲了出去。
自行车在煤渣路上颠簸前行,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却吹不散江春生心头的些许纷乱。他一边用力蹬车,一边在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晚上可能遇到的情景,思考着该如何措辞,如何举止。他知道,自己代表的不仅仅是“江春生”这个人,更承载着周雨欣的托付和信任,甚至某种程度上,也关系着朱文沁的感受——尽管她看不见。这种“假凤虚凰”的角色扮演,远比他指挥施工、协调关系要来得复杂和耗费心神。
一个小时后,江春生终于回到了家。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显示,还差二十分钟就到七点。母亲徐彩珠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见是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春生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没吃饭吧,妈正做着呢,一会就好……”
“妈,”江春生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带着歉意,“晚上我有个应酬,不在家吃了。您和爸吃吧。”
徐彩珠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儿子,眼神里带着探究:“应酬?什么应酬?看你这一身灰土扑扑的,赶紧先去洗洗!工地上累坏了吧?”言语里满是心疼。
“还好,不累。”江春生含糊地应着,他不想让母亲过多担心,也更不能透露晚上这场“特殊应酬”的实情,“就是一个朋友约着谈点事情,比较重要。”
徐彩珠看着儿子略显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模样,理解儿子有自己的工作和社交圈,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催促道:“那行,你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精神点去,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哎,知道了妈。”江春生应了一声,将自行车钥匙放在桌上,从房间拿出换洗的内衣便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在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他洗去了一身的尘土和倦意,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他仔细地清洗着,尤其注意洗掉指甲缝里可能残留的泥土痕迹。洗完澡,对着镜子,他看到嘴唇上方刚刚冒出来的一层淡青色胡庄,虽然不算浓密,但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他拿出剃须刀,蘸了些温水,仔细地将那点初生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光洁的皮肤,整个人顿时显得清爽利落了许多。
擦干身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略一思索,取出了一件酒红色的t恤和一条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西裤。这身打扮既不会过于正式显得拘谨,又比在工地上穿的衬衫长裤多了几分时尚和精气神,适合今晚那种既私密又略带正式感的场合。他迅速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略显潮湿的头发,镜中的青年眉眼俊朗,身形挺拔,虽然肤色因为连日曝晒而微深,却更添了几分坚毅和硬朗之气。
“妈,我出去了!”江春生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哎,路上小心点,少喝点酒!”徐彩珠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知道了!”江春生应着,快步走出家门,再次骑上了那辆二八式自行车。此时,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拉开了序幕。晚风吹动他微湿的头发和酒红色的t恤,带来丝丝凉意,也让他因热水澡而有些松弛的神经重新绷紧了一些。他朝着城中心的方向,用力蹬着自行车。脑海中,周雨欣带着歉意的恳求、朱文沁温柔信任的眼神、以及那位素未谋面却即将面对的周母可能有的审视目光,交替浮现。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放松,自然,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真诚应对即可。
“百珍园”在城里,现在依然还是算颇有档次的一家酒店,周末的晚上,这里更是灯火通明,生意兴隆,门口除停满了各式自行车外,还停了几几辆黑色的小轿车。
七点二十分,江春生准时抵达了“百珍园”门口。他将自行车在酒店指定的停车区锁好,整理了一下因为骑车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装修考究的大堂。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和香水味扑面而来,与外面街道的喧嚣和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无视了大堂里等待的食客和穿梭的服务员,径直沿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是包间区,走廊幽静,两侧是一个个以花卉命名的包间。他很快找到了位于走廊中段的“玫瑰厅”。深色的实木门上,镶着金色的“玫瑰厅”三个字,显得颇为气派。
站在包间门口,江春生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轻柔的交谈声,似乎是一个中年女性和周雨欣的声音。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跳动。再次深呼吸,他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节奏清晰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周雨欣温和却不失力度的声音
江春生轻轻推开了厚重的包间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装修得古色古香、精致而不失雅致的包间环境。墙上挂着水墨兰花图,天花板上垂下造型别致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线。一张铺着白色桌布、只够容纳八人的圆桌摆在中央,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和餐具。而桌边,坐着两个人。
正对着门口主位上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气质卓然的女性。她穿着一件淡紫色暗纹的真丝短袖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面容与周雨欣有五六分相似,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轮廓,但岁月和阅历赋予了她更深的韵味和一种沉静的气质。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却在江春生推门进来的瞬间,便不着痕迹地、迅速地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如同精密仪器扫描而过,带着审视与衡量。她嘴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失礼貌,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这位,无疑就是周雨欣的母亲,据说在临江中学任副校长。
而坐在她右手边、侧身对着门口的,正是周雨欣。今晚的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烫着大波浪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更显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她看到江春生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上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江春生的手腕,她脸上露出明媚而略带一丝紧张的笑容。
江春生微微一愣,但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绽开一个得体而略带歉意的笑容,“雨欣!——阿姨您好!”他微微躬身向周母问好,语气沉稳地说道:“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周母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点点,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她声音温和地说:“没有,时间刚好,是我们来得早了一点。你就是江春生吧?快请坐。”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空位,那通常是宴席中比较重要的客位。
周雨欣眉开眼笑的拽着江春生的手,把他拉到周母刚刚手指的空位处:“春生!你就坐我妈边上,好说话。”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并把双手搭在他肩上,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从江春生出现在门口,到现在坐下来,周雨欣的一连串的动作,自然中透着亲密。
江春生对于周雨欣突然改了称呼,一时听着有些怪怪的感觉,而且显然表现出的从来没有过的亲密,让他感觉很不适应,这与之前的周雨欣判若两人。
江春生定了定神,看着周母轻声道:“谢谢阿姨。”
他安静的入座,姿态从容,不卑不亢,随后,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周雨欣依然还放在他肩上的双手中的左手。既像是对她亲热举动的回应,更像是提醒她把手拿走。
周雨欣笑笑,在江春生左边坐下来。两人坐的很近,手臂基本上挨在一起。
江春生注意到周母的目光似乎在他那件酒红色t恤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并未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
“从工地直接赶过来的?”苏教授看似随意地问道,拿起桌上的茶壶,作势要给他倒茶。
江春生连忙起身,双手把茶壶接了过来:“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说罢,他先往周母的茶杯里加了一些,又转身往周雨欣的茶杯里加了一些,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江春生放回茶壶坐下来,接着周母刚才的问话道:“我们的项目昨天刚开工,事情比较多。所有工程人员,平时都会坚守在工地。雨欣说阿姨您今晚找我有事,我才赶回城里,在家洗了一个澡就赶过来了。”他坦然承认,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刚从嘈杂环境转换过来的事实。
周母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年轻人,忙点是好事。听雨欣说,你在负责一个国道修理的项目?”
“是318国道的一段大修工程,在城西龙江农场黄桥分场那边,离城里有十几公里,工程项目负责的是我们也一位副队长,我只是他的助手而已。”江春生谨慎地回答,心里明白,正式的“考核”已经开始了。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与担当,又必须要务实和低调,同时还要维系好与周雨欣之间那种“恋人”的默契感。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与周雨欣的每一个眼神交流,都可能被这位心思缜密的母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场精心安排的晚宴,才刚刚开始。
他端起热茶,轻轻呷了一口,清香的茶汤滑入喉间,也让他最后一丝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准备全心应对这场关乎朋友托付的“特殊考验”。包间内,灯光柔和,气氛看似融洽,却暗流涌动。江春生打起精神,他知道,自己必须演好这场戏,为了周雨欣,也为了不辜负朱文沁的那份信任与大方。接下来的时间,将是对他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的一次考验。
第250章 周母初审设难关
“玫瑰厅”内,柔和灯光下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被刻意营造的轻松所取代。江春生简洁而坦诚的回答,似乎并未引起周母明显的反感,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和地落在江春生身上,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教育岗位者特有的、善于观察和引导的眼神。
“年轻人不骄不躁,脚踏实地,很好。”周母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种知识女性特有的从容,“搞公路建设,也是一项光荣的工作。基层工作最能锻炼人,在有经验的老同志手下工作,最有利于年轻人的成长。只有在实际工作中积累起经验,熟悉流程,掌握了正确工作的方式方法,将来才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她的话语听起来是鼓励,但江春生却能感觉到,这鼓励背后是更深层次的衡量——衡量他的潜力,他的心态,以及他对自己职业路径的清晰度。
“阿姨说的是。”江春生恭敬地回应,“我们金队长经验丰富,跟着他确实能学到很多现场管理、核心技术把关、内外工作协调的工作技能和方式方法。”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学习和成长,既符合他目前的身份,也展现了他努力求上进的一面。
这时, 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热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桌,香气四溢,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
周雨欣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她先是拿起桌上的饮料,给她母亲倒了一杯,随后又给江春生和自己都倒上,然后拿起筷子,先给她母亲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妈,您尝尝这个,‘百珍园’的鱼一向很鲜。”接着,又非常自然地给江春生夹了一个肉圆子,“春生,你也快吃点,在工地忙了一天肯定饿了。”她的动作流畅,语气亲昵,仿佛这样做过千百次一般。
“嗯!”江春生微笑着点头,伸出筷子将周雨欣爱吃的糖醋排骨夹起一块放进她的碗里,“你也吃。”
周雨欣回应他一个柔美的微笑。
周母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并未动碗里的鱼肉,而是看向江春生,仿佛闲话家常般问道:“小江啊,听雨欣说,你家以前是治江区的?”她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导向性。
来了。江春生心道,这是要了解家庭背景了。他的眼光扫过碗里那个油光红亮的肉圆子,放下筷子,坐姿更端正了些,坦诚回答:“是的,阿姨。我家以前一直住在治江区的小镇上,我是在治江长大的。家里是前几年才搬进城里。”
周母点点头,夹起一块凉拌黄瓜放入盘中,动作优雅:“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春生略一迟疑,想起父亲虽已升任县交通局副局长,却一向教导家人要低调行事,便简单答道:“我爸爸在县交通局工作,一般工作人员。”
“哦!”周母点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那倒是和你现在的工作有些关联。你母亲呢?”
“我妈在城关镇竹棕厂做会计。”江春生如实回答,同时感觉到周雨欣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似是提醒,又似是安抚。
周母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追问他父母的情况,转而问道:“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犀利,隐隐触及了未来可能面临的现实问题,比如家庭负担、兄弟姐妹的成长、社会关系等。
“是,我妹妹现在在上海财经大学读书,上大一。”江春生回答时,注意到周母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周母很自然地拿起手边没有用过的另外一双筷子,亲自为江春生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年轻人工作辛苦,多吃点。你们修路的工地条件应该很艰苦吧?”
“谢谢阿姨。”江春生忙用碗接过,“条件是简陋些,平时的下班时间也不固定,休息天基本上也没有休息,但大家都心甘情愿,而且都干劲十足,能为公路建设出力,辛苦也值得。”
周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将目光投向满桌的菜肴:“先吃东西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终于动筷,姿态优雅地品尝起来。
周雨欣见状,在桌下轻轻用膝盖碰了碰江春生,递给他一个“放松点”的眼神。江春生会意,也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他吃菜的速度不慢,但动作并不粗鲁,尽量保持着基本的餐桌礼仪。
这时,周雨欣适时插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骄傲:“妈,春生可是他们公路管理段‘学雷锋、树新风’活动的标兵,而且,还在他们全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活动先进人物与事迹演讲比赛中,荣获一等奖呢。”
周雨欣在说这番话的过程中,江春生在桌下两次碰触她的腿,示意她别说这些,但却没有奏效。
周母一听,眼睛明显又闪亮了一下,她放下筷子,重新打量着江春生,脸上并无明显笑意,而是平静地点点头:“ 哦,看来你平时在单位表现的还不错。积极向上、追求进步是年轻人该有的品质。看来,你在单位的表现还是比较优秀的。”
江春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谦虚道:“阿姨过奖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周母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日常都做些什么工作?”
江春生放下筷子,认真回答:“主要是在项目上协助金队长做施工计划,协调各工序衔接,检查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解决现场问题,还有就是做好方方面面的协调工作,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
“听起来工作内容很多,这责任也不小。忙起来也是没日没夜的。”周母语气平淡,“虽说是360行,行行出状元,但长期从事修桥补路、风餐露宿待在工地上,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接受的。小江啊!既然你这么有上进心,不知道你对今后的工作方向有什么打算,说的直白一点吧,你对工作追求和抱负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江春生感到周雨欣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他的膝盖。他微微一笑,镇定而又自信地回答:“ 阿姨,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我热爱现在的工作。我记得今年元宵节在临江公园看灯会的时候,雨欣曾经问我要不要换个工作单位,但被我推辞了。”江春生说着扭头看了周雨欣一眼,然后重新正了一下坐姿,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周母,接着道:“阿姨,我相信您比我更加知道:修路架桥作为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意义深远,涵盖经济、社会、民生、区域发展乃至国家战略等多个层面。修桥修路不仅是“物理连接”,更是“价值连接”——它连接经济与民生、区域与整体、现在与未来。从古代的“丝绸之路”到现代的“超级工程”,交通建设始终是国家发展的基石,承载着对繁荣、公平与安全的长远追求。正如俗语所言:“要想富,先修路”,其意义早已超越工程本身,成为推动社会进步和城市发展‘牵引机’。
“您应该看见过我们队里目前还在施工的207国道临江段东线改造加宽工程,就是助力我们县加快城市建设与发展的重要工程。我们工程队每完成一项路桥工程,我很有成就感。您要问我的追求,我现在想的是:继续跟着金队长把项目做好,积累更多经验。未来我希望能成为像金队长那样优秀的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完成更多高质量的工程。我也知道这份工作会比较辛苦,但是我不怕吃苦。而且现在交通发展迅速,公路建设也有很大的前景,我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在这个领域有所作为。等以后有能力了,我也想带领团队,参与一些大型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为咱们城市的交通改善出份力。”江春生目光坚定,表情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表达出来,那就是尽量合理合法的多挣钱,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他现在只是“演戏”而已,不会什么都说。
江春生在表述的过程中,周母并没有看着江春生,而是眼光一直停留在眼前的几盘菜肴上,在默默倾听的过程中,时不时的夹起一点点菜肴,在口中缓缓的咀嚼。
江春生的话音已经结束,周母依然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包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包间门敲响,服务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紫菜蛋汤推门走进来。突然她脚下一滑,整盆汤向前倾洒——正对着周雨欣的方向!
正看着服务员动作的江春生,发现苗头不对,几乎是电光火石般的起身,一把将周雨欣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右边拉,同时身体左移,挡在周雨欣身后,而左手臂伸出去挡在了服务员双手端着的餐盘前面。本应该要从前面滑出餐盘的大汤碗,因江春生手臂的遮挡停了下来,但里面滚烫的汤汤水水却冲了一些出来溅到了江春生的手臂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惊慌失措地连连道歉。
周雨欣被江春生护在身前,惊魂未定,第一时间却是抓起江春生的手查看:“春生,你没事吧?”
江春生强忍着手臂上火辣辣的刺痛,摇摇头:“没事,就溅到一点。”他转向吓得面色发白的服务员,“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就好。”
周母也已起身,关切地看着江春生被烫红的手臂,叫来领班要求拿些烫伤药膏来。这一意外插曲打破了先前略显紧张的气氛。
领班很快拿来了药膏,还端来了一盆清水,周雨欣小心翼翼地帮他清洗手臂后,又为他涂抹药膏。两人从来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过,江春生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真的没事。”他轻声安慰她,同时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
周母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待众人重新落座,周母的态度比之前温和了很多:“刚才多亏你反应快,不然雨欣可要遭殃了。”
江春生谦虚地摇摇头:“应该的。”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周母似乎暂时放下了审视者的角色,开始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临江县近年来的变化和发展,今后教育系统的发展方向和她的见解。她的谈吐不俗,见识广博,显然是一位很有内涵的女性。江春生大多时候是倾听,偶尔在周母问及他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时,他会结合自己的见闻,给出一些朴实却切中要害的观点,不空谈,不浮夸,谨慎应对,既不过分表现,也不失诚恳。
餐至尾声,服务员端上水果拼盘。周母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神态忽然变得极为正式。
“小江啊,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踏实、有责任心、有上进心的好青年。”周母的开场白让江春生知道重点要来了,用桌下的腿轻轻碰了一下周雨欣。
“今天见面,我也不想绕弯子。雨欣是我们家的长女,下面还有个弟弟在上大学,我们对她寄予厚望。”周母郑重的说。
周雨欣的脸色微微发白,轻声唤道:“妈……”
周母抬手制止了她,继续对江春生说:“我和你父亲都在教育系统工作,深知家庭环境和职业发展对婚姻的重要性。坦白说,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你的为人处事、临场反应都很不错。”
江春生静静听着,知道“但是”即将出现。
“但是,”果然,周母话锋一转,“我对你目前的工作不太满意。修路架桥,说到底是野外作业,风吹日晒不说,既不稳定也不体面。我们雨欣在人事局工作,她的对象至少应该是县局级机关的正式工作人员。”
包间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周母直视江春生的眼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如果你和雨欣想要继续发展,我希望你能换个工作单位。在公路部门修桥补路,哪怕其他条件再好,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番话落下,江春生感到身边的周雨欣浑身一僵。他自己内心也是五味杂陈——既为这场戏可能即将落幕而松口气,又为周母如此直白的职业歧视而感到些许不适。
“阿姨,我理解您的考虑。”江春生斟酌着词句,“虽然我在公路部门工作才两年年,但对这份工作,已经有很深的感情,也觉得能为家乡建设出力很有意义。职业无贵贱,修桥补路也是为人民服务。”
周母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年轻人有理想是好的,但也要面对现实。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关乎未来的生活质量和照顾家庭的时间、还有社会地位和孩子的教育环境。这些,不是一个长期从事野外工作的职业能够提供的。”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周雨欣忍不住插话,眼中已泛起泪光。
江春生轻轻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然后对周母说:“阿姨的担忧我明白。不过职业发展是长远的事,我相信只要努力,在任何岗位都能做出成绩。”
周母看了看江春生,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今天话就说到这里吧。你们年轻人自己好好想想。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罢,周母起身,江春生和周雨欣也连忙站了起来。
“阿姨慢走。”江春生礼貌地说。
周母点点头,又看了女儿周雨欣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提包离开了包间。
第251章 戏假情真不自禁
门轻轻合上,包间内只剩下江春生和周雨欣两人。空气中弥漫着菜肴冷却后的油腻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与尴尬。先前刻意营造的轻松温馨,早已被周母最后那番直白且不容置疑的话语击得粉碎。
短暂的沉默后,周雨欣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掩面。
“对不起,春生……”她带着浓浓的歉意,“我没想到我妈她会……她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看不起你的工作……可是……可是她平时不是这么势利的人啊。”她的声音从指缝中透出,带着哽咽。
江春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突然,他产生了一种周雨欣不像是在演戏的感觉,而且,这场“演戏”似乎比预想中更加深入,周母的强势和周雨欣的真情流露,都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之前帮他清洗过手臂的手帕递过去,语气尽量平和:“别这么说,雨欣。阿姨是关心你,为人父母,有这样的考虑很正常。她说的……也确实是现实问题。”
江春生继续安抚,“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人都有好姿态。一但涉及到自身利益,有不同的态度很正常。你妈为你考虑,心情可以理解。再说,我们本来就是在演戏嘛,你何必当真。”
他这话半是真言,半是安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理解周母的顾虑;但作为被审视的“当事人”,那种因职业而被否定的感觉,确实让人不太舒服。
周雨欣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平静了一下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是,可是连累你被我妈这样说……修桥补路怎么了? 她这像是一个中学的副校长说出来的话吗? 这么多年的教书育人,大道理说起来头头是道,到自己头上就不一样了。春生!我觉得你做的工作很有意义!风吹日晒怎么了?不稳定不体面?那是他们不了解!没有你们修桥补路,哪来的交通便利,经济发展?我就觉得你很了不起!”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维护,让江春生心头微微一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许慰藉:“谢谢你,雨欣。有你这几句话,我今天这‘场戏’就没白演。”他刻意强调了“戏”字,既是提醒周雨欣,也是在提醒自己。
周雨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管是不是‘戏’,我说的是真心话。春生,你别因为我妈的话就……”
“我知道。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不同。”江春生淡然一笑,打断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以免牵扯更深,“好了,别想太多。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周雨欣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两人走出包间,下楼结账时却被告知周母已经买过单了。
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江春生推着自行车,与周雨欣并肩走在街边。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周雨欣轻声说,“特别是那个意外,要不是你反应快,我可能就遭殃了。”
江春生笑了笑:“举手之劳。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妈说:你的对象至少应该是县局级机关的正式工作人员,而且态度还很坚决。”
周雨欣叹了口气:“我妈她应该是还在想着人家介绍的那个姓赵的……不过,我偏不如她的愿,哪怕我这一辈子都不嫁人。”
“你爸爸对你的个人问题是个什么态度啊?”江春生关心道。
“我爸倒是不怎么干涉,但他听我妈的。——我反正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跟我妈对着干,直到她妥协为止。”
江春生看着周雨欣坚定的模样,又想想她母亲的态度,心中五味杂陈,“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和我假装情侣?”
周雨欣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后说:“先随其自然吧,目前,我妈应该是相信我们两人有关系了,而且,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让我妈发现了你其实很优秀。我是这样想的,过些天后,我就对我妈说,你同意调动工作了,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让她没有反对的理由,看她还能挑出什么毛病出来给我做介绍。我相信这样一来,我妈应该会渐渐让步。不过,得委屈你还要继续配合我。这段时间,我们还需要一周见一两回面才好。不然……”她的声音停顿下来,扭头看着江春生的侧脸,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温柔的眼光里充满了期待与被理解。
江春生微微转头,迎着她的目光爽朗一笑:“没事,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周雨欣高兴的眉开眼笑,抬手挽住江春生的胳膊,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抬起她刚刚挽住的左臂:“让我看看你刚才被烫的地方,有没有起泡。”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抽回手臂,“没事的,我皮厚,不碍事。”
但周雨欣却不依不饶,坚持要看,江春生只好随她。
周雨欣看着被烫红的小臂,眉头紧皱,心疼地轻轻触碰,还好,没有发现有起泡的迹象,“都红成这样了,去药店买点烫伤药吧。”说着,她拉着江春生就往附近的药店走去。
在药店里,周雨欣仔细地挑选了一款最好的烫伤药,付钱后,直接就在药店里小心翼翼地为江春生涂抹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江春生看着专注的周雨欣,她的头发好几次都碰触到他的脸上,痒痒的,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涂完药,周雨欣轻轻放下江春生的手臂,抬头时才发现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四目相对,周雨欣的脸突然泛起红晕。
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走出药店,两人继续并肩前行。皎洁的月光和路灯的灯光融合在一起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丝银纱。
两人在沉默中静静漫步,周雨欣似乎沉浸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里;而江春生则思考着刚刚经历的这场“表演”,从周雨欣身上竟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很快,走到了县委县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口。陈旧的门楼下面的传达室透着灯光。
“就送到这里吧。”周雨欣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江春生。门楼上面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好。”江春生点点头,“你早点回去休息,别想太多。”
周雨欣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在我妈面前表现得那么好,还把你烫伤了。” 她的眼光落在江春生的左手臂上。
“ 没事的,明天就好了。”江春生客气地回应,语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你明天休息吗?”周雨欣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明天早上八点前就要赶到工地。”江春生如实回答。
“哦!那我……进去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周雨欣轻声说。
“好的,再见。”江春生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周雨欣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大院。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院内的阴影里,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见“家长”的戏码,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周母的态度明确,这“戏”后续该如何演,或者是否还有必要演下去,他不会去考虑。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田野、灰土和机器轰鸣的世界,那里虽然艰苦,却简单、直接,没有这么多复杂的人情世故和身份纠葛。
次日,星期天。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又是一个典型的施工好天气。对于公路建设者而言,周末与工作日并无区别,工期就是命令,天气晴好更是不能浪费的宝贵时间。
江春生在家简单吃了早饭,不到八点就赶到了位于黄桥分场生产2组的项目部——尤组长家的楼下。
此刻,村北的土场上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戴着红色安全帽、身穿黄马甲的几十名农民工分散在近2000平方米的土场上,忙着筛土。两台推土机在轰鸣中冒着黑烟,在人群中穿梭。
项目部的人员,除了老金和黄家国昨天已经说明今天有其他工作安排,不来项目部外,其他人员等都已到位,大家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自觉的进入各自的角色。
“江工,来了!早上吃了吗?我去帮你下碗面条?”马明玉提着大半桶水站在一楼门口,看着正在支撑自行车的江春生问道。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江春生客气的回应了一句,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接着交代道:“对了,马姐,今天中午要多准备两个人的饭菜,袁红俊和李威两个压路机师傅会进场。”说罢,他转身朝土场走去。
路面的测量工作昨天已经全部完成, 土场的筛拌石灰土进度是今天的工作重点。根据施工计划,明天要开始大规模出土上路摊铺,计划是连出三天,完成一阶段半幅路面1000米的石灰土基层摊铺。这是一项关键节点。
在土场,推土机的轰鸣声、民工们的吆喝声、泥土的芬芳、石灰的刺激……熟悉的一切让江春生感到亲切。地面大部分区域已经挖下去了一米多深,白褐色的灰土堆了好几大堆,江春生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到正在和一个中年班组长说事的吕永华旁边,两人打过招呼后,江春生询问明天开始半幅路面的摊铺,几组人员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吕永华自信满满地说道:“江工,你就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两个摊铺小组,各八个人,我和这个老黄各带一个小组,从一公里的中间向两头摊铺。保证干的又快又好。”
江春生点点头,然后提醒道:“还有一项工作非常重要,就是在整个半幅路面的摊铺过程中,在只有单车道通行的情况下,要确保来往车辆的畅通。我们把指挥旗和袖标已经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安排负责任和头脑灵活的人上路执勤。在单车道的两头,一头一个专职执勤人员,两人一定要配合好,交叉放车进入单车道,决不能糊里糊涂的乱放,不然,造成了在施工段面中间的堵车,就由你负责。”
“好的好的!看见车多的时候,我亲自上。”吕永华认真表态。
江春生在土场走了一圈后,回到尤组长家的二楼——项目部办公室,喝了几口茶水后,开始填写施工日志。
“江老弟,在忙什么呢?”
突然,于永斌嗓门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252章 治江探友议经营
江春生闻声搁下笔,转头看去,只见于永斌正笑呵呵地从楼梯口走过来,一身浅灰色短袖衬衫熨烫得颇为平整,显得精神抖擞。
“于老哥,快请坐。”江春生连忙起身招呼,拉过旁边一把椅子。
于永斌也不客气,大步走过来坐下,自己拿起桌上的凉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抹了把嘴说道:“刚从公司那边过来,顺道来看看这边进展如何。怎么样,明天的石灰土能正常上路吧?不然,过几天要是下来一场雨,就都歇菜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江春生笑笑,摆了摆手:“放心吧!明天摊铺,雷打不动。”他无意多谈细节,接着逗趣道:“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搞视察了。”
于永斌嘿嘿一笑,抬眼看了看窗外湛蓝的天空,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老弟,你看,这里离你老家治江区的小镇很近了,路程应该不到八公里,我开车过去,十几分钟就到,我看你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怎么样?跟我一起去治江铸造厂看看李大鹏,上次六一我们在他厂里喝酒,他不是还说希望咱们月底前再聚聚,聊聊厂子里的事吗?”
江春生闻言,也抬头看了看阳台外明媚的阳光,回想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路上的测量复核昨天就已经全部结束,土场的翻土、拌和、过筛石灰土正在吕永华和胡文的照看下按部就班地进行,秩序井然。压路机师傅一会也会进场,运土车队今天老金去找永城砂石厂的徐厂长落实去了,明天摊铺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落实,今天确实没什么需要他必须钉在现场处理的紧急大事了。又想到六一那天,李大鹏确实提起过,希望能在六月底前三人再碰一次面,商讨一下厂里经营发展的相关事宜。眼看六月将尽,一但石灰土上路,事情就会多起来,今天正好有空可以去一趟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点头:“好,于老哥,那就去一趟。一起和李大哥聊聊去。 ”
“痛快!”于永斌一拍大腿,“那我们这就出发?”
“行,我去跟胡工交代一声。”江春生说着,起身下楼去土场,找到正在土场边记录数据的胡文,告诉他自己要去一趟治江,中午不在项目上吃饭,工地上的事情让他和吕永华多费心。胡文自然是满口答应。
交代完毕,江春生便回到尤组长家门口的晒场,坐上被于永斌擦得干干净净的面包车。车子驶上略显颠簸的煤渣路,路两旁的笔直水杉与农田飞快地向后退去,很快,面包车就拐上了318国道,朝着治江方向开去。
江春生把副驾驶位的车窗摇下一半,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夏风灌入车内,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路两旁的稻田绿意盎然,远处村庄掩映在树丛中,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老弟啊,有件事你肯定感兴趣。”于永斌一边熟练地握着方向盘,一边开口道,“考古队老范他们,昨天已经全部从我们凤台村的那个土场撤走了。”
“哦?他们考古结束了?挖到什么好东西了吗?”江春生果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坐直。
于永斌摇摇头,语气带着点不以为意:“没啥太像样的好东西。 除了挖出来两把还算完整的青铜宝剑,多数都是些没什么太大考古价值的土罐子、土碗。就那两把剑,老范还说是什么战场上实用过的,可惜两边刃口都砍得缺头凹脑的,品相不咋地。忙活了这么多天,我看他们也是有点失望。”
“毕竟是战国时期的墓葬,应该还是有些考古价值呢。”江春生倒是看得开。
“现在老范他们一走,又给我留下一个难题。那个土台子被他们挖的全是大坑,下雨就积水。昨天有村民就在找我说,要是牛和羊跑掉下去淹死了怎么办?”于永斌有些发愁的摇摇头。
“嗯!好像是有安全隐患。”江春生点头赞同。
于永斌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随即换了个话题,“对了,老弟,我们上次没敲定那事儿,就是工程队帮我们凤台村修那段进村路的事。”
“嗯,你们商量出具体方案了?”江春生关切地问。
“商量好了。”于永斌显然对此事很上心,详细说道,“我跟陈支书组织村里的几个骨干开了会,大家的意思还是想把那剩下的470米进村路一次性修完,弄扎实点。我们初步的想法是:下面做十五公分厚的石灰土基层,上面铺五公分厚、三米宽的沥青混凝土路面。石灰土这一块,由我们村里自己组织人手来搞,原料、拌和、摊平,我们都自己负责,你们工程队只需要最后帮我们用压路机压实就行了。上面的沥青混凝土路面,就麻烦你们帮忙铺设。费用方面,如果总造价超过五千,超出的部分,由我们村里承担。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江春生仔细听着,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凤台村自己承担石灰土的人工和部分材料,能省下不少成本,工程队只负责压实和摊铺混凝土路面,五千块钱的预算,如果材料控制得好,应该差不多,即便超也超不了太多。他沉吟片刻,回答道:“于老哥,你们这个方案考虑得挺周全,也体谅我们工程队的难处。从大方向上来看,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这样,等我回去跟钱队长和金队长详细汇报一下你们的具体方案和预算,应该就能定下来。毕竟这是我们合同约定的,改善村民出行条件的好事。”
“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于永斌脸上露出笑容,“那就等你消息了。我们村这边随时可以组织人手开工,先铺石灰土。”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从考古发现到乡村建设,话题不断。正如于永斌所说,从项目部到治江区的路程确实很近,这个话题刚说完没多久,甚至感觉还没聊尽兴,于永斌的面包车就已经减速,驶近了治江铸造厂那熟悉的、略显锈迹的铸铁大门。
江春生抬腕看看手表,时针刚刚指向十点二十五分,确实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厂门口的门卫冯大爷对于永斌和江春生这两位厂长的“铁哥们”已经是很熟悉了,远远看见车牌就笑呵呵地从小屋里走出来,不等车停稳,就费力地拉开了半扇沉重的铁栅栏门,热情地招呼道:“于老板,江兄弟,来找李厂长啊?”
“是啊,冯大爷,辛苦您了!”于永斌探出头笑着回应了一句,脚下轻踩油门,面包车轻车熟路地直接开到了厂区里面,停在了李大鹏那排平房办公室门前的空地上。
两人下车,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前,房门紧闭,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回应。
“咦?这老李,跑哪儿去了?办公室门都锁着。”于永斌嘀咕着,扭头看向江春生,“你的叶妹妹也不在。”
江春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理睬于永斌这一茬,环顾了一下四周,远处车间方向传来持续的机器轰鸣声。“这个点,李大哥八成在车间里。去年扩建的那个大翻砂车间,他多数都会去那里。”
“有道理!走,去那边车间找找看。”于永斌表示赞同。
两人便循着机器声,径直朝厂区深处那个高大的翻砂车间走去。车间的正面墙上开着三个大门洞,两人走向最近的一个门洞,还未走近,一股热浪混合着沙土、煤粉和金属熔液的特殊气味便扑面而来。车间内光线略显昏暗,但可见度很高,巨大的行车在头顶缓慢移动,工人们穿着布满污渍的工作服,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有的在制作砂模,有的在整理模具,有的在清理铸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鼓风机的嗡嗡声、熔炼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粗犷而充满力量的铸造交响乐。
果然,在一个巨大的沙箱旁,他们看到了李大鹏熟悉的身影。他正戴着安全帽,和几个老师傅一起,指着刚制作好的一个大型铸铁管砂模在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
于永斌和江春生相视一笑,放轻脚步走过去。直到走近了,李大鹏才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在沾着些许煤灰的脸上显得格外真切。
“哎呀!你们两个老弟怎么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李大鹏大声说着,绕过沙箱快步迎了上来,伸出沾满型砂的大手,先在于永斌肩膀上捶了一下,又紧紧握了握江春生的手,“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同时见到你们两位大忙人!”
于永斌哈哈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们搞突然袭击啊?我们这是体察民情,看看李大厂长有没有偷懒。”
“欢迎!当然欢迎!最好是天天来这种惊喜!”李大鹏显得非常高兴,眼神里闪烁着发自内心的喜悦,“我就喜欢你们这样不请自来,这才显得咱们关系铁嘛!以后就得保持这个传统!”
寒暄几句后,李大鹏对旁边的老师傅又交代了几句,便摘下安全帽,对两人说道:“走,这里太吵,灰又大,去我办公室聊。”他又转头对不远处一个正在记录数据的年轻工人喊道:“小刘,去帮我泡壶好茶送到办公室来!叶主任今天休息,麻烦你跑一趟。”
年轻工人应声而去。
三人离开喧嚣燥热的车间,重新回到李大鹏的办公室。李大鹏拿出钥匙打开门,请两人进去。办公室还是老样子,陈设简单。今天是休息日,叶欣彤不在,少了几分整洁,桌上堆着些图纸和报表,略显凌乱。
“随便坐,随便坐,我这儿乱得很,别介意。”李大鹏招呼着,不一会儿,那个叫小刘的年轻工人端着泡好的茶壶和几个茶杯送了进来。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李大鹏给每人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从车间带出来的燥热感。
“老哥,看你刚才在车间的架势,厂里的生产红火的很啊?”于永斌吹着茶杯上的热气,率先开口。
提到生产,李大鹏立刻来了精神,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可不是嘛!托你们二位的福,特别是永斌你在外面拼命开拓市场,现在咱们厂大小两台高炉都是24小时连轴转,满负荷生产铸铁管材和管件,就怕拖你于老总的后腿。”
于永斌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是咱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在松江和临江那边,销售势头确实不错。每个月都能签下新的订单,主要是现在建筑市场用量大。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价格也有优势,口碑也好了。我看啊,照这个趋势,下半年我还得再招点销售人手才行。”
江春生听着,也为两位朋友感到高兴,插话道:“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当初的判断是对的,随着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对基础建材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三人就着生产和销售的情况又热烈地议论了一番,分析了当前的市场形势,也讨论了可能遇到的竞争和挑战。办公室里的气氛融洽而务实。
聊得差不多了,李大鹏放下茶杯,脸上的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于总,江老弟,今天你们来得正好。有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我正想找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其实六一那天我给小丫头过生日的时候,就跟你们提过,希望在月底前咱们三个碰个头,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于永斌和江春生见他神色郑重,也都收敛了笑容,认真听起来。
李大鹏继续说道:“你们都知道,我是在1984年7月,跟治江区政府签了这份铸造厂的承包经营合同,期限是两年。到下个月,这份合同就到期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专注的目光,接着道:“区里的马副区长,前些天已经正式找我谈过继续承包的事了。区里的意见是,以后的承包合同,改为一年一签。承包政策的核心,跟以前差不多,还是‘放权让利、责任到人’那一套。说白了,就是企业的集体所有权不变,还是区里的,但我作为承包者,获得经营自主权,包括生产计划、物资采购、产品销售、人事管理、利润分配这些权利,都归我。”
“这是好事啊,权责很清晰,自主权也很大。”于永斌点头道。
“是好事,但也是有代价的。”李大鹏话锋一转,“关键就在于上交利润这一块。马副区长说了,上交给区里的利润将逐年提高,必须充分保证所谓的‘国家得税、集体得利、个人得酬’。顺序是先完成国家税收,再按合同上缴集体利润,剩下的利润才由厂里自主分配,可以用于企业发展、职工福利和个人的奖励。”
“这是原则,没问题。马区长有没有说,下一年度,具体要上交多少利润或者叫承包费?”江春生敏锐地抓住了核心问题。
李大鹏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一万五千块。”
“多少?”于永斌眉毛一挑,“去年是多少来着?”
“第一年,84到85年度,是三千。第二年,就是刚过去的这个年度,是五千。”李大鹏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些许复杂情绪。
于永斌咂摸了一下嘴,笑了笑:“好家伙,从五千直接跳到一万五,这个涨幅……可真是不小啊,整整三倍。”他顿了顿,话锋又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也得客观看。你承包第一年的时候,只有一台小高炉,产量有限。现在可是大小两台高炉一起开火,整个产能提升了两倍还不止。这么算起来,区里把上缴利润提到一万五,听起来数额涨得猛,但相对于产能和利润的增长,似乎……也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毕竟区里也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益增长嘛。”
江春生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于永斌的分析:“于老哥说得有道理。从五千到一万五,看起来涨幅很大,但考虑到厂子规模扩大、产能和销售额显着提升的现实情况,区里制定这个标准,站在他们的角度,应该算是正常的、符合预期的。他们肯定也是根据市场情况和厂子发展潜力评估过的。”
李大鹏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两支递给于永斌和江春生,江春生摆手示意不抽,于永斌也没有接。李大鹏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才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产能是上去了,销售额也确实增加了。但是,你们是知道的,这扩大生产投入了多少?新修车间、添置设备、增加流动资金,哪一样不要钱?实际落到手里的纯利,并没有产能增长的幅度那么大。而且……”他压低了点声音,“我私下里也打听了一下周边县区两家规模跟咱们现在差不多的同行,他们今年的承包费,都还在一万块钱以内徘徊。这么一对比,我这心里就有点……不太平衡了。感觉区里是不是看咱们厂效益好了,就想着多收点?”
办公室里暂时陷入了一阵沉默。于永斌看着李大鹏吐出一串烟圈后,缓缓说道:“老哥,你的心情我理解。人比人,气死人。每个厂的情况确实不一样,地理位置、产品结构、历史包袱、跟当地政府的关系,都有差别,不能完全看承包费的绝对值。关键是看自己厂里的经营情况和发展前景。”
于永斌喝了一口茶水,继续分析,语气变得更有力:“厂里的产品都是我负责销售出去的,在座的也就我们三人,都不见外。根据去年完成的产值来看,我初步评估了一下,毛利差不多有8万,如果再减去厂房,生产设备等这些固定资产折旧摊销,我觉得,五六万利润还是有的。所以我认为,我们的眼光得放长远点。现在国家的政策是鼓励发展经济,城市建设的步伐肯定会越来越快,对排水管这类基础设施的需求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咱们厂的销售势头,你们也看到了,每个月都有新订单。这就是‘水涨船高’的道理。只要这个‘水’在涨,咱们这条‘船’就能跟着往上走。今年上缴一万五,对比去年的五千,只是长快了、长多了。但真正对照厂里的经营情况,我觉得是合适的,合理的。今年只要我们把产量稳住,把市场再拓宽点,把成本控制得再精细点,实现的利税就只会增加,我相信,今年实行毛利十万,不会有问题。老哥,我有信心把产值跟你拉上去,再上一个台阶。”
李大鹏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认真思考于永斌的话。
江春生此刻也补充道:“于老哥说得对,关键是发展趋势。去年,厂里扩建,加大了固定资产的投入,从根本上提高了产能,今年的承包费,看似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实际上算是相辅相成的合理幅度。现在,城市基础建设在加快,市场需求在扩大,新的换代产品还不具备引进的条件,我相信,在建筑行业使用铸铁材料生产雨落水管,至少还有三年的好日子过。现在厂长的产品销售,在于老哥的努力下,销售形势可谓一片大好,订单源源不断,厂里每天都在满负荷生产,在这种情况下,厂里始终如一的抓好生产各个环节的管理,落实节能降耗、提质增效的各项措施。我相信,这一万五的承包费,不算多大负担。”
李大鹏沉吟良久,终于抬起头,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他用力按熄了烟头,说道:“你们俩这么一说,我心里透亮多了。是啊,光盯着别人家锅里的饭香没用,还得看自己碗里的东西。水涨船高……永斌你这个比喻打得好!看来是我前段时间光顾着纠结这个数字,有点钻牛角尖了。这一万五,我其实也不认为多,只是和去年比起来,觉得涨幅太大,现在听你们两人一说,的确合理。”
他重新给三人的茶杯续上水,举起杯子,豪气地说道:“来,以茶代酒,为了咱们的治江铸造厂,也为了这‘水涨船高’的好势头,干一个!”
于永斌和江春生也笑着举起了茶杯,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后,李大鹏站起身:“走,中午我们三人去镇上喝几杯,今天你们来的突然,食堂没有准备。”
第253章 烈日喷油佳人至
时光荏苒,转眼便进入了1986年的7月。盛夏的烈日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被热浪扭曲,蒸腾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7月6日,星期日,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酷热天。上午还不到八点,太阳已然威力初显,毒辣辣地照射在318国道大修项目部已经养护到期的北半幅石灰土路面上。这段路基平整坚实,经过十来天的洒水养护和放车碾压,已达到了进行下一道工序——喷洒沥青下封层施工的要求。
此刻,路面上聚集了不少人。项目负责人工程队副队长金宜民、施工现场负责人江春生、技术员黄家国悉数在场,他们都戴着能遮挡部分阳光的草帽。此外,还有上周一刚来项目部报到上班的两位从省公路学校毕业分配来的张培善和李同胜。这两个年轻人穿着崭新的工装,脸上带着初出茅庐的朝气与一丝紧张,正认真地听着老金的安排。吕永华带来的十名农民工则站在一旁,他们戴着安全帽,穿着汗渍斑驳的黄马甲,显然是习惯了这种户外劳作的阳光照射与辛苦。
老金手里拿着草帽,黝黑的脸上神情严肃,声音洪亮地做着施工前的部署和交底:“大家都听好了!按照计划,今天开始,给这段北半幅石灰土路面喷稀释沥青,做下封层!目的是防水、粘结、防止基层干缩开裂为后续的面层施工打好基础,达到延长路面使用寿命的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在张培善和李同胜脸上停留了一下,继续道:“有个情况要说明,受我们公路段内部沥青池化油设备效率的限制,每天只能供应两罐稀释热沥青。算下来,这半幅路面,每天大约只能推进400米左右。所以,今天的任务就是保质保量完成这400米!”
接着,他转向吕永华,具体安排道:“劳务队的吕队长,一会儿段里的油罐车来了,你安排四个人,专门负责操作油管和喷头,就像洒水车一样,要把加热液化的沥青均匀地喷洒在石灰土路基表面,一定要控制好量和均匀度!另外六个人,用带来的那两部翻斗车,装上昨天已经卸在路边的瓜子片,”他指了指堆在路肩的那几堆细碎石子,“等沥青喷好一段,就立刻跟上,把瓜子片均匀地洒在沥青表面,然后用竹扫帚扫匀,要盖住、嵌稳,形成稳定的下封层。这叫‘喷油罩面’,关键是要防止喷洒后的沥青表面还有粘性,被过往车辆带起来,所以洒瓜子片这道工序必须要覆盖均匀!”
老金特别强调了技术要求:“喷油要匀,洒料要及时、均匀!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答。
老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还有,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液化沥青温度高达一百 度以上,溅到身上就是一个泡!操作喷头的,戴好厚手套,穿好劳保鞋!洒料的,注意脚下,别滑倒了!路上施工,车来车往,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江春生这时也上前一步,补充道:“金队长已经把技术和任务要求讲得很清楚了,我再强调一下安全操作和保通问题。喷油罩面过程中,大家务必听从指挥,相互配合,避免烫伤和碰撞。吕队长,你指定的那两名路面执勤人员,一定要负起责任,拿着红旗,注意观察两头来车,及时指挥疏导,确保我们施工路段的安全畅通,尽量减少对交通的影响。今天天气热,任务重,大家辛苦,但我们一定要打好做下封层的这第一仗!”
“江工、金队长,你们放心!我们保证完成好罩面任务!”吕永华拍着胸脯保证,他手下的民工们也纷纷点头。
安排就绪,众人各就各位,做着准备工作。两个公路学校的毕业生张培善和李同胜被安排跟着黄家国记录数据和检查质量,也在一旁熟悉着流程。烈日下,等待的时光显得格外漫长,汗水早已浸湿了每个人的后背。
十点钟刚过,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台神牛-25型拖拉机,后面拖挂着一个硕大的、黑黢黢的圆形沥青油罐,缓缓驶来。这油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罐体下方竟然还有一个用角铁和铁板围成的隔离层,里面正燃烧着几根粗大的松木柴,火焰舔舐着罐底,这是为了给罐内的沥青持续保温,防止其凝固。油罐后面,连接着一套以高压油泵为主体的喷油设备,几根粗壮的油管和一个长柄的钉耙状喷头盘绕在一旁。
拖拉机在吕永华的指引下,在预定起点停稳。老金立刻迎了上去,给驾驶座上的杨师傅递了根烟,打了个招呼:“杨师傅,辛苦啦!今天这罐油温度怎么样?”
“没问题,金队长,烧得透透的,保准喷得顺畅!”杨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着回答。
“好!那咱们这就开始!”老金一挥手,施工正式启动。
他首先戴上厚厚的帆布手套,亲自上前,和吕永华指派的两个熟练民工一起,接上高压油管,拿起那个带着一排喷嘴的钉耙状喷头。老金熟练地打开阀门,杨师傅启动高压泵,一股黑亮粘稠、冒着滚滚热烟的液态沥青立刻从喷头中呈扇状喷洒出来,均匀地铺洒在灰白色的石灰土路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浓烈的沥青特有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看清楚了没?就这样,手臂要稳,移动要匀速,保持这个高度,确保喷洒均匀,不能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老金一边示范,一边大声讲解。旁边的民工们认真地看着。
示范了十来米,老金把喷头交给民工:“好,就按这个来!你们几个轮流操作,注意配合!”
喷油作业正式开始。拖拉机缓缓向前移动,操作喷头的民工紧跟在侧,黑色的沥青均匀地覆盖在路面上,将灰白的路基染成一片油亮。高温的沥青遇到相对凉爽的路基,蒸腾起更猛烈的热浪和烟雾,让靠近的人感觉仿佛置身于烤炉旁。
江春生也没有闲着,他见洒瓜子片的人手似乎有些紧张,便拿起一把铁锹,走到堆料处,熟练地铲起一锹瓜子片,跟在喷油车后面,仔细地将细碎石料均匀地撒在刚刚喷洒好的、还在冒着气泡的沥青面上。他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丝毫没有施工负责人的架子。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人也更加卖力。张培善和李同胜这两个新人,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看到江工都亲自上手了,也赶紧拿起铁锹加入洒料的队伍。黄家国则拿着记录本,不时检查着喷洒厚度和石料覆盖情况指挥两个拿着竹扫帚的农民工把没有撒开的细石子扫均匀。
一时间,这段石灰土路面上,一台拖着奇特“火炉”油罐的拖拉机,两部来回穿梭运送石料的翻斗车,近七名头戴草帽和十来个带着安全帽身穿黄马甲的民工们组成的公路建设者,在灼人的烈日下,围绕着那不断延伸的黑色油带,干得热火朝天。机器的轰鸣声、铁锹与石料的摩擦声、还有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天上的烈日无情地炙烤,地上喷出的高温沥青更是火上浇油。双重热浪夹击之下,每个人的汗水,如雨点般淌下,迅速浸透衣衫,又在高温下烤干,留下白色的盐渍。他们的脸庞早已被烤得通红,有的人已经嘴唇干裂。好在,时不时有一阵难得的南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尘土,也多少能带走一些萦绕不去的燥热,给人片刻的喘息。
就在施工队刚刚完成了大约五十多米喷油罩面任务时,一辆熟悉的银灰色面包车,从县城的方向驶来,在施工路段后方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竟然是于永斌。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是深色裤子,看起来清爽许多,但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施工人员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刺鼻的沥青味,不禁皱了皱眉,随即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他大步朝正在指挥协调的老金走去,远远就伸出手,热情地喊道:“金队长!各位兄弟们!你们真是太辛苦了!这大热天的,还在这般拼命的干活!你们太了不起了。”
老金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于永斌,连忙摘掉手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跟他握住,调侃道:“于总!你这是过来帮忙的吗?”
“我听说你们今天在这边搞关键工序,就赶紧过来看看。”于永斌紧紧握着老金粗糙的手,语气真诚,“想着大家要高温作业,一定非常辛苦,所以,一大早我就去副食品厂买了两大块冰,泡了两桶冰水送来了,给大家防暑降温!”
老金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感动之色,连声道:“哎呀!于总,你这……你这真是太周到了!太感谢你了!——这真是雪中送炭啊!”他转头对忙碌的人群喊道:“楚天科贸的于总给我们送冰水来了!大家手里的活不要停,轮流过来喝点冰水解解暑!”
于永斌笑着摆摆手,走向面包车,打开了后车厢。里面赫然放着两个硕大的不锈钢保温桶,旁边还有一个水桶,里面装着二三十个白瓷小碗。
“来来来,江老弟,搭把手!”于永斌招呼着刚刚放下铁锹走过来的江春生。
江春生看到于永斌和保温桶,也是又惊又喜:“于老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两人合力,将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移到车厢边缘,将出水阀门朝外。那半桶小瓷碗也被拎了下来。
“这保温桶效果不错,早上放的冰块,现在还没化完,水都还拔凉拔凉的!”于永斌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一个保温桶的阀门,清亮冰凉的水流顿时涌出,他拿起一个瓷碗接满,率先递给了满脸汗水的老金。
“金队长,您最辛苦,先来一碗!”
老金也没推辞,接过来一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滑入燥热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带走了大半的暑气,让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赞道:“啊——太舒服了!真解乏!于总,你这水送得太及时了!”
其他工人,包括吕永华带来的农民工,以及张培善、李同胜等,也都纷纷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感激和期待的笑容。在于永斌和江春生的招呼下,大家有序地轮流用瓷碗接水喝。施工并未完全停止,操作喷头和洒料的人轮流替换着过来,但每个人都喝到了那沁人心脾的冰水。老金安排张培善端了两碗给开拖拉机的杨师傅送了过去。
“真甜啊!”
“凉快!太得劲了!”
“谢谢于老板!”
民工们纷纷道谢,冰水下肚,似乎驱散了疲惫,身上的干劲更足了。于永斌的这种体贴和尊重,让这些常年在野外辛苦劳作的人们心里倍感温暖,合作的情谊也在这一碗碗冰水中悄然加深。
江春生一连喝了三碗清甜的冰水。喝完冰水后,身体的燥热瞬间消失了,流失的水分也得到了补充,江春生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拍了拍于永斌的肩膀,“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于永斌看着每个人都十分满足,干劲倍增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和满足的笑容。他站在面包车旁,和江春生、老金聊起了后续施工的进度安排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从县城方向开来的长途客运班车,在距离他们施工管制路段前方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在施工管制路段,执勤人员若没有举起红色旗帜,示意停车,靠近车辆必须尽快通过。但此刻长途客车不仅停了下来,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它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打开后门,在等车上的人下车。
正在车头方向执勤的一名民工,见状立刻挥舞着手中的绿色旗帜,同时有些焦急地大声朝客车喊道:“喂!快走快走!这里不能下车!赶紧开走!”他的语气因为着急而显得有些粗暴,在空旷炎热的路上格外刺耳。
客车司机愣了一下,依然等一位少女下车后,随即在执勤人员的催促下,关上车门,一踩油门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这名执勤人员粗鲁的叫喊声,吸引了正在面包车边与于永斌交谈的江春生的注意。他下意识地扭头朝后方看去,目光恰好落在了那个刚从客车上跳下来的身影上。
从车上跳了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件乳白色色的连衣裙,扎着清爽的马尾辫,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网兜,里面似乎装着东西。江春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熟悉身影——朱文沁!
她怎么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样一种突然的方式出现?
江春生一时间有些愣神,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旁边的于永斌顺着江春生的目光望去,他也看清了下车的少女,脸上立刻露出了戏谑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还在发愣的江春生,调侃道:“哟嗬!看看这是谁来了?弟妹这是不打招呼就来查岗了呀!”
于永斌的话让江春生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笑容,他也顾不上理会于永斌的调侃,甚至没来得及跟老金打声招呼,便已迈开大步,急匆匆地朝着那个站在路肩、正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的白色身影,迎了上去。
烈日依旧,沥青的气味仍在弥漫,施工的喧嚣持续不断。但在江春生的眼中,此刻仿佛只剩下那个突然出现的、娉婷的身影。他脚步越来越快,心中充满了意外的喜悦和浓浓的思念。这段五十多米的距离,在他急切的心情下,似乎变得有些漫长。
朱文沁看到大步走来的江春生,原本有些茫然的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肩上背着小包,手上提着小网兜,朝着江春生小跑而来。
“春哥!”朱文沁笑着说道,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江春生走到她面前,心疼地看着她被热得微红的脸颊,“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
朱文沁晃了晃手中的小网兜,“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水蜜桃,想你了就来了。”
第254章 春哥给“演”进去了
江春生接过朱文沁手中的一袋水蜜桃,领着朱文沁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灼人的烈日和刺鼻的沥青味似乎都在此刻失去了威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身边巧笑倩兮的朱文沁。
两人走到银灰色面包车旁,于永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老金也摘下了草帽,露出一张被晒得黑红、挂着汗珠的脸,他看着朱文沁,一边摇着草帽扇风,一边一本正经的打趣道:“哎呦,我说小江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是小朱来了!这大热天的,你这是来搞突然袭击查岗的吧?可惜来迟了几分钟,刚刚我看着小江才把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子送走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骑着自行车往那边去了。”于永斌也附和着指了指路的西头,配合老金拿朱文沁逗趣,
朱文沁先是一愣,猜测他们是在开玩笑,却佯装信以为真,生气地嘟起嘴,轻轻锤了下江春生的肩膀,娇嗔道:“好啊,江春生,怪不得三天都见不到人,你居然背着我和别的女孩子见面!”
江春生急忙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没有没有,金队长是跟你开玩笑的,哪有什么穿红裙子的女孩子,他们就是逗你呢。”
老金和于永斌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哼,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不在的时候,有金队长帮我监督你。”朱文沁俏皮的说着从江春生提着的网兜里拿出两个水蜜桃,转身落落大方地递到老金的面前:“金队长,请您吃水蜜桃。”
“你这是想贿赂我替你当侦察兵吧?”老金笑呵呵的道。
朱文沁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更显娇俏。“不是不是!金队长,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是看天气热,就带了点桃子过来,给您们解解渴。”朱文沁真诚的说道。
老金连忙摆手,笑道:“不了不了,小朱啊,你看,”他指了一下面包车后面的保温桶,“我们刚喝了于总送的冰水,舒坦着呢!这桃子啊,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吃吧。你们聊着,我得到前面去盯着点,这喷油马虎不得。”他朝朱文沁和善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春生一眼,便转身大步朝着那蒸腾着热浪和黑烟的喷油现场走去。
于永斌倒是没客气,乐呵呵地接过朱文沁递来的一个又大又粉的水蜜桃,“这水蜜桃可真大,弟妹带来的桃子,那必须得尝尝!”他说笑着走到保温桶旁,接出半碗冰水冲洗了一下桃子上的绒毛,然后“咔嚓”一口,直接带皮啃了下去,汁水瞬间充盈口腔。他夸张地眯起眼,咂咂嘴,连声赞叹:“嗯!甜!真甜!甜到心里去了!”他一边嚼着,一边眼神在江春生和朱文沁之间逡巡,故意拉长声调,“不过这桃子再甜,恐怕也比不上某些人心里头的甜哟!江老弟,你说对吧?”
江春生被于永斌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微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朱文沁则是假装整理网兜里剩下的桃子,耳根却悄悄红了。
一阵热风吹过,卷起路面的尘土。朱文沁抬起头,目光望向施工的这半幅路面。路肩外,是一排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浓荫。可惜,浓密的树荫全都投在了道路外侧的边坡上,施工人员和机械完全暴露在毒辣的阳光下,没有任何遮蔽。她看着草帽下江春生那张原本白皙清秀的脸,如今已晒黑了不少,鼻尖和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不由得一阵心疼。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拉了拉江春生的胳膊,小声问道:“春哥,我之前给你的那瓶防晒霜,你是不是用完了?还是……根本就没用?”她记得那是她特意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就是怕他夏天在工地上晒伤。
江春生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天天在太阳下面,汗流个不停,抹了也白抹,一会儿就冲没了。戴个草帽能遮住脸就行,最多就是胳膊晒黑点,没事儿。”他看着朱文沁关切的眼神,心里暖融融的,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朱文沁看着他被汗水浸透又蒸干的2白衬衣、晒得发红的臂膀,以及那爽朗中带着疲惫的笑容,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柔软,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抹理解的笑意。“你呀……”
江春生怕她一直在太阳底下站着太热,便对于永斌说:“于老哥,让文沁在你车里坐会儿歇歇吧,这外面太热太呛了。”
“没问题!尽管坐,车门都打开,通风!”于永斌爽快地答应着,帮忙拉开了面包车两边的后车门,形成对流。
江春生扶着朱文沁坐进面包车后排相对阴凉的座位上,细心地将装着水蜜桃的网兜放在她旁边。“你就在这里休息,避避暑。前面大家都在忙,我得去盯着,等这罐油喷完,收拾好了我们就回项目部。”他的语气带着歉意。
朱文沁乖巧地点点头,“嗯,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待着就行。”大家都在前面忙,她不想影响他的工作,也不想让他分心。
江春生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重新投入那片热火朝天的施工战场。拖拉机的“突突”声、高压油泵的嗡鸣、铁锹与石料的摩擦声、工人们的吆喝声再次成为主旋律。朱文沁坐在车里,隔着打开的车门,望着远处那个在热浪中忙碌的熟悉身影,看着他时而指挥,时而亲手拿起铁锹帮忙洒料,与那些民工们毫无隔阂地一起劳作,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心疼,有理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于永斌没有立刻离开,他啃完了桃子,打开驾驶室车门坐了上去,和朱文沁闲聊几句后 对朱文沁说了一句“我去前面看看他们施工,你要热了就喝点冰水”后,下车朝前面走去。
朱文沁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车里。她看着外面如同炼狱般的施工现场,感受着车内虽然闷热但远比直接暴晒舒适的温度,再想到江春生他们日复一日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对“公路建设者”这几个字有了更直观、更具体、更深刻的体会。
时间在烈日和喧嚣中缓慢流逝。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拖拉机后面那个大的沥青油罐终于见了底。杨师傅关闭了高压泵,喷头停止了喷洒黑色的“墨汁”。第一阶段的喷油罩面任务总算完成了。
老金招呼着大家收拾工具,清理现场。吕永华指挥着民工们将翻斗车、铁锹、扫帚等归置到一起。江春生和黄家国则最后检查了一遍刚刚完成下封层的路面,确认喷洒厚度和石料覆盖都符合要求。
“收工!回项目部吃饭、休息!我们下午三点再上路继续干。”老金一声令下,早已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开始有序地撤离现场。
朱文沁坐着于永斌的面包车,先一步回了生产2组项目部驻地。而江春生则和老金、黄家国等人以及吕永华带的民工队伍一起,步行返回。
中午时分,尤组长家二楼项目部厨房和餐厅的那间屋子里格外热闹。
项目部十来个人像往常一样, 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方桌旁吃饭,俨然一个热闹的大家庭。桌上摆着大盆的冬瓜烧肉、一条分成了一头一尾两大盘的鲢子鱼,清炒豆角、凉拌黄瓜和一大桶紫菜蛋花汤,主食是管够的白米饭。江春生怕朱文沁不习惯和这么多陌生男人们一起用餐,便细心地将饭菜分出一份,端到外面堂屋自己靠墙的办公桌前,让她单独在那里吃。
老金却发话了:“哎,小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女朋友小朱大老远来看你,怎么能让人家一个人吃饭?一起过来吃吧!这儿没那么多讲究,都是自己人!”他嗓门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朱文沁见状,连忙微笑着说:“没关系,金队长,我就在这儿吃挺好的。”
江春生也在一旁帮腔,老金便不再坚持,也就由她去了。
吃饭过程中,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老金几口饭菜下肚,恢复了精神,目光扫过桌上两个略显青涩的面孔——张培善和李同胜,开始了他的“现场教育”。
“小张,小李,”老金用筷子点了点他们,“看见没有?”他朝朱文沁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们小江工的女朋友,漂亮吧?人家可是在银行工作,正经的好单位!今天这大热天的,还特意跑到工地上来看他,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自豪:“这说明,咱们公路部门的小伙子,现在在社会上,那是十分抢手!别看我们一天到晚跟泥巴、石头、沥青打交道,风吹日晒,灰头土脸,但咱们干的是实实在在的事业,是国家建设离不开的!只要你们踏实肯干,有技术,有责任心,将来还愁找不到好姑娘?说不定比小江找的还要好!”
张培善和李同胜被老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都偷偷瞄了江春生一眼。张培善更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李同胜嘀咕了一句:“我们可没有江工长得帅……”
他自以为声音小,却被耳尖的老金听到了。老金眼睛一瞪,假装不悦地“哼”了一声:“帅能当饭吃啊?找对象关键看人品,看本事!你们再看我们这位李威。”他用筷子指向坐在对面,正埋头苦干、个子稍矮、其貌不扬的李威。
李威被突然点名,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颗饭粒。
老金用手比划着,继续说道:“李威,长得……嗯,算是比较朴实吧?这身材,比水浒里的武大郎高不了多少,可他媳妇,那也是眉清目秀,挺漂亮的,在纺织厂上班,配他可是绰绰有余!李威,你说是不是?”
李威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不乐意了,却不敢表达明显出来,他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争辩道:“金队长……我、我只是个子不够高,这是爹妈给的,我有什么办法?我老婆对我……其它方面,那可都是很满意的!”他努力想维护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
住在李威隔壁成新此时突然嘿嘿一笑,扫了坐在桌子外边上吃饭的他老婆马明玉一眼,接过了话头,凑起了热闹,又带着几分戏谑法人声音:“李威,你就别吹了!上个星期,你们两口子半夜三更是为啥吵架啊?吵得我在你家隔壁都听见了,最后是不是还被你老婆石芳给赶出房门了?”他促狭地眨眨眼,“你们说的什么,我在隔壁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哦!”
这话一出,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喜欢搞怪的袁红俊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道:“杨成新,快说说,你都听见什么了?”
杨成新得意地看了对面瞬间涨红了脸的李威一眼,学着女人的腔调,捏着嗓子说道:“他老婆说——‘老娘上班都累死了,回家还要带小孩,你就知道穷折腾!滚出去!’”
“噗——”桌上好几个正在喝汤的人差点没喷出来。
袁红俊强忍着笑,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李威:“哎,李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想‘折腾’什么呀?怎么就让小石不满意,还被赶出来了呢?”
李威的脸红得像块大红布,支支吾吾地想说又说不出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老金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话,给这场玩笑画上了句号:“还能折腾什么?不就是人家夫妻之间那么点事儿吗?一个个的,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粗犷,瞬间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屋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黄家国都忍不住摇头失笑,江春生也是笑得肩膀直抖,张培善和李同胜两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哪里听过这种阵仗,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威在众人的笑声中,又是窘迫又是懊恼,他瞪了一眼杨成新,又看了一眼桌边身边因为听到这种“虎狼之词”而羞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把头埋进饭碗里的马明玉,想到杨成新的身体情况,把怨气硬是吞进了肚子里:“杨成新,你这家伙,我是不好说你。”
这顿午饭,就在这样充满烟火气和男人们特有的粗犷玩笑中结束了。饭后,炊事员马明玉开始收拾碗筷。一帮吃饱饭的男人,分散的各自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抓紧时间午休。
顷刻间,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江春生对坐在堂屋朱文沁说:“我们去楼下坐坐吧。”
两人来到楼下,移过两把靠背椅,侧身对着敞开的大门,挨在一起坐下后开始说起来悄悄话。
朱文沁看着江春生眉宇间的疲惫,心疼地轻声问:“累吧?你中午要不要睡一会?”
“不用,就想陪你说说话,”江春生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短暂的温存沉默后,朱文沁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压低声音说:“春哥,有件事要告诉你。昨天上午,雨欣姐姐给我打电话了。”
“哦?她说什么?”江春生立刻提起了精神。周雨欣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找过他了。
朱文沁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既有看戏的意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开心:“她说,她妈前几天,往你们公路段机关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打听你在单位的工作表现和家庭情况。”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呢?”
“然后……”朱文沁撇了撇嘴,“她妈说你上次和她见面没有说实话 。她妈知道叔叔是交通局副局长了,不是你说的普通工作人员。”
江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当初为了减少麻烦,故意模糊了父亲的职位。
“知道这个之后,雨欣姐姐说她妈妈对你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朱文沁继续说着,语气里那点不开心更明显了,“不仅没有再坚持要给她介绍别的对象,还……还默许了你们继续交往。甚至松口说,可以给你两年时间调动工作。雨欣姐姐说,她妈现在,似乎是……认可你们的关系了。”
她抬起眼,看着江春生,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忧虑:“春哥,你看这……假戏好像要成真了?你们该怎么收场啊?”
江春生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没想到周母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快。周雨欣母亲不再逼她相亲,对他们俩的“演戏”来说自然是好事,达到了最初的目的。但现在周母的目光,似乎一下转向了真的把他当成了潜在的女婿人选!
这可就大大不妙了!
“不行,”江春生果断地摇头,语气坚定,“绝对不能这样下去。这误会太大了。”他看着朱文沁,认真地说,“我们当初说好的,只是帮雨欣姐应付一下家里,争取点时间。现在目的基本达到了,她妈妈既然不再逼她,那这个‘戏’就该收场了。”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最多再过一两个月,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通过雨欣或者直接跟她妈说清楚,就说……就说我认真考虑过了,还是不想调动工作,就想在基层修路,觉得配不上雨欣,所以……所以我们‘分手’了。必须尽快了断,不然时间拖得越长,误会越深,对雨欣不好,对我们……”他握紧了朱文沁的手,“影响更不好。万一被你爸妈或者我爸妈知道了,那麻烦就大了。”
朱文沁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忙点头:“嗯,你说得对,是得早点说清楚。”她可不想因为帮朋友的忙,最后把自己的男朋友给“演”进去了。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棚上旋转的吊扇,想起了上次冒充周雨欣男朋友,在“百珍圆”与周母见面的情景。那次见面后,周雨欣确实提出过一个要求,希望他能偶尔(比如一周一两次)去接她下班,或者在她办公室附近出现一下,制造一些两人在交往的“证据”,主要是给她办公室那个热心的可以帮她传播消息的李姐或者是其他人看。
他答应了。后来也确实履行了一次。那是一个他可以休息的下雨天下午,他特意去了人事局办公室等周雨欣下班。那天正好李姐也在,下班时,周雨欣当时还自然地当着李姐的面挽他的胳膊,两人亲密的共用一把雨伞离开,做足了戏码。从那之后,周雨欣就再也没有通过朱文沁联系他,要求他去配合“演出”了。想来,那一次做戏,应该已经足够让李姐相信,周雨欣和江春生已经发展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想到这里,江春生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着“分手”时机到来。他应该主动约周雨欣谈一次,沟通一下现在这个意外的情况,统一一下口径,商量一下如何平稳地、不引起怀疑地结束这场“恋爱关系”。
于是,他对朱文沁说:“文沁,等忙过这几天,路面下封层施工完了,我抽空去找一下雨欣,当面跟她聊聊这个情况。看看她具体是什么想法,我们得商量个稳妥的办法出来,把这个‘戏’给圆满了结了。”
朱文沁对此当然全力支持:“好,你去找她谈谈最好。雨欣姐姐肯定也不希望事情变得这么复杂。说清楚了,大家都安心。”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悄悄话,主要是朱文沁叮嘱江春生一定要注意防暑,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喝水,晚上休息好等等。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和屋里吊扇的呼呼声。
阳光透过窗户和大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光在这一刻显得缓慢而宁静。对于江春生来说,在这艰苦枯燥的筑路生活中,佳人的突然到访和体贴关怀,如同炎炎夏日里突然降临的一场甘霖,滋润了他疲惫的身心,也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力量和温暖。而眼前需要处理的这个小麻烦,也让他更加确信,善解人意的朱文沁,才是他想要携手一生的人。他握紧了朱文沁的手,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珍惜。
第255章 烈日灼心戏难收
堂屋内静谧,江春生与朱文沁并肩坐在靠背椅上,手牵着手,享受着彼此间轻柔的低语和眼神交汇间的浓情蜜意和这难得的午间温存。
朱文沁细细端详着江春生略显黝黑却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一丝倦色,心中满是疼惜。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灰尘,柔声道:“你看你,就这两天就晒黑了一圈。下午你们还是喷沥青吗?”
“嗯,”江春生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差不多两点半就要出门,三点左右,油罐车就会到了。这段路工期紧,得抓紧晴好天气把下封做完。”他顿了顿,看向朱文沁的目光带着歉意,“你今天这么远来一趟,我却没多少时间陪你。”
“说什么呢,”朱文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来就是想看看你,知道你平平安安、吃饭睡觉还好,我就放心了。工作要紧,下午我就在项目部等你回来,晚上……晚上我再回去。”她说后面这句话时,声音微微低了下去,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江春生心中感动,正想说什么,于永斌兴冲冲走了下来,看到眼前挨着坐的两人,他嘿嘿一笑,打趣道:“哟,我这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二位说知心话了?”
朱文沁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江春生却坦然握着没放,笑着对于永斌说:“于老哥,你中午去哪里吃饭去?本想找你就在我们这边随便吃一点的。”
“我要跟表哥和那帮工人说说防暑降温和施工安全方面的一些要求,中午就在表哥那边对付了一顿。我这过来是想问问弟妹什么时候回城里,要不要坐我车走?”于永斌说着走到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热情的看着江春生。
朱文沁顺势接话,“于大哥,我要晚一点才走。你呢?”
“我是早晚都行。”于永斌回应,表现出一副随意的模样。
“文沁!等会我们上路了,你就坐于老哥的车回去吧。外面太阳大,你早点回去休息,后天这一段路的下封做完了,我就会回去。”江春生关心道。
“那我后天下班了就去你家。”朱文沁道。
“嗯!”江春生点头。
于永斌不想过多打扰江春生和朱文沁的独处时间,和江春生随意闲聊了几句,便起身走出了大门。
江春生和朱文沁又聊了些闲话。朱文沁说起银行里的趣事,江春生也拣些工地上不那么辛苦的片段来说,气氛轻松愉快。然而,朱文沁心里终究还惦记着周雨欣的事,那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虽然表面平静,底下却始终漾着圈圈涟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春哥,你具体准备哪天去找雨欣姐姐谈?”
江春生沉吟道:“我想在这周的星期四晚上,约她吃个饭,跟她好好谈谈。这事宜早不宜迟。”
“嗯,”朱文沁表示同意,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我就是有点担心……雨欣姐姐她妈妈态度转变那么大,万一……万一雨欣姐姐自己也有点别的想法呢?”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周雨欣会不会假戏真做,她可是知道周雨欣对江春生有很大好感,只是因为性格上的保守和矜持,让性格热情奔放的她占得先机。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朱文沁的鼻子:“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雨欣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们这就是纯粹的朋友帮忙,她心里有分寸的。我也会和她保持该有的距离。”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再说了,我心里只有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朱文沁心头最后那点阴霾。她脸上飞起红霞,娇羞地瞪了江春生一眼,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是的,她应该相信春生,也应该相信周雨欣。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楼上陆续传来了起床的动静,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我上去一下,你是在这里坐坐,还是等我们大家都走了,你去我床上休息会儿?”江春生关切的询问。
“等你们出去忙了,我就坐于大哥的车回去了。”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手臂站起身,“我后天下班就直接去你家,和阿姨等你回家吃饭。”
江春生心中一暖,两人一起上了楼。
此刻,南面左手的房间里面传来老金中气十足的吆喝声:“起床了起床了!一会三点钟油就要来了!”
在老金催促着下,大家纷纷起身, 陆续下楼。
老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一边从抽屉拿出一个小笔记本放进裤子口袋,一边对刚刚上楼来的朱文沁调侃道:“小朱啊!下午要不要帮我们去撒几锹瓜子片啊?”
“好啊!有工资吧?”朱文沁也逗趣道。
“为公路建设出力,只讲贡献,不讲工资。”老金说着走向楼梯口。
“那我不干!没有工资不说,把人晒黑了,要是被春哥嫌弃了,我可就亏大了。”朱文沁接着打趣。
楼上几人被朱文沁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江春生也宠溺地看着她。
大家下楼做着出门前的准备。江春生和朱文沁在大家的最后,他走到朱文沁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等我这两天忙完,就回去好好陪你。”
“你放心工作,我等你。”朱文沁笑着点头,帮他整理了下衣领,温柔道:“路上车多,注意安全,别太累着自己。春哥,我建议你以后在户外施工的时候,别穿短袖,就穿长袖衬衣,把袖子都放下来,这样手臂就有遮挡了。”
“好!”江春生点点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两人下楼后,众人都已经绕过了停在门口晒场上的两台压路机,挡住了视线,看不见人了。
于永斌的面包车,此刻正好从村子里面开了出来停在了门口。
“弟妹,你是现在就上车走,还是等一会啊?”于永斌从车窗探出头问道。
朱文沁看向江春生。
江春生轻声说:“你坐于老哥的车早点回去吧。”
朱文沁有些不舍地点点头,“那我就先走啦。”说罢,她朝于永斌的车走去。
江春生挥手与朱文沁告别,看着面包车带着尘土远去,与身后走过来的吕永华等人,
江春生走到面包车前,帮朱文沁拉开后门,然后,学着电影上的动作,伸出一只手挡在车门洞的顶边,等朱文沁躬身上车后,又把她拉上车门。他缓缓地挥动手臂,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向坐在面包车里的朱文沁告别。
面包车的车轮扬起一片尘土,向远出渐行渐远。 江春生转过身,与身后带着十来个农民工走过来的吕永华会合,一起朝318国道走去。
……
连续三天的奋战,总算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一阶段的稀释沥青下封罩面顺利完成。
七月八日,星期二,晚上七点不到,江春生骑着“老永久”,终于回到了城内的交通局宿舍楼下。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疲惫,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朱文沁,他的脚步就不由得轻快起来。
他在楼下院子的自行车棚里仔细锁好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三楼。他掏出钥匙, 刚打开家门。朱文沁已经笑盈盈地站在了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期待。她显然是在大门附近,听到了门上钥匙和锁发出的声音便迎上来了。
“回来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阵凉风拂过江春生燥热的心田。
“嗯,回来了。”江春生笑着应道,目光越过朱文沁的肩膀,看到母亲徐彩珠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春生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准备吃饭,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徐彩珠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着儿子和准儿媳,眼里满是慈爱。
屋里飘荡着诱人的饭菜香气。江春生走进屋,看到客厅的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样菜肴:红烧仔鸡、清蒸鲈鱼,空心菜、排骨萝卜汤,都是他喜欢吃的。显然,母亲徐彩珠和朱文沁为了等他回来,精心准备了一番。
江春生朝屋内扫了一圈,问道:“爸晚上回来吃饭吗?”
“你爸晚上局里有接待,不回来吃了。”徐彩珠在厨房里回答道:“正好,我们三人清静吃饭。春燕和丫头现在已经玩野了,学校放假了这么多天还不回家。”
“妹妹不是说了十五号回来吗?”江春生说着走到餐桌边,伸手抓起一块鸡肉放进了嘴里。
朱文沁接过江春生另一只手里的提包,催促道:“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衣服上都是沥青味呢。”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并没有嫌弃的意味。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着嘴连连点头。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短袖衫和长裤,感觉浑身都清爽了许多。回到餐厅时,徐彩珠已经炒好了最后一个菜——辣椒炒肉丝,正端上桌。
三人围坐在桌旁,气氛温馨而融洽。徐彩珠不停地给朱文沁和江春生夹菜,让他们多吃点,随后又心疼地说:“春生啊,这几天没见都晒黑了嘛。我听文沁说过了,你们在工地上很辛苦,多吃点补补。”
“妈,我没事,大家都一样。”江春生嘴里塞着饭菜,含糊地应着,“这两天进展挺顺利的,第一阶段的下封层已经做完了。”
朱文沁则细心地帮他挑着鱼肚皮上的刺,把剔好的鱼肉夹到他碗里,轻声问:“后面是不是能稍微轻松一点了?”
“还有一段石灰土没有铺完呢,等石灰土全部铺完了,后面摊铺沥青混凝土就轻松一些了,是用摊铺机摊铺的。”江春生回答道。
一家人边吃边聊,主要是江春生讲述这几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情,当然,略去了那些特别辛苦和危险的细节,重点说了说老金、于永斌他们的趣事,以及工人们的不易。徐彩珠和朱文沁听得认真,时而感叹,时而发笑。
饭后,徐彩珠开始收拾碗筷,对江春生和朱文沁说:“这里不用你们管了,你们俩去说说话吧。”
江春生会意,对朱文沁说:“文沁,来我房间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朱文沁点点头,跟着江春生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厨房传来的洗碗声。
两人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短暂的沉默后,江春生切入正题:“文沁,雨欣那件事,我想了想,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朱文沁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明天,你帮我打个电话给雨欣?”江春生说道,“就说我约她见面,晚上请她吃饭,有要事相商。时间就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半左右,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口见面。”
朱文沁略微迟疑了一下,“你……不自己打给她吗?”
江春生解释道:“我这不是白天没空,又没有电话吗。你打给她我觉得挺好的。”
朱文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好,我明天上班就给她打。”
“嗯,”江春生握住她的手,“我得跟她说说,尽快结束,减少影响。”
朱文沁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里那点因为要联系周雨欣而产生的微妙不适也消散了。她相信江春生能处理好这件事。
“那你周五晚上跟她谈,准备怎么说?”朱文沁关心道。
“就实话实说啊。”江春生理所当然地说,“感谢她妈妈的认可。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这个‘戏’也该尽快结束了。两人这场假的对象关系延续的时间越长,不良影响就会越大,露馅的风险也会越大。我会尽量不在陪她“演戏”,若她妈发现了不对劲,我会让她跟她妈说:我只想在公路段干工程,不想调换工作单位。两人的观念不同,在闹别扭。再过些时间,就说分手了。”
“那……万一她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或者她妈妈那边不好交代呢?”朱文沁还是有些担心。
江春生分析道,“雨欣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本来这也是按照她事前想好的计划在走。时间上,按她说的,拖一段时间再对她妈说‘分手’了,而且分手的理由,从表面上看,就是听了她妈妈的话才分手的,她妈应该什么也说不出来。”
听到江春生考虑得如此周到,朱文沁彻底放下了心。“嗯,你考虑得对。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256章 怎么发展到‘分手\’
接下来的两天,江春生继续投入到紧张的施工中。第二阶段的另外半幅下封层施工虽然依旧辛苦,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各项工作推进得更加有序。江春生忙碌着,协调、检查、记录、撒细石子、汗水依旧挥洒,但心中对周五晚上的会面已有定计,反而显得从容了许多。
朱文沁在周二晚上从江春生回家后,也不再有什么忧虑了。周三上午,她抽空给周雨欣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周雨欣本人。
“雨欣姐姐,是我,文沁。”朱文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文沁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周雨欣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
“春哥他托我跟你约个时间见面。”朱文沁按照商量好的说道,“他说有要事想跟你商量,看你周五晚上有空没有,他想约你七点半左右在县政府大门口见面,他还说要请你吃饭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周雨欣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平静,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嗯~好的,我知道了。”
“星期五晚上,你可别忘了。”朱文沁再次强调。
“放心吧,谢谢,再见。”
挂断电话,朱文沁轻轻吁了口气。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周五晚上江春生的了。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
转眼就到了周五。江春生他们工地的第二阶段下封式施工,也在下午顺利结束。他跟老金请了假,下午收工后,没有在项目部吃晚饭,直接骑着“老永久”赶回了城里。
回到家,父亲江永健难得地早回家,正在看新闻联播。看到儿子回来,点了点头,“回来了?工程还顺利?”
“顺利,第二阶段下封式刚做完。”江春生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嗯,黑了,也结实了。”江永健打量了江春生一眼,语气里带着赞许。
徐彩珠从厨房出来,看到江春生又是一身汗土,连忙催促:“快去洗澡,一身沥青味儿!”
江春生应了一声,赶紧拿了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身的疲惫和污垢,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洗完澡,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清秀挺拔,虽然肤色黑了些,却更添了几分硬朗之气。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跟父母打了声招呼:“爸,妈,我晚上约了人谈点事,不在家吃了。”
“文沁也一起吗?”徐彩珠顺口问道。
“她不去,是……工程上的一点事。”江春生含糊地应道,他不想让父母知道周雨欣这件事,免得他们担心或者多想。
江永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徐彩珠则叮嘱道:“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知道了。”江春生答应着走出了门。
夏日的傍晚,七点多钟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西边天空还残留着一抹绚丽的晚霞。微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穿行在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上,心情有些复杂。他希望能顺利地把这件事解决掉,既不伤害周雨欣的自尊,也能彻底打消周母的念头,更不让文沁因此而有任何芥蒂。
交通局宿舍离县委县政府比较近,虽然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但从交通局宿舍出来顺着西边的巷子一直向南约四百米就到了城西路,转弯县城中方向不到五百米,就到了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口。江春生没有看见周雨欣的身影,看看时间,七点二十五分,他将自行车支在墙边,站在边上开始等候。
没过几分钟,他就看到周雨欣从县委县政府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今晚的周雨欣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碎花连衣裙,款式新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材窈窕。头发似乎新烫过,微卷的发梢披在肩头,显得时尚又温婉。脸上化了淡妆,唇上涂着粉色的口红,在路灯的映照下,容光焕发,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娇艳和女人味。
她看到站在自行车旁的江春生,脸上立刻绽开了明媚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春生!等久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欣,而且自从那次她当着她母亲的面,把“江大哥”这一称呼改成“春生”后,就一直没有再变。
“没有,我也刚到。”江春生微笑着回应,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也不禁暗赞了一声漂亮。但他立刻收敛心神,提醒自己今晚的目的。
周雨欣走到他近前,很自然地就仔细打量起他来,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哎呀,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黑了这么多?工地上是不是特别晒特别辛苦啊?”
“还好,习惯了。做我们这行的,风吹日晒是常事。” 江春生坦然的回应。
“对了,上次你手臂被烫的地方,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吧?”周雨欣说着,下意识地想伸手拿起江春生的左手臂,确认一下是不是留下了印记。
江春生不动声色地微微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可能的手部接触,脸上保持着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没事!早就恢复如初了。”
周雨欣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回。
江春生看出了周雨欣的尴尬,为化解她的难堪,他随口赞道:“你今天很漂亮。”
周雨欣听到他的夸奖,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眼神中放射出温柔的光,“谢谢。”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我们……去哪里吃饭?”
江春生问她:“你想吃什么?主随客便。”
周雨欣想了想,说:“我知道公园北门那边新开了几家特色小店,环境还不错,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
“行,听你的。”江春生点点头。公园北门离这里不远,骑车过去正好。
他推起自行车,跨了上去,周雨欣很自然地侧身坐上了后座,一只手轻轻地扶住了江春生的腰侧。这个动作让江春生身体微微一僵。上次下雨天去接她下班,为了做戏,周雨欣也曾挽过他的胳膊,但那时情况特殊。此刻,在这种需要理清关系的私下场合,她的亲昵举动让江春生感到一丝不适,但他也并不排斥。
他尽量忽略腰侧传来的触感,蹬起自行车,朝着公园北门的方向骑去。晚风吹动着周雨欣的裙摆和发丝,也带来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江春生心里却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他的肚子已经比较饿了。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公园北门。这地方江春生也是比较熟悉,在他的记忆里,他和王雪燕、朱文沁都在这里吃过饭。沿街开着几家装修雅致的小餐馆,有做本地菜的,也有做风味小吃的。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主打家常炒菜的小店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环境幽静。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江春生示意周雨欣来点。
周雨欣也没客气,点了两荤一素一个汤:糖醋里脊、清炒虾仁、西兰花和一份三鲜汤,都是比较清淡可口的菜。
江春生加了一份红烧鲫鱼。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后,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周雨欣双手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似乎在等待着江春生说什么。江春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酝酿着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周雨欣先开了口,她抬起眼,目光莹莹地看着江春生,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欣喜:“春生,文沁在电话里说你有要事商量……其实,你不找我,我也正想找机会跟你聊聊呢。”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妈那边,就像我之前跟文沁说的,态度真的完全变了。自从她知道你爸爸是副局长之后,不仅不再逼我去相亲,还……还经常问起你的情况,暗示我可以多跟你接触接触。她甚至松口说,可以给你两年时间调动工作。她……她现在,好像是真心认可我们在一起了。”
她说这番话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神里似乎还隐含着一丝期待,观察着江春生的反应。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等周雨欣说完,才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雨欣,首先,我很感谢阿姨的认可。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想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之间,并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
周雨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江春生继续平静地说道:“我们当初说好的,只是为了帮你应付家里的相亲压力,争取你的自由选择权。现在,这个目的似乎基本上已经达到了,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这是好事。”他看着周雨欣的眼睛,语气诚恳,“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个‘戏’,该考虑怎么结束了。”
周雨欣沉默了一下,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这只是演戏。”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该怎么发展到‘分手’,需要想好。”
她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本来就是我麻烦你的。现在目的达到了,确实应该结束了。不然,会影响你和文沁地关系。”
听到周雨欣主动提到文沁,并且表现出理解的态度,江春生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周雨欣还是很明事理的。
“谢谢你理解,雨欣。”江春生真诚地说。
“不过,”周雨欣话锋一转,说道,“‘分手’这件事,我觉得不能这么快。我们‘在一起’才没多久,如果突然就宣布分手,我妈肯定会起疑心,说不定会觉得是你……或者是我,有什么问题,反而会更麻烦。我觉得,需要拖一段时间,理由自然很好找,就是你不想换工作单位,再自然而然地‘分开’。但这么做需要有一个过渡期,同时,那个姓赵的也另找对象去了,这样才比较稳妥,你觉得呢?”
江春生仔细想了想,觉得周雨欣说得有道理。如果立刻“分手”,确实显得太儿戏,说不定那个相亲对象还在等着呢,很可能引起周母的反弹,反而前功尽弃。拖一段时间,让各方面的关系都“自然冷却”,一切就水到渠成。
“你说得对,”江春生表示同意,“是应该稳妥一点。那你看,大概多久比较合适?”
周雨欣沉吟道:“再过一两个月吧?到时候看情况,我们再沟通。反正……我妈妈这边暂时是安抚住了,我也有了喘息的机会。今晚我妈也知道,我是出来和你‘约会’了,她并没有反对。所以,我想,我们两人还是一个星期至少需要见一次面才好,不然,我妈如果发现我们都在一个城市,还长时间不见面,她马上就会产生怀疑了。你需要跟文沁解释清楚,千万别让她产生什么误会。”
江春生有些犹豫,他担心朱文沁会介意,但又觉得周雨欣说得在理。“行,我会和文沁说清楚。她非常善良,真心希望我能帮你度过难关。
周雨欣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放心吧,我们就当是朋友间的正常见面。”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糖醋里脊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两人边吃边继续讨论着后续“演戏”的细节,气氛也非常和谐。
“哦!好,那就这么定。”江春生点头,“这段时间,你这边有什么情况,就让文沁在中间传话。”
他特意再次提到朱文沁,并且明确了以后都通过朱文沁联系,意在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周雨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嗯,好的。那就麻烦文沁了,你代我谢谢她。”
“嗯!”江春生点头,“——哎,雨欣,晓萱最近怎么样?你跟她常联系吗?”江春生换了一个话题。
周雨欣 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决定“分手”的谈话不曾发生过。
“她挺好的。上个月她出去学习去啦,可能要到这个月底才会回来。”周雨欣介绍道。
“学习?去的哪里啊?”江春生好奇地问道。
周雨欣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嘴里,边咀嚼边说:“去了省城的一个传媒培训机构,好像是关于她工作方面的提升课程。”
江春生点点头,“晓萱这上进心真是值得我们学习啊。”
“你不是也在利用业余时间学习电大的课程吗?怎么样?学习、考试都还顺利吧?”周雨欣关心道。
江春生笑着说:“还算顺利,已经参加了两个学期的考试,所有课程都是一次性通过。就是最近一段工作有点忙,领回来的新书,还没有多少时间看。”
“你这么聪明好学,相信都不是问题。——我下个月也要去参加党校的培训学习了。”周雨欣介绍道。
“是吗?!恭喜你,”江春生真诚的表示。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愉快地交谈着,气氛融洽。聊完学习,两人又随意聊起了其他话题,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氛围在轻松的交谈中愈发融洽。
但江春生能感觉到,周雨欣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和复杂情绪。他只能假装没有察觉,保持着朋友间应有的礼貌和距离。
这顿饭,就在这种看似平和,实则各怀心事的气氛中结束了。结账时,江春生抢着付了钱,随后两人走出餐馆。
此时夜色已经渐深,梧桐树间的路灯迷离、月光洒在地上,四周静谧而美好。
“春生!我不想回去的太早,我们别骑自行车,一路慢慢走回去行吗?”周雨欣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江春生,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的提意。
“行!听你的。”江春生推着自行车,积极回应。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月光从他们的前面照射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雨欣时不时地侧头看向江春生,眼中满是温柔。江春生虽然表面淡定,但心里却有些不自在,他一直提醒自己这只是“演戏”。
周雨欣在步行中不知不觉的靠近了江春生,两人的手臂时不时的碰触一下,江春生却始终保持着平常的心态,并无任何异常反应。
“春生!我现在才真正的发现,你是真的好优秀。我妈这么挑剔的一个人,只和你见了一面就相中了你。真是让我意外。”周雨欣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江春生礼貌地笑了笑,“阿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只是你和她都没有发现。”
“你太谦虚了。”周雨欣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妈说的没错,你踏实上进,又有责任心,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羞涩。
江春生心里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赶忙说道:“雨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以后也会一直是好朋友。我很珍惜这份友谊。”
周雨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嗯!”
两人继续走着,月光如轻纱般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辉。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时而重叠,时而分开,仿佛在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街道两边的夜市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灯火辉煌。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吸引两人的目光,他们的心思完全是各异,江春生平静无常,周雨欣却仿佛在复杂的千头万绪中,追寻着一个不可能的目标。
他们又在沉默地走着,彼此之间没有再言语,只有那夜色中的一丝清凉在空气中流淌。在这喧嚣的夜市中,他们宛如两颗孤独的星辰,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光芒。
快到县委县政府大门口时,周雨欣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江春生,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舍,“春生,谢谢你今晚陪我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江春生微笑着回应:“不用客气,谁要我们是好朋友呢。以后有什么事让文沁转告我就行。希望之后一切都能顺利。”
周雨欣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会的。工地工作很辛苦,你要多注意身体。”说完,她转身慢慢走进了大门。
“再见。”周雨欣站在门内,隔着栅栏门朝江春生挥手。
“再见。”
江春生挥了几下手,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骑上自行车回家。
第257章 燕归暖堂沁心融
1986年7月15日,傍晚六点。
318国道工程项目部,江春生刚忙完第二阶段的收尾工作,把刚刚记录完成的施工日志交给老金,抬头看了看天色。
“金队长,今天我得早点回去,我妹妹春燕今天从学校回来。”江春生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
老金接过记录本,笑着点点头:“快回去吧,这段时间你也够辛苦的。第二阶段下封式顺利完成,后面的施工,我们可以稍微轻松点啦,把最后的一段石灰土铺完,就可以着手安排摊铺面层了。这几天大家都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你就回去多陪陪家人吧。如果有需要,你明天可以休息一天。”老金善解人意的道。
江春生谢过老金,快步下楼,走到停在门外一旁的“老永久”自行车。他抬腕看了看表—— 已经六点十分了。江春燕最后来的一封信上说她七月十五日——也就是今天下午到家,朱文沁下班后也会直接去家里,他得赶快回去。
七月中旬的天气闷热难耐,傍晚时分也未见多少凉爽。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在熟悉的道路上疾行,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想到半年未见的妹妹和热情、温柔又体贴的文沁,他不自觉地不断加快蹬车的速度。
四十多分钟后,江春生终于回到了交通局宿舍大院。他把自行车停好,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还没等他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朱文沁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听到楼梯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江春生心头一暖,刚要说什么,一个身影就从朱文沁身后蹦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江春生定睛一看,眼前这个剪着利落短发、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蓝色背带裙的姑娘,不正是他半年未见的妹妹江春燕吗?只是她似乎又长高了些,原本稚气未脱的脸庞多了几分成熟,整个人神采飞扬。
“春燕!你可算回来了!”江春生欣喜地打量着妹妹,拍了拍她的头,“让哥好好看看,嗯,长大了,也精神了!这短发剪得,干净利落,一看就像女强人。”
江春燕笑嘻嘻地转了个圈:“那当然,天天要搞学习,没时间打理头发,我们几个女同学约在一起,一狠心就把头发都剪短了。”
三人说笑着走进客厅,徐彩珠正从厨房端出一盘红烧鱼,看到江春生回来,脸上笑开了花:“春生回来得正好,饭菜刚做好,你快去洗洗准备吃饭吧。你爸今天晚点回来,我们不用等他。”
江春生应了一声,到卫生间快速的冲了一个凉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裤出来。他看到餐厅里,朱文沁和江春燕正帮着母亲摆碗筷,三个女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如同一家人。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黑鱼块、西红柿炒鸡蛋、香菇青菜、冬瓜排骨汤,还有 胡萝卜炖牛肉。徐彩珠还特意做了江春燕从小喜欢吃的糖拌西红柿,鲜红的西红柿片上撒着白糖,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四人围坐桌旁,徐彩珠不停地给这个夹菜、给那个盛汤,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
“阿姨,您别忙活了,我们自己来。”朱文沁轻声劝道,顺手给徐彩珠夹了一块鱼肉。
江春燕看在眼里,冲哥哥眨了眨眼,悄声说:“哥,你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嫂子。”
朱文沁听见了,脸上泛起红晕,低头抿嘴笑了笑。
江春生也笑了,转头问江春燕:“对了,你们学校六月底就放假了,你这半个月跑到哪里去了?信上也没说清楚,爸妈都担心着呢。”
江春燕咽下嘴里的饭菜,兴奋地说:“我跟我们宿舍的王小雨和李梅一起去广州玩了!小雨家是广州的,邀请我们去她家住了几天。然后他爸爸就托了一个朋友带我们一起去深圳玩了几天!”
“深圳?”江春生有些惊讶,“那是要办边境通行证才能进去的,你们几个女孩子就敢去?”
“怕什么呀!我们三个人互相照应着呢!小雨爸爸的朋友在深圳有个小公司,他帮我们弄了个通关手续,就把我们带进去了。”江春燕不以为然地说,眼睛闪着光,“哥,你是没看到,深圳那边发展得太快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好多人都穿着时髦的衣服,还有好多香港人过来做生意呢!我们在深圳的国贸大厦下面看了好久,那楼可真高啊,有五十多层呢!”
江春生和朱文沁对视一眼,都被江春燕的话吸引了。他在新闻上曾经看见过,“国贸大厦”在建设过程中,除了采用了先进的施工技术和管理模式,最为突出的是创造了“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不仅成为中国建筑史上的里程碑,而且成为改革开放的象征和标志。
“真的那么高吗?那不得抬头把帽子都看掉了?”徐彩珠好奇地问。
“妈,您要是亲眼看见,肯定不敢相信!”江春燕越说越兴奋,“深圳街上还有很多小汽车,比我们省城还多!到处都是工地,整天叮叮当当的,感觉整个城市都是一个大工地,都在建设中。”
江春生若有所思:“深圳是经济特区,发展快是必然的。我们修的这条027、318国道,不都是为了经济发展嘛。”
“是啊,交通太重要了!”江春燕接过话,“我们从广州到深圳,坐的是新开通的客车,路特别好走。小雨爸爸的朋友说,等广深高速公路修好了,只要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朱文沁轻声插话:“我在单位也看到文件,说国家要大力发展公路建设,特别是高等级公路。春哥,你们这行以后会越来越重要的。”
江春生点点头,又转向江春燕:“你们在深圳还看到什么了?”
江春燕眼睛一亮:“对了,我们还去了沙头角的中英街,一边是深圳,一边是香港,特别有意思!街不宽,但两边店铺林立,卖的都是香港来的时髦货。我用攒的零花钱买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t恤,可时髦了!”
徐彩珠皱了皱眉:“香港来的东西?贵不贵啊?别乱花钱。”
“妈,不贵的,比咱们这里的百货商场还便宜呢!”江春燕辩解道,“而且样式新颖,质地也好。我还给您带了一条丝巾,吃完饭拿给您看!”
江春生认真地看着江春燕:“出去玩是好事,长见识也是好事,但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多注意安全,记得给家里写信或者打电话,别让家人担心。”
江春燕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其实我本来想打电话回来的,但长途电话可麻烦了,要转接好久,而且打电话那么贵,还不如写信呢。”她转头看向朱文沁,俏皮地说,“以后我多跟嫂子联系就是了,反正她单位有电话,联系起来方便!”
朱文沁被她说得高兴起来,轻轻推了她一下:“我办公室的电话,欢迎你天天打!我就可以把你的信息及时的告诉叔叔和阿姨。”
徐彩珠看着三个年轻人,欣慰地笑了:“好啦好啦,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饭后,江春燕果然拿出她带的礼物:给母亲的是一条印着花卉图案的浅紫色丝巾,给父亲的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给江春生则是一块电子手表。
“还有沁姐姐的,”江春燕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一瓶香港产的香水,叫‘午夜玫瑰’,可好闻了!我哥肯定喜欢这种味道。”江春燕俏皮的冲江春生眨眨眼。
朱文沁惊喜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是淡粉色的液体。“这太贵重了,春燕妹妹,你自己留着用吧。”
“别呀,我特地给你买的!”江春燕坚持道,“你对我哥这么好,我不得好好贿赂贿赂未来的嫂子啊!”
大家哄堂大笑。朱文沁红着脸收下礼物,悄悄看了一眼江春生,眼中满是甜蜜。
收拾完碗筷,四人坐在客厅里边喝茶边聊天。江春燕又讲了许多在大学里的趣事和旅途见闻,引得大家阵阵笑声。
说笑间,时间已近九点。门上的锁头传来了响动声,江永健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爸!”江春燕第一个跳起来,扑过去抱住父亲。
江永健见到女儿,脸上的疲惫顿时消散大半,露出笑容:“你这只小燕子终于肯飞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当然!家里最温暖,跑再远也是会回来的!”江春燕拉着父亲江永健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地要讲述她的见闻。
徐彩珠端来一杯茶:“吃饭了吗?给你留了饭菜,热热就能吃。”
江永健摆摆手:“在单位吃过了。今晚这个会开得长,省交通厅来了新指示,说明年全省要启动几个重点公路项目,要求各地提前做好准备。”
江春生一听来了精神:“什么项目?有我们这里的吗?”
江永健喝了口茶,点点头:“规划建设一条连接我省最东到最西两个城市的省内高速公路——宜洪高速公路。同时明年要加快省内207国道的改造加宽升级。这一纵一横的公路建设,旨在彻底改善我省的交通面貌,满足各地经济发展的需要。春生,你们现在做的这个318国道大修项目,实际上是为后续更大的工程积累经验。”
他看了看江春生,又看了看朱文沁,继续说:“而且省厅特别强调要培养年轻技术骨干,和工程施工管理人才,可能下半年会有去省城培训的机会。春生,你电大的课程学得怎么样了?”
“已经通过前两个学期的考试了,这学期的课程我正在自学,应该能跟上。”江春生回答。
“好,好。”江永健欣慰地点点头,“你一方面要抓紧理论学习,把文凭拿到手,另一方面,在工地上多向老金这样的老同志学习现场的管理经验,不要怕吃苦,不断提高工程现场的管理和指挥能力。今后的发展机会多的是!只要你有能力,就会有施展的舞台。”
朱文沁轻声问:“叔叔,省厅有没有提到关于养护方面的计划?我在单位看到一些文件,好像明年开始,公路养护体制也要有所改革。”
江永健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文沁消息很灵通嘛。是的,省厅确实提到了养护体制改革的问题,可能要把养护工作更加规范化、专业化。具体方案还在研究中。”
大家又聊了一会,江春燕开始打哈欠。徐彩珠见状,忙说:“春燕坐车累了,早点休息吧。文沁今天也累了吧?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吧,和春燕一起睡。”
朱文沁微微脸红:“不了阿姨,我没有跟爸妈他们说不回去,怕他们担心。”
“沁姐!你星期六晚上来我们家住,然后,我们星期天一起出去玩,我哥他去上他的班,我们玩我们的。”江春燕热情的邀请道。
“好的!”朱文沁点头答应。
江春生站起来:“文沁!我送你回去吧。”
夏夜的微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和朱文沁并肩走在环城北路上,两人的影子,基本上叠加在一起,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春燕妹妹今天真开心,”朱文沁微笑着说,“她一见到我就拉着我说个不停,讲大学里的事,讲旅行的见闻。还一个劲的问我在问我那。”
江春生点点头:“她就是话多,从小到大都这样。不过她很懂事,也知道用功读书。”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江春生忽然说:“文沁,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上周五我和周雨欣见面了,我们把话说清楚了。不过她觉得,如果立刻‘分手’,她母亲可能会起疑心,所以希望再维持一两个月的表面关系,然后在自然地分开。”
朱文沁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即回应。
江春生继续说:“她说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还需要差不多一周见个面, 做做样子。但我跟她说了,以后有什么事都通过你联系,避免误会。”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朱文沁轻声问。
“说实话,我不太想再这样继续下去,”江春生坦诚地说,“但周雨欣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突然‘分手’,她母亲可能会再逼她去相亲,她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朱文沁思考片刻,点点头:“嗯!的确是这样的。那就按她说的做吧,这件事要善始善终才好。”
江春生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文沁。我在想,现在我妹妹也回来了,你看有不有必要,让我们两家的家人都在一起吃个饭,见见面,你看可以吗?”
朱文沁惊喜地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你这个想法好,等我回去问问我爸妈,看他们是什么想法。”说罢,她扭头在江春生脸上亲热一口,“这是给你的奖励。”
江春生送完朱文沁后回到家中,父母已经休息。而已经洗过澡换上睡衣的江春燕却并没有睡觉,她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见江春生回来,她神秘地招招手:“哥,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春生在她身边坐下:“你还不睡觉?什么事这么神秘?”
江春燕压低声音:“我今天跟沁姐聊了好多,她人真的特别特别好!而且还把你们从一起和钱叔叔出去钓鱼认识,到她主动追你,以及后来钱叔叔帮你们做介绍,还有她知道燕子姐的事,都告诉我了。我看她真的对你好真心好痴情的。你可要好好对沁姐,可别辜负了她。”
江春生笑了:“这还用你说?”
“还有啊,”江春燕凑近些,“我在深圳的时候,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发夹,就买了两对,一对送给沁姐了,另一对我自己留着。等大学毕业了再把头发蓄长了用。我们约好了,以后这就是我们的信物,像亲姐妹一样!”
江春生感动地拍拍妹妹的肩膀:“谢谢你这么喜欢文沁。”
江春燕认真地说:“哥,我是真心觉得沁姐人好。你知道吗,你住工地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经常来陪妈说话,帮忙做家务。妈前一个星期有些感冒,沁姐发现后,硬是拉着妈去看医生的。她们都没有对你说罢。这是妈告诉我的。”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江春生惊讶地问。
“妈不让我告诉你。”江春燕说,“你看,沁姐多贴心啊。”
江春生点点头:“是啊,文沁是真心对我好,对我们家好。我也是真心喜欢她,现在你回来了,我想把我们双方的家人都邀请到一起见个面,吃个饭。算是把我和文沁的事定下来。你看这样做好不好?”
江春燕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就可以正式叫沁姐嫂子了。”
“你这丫头!”江春生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快去睡觉吧!”
第258章 和平话语透商机
接下来的几天,318国道项目部的施工重点是在土场整石灰土。这项任务虽至关重要,但技术难度与施工强度,相对喷油做下封式降低不少。土场主要由踏实肯干的胡文负责,张培善、李同胜两位新人这几天有安排到了土场,跟着胡文学习。胡文经验老到,指挥若定;张培善和李同胜虽是新人,但干劲十足,学习认真,在胡文的悉心指导下,各项工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工程进度按部就班,现场管理因此显得相对轻松了许多。
这种节奏下,江春生终于得以每个傍晚,他都会和老金、黄家国、胡文等人一道,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老永久”自行车,返回城里,然后汇入城市的人流,穿过渐渐弥漫起炊烟和饭菜香气的街道,回到交通局宿舍大院。
家中,早已是另一番温暖景象。母亲徐彩珠总是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丰盛的晚餐;妹妹江春燕像只快乐的燕子,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学校的新鲜事和深圳之行的更多细节;而朱文沁,自然是每天下班后就径直过来,或是帮着徐彩珠打下手,或是陪着江春燕说笑,俨然已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晚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其乐融融,洗去了江春生一日的疲惫。
这天晚饭后,江春生和朱文沁默契地收拾了碗筷,又将洗净的衣服拿到阳台晾晒。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阳台上晾开的衣衫,也轻抚着两人的面庞。他们并肩站着,偶尔低语几句,看着楼下园林般的院子里,纳凉闲逛的邻居们,享受着这平淡却珍贵的温馨时刻。
待他们晾好衣服回到客厅,徐彩珠正坐在沙发上,面前堆着一叠刚收下来准备折叠的干净衣物。江春燕则迫不及待地捧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兴奋地招呼大家:“快来看,快来看!我在深圳照的照片洗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沓彩色照片摊在茶几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照片色彩鲜艳,记录着南国都市的崭新面貌和江春燕青春飞扬的身影。
“看,这张!我们后面最高的那栋楼,就是国贸大厦!是不是特别高,感觉都要戳到天上去了!”江春燕指着一张她和两个女同学并肩微笑的照片,背景正是那栋象征着“深圳速度”的摩天大楼。照片中的女孩们笑容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们身后,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勾勒出现代化都市的天际线。
江春生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高楼林立的街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时髦的衣着,无不冲击着他的视觉。他感叹道:“变化真大啊!报纸上说,几年前那里还是个小渔村,这才几年功夫,就完全变了模样,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江永健也放下手中的报纸,接过照片看了看,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改革开放的力量,集中力量办大事,一旦政策对头,释放出的能量是惊人的。春生,你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正赶上国家大力发展经济、搞现代化建设的好时候。我们内地虽然起步稍晚,但步伐一定会加快。国家的经济建设,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的骨干扛起大梁,一定要把握住时代赋予的机会,好好干!”
江春生神情郑重地点点头,父亲的话如同重锤敲在他的心坎上。他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也明白这机遇的可贵。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工作上必然还会遇到各种挑战和困难,但只要回到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看到父母欣慰的笑容,听到妹妹活泼的言语,感受到身边朱文沁温柔坚定的支持,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有了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勇气。
他暗下决心,不仅要在技术上精益求精,在管理上更要科学严谨。钱队长前天来318项目现场检查时,再次强调了加强单项工程成本核算与单机单车核算的重要性,并且明确表示,要将节约奖励、超支赔偿的制度在工程队进一步深入落实,真正兑现,激励大家的主人翁精神。江春生决定,在未来的每一个项目中,他都要更加精打细算,科学组织施工,优化资源配置,在严格保证工程质量达标甚至优良的前提下,力争每一项工程结束时,都能实现合理的成本节约。这样,既能为国家节省建设资金,又能为工程队和自己带来可观的奖金,真正实现通过勤劳和技术发家致富。他憧憬着,依靠自己的努力,让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让文沁将来过上舒心的日子。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立志不仅要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路桥建设工程技术和管理骨干,也要通过自己的辛勤付出,获得实实在在的经济回报。同时,他还要努力做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负责的哥哥,以及将来……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和妹妹一起翻看照片、嘴角含笑的朱文沁,心中一片柔软,以及一个值得文沁托付终身的好丈夫,未来孩子的好父亲。
窗外,一轮渐盈的凸月高悬夜空,清辉如练,透过窗户,静静地洒进客厅,在这个温馨的家中铺开一片柔和的银光。月光映照着每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庞,也映照着江春生心中对未来的无限憧憬。1986年的这个夏天,对于江春生而言,充满了家庭的温暖、爱情的甜蜜和事业的希望,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令人期待。
时间如同指间沙,在不经意间飞速流逝。繁忙的工作、甜蜜的恋爱、温馨的家庭生活交织成一幅充实而斑斓的画卷。转眼之间,近一年的光阴倏忽而过,日历翻到了新的一年,万物复苏的春季也已走过,迎来了象征着劳动与光荣的五月。
今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暖风拂面。江春生骑着那辆依旧结实耐用的“老永久”自行车,后座上载着朱文沁,两人朝着“富贵园”饭庄而去。朱文沁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春衫,衬得她肌肤胜雪,脸上画着淡妆,更显温婉动人。她一只手轻轻揽着江春生的腰,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包。路上,遇到同样放假出游的行人,不少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今天这顿饭,是李志超做东。他和他那位在城关镇东方红小学教书的女朋友魏晓丽,特意邀请了陈和平和他的爱人李秀云,以及江春生和朱文沁。李志超这次请客的重点,是正式感谢他和魏晓丽的“大媒人”——陈和平与李秀云夫妇。当初正是在陈和平和李秀云的婚宴上,李志超对作为李秀云伴娘出席的魏晓丽一见钟情,后来在李秀云的牵线搭桥下,终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江春生和朱文沁,则算是陪客。
“富贵园”的一个小包间里,已经先到的两对男女,正在喝茶聊天。李志超和魏晓丽坐在一起,神态亲昵;陈和平和李秀云则带着初为人父母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幸福。
李秀云怀里抱着他们刚满月不久的女儿,小家伙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江春生和朱文沁最后赶到,一推开包间的门,江春生就笑着打趣道:“哎呀呀,今天是陈和平和李老师的结婚纪念日,也是你李志超和魏老师一见钟情的纪念日,都是你们成双成对的好日子,却非要把我和文沁叫来。是不是成心想让我们两个‘孤家寡人’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受啊?”他特意在“孤家寡人”上加了重音,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志超立刻接话,笑道:“谁让你们两个不争气,不在这么好的日子里,也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美丽故事呢?这能怪谁?”
陈和平也加入战团,一本正经地说:“江春生,朱文沁,你们也可以选择在五一节结婚嘛,这样不就和我们在同一天有纪念意义了?”
江春生摆手笑道:“算了算了,五一已经被你们结过了,感觉不香了。我们要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黄道吉日。”
三个男人互相打趣,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三个女人也随之加入进来,朱文沁笑着嗔怪江春生乱说话,魏晓丽则脸红地轻捶了李志超一下,李秀云抱着孩子,看着他们笑闹,眼中满是欣慰。
一番轻松的调笑过后,宴席在愉快融洽的气氛中正式开始。服务员陆续上菜,菜品丰盛,色香味俱全。
江春生举起酒杯,首先向李志超和魏晓丽表示祝贺:“来,志超,魏老师,祝贺你们!功夫不负有心人,志超一直念叨着想找个老师当对象,觉得老师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后代不用为学习多操心,这下果然如愿以偿了!”
李志超满面红光,与魏晓丽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爱意,他接口道:“说起来,这都得感谢陈和平和李老师!要不是去年五一在他们俩的婚宴上,我一眼看到了晓丽,后面有李老师的热心帮忙牵线,我哪有这福气。”他说着,郑重地举起杯,向陈和平和李秀云敬酒,“陈和平,李老师,这杯酒我必须敬你们,谢谢你们这两位大媒人!”
陈和平和李秀云笑着接受了敬酒。李秀云补充道:“主要还是李志超自己诚心,晓丽也觉得他人踏实可靠。两人的缘分到了,看到你们俩好,我们也高兴。”
大家互相敬酒,话题自然也转到了陈和平和李秀云的孩子身上。魏晓丽关切地问李秀云:“秀云姐,你们俩今天出来,宝宝刚满月不久,等下要是饿了,要吃奶可怎么办?”
李秀云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答道:“没事,我奶水不是很足,这段时间基本都是给她喝牛奶为主,偶尔喂一点。出来之前喂过了,也带了奶瓶和奶粉,到时候冲一点就行。”
这时,李秀云又把话题引回到了江春生和朱文沁身上,她笑着问江春生:“江春生,你和文沁妹妹这蜜里调油的,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把事儿办了,把这么漂亮的媳妇娶回家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江春生和朱文沁相视一笑,江春生坦然回答道:“李老师,不瞒你说,我们俩,还有两边的父母都商量过了,打算再等三年。”
“三年?”李秀云有些惊讶,“怎么还要等那么久?”
朱文沁轻声解释道:“春哥现在正是工作上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学习和发展的时候,他电大的课程还没完全结束,工程上的任务也越来越重。我们觉得,不如让他先安心把事业基础打得更牢固一些。反正……我们都还年轻,不着急。”她说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却十分坚定。
江春生点点头,握了握朱文沁的手,补充道:“是啊,文沁说得对。我想等自己各方面更稳定一些,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保障时,再风风光光地娶她进门。”
这番体贴和规划,让在座的人都暗暗点头。李秀云转而问自己的同学魏晓丽:“那晓丽,你们呢?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魏晓丽看了看李志超,略带羞涩地说:“我们商量过了,打算今年年底就把事办了。”
“好啊!年底好,到时候我们可都得去热闹热闹!”陈和平高兴地宣布。
大家纷纷表示祝贺,随后话题很自然地转移到了当前的经济形势和个人生活上。大家都感觉,这几年政策越来越好,市场供应越来越丰富,虽然物价有些上涨,但总体来说,大家的月收入和生活水平还是在稳步提高的,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就在这时,朱文沁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她随身携带的精致小包里,取出了两张崭新的纸币,面额赫然是壹佰圆。纸币是青灰色的基调,图案精美,最重要的是,正面印着四位中国人民熟悉的领袖头像。
“给大家看个新鲜玩意儿,”朱文沁将钞票放在桌上,“上个月27日,国家正式发行了第四套人民币了,这就是最大面额的一百元。以后大家出门买东西,要是买大件,就不用揣着厚厚一叠‘大团结’了,带几张这个就行,方便多了。”
“嚯!一百块!”李志超第一个拿起钞票,仔细端详,“这可是新鲜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百元大钞呢!”
几个人都好奇地传看了一圈,摸着纸币特有的质感,看着上面清晰的图案和四位伟人的侧面像,议论纷纷。
“这票子看着就气派,很有震撼力啊。”陈和平感叹道,最后将钞票递还给朱文沁,“到底是在银行工作的,离钱就是比我们近。出手就是两张百元大钞,真是让我们开眼界了。”
朱文沁笑着接过,小心地收好:“我也是刚换到,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新鲜。过些天就普遍流通了。”
提到钱和收入,陈和平的脸色稍微黯淡了一些,他叹了口气道:“唉,你们是好了。我们罐头厂,这又有两个月没发出工资了。听说……厂里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上面可能准备要把厂子给卖了。我们这些人,城关镇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分散安置到其他单位去。”
李秀云见陈和平有些沮丧,连忙接过话,语气轻松地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不用愁!城关镇商业局下面那么多的门市部、商店,总归会有地方安排的。说不定还是个更好的去处呢,至少按时发工资。”她似乎对丈夫的工作变动并不太担心,反而觉得可能是个转机。
“罐头厂要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和平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江春生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涟漪。他脑海中首先冒出的,是治江铸造厂的老大哥李大鹏。去年,厂里的经营情况更上了一层楼,江春生10%的干股股权分红,居然拿到了八千。把朱文沁开心的抱着他直亲。
“如果价钱合适……何不说动李大鹏把罐头厂买下来呢?”一个念头在江春生心中迅速闪过。罐头厂设备是现成的,虽然可能有些老旧,但基础还在,厂区位置也不错。如果李大鹏能接手,转产生产目前市场上越来越受欢迎的蜜饯、果脯或者各种果汁饮料,大概率能盘活这个厂子,将来必然大有可为。现在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对这些休闲食品和饮料的需求肯定越来越大。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热,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随口问陈和平:“你们厂子打算怎么卖?是整体卖还是分拆卖?大概要多少钱,你们内部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陈和平摇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都是上级领导和厂领导商量的事,我们普通工人,也就是听到些风声,具体方案一点都不知道。”
江春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已经埋下了这根弦。他想到了自己在县技监局工作的好朋友殷小川,他消息灵通,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内幕。而且他还和罐头厂的副厂长万志朋是朋友。他决定,回去后要抽空去找一下殷小川,详细了解一下罐头厂出售的具体情况和可能的价位。
这顿五一节的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下个月再聚。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载着朱文沁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街道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朱文沁轻轻靠着江春生的后背,感受着微风拂面,忽然轻声说:“春哥,刚才听陈和平说他们厂子的事,我看你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江春生笑了笑,没有隐瞒:“嗯,是有点想法。我在想,或许这是个机会。”
“机会?”朱文沁抬起头,有些不解。
“嗯,一个或许能帮到朋友,也可能……带来一些改变的机会。”江春生没有细说,毕竟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模糊的想法,“等我先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朱文沁便不再多问,只是温柔地说:“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车轮滚滚,驶向朱文沁家的方向。 两人昨天就已经定好,中午参加完李志超的饭局后,就去朱文沁家休息。
第259章 牵线搭桥探商机
初夏五月的风,已带上了几分暖意,拂过行人的面庞,带着阳光和草木生长的气息。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后座上载着朱文沁,穿行在节日的街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与街上熙攘的人声、自行车铃声交织成一曲生活的交响乐。
朱文沁一只手轻轻揽着江春生的腰,脸颊微侧,靠在他宽阔又让人觉得安稳的背上。阳光透过梧桐树新绿的枝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在她浅绿色的春衫上跳跃。
“春哥,”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车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刚才在饭桌上,听陈和平说起他们罐头厂要卖的事,你发现了什么商机呢?”朱文沁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江春生微微侧头,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和信赖,心中那片因陈和平话语激起的涟漪再次荡漾开来。他略一沉吟,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文沁,便开口道:“文沁,你明天上班,方便的时候,帮我联系一下殷小川那个胖子。”
“殷胖子?”朱文沁抬起头,有些不解,“你找他干什么?工程队那边你不是也能打他电话吗?”
江春生摇了摇头,解释道:“在工程队说这事不合适。队里人多眼杂,尤其是陈萍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芝麻大点的事经她一说,都能传出邪门。我想请殷小川帮忙,约他的朋友罐头厂的副厂长万志朋出来吃个晚饭,详细了解一下罐头厂打算卖掉的具体情况。”
朱文沁闻言,立刻明白了江春生的顾虑。她点了点头,爽快应道:“好,我明天一上班就给他打电话。不过……”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和好奇,“你怎么突然对罐头厂这么感兴趣了?难道也想学人家下海做生意?”
江春生笑了笑, 说:“ 我现在在工程队也很挣钱啊!去年207和318两工程单独核算下来,除工资补助外,我拿了近三千块钱的节约分成,你不是知道吗?家里现在的那台17寸彩电,就是用这钱买的。我可没有下海经商的想法。只是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合适的话,我想鼓动李大鹏把这个厂买下来。具体怎么样,还得等了解了详细情况再说。你先帮我联系殷小川,定好时间地点告诉我。”
“嗯,我知道有什么好事你都会想到李大哥,也难怪他会对你这么好!”朱文沁想到了两个月前,李大鹏亲手交给她的八千元股权分红,“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朱文沁重新将脸颊贴回他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坚定。她信任江春生的判断,也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车轮悠悠,载着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相对清静的巷道,不多时,便到了朱文沁家所在的院子门口。
次日,五一劳动节的假期结束,一切恢复如常。江春生一早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工程队。
这段时间,他在工程队的工作重心是预制五座小型板桥所需的桥面板。这些桥面板是207国道临江段最北头的一段路基加宽需要的。五座桥共需要一米宽、二十五公分厚、长度五到七米不等的桥面板四十二件。
工程队的预制工作以前是由景康义负责,但年后,景康义随着刘副队长去了207国道最北端的那段工地,负责那边大大小小近二十道的小板桥,板涵与涵洞的加宽工程。队里便进行重新整合,设置了预制组,交由老金和江春生共同负责。
三月底,预制组完成了人员和任务的调整。负责人是老金和江春生,财务由王万箐负责,技术员是好学肯干的李同胜,水电技术由经验丰富的牟进忠负责,木工技术负责是许志强,钢筋技术负责则是赵建龙。具体的劳务工作,则由长期合作的永城建筑队周永昌带领他的队伍完成。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四十二件桥面板已经完成了一半。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绑扎四块桥面板的钢筋笼。场地上,周永昌的建筑队工人们正在赵建龙的指导下,熟练地将一根根粗壮的钢筋按照图纸要求弯曲、固定,焊接点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光,发出滋滋的声响。老金在一旁巡视,不时蹲下身检查钢筋的间距和绑扎牢固度。李同胜拿着图纸和卷尺,认真核对着尺寸。整个预制场地秩序井然,忙而不乱。
江春生在场地转了一圈,查看了钢筋绑扎的进度和质量,与老金、赵建龙交流了几句,确认一切正常后,便走到了场边库管办公室的门口。采购员胡顺平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一边看着场地的施工,一边悠闲地喝着茶。
江春生拉过旁边另一张凳子坐下。
不等江春生开口,胡顺平就自我表恭的说道:“哎,江春生,怎么样?我这批钢筋帮你们提回来的及时吧?!没有耽误你们的事吧。”
“当然!由你帮我们采购材料,我们放心的很。”江春生说罢,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哎胡哥,你堂哥现在还是在美国吧?还经常给你来信吗?”
一提及在美国的堂哥,胡顺平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对啊!还在加州呢。现在差不多每半个月就给我们来一封信。咋了,你对美国也感兴趣?还是想了解什么?你尽管说,我现在可以说是大半个美国通了。”
“是吗?这么厉害了,”江春生嘻嘻笑道,随后斟酌着词句试探,“想跟你打听打听,欧美那边,老百姓的一些习惯,比如他们平时吃的喝的,又比如……果脯、蜜饯,还有各种果汁、汽水之类的情况怎么样?市场大不大?发展得快吗?”
这个问题显然搔到了胡顺平的痒处,他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哎哟!江春生,你可考不到我,我堂哥信里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标志性的“夸夸其谈”:“人家那边,生活水平高啊!超市里,那货架一排一排的,一眼望不到头!各种吃的喝的,五花八门!你说的果脯蜜饯,那叫snack,零食!种类多了去了,不光是我们常吃的苹果干、桃脯什么的,还有什么芒果干、菠萝干,裹巧克力的坚果……琳琅满目!饮料就更不用说了,可乐、雪碧那是基本的,各种牌子的果汁,橙汁、苹果汁、葡萄汁,还有混合果汁,包装都漂亮得很!汽水口味也多,不像咱们这就橘子味、柠檬味那么几种。”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引得附近几个干活的工人都好奇地望过来。“而且啊,人家那边讲究方便、卫生!就说过年过节,家里来客人,或者公司开会,哪像咱们这样,还得烧水、泡茶、洗杯子,麻烦!人家都是一人发一瓶水,或者一瓶饮料,拧开就喝,喝完瓶子一扔,多利索!”
江春生适时地引导着话题:“瓶装水?矿泉水?那也算饮料?”
“算!怎么不算!”胡顺平用力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了不起的真理,“在我堂哥信里说的,在美国社会,矿泉水、纯净水,那都属于饮料的大范畴!超市里专门有一个区是卖水的,各种品牌,有的就是普通水,有的还加了什么气泡,或者一点点味道,卖得可好了!这说明啥?说明人家生活节奏快,追求效率和健康!咱们这儿,现在哪里有瓶装水卖,买水喝?恐怕会被人当傻子吧?但人家那边就普遍!这就是差距,也是趋势啊!——哦,对了,现在深圳有了全国第一家矿泉水厂,应该是中外合资的。”
胡顺平滔滔不绝,又将他在信里看到的、自己想象的关于欧美消费品市场的“盛况”描绘了一番,言语间充满了对那种现代化生活的向往和推崇。江春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或提出一两个问题,心中却是在飞速地盘算和印证着自己昨晚那个模糊的想法。胡顺平的话虽然带有个人渲染的色彩,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欧美市场对于便捷食品和饮料的巨大需求以及成熟的市场形态,无疑让他对罐头厂转型生产果脯、果汁乃至瓶装水等产品的前景,又多了一分信心。
夕阳西下,工人们陆续收拾工具离开。江春生跟老金打了声招呼,也骑上自行车返回城里。他没有直接回交通局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规划局宿舍朱文沁家。
朱文沁已经先一步到家,正在厨房帮她母亲李玉茹准备晚饭。
见到江春生,她的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
“春哥,你让我联系殷小川,我中午就打电话过去了。”她拉着江春生走到客厅一角,压低声音说,“他接到电话还挺意外,而且还特别高兴,说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我把你的意思跟他说了,他说他知道了,等他联系好罐头厂的万副厂长,定好了具体时间就告诉我。”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殷小川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风风火火的,但办事却是很讲究,也很靠谱,尤其是在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上,他是特别热衷与擅长,他的人际关系网络肯定能发挥作用。
“好,辛苦了。”江春生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等他消息吧。”
时间在忙碌的工作和平静的生活中悄然流逝。工程队的桥面板预制工作按计划推进,江春生白天在工程队上班,晚上则有时回父母家,有时去朱文沁家,日子充实而平稳。他心中惦记着罐头厂的事,但表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转眼间,几天过去了,新的一周开始,日历翻到了星期二。
晚上,江春生照例来到朱文沁家。刚进门,朱文沁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春哥,殷胖子来电话了!”她语气轻快地说,“下午打到我单位来的。他说他联系上万副厂长了,见面时间定下来了。就这个星期六晚上七点,还在‘富贵园’饭庄。他说定餐的事情他来负责,定好位置了就告诉我,让我转告你准时到就行。”
“星期六晚上七点,‘富贵园’……”江春生重复了一遍,将这个时间地点记在心里。他笑了笑,“这个殷胖子,动作还挺快。好,我知道了。”
悬着的心暂时落定,接下来就是等待周六的会面,以及思考该如何与万志朋沟通,才能获取最真实、最有价值的信息。
等待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慢,但又仿佛一眨眼就到了。
周六这天,江春生照常上班。预制场地上,又有两块桥面板完成了混凝土浇筑,和前面浇好的一大片桥面板一样,覆盖着草帘子洒水养护。他仔细检查了养护情况,又安排了下一周的工作计划。
一到下午下班时间,工人们还在忙碌着。他跟老金说了声家里有事需要早点走,老金点头同意后,他便骑上自行车,直奔中国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
他到达时,分理处营业厅的卷闸门早已关闭,朱文沁独自一人站在栅栏门外路边的梧桐树下翘首以盼,看到过来的江春生,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过来。
她特别自然地一屁股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娇嗔的调侃道:“让你的沁宝等这么久,你个大坏蛋!”
江春生则是笑嘻嘻地逗她:“嘿嘿,那今天就罚我背你回家咯。”
朱文沁也不甘示弱,傲娇地回嘴:“哼!想得美!”
两人同骑一辆“老永久”,亲密无间的相互逗趣着,穿过傍晚时分依然热闹的街道,朝着临江公园东门处的“富贵园”饭庄而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与街上其他行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汇入县城这片熟悉的生活图景。
来到“富贵园”,迎宾小姐热情地将他们引到殷小川定的8号卡座。他们走过去时,殷小川已经在了,几个月不见,他依然是那副胖乎乎、乐呵呵的模样,见到江春生和朱文沁,立刻站起身来,兴奋地挥舞着胖手。
“哎呀!江老弟!朱大美女妹妹!可把你们盼来了!”他嗓门洪亮,引得旁边卡座的客人都侧目看来。
江春生笑着跟他握手,又看向他身边。殷小川旁边坐着一位打扮入时、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有些害羞地微笑着。江春生认得,这是殷小川的女朋友小琳。而在殷小川的对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气质略显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城关镇罐头厂的副厂长万志朋。
“万厂长,您好您好!”江春生连忙上前,热情地与万志朋握手。
“江兄弟,太客气了,叫我老万就行。”万志朋起身,态度很随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容,但礼节很周到。
殷小川在一旁张罗着:“来来来,都坐,都坐!江老弟,文沁妹妹,你们坐这边。万厂长,您坐这儿别动。”他像个主人般安排着座位,然后拿起菜单递给江春生,“江老弟,你看看,想吃点啥?随便点!今晚我作东,谁也别跟我抢!”
江春生推辞道:“殷哥,这怎么好意思,说好了是我请你和万厂长……”
“哎!这话不对!”殷小川打断他,胖脸上满是认真,“去年要不是你江老弟帮忙,在工程队207国道那个改造加宽项目里,用了王涛他们厂不少水泥,帮了他大忙,也等于是帮了我。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呢!好不容易有机会请你吃顿饭,你必须给我这个面子!再说了,今天能请到万厂长出来,也是我的荣幸,这东必须我作!”
他态度坚决,语气诚恳。江春生知道殷小川的脾气,也知道他确实是想还个人情,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便笑了笑,将菜单推了回去:“那行,既然殷哥这么说了,客随主便,你来点吧,我们吃什么都行。”
“这就对了嘛!”殷小川高兴地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富贵园”的招牌菜,又要了一瓶临江大曲和几瓶桔子汽水。
趁着等菜上桌的间隙,江春生将话题引向了今晚的主要目的,语气诚恳地问坐在他身边的万志朋:“万厂长,最近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一个消息,说咱们罐头厂……最近有些变动?镇上打算把厂子处理掉?”
万志朋苦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他也没打算隐瞒,而且厂里的情况在城关镇也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介绍起来:“是啊,江老弟,殷主任也知道我们厂的情况。不瞒你说,厂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连续亏损三年了,而且这窟窿一年比一年大。不生产还好,机器一响,亏损更多!为啥?生产出来的罐头卖不出去啊!而且我们的水果都是从外省采购回来的,我们这里又不通火车,运输成本又高。生产成本都收不回来。现在仓库里,还压着一大批一年前甚至更早生产的罐头,要不是年前,实在发不出工资,用罐头抵了两次,让工人们自己拿出去想办法卖点钱,这积压的就更多了!”
他摇了摇头,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疲惫:“现在工人的工资,又欠了两个月了。生产基本上停了,就留了几个人看仓库、守大门。镇里头也头疼,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所以下了决心,要把这个包袱甩出去。卖掉,是唯一的办法了。”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眉头微蹙,表现出充分的同情和理解。他追问道:“那……镇上打算怎么卖?是整体打包卖还是分拆卖设备、地皮?大概要个什么价钱,您这边有听到什么具体的风声吗?”
万志朋想了想,压低了些声音说:“目前听到的说法,是倾向于整体卖。连厂房、地皮、设备,还有……唉,还有那些积压的库存,打包一起卖。至于价钱……”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一个手掌,“我估摸着,大概在这个数左右,五万块上下吧。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最后还得看上头和买家怎么谈。”
“五万?”一旁的殷小川忍不住插嘴,他嗓门大,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万厂长,不是我说话直啊,你们那个破厂,机器老掉牙了,厂房也旧了,还压着一堆卖不动的罐头,能值五万?我看悬!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啊?”
万志朋被他说得有些尴尬,但也知道殷小川说的是实情,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殷主任说的是啊……但我们厂地皮好啊!但地皮国家禁止买卖,所以就打包。镇里想甩包袱,但又想尽量多收回点成本,难呐……”
正说着,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殷小川连忙招呼:“好了好了,正事待会儿再说,先吃菜,先吃菜!酒也满上!江老弟,万厂长,咱们边吃边聊!”
醇香的白酒倒入杯中,色泽诱人的菜肴摆满了桌子。殷小川率先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江老弟和文沁妹妹,也感谢万厂长赏光!大家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干杯!”
气氛在酒菜的香气和殷小川活跃的张罗下,重新变得热络起来。江春生也举起了杯,与众人碰杯,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万志朋。五万块钱的整体出售价,连同设备和积压库存……这个信息很重要。他心中那个说服李大鹏接手罐头厂,转型生产蜜饯果脯、果汁饮料的想法,随着与万志朋的这番交谈,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了。
当然,这还只是第一步。后面还需要更详细的评估,更谨慎的考察,以及最关键的是,说服李大鹏下这个决心。但这顿晚饭,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端。江春生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仿佛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商业契机。他抿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也点燃了他心中那簇名为“机遇”的火苗。
第260章 情到深处欲献身
晚饭在殷小川热情的张罗和众人各怀心思的交谈中结束。送走了殷小川和他的女友,以及心事重重的万志朋副厂长,江春生推着那辆“老永久”,和朱文沁并肩走在回规划局宿舍的路上。
五月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散了“富贵园”残留的油烟味,也轻轻拂动着朱文沁的发梢。她挽着江春生的手臂,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丝疑虑。
“春哥,”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刚才听万厂长和殷胖子那么一说,我觉得那个罐头厂破破烂烂的,还要卖五万块,是不是太贵了点?谁会愿意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一个烂摊子啊?五万可是好多好多钱呢。”
江春生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阑珊的灯火,语气平静地分析道:“是挺贵的。不瞒你说,我去年去找罐头厂陈和平的时候,到厂子里面看过了,里面都是几栋老旧厂房,生产也是半人工,生产罐头的设备,主要就是一套装罐和密封设备,还是半自动的,太老旧了,确实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那你还……”朱文沁更加不解。
“但是,”江春生话锋一转,手指在不远处虚划了一下,“那块地皮的位置不错。就在城关镇靠近老街的那一片,而且离镇政府不远,虽然不算县城最中心,但周围居民多,道路四通八达,门口的环城南路两边都是店铺,算是挺热闹的地段。”
朱文沁眨了眨眼睛,提醒道:“可土地都是国家的,又不准买卖。位置再好,不能变成钱,也没什么用啊?”
江春生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说:“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位置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明天是周日,我打算打电话给于永斌,约他一起去罐头厂仔细看看。他在外面跑得多,见识广,听听他的意见,或许能有不同的看法。”
“明天你还要去工程队加班吧?”朱文沁问。
“嗯,上午得去,有两块桥面板明天上午浇筑混凝土。浇筑完了就没事了。”
“那我明天休息,陪你去加班吧?”朱文沁晃了晃他的手臂。
江春生摇摇头,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不用,浇筑混凝土灰大嘈吵的,你在那儿不仅会嫌吵,而且还会吸一鼻子灰。明天就在家好好休息,我估计十一点前就能弄完。然后我直接回你家吃午饭。”
“那好吧,”朱文沁顺从地点点头,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那我让我妈多做几个好菜,等你回来。”
次日,周日,天空湛蓝,阳光明媚,确实是个加班的好天气。江春生一早便提着装有照相机的提包,骑着“老永久”来到了工程队院内的预制场地。
老金本就住在工程队,李同胜、牟进忠、赵建龙都已经到了,周永昌的建筑队工人们也准备就绪。今天的工作是浇筑那两块已经绑扎好钢筋、支好模板的桥面板。搅拌机边竖着一块c300号混凝土的配合比,牟进忠操控着搅拌机发出轰鸣声,斗车在砂石料与搅拌机料斗间穿梭,工人们协作默契,将灰黑色的混凝土一斗车一斗车的倒入模板内,再用振动棒仔细振捣密实。江春生和老金在一旁监督着关键环节,确保浇筑质量。
工作推进得很顺利,还不到十一点,两块桥面板的混凝土浇筑工作便已全部完成。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清理现场。江春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新浇筑桥面板的表面提浆情况,跟李同胜交代,要监督工人在混凝土终凝前,要注意收面后,便提前离开了工地。
他骑着自行车往城里赶,并没有直接去朱文沁家。在距离规划局宿舍还有一段路的一家临街小商店门口,他停了下来。商店窗户上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
江春生走进店里,跟店主打了声招呼,拿起话筒,拨通了于永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在他的认知里,于永斌只要不出远门,中午时间一般都会在办公室。运气不错,电话响了几声后,居然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拉我?”正是于永斌的声音。
“于老哥,是我,春生。”江春生赶紧说道。
“老弟啊,哈哈,我就估摸着你这几天该找我了。”电话那头于永斌笑道,“什么事,说吧。”
“于老哥,想请你帮个忙,方便的话,想请你下午跟我一起去城关镇罐头厂。就是陈和平工作的那个厂子,听说镇上要把这个厂卖掉,我想实地看看。”
于永斌很爽快:“没问题啊!我下午就有空。不过……”他顿了顿,提醒道,“今天周日,厂里应该都休息吧?大门会不会关着?我们能进得去吗?”
江春生似乎早有准备,语气笃定地说:“放心吧,我有办法。我们约个时间地点?”
“时间地点听你的。”于永斌豪爽的回应。
“行,那下午两点半,你到规划局宿舍这边来接我。”
“又窜到弟妹家混饭吃去了。好!两点半见。”于永斌调侃了一句。
江春生挂断电话,付了钱,江春生心里又踏实了一分。于永斌能一起去太好了,等他看过以后,听听他的建议。
他骑着车来到朱文沁家,开门的是朱文沁。人还没有进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准岳母李玉茹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虽然江春生与朱文沁确定关系已一年多了,去年九月十八号——中秋节,双方家长也正式见了面,敲定了婚约,但李玉茹对待江春生,始终如同对待贵客,每次他来,总是想方设法烧制他喜欢吃的菜,桌上永远少不了大鱼大肉,唯恐亏待了这个未来女婿。
今天中午,家里只有朱一智、李玉茹和一对小青年四人吃饭。朱一智心情颇佳,热情地拉着江春生:“春生来了,快来坐!今天天气好,咱爷俩喝二两!”
江春生笑着应允,主动帮忙摆放碗筷。朱文沁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自然地坐到了江春生身边。
午饭气氛温馨而融洽。李玉茹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关心他在工程队的工作累不累。朱一智则和江春生小酌几杯,聊着些时事和单位里的趣闻。江春生虽然心里惦记着下午去看厂子的事,但也很享受这种家庭般的温暖。
吃完饭,江春生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朱文沁也一起帮忙。两人正端着盘子往厨房走,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玉茹走过去开门,见是同一栋楼隔壁单元的副局长张德海。
“老朱,在家呢?没啥事吧?走,杀几盘去!”张副局长嗓门洪亮,是个象棋迷。
朱一智一听,棋瘾也上来了,笑着对江春生和朱文沁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玩,老张叫,得去应战几盘。”说着,便乐呵呵地跟着张副局长出去了。
等厨房和餐厅收拾妥当,李玉茹也拿起一个装着毛衣针线的花布包,对两人说:“文沁,春生,你们看家啊。我找隔壁楼栋的王阿姨她们聊聊天,顺便把这毛衣袖子给织完。”
“好的,妈,您去吧。”朱文沁应道。
李玉茹一走,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仿佛一下子就从热闹的家庭氛围,切换到了独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朱文沁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拉着江春生的手,走进了自己的闺房。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带着女孩特有的清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两人便自然而然地拥抱在一起,寻找着彼此的嘴唇。热烈的亲吻如同压抑已久的潮水,瞬间将两人淹没。江春生紧紧搂着朱文沁纤细而柔软的腰肢,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朱文沁则热情地回应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他的身体。
一边亲吻,朱文沁还一边含糊地、带着几分痴迷地喃喃低语:“春哥……我好喜欢你嘴里的味道……有酒香,还有你的味道……”
在她这近乎痴迷般的深吻和告白中,两人的重心不知不觉偏移,脚步踉跄着倒在了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人相拥着翻滚了半圈,最终变成朱文沁全身松软地伏在江春生的身上。
对于情到浓时,江春生身体上明显的变化,朱文沁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内心深处会涌起一丝甜蜜和自豪。此刻,她的嘴唇从江春生滚烫的唇上滑开,移到他耳畔,用带着炙热气息的、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细语:“春哥……我想要你……我要把我交给你……”
这大胆而直白的告白如同一声惊雷,在江春生情欲翻涌的脑海里炸响。他身体猛地一僵,理智在瞬间回笼,第一反应脱口而出:“我也想你……但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会……会怀孕的!”
朱文沁却似乎毫不在乎,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怀孕了就结婚啊!我们本来就是要结婚的!”
江春生心中一震,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意志。但他还是用力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移动了一下身体轻轻靠在床头,同时也将软绵绵的朱文沁扶起,紧紧抱在怀里。他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热度,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文沁,不能这么早结婚。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我们两家都说好了啊?”朱文沁仰起脸,不解地看着他,眼中情潮未退,带着一丝委屈。
“房子,”江春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需要准备好一套像样的房子,再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我不想让你受委屈,我们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婚房。”
听到“房子”,朱文沁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忙说道:“啊!对了!春哥,我忘了告诉你!我们银行的职工宿舍楼,下个月就准备动工了!听说最小的户型都是两室两厅!行长说了,到时候,只要我们领了结婚证,就能分到一套!”
这个消息让江春生有些意外,也让他心中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银行系统的福利待遇确实比他在工程队要好。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就算能分到,那也是以后的事。而且,我不想全靠你们单位分房。文沁,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再多挣点钱,让我们未来的基础更牢固一些。”
朱文沁看着他眼中坚定的神色,知道他不是在推诿,而是真心在为他们的未来打算。她心中的热情稍稍冷却,但那份爱意和依赖却更加深沉。她重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强压下身体里尚未完全平息的激动,享受着这份劫后余生般的亲密与安宁。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情绪过于激动,也或许是在江春生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太过放松,朱文沁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样依偎着他睡着了。
江春生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朱文沁,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恬静又可爱。他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怜爱。
然而,就在这静谧的时刻,他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突然窜出了另一个画面——曾几何时,王雪燕就是这样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睡觉。那身影模糊而遥远,却带着一丝尖锐的刺痛感。
江春生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什么不洁的念头,努力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牢牢地定格在眼前这张熟睡的脸庞上。他的目光落在朱文沁长长的睫毛上,然后伏下身,轻轻嗅了嗅她发间散发出的淡淡清香,那是雪花膏和年轻女孩特有的气息混合的味道,让他感到踏实。
他的眼光随后停留在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个相框上。那是去年年初,他和朱文沁在葛洲坝前的合影。照片上,朱文沁双手亲昵地抱着他的手臂,脸颊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肩头,笑容灿烂。而他自己,则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些微的拘谨和掩饰不住的笑意。此刻仔细端详,他才发现自己当时就像根木桩似的直挺挺地站着,全靠朱文沁的热情依偎才撑起了画面的甜蜜。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自嘲又宠溺的微笑。想不到自己这块“木头”,终究是被身边这个热情似火的姑娘给捂热了,焐活了。他忍不住想低头亲吻她粉嫩的脸颊,又怕把她弄醒,只得退而求其次,极其轻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退掉脚上的鞋子,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床头,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江春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的朱文沁已经不见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过十分。他赶紧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衣服,走出房间。
只见朱文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折叠着几件刚从阳台收下来的洗净衣物。看到江春生出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醒啦?我正打算叠好这几件衣服就去叫你呢。时间刚好。”
江春生走过去,帮她一起把最后两件衣服叠好。
“差不多到时间了,于哥应该快到了。”江春生说。
朱文沁点点头,起身找了张纸笔,给父母留了张字条放在茶几上:“爸,妈,我和春哥出去有点事,晚上应该会回来吃饭,不用等我们。——文沁”
两人收拾妥当,手挽手走出了家门。
第261章 实地考察估价值
刚走出巷子口,就看到于永斌的面包车从环城北路上转弯驶了进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于老哥!”江春生和朱文沁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上只有于永斌一个人。
“怎么样?准点吧!”于永斌一边熟练地调头,一边笑着问道。
“准点,谁都知道,你于老哥太靠谱了。”江春生笑道。
于永斌打趣道:“那必须的。老弟,你和弟妹一起去,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朱文沁红着脸说:“于大哥,我就是跟着去长长见识。”
面包车朝着环城南路的方向驶去。路上,江春生将昨晚从万志朋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一些初步想法,详细地跟于永斌说了一遍。
于永斌专注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还提出一些问题。
十来分钟后,面包车便停在了城关镇罐头厂的大门口。正如于永斌所说,这厂子所在的位置确实不错。大门临着还算宽阔的环城北路,道路两边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店铺,杂货铺、小吃店、理发店……生意看起来都还不错。店铺后面,大多是密集的居民区,也能看到几家规模不大的街办小厂的招牌。罐头厂在这一片,光是看临路的一排门面房的宽度和围墙圈起来的范围,就算是最大的一家单位了。
厂门关着,只留了旁边一扇小门,门卫室里坐着一位看门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江春生从提包里拿出照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到门卫室窗口满脸笑容地打招呼:“老师傅,您好!我们是万志朋万厂长的朋友,跟他约好了,今天过来到厂里拍几张照片,烦您行个方便。”
他语气诚恳,又抬出了副厂长的名头,看门老师傅打量了他们三人几眼,见于永斌开着车,同行的还有一个漂亮的朱文沁,一看就是正经人,便也没多为难,挥了挥手:“哦,万厂长的朋友啊,进去吧进去吧。里面没人,你们自己看,注意安全,别动里面的东西就行。”
“哎,好的,谢谢您了!”江春生连忙道谢。
于永斌走上前,掏出一根香烟递给了老师傅。
三人顺利地走进了罐头厂区。
一进大门,首先穿过的是一排临街的平房,江春生记得,这都是厂里的自用门市部,现在的卷帘门全都关着。
走过这排平房,整个厂区便展现在眼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栋比普通平房高出大半截的砖混结构大车间,红砖外墙不少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高大的窗户上,玻璃也残缺不全。除此之外,还有一栋看起来应该是仓库的建筑,一栋约有十间办公室的二层小楼,以及一栋独立的职工食堂。
在仓库和办公室之间,有一片相当开阔的水泥场地,估摸着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场地中间,孤零零地支着一对锈迹斑斑、木板残破不堪的篮球架,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业余生活。
食堂前面,生长着一棵异常粗壮高大的银杏树,树干需成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一看就有不少年头了,是这厂区里唯一显得最有生机的景物。而在场地边缘,办公室门前,则稀疏地种着四五棵间距不等的冬青树,长得不算茂盛,给人一种孤零零、缺乏打理的感觉。
“这厂子……还真是有点破败啊。”于永斌环顾四周,忍不住感慨道,“你看这水泥地面。破损了这么多,也不修修。前几年全国上下都搞‘五讲四美三热爱’,提倡环境美,看来这个厂就没有认真的响应,花的钱好好美化一下。”
江春生没有说话,而是站在原地举起了手中的照相机,对眼前的厂容厂貌,破旧的车间外墙、空旷的场地、残破的篮球架、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以及孤零零的冬青树,从不同角度“咔嚓”、“咔嚓”地按动着快门,三百六十度的拍了一圈。他想要尽可能真实地记录下厂区的现状。
朱文沁也跟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可能关乎她心上人未来计划的工厂。
拍完外部环境,三人又走向那两栋大车间。车间大门是敞开的没锁,车间内部空间很高大,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生产用品与用具,放的倒也整齐有序。
江春生对车间的内景,专业化的设施、工具、小设备,都一一进行了拍照。
于永斌在里面走了一圈,边走边摇头:“这些小设备,一看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估计白送都没人敢要。光是改造升级,就是一笔巨大的投入。”
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后,三人回到了面包车上。
关上车门,于永斌并没有启动发动机,而是率先开口,语气肯定:“江老弟,说实话,就我刚才看到的这些厂房、设备,加上那些积压的库存,五万块?不值!远远不值!”
江春生点点头,表示同意:“单看这些,确实不值。但是于老哥,我还是觉得这块地皮,这个位置,是个宝。”
于永斌皱了皱眉:“地皮是好,我刚才也看了,周围商业氛围已经开始起来了。但是老问题,土地国有,禁止买卖,它产生不了你想要的直接的经济效益啊!这些破厂房和设备,两万都不值。有点用的就是这门口的几间门面房。”
江春生似乎早有思考,他说道:“于老哥,我听万厂长介绍过了,这家罐头厂是1978年由一家街办面条厂改扩建成立的。”他顿了顿,指着眼前临街的这一排旧门面房,“你看前面这排房子,现在破破烂烂的,没什么用。但是你想,如果花点钱,把这排房子拆了,沿着街面,盖起一排两三层楼的门面房,全部做成商铺出租或者自己经营。后面这么大的厂区,哪怕暂时不搞生产,就是闲置一段时间,做做仓库,或者等政策更明朗了再做规划,那前景……”
他看向于永斌,问道:“于老哥,你租种子公司那三间门面房,一年多少钱来着?”
“一年一千块。”于永斌脱口而出,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你的意思是……靠出租门面就能回本?但需要先投资啊。”
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想法是好的。但是老弟,盖楼不需要钱吗?那又是很大一笔投入。而且,镇里开价五万,摆明了是连厂带这个‘位置’一起算进去的,他们也不傻。我觉得,五万还是高了。除非……”
“除非什么?”江春生追问。
“除非你能找到合适的关系,直接搭上城关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领导,最好是能跟分管工经济的副镇长说上话。”于永斌认真地建议道,“深入了解一下镇上卖掉这个厂子的真实意图、底线价格,只有了解到了最权威、最核心的信息,我们才能判断这事到底有没有操作空间,值不值得干。”
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总结道:“这样,你先想办法去摸清镇上的底。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托人帮你问问。等拿到了准确消息,我再陪你一起去找李大鹏。这事,光靠我们在这里看和猜,没用。”
江春生仔细品味着于永斌的话,觉得非常有道理。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有些一厢情愿和理想化,于永斌的建议无疑指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打通上层关节,获取核心信息。
“于哥,你说得对!”江春生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是我太心急了。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先想办法接触镇上管事的领导!”
面包车发动,驶离了这片看似陈旧,却又似乎隐藏着无限可能的老厂区。江春生回头,透过车窗,又望了一眼那棵高大的银杏树和斑驳的厂房,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将江春生和朱文沁送回到规划局宿舍,三人一番客气后分手。
朱文沁带着江春生回到家。
客厅里,方桌上已摆好了六菜一汤,菜肴十分丰盛并且色香味俱全。朱一智坐在主位,李玉茹正端着最后一碗米饭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朱文沁乖巧地摆放着碗筷,而江春生则帮忙递着汤勺。
“好了好了,开饭了!”徐彩珠笑着招呼,夹了一筷子黑鱼片放进江春生碗里“春生,别客气,尝尝阿姨今天炒的黑鱼片怎么样?”
“谢谢阿姨,我一看就好吃。”江春生连忙道谢,语气真诚。
一家四口,一人一方,围坐在方桌旁,开始了愉快的晚餐。气氛融洽,话题从天气、工作渐渐聊开。朱文沁看着气氛正好,悄悄给江春生递了个眼色,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爸,您认识城关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人吗?最好是能说得上话的领导。”
朱一智正准备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看向女儿,带着一丝探究:“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有什么事吗?”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不会无缘无故打听一个平日没什么交集的部门。
朱文沁放下筷子,简单直接地说道:“是这么回事。城关镇有家罐头厂,亏损好几年了,现在镇里准备把厂子卖掉。春哥觉得这是个机会,想让他一个朋友买下来。我们就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哦?”朱一智的目光转向江春生,带着长辈的审视和关切,“春生,你哪个朋友?是做什么的?”他对于女儿和江春生想打听的事情,心里并不排斥,但也希望年轻人做事能稳妥些。
江春生坐直了身子,恭敬地回答:“叔叔,我那个朋友就是在治江承包了铸造厂的李大鹏。”他语气平稳,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可靠。
“李大鹏……”朱一智沉吟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朱文沁经常在他面前提起治江铸造厂,提起江春生在那里如何如何,他自然知道江春生和这个李大鹏关系不一般。“这个李大鹏,有实力接手一个厂子?”他进一步问道,这关乎到事情的可行性。
“李大哥很有魄力,也很有能力。治江铸造厂在他手里效益很好。”江春生肯定地说,他对李大鹏充满信心。
朱一智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着,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们规划局和城关镇工作上的交集并不多,平时各管一摊。和镇里的顾书记倒是有过几面之缘,开会时碰到过,点头之交,关系并不深。”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为难,“这种事,直接去问,显得有些唐突。镇里卖厂子,涉及到资产、人员安置,敏感得很,不好直接开口打听啊。”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江春生,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这样吧,改天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帮你问问他们党政办的高主任。党政办消息灵通,他应该知道一些具体情况。但也只能是侧面了解,不能抱太大希望。”
江春生听到这里,心里有些着急,他需要的是更直接、更有效的信息渠道。他忍不住插话道:“叔叔,其实也不用了解太多内幕,主要是想知道镇里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卖这个厂,具体找哪个部门、哪位领导谈就行了。有了明确的目标,我们也好自己去接触。”
朱一智看了江春生一眼,明白年轻人的急切,但他久在体制内,深知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他微微颔首:“嗯,我明白你的意思。等等机会吧。”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温馨,江春生对于从朱文沁父亲这里找到可靠的关系,他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隔行如隔山。
晚饭后,朱文沁和江春生帮助李玉茹收拾完碗筷,她看了坐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父亲朱一智一眼,给江春生使了个眼色,轻声说:“春哥,去我房间,我有点东西给你看。”说罢,拉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262章 文沁巧思谋大计
傍晚,朱文沁家,站在厨房门口的江春生被朱文沁拉着手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朱一智,已经走向房间的李玉茹背影,便跟着朱文沁走进了她的房间。
朱文沁轻轻拨了一下门,但并没有完全关合缝。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狡黠和笃定,压低声音说:“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爸这边路子可能走不通?”
江春生笑笑,点点头:“文沁。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其实不管你爸爸能不能帮上忙,我都没有准备麻烦你爸爸。既然现在你已经说出口了,叔叔有他的难处,体制内的人,做事讲究分寸,我能理解。”
朱文沁拉着江春生的手,轻轻晃了晃,“你没有准备找我爸爸?那你是准备找谁啊?找你爸爸?叔叔在城关镇有关系?”她的问题最终串成了一个疑问。
江春生轻轻捏了捏朱文沁柔软无骨的手,柔声道:“我不知道我爸爸在城关镇是否又用得上的关系,其实我也没有打算找我爸爸。我是想去找钱叔帮忙,请他帮我跟县政府办的李平主任说一声,李主任对城关镇的每一个领导肯定都熟,而且他们也都会给李主任面子。李主任我其实也挺熟的,以前还帮我改过发言稿,但我若直接找他,面子肯定不够,有了钱叔帮我先联系一下,然后我再去找他,请他帮我打个电话引荐一下,我再借他的名义去城关镇找分管领导,这事就好办了。”
“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啊!”朱文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抬眼看着江春生:“你就不怕钱叔叔说你不务正业?”
“应该不会吧!我只是为了帮朋友的忙。钱叔也是爱交朋友的人,应该会理解的。”江春生的语气,仿佛胸有成竹。
朱文沁一言不发的看着江春生的眼睛,她的眼睛也一眨不眨,仿佛发起了呆。突然,她的眼睛变成了亮晶晶的,凑近了些,“春哥!我告诉你,其实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你可以去找。”
“是吗?谁呀?”江春生露出疑惑的眼神。
“就是你的另一个‘女朋友’——雨欣姐姐!”朱文沁的脸上露出了调皮的笑容,“你如果去找她帮忙,保管一找一个准!而且还会特别好说话。”
“周雨欣?”江春生一愣,下意识地摇头,“这……这怎么行?这中间差的太远了吧?她爸爸是副县长,好像是分管经委,没错,罐头厂正在他分管的这条线上。可那是多大的领导?会去过问一个芝麻绿豆大的镇办罐头厂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出面?——永远都不可能!”他觉得朱文沁这个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你怎么傻啦!”朱文沁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谁让你去找她爸爸出面了?我是说让雨欣姐姐帮你出面!你想啊,镇里面的领导,总有认识她或者知道她背景的吧?就算镇里分管经济的领导不认识她本人,只要旁边有人一介绍,说这是周副县长的千金,保管不看僧面看佛面!事情就好办多了!哪怕她爸爸不知道这事,人家也会以为是她爸爸授意过的,绝对会认真对待。”
江春生怔住了,朱文沁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之前的思维定式。对啊,不需要周副县长亲自过问,只需要借助他女儿的身份,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便利……这个想法虽然有些……那个,但不得不承认,在现实中会非常有效。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强烈的顾虑压了下去。他脸上露出为难和挣扎的神色:“文沁,你知道的……去年,我……我演了她三个月的男朋友。好不容易,最后因为那个‘不愿意调动工作,而且觉得配不上她’的理由,算是把关系断了。现在,我再回头去找她帮忙?我……我实在张不开这个口。”那段经历对他来说,不仅不轻松,而且是如履薄冰,生怕演漏了陷伤害到他和朱文沁的感情,让他内心深处对朱文沁始终怀有一份复杂的歉疚。现在,这一切总算毫无波浪的过去了,两人也基本上断了联系。江春生知道,周雨欣其实是很喜欢他的,他实在不想再去触动她的那根神经。
朱文沁却是不以为然,她拉着江春生在床边坐下来,然后双手抱胸,看着江春生:“春哥,我跟你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办这种事,还必须要脸皮厚!你如果这点面子都拉不下,这也不好意思,那也难为情,前怕狼后怕虎的,必将一事无成!我知道你并不追求仕途,做什么官,你的目标是多挣钱,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我相信你今后一定能成为一个企业家。你知道吗?生意人最基本的本事,也是必杀技,就是要‘脸皮厚’。”说着,她抬起手,爱抚的捏起江春生的右脸皮,还不轻不重的拽了拽。
随后,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还带着一丝自得和羞涩:“你看我,当初追你的时候,如果我像你这样顾及面子,矜持着、犹豫着,不主动,我们能有今天吗?”她想起自己当初的大胆和执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若蚊蚋,“我中午……都那样了,把自己送给你……你都能克制住……拒绝我。我现在对你是一千个、一万个放心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江春生:“我已经绝对相信,你和雨欣姐姐之间不会发生什么。就算你为了正事,需要和她经常联系,频繁接触,出双入对的,我也不担心了。反正,你不会真正成为她的男朋友。”她这番话,既是给江春生吃定心丸,也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李大哥对你那么好,把你当亲兄弟一样,每年给你那么多分红,你一定要帮他抓住这个机会,把事业做得更大!”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心中充满了感动和复杂。他没想到朱文沁如此信任他,甚至愿意为了他想做的事,让他去接触曾经有过暧昧关系的周雨欣。这份信任和通达,让他既感到温暖,又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文沁,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江春生握住她的手,语气沉重,“但是,找周雨欣……这毕竟……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好吗?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还涉及到……很多复杂的东西。”
朱文沁看出他内心的挣扎,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点了点头:“好吧,你好好想想。但是机会不等人,镇里既然决定卖厂,肯定不止你一个人看上了。”
“你说的对!”江春生重重的点点头,然后侧身将朱文沁拥进怀里,轻轻抚摸起她头上柔顺的秀发。
夜已渐深,江春生从朱文沁家出来,骑上自行车,夜风微凉,吹拂着他的面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回到自己的家,父母已经睡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饼一样,毫无睡意。
朱文沁的话,于永斌的建议,万志朋提供的信息,还有白天在罐头厂看到的景象和那棵生机勃勃的银杏树……所有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
找周雨欣?这个选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他承认朱文沁分析得有道理,这可能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但是,让他如何去面对周雨欣?如何去开这个口?现在有求于人,自己能做到厚着脸皮去找她吗?她要是不肯怎么办?
周雨欣,一个宛如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都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她知书达理,举止优雅,仿佛是从书香门第中熏陶出来的。与朱文沁那活泼直率的性格相比,周雨欣就像是一朵静静开放的百合花,清新而淡雅。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去年最后一次与周雨欣见面的情景。那时,周雨欣的眼眸中噙着泪水,但她却努力地保持着微笑,轻声说道:“春生,即使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我也真心希望能够帮助你换一份工作。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每天在风吹日晒中如此辛苦。然而,每当你谈论起工程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兴奋和热情,我就明白,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将来想要更换工作单位,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的能力帮你。”
这段经历成为江春生心中的一个结。
可不找周雨欣,朱文沁父亲那边的希望不大,于永斌虽然说托人问问,但显然关系隔了几层,效果未知,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他不甘心。李大鹏拿他当兄弟,带着他赚钱,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他一直想找机会助他有更大的发展,这次罐头厂的事,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不找周雨欣,就只有请钱队长出面这一个选项。
思前想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决定,先不考虑找关系,等把有关信息再摸的深入一些,在决定怎么办。
他立刻联想到了一个好说话的人——殷小川。
殷小川脑子活络,交际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找他再帮忙从万副厂长以外的其它途径打听一下,罐头厂是否已经确定要卖,镇里负责的领导具体是谁,应该不算太难。
对,就先从殷小川那里再获取一些关键信息,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包括要不要硬着头皮去找周雨欣。
“也许文沁说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春生喃喃自语,“李大哥对我有知遇之恩,这次是个好机会,不能因为个人面子而错过。”
想到这里,江春生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重新躺回床上,虽然依旧思绪万千,但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短期目标。他决定,明天一早去工程队上班后,找个机会给殷小川打了电话。有了进一步的信息后,再决定是找钱队长还是去找周雨欣帮忙搭上线。
第263章 三人谋划定大势—1
第二天,天空阳光明媚,一大早,江春生按照正常上班时间来到工程队。住在工程队附近的牟进忠、许志强、赵建龙等人,已经按部就班的带着周永昌的工人们分散在工程队预制场地上开始了工作。
牟进忠带领一个工人在维护保养搅拌机;许志强则带领着四个工人,在拆除昨天浇好的两块桥面板模板,;赵建龙则依然带着六个工人在加工钢筋;还有两个工人牵着水管,在给一大片盖着草袋的桥面板浇水养护。
牟进忠站在搅拌机前,仔细检查着控制柜里的各个电气元件。他身旁的工人则手持工具,按照牟进忠的指示,对搅拌机进行清洁和润滑。牟进忠还不时地弯下腰,查看机器底部的情况,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得到妥善处理。
与此同时,许志强站在已经浇好的桥面板旁边,指挥着四个工人拆除模板。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模板从桥面板上拆卸下来,然后整齐地摆放到边上铺了一层隔离薄膜的水泥地上,准备整理后再重新组装。
赵建龙和他带的六个工人则在不远处的钢筋加工区忙碌着。他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工具,将钢筋按照设计要求进行切割、弯曲和焊接。切割机器轰鸣,火花四溅。赵建龙手拿钢卷尺时不时复核一下尺寸,确保每一根钢筋都符合标准。
在预制场地的中间,两个工人正牵着水管,给一大片盖着草袋的桥面板浇水养护。水流均匀地洒在草袋上,滋润着桥面板,使其保持湿润。
江春生在场地上走了一圈,特别检查了一下昨天浇好的两块桥面板,在拆模后,是否存在漏振而出现的蜂窝。还不错,两块板表面收浆平整,四边砂浆密实平直周正,浇捣质量合格。
江春生在场地上慢慢地走着,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扫视着整个场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走到昨天浇好的两块桥面板前,江春生停下了脚步,和许志强随意交流了几句后,他弯下腰,仔细地检查着桥面板表面的平整度,用手触摸了面上的两个粗大钢筋吊环,感受着它的牢固度。
接着,江春生又检查桥面板的边缘,是否有漏振的地方,是否会出现蜂窝状的缺陷。同时仔细查看侧边的砂浆是否密实、平直、周正,他用手指沿着侧边轻轻划过,感受着混凝土表面的光滑度。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他满意地看着这两块桥面板,对身边的许志强轻声道:“还不错,两块板表面收浆平整,四边砂浆密实平直周正,浇捣质量合格。”
检查完桥面板后,江春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时针和分针刚好指向八点半的位置。他心里估摸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殷小川应该已经到办公室了吧。
江春生迈步走出工程队的大门,径直走向隔壁永城预制厂对面的新凤中学门口。在那里,有一家小的杂货店,店门口摆着一部公用电话。他走到电话前,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殷小川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江春生一听便知道,这就是殷小川。
“喂,殷哥,我是江春生啊。”江春生连忙说道。
“哟,大忙人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啦?”殷小川的声音听起来很爽朗,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江春生直接切入主题,“就是万厂长前天晚上说的罐头厂要卖的事,我想介绍一个朋友把厂子买下来。”
“是吗?”殷小川口气十分意外的顿了一下:“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万厂长的消息是否100%可靠,如果已经确定要卖了,镇里负责的领导是谁?”江春生毫不隐瞒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殷小川也是个聪明人,他立刻表示,“没问题,我正好有个熟人在城关镇政府工作。等我问清楚了给你回话。”
“太好了,殷哥!有劳了,谢谢!”江春生感激的回应。
挂断电话,江春生长舒一口气。有殷小川帮忙,应该能摸到一些关键信息。
接下来的两天,江春生忙于工程队的桥面板预制工作,同时心中也惦记着罐头厂的事。他抽空中午又去了一次罐头厂,仔细观察了周边的商业环境和人流情况,越发觉得这个厂的位置很好。有钱了把前面的门面房扩建一下对外出租,增加稳定收入。把里面的厂房翻翻新,搞点绿化和花坛,把环境搞搞好,看准一两个项目再以厂里的固定资产贷款做抵押,引进设备就可以投产了。
时间到了周三的傍晚,江春生从工程队下班回家,刚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推开家门,他惊讶地发现朱文沁已在厨房帮母亲徐彩珠准备晚饭。
“文沁,你又在帮妈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江春生又惊又喜。
朱文沁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阿姨给你做了红烧黑鱼,还有红烧肉。”
徐彩珠也在一旁笑着说:“文沁一下班就过来帮忙,还说要给你个惊喜。”
江春生一脸的幸福,换好鞋走进厨房,看着忙碌的朱文沁,轻声说:“辛苦你了。”
朱文沁转身轻轻拍了下他,说:“不辛苦,殷胖子打电话给我了。”
“哦?!”终于有消息了,江春生心里窃喜,他现在还不想让父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拿起朱文沁,悄悄在她耳边道:“去阳台。”
两人在徐彩珠疑惑的眼光下,来到了阳台上。
“他说什么了?”江春生急不可待的问。
“下午,他说打你们工程队电话没人接,就打了我的电话。”朱文沁接过话,压低声音,“他让我转告你,你拜托的事帮你问到了。罐头厂,镇里已经定下来要处理掉。负责这件事的领导是城关镇的陈华强副镇长,有意买的单位和个人都可以去镇里面找他谈。胖子说镇里面希望这个月就能卖掉,他们的人员安置方案都已经定下来了,过了20号,厂里的正式职工就开始陆续调离了。”
江春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太好了!终于有眉目了!”
朱文沁拽着江春生手臂,继续压低着声音:“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打算去找钱叔叔,还是……”
江春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我想明天晚上让于永斌开车带我去治江,我得先跟李大哥商量一下,看他是什么意思。”
朱文沁点点头:“也好。不过春哥,你要记住,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你一定要尽全力帮李大哥争取到。如果需要找雨欣姐姐帮忙,千万别因为面子问题而犹豫。”
江春生感动地看着朱文沁:“文沁,谢谢你这么理解和支持我。”
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两个悄悄话说完了没有?饭菜都快凉了!”
“阿姨!来了来了!”朱文沁应着,对江春生嫣然一笑,“先吃饭吧,明天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江春生点点头:“好!明天我们先去找李大哥,听听他的意见。如果他决定买下来,我在琢磨琢磨怎么请周雨欣出面帮忙。”
“好。”朱文沁满意地笑了,在江春生脸上轻轻一吻,转身进了客厅。
江春生摸着被吻的脸颊,紧跟在她的身后。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趁着工程队午休时间,再次来到新凤中学门口的小杂货店打电话。他先拨通了于永斌的办公室号码。
“喂,永斌,是我,江春生。”
“春生啊,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于永斌爽朗的声音。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开车带我去一趟治江,找李大哥谈点事。”江春生直言不讳。
“罐头厂的事?”于永斌立刻猜到了江春生的意图。
“对,我托人打听到了一些确切消息,想尽快跟李大哥商量一下。”
“没问题!”于永斌爽快地答应,“我五点半去接你?还是老地方?”
“六点吧,文沁也一起去。我今天稍微早点走,去银行接她下班,然后先送她回家,我们在规划局宿舍巷子口碰头。”
“好嘞,那晚上见!”
挂断于永斌的电话,江春生又拨通了治江铸造厂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您好,治江铸造厂,请问找谁?”
江春生立刻听出这是叶欣彤的声音:“彤彤,是我,江春生。”
“江大哥!”叶欣彤的声音顿时明亮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最近好吗?工程队忙不忙?你怎么都不来我们这里玩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欢快的小溪流淌出来,江春生能感觉到叶欣彤接到他电话时的兴奋。他心里微微一暖,但语气依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都挺好的,现在整天在队里赶制一批桥面板,确实挺忙的。你呢?在厂里还好吗?”
“我很好的!”叶欣彤的声音轻快,“现在厂里都已经忙的很顺手了,感觉比去年要轻松了不少。就是……就是有点想念大家经常聚在一起的日子。”后面这句话说得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待。
江春生轻咳一声,转入正题:“李大哥在厂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李厂长在车间,我这就去叫他!”叶欣彤急忙说。
“不用不用,”江春生连忙阻止,“我打的是公用电话,你就别打扰他工作,帮我转告他就行。今天晚上,我和文沁,还有于总一起来厂里,七点前应该能到。我们打算来厂里食堂吃个便饭,再跟他谈一件重要的事。”
“文沁姐也来啊?”叶欣彤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轻快,“好的,我一定转告李厂长,也会安排好晚饭。你们路上小心,晚上见!”
放下电话,江春生长舒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叶欣彤那份未说出口的情愫,这让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但转念一想,她知道自己与文沁感情发展稳定, 何许是多想了。
回到工程队,江春生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他检查了正在养护的桥面板情况,与牟进忠讨论了更好地调节搅拌机进水量措施,把控好水灰比;又到钢筋加工区与赵建龙合计了一下,下完最后六块板主副钢筋的时间点。但无论如何专注,心底总有一丝对晚上会谈的期待和忐忑。
傍晚五点半,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准时出现在工行城南分理处的职工上下班通道的铁栅栏门口。带上朱文沁后,两人快速回到朱文沁家。
江春生并没有跟着她上楼,而是在单元门外不远处的墙边锁好自行车,等着朱文沁下来。 五分钟不到,朱文沁重新出现在江春生面前。
她换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脖子上加了一条丝巾,衬得她肌肤胜雪,整个人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你真漂亮。”江春生忍不住低声赞美。
朱文沁嫣然一笑,挽住他的手臂,笑道:“我现在可是你的未婚妻,去见李大哥和欣彤妹妹,当然要打扮得精神点。让你脸上光芒四射。”
两人刚跨出宿舍院子,就看见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驶进了巷子口。
两人上车后,于永斌笑着打趣:“哟,弟妹今天这打扮,跟仙女下凡似的。”
朱文沁俏皮地回应:“于大哥就会开玩笑,嫂子才是真漂亮呢,上次见她穿的那件毛衣,款式真好,是在哪儿买的?”
“她呀!找人帮她从广州那边带回来的。”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车子驶出城区后,江春生开始切入正题,将殷小川打听来的消息详细告诉了于永斌。
“负责这事的是城关镇的陈华强副镇长……”于永斌若有所思,“这个人我听说过,做事挺干脆的,就是有点好面子。要是能找对人牵线,最好是他上面的人,价格说不定真能谈下来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春生点头,“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李大哥的态度,看他有没有这个意愿和拿下罐头厂。”
朱文沁插话道:“我觉得李大哥一定会感兴趣的。他那个铸造厂现在做的这么好,早就该扩大经营了。罐头厂位置好,厂房也是现成的,转型做什么都方便。”
四十五分钟后,三人顺利到达治江铸造厂。车刚在李大鹏办公室门口停下,李大鹏就从门内走了出来,满面笑容地迎上前。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李大鹏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走,先去吃饭,叶主任已经在食堂那边安排好了。”
他用力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又拍了一下于永斌的手臂,最后对朱文沁笑着说:“弟妹越来越漂亮了,老弟啊!赶紧结婚,别让弟妹有机会反悔。”
朱文沁脸色透红,甜甜一笑:“李大哥就会拿我开玩笑。”
四人说笑着往食堂走去。
治江铸造厂的小餐厅里,叶欣彤已经安排好了饭菜。见众人进来,她立即起身相迎,目光在江春生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朱文沁,两个女子亲热地拉着手寒暄起来。
“欣彤妹妹,好久不见,你现在是既漂亮又能干!”朱文沁真诚地赞美。
“文沁姐!我就是再漂亮,也比不上你呢。”叶欣彤笑着回应,偷偷的瞟了江春生一眼。
李大鹏招呼大家入座:“都别客气了,边吃边聊。叶主任,你也坐。”
餐桌上摆满了农家风味的美食:红烧大鲤鱼、梅干菜烧肉、蒜薹炒肉丝、清炒时蔬、鸡蛋炒洋葱,还有一大盆鸡汤,香气扑鼻。于永斌忍不住赞叹:“李厂长,每次来你都是这么客气,其实我们就吃吃你们食堂的菜就可以了!”
李大鹏哈哈大笑:“这都是叶主任安排的,知道你们要来,特地让厨房加了几个菜。”
叶欣彤微微脸红:“主要是李厂长交代要招待好大家。”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江春生终于切入正题:“李大哥,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城关镇罐头厂的事。”
第264章 三人谋划定大势—2
李大鹏放下筷子,神色认真:“罐头厂?——哪里的罐头厂?具体是什么情况?”
江春生从朱文沁的随身小皮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递给李大鹏,随之,将县城关镇罐头厂的现状、地理位置、厂房条件以及镇里决定出售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殷小川打听来的信息:镇里已确定要处理罐头厂,由陈华强副镇长负责,希望这个月就能卖掉,职工安置方案已经制定,过了20号就开始陆续调离。
李大鹏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同时,还一张张的看着照片。待江春生讲完,他沉思片刻,问道:“你觉得这个厂子值得买?”
“绝对值得!”江春生语气坚定,“我去实地看过好几次,位置没得说,就在环城南路上,离镇政府很近,四周都是商业。厂房虽然旧了点,但主体结构完好,翻新一下就能用。最重要的是,前面临街的那排门面房,改造扩建一下,租出去就是一笔长期稳定的收入。”
于永斌插话道:“我个人觉得五万的要价有点高,四万左右比较合理。”
朱文沁轻声补充:“如果能借助一些关系,说不定价格还有协商的余地。”
李大鹏缓缓点头,把手中的照片收好,轻轻放在桌上后,目光从桌上几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停留在江春生脸上,突然问道:“老弟,你对这个罐头厂今后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江春生眼睛一亮,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我是这么想的:买下厂子后,先把前面的门面房扩建改造,至少盖两层,尽快出租,实现一项稳定的收入。同时,对厂房进行适当的整修,把厂区环境也先简单改善一下,花点小钱搞点绿化和花坛。工厂的生产,不宜操之过急,得根据市场情况,选择一两个合适的产品,罐头肯定是不适合继续生产了,我认为可以转型从事饮料的生产。”
“生产饮料?”李大鹏和于永斌几乎是异口同声。
“橙汁?——苹果汁?”于永斌继续道。
“不!我考虑的是低成本的瓶装纯净水。”江春生坚定的说:“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现在欧美市面上,瓶装矿泉水、纯净水非常普遍,特别是纯净水价格低廉,很受老百姓欢迎。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整件整件的往家里搬,解渴、待客,开瓶就喝,既方便又卫生。这绝对是我们国家广大老百姓在今后饮水方面的发展方向。现在深圳就已经有了我们国家的第一家矿泉水生产工厂。我们这里没有泉水资源,但我们家家户户都用长江水。只要我们引进一套可以生产纯净水设备,相信市场前景一定非常广阔。”
“我倒是看过这方面的报道。”于永斌轻轻用手指敲着桌面,一副深层思考的模样,“——不过,据我所知,要把普通自来水,过滤成可以自己饮用的纯净水,这一套水处理设备可不便宜,而且国内没有,完全要靠进口。”
“是的!”江春生赞同的点头,“我相信,生产瓶装水这样的商机,在我们国家有想法的人,多如牛毛,一定都受制于水处理设备。我去书店查阅了一些最新的相关材料,生产纯净水的设备,在专业上称为‘反渗透纯净水设备’,核心技术为反渗透膜分离技术。现在在我们国家的医疗领域有应用,我相信,不久就会普及到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中。我们可以等,始终跟踪这一技术在国内的发展情况。”,江春生停顿了一下,看向于永斌,“我有一个同事,于老哥也熟悉,就是胡顺平,他堂哥一直在美国加州。我可以请他帮忙关注国外反渗透纯净水设备的价格,及时掌握最前端的信息,一但有了合适的设备,我们立刻采购。
两位老哥,我的期望值并不高,只要能成为松江市第一家生产纯净水的工厂,就是巨大的成功。”
李大鹏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他突然转向于永斌:“于总,你觉得呢?”
于永斌坦言:“我觉得这事有前景,就是不知道纯净水的生产,要等多久才能买到合适的设备。现在买这个罐头厂,投资也不小。买下来需要五万,改造扩建少说也要两三万。”
李大鹏沉默片刻,忽然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建议:“既然这样,我们何不三人合伙做这件事?”
于永斌一愣:“三人合伙?”
江春生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这也是他最想要的,又不想是自己提出来的结果。
“对!”李大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江春生老弟有眼光、有想法、有经营管理经验;于总你有营销手段;我这两年承包铸造厂手里有了一点小钱。我们三人联手,各展所长,岂不比单打独斗强?”
于永斌明显心动,但仍有顾虑:“合伙倒是好主意,我们三人去干一件事,相信成功的概率会很大。只是我们三人怎么合作?后续缺资金怎么办?”
李大鹏大手一挥:“我们这样合作:这个罐头厂,既然江老弟很看好,就由他来做大股东。买厂的五万,我和于总你各出一万五,江春生老弟出两万,凑成五万。至于股权,就按出资比例来,江春生老弟占40%,我们两人各30%。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可以再商量。”
江春生急忙说:“这怎么行?今后厂里的建设和发展,还需要很多资金,我……”
李大鹏打断他:“老弟,这个厂最关键的是你的点子和今后的发展方向。我是这么想的,买下厂子后,就由你主要负责厂子的整体规划和转型发展,于总负责营销。我呢,有铸造厂要管,帮不上你们任何忙,但有一点,我愿意多拿出一点钱来支持厂里的发展。现在这个厂,在你们两位的大力帮助下,赚了一点钱。如果罐头厂买下来了,厂里要资金扩建门面房也好,修整厂房也好,如果缺少资金,你们可以跟我借。”他停顿了一下,进一步强调:“我只是借,不是投资。怎么样?你们两人觉得呢?”
于永斌抚掌笑道:“李厂长,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
“是啊!李大哥,这怎么行?还是你做大股东为好。”江春生附和。
“我有今天,也都是靠的你们两人。我盘这个厂就已经很吃力了,不想再牵扯其它精力。叶主任是知道我的,你们两人也一样,我把钱看的很轻,把我们的感情看的很重。我一直想着,我们三人能有机会真正的合作做一件事。我也觉得这个罐头厂位置不错,地皮好啊!虽然不能买卖,但盖一排门面房绝对是摇钱树。大钱一下是挣不到,而月月都有进账,积少成多啊!所以,我愿意借钱给你们去改造门面房,不怕钱回不来。况且,我还有30%的股份呢。”
朱文沁抑制着内心的兴奋地拉着江春生的手臂:“春哥,李大哥这么仗义!你和于大哥再要客气,就辜负他的一片心意了。”
唯有叶欣彤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心中澎湃,他万万没想到李大鹏会提出这样的合作方案。这个方案不仅解决了前期资金问题,而且还要他做来大股东,太意外了。他原本只是打算做一个小股东,能在工作之余,可以亲自参与实施自己的规划和设想就很愉快了。此刻,他估算了他手上的钱,似乎勉勉强强只能凑到一万五。于是,他以十分抱歉的眼神看看于永斌,又看看李大鹏,毫不隐瞒笑道:“说来惭愧,李大哥,我可不能跟你们两位老哥比,我现在还拿不出两万块钱,所以,还是你们两位来做大股东,我就跟在后面划划水就行了。”
“老弟!你听我说,”不容于永斌开口,李大鹏立刻接过话题,“买罐头厂的五万,你两万,我和于总各一万五就这么定了,这也算是我们三人出的注册资本。如果最终价格有所下降,我们三人再同比例减少。至于你手上凑不齐两万,没有关系,差多少,我先借给你。”
江春生眼眶微微泛红,他深知李大鹏这是真心实意地在想着回报自己父亲江永健的牵线搭桥,让他来治江承包了这家铸造厂的滴水之恩。
于永斌也被李大鹏的仗义所打动,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说:“老弟,李老哥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客气了。咱们三人齐心协力,肯定能把这罐头厂盘好。如果罐头厂被我们买下来了,我们第一步就是把门口的门面房进行扩建,弟妹的父亲正好是规划局的副局长,手续上肯定能搞定。把固定资产先盘活了,天天有了进账,后面我们再慢慢考虑经营和生产,稳扎稳打。后期买设备需要钱的时候,我们手里有能产生经济效益的资产,就可以抵押给银行贷款了。”他说着看向朱文沁:“弟妹,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说对吧?!”
朱文沁微笑着点头:“于大哥说得没错,有固定资产做抵押,贷款容易很多。而且现在市场对新事物接受度越来越高,瓶装纯净水只要宣传到位,前景肯定非常好。”
江春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行,两位老哥,那这事我就厚着脸皮应下了,感谢你这么信任我。”江春生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竭尽全力。”
李大鹏爽朗一笑:“都是自家弟兄……哎呦!说了半天话,菜全部冷了。”李大鹏举杯起身:“来来来!我们赶紧喝酒吃菜,为我们三人的合作,干杯!”
“干杯!”众人举杯相庆,餐厅里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于永斌放下酒杯,思索道:“我这两天就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陈华强副镇长上面的人出来牵线搭桥。我相信,还有其他人也会想买罐头厂。我们要赶紧和他接触接触,先入为主很重要。而且我建议,这件事我们大家都想想办法,能打通上层关系,事情就好办了。”
朱文沁把手伸到桌下,捏了几下江春生的大腿,趁他看她的时机,冲他含笑的秀目直眨。江春生报以会心的“苦笑”。
朱文沁见江春生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在下面又摇起来他的腿。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朱文沁,鼓起勇气说:“我有一个朋友,家里有些背景,如果她愿意帮忙……”
“于大哥,李大哥!”朱文沁忍不住抢过话题,“春哥其实在县里面有一个很硬的关系,他有一个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就是县里分管经委的周副县长的女儿。春哥只要去找她帮忙,这事准成。”
“哦? ”李大鹏和于永斌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江春生,“你和副县长的女儿有关系?”
江春生尴尬地点点头:“ 如果请她出面,镇里的领导应该会给几分面子。”
心细的于永斌仿佛想到了什么,赶紧看着朱文沁笑道:“弟妹,你别误会,我们所说的关系,可不是那种关系哦。”
“于大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的。”朱文沁说着抱起江春生的手臂,露出撒娇的表情笑了起来。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调皮,仿佛在告诉于永斌,她早已洞悉一切。
“有这层关系就好办了。”李大鹏一掌不轻不重的拍在餐桌上,“而且还是分管经济的。”
江春生挠挠后脑勺,“不过,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帮忙。我回头就去联系她。”
于永斌笑着说:“老弟,我能感觉你们关系不一般。你这家伙,关键时候还藏着这么个厉害关系呢。有她帮忙,说不定价格还能再压一压。”
李大鹏也点头赞同:“是啊,好好跟人家说说,事成之后,我们一定不能忘了人家的功劳。”
接下来,几人一边详细讨论了后续的一些细节和计划,一边举杯畅饮,气氛热烈而充满干劲。
晚餐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临别时,李大鹏对江春生说:“老弟,你和于总抓紧去和城关镇谈,别让人家抢走了。我这边走不开,就不参与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钱是没有,但拿出三五万还是没有问题的。”
“放心吧李大哥!我回去就开始联系,用最有效的办法去和镇里谈。”江春生郑重承诺。
回程的路上,江春生和朱文沁都难掩兴奋。握着方向盘的于永斌也一改之前的保守,积极讨论着今后的规划:“罐头厂那些旧设备,有些应该还能用,我找个时间去仔细看看。即使不做罐头生产,改造一下做别的也行,能省不少钱。”
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肩上,悄声在他耳边说:“春哥,你的梦想就要开始实现了。”
第265章 求援雨欣接前缘
次日上午,江春生趁着不忙的间隙,步行来到新凤中学门口。
他走进那家有公用电话的小杂货店,冲柜台里面的中年妇女说道:“老板娘,打个电话。”
中年妇女点点头,将电话机往柜台外推了推。
江春生拿起听筒,顿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拨通了周雨欣办公室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已经记在心里,却很少拨打。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周雨欣的清脆悦耳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雨欣,是我,江春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春生?”周雨欣的语气明显带着惊喜,“真难得你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最近怎么样?工程忙吗?”
“还行,老样子。你呢?工作顺利吗?”
“我挺好的,就是最近办公室事情比较多,天天忙着写材料。”周雨欣轻笑道,“你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办公室现在就我一个人。”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说道:“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见面聊。”
“今晚啊……”周雨欣故意拉长声音,随即笑了起来,“有空!你说地方吧,我准时到。”
江春生想了想,说:“要不还是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外见面?到时候我们再决定去哪吃。”
“好,那就六点半吧,我下班后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到。”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江春生长舒一口气。周雨欣爽快的答应让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他付了电话费,抬头看了看天色。初夏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样的好天气,让他对晚上的会面多了几分信心。
回到工程队,江春生一如既往地投入到工作中。今天他们依然是预制桥面板,工地上牟进忠、许志强、赵建龙、李同胜各自带着工人们各司其职,搅拌机轰隆隆地已经开始运转起来。江春生检查了模板的安装质量,又核对了钢筋的布置间距,一丝不苟。尽管心中惦记着晚上与周雨欣的会面,但他清楚,桥面板预制质量来不得半点马虎。
傍晚时分,江春生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他特意选了件绿色长袖体恤衫的和深色长裤,虽然看似简单,但整洁得体时尚。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时,他不由想起昨晚朱文沁听他决定要约见周雨欣时的反应。
“春哥,你终于想通了,真乖!雨欣姐姐只要能帮忙,这事就成了一大半。”朱文沁一边替他整理衣领,又摸摸他的脸,一边说道,“你可一定要请动她帮你哦。”她的眼神中带着天真无邪的鼓励和期待。
江春生明白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既然决定了要请她帮忙,相信她不会让我失望的。”
“嗯!”朱文沁重重的点头,“我等你好消息。”
现在回想起来,江春生不禁摇头苦笑。他与周雨欣之间的情谊,自然是比普通朋友深厚许多,但他一直注意保持适当距离,不想给朱文沁带来任何伤害。
六点二十分,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准时到达县委县政府大门外。他将车停在大门门房区域外的围墙边,站在自行车边等待。县政府大门庄严肃穆,不时有下班的工作人员推着自行车走出。他留意着每一个出来的人,关注着周雨欣的身影。
五六分钟后,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雨欣上穿一件紫色长袖针织衫,下配加厚豆咖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肩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画了淡妆,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白皙光洁的脖颈。看见江春生,她微笑着快步走来。
“春生!”周雨欣眼中闪着愉悦的光,声音甜美的问道:“等很久了吧?”
“刚到几分钟。”江春生笑了笑,注意到她今天的装扮格外高雅贵气,“你今天……很漂亮。”他忍不住赞美。
“是吗?”周雨欣脸上掠过一丝红晕,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刻意问道:“你今晚约我,文沁妹妹知道吗?”
江春生坦然点头:“知道。我告诉她了。”
周雨欣微微一愣,随即叹道:“你真是个少有的好男人,这么坦诚。”
江春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周雨欣环顾四周,说:“还是去公园北门那家小店吧,我喜欢那里的环境。”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走路过去吧,我想走走。”
江春生点点头,推着自行车,与周雨欣并肩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朝城中以东的临江公园北门走去。傍晚的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路旁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周雨欣侧头看着江春生,开门见山地问道。
江春生也不再隐瞒,将城关镇罐头厂要出售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他已经掌握的基本情况,以及他和李大鹏、于永斌准备合伙买下厂子的打算。
“负责这事的是城关镇分管经济发展办公室的陈华强副镇长。我想请你帮忙搭上陈副镇长这条线,争取能买下这个厂子。”江春生最后说道。
周雨欣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江春生说完,她思索片刻,说:“陈华强副镇长……我有点熟悉,他应该是去年下半年刚从县经委调去城关镇不久,我爸说他能力不错,很受重用。”
江春生听到这里非常高兴:“既然你跟他认识,那这事就有希望了。”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周雨欣平静地说,但随即话锋一转,仿佛更关心其他方面,“不过春生,我更好奇的是,你和这两个朋友是怎么合作的?你们是有利益捆绑,买下来共同经营,还是你纯粹为朋友仗义帮忙啊?”
江春生如实将昨晚在治江铸造厂三人拟定的合作方式向她全盘托出,包括出资比例、股权分配,三人的分工以及李大鹏愿意额外借款支持厂子发展的承诺。
周雨欣听完,不禁感叹:“原来是这样,你这位铸造厂的大哥真是仗义、难得。李大鹏?——我好像去年在机关的一份简报上看见过,他还是什么优秀乡镇企业的代表,是个实干的人,没想到这么重情义。”她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春生,“难怪你不想调换工作单位,你这是准备下海经商了吗?”
江春生摇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不瞒你说,我还是会留在工程队工作。工程队本来就是公路部门改革的产物,自成立以来,实行的是企业化管理,每项工程都实行单项核算,包括我们的施工机械,也都实行了单机单车核算,彻底打破了大锅饭,节超奖赔兑现。在我们工程队,一个工程做下来,只要尽心尽责管理,不发生质量和安全上的重大事故,工程都会有一定地节约。去年,我除了有正常的工资和施工补贴外,还拿到了两千多元的节约分层。像我还这么年轻,一年有这么高的收入,我不会轻易放弃这份工作。”
周雨欣终于明白他不愿放弃工程队这份看似辛苦的职业的原因了。原来除了对专业的喜爱,还有如此可观的收入。同时,她也从中看出江春生的志向不在仕途,而是一心想要多挣钱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品质。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临江公园北门附近的那家特色小店。小店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窗外挂着竹帘,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清雅小筑”四字。
江春生在门外锁好自行车,与周雨欣一同走进店内。小店生意尚可,七八张桌子约莫坐了一半客人。老板娘似乎认识周雨欣,热情地迎上来,将他们引到里面靠窗的一张小桌前。
“这里安静,适合聊天。”老板娘笑着递上菜单,又特意对周雨欣说:“周小姐,好久没来了。”
周雨欣微笑着点头致意,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就要你们店的招牌菜吧,菌菇三鲜鸡汤、清蒸鲈鱼、粉蒸排骨、香菇菜心,够了。”
老板娘记下菜单,很快送来一壶热茶。江春生为周雨欣斟茶,茶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
周雨欣抿了一口茶,接着前面的话题问道:“春生,现在我们都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你觉得,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是走仕途之路造福一方好,还是多挣钱好?说得高尚一点吧,若为了更好地为人类社会的发展作贡献,你是选择去做官?还是选择经商当企业家?”
江春生没想到周雨欣会问这么深刻的问题,他思考片刻,认真回答:“其实我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不管到哪个时刻,我只想做力所能及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古往今来,社会百态,三百六十行,我认为不外乎三条道:一为官道;二为钱道;三为佛道。这是三条绝对的平行线,一条线就是一个人生,不可兼得。”
周雨欣听得入神,本就明亮的眼睛里,心光一闪追问道:“这三道怎么解读?”
“为官之道:讲究廉洁奉公,为民服务,谨慎用权;为钱之道:讲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赚黑心钱;为佛之道:讲究与世无争,与人为善,道法知足。”江春生缓缓继续表达个人见解,“为官,如果贪财,硬把这两条平行线绞合在一起,必然不会有好结果;为佛若放不下权和利,必然不得善终。古今中外,这方面的例证比比皆是。”
周雨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选择的是钱道?”
江春生笑了笑:“我其实是真的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和抱负,以前一直都过得很迷茫,总觉得随遇而安就好。直到去年,我在参加207国道改造加宽工程项目时,在城北的取土场,看见考古队发掘一些春秋战国时期普通百姓的古坟墓,感触很深。”
“什么感触?”周雨欣好奇地问。
“那些墓葬很简陋,陪葬品只有几件陶器,可见墓主人生前生活清贫。再想想考古界发掘出的那些王侯将相的墓葬,实在让我感慨,古往今来,贫富差就始终存在,而形成的原因很复杂,我归结为三个方面的因素。”
江春生在说话间,服务员端上来了两个菜,但一个说得仔细,一个听得认真,两人都没有在意。
“那三个方面的因素?”周雨欣追问。
“第一是经济方面的因素:表现在生产资料的占有差异以及经济政策和体制。在我国封建社会,王侯将相有封地,广大老百姓只有少量贫瘠的土地。第二是社会方面的因素:表现在教育机会的不均等以及社会阶层的固化。过去等级制度森严,贵族、官僚世袭,平民和奴隶难以改变命运。第三是个人方面的因素:表现在个人能力和努力程度以及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聪明与勤奋、平凡与懒惰,必然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江春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大家都说‘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求财同样是一道人生!我觉得我应该多挣钱。现在我们国家政治清明,社会稳定,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机会均等,中央反复提出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带动其它地区、其他人致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目的,这是最好的造福于民,藏富于民的好政策,这样的社会,才真正繁花似锦。”
他紧接着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没有本事做先富起来的人。我只知道去追循自己的本心与愿望,从眼前做起,努力让自己过得愉快,让家人过得舒心,在生活富足、个人财富有余的时候,努力去帮助一些心地善良又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这时老板娘亲自送来另外两道菜,笑着提醒:“周小姐,菜上齐了,请慢用。”
周雨欣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满桌的菜肴,笑道:“光顾着听你说话了,都没注意菜已经上齐了。”
江春生点点头,看着周雨欣,问道:“雨欣,要不要喝点什么?”
周雨欣沉思片刻,突然提出:“我想喝红酒。你陪我喝点吗?”
江春生有些意外,看着周雨欣俊美的面容求证:“你确定?”
周雨欣迎着江春生的目光,面带潮红羞涩地点头:“就喝一点,庆祝你即将开始新的事业。我原以为你只在工程方面在行,有追求。没想到你在社会、人生方面,有这么独特的见解和思想。你放心吧!罐头厂的事,我会全力帮助你。”
“太好了!”江春生兴奋的招手叫来老板娘:“开一瓶长城干红,再拿两个中号高脚杯。”
酒上来后,江春生举着酒瓶对周雨欣要求道:“我们还是和上次一样,你最多只能喝一杯。”
周雨欣调侃道:“你是怕我喝多了让你背回家吗?”
江春生认真回答:“我是怕你喝多了人难受。上次只让你喝一杯,结果你多喝了半杯,后来你说过第二天头疼,忘了?”
周雨欣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是吗?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第266章 影院依偎无波澜
江春生深知周雨欣的酒量,因此,当那瓶长城干红开启后,他便主动担当起了“控酒师”的角色。他先给周雨欣的高脚杯里倒了浅浅一个杯底,刚好覆盖住杯底,然后才给自己的杯子斟了接近半杯。
周雨欣看着自己杯中那点可怜的红色液体,再看看江春生杯中颇为可观的量,不由得撅起了嘴,娇嗔道:“春生,你也太小气了吧!就这么一点点,够谁喝的呀?给我多倒点嘛!”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杯壁,眼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期待。
江春生不为所动,温和却坚定地摇摇头:“说好了一杯就是一杯,这次连多半杯都不能有。慢慢喝,品品味道就好,喝多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周雨欣虽然嘴上说他小气,但见他如此坚持,心里反而泛起一丝被细心呵护的甜意。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来,雨欣,谢谢你愿意帮我,也庆祝……希望这事能成。”
她端起酒杯,与江春生轻轻碰了一下:“好吧好吧,听你的。为了你的新事业,也为了……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还说了那么多让我触动的话。”她浅浅抿了一口,任由那微涩带甜的酒液在舌尖萦绕。随后,看着咽下一大口红酒的江春生,柔声接着道:“我有难处的时候找你,你有难处的时候找我,我们扯平了。”说罢,冲江春生会心一笑。
两人开始细酌慢饮地进餐。
整顿饭,江春生都严格把控着斟酒的节奏。周雨欣杯中的酒总是很快就见了底,但每次她想自己拿过酒瓶添酒时,江春生总会适时地接过酒瓶,依旧只给她添上那象征性的一点点。他自己则承担了大部分的消耗,一杯接一杯,一瓶红酒下来,周雨欣严格来说只喝了一杯的量,其余的都进了江春生的肚子。
尽管只喝了一杯,或许是因为心情愉悦放松,又或许是酒意容易上脸,周雨欣白皙的脸颊上早已布满了红晕,如同晚霞染红了洁白的云朵,一双美目更是水波流转,顾盼生辉,在小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找陈副镇长的事,我明天上午就帮你去联系。”周雨欣提出了她关心的问题:“约好了时间怎么联系你啊?”
江春生回应道:“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在队里预制桥面板,你就打工程队电话就行。我会跟办公室的陈萍说一声,让她注意接听找我的电话。”
周雨欣点点头:“联系好了我会陪你一起去,尽最大努力帮你把罐头厂买下来。”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把罐头厂买下来准备做什么呢?不会是继续生产罐头吧?”
江春生简要地说:“我们准备转型生产饮料,具体做什么还在筹划中。当务之急是想把罐头厂买下来。”他没有提及改造门面房的计划,觉得为时过早。
周雨欣调侃道:“以后没事的时候,我就转到你的厂里去喝免费的饮料。”
江春生笑了:“随时欢迎,管够。”
酒足饭饱,两人走出“清雅小筑”。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店内聚集的些许燥热。江春生去推自行车,周雨欣站在店门口,似乎被夜风一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江春生的手臂,以此稳住身形。
“没事吧?”江春生关切地问。
“没事,”周雨欣摇摇头,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站直了身体,却没有松开手。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七点多不到八点,夜色刚刚铺陈开,月亮还没有出来,满眼都是城市的灯火。她仰起脸,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对江春生说:“春生,时间还早呢,我不想这么早就回家。你……陪我去看场电影好不好?我们还没一起看过一次电影了。”
她的手臂还挽着他,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眼中带着期盼的光芒。江春生看着她微醺娇媚的模样,又想到她刚才爽快答应帮忙,此刻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他点了点头:“好,你想看我们这就去吧。”
江春生跨上自行车,稳住车身,周雨欣双手扶着他的腰侧,坐上了后座。他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载着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向着县城中心电影院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县城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热闹,沿街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收音机里播放着流行歌曲的声音、商家店员冲熙熙攘攘来往行人的吆喝声、还有街边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自行车穿行在这片熙攘之中,晚风拂过耳畔,带来周雨欣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县电影院门口。电影院门头上挂着醒目的海报,正在上映的是喜剧新片《二子开店》。排队买票的人不算特别多,但电影院门口的广场上却十分热闹,聚集着等场的、卖瓜子花生零食的小贩、以及散步路过驻足闲聊的人们。
江春生抬腕看看手表,刚过八点,下一场电影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他让周雨欣在一边等着帮忙看着自行车,自己很快挤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回来把自行车推到旁边的存车处寄存好。
回到周雨欣身边,他看着她问道:“要不要买点瓜子花生什么的?”他知道女孩子看电影大多喜欢吃点小零食。
周雨欣却摇了摇头:“我不爱嗑瓜子花生。”
江春生想了想,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个卖水果的小摊,说道:“那去买几个桔子吧,扒皮方便,吃起来也清爽。”
周雨欣这次没有反对,微笑着点了点头。江春生便走过去,精心挑选了几个看起来饱满橙黄的桔子,用塑料袋装好。
很快,开始检票进场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放映厅。他们的座位在双号区的中间位置,视角不错。放映厅里人也没有坐满,最后面几排空了不少座位。
灯光暗下,电影正式开始。《二子开店》诙谐幽默的剧情很快吸引了观众,放映厅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周雨欣吃了两个江春生细心剥好递过来的桔子后,随着电影剧情平稳推进,放映厅内昏暗舒适的环境,加上之前那杯红酒的后劲渐渐上来,她开始感到一阵阵困意袭来。
她的脑袋不知不觉地歪向了江春生的肩膀,起初只是轻轻靠着,后来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便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头更安心地枕在他的肩侧,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竟然睡着了。
江春生正被电影里“二子”和他伙计们折腾出的各种笑料逗得忍俊不禁,突然感到肩头一沉,侧头便看到周雨欣恬静的睡颜。他愣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鼻腔里萦绕着她发间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葡萄酒气。
一丝负罪感悄然爬上心头。把自己的肩膀给文沁以外的女人依靠,这让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对他满怀信任的朱文沁。他下意识地想轻轻挪开肩膀,但看到周雨欣睡得正沉,眉头舒展,似乎很是安心,他又不忍心弄醒她。她今天工作一天,晚上又出来帮他,想必也是累了。
最终,江春生暗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肩膀稍稍放低了一点,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朋友间的无意之举,她喝多了有点困,靠一下而已,不算什么。好在电影剧情十分精彩,很快又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让他暂时抛开了那点纠结的心事。他就这样维持着略显僵直的坐姿,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充当着周雨欣安稳的“枕头”。
电影在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终场的电铃声骤然响起,明亮的灯光也瞬间打亮了整个放映厅。周雨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电影院里靠着江春生的肩膀睡着了。
她连忙坐直身体,松开挽着江春生胳膊的手,脸上飞起两抹红霞,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春生,对不起啊,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压了你这么久,胳膊肯定麻了吧?”
江春生活动了一下确实有些发麻僵硬的肩膀,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电影挺好看的,你工作累了,又喝了酒休息一下很正常。”
人群开始涌动,向着出口走去。周雨欣很自然地再次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江春生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任由她挽着,夹杂在散场的人流中,随着大流缓缓走出了放映厅。
取回自行车,江春生推着车,和周雨欣并肩走在已然安静了许多的街道上。周雨欣看看东方依然升起的大月亮,此时,月色清朗,如同一匹银色的轻纱笼罩着大地,夜空中繁星点点,与地面上的路灯交相辉映。她又转身看向回家的方向,说道:“春生,从这里走回我家已经很近了,我们走回去吧,这么好的月色,我想再散散步。”
江春生自然没有异议,推着自行车,陪着她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朝县委县政府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道比来时清静了许多,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和晚归的行人。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到他们的前面,仿佛是在领着他们两人往前进。他们刚刚走出百十来米,快要走到一个巷子口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不确定语气的男声:
“雨欣?”
江春生和周雨欣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男青年,都穿着时下流行的衬衫和长裤。其中一个身材略瘦的男青年,正仔细打量着周雨欣。江春生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这时,那个略瘦的男青年确认了周雨欣的身份,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几步:“果然是你,雨欣。老远看着背影像,我还怕认错人了呢。”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一手反向扶着自行车,与周雨欣并肩而站、姿态亲近的江春生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是……?”他仔细看了江春生两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噫~!这不是那个……那个公路段的养路工吗?”
他这话一出口,语气中的不屑毫不遮掩。江春生眉头微皱,终于想起来了,这人就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在县劳动局工作的宋大成。他对这个宋大成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对方显然记得他,而且印象是“养路工”。
周雨欣听到宋大成那轻蔑的语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满地怼了回去:“养路工怎么啦? 我交什么朋友难道还需要你批准?”
她说着,重新挽起刚刚因为转身而松开的江春生的胳膊,而且比之前挽得更紧,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向他,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亲近:“春生,不用理他们,我们走。”说完,拉着江春生就要转身继续前行。
那宋大成被周雨欣这么一怼,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看到周雨欣对江春生如此亲昵的态度,心里更是一股无名火起。他紧跨几步,绕到已经转身的江春生和周雨欣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解:“哎~雨欣,你……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你不是早就和这个养路工分手了吗?怎么现在又……”他的目光在两人紧挽的手臂上逡巡,意思不言而喻。
江春生本来不想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但对方一再纠缠,言语无礼,此刻更是直接拦住了去路,还这么看不起自己,他的火气“腾”的上来了,直接“咔”的一声就地支好自行车,往前半步,将周雨欣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冷峻并带着一股压迫感的盯着宋大成:“你什么情况,我们好像不熟。我和雨欣一起看个电影散个步怎么啦?别再这里瞎扯淡,快滚。”
宋大成被江春生那沉稳中透着力量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再对比一下对方比自己高了近半个头、明显结实有力的身板,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哼!得意什么?到底是整天跟石子沥青打交道的,粗鲁!野蛮!”说完,生怕江春生真的动手,赶紧拉着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同伴,灰溜溜地转身朝前面快步离开。
看着宋大成那狼狈逃离的越来越远的背影,周雨欣抱着江春生的胳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情显得格外愉悦。她仰头看着江春生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可靠,眼中闪烁着欣赏和依赖的光芒:“春生,你刚才真帅!好有杀气哦!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江春生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赶走了挑衅者而有多少得意,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我们走吧。”
接下来的路程,周雨欣的心情明显更好了,挽着江春生的手轻轻晃动着,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院门口,周雨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就此止步,而是要求道:“春生,你送我进去好不好?里面太黑,我有点害怕。”
江春生看着她带着恳求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推着自行车,和周雨欣并肩走进了寂静的县委县政府大院。穿过几片树木区和几栋办公楼,来到最深处的家属院区域,一直走到周雨欣家所在的那栋楼的内院门口,两人才停下脚步。
“我到了。”周雨欣松开一直挽着的江春生手臂,有些不舍地说道,“春生,罐头厂的事我明天上班就找机会联系陈副镇长,你放心。”
“好,谢谢你,雨欣。晚上早点休息。”江春生点点头。
“嗯,你回去路上也小心。”周雨欣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转身,身影消失在院外的拐角处,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楼道。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下。
他悄然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晚周雨欣的举止言行,尤其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一次次主动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以及最后要求他送到楼下的行为,都让他感到一丝困惑和不安。他并非木头人,能感觉到周雨欣对他的情谊越来越表达的明显了,他能感觉到她的情不自禁。
然而,他的心里早已被朱文沁那单纯灿烂的笑容填满。他无法做到生硬地、直接地推开周雨欣示好的手臂,那样不仅会让她难堪,也可能会影响到请她帮忙的正事,于情于理他都做不出来。他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心底无事自然宽,不管她是怎么想的,自己抱定始终把她当朋友,挽下手臂牵牵手,也算不得什么逾越的大事。
同时,他也很清楚,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罐头厂的事情能够尽快顺利地谈妥,一旦事情办成,就可以尽量减少与周雨欣这样单独的、容易引人误会的相处。他告诫自己,绝不能做出伤害到朱文沁的事情。
思绪纷乱间,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而床上的江春生,却是在这份甜蜜的烦恼中,久久未能入睡。他知道,有些界限,必须清晰;有些心意,不能辜负。
第267章 “百珍园”再演情侣
翌日清晨,天光放亮,朝阳依旧毫不吝啬地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预示着又一个晴朗日子的开始。江春生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工程队。队长办公室的门还紧锁着,他便先去了后面的预制场地转悠。
清晨的预制场地上,弥漫着砂石与湿润的草帘腐烂混合的气息。他先是仔细查看了近期浇筑的几块桥面板,弯腰用手摸了摸覆盖其上的湿草帘,感受着那浸润的湿度,又掀开一角观察混凝土的强度上升状态,确认养护得不错,水分充足,没有出现早期干缩裂缝。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那里整齐排列着最早的一批十余块已经养护超过二十八天,强度完全达到设计标准的桥面板。按照计划,明天这些桥面板就要吊运出场,架设到207国道临江段北线的加宽小板桥的桥墩上。
李同胜和许志强正带着几个民工,忙着清理板面上那些因连日洒水保湿而早已松散、甚至开始腐烂的草帘。他们用铁锹和扫帚,小心地将腐烂的草屑清除干净,露出桥面板原本青灰色的坚实表面,为明天的吊装作业做着最后的准备。现场叮叮当当,夹杂着民工们的说笑声,一派忙碌景象。
江春生在场地里踱着步,不时蹲下身用手指敲敲打打,或仔细查看用红油漆写在桥面板端头侧边的浇筑成型日期,确保万无一失。约莫半小时后,他估摸着前面办公室的陈萍应该来了,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着前面的队部办公楼走去。
队长办公室的门已经敞开,江春生果然看见背对着门的陈萍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低着头在一个笔记本上认真地写着什么,他猜测应该是在整理工作日志吧。江春生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听到身后的敲门声,陈萍抬头转身。“咦!江春生,早啊。”陈萍笑着打招呼。
“你早上就开始忙上了?!我来打个电话。”江春生回应着,径直走到钱队长的办公桌前。
“你尽管用吧!”陈萍把桌上的电话机朝江春生那边推了一下。
江春生拿起了电话听筒。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电话很快接通,因为陈萍在场,他不便多说,只简单扼要地告诉她:“文沁,周雨欣已经答应帮忙了。”电话那头的朱文沁似乎很高兴,还想多问几句,江春生已经说了句“回头再说吧”,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江春生对陈萍嘱咐道:“陈萍啊,今天白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面仓库或者预制场,如果有什么电话找我,特别是……嗯,找我的,麻烦你到后面叫我一下。”
陈萍爽快地点点头:“好的,你放心,有电话我马上去叫你。”
交代完毕,江春生便离开了办公室,心里惦记着周雨欣那边的消息,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急切,只能按捺住心绪,投入到日常的工作中去。
下午三点左右,江春生正在后面的库管办公室里,和胡顺平闲聊着关于一批新到建材的验收标准,朱慧兰和李同胜也在旁边,时不时的插几句言。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了陈萍尖细且带着嗲味的喊声:“江春生——电话——你的电话——!”
声音穿过院子,清晰地传到了仓库这边。江春生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可能是周雨欣的电话来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应着“来了!”,人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库管办公室的门。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跑着穿过了院子,冲进前面的队长办公室,带起一阵风。
他一把抓起桌上还在嗡嗡作响的听筒,气息尚未平复,带着明显的喘息声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江春生,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果然是周雨欣的声音。她并没有立刻说正事,而是先听到了江春生急促的喘息声,关切地问道:“春生?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跑过来的?”
“嗯,刚从后面跑过来,没事,你说。”江春生尽量平复着呼吸。
“哦,”周雨欣似乎放下心来,这才进入正题,“事情联系好了。陈副镇长那边我沟通过了,正好今天是星期六周末,本来我说请他吃晚饭的,结果他说他来请客,已经定好了地方,在‘百珍园’,晚上六点半。我们六点半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口汇合,然后一起过去。”
陈萍已经回到了办公室,因为她就坐在旁边,虽然看似在整理文件,但江春生还是觉得不便多言,只能对着话筒一连声地应承:“好——好的——,——明白了,六点半,——我一定准时到。”
周雨欣在电话那头也感觉到了江春生这边似乎说话不便,很体贴地没有多聊,只是说:“具体的情况,等见面再细说。”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江春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内心却抑制不住地涌起一阵兴奋和激动。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他原本以为只是去陈副镇长办公室谈一谈,没想到周雨欣竟然把见面安排到了饭桌上。在饭桌上谈事情,氛围更轻松,很多在办公室不好开口的话也更容易说,成功的几率无疑会大增。他不禁再次在心里感叹:找周雨欣帮忙,这步棋真是走对了!她的活动能力和办事效率,确实非同一般。难怪当初自己从治江调动到工程队的手续,她在一周之内就帮他办得妥妥帖帖。
这股兴奋劲支撑着他,下午的工作似乎也变得格外有劲。看了看明天要吊装出场的桥面板准备工作,一切都已经就绪。段机务队安排的运输车辆和起重机械也都已经落实到位,只等明天一早八点开工了。
江春生看看手表,时间已经到了五点,离正常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他找到老金,跟他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点私事,需要提前半小时离开。老金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来到了既熟悉又距离不远的新凤中学门口。他停好自行车,走到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那家小杂货店,再次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
这次,他可以畅所欲言了。他告诉朱文沁,周雨欣已经联系好了陈华强副镇长,而且晚上安排在“百珍圆”一起吃饭面谈。
听到这个消息,电话那头的朱文沁表现得似乎比江春生还要高兴,声音里都带着雀跃:“真的啊?太好了!我就说嘛,找雨欣姐姐一找一个准!她出马肯定没问题!”语气中充满了对周雨欣能力的信任,甚至还带着点小骄傲,仿佛是验证了她的料事如神。
江春生也不得不佩服她的预判,笑着附和:“是是是,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朱文沁接着告诉他:“晚上我下班后,先回家吃饭,然后我会跟我爸妈说,今晚去你家过夜,明天早上陪你一起去工程队上班。”最后,她用一种俏皮又带着无限依恋的语气补充道:“晚上我会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等你凯旋归来哦!”
听到朱文沁这娇憨的话语,江春生心里暖暖的,同时也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一分。他温和地回应:“好,我知道了,事情谈完我就尽快回家。”
挂了电话,江春生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家。他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汗水和疲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长袖t恤和一条熨烫平整的黑色长裤,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他拿出自己那个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黑色公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是否带了足够的现金和香烟。
当他收拾妥当走出自己房间时,母亲徐彩珠正好下班进门。
“妈,我晚上有个应酬,不在家吃饭了。”江春生说道,同时补充了一句,“文沁说她晚上在家吃过饭会过来等我。”
徐彩珠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哦,文沁要来啊,好啊好啊。那你出去应酬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知道了吗。”江春生应着,夹着公文包走出了家门。
他骑着自行车,如约在六点半前赶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院门口。周雨欣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了一件乳白色的暗花连衣裙,面料柔软垂顺,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因为傍晚微凉,她在连衣裙外加了一件卡其色的西式小外套,显得既端庄又知性。她将一头秀发高高地盘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笔须修长的脖颈,更增添了几分成熟干练的气质,在朦胧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等久了吧?”江春生停下车,略带歉意地说。
“没有,我也刚到。”周雨欣微微一笑,以欣赏的人眼光打量了一下他,“挺精神的嘛。”
她接着建议:“春生,你把自行车存到里面院子里去吧,我们走过去就好。”
江春生依言一人将自行车推到大院内的自行车棚内锁好,然后返回大门外,与周雨欣并肩朝着“百珍园”的方向走去。
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周雨欣侧过头,压低了些声音对江春生说:“春生,我这边打听到一些消息,除了你,目前还有两个单位对罐头厂有购买意向。”
江春生心头一紧:“哦?哪两家?”
“其中一家,就是你原来的老东家——县供销社。”周雨欣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江春生眉头微蹙,供销社实力雄厚,确实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周雨欣继续说道:“为了确保你这次能百分之百拿下,今天晚上的饭局,我们需要好好配合,演演戏。”她顿了顿,看着江春生疑惑的眼神,进一步解释道:“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你的身份,不能说是公路段工程队的,那样的话,你有正常工作,而且还不是搞经营的,显得来路不正。我跟陈叔介绍的时候,会说你和朋友在治江承包了一家铸造厂,是乡镇企业,这样听起来更有实力,也符合购买资产的身份。第二,我们的关系……”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垂,随即又抬起,带着一丝坚定,“我会说你是我的男朋友。这样陈叔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更尽力帮忙,有些话也好说一些。你觉得呢?”
江春生听到“男朋友”这个说法,心里确实闪过一丝意外和犹豫。他立刻明白了周雨欣的用意,这确实是最能拉近关系、让对方愿意提供内部消息和鼎力相助的理由。虽然觉得有些欺骗的成分,但想到此事关系到自己潜意识中的事业转型关键一步,想到朱文沁期盼的眼神,他很快便压下了那点不适,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我明白了,雨欣,就按你说的办。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见江春生如此爽快地答应,并且理解了自己的意图,周雨欣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眼神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其他复杂情绪。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百珍园”门口。古色古香门内,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宾客穿梭。
江春生停下脚步,对周雨欣说:“雨欣,我们先去服务台安排点事。”
周雨欣点点头,陪江春生一起径直来到服务前台。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晚上这顿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陈华强副镇长结账。他在向周雨欣询问清楚了所定的包间名字是“梅花厅”后,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了前台服务员,语气肯定地说:“你好,梅花厅的账由我来结,多退少补。”
前台服务员接过钱,登记了一下。
江春生又问道:“你们这里有五粮液吗?”
服务员点点头:“有是有,不过没摆出来,价格比正常市价要高十块钱一瓶。”
“没问题,”江春生毫不犹豫,“准备两瓶,送到梅花厅。另外,再准备一瓶橙汁。”
“好的,先生。”服务员应承下来。
安排好了酒水和结账事宜,江春生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人转身,周雨欣很自然的挽起了江春生的手臂,江春生也十分配合的与周雨欣并肩上楼,依次看着走廊两边包间门上的房间名牌。
两人在“梅花厅”前停下,江春生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随手推开,和周雨欣斜身并肩走进了包间,只见里面坐着两位男客。
在圆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年纪,梳着整齐的分头,头发乌黑,脸色红润,显得文质彬彬又带着几分体制内干部的沉稳气度。他身穿一件浅灰色衬衫,熨烫得十分平整,手腕上戴着一块银白色手表。此刻他正含笑看着进来的二人。在他的左手边隔着一个空位,则坐着一位二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像是跟班或者秘书。
那中年男子见到周雨欣亲密地挽着江春生的手臂进来,两人神态亲昵,先是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便恢复了自然,脸上堆起了热情而又不失长辈风范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指着自己右手边的空位对周雨欣说:“雨欣啊!快来坐!坐!”
接着,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江春生身上,带着询问的笑意:“这位是……你男朋友?”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
第268章 百珍园内巧周旋
对于陈华强审视的目光,周雨欣立刻报以略微害羞的笑脸回应,紧接着落落大方地介绍道:“陈叔,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江春生。” 她说话时,手臂依然很自然地挽着江春生,显得十分亲密。接着她又侧头对江春生说:“春生,这位就是城关镇分管经济的陈镇长,我陈叔。”
“哦!陈镇长,您好!久仰您大名了!”江春生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笑容,双手与陈副镇长已经主动伸出的手握在一起,用力而不失分寸地摇了摇。
“好!好!江春生是吧!”陈华强握着江春生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嗯,不错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啊!”他仿佛随口问道,“不知小江同志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探江春生的底。
江春生想起周雨欣在路上的交待,脸上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用一种既不张扬又显得颇有底气的语气回答道:“陈镇长您过奖了。高就可不敢当,就是和我一个老大哥,在治江那边合伙承包了一家小铸造厂,混口饭吃而已。”
“哦?”陈华强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一直保持着的略带审视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似乎本以为江春生可能是在县里、甚至是市里某个机关单位工作,没想到竟是个乡镇企业的合伙承包人。这倒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几分,毕竟在这两三年来,能承包企业并且看样子经营得不错的,都是有些胆识和能力的人。“坐,坐,都别站着说话了。”他率先坐了下来,态度显得更亲切了些。
周雨欣和江春生也同时落座。周雨欣很自然地坐在了陈华强右手边的位置,江春生则挨着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中华香烟,开封后弹出两支,随后站起身双手捧着递向陈华强,十分客气的请他抽烟。
陈华强表示不抽烟。
江春生又将香烟正准备递向对面的年轻人,陈华强代年轻人说道:“他也不抽烟。”
随后,陈华强指着一直安静坐着的年轻小伙子给周雨欣介绍:“雨欣,这是我们镇政府办公室的小吴。”
“周姐好!”小吴连忙欠了欠身,客气地向周雨欣问好,显得很是拘谨恭敬。
“你好,小吴。”周雨欣也微笑着回应了一下,态度随和。
寒暄刚落,周雨欣便看向陈华强,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陈叔,今天晚上说好是我们请您的,您就别跟我们晚辈客气了,等会您千万不能跟我们抢着付账哦?”
“正因为我是长辈,雨欣丫头,你得听陈叔我的。”陈华强笑着坚持。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敲响,随后两个服务员走了进来。一个拿着一本菜谱,另一个则抱着两瓶五粮液和一大瓶橙汁。
“这是……”陈华强看着服务员手里的五粮液,疑惑地看向周雨欣和江春生。
江春生立刻接话,语气诚恳:“陈镇长,这是我和雨欣刚才在楼下前台安排上的。您今天能赏光出来,已经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了。这顿饭无论如何得让我们做晚辈的表示一下心意,您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千万别跟我们客气了。”
“哦!哈哈……”陈华强闻言,脸上露出了恍然又满意的笑容,用手指虚点了点周雨欣,“雨欣丫头,还有小江同志,你们啊……太客气了!行行行,既然你们有心,那我今晚就沾你们的光,享受一回!”他这话说得爽快,显然对江春生和周雨欣的安排很是受用。
“这就对了嘛陈叔!”周雨欣笑道,顺手将菜谱推到陈华强面前,“陈叔,您来点菜,看看想吃点什么。”
“哎,你们点,你们点,我随便都好。”陈华强客气地推让。
“您就别推辞了,我们小辈哪会点菜啊,还得您来。”周雨欣坚持道。
“既然如此,雨欣丫头,陈叔我就不客气了。”陈华强说着拿起桌上的菜谱
趁着陈华强看菜单的功夫,小吴连忙拿过服务员放在桌上的茶壶,先给陈华强的杯子续上茶水,然后又周到地给周雨欣和江春生面前的杯子也各倒了一杯。
点好菜,两个服务员都退了出去,包间里暂时只剩下他们四人。
陈华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然后笑呵呵地看着周雨欣,开门见山地问道:“好了,丫头,酒也安排了,菜也点了。说吧,你们今天请我吃饭是假,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这个不太中用的人吧?”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带着长辈了然的调侃。
周雨欣嫣然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完全否认:“陈叔,看您说的,请您吃饭当然是真的!至于有什么事嘛……那只是顺便,顺便有一件小事想跟您汇报汇报,然后找您帮个小忙。”
“哈哈哈,”陈华强被逗笑了,“你这个丫头,嘴巴是越来越甜了。还有什么事是你雨欣丫头办不下来的?还能轮得到我出面帮忙?”
“陈叔,您这可是抬举我了。”周雨欣收敛了些笑容,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这事啊,还真就只有您能办,别人说话都不好使。”
“哦?什么事这么重要?说来听听。”陈华强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周雨欣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春生,然后对陈华强说:“是这样,春生他们那个铸造厂,这两年经营得还算稳定,手里积攒了点资金,就想扩大一下经营的范围。他听说镇里的罐头厂准备处理,就对这事儿挺感兴趣的,这不,就想到来求您这位父母官,了解了解情况嘛。”
“哦!你们铸造厂主要生产的什么产品?是成品还是半成品啊?”陈华强看着江春生认真的问道。
“我们厂专业生产铸铁管材和管件,都是房屋建筑上使用的。”江春生解释说明道。
“就是厨房、卫生间下水和屋面的雨落水管,对吧?”陈华强道。
“是的!住宅上用的最多。”江春生回应。
“效益怎么样?听雨欣丫头刚才说,效益还很不错?”陈华强继续问。
江春生微微一笑,谦虚的说:“还行吧!勉强还能养住一百来号工人,这两年算是略有盈余吧。”
周雨欣不失时机的补充,“陈叔,他们的铸造厂这两年都是县里的优秀乡镇企业呢。春生的那个大哥,还是优秀乡镇企业家的代表。他们现在想加快发展,所以,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您合作,买下您下面的那家一直亏损的罐头厂。”
“哦?想买罐头厂?”陈华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江春生,“小江同志很有魄力嘛,一百多人的铸造厂也不算小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疑惑,“我们镇里前两天才开会定下要处理罐头厂这个包袱,你们这消息……够灵通的啊?”他说这话时,目光特意在周雨欣脸上停留了一下,意思很明显,怀疑是周雨欣通过她父亲的关系提前得到了消息。
江春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头,解释道:“陈镇长,不瞒您说,我和罐头厂的副厂长万志朋,是关系挺好的朋友。我也是前几天和他在一个朋友处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起了厂里的现状,才知道镇里有这样一个计划和安排的。”
“哦——!万志朋啊!”陈华强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拖长了语调,点了点头,“这人我有点印象。那就难怪了。”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打消了他认为是周家提前透底的猜测。
这时,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精致的凉菜和热炒陆续摆上桌面,香气四溢。
江春生见状,起身从包间角落的酒水台上拿过来一瓶已经开盖的五粮液和那瓶橙汁。周雨欣也趁机站起身,对江春生说:“春生,你坐我这边来,挨着陈叔坐,好陪陈叔喝酒说话。”她说着,就和江春生交换了位置,自己坐到了原本江春生的位子上。这样一来,江春生就坐到了陈华强的右手边,更方便交流敬酒。
小吴见状连忙表示:“陈镇长,周姐,江哥,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我就喝点橙汁陪你们。”
“好,开车不喝酒,安全第一。”陈华强表示理解。
于是,江春生给陈华强和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晶莹剔透的五粮液,周雨欣和小吴则倒上了橙汁。
酒过一巡,菜尝几味,席间的气氛更加融洽。
陈华强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道:“小江啊,既然你们有这个经济积累,也打算扩大经营范围,又是雨欣丫头的男朋友,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镇里对罐头厂的初步定价是五万元。这个价格,你们能接受吗?而且有个前提,签合同当天,款项须要一次性付清。”他说完,目光锐利地看着江春生,等待他的反应。
江春生听到五万这个数字,心里其实已经觉得可以接受,正想开口答应“没问题”,坐在他旁边的周雨欣却抢先一步插话了,她微微蹙起秀眉,带着点替男朋友讨价还价的架势说道:“陈叔,五万啊?是不是有点贵了?镇里那个罐头厂,不仅是年年都在亏损,厂里的厂房也旧得不成样子了,仅有的几个小设备也是快老掉了牙,估计卖废铁都值不了几个钱。陈叔,五万是不是太贵了!我可是听说,县供销社那边,只肯出三万五呢!”她这话说得半是撒娇半是认真,既点出了竞争对手的底价,也强调了罐头厂的现状不佳。
陈华强听完,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了点周雨欣:“你呀!消息倒是灵通!供销社是只出了三万五,可他们是瞎砍价!而且他们那个报价,是没有算上厂里那些库存罐头的!”他转向江春生,解释道,“小江同志,你既然是万厂长的朋友,应该也了解,厂里现在还积压着一批罐头,我让办公室粗略估算过,按出场价格处理,价值起码也在三千元以上。这批罐头,我们是和厂房设备捆绑在一起处理的,镇里的想法嘛,就是一次性处理干净,不留任何尾巴。”他顿了顿,看着周雨欣,又看看江春生,语气稍微放低了一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雨欣丫头,看在你和小江同志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爸爸又是我上层领导,我可以告诉你底价。低于四万八,这事我可就真做不了主了,还得上会讨论,到时候变数就大了。”
四万八!比最初的五万降了两千,还包含了价值三千多的库存。江春生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价格了!他看得出来,陈华强确实给了周雨欣很大的面子。
就在这时,江春生心中一动。他忽然觉得,如果就此答应四万八,虽然占了便宜,但似乎显得自己这边过于斤斤计较。更为重要的是:以周雨欣的背景和面子才压下来两千元价,而且,让周雨欣为了自己欠下陈华强一个大大的人情,他不仅觉得不值,而且内心也着实过意不去。此刻,他有了更进一步的考虑,他想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诚意和“实力”,与陈华强建立更好的关系,为以后工厂在城关镇的发展铺平道路。
想到这里,在周雨欣还想再说什么之前,江春生端起酒杯,面向陈华强,语气诚恳而果断地开口了:“陈镇长,非常感谢您的交底和关照!既然镇里对罐头厂的资产评估是五万元,那我们就按五万元这个价格来!我完全理解和支持镇里的市场定位。这样,也算是我们为陈镇长您分担一些压力,让您在工作上好协调、好说话。毕竟,厂子买下来以后,我们还要转型生产,后续很多地方,比如手续办理、政策支持等等,都还需要陈镇长和镇里多多给我们提供方便和支持呢!”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按原价购买的决心,显示了自己的“实力”和“大气”,又巧妙地将这次交易与未来希望得到的支持联系在了一起,给了陈华强足够的尊重和台阶。
果然,陈华强听完江春生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露出了十分欣赏和愉悦的笑容。他端起酒杯,重重地和江春生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好!小江同志,爽快!有魄力!难怪能入雨欣丫头的眼。我就喜欢跟你这样有远见的年轻人打交道!看得长远!不错,非常不错!”
他举着酒杯,看向江春生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到底是经商办企业的,具有商业头脑!眼光放得长远!你放心,只要你们厂子合规合法经营,以后在城关镇的地面上,有什么需要镇里协调支持的,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陈华强一定大力支持!”
“那就太感谢陈镇长了!我先干为敬!”江春生也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达胃腹,也让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仿佛落了地。他知道,这笔买卖,基本算是稳了。而周雨欣在一旁看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她娇嗔的假装生气:“陈叔,春生,你们两人喝怎么不带我啊?刚才这杯不算,罚你们重来。”
周雨欣说罢拿起白酒瓶,起身跟陈华强重新倒上满满一杯,然后又给江春生倒了大半杯。
“丫头,你这不是欺负我吗?真拿陈叔我当外人啊?”陈华强看着自己比江春生的酒多,不干了,立刻表示不满。
“陈叔,您这话说的,我哪敢欺负您呀,这是敬您呢。您是海量,春生就三两的酒量哪敢跟您比呀,您就能者多劳一点了。”周雨欣笑着撒娇道。
“这可不行。酒桌上面无大小,喝酒要公平。你这丫头,胳膊肘子怎么往外拐啊!”陈华强说着从周雨欣手上拿过酒瓶,开始往江春生的酒杯里加酒,
江春生赶紧起身双手虚扶着小酒杯,连声道谢。
“丫头,你把我的杯子倒得满满的跟你男朋友不倒满,他会有意见的。”陈华强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雨欣见此,佯装委屈道:“陈叔,我这不是怕您喝不好吗?”
“雨欣!来,我俩一起敬陈镇长,”江春生笑着双手端起酒杯。
周雨欣也双手端起大杯的橙汁,身体紧挨着江春生,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陈叔,我们敬您,感谢您的赏光,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和关照。”
陈华强见两人齐刷刷的站在面前敬他的酒,他也不敢托大的起身端起了酒杯。
一大两小三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春生和周雨欣同时将杯口送到嘴边一干而尽,陈华强也笑着一饮而尽。
包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和融洽。三人一边品尝着美味佳肴,一边推杯换盏,言谈甚欢。陈华强兴致很高,又关心地问江春生:“小江啊,你们买下罐头厂之后,具体打算转型干什么呢?应该不会是还继续生产那些卖不出去的罐头吧?”
江春生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陈镇长,我们计划引进一些新的技术和设备,转型生产饮料。现在老百姓生活水平慢慢提高了,对饮料的需求肯定会越来越大,我们觉得这个方向是会有很好的前景。”
“饮料?嗯……这个产业做好了的确是不错!”陈华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镇里也曾经有这样的转型思路,可是镇里面穷啊!摊子太大、负担太重、历史遗留问题太多。现在镇里也只能快刀斩乱麻,轻装减负。”
““饮料生产的投资的确是比较大,而且对技术与设备的要求也比较高。我们在把罐头厂买下来后,还会进一步的进行一番市场调研,” 江春生想起了胡顺平说过的国外市场上除了纯净水、矿泉水、还有各种纯果汁,他此刻不会说出只想生产纯净水,于是谨慎的说道:“可能会多样化的生产各种纯味果汁,比如苹果汁、葡萄汁、桃汁之类。”
“好,有想法就好!年轻人,就是要敢想敢干!”陈华强鼓励道,“等我们买卖达成,你们的转型方案成熟了,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可以到镇里来找我。”
“一定一定!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陈镇长您指点。”江春生连忙应道。
接下来的饭局,便在这样愉快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进行着。江春生巧妙地周旋其间,既表达了对陈华强的尊重,也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和诚意。周雨欣则在一旁适时地帮衬着,维持着轻松愉快的谈话气氛。看着与陈华强相谈甚欢的江春生,周雨欣的目光时而欣赏,时而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江春生,虽然表面上应对自如,但他知道,眼前的顺利只是第一步,这中间还会有过程,说不好还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只有真正到了交钱接手罐头厂,才算成功。
第269章 共同努力促双成
酒足饭饱,气氛融洽至极。
陈华强满面红光,显然对今晚的宴请十分满意。他接过江春生再次递上的香烟,却拒绝了点燃,香烟在指间把玩,神态颇为放松。
“小江啊,今天这顿饭吃得很高兴,你们有心了。”陈华强笑着说道,“罐头厂的事,既然你们有这个诚意,又愿意支持镇里的工作,我心里就有底了。这样,下周一,周一下午三点,你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再具体谈谈细节,看看下一步怎么走,需要准备些什么?我们都商定一下。”
江春生立刻点头应承:“好的,陈镇长,我一定准时到。具体需要准备什么,还请您到时候多指点。”
“好说,好说。”陈华强摆摆手,随即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有机会和雨欣丫头一起去我家里玩。”
见陈华强起身,江春生、周雨欣和小吴也连忙站了起来。
江春生和周雨欣连忙起身相送,“陈镇长,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后面我们一定找机会去拜访您。”
“陈镇长,那我们送送您。”江春生接着客气道。
“不用不用,你们两个小情侣可以再坐会儿。小吴去结账……哦,对了,之前服务员说钱你们都先预付过了。”陈华强恍然,带着些许酒意,笑着指了指周雨欣和江春生,“你看你们,太客气了。”
周雨欣巧笑嫣然:“陈叔,您跟我们晚辈还客气什么呀。您能来,就是我们最大的面子了。”
四人说着便走出了包间。来到百珍园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些许酒气。
陈华强和小吴再次与江春生二人告别,随后便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旧吉普车。小吴快跑几步,熟练地拉开车门,护着陈华强的头顶让他坐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到驾驶室,发动汽车,很快便汇入了稀疏的车流中,消失在夜色里。
目送车子远去,江春生和周雨欣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态初步顺利的轻松。
周雨欣兴奋地拉住江春生的胳膊,“春生,今天你表现的太出色了,结果超过了预期对吧!”
江春生笑了笑,“主要还是你想得周到,安排的也好。”
周雨欣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陈叔是真的相信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江春生也笑着调侃:“本来我就是你的前男友,对吧。”
“嗯!好像是怎么回事!”周雨欣含笑点头,随后就仿佛陷入迷茫之中。
“走吧,我送你回去。”江春生并无异状的自然侧头对周雨欣说道。
周雨欣点点头,没有拒绝。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朝着县委县政府的方向走去。夜晚的县城比白日安静许多,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周雨欣似乎有些心事,只是安静地走着。江春生也沉浸在刚才饭局上的种种细节以及后续的计划中,默默梳理着思路。
如同昨晚一样,江春生将周雨欣一直送到了县委县政府内家属院那幽静内院的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周雨欣在院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院内透出的微弱灯光看着江春生,“春生,今天……谢谢你了。”
江春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她指的是自己主动提出按五万原价购买的事,他笑了笑:“应该我谢谢你才对,没有你,陈镇长这关不会这么顺利。”
周雨欣摇摇头,眼神有些复杂:“我指的不是这个。是你……你最后说的那些话,做得很好。陈叔他……很吃这一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不想让你觉得,你欠了我多大的人情。”
江春生心中一动,看着周雨欣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的俏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感觉到周雨欣话里有话,似乎对他刻意保持的某种距离感有所察觉。
“快进去吧,外面凉。”最终,他只是温和地说道。
“嗯。”周雨欣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内院的小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江春生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轻微脚步声,才转身离开,去寻自己停放在前面车棚里的自行车。
骑上自行车,穿行在已然寂静的街道上,晚风拂面,让他因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回到交通局宿舍,已是深夜十点半。
他用钥匙轻轻打开家门,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线。电视机开着,屏幕的彩色光线不断变幻,映得客厅里明明暗暗。母亲徐彩珠和朱文沁并肩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剧。
听到开门声,朱文沁立刻像只惊醒的小鹿般转过头,同时迅速起身,快步迎了过来,动作轻盈利落。
她知道江春生目前还不希望他父母知道他私下筹划购买罐头厂这么大的事,以免他们担心,所以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春生耳边,用气声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一股混合着淡淡香皂味和女性特有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春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间的关切。他也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回应,带着一丝成功的愉悦:“一切顺利。”
说完,他伸手按开了餐厅的吊灯开关。“啪”一声轻响,明亮的白光驱散了客厅角落的昏暗。
灯光下,朱文沁清晰地看到了江春生脸上因喝酒而泛起的红晕,也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酒气,其中还混杂着五粮液特有的醇香和饭菜的味道。她轻轻蹙了下眉,关心道:“喝了不少吧?我去帮你冲一杯蜂蜜水,喝了解酒,也能舒服点。”
“还好,两人就喝了一瓶酒,没过量。”江春生嘴上说着,心里却为她的细心感到温暖。
这时,电视剧似乎播完了,片尾曲响了起来。徐彩珠也站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着儿子说道:“春生回来啦?事情谈完了就快去洗洗早点睡。文沁,”她转向朱文沁,语气慈爱,“春燕的房间我早就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你今晚还住那边,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自从去年中秋节两家父母见面,定下两人的关系后,朱文沁在这留宿,已不是一次两次,徐彩珠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家人一般看待,每次都会把女儿江春燕那间虽然空置但始终保持整洁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
“知道了,妈,您也早点休息。”江春生应道。
“谢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朱文沁也乖巧地道谢。
徐彩珠笑着摆摆手,便转身回自己房间安心休息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人。江春生走到沙发边坐下,朱文沁则快步去厨房,不一会儿便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出来,递到他手中。
江春生接过杯子,喝了几口,甜丝丝的温水入喉,确实感觉胃里舒服了不少。他放下杯子,握着朱文沁柔软无骨的手,轻声将今晚与陈华强镇长见面的情况,包括周雨欣如何引见、自己如何应对、对方的态度变化,以及最终谈到价格和后续安排等,都简明扼要地向朱文沁说了一遍,但他对于周雨欣要求再次出演她的男朋友,选择了隐瞒,他知道周雨欣这是为了让陈华强对他足够重视而采取的策略。他不想朱文沁心里有什么不安。
听到江春生主动提出按五万元原价购买时,朱文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理解和赞赏。她点点头,低声道:“你这样处理太对了,显得足够大气和睿智,也能让他更看重你。以后在城关镇办事,有他支持会方便很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春生见朱文沁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心中颇感欣慰,“周一下午我打算和于永斌一起去镇里找他详谈。”
两人又低声交流了几句,见时间已晚,两人点到为止的亲吻了一下,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虽然事情有了好的开端,但江春生躺在床上,依旧思绪翻涌,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星期日。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江春生和朱文沁便几乎同时起床了。两人都是心里装着事,睡得不沉。
徐彩珠起得更早,已经熬好了大米粥,还从外面买回来了肉包、菜包和茶叶蛋,又切了一碟自家腌制的咸菜。丰盛的家常早餐,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吃过早餐,两人同骑一辆自行车,前往城西的工程队预制场。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让人精神一振。
不到八点,他们便抵达了预制场。老金和其他几个工人也已经到了。昨天约好的汽车吊已经提前开了进来,支好了脚撑,做好了起吊前的准备工作,巨大的吊臂在晨曦中显得颇有气势。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将养护到期、达到吊装强度的第一批桥面板装车运往工地,景康义他们在现场负责吊装。这些桥面板都是按照设计要求预制的,每块长度六米,重量不轻。一台解放牌卡车正好一车拖运一块。
工人们在老金的指挥下,熟练地挂好吊装钢缆,汽车吊操作平稳,将一块块厚重的桥面板缓缓吊起,然后准确地安放在卡车的货箱上。
江春生在一旁仔细盯着,心细的他发现桥面板由于长度关系,后面都已超出车货箱一部分。他立刻从仓库找来了一些麻绳和小彩旗中的红色小旗,亲手在每台车超出货箱的桥面板端头,牢固地绑上了一面小小的“红旗”。
朱文沁饶有兴趣在一旁看着,江春生忙碌,有些不解,凑上前问道:“春哥,你绑这个做什么呀?”
江春生一边系紧小红旗,一边解释道:“为了路上的安全。车子跑起来,后面跟的车或者行人,不一定能及时看清前面车上超长出来的大家伙。绑上这醒目的红旗,老远就能看到,算是个警示,防止人或者车不小心撞上来。”
朱文沁恍然大悟,看着江春生眼中满是钦佩:“还是你想得周到!”
老金也在一旁点头赞道:“小江考虑得很是周到,这样,路上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吊装运输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工人们配合默契,吊车司机技术娴熟,装车的速度很快。上午十点刚过,六台卡车跑完了第二趟,就将第一批达到养护要求的桥面板全部安全、顺利地吊装出场,运往桥梁施工工地了。预制场上顿时显得空阔了不少。
工作顺利完成,大家都松了口气,等待现场收拾收拾完成,老金和江春生一起召集预制组的全体人员开了一个小会,交代了一下后面绑扎钢筋、准备浇筑最后四块桥面板的工作后,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江春生和朱文沁在老金的调侃声中一起离开工程队。回家的路上,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朱文沁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亲昵地紧紧环抱着江春生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感受着那份踏实和温暖。
“春生,下午没事了,我们去哪里玩玩吧?”朱文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期待,随着车轮的转动,飘进江春生的耳中。
江春生蹬着自行车,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依赖,心里一片柔软,但嘴上却说道:“下午我打算去找于永斌老哥,跟他说说昨天和陈副镇长见面的情况,也商量一下明天去镇里的事。”
朱文沁听了,虽然有点小小的失望,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她想了想,建议道:“那你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他吧?万一他下午有事不在公司,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你说得对。”江春生觉得有理,“那我们找个有公用电话的路边店打个电话。”
两人顺路骑行,很快看见一家开着门的小卖部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江春生停下车,进去拨通了于永斌公司的电话。
运气不错,此刻正是中午时间,于永斌在公司。电话那头传来他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老哥,是我,江春生。”
“哦!老弟啊!怎么样?昨天见面还顺利吗?”于永斌立刻关心地问道。
“挺顺利的,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老哥,你下午在公司吗?我大概三点前过去找你,详细说说罐头厂的事。”
“在!我下午都在公司。你过来吧,我泡好茶等你!”于永斌爽快地答应。
约好了时间,江春生放下电话,付了钱,出来对等在外面的朱文沁点了点头:“他在,我们下午过去。”
两人回到江春生家,徐彩珠已经做好了午饭。吃饭时,江春生简单跟母亲说了下午要出去办事。徐彩珠向来不多过问儿子工作上的事,只是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午饭过后,两人小憩了片刻。大约下午两点,便再次骑上自行车,前往位于城东北方向的县种子公司——“楚天科贸”所在的门面房。
轻车熟路地来到门店二楼于永斌的办公室,于永斌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他办公室的一角设有一套精致的茶桌,上面正烧着水,旁边摆着几个紫砂小杯。
“来来来,两位,快请坐。”于永斌热情地招呼他们在茶海旁的藤椅上坐下,“刚泡好的铁观音,正等着你们呢。”
三人围坐在茶桌前,于永斌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分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时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江春生端起小巧的茶杯,呷了一口醇厚的热茶,然后便将昨天晚上在“百珍园”请陈华强副镇长吃饭的详细情况,向于永斌进行了说明。他还重点强调了三个关键点:
“第一,关于价格。陈镇长最初开口要五万,雨欣帮忙砍价后,他交了底,最低四万八。但我考虑之后,主动提出还是按五万的原价来。我觉得这样既能确保百分百拿下,避免节外生枝,也能借此展现我们的诚意,更是为了让他好做工作,认准我们合作。在罐头厂买下来以后,利于我们在城关镇经营发展,和陈镇长以及镇里建立良好关系打下基础。”
于永斌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嗯……好!老弟,你这一步走得漂亮!够大气,有远见!做生意,尤其是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有时候不能光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你这样做,看似多花了两千块,但买来的却是对方的好感和未来的方便,这钱花得值!看来昨晚那顿饭,你没白吃,这酒也没白喝,我得要向你学习呢!”他说着,哈哈笑了起来,显然对江春生的处理方式非常欣赏。
“老哥过奖了,我也是顺势而为。”江春生谦虚了一句,继续说道,“这第二点,是关于厂里的库存。陈镇长说,镇里对罐头厂的处置是连同厂房设备和库存积压的罐头一起打包。他估算那批罐头按出厂价算,价值至少在三千元以上。这批货是包含在总价里的。”
“哦?还有库存?”于永斌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意外,随即摸着下巴思索道,“这倒是没想到……不过没关系,既然是捆绑的,那咱们就接着。罐头这东西,只要还在保质期内,总有办法处理。这批货,交给我来想办法卖掉,收回来的钱,不就相当于镇里给咱们让了价吗?说不定操作好了,还能小赚一点。”他显得信心十足,显然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那太好了,有老哥出面,这批货肯定没问题。”江春生松了口气,他之前还略微担心这批积压罐头不好处理,送人又太多了。
“第三点,”江春生顿了顿,说道,“关于签约主体。陈镇长那边要求以单位名义签订合同。我的想法是,用李大鹏厂长那边的治江铸造厂的名义来签。毕竟我之前跟陈镇长是这么介绍的,而且个人行为和单位行为确实有本质区别,用单位名义更正规,也更有说服力。”
于永斌点了点头:“这一点在我意料之中。现在很多事,以集体或单位的名义办起来确实比个人方便。先用治江铸造厂的名义签下来,没问题。只是借用一下公章而已,而且今后李大鹏本来就是公司股东。等成交之后,我们再重新注册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公司。”
见三个关键点于永斌都表示支持,并且有完善的应对思路,江春生心中大定。他说道:“老哥,我和陈镇长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详谈。我想,是不是我们俩明天一起去?”
“可以啊!我陪你一起去,”于永斌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不过,我只能作为你的好朋友陪你,我不会多说什么。不然,我要是一掺和,事情和关系会搞复杂,弄不好会引起陈副镇长的反感。”
“我明白!”江春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明天顺利!”
“一定会顺利!”于永斌也笑着举杯。朱文沁同样端起了茶杯,三人相视而笑。
第270章 茶香氤氲赴镇府
三人围坐在雅致的茶桌前,于永斌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分茶,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顷刻间,馥郁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也稍稍驱散了商议正事前的些许紧张气氛。
江春生端起小巧玲珑的白瓷茶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随后才轻轻呷了一口温润醇厚的茶汤。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便将昨晚在“百珍园”宴请陈华强副镇长的详细情况,向于永斌和盘托出。他叙述得条理清晰,并特意强调了三个关键之处:
“第一,关于价格。陈镇长最初开价五万,后来雨欣帮忙周旋,他交了底,最低四万八。但我斟酌之后,主动提出还是按五万的原价来执行。”江春生顿了顿,看向于永斌,解释道,“我这么考虑,是想确保万无一失,避免因这点差价横生枝节。同时,也能充分展现我们的诚意,让他觉得我们懂事、可靠,便于他后续开展工作。这多出的两千,算是为长远投资,为我们买下罐头厂后,能在城关镇顺利经营发展,与陈镇长乃至镇里建立稳固良好的关系,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于永斌一边专注地听着,一边用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光洁的桌面,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嗯……好!老弟,你这一步走得漂亮!格局够大,有远见!”他声音洪亮地肯定道,“做生意,特别是跟政府里打交道,眼光绝不能只盯着脚尖前那三瓜两枣。你这样做,看似多花了两千块,实则是买来了对方的心安和未来的诸多方便,这钱花得值!看来昨晚那顿饭,你是吃出门道来了,这酒也没白喝,老哥我得跟你学着点啊!”他说着,爽朗地笑了起来,对江春生的处置方式显然极为满意。
“老哥您过奖了,我也是见机行事,顺势而为。”江春生谦逊地笑了笑,继续道,“这第二点,是关于厂里的库存。陈镇长明确表示,镇里对罐头厂的处置是连同厂房、设备以及仓库里所有积压的罐头一起打包。他估算,那批库存罐头按原来的出厂价计算,价值至少在三千万以上。这部分,是包含在总价里的。”
“哦?还有库存?”于永斌闻言,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摸着刮得泛青的下巴思索片刻,便大手一挥,“既然是捆绑的,那咱们就照单全收!罐头这东西,只要保存得当,没过期,总有办法处理。这批货,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我来想办法销出去。收回来的钱,不就相当于变相压低了收购价吗?运作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小有盈余。”他语气笃定,显得胸有成竹,显然自有其销售门路。
“那真是太好了!有老哥您这句话,这批货我就彻底放心了。”江春生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之前确实稍稍担心这批积压货会成为包袱。
“第三点,”江春生神色更显郑重,“是关于签约主体。我采纳了雨欣的建议,以单位名义和陈镇长谈。我是这样考虑的,用李大哥那边的‘治江铸造厂’的名义来签协议。一来,我之前向陈镇长介绍背景时,就是借用了这层关系;二来,单位行为比起个人行为,显得更正规、更有实力,也更具说服力。”
于永斌连连点头:“这一点在我意料之中。现在办事,尤其是这种资产转让,以集体或单位的名义出面,确实比个人要方便得多。先用‘治江铸造厂’的名义签下来,没问题。无非是借用一下公章走个形式,何况李大鹏将来本就是我们的股东。等这笔交易顺利完成,我们立刻着手注册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公司。”
见自己提出的三个关键点,于永斌不仅完全支持,而且都有成熟完善的应对思路,江春生心中大定,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最后说道:“老哥,我和陈镇长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直接去他办公室详谈。您看,明天我们是不是一起过去?”
“当然要一起去!”于永斌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随即又细致地说明了自己的角色,“不过,我主要是以你好朋友的身份陪同前往,壮壮声势。具体商谈,还是以你为主,我不会过多插言。不然,我若表现得过于参与,可能会让陈镇长觉得关系复杂,甚至产生不必要的猜疑,反而不美。”
“我明白!这样安排最好。”江春生心领神会,再次端起茶杯,神情振奋,“来,老哥,文沁,我们以茶代酒,预祝明天一切顺利!”
“一定会顺利!”于永斌也笑着举杯。朱文沁同样含笑端起了茶杯,三人目光交汇,杯中清亮的茶汤,仿佛也荡漾着他们对成功收购罐头厂后广阔前景的憧憬与期待。
次日,星期一。
午后阳光正烈,炙烤着大地。工程队预制场上的工人们,主要任务是将最后四块桥面板的钢筋绑扎完毕,为接下来的混凝土浇筑做最后准备。赵建龙带着众人,在灼人的日头下干得汗流浃背,却也井然有序。
时间接近下午两点,江春生跟老金打了声招呼,请了半天假,便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骑了上去,目标明确地赶往位于环城南路上的城关镇镇政府,去与约好的于永斌会合。
车轮碾过平顺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江春生用力蹬着脚踏板,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白色的确良衬衫的后背也洇湿了一小片。然而,身体虽感燥热,他的精神却异常振奋,心中充满了对即将与陈副镇长展开正式商谈的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约莫半小时后,那片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他远远便瞧见于永斌那辆显眼的面包车,停靠在离镇政府大门不远处的路边树荫下。于永斌独自坐在驾驶室里,车窗摇下,他正侧着头,面朝镇政府大门西侧的方向观望着什么。
江春生蹬车斜穿过马路,在面包车头前稳稳停下。
“老哥,等久了吧?”江春生一脚支地,跨下自行车。
“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于永斌笑着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下车,同时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春生。只见江春生今天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色确良长袖衬衫,袖口挽到肘部,下身是笔挺的深色长裤,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用了发油,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骑了段路,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干净挺拔,精神抖擞。
于永斌自己则是一如既往的商人派头:浅灰色短袖衬衫熨帖平整,脖子上系着一条紫红色的领带,深色西裤搭配着擦得锃亮的皮鞋。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更添了几分正式感。
“走吧,我们进去。”于永斌锁好车门,转身用力拍了拍江春生的臂膀,忽然又道,“对了,老弟,我觉得你真该去学学开车,考个驾照。”
江春生扶着自行车,笑着摇头:“我平时又摸不着车,专门请个师傅花几个月去学个驾照,感觉没啥必要,也用不上。”
“嗨!要什么专门学?有空我教你,多练练就会了。自己会开,方便!关键时刻不求人。想去哪儿,方向盘一打就走,多自在!”于永斌不以为然地说道。
“以后再说吧,暂时还真没这心思。”江春生婉拒,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指向两点三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于永斌拎着公文包,两人并肩而行,步履沉稳地走向那座略显陈旧却透着威严的镇政府大门。
城关镇镇政府坐落在环城南路的北侧,院落格局颇有特点,“口小肚子大”,门脸不算特别气派,内里却占地颇广。院内的建筑大多带着浓厚的岁月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过往。整个大院布局简明,主要由四排坐北朝南的起脊平房和两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构成。那两栋小楼外墙刷着白石灰,样式相对新颖,应是近些年才兴建的。
而那四排平房则明显年代久远得多。尤其是其中一栋,体量比另外三排更为高大,外墙并未粉刷,直接裸露着质地坚实的清水青砖,砖缝勾勒得横平竖直,异常齐整。房顶覆盖的也不是现今普遍使用的红色大机制瓦,而是旧时那种一片片相互扣合的小青瓦,瓦缝间,甚至能看见几丛耐旱的瓦松倔强地探出头来,为这栋建筑平添了几分沧桑与古朴。它沉稳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见证了镇政府乃至这座城镇数十年的变迁。
院落内的绿化也颇为简朴,房前屋后、道路两旁,主要栽种着四季常青的冬青树,以及被修剪得如同绿色矮墙般齐整的大叶黄杨丛。其间零星点缀着一些尚未成材的香樟树苗。大院门口内场地正中央,设有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中央,一棵挺拔高大的雪松巍然屹立,枝繁叶茂,苍翠欲滴,为这处略显质朴的机关院落带来了不少生机与庄重之感。
大门旁的门卫室内,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整洁、目光清亮有神的老大爷正端坐其中。他看到夹着公文包、气度不凡的于永斌和推着自行车、显得精明干练的江春生走近,便主动探身询问道:“二位同志,找谁啊?”
于永斌立刻上前一步,客气地答道:“大爷您好,我们和陈华强陈副镇长约好了,下午三点过来拜访他。”
“哦,找陈镇长啊。”老大爷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院内那栋最显眼的青砖平房,“陈镇长就在那栋老办公房里办公。具体是哪一间,我记不太清了,你们到了那边再问问其他人就行。自行车可以停在西边那个车棚里。”他随手指了指西侧围墙边用石棉瓦搭建的长条遮雨棚。
“好嘞!谢谢您。”江春生点头致谢,示意于永斌稍等,他脚踩踏板,轻盈地滑向自行车棚。
江春生迅速停好自行车,拿起放在车前筐里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与于永斌一同迈步,走向那栋透着历史厚重感的青砖办公楼。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更清晰地观察到这栋建筑的别致之处。它不仅在正面中间位置突出了一个带有方形雨棚的朝南主入口,而且在东侧的山墙上,竟然也开设了一扇不小的双开木门。这种不拘一格的布局让两人略感新奇,他们稍作迟疑,便决定从东侧这扇敞开的双开门进入。
门扉向内洞开,一股复杂而独特的气息立刻迎面而来。那是陈旧木料微微腐朽的味道、泛黄纸张特有的气味、淡淡墨水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潮霉之气的混合体。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滞重的氛围,仿佛一步踏入了时光隧道,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步入楼内走廊,其内部结构更是别具一格。一个十字形的通道位于建筑正中,显然连通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出入口,设计上颇有“四通八达”的意味。
江春生驻足,目光缓缓扫过走廊内的景象——略显昏暗的灯光,深色的木质房门,门上钉着标示科室名称的、有些字迹已模糊的长方形小牌子,下半截刷着墨绿色墙裙、上半截是泛黄白灰的墙壁,上面间或贴着些卷了边的通知或宣传画……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时空错位感猛地攫住了他。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在治江基层社工作时的那栋老办公楼里。那里的气息、光影、布局,与此地何其相似!
一种混合着亲切、怀念、物是人非的淡淡感慨,以及对于体制内这种独特环境氛围的复杂体味,在他心中悄然弥漫开来。他静静站立了几秒,才将这瞬间翻涌的情绪按捺下去。
走廊顶部是后来加装的平顶吊顶,遮蔽了原本可能更高朗的木质人字梁结构。脚下是打磨得还算平整的水泥地面。一条长长的、光线主要依赖头顶灯泡的走廊贯通东西两端,望向尽头,可以看到一个透着自然光亮的出口。走廊两侧,分布着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每扇深色木门的上方,都挂着小牌子,上面写着“农林水办公室”、“信访办公室”等字样,有些牌子的漆字已经斑驳褪色。
墙壁下绿上白,但白色的部分大多已不复洁白,而是呈现出岁月的昏黄色泽,不少地方还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一些墙面上张贴的通知或宣传画,边角已经卷曲。
眼前的一切,都透出一种被时光缓慢浸润、在按部就班中沉淀下来的扎实感,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这里经年累月的故事。
两人略停顿脚步,正想找个人询问,恰见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端着硕大搪瓷茶缸的中年男性干部,从前面的一个办公室里踱步出来。
于永斌赶忙上前,客气地询问道:“同志,打扰一下,请问陈华强陈副镇长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那位干部停下脚步,目光在于永斌的领带和江春生手中的公文包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朝走廊中段偏南的方向指了指:“往前直走,到了中间那个大门,南边办公室倒数第二间,门口有牌子写着。”
“好的,非常感谢!”于永斌连忙道谢。
两人依照指点,沿着光线幽暗的走廊向前走去。皮鞋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更衬出这里的安静。很快,他们便在倒数第二间办公室的门外,看到了门框上方那块黄底黑字的牌子——副镇长室。
到了。江春生和于永斌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和呼吸节奏,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江春生上前一步,屈起手指,在深褐色的木门上,不轻不重、节奏分明地叩击了三下。
“请进。”门内传来了陈华强那颇为熟悉的、带着几分沉稳官腔的声音。
江春生轻轻推开房门,于永斌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陈华强副镇长的办公室。
第271章 深入沟通心更坚
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间和于永斌的办公室差不多大小的办公室,但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旧式机关的寒素。地面是老旧的水泥地,虽然打扫得干净,却掩不住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磨损痕迹,墙壁是已经泛黄的白色,朝南墙上是三扇可开启的木质玻璃窗,窗框的漆皮有些剥落,但玻璃擦得还算明亮。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光柱中,无数微尘在无声地飞舞、浮沉。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仅比普通办公桌稍大一圈的深褐色木质老式办公桌,桌面上中间部位,压着一块玻璃板,桌面上,除了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一个插着几支毛笔和钢笔的陶瓷笔筒,一摞半尺高的文件和几份折叠起来的报纸外,再并无太多杂物,显得比较整洁。
陈华强就端坐在办公桌后那张看起来有些厚重的木制靠背椅上。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比那晚在“百珍园”时多了几分工作中的随意,但眉宇间那股属于基层实权干部的审视与威严,却在办公室这个特定环境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比酒桌上要浓厚得多。
江春生和于永斌已经推门进来,他并未立刻抬头,而是依旧低垂着眼睑,右手握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不紧不慢地认真的划写着什么。
这番姿态,显然是有意让来访者稍候片刻。江春生和于永斌对此心领神会,并未流露出丝毫不耐。两人轻轻带上门,安静地站在进门处不远的地方,快速扫视了一下办公室的全貌。
办公室内侧靠墙,摆放着一对陈旧的单人木质沙发,中间夹着一个方形茶几。在左手墙角一个带着玻璃拉门的木质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文件盒和书籍。右边墙角则摆放着一个小茶水柜,上面放着一个藤制的开水瓶和几个带盖的白花瓷杯。墙上整齐的挂着四个镜框,里面的内容是几个规章制度和岗位职责。整个空间,处处透出一种沉淀了多年的、朴实无华的机关气息。
片刻后,陈华强才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江春生和于永斌身上 。
当他看到江春生身边一副绅士装扮于永斌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随即就被惯常的笑容所取代。
“哦,小江同志来了啊。”他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洪亮,带着官场上常见的热情,但这份热情比起酒桌上,显然多了几分公式化的距离感。“请坐请坐!”说着,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江春生和于永斌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各自落座。
“这位是……?”不等江春生开口,陈华强率先开口询问,目光在于永斌身上停留。
江春生赶忙介绍:“陈镇长,这是我好朋友‘楚天科贸’的于总——于永斌,是我们铸造厂在松江市的销售总代理,听说了我们有意买下罐头厂的事,所以今天陪我过来看看。我冒昧带他过来,还请您多见谅。”
于永斌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快速从公文包里掏出中华烟和名片,先递上烟,但陈华强抬手拒绝,表示不抽烟。随之,他立刻放下香烟,微微欠身双手递上名片:“陈镇长,您好!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十分荣幸,今天不请自来,实在是唐突,还望陈镇长海涵。”他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放得很低,尽显儒雅之气。
陈华强脸上看不出表情的接过名片,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楚天科贸—总经理—于永斌”的字样,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他一边顺手将名片放在了桌面上那叠文件旁边, 一边说道:“原来是小江的朋友,欢迎欢迎。来了就是客,坐,坐!”说罢示意于永斌坐下。
陈华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春生和于永斌脸上扫过,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切入正题:“小江啊,既然你今天过来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谈谈罐头厂这个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营造一种无形的压力:“上次在百珍园,咱们聊得不错,你的诚意,我是看到了的。按五万块钱这个价,连同厂房、设备和仓库里所有的库存罐头,一次性打包转让。这个盘子,原则上,镇里面是认可的。毕竟,就像你上次说的,支持镇里的工作,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也是为镇里的经济发展做贡献嘛。”
听到这里,江春生心中微微一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认真,他知道,“原则上认可”后面,往往跟着“但是”。
果然,陈华强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更为严肃:“但是啊,小江同志,这个事情,毕竟不是小事。罐头厂是镇属集体企业,虽然现在经营不下去了,但资产处置,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来,不能有半点马虎。这涉及到资产评估、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安置方案的审核和实施、乃至最终买卖协议的签订,方方面面,环节很多,也都很敏感。”
他端起桌角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浓茶,继续道:“我呢,作为分管领导,可以把初步意向和你们谈透。但最终拍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需要上报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通过。而且,在这之前,所有的手续、材料,都必须准备得齐全、规范,经得起推敲和审查。”
江春生立刻点头,表示理解:“陈镇长,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一切都按镇里的规矩和程序来,该准备什么材料,需要履行哪些手续,还请您多指点,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确保符合要求。”
陈华强对江春生不拿周雨欣的背景来谈事,而是低调的表态似乎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嗯,小江同志,你以这个态度来与我们谈合作非常好。”他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这样,趁着这个机会,我把负责企业资产这一块的同志也叫过来,有些具体的情况,特别是资产清单和债务问题,让他跟你们先详细说说,让你们先了解一下罐头厂打包的都有些什么资产,你们也能心中有数,免得后面来回跑,耽误时间。”
不等江春生和于永斌回应,陈华强起身说了一声“请稍等!”便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于永斌低声提示道:“等会仔细了解一下罐头厂打包进去了那些资产,再最终敲定能不能买。”
“嗯!”江春生点点头,“我要重点看看罐头厂的那块地是多大,使用有没有年限限制。”
大约过了三分钟,陈华强带着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位是我们镇里负责企业资产的孙建国同志。”陈华强介绍道。
江春生和于永斌同时起身,孙建国微笑着和江春生、于永斌点头示意,
陈华强对江春生二人解释道:“老孙同志,是我们镇企业办的副主任,老同志了,对罐头厂的情况最熟悉,前期的清产核资工作都是他在具体负责。”
“孙主任,您好!”江春生和于永斌客气地问好。
“你们好,你们好。”孙建国连忙回应,态度显得有些拘谨。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封面印着“城关镇罐头厂”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混合着谨慎与疲惫的神情。
陈华强走到办公桌前,“大家都坐下吧!”说罢,他率先坐了下来。
孙建国就近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将那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压着。
“老孙啊!这两位就是有意向接手我们罐头厂的同志。”陈华强说着指了一下江春生,“这位江春生同志,来自治江铸造厂。他们厂计划扩大经营范围,决定买下我们的罐头厂。”他并没有介绍于永斌,在停顿了一下后,接着道:“江春生同志他们,对我们罐头厂的整体转让,包括厂房、设备和库存,很有诚意,价格方面,基本上按照我们之前议定的五万这个框架来谈。今天叫你来,是把我们整体转让罐头厂打包进去的一些具体的资产明细,特别是那批库存罐头的情况,还有厂子里目前挂着的那些债务欠款,向他们介绍说明一下。当然,在和你们成交之前的罐头厂所有债权债务,都有我们镇里兜清。”
“好的,陈镇长。”孙建国连忙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膝盖上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材料。他扶了扶眼镜,看向江春生,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江春生同志,那我就根据我们前期初步清理的情况,简单说一下。”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表格:“先说固定资产。我就拎几个大件说说:一是厂房,主要是两栋,都是七十年代初建的,砖木结构,面积共八百平方左右;二是仓库一栋,是81年翻新的,砖木结构,面积三百平方左右,三是一栋经营用房,就是厂门口的自营门店,砖木结构,面积350平方左右。设备方面,主要是两条罐头生产线,一套是建厂时购置的,稍微老旧一点,核心的封口机、杀菌釜一直都能正常使用;另一套是八一年更新的,状况良好。其他的,还有一些锅炉、水泵、配电设施等等,清单都在这里。”他将一张表格递向江春生。
江春生起身双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着设备名称、型号、购入年份等信息,虽然简单,但还算清晰。他没有在上面看到关于使用土地的人信息,于是开口道:“孙主任,厂里的土地是多大,现在是不是都在围墙内,使用年限有没有限制?”
“关于厂里的使用土地,有专门一张表。”孙建国说着,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江春生。“这土地总面积大概两千三百平米左右,都在围墙内。土地性质是国家划拨,使用年限为长期。”江春生接过表格仔细查看了一下,甚是欣慰。于永斌在一旁也伸长脖子看了看,微微点头。
孙建国接着说:“再说说库存罐头,还有170件各类水果罐头,每件二十四瓶合计4080瓶,按平均出厂价九毛折算,总金额是3672元,都是近两年生产的,理论上的保质期,最短的还有三个月。厂里还有一些玻璃瓶和包装盒。债务方面:债务主要是欠了水果供应商一些货款,大概在五千元左右,再就是拖欠了几个月的水电费;这些镇里应该会统筹处理好。”
陈华强补充道:“这些债务不在打包范围内,不影响你们接手,镇里会把这些都捋顺。”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觉得这买卖似乎可行。库存的罐头四千瓶,虽然临期将近,但量并不是很大。江春生诚恳地说:“陈镇长,刚才孙主任介绍的情况和您之前告知我们的情况差不多。”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理解和坚定的神色:“既然我们决定接手,就会对包括库存在内的所有资产负责。罐头也好,瓶瓶罐罐也好,于总今天所有陪我过来,就是在销售方面有些办法和门路,我们会尽力想办法妥善处理这批罐头,我可以负责任的说:绝不让它给社会带来不良影响。”他这番话,既表明了接受现实的态度,又隐约点出自己有处理能力。
陈华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显然对江春生这番识大体、有担当的表态颇为受用。他点了点头:“好,年轻人有魄力,也有思路,这很好。”
这个干脆利落的表态,赢得了陈华强和孙建国的好感。
孙建国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看向江春生的目光也友善了不少。他将手里的所有表格资料整理好,重新装回档案袋,然后看向陈华强,示意自己这边的情况已经介绍完毕。
陈华强示意孙建国先离开。
等孙建国起身出去后,陈华强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好,情况呢,老孙基本上都跟你们交底了。资产、库存,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小江同志,我的意见是,如果你们确实下定决心要接手,那么下一步,就尽快由你们治江铸造厂,向我们镇里提交一份书面的购买申请报告。报告里面,要写明购买意向、购买主体、对资产情况的知晓和认可,以及初步的后续发展设想。有了这份书面报告,我才能在党政联席会上正式提出来讨论。”
他特意强调了“治江铸造厂”和“书面报告”,这是推动程序的关键一步。
江春生立刻心领神会,郑重回答:“明白了,陈镇长。我们回去后立刻准备,最迟后天下午,就把正式的购买申请报告递交到镇里来。”
“嗯 ……可以。”陈华强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提交报告的同时,你们需要预先支付诚意金一万元。我会尽快安排上会。联席会议通过之后,我们就可以签订协议,在签订协议的当天,你们需要把另外四万元一次性交齐。罐头厂我们会在协议生效、款项到齐后第十个工作日办理移交手续。”
“好的!我们理解,一切按程序走。”江春生和于永斌同时应道。
该谈的事情基本谈完,办公室内的气氛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一些。陈华强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习惯性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似乎无意地问道:“小江啊,雨欣丫头最近应该不是很忙吧?这丫头,有好一阵子都没来家里玩了。你帮我带个信给她,她罗阿姨邀请她来家里玩,说有事找她聊。”
江春生心中一动,同时又是微微一紧,但面上神色不变,从容笑着应道:“陈镇长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雨欣知道罗阿姨邀请,肯定高兴。”
陈华强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雨欣这孩子机灵懂事,我和她罗阿姨都喜欢。——到时候你和雨欣丫头一起来。”
“好的好的!”江春生无奈的连连点头。
一旁的于永斌虽然立刻感觉到了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故事,但他一向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活动,面部表情依然带着微笑。
陈华强拿起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向江春生:“这是我办公室电话。你们回去好好准备报告和诚意金,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好的!谢谢陈镇长。”江春生双手接过纸片,收进公文包。
江春生和于永斌知道,该告辞了。两人同时站起身。
“陈镇长,那今天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江春生恭敬地说道,“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报告,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听候您的指示。”
“好,那你们就抓紧去忙吧。”陈华强站起身,客气的把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
“陈镇长,您留步,留步。”于永斌连忙客气回应。
两人从南大门走出这栋青砖办公楼,重新站在阳光下,江春生和于永斌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仿佛要将刚才在办公室内吸入的那份沉滞与压抑尽数置换出去。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都充满了初战告捷的振奋与对接下来挑战的清醒。
“走,老弟,上车,找个地方,我们好好捋一捋。”于永斌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第272章 谋定再会周雨欣
五月中旬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灼人的热度,与江春生内心的灼热结合在了一起。他需要趁热打铁,赶紧把申购报告送过来。他从墙边车棚里推出自行车,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与此刻他内心那份初战告捷的振奋,以及潜藏深处的一丝隐忧,交织成一种复杂的基调。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和于永斌一起来到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前,江春生熟练地将自行车支在面包车内侧的人行道上,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于永斌已经坐在驾驶位上,并没有立即发动车子,他把车窗摇下来,热风裹挟着街面的嘈杂声涌进来。于永斌抬手松了一向脖子上的领带,促狭地看向江春生,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说老弟,刚才陈镇长最后那话,听着可有意思啊。专门点名让你和那位周雨欣同志一起去他家玩?罗阿姨还有事找她聊?这……什么情况?你跟那位副县长的千金,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故事?”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江春生就知道于永斌会问这个。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有些发热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流,语气平淡地回答:“老哥,你就别瞎琢磨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于永斌笑着追问,“我这还什么都没想呢,你就急着否认?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江春生转过头,看着于永斌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知道不透露点实情,这家伙肯定没完没了。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昨天文沁在,我没细说。前天,雨欣帮忙引荐陈镇长,我们不是一起吃了顿饭吗?席间,雨欣为了把咱们买厂子的事敲定,防止另外那两家有意向的横插一杠,就对陈镇长说……说我是她男朋友。”
“哦——?!”于永斌拖长了尾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虽然吃了一惊,但似乎又不是完全的意外,仿佛这个答案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他之前的某种模糊猜测。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发出“啪”的一声,哈哈笑道:“我就说嘛!我就感觉你和雨欣同志的关系,绝不仅仅是一般的好朋友那么简单!看看,被我猜中了吧!她这是要‘压队抢人’的节奏啊!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文沁弟妹知道这事儿不?”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兴致勃勃。
江春生皱起了眉头,露出明显的不满:“老哥,你也别看戏不怕台高!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男女关系。我认识雨欣,比认识文沁还早一年多呢。我们就是异性好朋友,有什么事相互都会仗义帮忙,她一个官老爷的千金,我才不会去高攀她呢,就做朋友挺好的。雨欣她也完全清楚我和文沁的关系,她当时那么说,纯粹就是为了帮我拿下罐头厂,增加点筹码,让陈镇长更用心帮我们。”他试图将事情解释清楚,淡化其中的暧昧色彩。
然而,于永斌却是不以为然的摇着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老弟啊,你还是太年轻。女孩儿家,尤其是周雨欣那样条件好又聪明、有权有势的姑娘,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拿‘男朋友’这种名头去帮人?哪怕是帮忙,这代价也有点大吧?我看啊,不见得那么纯粹。等有机会我见到她,非得好好观察观察,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语气笃定,仿佛已经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江春生心里一阵无语,他自然不能告诉于永斌,这已经不是他和周雨欣第一次扮演男女朋友了,之前在她家里为了应付她母亲,就有过先例。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他只好强行扯开话题,脸色一正,说道:“老哥,我们还是说说正题吧。罐头厂这事,现在才刚刚开了个头,后面一堆事等着呢。”
见于永斌虽然依旧面带戏谑,但总算把注意力从八卦上移开,江春生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按照陈镇长的要求,尽快把购买申请报告提交上去。我的想法是,这份报告,我今天晚上在家熬夜写出来,明天上午拿到街上的打印店去打出来。然后,明天晚上,我们俩得跑一趟治江,去找李大哥,一是把目前的进展情况跟他详细说明一下,让他心里有数,毕竟是以铸造厂的名义购买;二来,最重要的是,得请他在报告上盖章。”
于永斌点点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嗯,这是关键一步。李大鹏那边,应该问题不大,他之前就表过态支持。不过当面说清楚进展也好。时间就定明天晚上?”
“对,”江春生肯定道,“明天晚上六点,你开车到我家门口汇合,我们一起出发去治江。我明天上午就给他打个电话约一下时间。”
“行,没问题。”于永斌应下,接着问道,“那一万块钱诚意金呢?你是怎么考虑的?”
江春生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笔钱,我先拿出来交上。”
于永斌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好,既然你决定了,资金方面你先顶着。过两天我把一万五也准备一下。”他顿了顿,“老弟,我跟你提一个建议,我觉得,后天你去镇里送报告和交钱的时候,最好……还是叫上周雨欣一起。——我的意思你应该懂吧?!”
江春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于永斌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你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从办事的角度考虑,周雨欣这层关系,我们必须要用好。陈镇长明显是因为你和她有这层‘关系’,才会对我们格外关照,把那个孙主任叫来跟我们说这么详细。有她陪着你去,一来显得重视,二来也能适时地在陈镇长那里再敲敲边鼓,确保我们的申购报告能尽快上会。尽快签下协议,避免夜长梦多。这叫做善用资源,合理合法的把有利条件最大化。”他说的冠冕堂皇,但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狡黠。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诉他于永斌的建议是对的。在当下这个人情社会,有时候“关系”就是最高效的通行证。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跟她说的。”
“这就对了嘛!”于永斌笑道,“另外,送报告的时候,除了确认上会时间,我们还得主动提要求,掌握节奏。要跟他们明确几个关键节点:第一,镇里党政联席会议要在收到我们报告后,尽快安排,最好能给个确切的时间,比如三天内或者五天内;第二,会议通过之后,在规定期限内,比如三日内,签订正式的买断协议,不能拖,协议书上要附罐头厂所属资产清单;第三,协议签订后,移交工作在十天内完成,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不能光等着他们安排。”
江春生仔细听着,将于永斌的话记在心里。这些商业上的细节和节奏把控,于永斌确实比他更有经验。“好,老哥,你考虑得周到。这些要求,我后天去的时候,会一并提出来的。”
两人又在车里就一些可能的细节和应对方案商讨了一阵,直到将后续两三天的行动计划大致捋顺。看看时间不早,江春生便下了车,推上自己的自行车。
“那就先这样,老哥,明天晚上六点,我家门口见。”
“放心,准时到。”于永斌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随即发动面包车,汇入了车流。
与于永斌分手后,江春生并没有立刻回家。他骑着自行车,先来到了一家杂货店的公用电话机旁,拨号,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他的心情也随着这声音微微起伏。
很快,电话被接起,那边传来朱文沁清脆悦耳的声音:“喂?哪位?”
“文沁,是我。”江春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春哥!怎么样?谈得还顺利吗?”朱文沁的语气立刻变得关切起来。
“嗯,挺顺利的。”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和陈镇长,还有他们镇里负责资产的孙主任都谈过了。罐头厂的情况基本摸清楚了,资产、债务都还算清晰,镇里承诺会处理干净之前的债务。陈镇长原则上同意按五万的价格打包买断给我们。”
“太好了!”电话那头,朱文沁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仿佛能看到她脸上绽放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能行!”
“不过,接下来要抓紧了。”江春生话锋一转,“陈镇长要求我们以铸造厂的名义,提交一份正式的书面购买申请报告。另外,在报告提交的同时,需要先支付一万元的诚意金。相当于定金,后面签协议后再付四万。”
“一万元?”朱文沁重复了一遍,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犹豫,“没问题!我们之前存的分红款,我明天一早就取一万出来。”她对江春生的事业,向来是毫无保留地支持。
“辛苦你了,文沁。”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有什么辛苦的。”朱文沁笑道,随即又关心地问,“那你报告怎么写?有头绪了吗?”
“我准备今天晚上在家写。”江春生回答,“熬个夜,应该能弄出来。”
“嗯……”朱文沁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对了春哥,前段时间,我们收到过一些企业申请贷款的材料,里面好像就有类似的购买资产或者项目的申请报告。我帮你找找看,晚上给你送过去,你参考一下格式和内容,这样写起来也能快一点,规范一点。”
这真是雪中送炭。江春生正觉得写这种正式公文有些摸不着头脑,闻言立刻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你真是我的沁宝,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朱文沁嗔怪了一句,突然想到刚才江春生脱口而出的一个称呼,“哎~春哥,你刚才叫我什么?——‘沁宝’,太好听啦!我还要听你叫一声。”朱文沁开始撒娇。
“你在上班呢!晚上回家我再叫,听多了不灵了可别怪我。”江春生笑道。
“我百听不厌。”朱文沁俏皮得到回应。
两人又甜蜜地聊了几句,最后,朱文沁说了声: “我这就去帮你找范本,晚上给你送家去。”便挂断了电话。
朱文沁的支持,让江春生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不少。但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去找周雨欣。
骑上自行车,江春生朝着县委县政府大院的方向驶去。他需要尽快见到周雨欣,完成三件事:一是告知今天与陈镇长沟通的情况;二是转达陈镇长的口信;三是按照于永斌的建议,也是出于策略考虑,邀请她后天一同前往城关镇。
江春生很快就到了县委县政府院内。院子里绿树成荫,比外面凉爽不少。江春生将自行车停在车棚里,整理了一下衬衫,朝一片柏树中的人事局办公区走去。
人事局的大办公室的那两扇半旧的紫红漆木门一扇关闭一扇敞开着。江春生走到门口,一股夹杂着纸张、油墨和淡淡花露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敲了两下门,靠里的两张办公桌后面都坐着人。一位是年纪稍长、烫着卷发的李姐,另一位,正是伏案疾书的周雨欣。
听到敲门声,两人都抬起了头。那位李姐看到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哟,小江?好长时间都见不着人了,今天怎么来了?你们……”后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周雨欣看到江春生,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喜,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但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愉悦。她放下笔,站起身,语气自然地笑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江春生先是礼貌地跟李姐打了声招呼:“李姐好。”然后才对周雨欣说:“嗯,有点事想跟你说一下,方便出来一下吗?”
周雨欣立刻心领神会,知道江春生要说的话可能不方便在办公室里谈。她对着李姐歉意地笑了笑:“李姐,我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没事。”李姐挥挥手,眼神在江春生和周雨欣之间转了转,带着善意的探究。
周雨欣领着江春生走出办公室,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径直走出了十多米远,在接近主路处一棵柏树边停下。这里的一片柏树林,树干仿佛还是之前那么粗,枝叶倒是多了不少,树荫浓密,不仅让偏西的阳光基本上都透不过细密的柏树叶,而且还隔绝了远处的喧嚣,使这里显得格外幽静。
“怎么样?今天去见陈镇长,还顺利吗?”刚站定,周雨欣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神里带着关切。
“很顺利。”江春生点点头,将今天在陈华强办公室的经过,包括孙建国介绍的资产明细、债务情况,以及陈华强提出的提交书面报告和支付诚意金的要求,都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周雨欣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城里的土地基本上都是国有的,这很正常。库存罐头400瓶量不大,处理起来压力会小很多。陈叔让你们走正式程序提交申购报告,这是必然的流程,他能当面跟你敲定这些,说明事情已经成了六七分了。”她分析得条理清晰,显然对这套流程并不陌生。
“是啊,多亏了你前天的铺垫。”江春生诚恳地说道,接着话锋一转,“对了,陈镇长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他家罗阿姨邀请你去家里玩,有事想找你聊。他还特意说了,让我和你一起去。”
周雨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她撇了撇嘴,说道:“罗阿姨啊……她就在县邮局工作,是个特别热心肠的人,就是……有点太热衷了。一年前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说是她们局长的侄子,被我婉拒了。她这个人啊,要是生在旧社会,肯定是个顶尖的媒婆,闲不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江春生能理解她的感受。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了第三个请求:“雨欣,还有件事……后天我去镇里送报告和交钱的时候,想请你能抽空陪我一起去。”他说得有些迟疑,毕竟这等于再次利用了周雨欣营造的“关系”,而且他相信周雨欣能想到这一点。
周雨欣看了江春生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心思。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仰头,看着柏树苍翠的树冠,沉吟了几秒钟。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好吧。”她终于转过头,爽快地答应了,“我去帮你说说话,会比你更有效果一点。后天你确定去之前,提前一两个小时给我打个电话。只要局里没有特别紧急重要的工作,我就陪你去一趟。”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江春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得麻烦你了……”
“行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周雨欣打断他,洒脱地挥了挥手,“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开了头,总得看到个结果才行。再说了,我也准备等你们买下来了,我也投资一点参个小股,出点力是应该的。”她巧妙地将理由引到了共同利益上,减轻了江春生的心理负担。
江春生听周雨欣说要参股,心中既意外又欣喜。意外的是周雨欣竟有这样的想法,欣喜的是有她参股或许能让罐头厂的事更顺利。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有你一起,罐头厂肯定能发展得很好。”江春生竟然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周雨欣地手。
第273章 定金落定待佳音
周雨欣没想到江春生会突然握住她的手,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又有些舍不得,便任由江春生握着。江春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个……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江春生红着脸说道。
周雨欣抿嘴一笑,轻声说:“没事,我理解。既然决定要参股,我肯定会全力支持的。——我也看好这事儿,咱们一起努力。”两人又就罐头厂的后续发展简单交流了几句,
事情谈完,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柏树林里异常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江春生看了看时间,觉得不能再耽误周雨欣工作了,他打破了沉默,“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后天我提前给你打电话。”江春生说道。
周雨欣点点头,“行,你回去好好准备报告。”
“好!你快回去忙吧,我走了。——再见!”江春生说罢,
江春生在周雨欣的目视中,头也不回的朝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他抬头望了望被柏树枝叶分割成无数碎片的蓝天,转身迈步离开了这片安静的柏树林。
周雨欣并没有马上离开,她静静地站在柏树旁,看着江春生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而温暖。她心里清楚,江春生心里只有朱文沁。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时间到了星期三的上午十点。
江春生准时出现在了县委县政府大院人事局的办公室门口。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下身是熨烫笔直的深蓝色长裤,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面装着至关重要的申购报告和朱文沁交给他的一万元现金。
周雨欣似乎早有准备,也已收拾妥当。见到江春生,她站起身,对那位正端着小紫砂壶喝茶的李姐简单说道:“李姐,我出去一趟,去城关镇办点事。”
李姐抬起眼皮,目光在江春生和周雨欣身上快速扫过,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暧昧笑容,挥挥手:“去吧去吧,小江的事要紧。”那语气里的意味深长,让周雨欣微微蹙了下眉,但也没多解释,只是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车棚,各自推了一辆自行车。江春生的是他那辆“老永久”,周雨欣的则是她那辆小巧精致的二六女式凤凰车。
“走吧。”周雨欣利落地跨上车座。
“嗯。”江春生应了一声,两人并排骑着车,驶出了县委县政府大院。
五月中旬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烈,明晃晃地照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浪。街道上车来人往,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小城市的生机与喧嚣。江春生和周雨欣骑着车,穿行在这片热闹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种为共同目标而努力的默契感在无声流淌。江春生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的周雨欣,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黑色的及膝裙,骑着车的背影挺拔而优雅,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动,更添了几分灵动。
路程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城关镇镇政府那片老平房就出现在眼前。两人跟门卫打过招呼,在里面围墙边停好自行车,一起朝那栋高大的青砖老房子走去。
周雨欣显然对这栋办公室比较熟悉,她和江春生不约而同的从中间的南大门走进去。
副镇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春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华强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陈华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见江春生,“小江来了。”随即,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江春生身后半个身位的周雨欣身上,脸上立刻绽开了热情的笑容,连忙站起身迎了过来:“哟!雨欣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坐,都坐!”他指着两张沙发示意着。
“陈叔,没打扰您工作吧?”周雨欣落落大方地笑着,熟稔地打着招呼。
“没有没有,早就等着你们了。”陈华强一边笑着,一边亲自拿起热水瓶给两人倒水。他的态度比前天更加亲切,显然周雨欣的到来让他十分高兴。
江春生和周雨欣两人分别在沙发上落座,陈华强坐回到办公桌前,三人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很快切入正题。
“陈镇长,这是我们治江铸造厂关于购买城关镇罐头厂的正式申购报告。”江春生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打印稿,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递向陈华强,“请您过目。”
“好,好。”陈华强接过报告,认真地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江春生已经回到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紧紧跟随着陈华强的表情。这份报告倾注了他不少心血,前天晚上,他对照着朱文沁从银行找来的两份企业项目申请报告范本,逐字逐句地斟酌、修改,从购买背景、目的意义,到对罐头厂现有资产、债务的认识,再到购买后的发展规划和预期效益,足足写了七八页纸,熬到深夜一点多才最终定稿。昨天上午,他又专门跑到街上拥有最新“四通”中文打字设备的打印店, 工工整整地打印了六份,晚上又和于永斌马不停蹄地赶到治江,找到李大鹏,盖上了铸造厂鲜红的公章,又和李大鹏聊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城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此刻交到陈华强手中的,已是一份格式规范、内容详实、诚意满满的正式文件。
陈华强看得很仔细,不时微微点头。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下面治江铸造厂的公章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看向江春生,连连点头道:“好,写得很好!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考虑得也很周全。特别是对罐头厂后续转型发展的设想,虽然只是初步的,但很有见地。小江啊,你们铸造厂还真是藏龙卧虎,这份报告是你们厂里哪位笔杆子写的?水平不错啊!”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丝好奇,似乎不太相信一个乡镇企业能写出如此规范的公文。
江春生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和自豪感从心底升起,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谦逊,微微欠身回答道:“陈镇长您过奖了。这份报告……是我自己写的。厂里其他人对这事不太熟悉,怕写不到点子上,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了。”
“哦?是你写的?”陈华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江春生,又看看一脸笑意的周雨欣,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一般,随即由衷地赞叹道:“想不到,小江同志你不光有闯劲,有想法,这文笔功底也这么扎实!真是难得,难得,雨欣啊!你还真是有眼光呢!”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这份报告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陈镇长您太夸奖了,我就是根据实际情况,把想法如实写出来而已,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江春生谦虚了几句,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以免显得不够稳重,便适时地转换了话题,拍了拍身边的公文包,说道:“陈镇长,申购报告提交了,那一万元的诚意金我们也准备好了,您看这笔钱,我应该交给哪位同志办理?”
“钱也带来了?好!效率很高嘛!”陈华强闻言更加高兴,他站起身,对周雨欣和蔼地说道:“雨欣啊,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喝口水。我带小江同志去财务室把手续办一下。”
周雨欣微笑着点头:“陈叔您忙,我等着就好。”
陈华强便领着江春生出了办公室,沿着中间走廊朝西走,穿过中间的大门,来到了南侧的走廊南侧的第三间加装着黑色防盗铁栅栏门的办公室前,门上挂着“财务室”的黄底黑字牌子。
陈华强推门进去,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位中年财务人员正在办公。男的约莫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的年纪稍轻一些,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王股长。”陈华强对那位年长的男人说道,“这位是治江铸造厂的小江同志,他过来交申购咱们罐头厂的诚意金,你给办理一下手续。”他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对了,收据上就写‘预缴定金’。”交待完毕,他又转头对江春生说:“你跟王股长他们办好手续,拿着收据再回我办公室一趟。”说完,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便转身先离开了财务室。
“好的,陈镇长。”江春生连忙应道。
那位被称作王股长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江春生一眼,态度不冷不热:“交定金是吧?把钱给我吧。”
江春生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一沓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现金,递了过去。厚厚的信封,入手沉甸甸的,这是一万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此刻交出去,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王股长接过信封,看也没看,直接转手交给了旁边那位女同事:“小张,你点一下,开收据。”
女财务小张接过信封,拆开封口,将里面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取了出来。她熟练地将钞票在桌上墩了墩,让边缘整齐,然后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捻动,发出清脆的“唰唰”声,眼神专注地清点着。点完一遍,她又换了个方向,重新仔细清点了第二遍。
“王股长,一万块,没错。”小张确认道。
“嗯,开收据吧。”王股长点点头。
小张拿出三联的收款收据本,垫好复写纸,用圆珠笔笔熟练地填写起来:缴款单位“治江铸造厂”,收款事由“预缴罐头厂购买定金”,金额“壹万元整”,大小写都写得清清楚楚。填写完毕,她盖上财务专用章和现金收讫章,撕下第二联,递给了江春生。
“拿好了,这是收据。”小张公事公办地说道。
江春生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公文包的内层。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他们买下罐头厂的第一份里程碑般的凭证。
临出门前,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王股长忽然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们把罐头厂买下来,准备做什么?还做罐头吗?”
江春生脚步一顿,略一沉吟,觉得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便简单回答道:“我们计划转型,生产饮料。”
“饮料?”王股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低头看自己的文件去了。
江春生走出财务室,经过南大门时,感觉外面的阳光似乎都更加明媚了些。他快步回到陈华强的办公室,周雨欣正端着一杯水,与陈华强谈笑风生,气氛显得轻松而融洽。看到江春生进来,周雨欣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江春生微微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他在之前的座位上坐下,趁着陈华强说话的一个间隙,插话问道:“陈镇长,手续已经办好了。不知道关于我们这个申购事项,镇里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上会讨论?”
陈华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笑着指了指周雨欣,说道:“刚才我已经跟雨欣说了。我会向镇里提出,要求在本周五晚上,召开党政联席会议,专门讨论你们购买罐头厂的议题。最迟周六上午,我会把会议讨论的结果,打电话告诉雨欣。”说到这里,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官场惯有的谨慎和无奈的笑容,说道:“你们两个,特别是雨欣,到时候如果事情没成,你可别怪陈叔没尽力啊。这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还有书记、镇长,需要班子集体讨论决定。当然,如果顺利通过了,那就是皆大欢喜,我们立刻进入下一步程序——签买断协议”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承诺,也留足了余地,更是在周雨欣面前再次强调了事情的难度和他个人所起的作用。
周雨欣立刻领会,嫣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陈叔,看您说的,您能这么上心,这么快安排上会,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记着您这份情。我相信在陈叔的推动下,这事一定能成!”
“哈哈,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陈华强被周雨欣捧得心情舒畅,哈哈大笑起来。同时,也不忘刻意的夸赞两人:“这次你们要买我们的罐头厂,没有借势跟我们讨价还价,这也是你们抬举我,让我的工作好做的多。”
江春生也连忙说道:“陈镇长,您为这事费心不少,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陈华强满意地点点头,事情基本谈妥,目的已经达到,江春生和周雨欣便起身告辞。陈华强亲自将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态度十分热情。
从陈华强办公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在镇政府的走廊里。或许是为了维持给陈华强看的“亲密关系”形象,也或许是心情放松下的自然流露,周雨欣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江春生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周雨欣手臂传来的温热和柔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朱文沁的馨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澜,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对她仗义相助的感激。在旁人看来,这对年轻男女举止亲昵,郎才女貌,俨然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恋人。
第274章 雨欣想有参与感
周雨欣挽着江春生的手臂走出镇政府的办公房,两人亲密无间般的在院内穿行,很快来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周雨欣才自然地松开了手。江春生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胳膊上那残留的触感有些空落落的。
江春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雨欣,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去吧?”江春生发出邀请,语气真诚。于公于私,他都觉得应该感谢一下周雨欣。
周雨欣想了想,倒是没有推辞,只是说道:“好啊,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我们随便找个小店,吃碗水饺或者面条就行。”
江春生想起上次两人一起去过的那个公园北门的小店,环境清静,菜味也不错,便提议道:“要不,去上次公园北门那家?”
“不用跑那么远了。”周雨欣摇摇头,指了指镇政府旁边的一条小巷,“我记得那边巷子里好像有家东北水饺馆,味道挺正宗的,我们去那里吧?”
“行,听你的。”江春生从善如流。
两人便推着各自的自行车,走出镇政府大门后才一前一后的骑上自行车,三分钟不到,就来到那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子里面。果然,就看见一家门脸不大的小店,门口挂着“正宗东北手工水饺”的牌子。虽然店面简陋,但里面收拾得倒还干净,这个点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他们在门口锁好自行车,里面的食客并不多,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方桌坐下。周雨欣要了一份中份的水饺,江春生要了一份大份的,又额外点了一盘干切牛肉。
等待煮水饺的时间,两人喝着店里提供的茶水,随意地聊着天。脱离了在镇政府那种需要刻意表演的场合,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反而变得有些微妙。周雨欣不再有刚才那种类似于主动挽手的亲昵举动,神情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雅与矜持,甚至比平时在办公室独处时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倒真有些“相敬如宾”的感觉。这种态度反而让江春生感到十分安心和自在,不必再为如何把握分寸而伤神。
“看你这两天,跑铸造厂盖章,写报告,送报告,安排得井井有条,好像不像之前那么来去匆匆、火急火燎了?你们现在路桥工程上的事,是不是忙得差不多了?”周雨欣抿了一口茶,随口问道,眼神里带着关切。
江春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还真被你说对了。前天,就是我们去找陈镇长那天,桥面板的预制工作全部结束了。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每天派人浇水养护,等着达到强度后分批吊装出场。所以,我这边的时间确实宽裕了不少,可以集中精力跑罐头厂这边的事。”
“那就好。”周雨欣微微一笑,“看来你运气不错,两边的事情刚好能错开时间。”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的电大课程学得怎么样了?还有多久能拿到文凭?”
提到学业,江春生的眼神更加明亮了几分,语气中也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下个月就是第四学期的期末考试了。考完以后,就剩下最后一个学期,主要是完成毕业设计或者论文。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年初应该就能拿到毕业证了。”
“真快啊……”周雨欣闻言,不禁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目光有些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热茶雾气,看到了几年的时光流逝,“一晃,这电大你都读了快两年了。我们认识,也不知不觉两年多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似乎是在感叹时光易逝,又似乎蕴含着一些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两年多前,那个勇敢的冲在前面帮她抓小偷的青年,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谋划,甚至在为一份价值数万元的产业而奔走的青年男人了。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几经微妙的变化,却一直只能停留在亲密关系的外围。
江春生也被她这句话勾起了回忆,点了点头,语气也深沉了些:“是啊,两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周雨欣和陈晓萱时的情景,想起了后来他主动找到她,请她帮忙办理调动工作手续,心中充满了感激。眼前,他也清晰地知道,如果没有周雨欣,购买罐头厂这件事,绝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甚至都有可能轮不到他。这份情谊,沉重而珍贵。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水饺和那盘干切牛肉过来了。白色的饺子皮薄馅大,隐隐透出里面馅料的颜色,散发着面粉和肉馅混合的诱人香气。
“来,快趁热吃。”江春生将筷子递给周雨欣。
“嗯。”周雨欣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吹了吹气,然后小口地咬了下去。她的吃相很文雅,细嚼慢咽。
江春生也饿了,但他拿起还没有开始使用的筷子,夹起厚厚一摞牛肉片,放进周雨欣的碟子里。
“你多吃点。”江春生真诚地说道。
周雨欣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羞涩,脸颊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谢谢。”她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江春生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就一口一个的大口吃了起来。那盘干切牛肉也卤得恰到好处,肉质紧实,咸香可口。
两人一边吃着简单的午餐,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气氛温馨而友好。他们聊到了电视台陈晓萱的近况,周雨欣笑着说:“晓萱现在在电视台干得风生水起,台里又给她加了担子,我上个星期和她见面还说工作特别充实,又特别忙,她还问到了你。我说你也很忙,联系你也方便。她说好怀念我们三人一起出去玩的日子,可惜这种机会很难再有了。”
江春生也跟着点头,“是啊!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很难都同时再有空闲时间。”
一番感慨后,江春生想到周雨欣提到的有意参股的打算。“雨欣,关于你之前说参股罐头厂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江春生认真说道。
周雨欣放下筷子,坐直身子,眼神虽然专注,但却以十分轻松的口气道:“我其实是充分相信你的眼光和你们三个人的能力,只要罐头厂转型运作起来,肯定能成功,但我的目的不是要分享你们的利益,也没有想过要占多大股份,只是想找到一种参与感。”
江春生点点头,他明白了,周雨欣虽然表示要参股,但并没有过多追问具体的细节,似乎更多的是表达一种支持的姿态。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雨欣,你的支持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样吧,把我的40%拿出10%作为你的股份,不用你出资金,罐头厂买下来后,我们会重新注册独立的新公司,这10%就直接到你的名下。”
周雨欣听后,连忙摆手:“这不行,我不能白拿股份。我还是出点资金,占点小股,这样才名正言顺,我心里也才踏实。”
江春生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说道:“那……行吧,10%行吗?”
“多了!5%就行了,我是真的只想有参与感。”周雨欣真诚的表示。
“先暂按10%吧,至于要不要你出资金,到时候我们再具体商量,行吧?”江春生道:“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今后的重要伙伴。”
听到江春生最后这句话,周雨欣露出欣慰的笑容。
江春生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实际最想做的的生产瓶装纯净水,他知道,一切都要等周五晚上的上会结果。
桌上的水饺和牛肉都吃得差不多了。江春生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和周雨欣一起走出了水饺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这顿简单的午餐,竟然吃了一个多小时。当江春生抢着结完账走出餐馆时,太阳已经高高的划过头顶,午后的阳光炽热而强烈。巷口的那棵梧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仿佛为人们遮挡住了些许初夏的热度。
“我回局里了。”周雨欣推着自行车,对江春生说道。她的声音清脆而温和,让人感觉格外舒适。
江春生连忙回应道:“好的,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和感激之情。
“等周五有消息了,我……”江春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雨欣微笑着打断了。
“我知道,陈叔会打电话给我的。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放心吧,我觉得问题不大。你这些天都应该在工程队对吧!”周雨欣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灿烂,她的话语也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江春生心中最后的一丝忐忑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春生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周雨欣的信任。然后,两人在巷口挥手道别,各自骑着自行车,融入了午后人流渐稀的街道。
周雨欣调转车头,沿着巷子朝着城中路方向骑行,而江春生则顺着环城南路向西,返回工程队。
江春生心里明白,接下来的两天将会是一段充满期待的等待时光。他期待着周五能够收到好消息,期待着事情能够顺利解决。
第275章 佳音终至勤备礼
星期六的上午,阳光透过工程队副队长办公室西边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间曾经属于景康义和牟进忠的办公室,如今在靠墙的位置添置了一张新的办公桌。江春生正坐在这张桌前,埋首于一堆电大复习资料中,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六月中旬的考试日渐临近,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啃下这些复习提纲。
办公室的另一端,王万箐坐在原本属于景康义的位置上,低垂着头,双手灵巧地舞动着毛线针,一件半成品的毛衣在她手中逐渐显现出轮廓。两人一个“抓纲”——奋力攻克复习提纲,一个“抓线”——专心致志编织毛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和谐与宁静。
近期,除了许志祥依旧恪尽职守,在后面监督着周永昌手下的民工,每日给浇灌好的桥面板洒水养护,以及牟进忠自己自觉自愿的找些零活干之外,工程队里的其他人确实清闲了不少。这种松弛的氛围,也笼罩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西边紧邻的食堂里,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声,偶尔还夹杂着李阿姨几句模糊的闲聊。但这些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并未影响到屋内两人的清静。江春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王万箐毛线针轻微的碰撞声,构成了这方小天地的主题律。
时间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指向了十点多。这份持久的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陈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探进头来,冲着江春生说道:“江春生,你的电话。女孩子打来的。”
江春生闻言,心中猛地一动,那股潜藏心底许久的期待瞬间被点燃,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忐忑。他迅速放下笔,应了一声“好,谢谢!”,便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来到队长办公室,电话听筒还放在桌边。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喂,你好,我是江春生。”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周雨欣那熟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和喜悦:“春生,是我。好消息!申购罐头厂的报告,昨天晚上镇里的党政联席会议已经讨论通过了!”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确切的喜讯,江春生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眼角余光瞥见陈萍并未跟进来,想必是留在那边和王万箐聊天去了。虽然此刻说话还算方便,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地确认:“真的?!通过了!太好了!”
“嗯!”周雨欣的声音也带着笑意,“陈镇长说,他已经安排人在准备买断协议了,估计很快就能签。你的第一步,算是成功地迈出去了!”
“是啊,总算是……”江春生激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雨欣,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别这么说,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周雨欣语气温和,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春生,陈镇长昨天电话里又提了一下,邀请我明天星期天去他家里玩,中午在他家吃饭。我……我答应了。”
江春生立刻想起前天在城关镇镇政府,陈华强那看似随意的邀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说道:“明天我陪你去!”话说出口,他才隐约觉得这似乎过于主动,但覆水难收,而且内心深处,他也觉得理应如此。
电话那端的周雨欣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迅速而坚定地回应,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她明显带着欣喜的声音:“真的?那……那好啊!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半,还在老地方碰面?”
“好,九点半,老地方,不见不散。”江春生肯定地答复。
又简单交流了两句,确认再无其他事情,两人便结束了通话。放下听筒,江春生依然感觉心跳有些快,成功的喜悦和明日之约的微妙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立刻去找个更方便说话的地方,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朱文沁、于永斌和李大鹏。
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走出了工程队大院,沿着破碎的乡柏油路来到了南边的新凤中学门口。还是在那家熟悉的小杂货店,他走过去冲熟悉的老板娘点了一下头,拿起公用电话,先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片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放电话的木台。很快,朱文沁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清澈干练:“喂,哪位?”
“文沁,是我。”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份喜悦还是透了出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城关镇那边,昨晚开会通过了我们的申购报告!”
“通过了?!”朱文沁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吗?春哥!太好了!这真是……真是太好了!”她一连串的感叹,毫不掩饰她的激动和兴奋,“我就知道你们能行!这么顺利就申购成功了!我就说雨欣姐姐厉害吧。”她情不自禁的夸赞起来。
听着她毫不设防的欢欣,江春生心里也充满了暖意和成就感。“嗯,镇里已经在准备买断协议了。后面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太好了!晚上去家里吃饭吧?我们庆祝一下!”朱文沁热情地邀请。
“好,”江春生欣然答应,“我下午办点事,到时候去银行接你下班。”
“行,那我等你!”朱文沁愉快地应承。
挂了和朱文沁的电话,江春生又立刻拨通了于永斌公司的号码。相比于朱文沁的惊喜,于永斌的反应则平静得多,甚至可以说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哦,通过了?挺好。”于永斌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周雨欣都把‘男朋友’这层关系摆到台面上了,咱们出的五万块也不是小数目,价格上一分未少,陈华强要是连这点事都推动不了,那他这个副镇长也差不多当到头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一万五的定金余款,我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对了,你明天休息吧?要不我们一起去趟治江,找李大鹏碰个头,商量一下后续的计划和资金安排。”
江春生连忙说:“老哥,明天上午我有点事,要陪周雨欣去一趟陈镇长家。他之前邀请过雨欣,明天请她去家里吃饭,还一定要我陪同一起。”
“去陈华强家?”于永斌的声音立刻重视起来,“这是正事,好事啊!必须去!而且老弟,这可是求不来的好事,他是真把你当副县长的姑爷了。我可告诉你,登门拜访,尤其是去他这种官不大,但属于基层现管的有实权的副镇长家,绝对不能空着手,也不能随便仗着周雨欣的身份,提点水果就打发了,那显得太没分量。得提点像样的‘硬货’。”
他经验老道地指点着:“我建议你,带两瓶好酒,两条好烟去。这才是上门的规矩。”
江春生有些迟疑:“老哥,这陈镇长……不抽烟啊?!”
“嗐!你管他抽不抽烟呢!”于永斌语气笃定,“‘烟搭桥,酒铺路’,这是男人之间交际的潜规则,跟本人抽不抽烟、喝不喝酒关系不大。这东西送出去,代表的是尊重、是诚意、是分量!他就算不抽,也可以转送人情或者放着嘛。你听我的,没错!下午你就去城里几家大的副食品门市部转转。酒嘛,茅台或者五粮液都行。烟,必须是大中华。这东西你先垫钱买着,回头都算到厂里的公关支出里面,厂子买回来了,都是咱们共同的,不用分那么清。”
江春生想了想说:“老哥,钱倒不是问题,我出就行。关键是时间紧,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酒可能还好点,有两种选择,可大中华香烟是紧俏货,不好弄。”
于永斌犹豫了一会,提示道:“你们钱队长的大女儿,不是在县烟草专卖局上班吗?你如果在外面门市部买不到,就去找她,准能行!你下午先去城里跑跑看,如果实在买不到,你告诉我,我让孙磊在松江想办法弄,让他晚上务必送过来。我下午都在公司,你随时联系我。”他最后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老弟,副镇长的家门可不是随便能进的,他官不算顶大,但‘县官不如现管’,咱们以后要在他的地盘上开厂办企业,这层关系必须维系好,处融洽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和于永斌通了将近二十分钟电话,直到对方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才挂断电话。江春生握着发烫的听筒,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于永斌的细致和老练,让他佩服的同时也感到一种压力。他不敢耽搁,又立刻拨通了治江铸造厂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叶欣彤,听到是江春生的声音,她那边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一声“江大哥”叫得格外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和关切。
“彤彤,是我。李厂长在吗?”江春生问道。
“李厂长在车间呢,江大哥你找他有急事吗?我去叫他。”叶欣彤的声音依旧温柔。
“不用特意去叫了,你帮我转告他也一样。”江春生说道,“就是我们想买城关镇罐头厂的事,昨天镇上开会已经通过了,陈副镇长那边已经在准备买断协议了。你告诉李厂长一下,第一步我们已经走通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恭喜你们,江大哥!”叶欣彤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喜悦,“李厂长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他昨天还念叨这事呢。”
“谢谢。”江春生笑了笑,又随口关心道,“厂里最近生产都还顺利吧?”
“都挺好的,生产很稳定。”叶欣彤答道,随即也关切地问,“江大哥,你在那边工程队忙不忙?一切都还好吗?”
“我还好,老样子。你有空多来城里走走,找文沁玩嘛。”江春生寒暄道。
“嗯,好的,江大哥。”叶欣彤轻声应着。
又简单聊了两句,江春生便挂断了电话。三个电话打完,最重要的事情已经通知到位。他付了电话费,看了看时间,已近中午,便先返回工程队食堂吃了午饭。
午饭后,他在办公室稍微休息了半个小时,便提起那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骑上他的“老永久”自行车,直奔城里而去。于永斌交代的“任务”必须今天完成,他也觉得给陈华强的见面礼确实不能马虎。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江春生骑着车,穿梭在县城的几条主要街道上。他接连跑了五六家规模不小的副食品门市部,甚至连县里最大的百货商场也去问了,结果都令人失望。好酒倒是有一家国营大商场有茅台,但需要侨汇券或者批条,他弄不到。五粮液也只见到了样品,售货员直言缺货。至于大中华香烟,几乎所有地方的回答都是“没货”、“要等”、“要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直接去找钱霜或者联系于永斌的时候,在城东一家门面不算太大的副食品门市部里,他看到了柜台上摆着的两瓶五粮液。询问价格,比正常的市场零售价略高一些,但不需要任何票证。江春生记得那天晚上在“百珍园”吃饭,陈华强曾随口提过自己喜欢喝浓香型口味的酒,这五粮液正是浓香型的代表。他毫不犹豫,当即掏钱买下了这两瓶酒。
酒的问题解决了,可烟依然没有着落。他不敢再耽搁,决定直接去县烟草专卖局找钱霜。在他的印象里,烟草专卖局离他家所在的交通局宿舍并不远,他家在环城北路,烟草专卖局在城西路,直线距离大概也就五六百米。
他先骑车回家,把两瓶沉甸甸的五粮液小心地放好,然后便径直前往城西路。
县烟草专卖局是一栋临街的四层独栋办公楼,外观看起来颇有些气派,一楼是一个门市部。江春生按照门卫的指引,上到二楼,找到了财务室。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声“请进”。
推门进去,只见钱霜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对着账本。她抬头看见进来的是江春生,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其意外又惊喜的表情,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江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了过来。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位同事,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钱霜似乎觉得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便对江春生说:“江大哥,这边有点吵,我们到旁边的小接待室坐吧。”
第276章 钱霜出面解难题。
钱霜微笑着引着江春生走出财务室,然后轻轻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而舒适,一张三人座沙发靠在墙边,两张单人沙发摆在房间中央,看着就柔软的沙发中间围着一张较大的实木茶几。
钱霜热情地邀请江春生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然后,她走到茶几前,拿起茶盘里干净的玻璃杯,往里面放了一点茶叶,随后拿起茶几上面的热水瓶,小心翼翼地为江春生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茶香四溢,让人感到格外温暖。
江春生接过茶杯,轻声说道:“谢谢。”
钱霜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微笑着看着他,眼中透露出几分熟稔的埋怨和关切:“江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呀?我记得你今年好像还是春节的时候,给我爸拜年才去了我家一次。这都过去多久啦,你都没去我家玩过。是不是有了朱文沁,就把我们家给忘了呀?”钱霜笑了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爸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去看他的那些宝贝盆景了。他可喜欢你去家里欣赏那些盆景呢。”
江春生连忙摆手,解释道:“我虽然不懂盆景,但我的确很喜欢欣赏你爸的那些姿态优美各式各样的盆景。不过,主要是你妈袁阿姨太客气了,每次去都做那么多好吃的菜,我实在不好意思过多去打扰。”
“又不是为你一个人做的,还有我们大家呢。”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说开了:“对了,江大哥!前年咱们从太平溪挖回来的那些树桩,除了死掉了一棵,其他的都活得挺好的。今年春天又发了不少新枝叶呢!半个月前,我爸特意请了松江市林业局下面园林公司的一个朋友,专门来家里帮着整理了一天的造型。特别是你用……用那个‘内功’震出来的那棵最大的三角梅,”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那个师傅可是费了大力气,整整修剪了一个多小时呢!现在造型可漂亮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江春生继续说道:“那个师傅还说,就我爸那盆三角梅,今年再好好养护一年,明年开春,让我爸拿去参加市里的盆景展览,说肯定能拿个大奖回来!”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刻意压低了点声音说:“对了,江大哥,我爸还请那个师傅给那盆三角梅取个带‘春’字的名字呢。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在太平溪说的话吧?没想到我爸还真当真了!”
“哦?取了什么名字?”江春生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同时也有些哑然,当初好像是朱文沁的一句戏言,没想到钱叔还记在心里,真的要取带“春”的名字。
“那个师傅想了半天,取了三个,”钱霜扳着手指头数道,“一个是‘春梅仙姿’。他说:‘这盆百年老桩三角梅,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姿态优雅、灵动,仿佛仙人一般风姿卓越。经过岁月的雕琢,枝干古朴苍劲、盘根错节,花朵娇艳欲滴、仪态万千,整体造型极具艺术美感,宛如一位仙子降临人间,展现出了一种独特的、令人陶醉的气质。
第二个名字是‘春梦古梅韵’。他说:‘春梦,给人一种美好的、梦幻般的感觉,寓意这盆三角梅如同春天里一场绚丽的梦;古梅韵表达了它蕴含着独特的灵魂、韵味和深厚的历史沉淀,这个名字诗意好浓厚吧。
还有一个是‘春鼎古梅尊’。他说:‘春鼎,寓意着这株三角梅内含着的春天般活力,如同鼎一样稳固有力,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希望;古梅尊,突出了百年老桩不可替代的尊贵地位。这个名字高端、大气磅礴。’我爸说这三个名字都好。江大哥,你觉得哪个名字好听?”她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春生,带着征询的意味。
江春生闻言,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这三个名字听起来都文绉绉的,颇具古意,让他来选实在有些为难。他诚恳地说:“大霜,这个我可真说不上来,感觉都挺好的。还是让钱叔自己拿主意吧,他喜欢哪个就用哪个。你爸开心就好。”
钱霜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再勉强,笑了笑表示理解。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表情稍微正式了一些,说道:“江大哥,我和家明……我们已经定好了,今年十一国庆节那天结婚。”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脸上并没有即将新婚的女孩通常该有的那种兴奋和憧憬之色,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定下、按部就班需要完成的家庭任务一般。
江春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不露分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送上诚挚的祝福:“真的?这可是大喜事啊!那太好了!恭喜你啊,大霜!也恭喜郑大哥!郑大哥这么优秀,你们一定会非常幸福。到时候我和文沁一定一起去,多喝几杯喜酒喝!”
钱霜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但笑容似乎并未深入眼底。她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江春生,带着几分认真和善意提醒道:“江大哥,我发现你现在啊,什么都顺着文沁,挺宠她的。这样……其实有时候也不太好,容易把她给宠坏了。女孩子嘛,该清淡的时候也得淡淡,不然她被你宠习惯了,以后可真会爬到你头上‘做窝’呢,到时候你可就有得难受了。”
江春生自然明白她是出于好意,想起郑家明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副讨好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暗道:你自己不也是被郑家明捧在手心里宠着吗?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接受她的关心:“我知道了,大霜。谢谢你提醒,我心里有数。”
钱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猛地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歉然的神色:“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江大哥,你特意来单位找我,肯定是有什么正事吧?快说,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江春生这才有机会说明来意:“确实有点事要麻烦你。我明天要去拜访一位长辈,想买两条大中华烟送他。刚才我跑遍了城里几乎所有的副食品店和商场,都买不到。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只能来硬着头皮找你,想看看你这‘内部人士’有没有办法能弄到?”
“哦!原来是这事啊!你等着!”钱霜一听,立刻站起身,爽快地说,“你坐这儿喝喝茶,我下楼去门市部问问看。”
江春生忙说:“麻烦你了,大霜。”
“跟我还客气吗?!”钱霜摆摆手,快步走了出去。
小接待室里恢复了安静,江春生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喝了一口,耐心等待着。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门外传来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钱霜手里拿着两条醒目的、红彤彤的大中华香烟走了进来。
她一边把烟放在茶几上,一边嘴里还模仿着刚才的场景,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叨叨着:“我们楼下门店的那个刘经理,真是的!我拿他两条烟,他还跟我要局长的批条!我说局长现在不在局里,要批条等明天补给他。他还在那儿犹犹豫豫,我就吓唬他,‘刘经理,这烟我可是要急用。你今天要是不把烟给我,下次你拿来报销的票据,我可就好好卡一卡,拖你两个月再说,憋死你!’哈哈,他一听,立马就乖乖地把烟先给我了!嘻嘻。”
江春生被她那生动的模仿逗笑了,同时也感激她的帮忙,连忙问:“多少钱?我给你。”
钱霜报了个数:“两条一共十四块四。”
江春生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十五块钱递给她。钱霜接过钱,说了声“你等我一下”,便拿着钱回了财务室。片刻后,她拿着应该找回的六毛零钱,还有一张看起来有些旧的《参考消息》报纸回到了接待室。她熟练地用报纸将两条香烟仔细地包好,递给了江春生。
事情办妥,江春生起身道谢告辞。钱霜送他到接待室门口,临别前,她又忍不住再次叮嘱道,眼神里满是真诚:“江大哥,刚才我说的话你可别忘了啊,别太宠着文沁了。你每天在工程队上班,风吹日晒的,搞工程那么辛苦,她应该多体贴你、照顾你才对。”
江春生心里暖暖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大霜,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钱霜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
江春生拿着用旧报纸包好的、沉甸甸的两条大中华,走下烟草专卖局的楼梯。夕阳的余晖洒在城西路的街道上,将他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拉得老长。酒已备好,烟已到手,明日拜访陈副镇长的事宜总算准备妥当。罐头厂申购成功的喜悦依旧在胸中激荡,而于永斌、李大鹏那边也已通知到位,后续的计划即将展开。
夕阳如血,缓缓地向西边沉去,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他骑着“老永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人流越来越密集,车辆和行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混乱而又生机勃勃的画面。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前方的道路虽然依旧充满了未知,但他已经箭在弦上。即将迈出的这第一步,虽然微不足道,但对于他来说,却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微风轻拂着他的脸庞,带来了一丝凉爽的感觉。这五月下旬的风,仿佛是带着大自然的一种祝福,让他感到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希望在心中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希望的力量,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他要赶紧回家一趟,然后,再骑上自行车去城南,接朱文沁下班。
第277章 文沁父母的震惊
江春生骑着“老永久”,穿行在街上的人流之中,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涂抹上一层温暖而略带焦灼的金色。胸中因成功购得“大中华”而暂缓的紧迫感,在独自骑行的静谧里,又悄然弥漫开来。罐头厂的成功申购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续如何盘活这片资产,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种种难题,都如同前方道路上变幻的灯影,明暗交错,难以捉摸。然而,想到于永斌和李大鹏两位年长大哥对他的信任与支持,想到明日拜访陈副镇长的计划也已周全,那股因未知而产生的忐忑,便又被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决绝与隐隐的兴奋所取代。五月的晚风拂过面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植物清气的微热,竟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希望在血脉中流淌,鼓动着他不断蹬踏,向着家的方向,也向着那正在徐徐展开的、属于他自己想追求的蓝图疾驰。
不多时,便回到了交通局家属院。他从自行车前篓里拿出用旧报纸仔细包裹好的香烟,快步上了楼。家中静悄悄的,父母都还还未到下班时间。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将两条香烟和两瓶酒一并放在了书桌上,转身前往阳台去收取早已晾晒干的衣物。
在取衣服的时刻,他目光流转间,瞥见了阳台上那盆老桩玫瑰花,虬曲苍劲的枝干上,此刻正热烈地绽放着十几朵深红色的花朵,花瓣层叠,丝绒般的质感在夕阳残照里泛着幽光,给生硬的阳台平添了几分柔和的生机,同时,他也发现盆中的土壤已经发干了。他心中一动,把衣服都集中在一个手臂上,另一只手拿起墙角的小喷壶,里面还有大半壶水,他细细地给玫瑰花的叶片和花朵喷了一层水雾。然后,把多余的人水全部浇进了花盆里。晶莹的水珠在花瓣和绿叶上滚动,折射着最后的天光,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浇完水,江春生把他和父母的衣物都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然后拿起自己的衣裤回房间利索的换上。
他看了看手表,时针已堪堪指向五点。不能再耽搁了,得去接文沁下班。他迅速拿起写字桌上的钢笔和便签本,略一思索,写下:“爸、妈:我晚上去文沁家吃饭,不用等我。春生。”
他来到客厅将纸条用茶杯压在茶几上,他便空着手,轻快地出了门,再次跨上了那辆“老永久”。
虽然还没有到正常的下班时间,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公交车喘着粗气挪动,行人穿梭如织。江春生凭借娴熟的车技,在缝隙中灵活穿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赶到银行。不到半个小时,他便来到了环城南路与城南路的交叉口。银行工商银行营业厅的卷帘门早已落下,显示内部早已结束了营业,正在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扎账程序。
江春生在银行铁栅栏门外、路边那排高大的梧桐树下停好车。浓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微风过处,树叶悄无声息的轻轻摆动。他倚着自行车,耐心等待着。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朱文沁推着她那辆“小凤凰” ,和三四位同样推着各式自行车的男女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新亮眼,笑语晏晏间,眼波流转,正听着身旁一位年轻女同事说着什么趣事,嘴角噙着明媚的笑意。
一位眼尖的男同事看到了树下的江春生,立刻笑着打趣道:“哟!文沁,你看谁来了?咱们朱大小姐的专职‘保镖’都恭候多时啦!”
另一位女同事也附和着笑道:“就是就是,你家‘春哥’可是比咱们行的运钞车还准呢!文沁,你好福气哦!”
朱文沁闻言,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娇嗔地瞪了同事们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推着车快走几步,来到江春生面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春哥!等久了吧?”
“没有,刚到一会儿。”江春生微笑着摇摇头。
朱文沁的同事们见状,纷纷带着善意的、又有些许艳羡的哄笑声和“明天见”的道别声中,笑着和他们告别,推着车陆续离开了。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温柔地说:“今天工作累不累?”
朱文沁一手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不累呀,就是有点想你。”
江春生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说:“我也是。我们赶紧回你家吧。”
“嗯!”朱文沁点点头,松开江春生的胳膊,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对了,春哥,今天晚上让我妈加了几个菜,我们喝点酒庆祝一下!”
“庆祝?”江春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是指罐头厂申购成功的事。看着文沁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对呀!这么大的喜事,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吗?”朱文沁扬起脸,抬手捋了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发丝,夕阳的光线在她明亮的眸子里跳跃,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我们快走吧!”说罢,率先滑出了“小凤凰”。
江春生随后推起自行车跨了上去,紧踏了几圈追上朱文沁。
“文沁!下午我去了一趟大霜的单位。”江春生边骑边说道,“找她帮我弄了两条大中华,准备明天去拜访陈副镇长用。”
朱文沁眼睛一亮,“哇,春哥!我可是听说大中华烟很难买到的。大霜姐这么容易就拿到烟啦?”
江春生笑着把钱霜拿烟的过程讲了一遍,朱文沁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大霜姐这么厉害呀!她对你可真好。”
“她还告诉我了一件喜事,说她和郑大哥准备国庆节结婚了。”江春生道。
朱文沁眼睛一亮,兴奋地说:“真的吗?那太好了!大霜姐人那么好,郑大哥也好,他们两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两人骑着车,在夕阳的余晖中,有说有笑地朝着朱文沁家的方向前行。
半小时后,两人已回到了规划局宿舍大院。朱文沁用钥匙打开家门,一股家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刺啦”声和母亲李玉茹忙碌的身影,而父亲朱一智则正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就着客厅透过去的光线,神情专注地整理着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钓鱼线。
“爸,妈,我们回来啦!”朱文沁扬声喊着,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来啦?饭马上就好!”李玉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看朱文沁和江春生,手里还拿着锅铲。
朱文沁在房间挂好自己的小包后,走到阳台门边,随口问了一句:“爸,您这是准备明天出去钓鱼吗?”
朱一智头也没抬,注意力似乎全都在那团纤细的尼龙线上,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是,准备下周休息出去玩玩。”说完,依旧埋头自顾地整理着,试图解开一个看似顽固的线结。
江春生也走到阳台,轻声问道:“朱叔,需要我帮忙吗?”
朱一智这才抬起头,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就快弄好了,你们先坐坐休息一会。我一会就好。”他的语气温和,但显然心思还在那团线上。
江春生见状,便不再打扰,转身走向厨房:“阿姨,我来帮您吧。”
厨房里,李玉茹正在灶台前忙碌,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切配好的食材。见到江春生进来,她连忙说:“哎哟,春生你快出去歇着,这里油烟大,马上就好了,不用你帮忙。”
“没事的,阿姨,我帮您打打下手。”江春生说着,已经熟练地拿起水池边的青菜,准备清洗。
李玉茹看着他麻利的动作,眼里流露出满意和慈爱,嘴上却还是念叨着:“你这孩子,就是勤快。文沁要是有你一半懂事……”
“妈!你又说我什么坏话呢!”正在外面倒水喝的朱文沁恰好听见,不依地嚷道。
“我说你是个有福气的!”李玉茹笑着回了一句,厨房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约莫半小时后,一顿丰盛的晚餐端上了桌。红烧鲫鱼、红烧排骨、空心菜、凉拌黄瓜、芹菜肉丝,番茄鸡蛋汤,都是家常却美味的菜式。而除此之外,桌上还明显多加了三个卤菜店买来的硬菜:一盘油亮诱人的酱牛肉,一盘猪耳朵,还有一盘白斩鸡。显然,这就是朱文沁口中“庆祝”的加菜了。
“哟,今天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菜?”朱一智洗完手坐到桌边,看着满桌的菜肴,有些诧异。
朱文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嘻嘻地拿出两个喝白酒用的玻璃杯,不由分说地给朱一智和江春生面前各放了一个,然后从食品柜拿出一瓶临江大曲,就开始往杯子里倒。清澈透明的液体汩汩流入杯中,很快便淹没了杯底,继而不断上升,眼看就要接近杯口,那分量,看起来绝对不少于三两。
“哎哎,丫头,你这是干什么?”朱一智连忙阻止,“我明天还要去开会呢,喝这么多?”
“爸~~今天高兴嘛,就喝这一杯,最多三两吧!”朱文沁撒娇道,手上动作却没停,直到给两个杯子都倒得满满的,才心满意足地放下酒瓶。接着,她又拿起旁边的橙汁瓶子,要给李玉茹倒。
李玉茹赶紧捂住自己的杯子:“我不要这个,太甜了,我喝白开水就行。”
朱文沁也不勉强,转而给自己面前的玻璃杯里,也倒了满满一大杯橙汁,那橙黄的色泽,在灯光下看起来竟有几分豪迈的气势。
朱一智看着女儿这般反常的、带着明显兴奋劲的举动,更加疑惑了,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女儿和江春生脸上逡巡:“今天……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你们俩这是……有什么喜事?还要搞这么大阵仗庆祝?”
朱文沁闻言,脸上灿烂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春生,眼中是满满的骄傲与分享的渴望,仿佛那句憋了许久的话,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而响亮地说道:“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春哥和他两个朋友一起,把城关镇的罐头厂给买下来啦!”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朱一智拿着筷子正准备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缓缓转向江春生。李玉茹更是直接失声叫了出来:“什么?买……买下了罐头厂?哪个罐头厂?城关镇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朱文沁用力点头,脸上依旧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朱一智终于回过神来,他放下筷子,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变得严肃而凝重,他看向江春生,语气沉缓地问道:“春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城关镇既然决定卖掉罐头厂,那肯定是因为经营生产已经很糟糕,负债严重,维持不下去了。这样的厂子,你们……能买吗?这里面的风险,你们仔细评估过没有?”
感受到朱家父母投来的充满震惊与担忧的目光,江春生知道,真正的“考题”来了。他放下刚刚端起的酒杯,坐直了身体,迎向朱一智审视的眼神,语气平和但清晰地开始解释:“朱叔,阿姨,情况是这样的。罐头厂这几年的经营状况都很糟糕,负债也有一些。我们之所以决定买下来,主要是看中了它几个方面的价值。”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第一,是它的位置。罐头厂就在环城南路上,离城关镇镇政府也就一百米左右,交通非常便利,而且还是商业和门店的集中区域,那里将来肯定会更加繁华。您说规划局的领导,应该也知道那块地方不会差。第二,是厂区面积。厂里连厂房带院子,有两千多平方米的土地,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资源。第三,是它的临街面有四十多米,有三四间门面房,虽然现在旧了点,但只要稍加整修,很有商业价值。”
第278章 文沁父母的态度
朱一智左手肘紧靠着餐桌边轻轻托着下巴,右手掌则是轻轻的搭在餐桌边的空处,食指在无声的点击着桌面。他脸上表情复杂,双眼目光内敛的直视着江春生,似乎对江春生所说的内容非常感兴趣。说话间停顿下来的江春生见状,受到鼓舞,抛出了自己思考已久的、也是最能让人看到希望的规划:“我们初步的计划是,首先,集中资金,在厂区门口的临街面,重新规划,盖一排整齐、像样点的门面房,然后对外出租。这样,很快就能有一笔稳定的租金收入,可以盘活资金,需要大笔资金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抵押贷款。至于罐头生产……我们肯定不会继续生产罐头了,暂时也不打算恢复生产。”
说到这里,他目光中闪动着一种对未来的笃定:“我们看中的是另一个方向。现在国外的发达国家,老百姓都流行喝瓶装的纯净水、矿泉水了。我们也了解到,在我们国家的深圳,已经出现了全国第一家生产瓶装矿泉水的工厂。我们打算等时机稍微成熟一点,大概一两年吧,市场培育一下,生产技术上再发展的跟进步一些。我们就引进合适的水处理设备,转型生产瓶装纯净水。我们计划的目标并不远大,只希望成为松江市第一家生产瓶装纯净水的工厂,把本地区的市场做好,我们就知足了。我相信,今后若干年,瓶装水在我们国家的市场前景,一定非常巨大,足以养活成千上万家生产厂家。”
江春生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的阐述,让朱一智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猛地想起前几天他们两人问起过他是否认识城关镇分管经济的陈华强副镇长,当时只当是寻常打听,没想到背后竟牵扯着这样一桩“大手笔”的买卖!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时只觉得他踏实肯干、沉稳可靠,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敢想敢干的魄力和颇具前瞻性的眼光。这不禁让他对江春生刮目相看。
当他听到朱文沁在一旁补充道:“买断罐头厂一共用了五万块钱,春哥出两万,另外两个朋友一人出一万五”时,刚刚缓和的脸色不由得又是一紧。而李玉茹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问道:“五万?!我的老天爷!你们……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江春生和女儿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关切:“春生啊,这钱……是你家里的?还是你找朋友借的?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渠道来的?阿姨可得提醒你,违法乱纪的事,咱们可千万不能做啊!那是要坐牢的!”她工作了大半辈子,和丈夫朱一智都是拿固定工资的国家干部,家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一万块钱都不到,两万块钱对她而言,简直是个天文数字,由不得她不担心这钱的来路。
不等江春生开口,朱文沁已经抢着回答道:“爸妈你们放心好了!春哥的钱来路清白得很!他在治江铸造厂李大哥那里有10%的股权分红呢!前年分了五千,去年分了八千。春哥平时连工资都花不完,这些钱都被我帮他存起来了,这可是我和春哥的小金库,他爸妈都不知道呢!是不是啊,春哥?”她说着,看向江春生,寻求确认。
江春生点点头,肯定道:“是的,朱叔,阿姨。买厂的钱,主要就是我这两年的分红积蓄,再加上李大哥和于大哥两个特别好的朋友,他们都是正经的经营着自己企业的商人,绝对没有问题,您们放心。”
朱一智面色依旧凝重,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春生啊,你搞这么大动作……是打算……要辞职‘下海’了吗?”
“下海”经商对于端着“铁饭碗”的国企职工来说,是需要巨大勇气和承担巨大风险的决定。
江春生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朱叔,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工程队的工作我会继续认真干下去。毕竟,现在钱叔在队里推行单项工程独立核算,没个工程下来,只要管理得好,有节约,有利润,我们都能拿到分成,一年的收入也还算可观,有两三千块。买下罐头厂,只是我和朋友利用业余时间兼顾着做一做,算是多条路子,挣点小钱,补贴一下。”他刻意将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一些,以减轻长辈的忧虑。
然而,李玉茹脸上的怀疑神色并未散去,她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不看好:“不是阿姨泼你们冷水,那城关镇,家大业大的,他们都做不下去的厂子,你们几个年轻人,一没经验,二没太多本钱,就这么接手过来,我看啊……唉,这两万块钱,怕是真要打水漂了!”她越说越觉得心痛,“这可是两万块钱啊!要是存在银行里,一年光利息就得有多少?文沁,你是银行的,你算算,现在利息涨了,一年定期多少?”
朱文沁对母亲的悲观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依言回答道:“妈,现在一年期定期存款的年利率是7.2%,两万块钱存一年,利息就是1440块钱。”
“听听!1440!”李玉茹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带着痛心疾首的味道,“这比我一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呢!存在银行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生这么多利息。天天上班还累死累活的图个啥?你们这折腾来折腾去,万一赔了,那可真是……”后面的话她没忍心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江春生理解李玉茹的担忧,这几乎是所有求稳的长辈都会有的第一反应。他连忙耐心解释,试图描绘出可见的收益前景来打消她的顾虑:“阿姨,您的担心我明白。不过,请您相信,我们不是盲目接手。就像我刚才说的,罐头厂买下来,我们第一步不是去恢复生产,而是先盖门面房出租。我们已经初步测算过,就在那个位置,只要房子盖出来了,租金收入肯定比把钱存银行的利息要多,而且这是长期的、稳定的收入,一本万利。先把这部分收益拿到手,后面再图发展,风险是可控的。”
朱文沁也在一旁帮腔,她深知自己父亲在规划建设领域的话语权,于是将目标转向了朱一智,语气带着撒娇和恳求:“老爸!今天之所以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除了分享喜悦,更重要的就是想请您这位大专家出山,帮我们指导指导嘛!”她凑近父亲,摇晃着他的胳膊,“您看,门口那排门面房,到底盖成什么样的才好?又省钱,又好租,还能多挣钱?您老在局里天天指导别人怎么建房子,这回也指导指导您的半个儿子呗!您要是不帮春哥把这排门面房顺顺利利、漂漂亮亮地盖起来,他那两万块钱要是真打了水漂,我……我可就找您赔!”她半真半假地耍着赖,试图用这种亲昵的方式打破父亲严肃的态度。
朱一智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又看看对面坐姿端正、眼神恳切的江春生,心中真是喜忧参半,五味杂陈。喜的是,年轻人确实有冲劲,有想法,敢于打破常规去拼搏,这比他当年按部就班的日子要精彩得多;忧的是,这条路注定荆棘遍布,尤其是涉及到具体的建设审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叹了口气,既是对女儿的无奈,也是对自己不得不介入此事的感慨,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
“好了好了,丫头,你别摇晃了,我还没有喝酒呢,头就被你晃晕了。”他轻轻拨开女儿的手,正色道,“你说的轻巧,‘指导指导’?盖房子不是小孩子搭积木,想怎么盖就怎么盖。现在搞建设,是有严格规定的。首先,你们要盖门面房,得符合城关镇那片区域的总体规划要求吧?不能想盖多高就盖多高,想盖什么样式就盖什么样式。然后,要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先拿出建筑设计方案,报到我们规划局来审查。方案通过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更详细的建筑深化设计。深化设计审批通过后,才能去做用于施工的施工图设计。这后面,还有消防、交通、给排水、电力等等一系列的手续要办,有一套完整的、严格的审批流程。不是你说盖,明天就能动工的。”
朱文沁听了这一长串流程,虽然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但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嘟囔道:“爸,这不有您在吗?您就是管这个的,流程再复杂,还能复杂过您去?反正我不管,您得帮春哥想办法!”
朱一智看着女儿一副“赖上你了”的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也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他知道,女儿和春生这是把他当成了最大的倚仗和靠山。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再继续强调困难,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品味,又像是在思考。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李玉茹看着丈夫凝重的脸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暗自叹了口气。朱文沁则用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父亲。
过了一会儿,朱一智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女儿,最后落在江春生脸上,他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白酒,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担忧、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说道:“好了!这事啊,今天先说到这儿,具体的……以后再说。说了这半天话,菜都快凉了。春生,来,不管怎么样,你们年轻人比我们这一代有冲劲,敢想敢干,单是这份勇气,就值得喝一杯。来,我敬你和丫头,你们今天,也确实是琢磨出了一件让我们感到很意外的事。”
这话,算是暂时为这场充满冲击力的家庭通告画上了一个休止符,也表达了作为长辈一种有限度的、带着保留态度的认可。
江春生心里明白,能让严谨的朱叔说出这番话,已属不易。他立刻端起酒杯,恭敬地和朱一智碰了一下:“谢谢朱叔!”又对李玉茹示意了一下,“谢谢阿姨!”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流,也冲散了些许胸中的滞闷。
朱文沁见父亲态度软化,也高兴起来,端起自己的橙汁:“爸,妈,我们也喝!”
一家人这才重新动起筷子,话题也渐渐转向了一些家常琐事,气氛慢慢恢复了之前的融洽。但江春生心里始终惦记着明天要去拜访陈副镇长的事,席间并没有多喝,那三两白酒下去后,无论朱文沁怎么劝,他都以明天还有工作为由,坚决不再多添酒,只是滴了一些意思了半两酒。
饭后,李玉茹收拾碗筷,朱一智则又回到了阳台,继续摆弄他的钓具,只是神情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江春生帮着把餐桌擦干净后,悄悄拉了一下朱文沁的衣袖,低声道:“文沁,我们……出去走走?”
朱文沁立刻会意,知道江春生肯定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当即点头同意。她跟父母打了声招呼:“爸,妈,我们下楼散会儿步!”便和江春生一起手牵着手出了门。
夜晚的环城北路,相比城中路要清静许多。路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透过道路两旁高大梧桐树茂密的枝叶,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夜风徐徐吹来,带着植物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拂在脸上,凉爽而惬意。酒后的江春生被这晚风一吹,不仅没有昏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头脑格外清醒。
两人手挽着手,十指紧紧相扣,沿着人行道在路灯与梧桐树的阴影下缓缓漫步。暂时脱离了家中那种混合着震惊、担忧与审视的气氛,彼此都感到一阵轻松。
“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朱文沁侧过头,看着他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轻声问道。
江春生握紧了她的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文沁,明天上午,我要和雨欣一起去陈华强副镇长家里拜访。”
“雨欣姐姐?”朱文沁十分疑惑,停下了脚步,面对着他,“陈副镇长怎么会邀请雨欣姐和你一起去他家里的?”
江春生解释道:“本来是他只邀请了雨欣,并没有直接邀请我,是我自己要求一起去的。我想着,既然我们买下了罐头厂,以后少不了要和陈镇长打交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借此和他拉近些关系,当面表示一下感谢,也为后续门面房重建报手续什么的,提前铺垫一下。所以下午我去准备好烟好酒,就是为这个。”
朱文沁听了,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性格直率,更通人情世故,知道江春生这样做是必要的。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带着点鼓励意味地捏了捏他的手:“原来是这样。那你明天去好好跟陈镇长聊聊。礼物够分量吗?”
“嗯,两条大中华,加上两瓶五粮液,应该可以了。”江春生见她没有多想,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春哥,你明天去了可一定要催陈镇长尽快安排罐头厂的移交,抓紧把门面房都都建起来,就可以有租金收入了。手续上的事你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让老爸帮忙的。”朱文沁停下脚步,依偎着江春生认真的叮嘱。
“好的,你就放心吧!明天我会趁雨欣在场,和陈镇长商定签买断协议的具体时间和移交罐头厂的时间。”江春生有的放矢的表示。
朱文沁放下心来,不再有任何疑问,高兴地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走吧,我们再往前走走,今晚天气真好。”
两人继续沿着静谧的街道向前漫步,身影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两人紧紧依偎着,没有再说一句话,仿佛都在用心认真的感受着彼此的陪伴。
夜色温柔,将白日的喧嚣与纷扰悄然淹没。
第279章 陈家面商协议日
星期天上午,阳光已带着些许初夏的灼热,九点半还差几分钟,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已经出现在了县委县政府大门旁门房区域外的围墙边。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是笔挺的深灰色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神采奕奕。自行车龙头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赫然是两条红彤彤的大中华香烟和两瓶五粮液白酒。
他刚支好车,就看见周雨欣骑着小凤凰自行车翩然而至。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上身是一件淡紫色带暗纹的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巧的蝴蝶结,下身穿着一条藏青色的直筒西裤,脚上一双浅口的半高跟皮鞋,显得身材愈发高挑。她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得细致,唇上点了些口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略显超前的时尚与高雅。
“春生,你这么早。”周雨欣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他车龙头挂着的礼物上,微微蹙了下眉,“呀,你这也太破费了点吧?中华烟,五粮液……这得花不少钱呢。”
江春生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第一次登门拜访陈镇长,又是谈正事,礼数不能差,差了拿不出手。”他顿了顿,看着周雨欣,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再说了,我这不也是让你更有面子嘛。我跟你一起去,总不能空着手或者太寒酸,让人看轻了。”
周雨欣被他的话逗乐了,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暖意,便不再多说什么。她自己的自行车把手上也挂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听麦乳精和一袋红彤彤的苹果。
江春生注意到她的礼物,觉得分量似乎重了些,想了想提议说道:“雨欣,咱们带的礼物好像多了一点,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要不,把你带的这些先放在门卫这里,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拿回家去?”他指了指烟酒,“有这个应该就够了。”
周雨欣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既然已经买了,就一起送过去吧!罗阿姨家还有两个小朋友,麦乳精给他们喝正合适。”
见她坚持,江春生也不再劝阻。两人各自推着自行车,周雨欣在前引路,她告诉江春生:“陈镇长住的是他爱人单位邮电局的房子。”周雨欣一边骑车一边说道,“在城东那边,离这不远。”
江春生点点头。
两人顺着城中路一路向东。江春生紧跟在周雨欣身后,穿过几条街道,一会就拐进了城东路。不多时,一栋坐北朝南,面临着城东路的四层高邮电大楼出现在眼前。
大楼外墙是淡绿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楼顶立着“临江县邮电局”几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在大楼的西侧,有一个进出通道。通道上有两扇大铁栅栏门,进去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院子。院子后面,矗立着一栋同样显得陈旧的四层宿舍楼,三个单元,灰扑扑的外墙,多数住户的阳台上都晾晒着衣物。
“就是这栋楼,陈镇长家住在中间单元,二楼,203室。我也是昨天和他通电话才知道的。”周雨欣停好自行车,整理了一下衣裙。
江春生也在墙边锁好自行车,拎起礼物,同时也把周雨欣手上的礼物一起接过来,跟着周雨欣走进单元门。楼道里有些昏暗,墙面上贴着已经泛白的宣传画,水泥台阶的边缘有些磨损,楼道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充满了生活气息。
来到203室门口,确认了门牌号无误,周雨欣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陌生人。
周雨欣刚要开口询问“请问陈镇长家是这里吗?”,就见陈华强已经笑呵呵地跟在小姑娘身后走了过来。
“雨欣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陈华强热情地招呼着,目光扫过周雨欣身后的江春生,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显然,他已料到江春生会一同前来,“小江同志也来了,欢迎欢迎,都进来坐!”
两人连声道谢,提着礼物进了门。
陈家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格局,面积不算小,但一眼看去就知有些年头,基本上没有什么像样的装修。地面是磨得有些发亮的水泥地,墙壁是普通的石灰墙,不少地方已经泛黄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框,上面刷的紫红色油漆早已褪色,有些地方都露出了木头的本色和岁月的斑驳。客厅里摆放着一组一大两小同样是紫红色、 漆色尚新的木质沙发,沙发上铺着几个颜色不一的棉布软垫。沙发中间围着一个玻璃茶几,沙发对面墙边摆放着一个半旧的五斗柜,上面放着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墙角上摆着一个小角柜,柜顶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得是一束红玫瑰塑料花——这算是家里的唯一装饰。简洁的家庭陈设,透着一种普通家庭常见的、注重实用而忽视享受的氛围。
一个身材精瘦、模样还算清秀、身上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笑容满面地迎上前,目光首先就落在了周雨欣身上。
“哎呀,雨欣啊!可算把你盼来了!”她热情地拉起周雨欣的手,亲热地拍着,“好久没见,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罗阿姨,您好。”周雨欣微笑着回应,“打扰您了。”
“嗨,这说的什么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罗红梅说着,这才把视线转向江春生,以及他手里提着的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物。
江春生连忙将双手的礼品轻轻放在茶几上,恭敬地说:“陈镇长,罗阿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华强看了一眼,眉头微动,客气道:“小江,你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
罗红梅也跟着说:“就是,太破费了!快坐,快坐,别站着。”话虽如此,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深了几分,显然对这份“重礼”很是满意。“这就是你男朋友?高高大大的,还真是一表人才。”
周雨欣含笑点头,眼睛却不敢看向江春生。
又寒暄了几句,罗红梅便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周雨欣想要进去帮忙,被她坚决地推了出来:“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时间好早,我一个人忙就够了,你们坐着聊聊天。”
陈华强请江春生在长条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周雨欣随后走进客厅,很自然地挨着江春生坐下侧。
三人闲聊了几句后,话题很快转到了正事上。江春生首先当面对周五他的申购报告得以上会通过,对陈华强副镇长表示感谢。
互相客气了两句,江春生抓住机会,开口道:“陈镇长,关于签订罐头厂买断协议的这个环节,不知道您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陈华强喝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了下时间,初步定在下周四,也就是五月二十八号,那天是个好日子,打算把签协议的时间安排在上午。你觉得怎么样?”陈华强客气的露出了征求意见的神色。
江春生心里盘算着时间,下周四距离今天还有整整五天。他希望能更快一些,夜长梦多的道理他始终记着。他思考了一下,语气谨慎但目标明确地问:“陈镇长,您看……能不能稍微提前两天?我觉得五月二十六号,星期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日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这边钱已经都准备好了,希望能尽快把手续落定,我们也好早点开始筹划后续的事情。”
陈华强并没有立刻拒绝,沉吟道:“提前到二十六号……我明天周一上班看看协议准备的情况再说。主要是买断协议虽然相对单纯,资产清单也是现成的,但起草出来之后,还需要跟你们购买方沟通确认。如果你们对某些条款有不同意见,来回修改就需要时间,我怕明天一天敲定不下来,反而仓促了。”
旁边的周雨欣也轻声插话道:“春生,陈镇长考虑得周到。协议条款的沟通,还是留出一定的时间仔细斟酌为好,毕竟涉及到资产和责任划分。”
江春生觉得他们说的在理,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效率。他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和主动性:“陈镇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上午是否可以到镇里去?协议上的相关条款,只要是在我们购买方权责范围内,有无异议,我可以当面做主。如果能和起草协议的同志碰个面,双方在大原则上都没有问题的话,我觉得明天一天抓紧时间,完全有可能定稿,那后天,二十六号,就可以签了。万一确实有些条款需要商榷和斟酌,明天定不了,那我们就按您说的,二十八号签,您看如何?
陈华强看着江春生眼中急切而真诚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身旁气质娴静的周雨欣,心里对这两人的关系和能量又有了新的评估。他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嗯……你明天上午过来一趟也好。直接到我办公室,我让经办同志把初步协议拿给你看,咱们当面沟通,效率确实能高些。我尽量催他们抓紧。”
“太好了!谢谢陈镇长!”江春生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这意味着,最快明天他就能看到协议草案,最快后天就能正式签约定乾坤了。
这时,罗红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华强,准备一下,可以开饭了!”
陈华强应了一声,招呼江春生和周雨欣移步餐厅。
餐厅里的餐桌也是老式的木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除了罗红梅在家烧制的几样拿手菜,如红烧肉、红烧鱼,莲藕排骨汤、炒青菜……,还有明显是从外面卤菜店买来的烧鸡和酱牛肉等,大小盘碗的足有十二道菜,颇为丰盛。众人落座,除了他们四个大人,还有从房间叫出来的一双儿女,陈华强介绍说,儿子叫陈军正在上高一,小女儿叫陈蓉正在读初一,还有一个大女儿叫陈静,在松江读卫校。
陈华强拿出一瓶山西杏花村汾酒,笑道:“小江,今天星期天,没什么事,我们喝点?也不多喝,两人就这一瓶怎么样。”
江春生知道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自然没有推辞,爽快答应:“好,我陪陈镇长喝几杯。不过,我的酒量和您不能比,我就稍微少倒一点,您还是稍微多一点。行吧!”江春生诚恳的看着陈华强。
陈华强哈哈一笑:“行,那就依你!我们第一杯先倒满。”说着,便给两人的玻璃杯中都倒上酒。周雨欣、罗红梅和两个小朋友则都倒上了饮料。
陈华强率先举起杯子说道:“来,为你们俩今天光临寒舍,我们一起先下一大口,欢迎你们有空常来。”四个大人举杯开始畅饮。
席间,罗红梅不断给周雨欣和江春生夹菜,热情地说:“多吃点,别客气。”周雨欣偶尔也帮江春生夹一些他以往爱吃的菜肴,满脸都是柔情。
江春生和陈华强在酒桌上没有再聊起有关罐头厂的话题。更多的是罗红梅在拉着周雨欣聊人事管理上的事宜。包括国家关于人事方面的政策、薪资体系、最新的文件精神。也聊到了如何进行有效的绩效考核、如何激发职工的工作积极性,以及罗红梅在县邮局人事管理上遇到的一些有趣的和难办的一些事。
在这个过程中,江春生和陈华强也时不时插上几句话,使整个餐桌上的氛围显得轻松而愉快。
酒过三巡,江春生感觉有些微醺,不过他的头脑依旧清醒。
一瓶酒就要见底。陈华强打算把最后瓶中的一大口酒要加给江春生,酒瓶却被周雨欣接了过去,
“陈叔,春生他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您看他脖子都红了。”在陈华强和罗红梅两人四目睽睽之下,周雨欣毫不避讳的抬手拨开了江春生的衣领,露出更长一截红红的脖颈,接着继续道:“他不能再多喝了,这最后的酒,还是您能者多劳吧。”说罢,周雨欣笑着将酒倒入陈华强的杯中。
陈华强见状,哈哈一笑:“ 好好!听你安排。”
罗红梅则在一旁打趣:“雨欣啊,小江还没有醉呢,你这就护上啦。”
周雨欣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此刻,罗红梅的另一个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她先是不停地给周雨欣和江春生夹菜,同时看似随意,实则颇有深意地开始询问起江春生的情况。
第280章 陈家夫妇的目的
罗红梅细眉微挑,看着江春生笑着问道: “小江啊,听口音你就是咱们本地人哈?家就住在城关镇吗?”
“是的,罗阿姨,我家就在城关镇。”江春生坐直身子,认真回答。
“父母都还好吧?他们都还在工作不?家住在哪条街上啊?”罗红梅笑眯眯地问,这个问题连陈华强之前都没细问过。
江春生心里明白,这是长辈,尤其是体制内家庭长辈习惯性的“摸底”。他保持着礼貌,回答得简单而模糊:“谢谢罗阿姨关心。我母亲是县猪鬃厂的会计,父亲在交通局工作,一般工作人员。我们家住交通局的宿舍。”他近乎机械般的回答。
他刻意淡化了父亲是交通局副局长的事实,只以“一般工作人员”带过。他不想说的那么详细。
罗红梅“哦”了一声,眼神细微地变化了一下,似乎在心里快速衡量着“猪鬃厂会计”和“交通局一般工作人员”这两个身份的分量。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紧挨着江春生坐着的周雨欣。只见周雨欣神态自然,刚才还给江春生夹一筷子他够不到的菜,低声提醒他少喝点酒,多吃点菜,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关切和隐隐的柔情蜜意,几乎不加掩饰。
罗红梅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终于还是没忍住,带着几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笑着对周雨欣说:“雨欣啊,阿姨多句嘴,你别介意。——小江啊,你也不要介意。阿姨纯粹是出于对你们两人的关心,我觉得你们两人的确是很般配,而且小江人呢,也是很不错,踏实稳重。——不过,小江的父母工作都挺一般的,而且小江自己……在经商对吧!也不是体制内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桌上的人都能听见,“雨欣啊!你母亲苏校长,我可是知道的,一向眼光高,对人对事都挺挑剔的。加上你爸爸又是县里的领导,你妈她……能同意你们俩的事吗?”
这话问得有些直白,甚至略带冒犯,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陈华强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妻子这话问得不太合适。
周雨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她知道罗红梅快人快语,说的是实话。既然是演戏,她依旧保持着从容,认真往下演。她放下筷子,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回答:“罗阿姨,我个人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她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如常的江春生,继续说道,“而且,我妈去年就见过春生了,她并不反对我们交往。”
“哦?苏校长见过小江了?还不反对?”陈华强和罗红梅都露出了明显的意外神色。苏校长的“挑剔”在熟人圈里是出了名的,她能认可一个父母普通、自身不在体制内的年轻人,这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罗红梅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她本意或许是想显示一下自己对周雨欣的关心,或者潜意识里带着点打探和比较的心思,却没料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肯定的答案。她立刻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过去:“哎呀,你看我,就是瞎操心!苏校长眼光当然好了,不反对就好,不反对就好!看来小江是真的很优秀,入了苏校长的眼咯!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鱼凉了就腥了。”
陈华强也立刻打着圆场,岔开了这个让他妻子有点下不来台的话题,他立刻将话题引开,语气变得郑重了些:“雨欣,小江啊,说起来,上周五那个联席会,确定把罐头厂卖给你们,我这边可是顶了不小的压力啊。”
他这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江春生和周雨欣都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向他。
陈华强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想买下罐头厂的,除了你们,还有两家。一个是你们知道的县供销社,他们虽然摊子的,但却不可多花钱,只想捡便宜。另一个,恐怕你们想不到,”他压低了声音,“就是我们行政一把手,王镇长的一个远房表亲,他出的价格,正好就是我们的内部底价,四万八。”
江春生心中一动,这事他之前完全没有听到一丝消息。他看向周雨欣,此时的周雨欣也微微蹙眉,显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
“那最后为什么定给了我们呢?”周雨欣适时地问了一句,给了陈华强一个继续发挥的台阶。
陈华强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指:“四个原因。第一,你们没有跟我们讨价还价,直接接受了五万的报价,显示了对我们的尊重、你们的诚意和实力。第二,你们是以‘治江铸造厂’这个优秀乡镇企业要扩大经营范围来参与购买的,比个人的行为购买更规范。第三,你们预先支付了一万元诚意金,这是实打实的表决心。最后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春生,又看了看周雨欣,“在我感觉情况不太妙,王镇长那边倾向性很明显的时候,我悄悄跟书记介绍了了一下治江铸造厂派来的负责人小江同志的情况,特别提到了他并没有因为与县里某位领导的家人有着特殊的关系,”他的目光在周雨欣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向我们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或者借势压人,完全是按照市场规则和镇里要求来办事。这一点,让书记很是赞赏。最后,还是书记拍板,敲定了你们。”
他举起酒杯,感慨道:“雨欣啊,你也是我们体制内的人,有些工作看似简单,就是一纸协议,但真要做成所期待的结果,平衡各方关系,很不容易啊!”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表明了他所做的一系列前期工作准备,给决策工作带来的影响,更隐含着一层“这个人情你们得记下”的意味。
周雨欣立刻轻轻碰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两人心领神会,同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陈镇长,这次真是多亏了您鼎力相助!”江春生诚恳地说。
“陈叔叔,谢谢您!”周雨欣也柔声道。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一切都在酒里,我们敬您!”江春生说完,和周雨欣一起,向陈华强敬酒。
陈华强笑容满面地接受了这杯敬酒,气氛再次变得融洽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陈华强的一对儿女便钻进了房间关上门,大概是写作业或者玩耍去了。罗红梅再次坚决拒绝了周雨欣帮忙收拾碗筷的提议,一个人利索地把餐桌清理干净,碗筷搬进厨房,很快便收拾妥当。
她从厨房出来,用毛巾擦着手,径直走到沙发边,亲热地挨着周雨欣坐了下来,拉起了她的手。
“雨欣啊,今天叫你来家里玩,其实呢,阿姨还有件事,想麻烦你……”罗红梅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江春生心中了然,知道罗红梅借他要买罐头厂的接触机会,邀请周雨欣来家里“玩”的正题现在才真正开始。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罗阿姨,您别客气,有什么事您就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周雨欣微笑着,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
罗红梅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家大女儿陈静的事。你也知道,她下个月就要从松江卫校毕业了,学的是护士专业,三年制中专。现在在松江市的一家医院实习呢。”
周雨欣点点头:“嗯,我知道,陈静快毕业了,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呀!”罗红梅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嫌弃,“当时同意她去读卫校,也就是想着让她拿个中专文凭,好歹算个干部身份。可真让她去医院当护士,整天伺候人,跟病人打交道,又脏又累还要三班倒,我这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一个女孩子家,做那个太辛苦了。”
周雨欣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邮电局不是每年都有内招指标吗?让陈静进邮局工作,不是挺好吗?稳定、轻松,福利待遇也不错。”
“唉,内招机会一个职工只能安排一个子女啊!”罗红梅拍着大腿,压低了声音,“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呢。那个指标,我想着……还是留给她弟弟。儿子还有两年就高中毕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考不上大学,总得有个稳妥的出路吧?进邮局是最好的安排了。所以,静儿的工作,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她紧紧握着周雨欣的手,眼神充满了期待:“雨欣,你在县里求你办事的人多,路子广,又在那么重要的部门工作。你看,能不能帮阿姨想想办法,给静儿找个相对轻松一点、体面一点的工作单位?最好是坐办公室的那种,比如哪个局机关、或者效益好的国营公司。工厂当个文书、干事什么的?阿姨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了!”
周雨欣脸上并没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她沉吟了片刻,便爽快地点了头:“罗阿姨,您别着急,陈静工作的事,我会放在心上,一定尽力而为,行吧?”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罗红梅有些过意不去,连声道谢:“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雨欣!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多了!你看,这还让你费心……”
“罗阿姨您别客气,陈叔叔这次不也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吗?”周雨欣微笑着安抚她。
又闲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家长里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春生和周雨欣便起身告辞。陈华强和罗红梅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再三叮嘱常来玩。
推着自行车走出邮电局大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江春生看着身旁默默推车的周雨欣,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带着歉意开口道:“雨欣,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他指的自然是罗红梅托付找工作的那件事。
周雨欣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这不关你的事。哪怕没有罐头厂这桩事,罗阿姨迟早也会来找我说这件事的。”她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其实,自从前年她开始在邮电局管点人事方面的工作,因为一些工作上的接触我们熟悉之后,她就时不时会找我。去年她就跟我提过她大女儿陈静毕业分配的事,并不是今天才突然说起。所以,你不必觉得是因为我们求陈镇长办事,她才趁机开口。我今天所以要提到陈叔叔,就是当还了他这一次的人情。方便厂里后面的发展。”
听了她的解释,江春生心里才稍稍释然,更佩服周雨欣的处事方法。他推着车,和周雨欣并肩走在邮政大楼外人行道旁的树荫下。午后的城东路上,车辆行人相对稀少,显得颇为安静。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周雨欣忽然侧过头问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影。
“暂时没有。”江春生摇摇头,反问道,“你呢?直接回家吗?”
周雨欣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飘忽:“现在还不想回去……你,能不能陪我去逛逛?”她的提议很自然,但江春生却从中突然捕捉到了一种感觉——在这个外表光鲜亮丽、处事周到得体的女性内心深处,似乎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孤独。看来,在她所处的环境和身份背景下,能够让她毫无顾忌地信赖、并且愿意与之共处消磨时光的朋友,真的不多。
这个认知让江春生心里微微一动,生出几分理解和怜惜。他立刻点头,主动表示:“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周雨欣收回目光,看向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反问道:“我暂时也没想好。你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江春生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时针指向下午两点还差一点。阳光正好,时间尚早。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就近的地方——水市。他们现在正在城东,离位于城东318国道边的水市老街很近。而且,陈和平的爱人娘家就在水市,今天是星期天,陈和平很有可能会在这边帮忙。如果能碰巧遇到他,正好可以问问罐头厂内部的近况,了解一下移交前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麻烦。上次万厂长说从二十号开始,人员就会分批调离安置,不知道作为骨干之一的陈和平是否已经接到通知,或者已经离开了。
一举两得!拿定主意,江春生看向周雨欣,眼中带着征询:“水市,你去过吗?就是城东318国道边上的那个老街。”
周雨欣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专门去过,只是听说过,好像是挺有年头的一条老街。”
“对,就是那里。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商场百货公司整齐,新潮,但那里古色古香,充满生活气息,卖的东西基本上以水产河鲜、海鲜为主,偶尔还能淘到点有意思的民间工艺品、老物件。”江春生介绍道,随即发出邀请,“走!我带你去水市看看。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到我在罐头厂工作的那个朋友陈和平,正好问问厂里的情况,看看移交顺不顺利。”
他的提议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也兼顾了闲逛的趣味。周雨欣显然被说动了,她欣然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好啊,我还真没去过水市呢,去看看也好。希望能碰到你的朋友。”
意见统一,两人便不再耽搁,骑上自行车,并排向着城东318国道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五月的风拂过面颊,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植物的清香,将刚才在陈家沾染的些许沉闷和算计的气息,渐渐吹散。
第281章 水市闲游探旧友
午后,太阳高悬于天空,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如金色的纱幕般轻柔地洒落在城东 318 国道旁的岔路上。岔路的两边是笔直的水杉,与国道两旁法国梧桐树宽大舒展的冠幅形成鲜明的对比。江春生与周雨欣并排骑着自行车,拐进了这条通往水市老街的唯一路径。
一进入这条岔路, 仿佛就有一股水产特有的咸腥气息便扑面而来。
江春生告诉周雨欣,水市老街,名副其实,是一条北靠龙江港河流,南接318国道的、几乎笔直的南北走向的专业街市。街道足有五百余米长,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旧式平房或两层木砖小楼,中间基本上没有任何分岔街道,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始终。家家户户都是临街门面敞开着做生意,后面住人。
到了街口,那棵需数人合抱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树荫下,几个穿着老者坐在小马扎上,或闲话家常,或围坐着下象棋;七八个稚龄孩童绕着树杆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
江春生发现旁边比上次来多了一片用粗麻绳绑在楠竹杆上围出的区域,专门用于存放自行车,看管车辆的老伯靠在藤椅上打着盹。
这个好,自行车有人看了,不用怕被盗而推在手上了。江春生和周雨欣将自行车停好,付了五分钱的看车费,便步入了这条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老街。
一踏入青石铺就的街道,一股浓郁的水产特有的腥咸气息便萦绕在鼻尖,但这味道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目光所及,几乎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缸、水泥池、木盆、塑料盆,里面清水涌动,供养着各式各样活蹦乱跳的水产。
周雨欣显然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她那双明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新奇与探究的光芒。与商场百货公司里窗明几净、陈列整齐的时尚柜台完全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原始而直接,充满了蓬勃的野趣。
“春生,你看那个,背上有花斑纹、有些像黑鱼的,是什么鱼?”周雨欣轻轻拽住江春生的手臂,指向一个水池里几条游弋的、体色黄褐带有不规则斑块的鱼,语气里带着少女般的好奇。
江春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解答:“那是七星黑鱼,肉质紧实,刺少,比黑鱼稀少,红烧或者炖汤都很鲜美。”
“哦,七星黑鱼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周雨欣恍然,又多看了几眼。
没走几步,她又在一个摆满浅盆的摊位前停下。盆里是密密麻麻、不断吐着水泡的螺蛳和河蚌。“这些……河蚌人也可以吃的吗?怎么吃呢?”
江春生耐心道,“用辣椒、紫苏加洋葱爆炒,或者与腊肉、萝卜放一起炖汤,都是下酒的好菜。不过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我们本地人吃它的人不多。”
店老板是个围着橡胶围裙的中年汉子,见这对年轻人气质不凡,男帅女靓,女孩问得认真,男孩也懂行,便也乐呵呵地插话:“姑娘第一次来水市吧?我们这的螺蛳、河蚌都是附近河汊里刚捞上来的,干净着呢,买回去养半天就能炒,保证鲜美!”
周雨欣礼貌地冲老板笑了笑,又拉着江春生走向下一家。
她兴致极高,几乎每家店铺都不肯放过,总要绕着一排排水缸水池看上一圈。看到张牙舞爪的青壳螃蟹,她会小声惊呼;看到挤作一团、不断扭动的黄鳝,她会微微蹙眉;看到色彩艳丽、仿佛披着锦缎的鳜鱼,她又会露出欣赏的神色。遇到不认识的品种,她必定会拽住江春生询问,从常见的鲫鱼、鲤鱼、草鱼、鲢鱼,到相对少见的鲶鱼、甲鱼、鳗鱼,甚至是一些从沿海运来的、冰鲜保存的海鱼,她都问了个遍。
好在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早市的喧嚣和午市的忙碌都已过去,街上顾客稀疏,店家们也乐得清闲,对于周雨欣这个看起来与水产市场格格不入、却又充满求知欲的漂亮姑娘,他们都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有问必答,甚至还主动介绍起不同水产的吃法和时令。
江春生跟在她身旁,看着她因为发现新奇事物而闪闪发亮的侧脸,听着她轻柔的询问声,心中那份因陈家饭局而产生的些许沉闷和算计感,早已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来过水市多次,每次来的目的都不是采购,而是闲逛。奇怪的是,他每次来的感受都不一样。上次陪朱文沁来,是以一种近乎闲适游玩的心态,没想到意外碰到了陈和平。今天来,他表面上是陪周雨欣,内心深处是想碰到陈和平。而在陪周雨欣闲逛的过程中,他也在认真的细细品味这条老街的风情。周雨欣的新奇视角,也让他重新发现了这条熟悉老街的别样趣味。
两人走走停停,速度不快。江春生一边充当着周雨欣的“水产顾问”,一边留意着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他相信再来两次,这里的一些店面名称,谁家挨着谁家,他都能记住了。
他记得陈和平爱人李秀云娘家的店铺“顺河水产”,应该就在老街的中段位置。
又走过几家店铺后,江春生的目光锁定了前方右侧一家店面。那店门口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匾,上面用红漆写着“顺河水产”四个大字,字迹虽因风雨侵蚀略显斑驳,但依旧清晰。
“雨欣,前面那家‘顺河水产’,就是我朋友陈和平岳父岳母家的店。”江春生低声对正俯身观察一盆小河虾的周雨欣说道。
周雨欣直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径直走向“顺河水产”。店面的格局与相邻几家类似,门口摆着几个大型的玻璃缸和水池,里面游着一些常见的活鱼。一个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偏矮略胖、系着深色围裙,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一个髻的中年妇女,正拿着刷子和水管,用力清洗着一个刚清空的水泥池,不断有水花溅出到她脚旁的水泥地上。
见到有客人上门,而且是一对衣着气质都不像普通市民的年轻男女,中年妇女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两位,想买点啥?今天的鲫鱼、鳊鱼都很新鲜,刚到的货。”
江春生上前一步,礼貌地问道:“阿姨,您好。我们不买东西,想打听一下,陈和平今天在这里吗?”
中年妇女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几分审视打量了一下江春生,又看了看他身后安静站立的周雨欣,反问道:“你们是他什么人啊?”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们是他的朋友,我姓江,叫江春生。”江春生坦然回答。
听到“江春生”这个名字,中年妇女的眼神波动了一下,虽然对这个名字陌生。但她脸上的戒备之色褪去,重新露出笑容:“哦,是和平的朋友啊。在的在的,他在后面呢。”说着,她转向店铺后门的方向,扯开嗓子喊道:“和平!和平!有人找!你朋友来了!”
“哎!来了!”很快,后门里传来陈和平熟悉的回应声,接着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一挑,陈和平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身上似乎还沾着点鱼鳞水渍。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店里的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江春生!你今天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江春生身旁的周雨欣身上。
周雨欣今天上身是一件淡紫色带暗纹的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巧的蝴蝶结,下身穿着一条藏青色的直筒西裤,身姿窈窕,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矜持和高冷。陈和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和浓浓的疑惑。他飞快地瞥了江春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好你个江春生!玩的哪一出?怎么带的不是正牌女友朱文沁?这……这又是哪位?什么关系啊?看这样子关系还不一般呢。”
江春生何等敏锐,立刻从陈和平那一闪而逝的表情里读懂了他的想法。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动开口介绍,语气自然无比:“陈和平,这是我的好朋友,周雨欣。”他特意在“好朋友”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然后转向周雨欣,看似随意地提醒道,“雨欣,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陈和平,在城关镇罐头厂上班,我的好哥们。”
介绍完,他又看似随意地对陈和平补充了一句,带着明显的提示意味:“陈和平,你还记得吧?前年年底的时候,有一次在‘富贵园’,李志超请客,大家不是一起喝过酒吗?当时雨欣和她另一个女友也在,我们那桌卡座还中了奖,你不会都忘记了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陈和平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那晚“富贵园”的饭局,气氛热闹,他也喝得有点晕乎。似乎……好像……是有两位气质出众的姑娘到他们这一桌来找江春生,只是当时灯光昏暗,时间也过去了快两年,他确实没把眼前这位和那晚见到了两位美少女联系起来。
“哎呀!”陈和平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自嘲的神情,连忙对周雨欣说道,“瞧我这记性!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刚才还在使劲想是在哪儿见过,真是对不住,对不住!那天光线有些暗,我这眼神也不好,没记住,你千万别见怪!”
他这番夸张的动作和诚恳的道歉,瞬间化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周雨欣也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声音柔和:“陈大哥太客气了,我们也就见过那一面,不怕你见怪,我对你的印象也不深,不记得很正常的。”
误会消除,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陈和平热情地邀请两人:“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快,到后面院子里坐坐,喝杯茶。”他转头对那中年妇女——他的岳母说道,“妈,这是我好朋友江春生和他朋友周雨欣,我招呼他们到后面坐坐。”
陈和平的岳母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好好好,快去快去,我去给你们倒茶。”
三人穿过店铺后门,后面是一个由几间平房围合而成的小小天井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放着几个摞起来的空鱼筐,地上有些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味和泥土气息。院子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竹制方桌和几把竹椅,看来是主人家平时休息或待客的地方。
“来来来,坐,随便坐,条件简陋,别嫌弃。”陈和平招呼着两人在竹椅上坐下。
这时,他岳母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走了出来,放在江春生和周雨欣面前,客气了几句又回去前面忙活了。
江春生没看到李秀云,便问道:“哎!你老婆和小孩子呢?没在家?”
“在屋里呢,”陈和平朝西边一间关着门的屋子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哄孩子睡午觉,小家伙闹腾了半天,刚睡着。”
江春生会意地点点头。
三人坐下,喝着略带苦涩的粗茶,先寒暄了几句。陈和平主要问了问江春生最近在忙什么,江春生含糊地说:除了修路架桥,还能干什么。聊了几句闲话后,江春生便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陈和平,你上次跟我说你们厂要卖掉,现在罐头厂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了?你们都安排好了吗?”江春生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提到罐头厂,陈和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说道:“差不多了。厂里那十几个临时工,半个月前就全部结清工钱辞退了。我们这些正式工,也全都打散了安排到镇里下面的各个门市部去了,东南西北哪儿都有。我被分到了城东的一个日杂门市部,明天周一就去报到上班。还有两个月的工资没有发,说是我们到了新的单位,工作五天后,就补发全部所欠的工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对未来的迷茫。
江春生看出了陈和平的失落,“哎!把你从一线的生产工人调岗去做门市的营业员,不是挺好吗?每天干干净净、轻轻松松。你怎么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陈和平苦笑着摇摇头,“我家秀云这么说。但我并不是图轻松的人,只要能多拿钱,再苦再累我都无所谓。现在让我去做门市营业员,我心里虽然不抗拒,但我知道门市部基本上都搞了承包,我们这些人去了,都是不受欢迎的,整天听承包人使唤,也不知道能不能干久。据说现在镇里的门市部也有发不出工资的情况。”
江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不过慢慢就好了,到时候你也承包一个门市部,干起来不就有劲了吗?”
周雨欣也轻声说道:“陈大哥,换个环境也许是好事。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换个环境和岗位,只要有心,就能开启新的发展机会。”
陈和平听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借你们吉言吧。”
第282章 水市暮色归意迟
“你们厂里的其他同事,对这次重新分配调岗,情绪怎么样?”江春生看似随意的问出了他所关心的问题。
“其他人倒是挺高兴的,到了新的单位,这边的工资就能补发了。而且,基本上都是去了门市部,工作也都变轻松了,比死气沉沉的罐头厂好。”陈和平如实说道。
江春生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继续追问:“那你们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里面的人都走完了吗?”
陈和平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基本上没人了。我昨天下午回这边,从厂门口经过,就进去转了一圈。没想到办公室、各个车间、设备控制箱、仓库……凡是能贴封条的地方,全都让镇里给贴上了封条,白花花的一片。里面静悄悄的,只在厂领导办公室看见有两三个人。看着挺……萧条的。”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八卦和不解的语气说道,“听说,厂子已经被镇里给卖掉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居然会花钱买这么个破厂?设备老旧,还欠着一屁股债,工人也都遣散了。而且我听门房老李头说卖的价钱还不便宜!真不知道买主图个什么?罐头生产早就死路一条了。”
听到“冤大头”三个字,江春生不觉与身旁的周雨欣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复杂笑意。周雨欣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依旧安静地坐着,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江春生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波动,没有接“冤大头”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厂里的领导呢?比如万厂长他们,也都有安排了吗?”
“他们啊?”陈和平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快。普通职工好打发,往下面门市部一塞就行了。领导们的位子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多现成的坑给他们?我听说镇里还在研究呢,估计得扯皮一阵子。罐头厂他们是蹲不下去了,去别的对方也不一定就合适。罐头厂都被他们几个玩死掉了,我不信镇里面还会用他们。”
江春生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厂领导班子尚未安置,这意味着在接手罐头厂的过程中,可能还会存在一些麻烦或者需要协调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江春生和陈和平又聊了些厂里其他职工的安置去向,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传闻。周雨欣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在江春生看向她时,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看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半。江春生便起身告辞:“陈和平,时间不早了,我还得陪雨欣再到老街上转转,就不多打扰了。”
陈和平也站起身:“行,我也不留你们了。等会儿在天擦黑之前,我和秀云就得带着孩子赶回城里去,老话说:小孩小,天黑之前要归家。”
这时,西厢房的门轻轻打开了,李秀云抱着刚刚睡醒、还揉着眼睛的女儿走了出来。看到江春生和周雨欣,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江春生又和她寒暄了几句,夸了夸小姑娘长大了不少,便和周雨欣一起告辞离开,陈和平夫妇将他们送到店铺门口。
从“顺河水产”出来,两人继续沿着青石板路向北走去。走过一小段水产店铺区,前方出现了一座横跨在河汊上的老石桥。桥身由大块青石砌成,栏杆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饱经风霜,磨得光滑温润。
两人过了这座老桥,街道两旁的店铺风格为之一变。不再是鲜活水产的天下,而是变成了售卖各种地方特色小工艺品、手工编织物、传统小吃、腌制的咸鱼腊肉以及日用杂货的铺子。虽然规模都不大,货物也摆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杂乱,但却别有一番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民间智慧蕴含其中。
周雨欣的兴致再次被调动起来。她放慢脚步,几乎是一家一家地仔细闲逛过去。她在卖竹编蜻蜓、草编蚱蜢的摊前驻足,拿起一只栩栩如生的草蚱蜢把玩;她在卖传统印花蓝布、绣花鞋垫的店铺前流连,欣赏那质朴而精美的纹样;她在飘着诱人香气的麦芽糖、桂花糕、芝麻糖摊前犹豫,最终买了一小包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江春生。
在一个专卖文房四宝和旧工艺品的小摊前,她停下脚步,目光被一方砚台吸引。
那砚台约莫十几公分见方,通体漆黑,石质细腻温润,砚堂平整,砚缘雕着简洁而古朴的缠枝莲纹,不知道是用什么石材制作的,做工精致,透着一股沉静雅致的气息。
“老板,这个能拿给我看看吗?”周雨欣指着那方砚台问道。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闻言取下砚台递给她。周雨欣拿在手中,感觉很沉。她仔细端详,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石质和雕花的纹路,眼中流露出喜爱之色。
“喜欢?”江春生在一旁轻声问。
“嗯,”周雨欣点点头,“雕工很细致,石质也挺特别的,放在书桌上应该挺雅致的。”
“多少钱?”江春生直接问老板。
老者伸出两个手指:“二十。”
周雨欣微微蹙眉,似乎觉得稍贵,正想开口还价,江春生却已经抢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十元和一张五元的钞票,利落地要付了钱,口中说道:“十五块钱,老板,我们诚心要。”
那老者愣了一下,看了看江春生,又看了看周雨欣,似乎没想到对方砍价这么狠,但见江春生钱都递过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开个张,拿去吧。”
江春生笑着从周雨欣手上拿起那方砚台,冲老板示意:“老板,可以帮忙包一下吗?不然这上面的雕花碰坏了就不完美了。”
老者倒也没有拒绝,“我看看吧。”他接过砚台,从柜台下找出几个小纸盒子比划后,留下一个合适一点的,又找来一块薄海绵,剪了与砚台差不多大小的一块,扣在砚台正面,然后装进纸盒里。
“谢谢!”江春生从老者手上接过砚台递给周雨欣:“给。”
周雨欣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又让你破费了,其实我自己来就好……”
“跟我还需要这么客气吗?你今天可是陪我出来办事呢,正好买件小东西给你留纪念。”江春生语气轻松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又看看他坚持的眼神,周雨欣也不再推辞,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轻声道:“那……谢谢你了。”她接过砚台,小心地放进了自己随身的挎包里。
“不客气。”江春生看着她收下礼物时那略带羞涩的神情,心中也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两人继续向北,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老街的尽头。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河道横亘在前,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粼粼金光。眼前便是龙江港河流上的一处废弃小码头。
码头的规模不大,由宽大的青石条砌成台阶,一级一级地延伸入清澈的流水中,因为长期的使用和水流冲刷,石阶边缘变得圆润光滑。这些石阶如今成了附近居民清洗衣物、菜蔬的天然场所,虽然已是下午,仍能看到三两个妇人蹲在石阶上,用木棒捶打着衣物,溅起阵阵水花。
码头两侧,立着几根粗壮的石柱,显然是当年系缆绳用的。石柱上布满了风吹雨打的痕迹,柱身上被无数根缆绳长年累月摩擦出的道道深痕,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无声地诉说着往昔船只往来、帆影点点的货运繁忙与岁月的沧桑。
码头两旁,是沿着河堤种植的一排垂柳。柔软的柳条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少女梳理着长发,在水面上划开圈圈涟漪。夕阳将柳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近岸荡漾的水波上,对岸的田野和村庄,在暮霭中显得朦朦胧胧,构成一幅静谧而怀旧的画面。
周雨欣被眼前这古朴、静谧而又带着几分荒凉诗意的景色深深吸引住了。她停下脚步,静静地伫立在码头边,目光掠过泛着金光的河面,掠过那沧桑的石柱和青石台阶,掠过那随风舞动的垂柳,以及天边那轮渐渐西沉、变得红彤彤的落日,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摄入心底。她一动不动,唯有清风轻轻拂动着她的发丝,仿佛化作了一尊沉浸在历史长河与自然美景中的美丽的雕像,融入了这暮色将至的古朴风景之中。
江春生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一同感受着这份喧嚣都市中难觅的宁静与悠远。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周雨欣,内心似乎与这宁静苍茫的景色产生了某种共鸣。
过了好一会儿,周雨欣才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她没有回头,依然望着流动的水面,声音带着一丝飘渺:“以前只在书里读到过‘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今天总算亲眼见到了……虽然这里没有舟,但这份宁静和沧桑,真美,也……让人心里有点发空。”
江春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时代在发展,有些旧事物总要退出舞台。这个码头,当年应该也很热闹过。”
周雨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似乎还在品味着那份独特的感受。
又是一阵沉默,又过了好一会儿,周雨欣才轻轻地、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般地感叹道:“真好……这里的感觉,和城里完全不一样。好像时间在这里都慢了下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淡淡的怅惘。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瑰丽的紫红色,万道霞光铺洒在河面上、码头上、柳梢上,也为并肩而立的江春生和周雨欣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我们沿着河堤走走吧?”周雨欣忽然提议道,她似乎格外留恋这里的景色和氛围。
“好。”江春生自然没有异议。
周雨欣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江春生的手臂,带着他离开了码头,踏上了河堤上那条被杂草微微覆盖的土路。两人迎着漫天晚霞,沿着龙江港的河堤,缓缓地向前走去。
河堤两岸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舍,炊烟袅袅升起。归巢的鸟儿在天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发出清脆的鸣叫。微风拂面,带着河水的气息和青草的芬芳。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了几百米,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陪伴。周雨欣的手一直轻轻地挽着江春生的手臂,似乎从这个简单的动作中汲取着某种安心感。
直到夕阳大半没入地平线,天光开始迅速暗淡下来,两人才掉头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气氛依旧安静,但不同于之前的无言默契,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思绪在流动。周雨欣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春生。”
“嗯?”江春生侧过头看她。
“今天你陪我出来……文沁她知道吗?”周雨欣问得直接,目光却望着前方横在眼前逐渐亮起灯火的水市老街。
江春生坦然回答:“她知道。我跟她说过了,今天要和你去陈镇长家谈事情,可能会晚点回去。”
周雨欣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说道:“文沁她……真的是一个很活泼、很善良的好女孩。”她的语气很真诚,带着欣赏,“她内心的那种纯洁和自信,有时候……真的让我很佩服。”她说这话时,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真诚的赞赏,或许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羡慕。
江春生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肯定:“嗯,文沁她……心思比较简单直接,没什么城府,过得很快乐。”
周雨欣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似乎比刚才并肩看夕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夜幕开始降临,水市老街上的店铺也陆续点亮了灯火,昏黄的光晕染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出两人并肩而行的长长影子,勾勒出另一种朦胧的美。来时的闲适与探秘的兴致,似乎已被这暮色和水市老码头边那番静谧中带着深意的对话冲淡,归途的气氛,无形中添了几分沉静与微妙,更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复杂的色彩,之前在河堤边短暂的漫步,只是被夕阳和美景蛊惑下的一场幻梦。
第283章 归途意晃心荡漾
江春生和周雨欣一路默默无语地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返回。周雨欣一直沉默着,心里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难以言说的轻愁。突然,她的脚下一滑,高跟鞋的细跟似乎卡在了青石板的缝隙边缘,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春生见状,心中一惊,迅速作出反应,连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然而,由于地面过于湿滑,他自己也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好在脚底滑到一块青石缝上猛地停了下来,失稳的身体在晃了两下后,终于勉强稳住。他紧紧地挽住了周雨欣的胳膊,用力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周雨欣的身体因惯性而轻旋,几乎完全贴在了江春生的身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坚实力量和他胸膛透出的温热,一股混合着香皂清香和男性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酥麻的悸动,脸颊微微发热。
江春生的目光与近在咫尺的周雨欣交汇,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慌和一丝未褪的余悸,也看到了那惊慌之下,清澈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一种难以捕捉的、柔软的东西。他压下心头那一瞬间的异样波澜,轻声说道:“小心点。”
周雨欣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松开抓着他臂弯的手,反而像是寻求一种稳固般,下意识地、轻轻挽住了江春生的胳膊。两人继续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两人踩在昏黄灯光映照下的湿滑青石板上发出的清脆脚步声,和街道两边水池的水流声在他们耳边回荡,交织成一种暧昧而又略带紧张的韵律。
两人回到南边的j街口,取了各自的自行车,骑上返回县城的路。
周雨欣骑着那辆漂亮的“小凤凰”女式自行车,沿着没有路灯的318国道,在高大的梧桐树下骑行。她的姿态优雅而轻盈,仿佛与这沉沉的树下幽暗融为一体,而闪亮“小凤凰”却又像一盏移动的、柔和的光源,牵引着后方的视线。
江春生专注地骑着那辆“老永久”,不紧不慢地跟在周雨欣车后,与她保持着大约一个自行车位的距离。晚风轻拂,不仅吹起了她的发丝在空中飘动,也似乎吹动了江春生心底那一池原本平静的春水,泛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名状的涟漪。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周雨欣关于朱文沁的那几句话。“很活泼、很善良的好女孩”、“内心的纯洁和自信……让我很佩服”。这些话听起来是真诚的、不掺杂质的赞赏,但以他对周雨欣的了解,那语气里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绝非单纯的佩服那么简单。那里面,是否藏着一丝在比较之下自愧弗如的怅惘?或是对他江春生选择的一种含蓄而小心翼翼的探询?他不得而知,只觉得这暮色中的归途,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也微妙了许多。
两人已经骑行到了县酒厂的位置,很自然地左转上了207国道。这段路正是去年江春生所在的工程队改造加宽后的路段。宽敞的水泥路平整舒适,新装的高大路灯,排列整齐,洒下明亮而均匀的光晕,把整个路段照得通透明亮,与刚才318国道的昏暗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雨欣似乎也因这明亮的道路而稍稍放松,她轻轻捏了下刹车,放慢了车速,与江春生并排而行。路灯将两个并肩而行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变幻不定。
“春生,”周雨欣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打破了持续了一段路的沉默。
“嗯!”江春生收敛心神,回应着扭头看向周雨欣。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带着一种沉思的美。
“你说……人是不是越简单,反而越容易获得快乐?”周雨欣没有看他,目光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道路,声音里带着一丝飘忽,眼光里透出一丝探寻,也有一丝迷茫。
江春生心中一凛,知道了她和自己一样,也在回想着在水市老码头那儿由朱文沁引发的话题。他略微放慢了车速,斟酌着回答道:“或许吧。心思单纯的人,目标明确,烦恼也少。但活得简单,并非愚钝,而是一种选择,一种智慧,并非人人都能做到。”他试图把“简单”引向更积极的层面。
“是啊,是一种智慧,或者说,是一种福气。”周雨欣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乎被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淹没,像是在对江春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文沁那样,自身优秀,前途光明,心思又纯粹,仿佛所有的好事都自然地汇聚在她身边。这样的女孩,很难不让人喜欢。”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几乎是不加掩饰的羡慕,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周雨欣话语底下那份罕见的、流露出的脆弱。他缓缓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有别人看不到的难处。文沁有文沁的纯粹,你有你的深邃。雨欣,你同样优秀,甚至在某些方面想得更深更远,文沁可是一直以你为表率呢。”他试图安慰,却也觉得言语有些苍白。
周雨欣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欢愉,反而带着点自嘲:“优秀?或许吧。但有时候,太过清醒,想得太多,看得太透,反而是一种负累。真希望能偶尔像她那样,什么都不多想,只管凭借一股劲头,勇往直前。”这话几乎触及了两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界限,隐隐指向了某种情感上的顾虑与权衡。
江春生能感觉到,周雨欣此刻的情绪有些低落,甚至带着点自怜自伤的味道。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慰或者将话题引开的话,周雨欣却仿佛猛地惊醒,话锋一转,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回到了最初去水市的目的上,语气也变得冷静而清晰: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去水市这一趟,收获还是很大的。陈和平提供的消息很关键,尤其是厂领导班子还没安置这一点,你要特别注意。他们在罐头厂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一下让他们失去了权势,我担心他们不会甘心就此失势。我认为镇里面安排他们去其它地方仍然当什么负责人的可能性不大,相信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在镇里‘研究’期间,他们很可能会有小动作,要么是想方设法让镇里满足他们所期望的位置安排,要么就是给你的接手制造麻烦,设置障碍,甚至埋下隐患。所以,你在明天和陈叔叔沟通协议细节的时候,不要忽视了对罐头厂现有干部职工,特别是原领导班子成员妥善安置以及平稳过渡的相关要求,这既是约束,也是预防。”
她的思维转换极快,瞬间从感性的情绪波动切换到了理性的工作分析,这反而让江春生松了口气,他也乐于将话题引到更具体、更迫切的罐头厂事务上。
“嗯,我明白。”江春生沉声道,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也是我担心的重点。设备、仓库虽然贴了封条,但里面的具体情况我们还不完全清楚。账目是否完整?库存物资有无亏空?甚至一些关键设备、重要的技术资料,是否会被他们恶意藏匿、损坏或者调包?虽然有些老设备我们接手后不一定继续使用,但若是被人为做了手脚,导致资产不清或者后续处理困难,也不是我们能接受的。必须明确交接前后的责任界限。”
“没错。”周雨欣赞同道,眼神锐利,“所以,一方面你要和陈叔叔明确提出你这方面的担心,在协议上约定好资产清点、审核、技术资料移交的具体程序、时间和标准,以及缺失或损坏的追责条款;另一方面,要尽可能的请他协调镇里,缩短移交准备时间,迟则生变,越快完成正式交接,留给那些人动手脚的空间就越小……”
“哎~看前面!”江春生突然一声大喊,打断了周雨欣的分析。
只见周雨欣的正前方,有一辆载着杂物的人力三轮车骑行的很慢。以周雨欣的骑行速度,一定会重重的撞上去。
周雨欣的反应也不慢,在扭回头的同时,双手紧急捏紧了刹车,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小凤凰”险之又险地在距离三轮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避免了追尾。
江春生也连忙跨下自行车,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辆慢悠悠的三轮车,又看向脸色微白但还算镇定的周雨欣,不由得带着几分后怕和一丝玩笑口吻说道:“雨欣!我们还是专心地骑自行车吧!这路上车虽然不多,但也大意不得。不然真要把你摔伤了,恐怕你妈苏大校长知道了,非得拿我是问,找我算账不可!”
周雨欣抚了抚胸口,也松了口气,听到江春生的话,忍不住辩白道:“我妈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哪有那么可怕?”在她的眼神中,丝毫不见责怪之意,反而透着些许温润的暖意:“吓我一跳……我刚才光顾着说话了,还好幸亏你提醒的及时。”她顿了顿,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小手表,不假思索的自语:“呀,都快七点了,难怪觉得有点饿了呢。”
江春生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们此刻已经在城东路上,再往前几百米转个弯,就是城中路了。他想起公园北门的那家“清雅小筑” ,味道不错,环境也好。
他试探着提议道:“是啊,都这个点了。我们找个地方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前面不远就是临江公园了,我们还是去北门那家“清雅小筑”吃饭吧。正好,我们可以边吃边再聊聊罐头厂的事,我想多听听你这位体制内领导的意见。”
周雨欣显然也愣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江春生,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夜色和路灯的光影下,江春生的表情诚恳而非调侃。她几乎没有多做犹豫,便点了点头,唇角甚至弯起了一抹轻松的弧度:“好啊。确实有点饿了,而且关于罐头厂的事情,也确实需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捋一捋。就去那家店吧,我挺喜欢去他家吃饭的,环境好,味道也好。”
两人骑着车很快来到了“清雅小筑”。走进店里,温馨的氛围扑面而来。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菜的间隙,他们又聊起了罐头厂的事。就着买断罐头厂可能面临的人事、财务、资产等方面的风险和应对策略,深入地交流起来。江春生仔细地倾听着周雨欣提出的每一个要点,两人的讨论十分热烈。周雨欣本就在体制内,见多识广、思维缜密、视角独特、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提出一些颇具操作性的建议。
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便如流水般被端上了桌。周雨欣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只轻轻一嚼,她的眼睛便突然亮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之色:“哇,这味道,好像比上次做的更好吃。”说罢,她毫不犹豫的帮江春生也夹去了一块,“你也尝尝。”
“谢谢!”江春生把糖醋排骨送入口中,同样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饶有兴致地对周雨欣说:“哈哈,雨欣!今晚与君一席话,真可谓是胜读十年书呢!”
周雨欣闻言,不禁被逗得咯咯直笑,她连忙摆手道:“哎呀,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呀,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把罐头厂能顺利接手,然后我们一起赚钱嘛。”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这顿饭不仅让他们吃得格外舒心,更在不知不觉中增添了几分亲切的味道。
菜完饭饱之后,他们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清雅小筑”。此时,昏黄的路灯与门店的彩色灯光如彩纱般洒在他们身上,给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浪漫的气息。
江春生停下脚步,转头凝视着周雨欣,一脸认真地说道:“今天真的多亏有你,明天去找陈副镇长沟通买断协议,我底气更足了。——雨欣,这罐头厂的事情,后续可能还会有不少麻烦,到时候恐怕还得仰仗你多帮忙呢。”
周雨欣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会一直支持你的啦。”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骑上自行车,江春生则一路护送着周雨欣,直到把她送到上次分手的县委县政府内的家属院门口。
临别,“春生,”她唤了一声,声音低柔,“今天……谢谢你陪我逛老街,还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砚台。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江春生回答道,语气温和。
周雨欣双手捏着自行车的把手,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明天你和陈叔叔谈的时候,要是遇到什么难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春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周雨欣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温柔。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周雨欣的发丝,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捋。江春生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她把那缕调皮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周雨欣微微一怔,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抬眼看向江春生,两人的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微妙的情结。
江春生突然感到此行为欠妥,立刻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挠了挠头,赶紧掩示,“那……我先走了。”
周雨欣轻轻点头,看着江春生骑车远去,才转身走进家属院。
第284章 协议落定心难平
晨光熹微,1987年5月25日,星期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满已在晨光中苏醒的临江县城。江春生像往常一样,早早出门。 昨日与水市老街的静谧悠然、码头夕阳的苍茫诗意仿佛已是隔世。
江春生踩着“老永久”,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不到半个小时, 他准时来到了工程队上班。
近期的工任务,主要集中在预制桥面板的后期养护上。
预制场地上,六到八米的桥面板整齐地排列着,上面覆盖着干湿不匀的草帘,有两个工人正拉着水管在仔细的喷水,以保持草帘的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水泥特有的味道。由于养护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主要是责任心和细致。平常由许志强具体负责,李同胜作为技术员,每天也会检查几次,其他人员大都比较放松。
江春生在场地里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几块重点养护的面板,确认一切正常后,他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逼近八点半。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需要在九点前赶到城关镇镇政府,与陈华强副镇长安排的人员沟通、洽商罐头厂买断协议的条款。他今天的重大希望是:镇里拿出来的协议底稿,公正合理、不偏不倚,没有刻意列出需要几轮拉锯才能达成一致的关键性条款,这样,今天就能一次性敲定下来。
他原本想找老金请个假,但早上从到了工程队一直到现在,整个工程队院子里,就没有看见到老金那熟悉的身影,副队长办公室的门也没有开。
时间不等人,江春生心里不免有些焦急。他知道,与政府人员打交道,迟到是大忌,尤其今天是要敲定协议细节的关键时刻。他不再犹豫,推起自行车,快步走到门卫室门口,对着正听着收音机里戏曲节目的陈师傅交待道:“陈师傅,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您看见金队长了帮我说一声。”
陈师傅从戏曲的世界里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点点头:“好的好的,你尽管去吧。”
“诶,谢谢陈师傅。”江春生道了声谢,推出他那辆“老永久”自行车,矫健地跨上去,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驶出了工程队大院,沿着村级道路抄近道向东朝城关镇镇政府方向骑去。
十几分钟后,他就骑上了环城南路,早晨的县城主街道上,自行车流如织,清脆的铃声此起彼伏。江春生穿梭在车流中,心情却不像这晨光般明媚平静。昨晚与周雨欣的交谈,尤其是她对罐头厂原领导班子可能会制造麻烦的担忧,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头。他寄希望于陈华强副镇长能有相应的手段约束住他们。他不觉深吸了一口带着清晨潮湿空气和淡淡尘土味的空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思考等会儿可能要面对的问题。
八点五十分左右,江春生准时出现在了陈华强副镇长的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华强中气十足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陈华强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抬头看见是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比上次更为热情的笑容:“哟,小江同志来了,挺准时嘛!快请坐,快请坐!”说着,他竟然放下笔,站起身走到茶水柜前,拿起桌上的竹制外壳开水瓶,给江春生倒了一杯茶水。
“陈镇长,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江春生连忙跟过去表示谢意。陈华强这略显反常的热情,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看来镇里对这次罐头厂的买断也确实很重视,希望尽快落实,同时,昨天他和周雨欣的登门拜访,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大步。
“哎,应该的。”陈华强摆摆手,坐回自己的椅子,笑着问道,“怎么样,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吧?资金没问题吧?”
看来,镇里最关心的是钱。“陈镇长,您就放心吧,因为从治江转账不方便,今天我们已经安排了财务准备现金,明天签订协议就可以立即付款。”江春生谨慎地回答,并且不动声色、先入为主的把签订协议的时间定在了明天。随即话锋一转,引入了他有顾虑的问题“陈镇长,关于协议,几个关键性的条件,我们和您在之前就已经达成了一致。所以,我想,协议的大方向肯定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件事,我有点不放心,想再跟您汇报一下。”
“哦?小江同志,我可不是你的领导,我们是交流。”陈华强很受用的客气了一下,继续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吧。”陈华强收敛了笑容,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江春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昨晚周雨欣提示他的,关于罐头厂那几个负责人,会不会因为安置问题有情绪,从而在移交过程中设置障碍、不利于顺利交接的疑虑,用一种尽量委婉但意思明确的方式表达了出来。“……毕竟他们在厂里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我主要是担心,在正式移交之前,资产、账目或者技术资料方面,会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陈华强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语气颇为肯定地说道:“你的这个担心,我理解,也很正常。不过,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推心置腹:“这次罐头厂的买断,是镇里具体领导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的。协议里,对于甲乙双方的权力、责任、义务和利益,都会有相应的、明确的条款来进行约定和约束。我们讲究的是公平公正,一切按法律法规和社会规则来办。等协议正式鉴定后,”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会亲自找厂里那几位老同志谈话,把政策和规矩跟他们讲清楚。厂子都被他们搞垮了,难道还敢胡来?真要有人不识大体,想搞小动作,镇里是绝不会姑息的!一定会按照组织原则、严肃处理!”
陈华强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江春生听着,心里确实安定了不少。看来,陈华强在这件事上是站在支持买断、推动顺利交接的立场上的,并且也在尽力为他扫清障碍。他连忙表态:“有陈镇长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镇里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底气。”
“哈哈,互相支持嘛!你们年轻人有魄力接手这个烂摊子,镇里当然要全力保驾护航。”陈华强见江春生态度诚恳,心情似乎也更好了些。他站起身,“你稍坐一下,我这就去叫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彭副主任过来,协议草案在他那里。”
陈华强走出办公室,没过两分钟,就带着一位戴着眼镜、身材清瘦、年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干部回来了。“小江同志,这位就是我们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彭副主任,主要负责企业改制这方面的具体工作。老彭,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买断我们罐头厂的治江铸造厂的江春生同志。”
“彭主任,您好!”江春生连忙起身握手。
“小江同志,你好你好,年轻有为啊!”彭副主任笑容可掬,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寒暄刚落,办公室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随后进来两个看样子是来找陈华强副镇长汇报工作的其他部门干部。江春生很是知趣,立刻起身对陈华强和彭副主任说道:“陈镇长,您先忙。彭主任,要不我跟你去您办公室,我们先详细看看协议条款?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再来向陈镇长请教。”
陈华强显然对江春生的识趣很满意,点点头:“也好,老彭,那你先带小江同志去你那边坐坐,把协议给他好好看看,先做些沟通。”
“行,小江同志,请跟我来。”彭副主任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来到彭副主任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两个年轻一些的工作人员在伏案工作。彭副主任环顾了一下,觉得这里谈话不太方便,便又引着江春生到了隔壁的一间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布置简单,中间一张长条桌,周围几把椅子。两人相对坐下后,彭副主任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取出了一份打印好的《临江县城关镇罐头厂资产买断协议书》草案,递给了江春生。
“小江同志,这是根据陈镇长指示拟定的协议草案,你先仔细看看。主要的框架和关键条款,都是陈镇长亲自把关确定的。”彭副主任说话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提前打了个伏笔,“如果你看了之后,有什么不同的意见,特别是涉及关键条款的,可能还需要直接和陈镇长沟通才行,我这边……主要是负责具体文字工作和流程。”
江春生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彭主任,我先学习学习。”
他接过协议,深吸一口气,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协议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打字机打印出来的,格式规范,条文清晰。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常规条款,然后聚焦在几个核心条件上:
“一、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购买方)除了已经缴纳给甲方(城关镇政府)的一万元人民币定金外,还必须一次性向甲方(城关镇政府)缴齐剩余买断款项:人民币四万元整。若乙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则视为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已支付定金不予退还……”
“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原城关镇罐头厂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应付账款、应收账款、银行贷款、对外担保等)均与乙方无关,均由甲方负责清理和承担……”
“三、本次交易标的为原城关镇罐头厂的全部资产。资产具体范围以本协议附件一《城关镇罐头厂资产明细表》为准。甲方确保对上述资产拥有合法、完整的所有权及处分权……资产在正式移交乙方前的保全责任由甲方承担,若因甲方管理不善导致资产损毁、丢失或非正常减值的,甲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四、原由城关镇罐头厂使用的,位于城关镇环城南路117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随同厂区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一并转让给乙方使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需按国家相关规定另行办理相关手续,甲方应予以必要协助……”
“五、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且收到乙方支付的全部买断款项之日起十日内,完成本协议附件一所列全部资产的清点、造册及向乙方的移交工作……乙方应派员协助并签字确认……”
……
江春生看得非常仔细,特别是第三、四、五条,他反复看了两遍。协议明确规定了移交前的资产保全责任在甲方(镇政府),这就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周雨欣所担心的,原厂负责人会不会在移交前恶意做小动作的风险。而且十日的移交时限,也符合他希望能尽快接手的要求。
接着,他又翻到附件一《城关镇罐头厂资产明细表》。上面详细列出了土地面积、厂房、办公楼及仓库面积,以及各类机器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和新旧程度评估。虽然有些设备确实如他之前所了解的,比较老旧,但清单所列与他之前了解和观察到的基本情况吻合,没有发现明显的遗漏或猫腻。
看到这里,江春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协议条款基本上都是事先与陈华强沟通商谈过的内容,甚至在一些细节上,比如资产保全责任,比他预想的还要明确和有利。看来,陈华强确实如他所说,在尽力推动这件事公平公正地解决,还是非常负责任的。
他合上协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一直安静等待的彭副主任说道:“彭主任,协议我看完了,条款都很清晰,我没有其他意见。”
彭副主任似乎也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看来小江同志是做足了功课的。那我们就回陈镇长那边回复一下?”
“好的。”
两人再次回到陈华强办公室时,那两位汇报工作的干部已经离开了。陈华强正端着茶杯喝水,见他们进来,用眼神询问道:“怎么样?小江同志,看明白了吗?有什么问题没有?”
江春生恭敬地回答:“陈镇长,彭主任已经带我详细看过了协议草案,条款都非常清楚,特别是关于资产保全和移交时限的规定,考虑得很周全,我没有问题。”
“好!”陈华强高兴地一拍大腿,“既然你没意见,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明天,明天上午十点,你带着公章,哦,最重要的是,”他特意强调,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带好款项!四万块,一定要准时到账!钱不到账,协议可是不会生效的。”
“您放心,陈镇长,明天现金交付。”江春生郑重承诺,随即又看似不经意地多问了一句,“另外,关于协议里约定的十日内资产移交,具体安排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陈华强大手一挥,显得成竹在胸:“放心吧!罐头厂的普通职工,我们已经开会宣布了政策,职工对我们的安置安排都很满意。厂里的资产,包括设备、仓库、账册,都已经贴了封条,由镇政府暂时接管。现在主要就是厂里那几个干部的最终安置岗位,还在最后协调,就这几天的事儿!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底,肯定能把厂子顺顺利利地交到你们手上!”
“太好了!谢谢陈镇长费心!”江春生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和感激。月底就能交接,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事情谈妥,江春生不便再多打扰,又客气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镇政府。
骑着自行车驶出镇政府大院,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江春生却感觉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协议条款顺利敲定,移交时间也基本明确,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值得高兴;另一方面,四万元的巨额款项于永斌和李大鹏也都没有问题。而接手罐头厂后将要面对的困难,他不得而知,前途未卜啊。真的会不会像朱文沁的母亲李玉茹说的那样:将两万元巨款拿出来打了水漂。他此刻心里,反而变得一时没有底了。
第285章 欣彤进城送东风
先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江春生定了定神,觉得需要立刻把情况通知于永斌。
他骑着自行车,顺着环城南路往回骑,在路边,他找到一家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部,停好自行车,走了进去,拨起了于永斌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里面传来了于永斌那熟悉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老哥,是我,江春生。”
“老弟啊!怎么样?协议看过了?”于永斌的声音带着关切。
“刚看完,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在镇政府签协议,同时需要交剩余的四万块钱。”江春生言简意赅,“我们今晚需要去一趟治江找李大哥,把明天要用公章和交纳剩余款项的事,当面和他沟通沟通,敲定明天的安排,最好是我们两人动员他明天上午能进城一趟,一起去镇里签约。”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嗯……这样啊!老李能来最好了。还是傍晚六点吧,我开车到交通局宿舍区接你,怎么样?”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宿舍区门口,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江春生走出小卖部。此时太阳已升高,气温渐渐升高。他看看时间,正好赶回到工程队吃午饭。
在工程队食堂吃过午饭,预制场地那边没什么要紧事,他也乐得清静。于是一个人在紧挨着食堂的那间办公室里,拿出电大课程的复习资料学习起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时不时翻动书页发出的微弱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悄然划过,下午三点刚过,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了,陈萍探进半个身体:“江春生,有电话找你。”
“哦,好的。”江春生有些疑惑,谁会这个时候打电话到工程队来找他?他放下笔,快步走出办公室。
“江春生,你接完电话帮我把办公室门关关好,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陈萍嗲嗲的声音从江春生身后传来。
“好的!”江春生回应了一声,走进队长办公室,拿起听筒,“喂,你好,我是江春生。”
“老弟!是我,于永斌!”电话那头传来于永斌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急促。
“计划有变!今天晚上我们不用去治江了!”于永斌语速很快,“就刚才老李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情况?”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跟我说:铸铁管材管件的价格暂时不能按现在价格执行了,要往上调整。”于永斌地语速慢了下来,“负责采购的杨登科接到原材料供应商那边的电话,铁矿石从下个月一号开始要提价!而且幅度还不小,这直接影响管材的生产成本和售价!老李已经做了紧急安排,下午就要和杨登科一起乘坐厂里的面包车赶往外地,找矿石的供应商去当面协商,这一去,估计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哦!”江春生蹙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意外情况。紧接着他分析道:“——原材料提价,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整个钢铁行业的政策性调整。水涨船高,销售价相应提高也很正常,这对厂里今后正常的生产和销售应该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反而倒是提高了产值。老哥!我觉得这次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和原材料供应商的关系,在涨价之前,把铁矿石多运一些进来,搞一个小投机。”
“还真被你说对了。老李刚才一个电话跟我打了半个多小时,他说给杨登科透露这个消息的老高,算是已经和厂里合作成了铁哥们,所以老李急吼吼的要亲自赶过去,趁还有一个星期时间,多弄点矿石回来。”于永斌的声音平静的传过来,听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哦~,这就好!那……明天签协议要盖公章和付款的事……”江春生最关心的是这个。
“我正要说这个!”于永斌接过话头,“我跟老李说了,这事不能耽误。他说让我们放心,他出发之前会交代好叶欣彤。让我明天赶早去治江铸造厂接叶欣彤就行了,他会安排叶欣彤带上公章和钱款跟我们一起去镇政府签协议!”
江春生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好,我明白了。安排好了就好。”江春生当机立断,“那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半,直接在城关镇镇政府门口碰面?”
“行!九点半,镇政府门口,我接上叶欣彤准时到!”于永斌确认道。
“好,明天见。”
放下电话,江春生揉了揉眉心。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整个钢材市场的价格要涨一波了。晚上既然不去治江了,就打个电话给朱文沁,晚上去接她下班。
江春生拨通了朱文沁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温柔的声音:“春哥,钱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哦!我打电话过来不是跟你说这件事的。文沁,晚上我来接你下班,你看我们去哪边吃饭。”江春生说道。
“好呀好呀!我都有好几天没有和你在一起吃饭了。”朱文沁欣然答应,接着压低了声音:“我今晚想去你家,一会我就打电话跟我爸说一声今晚不回家睡。”
江春生听到朱文沁这么说,心里一阵欢喜,笑着说:“行,那晚上我早点去接你。你不用骑自行车,明天早上我送你到单位上班。”
挂了电话,他又投入到复习中。
傍晚时分,江春生骑着“老永久”来到朱文沁单位——城南工商银行网点的门口。朱文沁穿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脖子上围着江春生送她的那条漂亮的丝巾,笑容灿烂地和几个男女同事一起走出来。
江春生骑车带着朱文沁,一路谈笑。两人在经过一家卤菜店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两样卤菜。回到家时,母亲徐彩珠正在厨房准备晚饭,见江春生带着朱文沁回来,高兴万分,热情地招呼朱文沁:“文沁啊,肚子饿了吧,你先坐一会,饭菜一会就好。”
朱文沁甜甜地笑着回应:“阿姨,我还不饿。我来给您帮忙。我和春哥还带了些卤菜回来。您别烧太多菜了。 ”说罢,她提着卤菜就要走进厨房。
徐彩珠笑着拦住朱文沁,从她手上接过卤菜:“不用你帮忙,晚上就我们三个人吃饭。你和春生说说话,休息一会,晚上菜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好。”
“文沁,你去看会电视吧!我来帮妈炒两个菜。”江春生说罢把朱文沁拉到沙发上坐下,帮她打开电视,然后走进厨房。
在厨房,江春生帮母亲打下手。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三人围坐在一起。徐彩珠不停给朱文沁夹菜,同时,关心地询问近期她的家人和个人的工作情况,朱文沁乖巧地一一回应。
饭桌上的氛围温馨又融洽。
晚饭后,江春生和朱文沁帮着母亲徐彩珠收拾完厨房后,两人坐到了阳台上开始悄悄说起来罐头厂的事。徐彩珠则是在帮朱文沁收拾好晚上过夜的房间后,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叠着晾干的衣物。
夜渐渐深了,室内的灯光透过阳台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江春生看着朱文沁,心中满是幸福。而明天去镇政府签协议的事,也暂时被他抛到了脑后,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与心爱人在一起的时光。他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而朱文沁则是轻轻靠在江春生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次日,五月二十六日,星期二。天气依然晴朗,碧空如洗,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大地。
一早,江春生和朱文沁在家吃过早餐,便一起出门去上班。
江春生先把朱文沁送到了单位,分手时,朱文沁对他说:“今晚若没有应酬,就去我家吃饭,我们全家人为你庆祝成功签约。”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期待,眼神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江春生心头一热,他感受到了朱文沁的关心、支持。他忍不住拿起朱文沁的手,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轻轻的揉动,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好的,晚上要是没有其它安排,我给你打电话。”
“嗯!”朱文沁点点头,趁自己的那只手滑到江春生嘴边时,她调皮的捏住了他的双唇,然后,翘起自己的嘴唇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然后迅速转身“逃”走了。
看着朱文沁走进铁栅栏门的背影,江春生的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情感。他摸摸自己的嘴唇,竟然神奇的感觉到了一种被她吻了一下的感觉。
他知道,今天的成功签约,不仅仅属于他自己,也离不开朱文沁的鼓励和陪伴。今晚,他期待着与朱文沁共度一个美好的时光,一起庆祝这个重要的时刻。
他转身骑车赶回工程队,在副队长办公室向老金请了半天假。
上午九点刚过,江春生就到了城关镇镇政府门口。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显得精神利落。提包里装着昨晚朱文沁从银行取出来, 交到他手上的五千元现金。朱文沁交钱给他时,那信任和鼓励的眼神,让他看到的是无条件的支持,也让他的压力倍增。
他把自行车推进镇政府大院停好,然后返回路边,站在那排高大的梧桐树下,耐心等待着于永斌和叶欣彤。树影婆娑,光影斑驳,映在他沉静而略带紧张的脸上。
大约过了十分钟,于永斌那辆熟悉的面包车从环城南路西边的尽头驶来,稳稳地停在了镇政府门口的路边。车门打开,驾驶座上于永斌朝他挥了挥手。副驾驶的门也被推开,一道亮丽的身影轻盈地跳了下来。
是叶欣彤。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上身是一件颜色明快的鹅黄色衬衫,衬得她肌肤胜雪,下身是一条合体的黑色长裤,显得双腿修长。她那一头长长的秀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卷,蓬松而富有弹性地披散在肩头,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妩媚,但整体打扮又恰到好处,不失庄重。
“江哥!”叶欣彤看到江春生,脸上立刻绽开了明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江春生也笑着迎了上去,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帮她完全拉开车门:“彤彤,辛苦了,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应该的嘛。”叶欣彤笑容灿烂,红光满面,显然对参与这件事也很兴奋。她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钱和公章我都带来了。”她首先给了江春生一颗定心丸。
江春生也把自己准备好的五千元递了过去。
叶欣彤接过两人的钱,和自己手提包里早已准备好的两万元放在一起,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然后妥善地收进手提包里,拉好拉链,动作麻利而仔细。“没问题,一共四万。”随后还不忘调侃道:“江哥、于总,我这个包今天可是开大荤了,装了这么多钱。我得把这个包好好留着,以后专门用来帮你们装钱。”
“好,希望有一天,我们的钱,有你这个包装不下的时候。”于永斌笑道。
“我相信会的。”江春生笑着附和,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 我们就进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三人并肩走进了镇政府大院。
第286章 协议生效议交接
江春生、于永斌和叶欣彤三人并肩走进了城关镇镇政府大院。
三人径直走到陈华强副镇长的办公室前,敲开得到回应后门,江春生率先进门,身后紧跟着叶欣彤,于永斌在最后进门。
陈华强显然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三人进来,陈华强脸上立刻绽开了热情的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了上来:“哎呀,小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
“陈镇长,让您久等了。”江春生上前一步,与陈华强握了握手,随即侧身介绍道,“陈镇长,这位是我们厂办公室的叶欣彤叶主任,这位是于永斌于总,上周您见过一面的,是我们铸造厂的销售总代理。顺便也向您汇报一下,罐头厂今后转型恢复生产后的销售工作,也将由于总这边全面负责。”
叶欣彤和于永斌立刻上前,分别与陈华强握手问好。叶欣彤落落大方,脸上带着明媚的微笑:“陈镇长,您好,感谢您对我们厂的认可,以后我们会用百倍的努力,把厂里的生产与经营活动搞好。”
她言辞得体,让江春生突然觉得叶欣彤竟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于永斌也笑道:“陈镇长,又见面了。以后厂里在销售这块,还要请您和镇里多多指导支持。”
“好说,好说!欢迎叶主任,欢迎于总!”陈华强笑容满面,目光在精明干练的于永斌和青春靓丽的叶欣彤身上扫过,连连点头,“都是年轻有为的同志啊!看来你们的信心、特别是后劲很足啊。看到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接手盘活老厂,我们镇政府定当全力支持!走,我们去小会议室,签约工作都准备好了。”
陈华强便领着三人来到了隔壁的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中间摆着一个铺着蓝色桌布的长条桌,与江春生见过面的镇经济管理办公室的彭副主任、负责企业资产的孙副主任,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办事员已经在里面一排位置上就座。
年轻人的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一摞文件。彭副主任和孙副主任中间空着一个座位,显然是留给陈华强副镇长的。
等陈华强副镇长走到对面的空位置上,大家一起坐下来。
双方简单介绍后,便进入了正题。
小黄将已经准备好的《临江县城关镇罐头厂资产买断协议书》一式六份全部递给了江春生。
江春生和于永斌各自拿起一份还隐隐散发着墨香的协议书,仔细审阅起来。江春生虽然看得很快,但却是逐字逐句读过去的,确认与他昨天看过的那份原稿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增删修改,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最后,他看了一下附件《城关镇罐头厂资产明细表》里的核心内容后抬起头,对于永斌递过一个确认的眼神,然后对陈华强点了点头:“陈镇长,协议没有问题。”
“好!”陈华强脸上笑容更盛,“没有问题你们就先签字盖章吧!”
江春生不再犹豫,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钢笔,在乙方(购买方)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江春生”。他的字迹沉稳有力,这三个字落下,仿佛为他这段时间的奔波和努力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同时也开启了一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大门。
接下来是盖章环节。坐在江春生右手边的叶欣彤郑重地取出了用红色绒布包裹着的“临江县治江区铸造厂”公章,将一份协议摊平,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将公章在印泥上均匀地蘸了蘸,然后对准乙方盖章处,稳稳地按压下去。鲜红的印鉴清晰地呈现在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一丝不苟,一份接一份,包括每一份协议的骑缝章,都盖得清清楚楚,确保法律文件的严谨有效。
乙方手续完成后,陈华强也在甲方(出售方)的位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将签好字的六份协议和昨天下午几位镇领导已经签批同意的汇办单一起交给那个叫小黄的年轻办事员:“小黄,你把协议和昨天下午几位领导签好字的汇办单,一起拿到办公室,请王主任把镇政府的章盖了。”
“好的,陈镇长。”小黄接过文件,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趁着这个空档,江春生向陈华强询问道:“陈镇长,一会协议盖好章后,我们就去把余款交清。叶主任已经把款项全部带来了,现金交付。”
陈华强高兴的点点头,“好!好好!协议生效后,这罐头厂就正式归你们了。对于你们的诚信和办事效率,我们镇里很满意。”
“谢谢!”江春生客气的回应,随即念头一转,提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陈镇长,我们在协议中虽然约定的是协议生效后十日内办理资产交接,但不知道具体哪一天可以办理正式移交手续?我们希望是越快越好,当然,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一个愿望,还请您谅解。”
陈华强闻言,转头与彭副主任、孙副主任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对江春生说:“小江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边需要一点时间走完内部流程,同时也需要通知原罐头厂的留守人员做好准备。初步定在这个周末,也就是五月三十日,星期六上午九点左右吧, 直接在罐头厂办理交接。到时候,我们经管办会派人,和你们共同进行资产清点,连同资产清单一起移交给你们。怎么样?”
“五月三十日,周六,上午九点……”江春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随即肯定地回答道:“ 陈镇长,非常感谢!到时候我们一定提前到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小黄拿着已经盖好临江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大红公章的一式六份协议回来了。他将其中三份交给江春生,另外三份由镇政府存档。
江春生接过那三份还带着油墨和印泥淡淡气息的协议,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着他未来事业起步的根基。
“陈镇长,那我们现在去财务室办理付款。”江春生说道。
“好,小黄,你带小江同志他们去一下财务室。”
在财务室,叶欣彤将准备好的四万元现金交给财务人员,在对方仔细的清点了两遍,确认金额无误后,换回了一张盖有城关镇人民政府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她将收据仔细地夹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笔记本里,然后才放回手提包。
所有手续办理完毕,三人再次回到陈华强的办公室,与他道别。
“陈镇长,这次真是多谢您和经管办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了!”江春生真诚地表示感谢,并主动提出了邀请,“您看,三十号那天移交手续办完后,由我们做东,想邀请咱们镇经济管理办公室的全体同志一起吃个便饭,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不知道陈镇长能否赏光,也给我们这个机会?”
陈华强听了,哈哈一笑,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你们太客气了!事情办完后,一起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这是正常的礼节,也是你们的热情,你们请我们的几个同志聚聚没问题。至于我本人嘛……”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当天没有其他紧急的工作安排,我尽量参加。”
得到这个答复,江春生已经很满意。他知道,作为领导,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满。
“那就先谢谢陈镇长了!我们三十号再见!”
“好,你们抓紧去做相关准备吧!”
三人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走出了镇政府办公室。激动、憧憬、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以及对未来千头万绪工作的隐隐压力,交织在一起。阳光有些刺眼,江春生眯了眯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许久的浊气一并呼出。
来到于永斌的面包车旁,三人并未立刻上车。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钟。他转头看向叶欣彤,对于永斌说:“老哥,今天是个令人高兴的好日子,彤彤又难得专门为了我们的事进城一趟,中午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地点你们定。”
于永斌立刻表示赞同:“那是必须的!今天这等好日子,必须去一家正规的好酒店喝几杯庆祝一下!”他略一思忖,提议道,“我看就去‘百珍园’吧,那里的菜味道正宗,环境也安静,适合谈事情。”
江春生点头,然后看向叶欣彤,“彤彤,你觉得呢?”
叶欣彤嫣然一笑:“我听江哥和于总的安排。”
“行,那就这么定了,去‘百珍园’。”江春生说道,“老哥,你和彤彤开车先走,我进去推自行车,随后就到。”
就在这时,叶欣彤却突然开口:“江哥,我……我想先去罐头厂那边看看,认一下具体位置在哪里,可以吗?”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他和李大鹏、于永斌合作的未来“战场”,叶欣彤想去亲眼看看也在情理之中。他点点头:“好啊!”他指了指东面,“就在前面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厂子现在的状况。”他转向于永斌:“——老哥,你们开车先去吧,我取了自行车马上就过来。”
“好,那我们就在厂门口等你。”于永斌应道,和叶欣彤上了面包车。
江春生返回镇政府大院,推出自己的“老永久”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不过两三分钟,他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厂区。
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他和叶欣彤正站在紧闭的铁栅栏门前,朝着厂区内张望。江春生停好自行车,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首先被厂门口西侧门柱上那块长长的厂牌吸引。白底黑字,由上至下清晰地写着“临江县城关镇罐头厂”几个大字。经历了风雨,有些许斑驳,但在明媚的阳光下,依然显得十分醒目,仿佛在固执地宣告着这里曾经的忙碌。而与这厂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侧那几间原本作为厂直销门市部的门面房,灰色的卷帘门紧紧关闭着,每扇门的左右缝隙上,都交叉贴着两张盖有城关镇人民政府公章的白色封条,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厂区内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一般,看不到一个人影,而那棵古老而高大的银杏树此刻显得十分突兀,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厂内。这棵银杏树虽然树干还算粗壮,但枝叶却并不繁茂,看上去它似乎一直都在与岁月的沧桑和周围的环境进行着一场艰苦的抗争,在倔强和挣扎中艰难地生存着。
门卫室里,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个老师傅的身影在里面晃动。然而,进出厂区的铁栅栏门,无论是大门还是小门,都被两把大锁紧紧锁住,不容任何人轻易出入。
于永斌远远地看到江春生走过来,便迎上前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然后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我刚才试着跟那老师傅沟通,说想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可这老头脾气倔得很呢,他说没有接到镇里的正式通知,谁也别想进去,而且管得还特别认真。唉,没办法,我们还是走吧。看这样子,厂里的资产应该已经做好了交接的准备,现在就差走内部管理的流程手续了。”
江春生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缓缓地从那扇紧闭的铁栅栏和贴着封条的卷帘门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已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 转身对着于永斌和叶欣彤坚定的说道:“走吧,我们去‘百珍园’。你们先去定包间,我随后就到。”
于永斌和叶欣彤对视一眼,然后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然后对推着自行车的江春生喊道:“我看你还是赶紧去考个驾照吧!”说完,他猛地踩下油门,面包车在发动机“轰”的一声中像开弓的箭一样窜了出去,留下江春生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江春生看着远去的面包车,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知道于永斌是认真的,但对于考驾照,根本就不是他议事日程上的事。
第287章 欣彤首次喝白酒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县城熟悉的街道上,十来分钟后,来到了位于城中的“百珍园”酒楼。
于永斌和叶欣彤已经先到,并且定好了包间——二楼一个名叫“荷花厅”的小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清净,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图,与厅名相得益彰。
江春生走进包间,再次申明:“说好了啊,今天我做东,谁也别跟我抢。老哥,彤彤,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尽管点。”说着将菜单推了过去。
于永斌也不客气,接过菜单,一边翻看一边说:“今天高兴,是得吃点好的。”他熟练地点了几个硬菜后,把菜单递给叶欣彤,“叶主任,看看你喜欢吃什么,别客气。”
叶欣彤接过菜单,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便微笑着将菜单递还给江春生:“江哥,你安排就好,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于永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于江春生说:“对了,老弟,这里离县政府很近,要不要把你那个好朋友,周雨欣叫来一起吃饭? ”
江春生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婉拒了:“不用了,老哥。她们政府机关中午休息时间短,一般不怎么出来吃饭。再说,以后机会多的是。”他内心深处,似乎并不想在这个略显特殊的场合,让周雨欣出现,尤其是还有叶欣彤在场的情况下。这种微妙的心态,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厘清。
于永斌见他拒绝得干脆,也就不再坚持。
江春生接过菜单,又加了两个百珍园的招牌菜:“再加一个鱼糕,一个八宝饭。”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六菜一汤,应该够了。”然后对服务员说,“酒水……来一瓶‘临江大曲’。”
点完酒,他自然地转头问叶欣彤:“彤彤,给你来瓶橙汁还是……”
话未说完,叶欣彤却打断了他,声音清晰且略带娇柔地说:“江哥,我今天也想喝一点白酒。”
江春生吃了一惊,有些愕然地看向叶欣彤。在他的印象里,叶欣彤酒量很浅,记得以前在治江,有一次晚上两人在一家小店吃饭,她只喝了还不到半瓶啤酒就醉得晕晕乎乎,走路歪歪倒倒,最后还……抱住了他的手臂,半依偎在他胸前,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她送回宿舍。今天这场合,她怎么主动要喝白酒?
叶欣彤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毫不回避地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眸里,似乎蕴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激动,也有故地中有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难以言说的情愫和倔强。
于永斌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想到眼前两人的关系一直就比较暧昧,忍不住笑着帮腔:“哎呦,我说老弟,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人家叶主任想喝点酒高兴高兴,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这当哥的还管这么宽?”
江春生被于永斌这么一挤兑,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解释道:“老哥,你别起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知道彤彤的酒量,相信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吃了这么多次饭,她就从来没有喝过白酒。她喝不了多少,我是怕她喝晕了,人会难受,回去还不方便。”
于永斌大手一挥:“这你就不用操心了!等会儿我开车,保证安全把她送回治江厂里去!”
叶欣彤却坚持道:“江哥,我心里有数,今天就喝一点点,没事的,真的高兴。”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但更多的是坚持,让人难以拒绝。
于永斌继续煽风点火:“听见没?人家叶主任自己都说心里有数了!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赶紧倒上!等会儿我负责把她安全送到厂里,你放心好了!你要再不放心,等会我们两人一起送她回去。”
江春生看着叶欣彤那执着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戏谑的于永斌,知道自己无法再坚持,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那就喝一点点,说好了,就一点点啊!”
他转头对服务员说:“上一瓶临江大曲,橙汁也上一瓶吧。”
“好的,各位请稍等。”服务员记录完毕,为三人添了一次茶水后,便退出了包间。
包间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三人。于永斌抿了一口茶,神色认真起来,他看着江春生:“老弟,既然今天款项已付清,协议生效,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我考虑了一下,既然周末就要移交到我们手上,首先要落实好三件事。”
江春生和叶欣彤都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
“第一,”于永斌伸出食指,“厂子移交那天,首先要安排门卫进驻,而且最好是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也能轮班。厂区那么大,我们暂时又不会生产,没人看着不行,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二,要立刻着手注册新的公司。我们必须和原来的‘城关镇罐头厂’在名义上和实际运营上彻底切割干净,尤其是在生产经营行为上,要一刀两断,避免任何可能的历史遗留问题纠缠。新公司,新气象!”
“第三,要及时处理厂里那些库存的罐头。这是现有的、可以立刻变现的资产。回收的资金,我看至少够支付门卫两年的工资,这也是一笔可观的变现收入。而且,我还在考虑,那几个旧设备,我们要是确定用不上,就趁早把它卖了,多少要比卖废铜烂铁强。”
于永斌的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江春生听得频频点头。他补充道:“老哥说得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新公司一但注册下来,我们就立刻有关部门申报门面房的改建手续。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沿街那排门面房按照我们的设计盖起来。只要房子盖起来,租出去,我们就有了一个相对稳定、源源不断的收入来源,我们就有了更大的信心推进转型和生产恢复。”
“嗯!你说的对。”于永斌连连点头。
两人都沉默下来,没有立刻再往下接话。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叶欣彤接过话题道:“于总,江哥,关于大门门卫的人选,我觉得你们这两天就要落实人。你们有合适的人选了吗?如果没有……”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能不能让我大舅来试试?”
“你大舅?——田叔,田立刚?!”江春生立刻想到了他在治江基层社工作时,对他一直非常关心和照顾的顶头上司。
“是啊!”叶欣彤提醒般的点头道。
“他去年退休后应该是还在江春生工作吧?田叔他……还好吗?”江春生用回忆的眼神看着叶欣彤。
“我大舅去年六月份把退休手续办下来后,供销社的王主任看他身体硬朗,经验又丰富,就硬是挽留他继续工作了一段时间。”叶欣彤解释道,“不过,没让他在监事会办公室了,而是安排到了业务部打打杂。他一直干到今年春节,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主动不干回家休息了。现在他一直在家,身体挺好的,就是闲不住,总念叨着想找个单位看看大门,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江春生脑海中浮现出田立刚那张严肃而慈祥的脸庞。田叔是他尊敬的老领导,做事认真负责,原则性强,让他来开大门,绝对是让人放心的。他看向于永斌,说道:“老哥,田叔是我以前在治江基层社工作时的老领导,为人绝对信得过。过几天罐头厂移交,我这边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门卫人选。如果田叔自己愿意,我倒是非常希望能请他来帮我们。另外一个人,就需要老哥你那边再物色一个合适的人了。”
于永斌当即表示:“没问题!我以前就听你说过他,老供销了,做事肯定靠谱!这样最好不过了。另外一个人,我回去就问问我的岳父,他一直也没有干什么长期的正经事,我回去让志菡跟他说说,就让他来和老田一道帮我们看门,自己人上,我们也放心。”
门卫的人选问题,竟然就在这饭前片刻轻松地有了眉目,三人都觉得颇为欣慰。
此时,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推着送餐车进来了。香气四溢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白灼虾红亮诱人,红烧肘子酱色浓郁,清蒸鲈鱼形态饱满,鱼糕洁白晶莹,八宝饭甜香扑鼻,再加上两个清炒时蔬和一个莲藕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接着,服务员将那瓶标注着“临江大曲”的白酒和一瓶橙汁饮料也送了上来。
江春生接过酒瓶,熟练地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包间里弥漫开来。他率先拿起叶欣彤面前的酒杯。
虽然同意了她喝白酒,但他不会给她多倒。小心翼翼地往她那最多能装三两酒的玻璃杯里,只倒了浅浅的一个杯底,估摸着应该半两不到,算是意思了一下,然后就停手不倒了。
“来,彤彤,今天辛苦了,白酒就稍微表示一下,等会你还是喝橙汁。”江春生说着,就转身开始给于永斌倒酒。
然而,叶欣彤却看着自己杯子里那少得可怜的酒,直接表示了不满,她伸手拿着江春生的手臂,撅起嘴,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江哥,你也太偏心了吧?给于总倒那么满,给我就这么一点点?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我也想多喝一点嘛!”
此刻,在这包间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而且是坐在江春生的身边。这种环境,让叶欣彤内心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仿佛回到以前和他单独相处时的错觉,更是想到了两年前,江春生以她男朋友的身份陪她来‘百珍圆’参加同学聚会的情景。此后,哪怕她知道江春生一直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只要能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感受着他的关心,哪怕是这种限制她喝酒的关心,她都感到一种隐秘的开心。这种开心,让她胆子也大了起来。
于永斌自然是将两人之间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看在眼里。尽管他知道江春生和朱文沁不仅般配,而且感情稳定,但此刻气氛正好,他也想逗逗乐子,便毫无顾忌地站出来替叶欣彤说话:“就是啊,老弟!你今天是主人,我和叶主任都是客人,现在客人想喝酒,你这个当主人的可不能这么小气吧?你要觉得请不起这顿酒,要不要改成我来请?只要叶主任开口,多少酒我都给她倒!”
江春生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解释道:“老哥,你就别跟着起哄了。我不是小气,我是真的为彤彤好,她是真的不能多喝酒,我这做哥的,肯定是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喝多了难受。”
叶欣彤却不管,坚持道:“江哥,今天高兴,我就想多喝一点点,就一点点嘛!我保证不喝醉,不给你们添麻烦,行不行?”她眨着大眼睛,带着恳求望着江春生。
看着叶欣彤那坚持又带着点楚楚可怜的眼神,再看到于永斌在一旁看好戏的笑容,江春生终究是心软了下来,只得又给叶欣彤的杯子里加了一些,直到估摸着有了一两酒的样子。
“好了!这下多了吧。我估计这些酒下去,你差不多就要醉了。”江春生说着,拿起橙汁交给她,“你先喝杯橙汁垫垫肚子,应该会好一点。”说罢,他又转身开始给于永斌和自己的杯子继续斟酒。
叶欣彤看着自己杯子里明显多了一些的酒,虽然离满杯还差一大截,但比起最初那一点点,已经算是“胜利”了。她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不再坚持,起身拿来三个大玻璃杯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橙汁。
分好白酒,江春生端起自己的大杯酒,往面前的小小酒杯里倒酒满满一杯,等于永斌和叶欣彤都往各自面前的小小酒杯里分进去一杯酒后,他率先举起小酒杯,神情郑重而喜悦:“老哥,彤彤,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们!感谢老哥一直以来的鼎力相助和谋划,感谢彤彤今天不辞辛苦,代表李大哥前来支援!更要庆祝我们今天迈出了这最关键的第一步!来,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
“干杯!”于永斌豪爽地举杯。
“为了江哥的事业!”叶欣彤也举起酒杯,声音清脆,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春生。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江春生和于永斌一饮而尽,叶欣彤则学着他们的样子,闭着眼,小心翼翼地闷进口中,但高度白酒的辛辣还是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还是努力地将那口酒往下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
“赶紧喝橙汁。”江春生端起橙汁递到叶欣彤手上。
她毫不犹豫的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杯橙汁,缓解了白酒的刺激感。
“叫你别喝白酒。”江春生的语气带着责备。
“没关系,刚才是下快了一点,这杯中酒我肯定能喝完。”叶欣彤毫不在意的继续坚持,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江春生夹起两块鱼糕放进她的碗里,“多吃点菜,后面再慢慢喝。”江春生知道已经无法阻止她不喝,也就只能顺其自然随她了。
三人开始品尝起美味佳肴。
几口菜下肚,叶欣彤竟然主动端起来小酒杯,并且站了起来,真切的说道:“江哥,于总,今天是我长大以来第一次喝白酒。虽然以前我也尝过白酒的味道,但真正喝,今天是第一次,我敬你们,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说罢,她立刻一仰脖子,一口就把杯中酒喝了下去,然后学着喝酒人的动作,亮了一下空空的小酒杯,“我就先干为敬了。”本来江春生是想阻止的,却根本不等他有所动作,她就已经空杯了。
叶欣彤这杯酒下去似乎也适应了些,虽然还是皱着秀眉,但却并没有过激的不适反应。
江春生无语的拽了一下他左边的于永斌,两人一起端起小酒杯站了起来,“谢谢!”江春生正要把杯中酒干掉。突然于永斌开口道:“等等!老弟,你没听见叶主任说,今天她可是第一次喝白酒,她用小杯可以,我们可不能也喝小杯,来,换大杯子。”
第288章 欣彤醉语诉衷肠
于永斌毫不犹豫的放下小酒杯,把还有大半杯白酒的玻璃杯端了起来,江春生也只能同样端起来大玻璃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酒杯,一干而尽。
放下酒杯,于永斌哈哈大笑:“痛快!叶主任这第一次喝白酒就这么豪爽,以后肯定是女中豪杰。”叶欣彤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透着兴奋:“于总过奖啦,今天高兴嘛。”
江春生看着叶欣彤,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他轻声说道:“你呀,第一次喝白酒还喝这么急。这东西,看着是水,喝进肚子里就闹鬼。后面千万别这么喝了。”说着,他伸手给叶欣彤碗里舀了几大勺晶莹油亮的八宝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道:“多吃点菜,这八宝饭甜而不腻,多吃点可以解酒。”
叶欣彤感受到了江春生的关心,她微笑着回应,然后主动为江春生和于永斌每人舀了一碗藕汤。
江春生将酒瓶中剩下的三两左右白酒,平均分在了于永斌和他自己的酒杯中。
三人开始一边吃菜一边随意聊天,还没有聊到正题,叶欣彤的酒意就已经渐渐上涌。她的脸颊愈发红润,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而眼波更加流转,时不时地落在江春生身上。
在她心里,一年多过去了,今天这样的场合,终于只有她一个女性陪伴在江春生身旁。尽管她心里清楚,江春生从未对她动过真情,但她却始终无法真正放下。或许是因为,只要一见到他,甚至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那深埋在她心底的情愫就会被瞬间唤醒。
叶欣彤晃悠悠地站起身,她一手端着小酒杯,一手按在江春生肩上,眼神中满是醉意与深情:“江哥,我……我再敬你一杯,这几年下来,你一直在我心里,就像一束光。”说着,她又准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江春生这次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她的酒杯,无奈又心疼地说:“你真喝多了,快坐下。现在我们都缓缓,多吃菜,聊会天好不好?”
于永斌在一旁笑着打趣:“看来叶主任今天这是真的高兴。”
叶欣彤却不依,用力挣脱江春生的手,执意要把酒喝了。江春生怕她真喝多了出洋相,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两人拉扯间,叶欣彤一个趔趄,整个人扑进了江春生怀里,酒也撒了出来。
江春生有些尴尬,于永斌在一旁笑得更欢了,同时也趁机伸手拿走了叶欣彤手上的酒杯。
叶欣彤那如棉花般柔软的身躯,此刻已紧紧地贴在他的怀中。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酒香,混合着她青春少女的体香与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脖颈,让他的心跳瞬间失去了节奏,漏跳了一拍。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无奈涌上心头。他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扫向坐在左侧的于永斌,却发现对方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容,甚至还故意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那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模样,让江春生的脸色愈发涨红。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缓缓移动双手,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叶欣彤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希望能借此让她稍微清醒一些。
“咳咳……彤彤,快坐好,你喝多了。”江春生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然而,叶欣彤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理会。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像一只乖巧的猫咪一样,将头埋得更深了,仿佛在他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适的避风港。
“江哥……我没醉……我就是……有点晕……”叶欣彤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梦呓一般,让人听了心生怜爱。
于永斌终于看够了戏,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那个……老弟,我看叶主任这状态,白酒是不能再沾了。这瓶酒也见底了,咱们今天就这样?”他指了指桌上那瓶已经空了的临江大曲,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江春生和靠在他身上的叶欣彤,“毕竟是中午,你下午还得回单位,我也得开车送叶主任回去,酒就到此为止吧。”
江春生立刻点头,如蒙大赦:“对对对,老哥说得对,不喝了,吃饭,吃饭。”他趁机稍稍用力,将叶欣彤扶正,让她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彤彤,喝点热汤,我们吃饭了,啊?”
叶欣彤似乎也耗尽了力气,顺从地靠在椅背上,眼神迷蒙地看着江春生为她盛汤,嘴角带着一丝满足又迷糊的笑意。
于永斌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江春生对叶欣彤只有兄妹之情,更清楚江春生和朱文沁感情稳定,但叶欣彤这番情意,压抑了这么久,借着酒意流露出来,倒也情有可原。他作为旁观者,既觉得有趣,又有点同情这姑娘。他心思一转,觉得不如给两人留点空间,让叶欣彤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或许反而好些,总好过一直这么压抑地惦记着。
想到这里,于永斌站起身,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我看她是心里憋着话想跟你说。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好好聊会儿。”说完,不等江春生反应,便大声道,“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上个卫生间,顺便去看看车。”然后便径直走出了包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包间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江春生和半醉的叶欣彤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嘈杂声和桌上菜肴微微的热气。
江春生感到一阵不自在,他拿起叶欣彤的筷子,给她夹了两块她爱吃的鱼糕,“彤彤,再吃点鱼糕。”随后把筷子还到她手边。
叶欣彤却没有动筷子,她侧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江春生脸上,那目光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大胆和专注,里面翻滚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愫。酒精剥去了她平日里努力维持的克制和距离感,露出了最真实柔软的内里。
“江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江春生应着,心里却拉起了警报,预感到她可能要说什么。
“江哥,”叶欣彤又唤了一声,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抓住了江春生放在桌面下的右手手臂,这一次,抓得更紧,带着依赖,“我知道……我知道配不上你,你……你也不喜欢我,我……”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话来了。他立刻打断她,语气急切而真诚,试图将可能产生的伤害降到最低:“不不不,彤彤,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很好,真的很优秀,独立、能干、善良,我也很喜欢你,真的!”
“骗……骗人!”叶欣彤根本就不相信的摇头。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感觉比谈一笔生意还要艰难,他轻轻拍了拍她挽着他手臂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种兄长安抚妹妹的温和力量,“只是……只是这种喜欢,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喜欢吧,就像我对我妹妹春燕那样,欣赏、关心、爱护,希望你好。没有……没有男女情感方面的那种。所以,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成好妹妹看待的。我说的是心里话。”他尽力解释着,目光坦诚地看着她,希望她能明白,也希望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让彼此难堪。
但叶欣彤似乎并没有被这番解释劝退,或者说,酒精让她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话语中的界限。她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清晰:“江哥,我没有……我没有要影响你和文沁姐关系的意思。我看得出来,你们很恩爱,很般配……我只是……我只是放不下自己的本心,我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再喜欢你,甚至……甚至爱你。”
她的话语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春生心里漾开层层涟漪,是无奈,是怜惜,还有一丝无力感。话已经被她说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叶欣彤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语般继续说道:“我的心里……好像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江春生心上。随即,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那双迷蒙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滴在了江春生的衣袖上。
江春生愣住了。看着她的眼泪,他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想要替她拭去的冲动——就像哥哥心疼妹妹受了委屈那样自然。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掐灭了。他不能。任何超越界限的亲密动作,在此刻敏感的氛围下,都可能被她误解,给她不该有的希望。他既不能有任何暧昧的动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安慰,只能保持着沉默,身体有些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份无声的尴尬和心疼在空气中蔓延。他在心里暗想:这一年多来,自己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今天是唯一一次,在这样近乎单独相处的情况下,或许……或许就任由她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发泄出来,她就能彻底放下,不再执着了吧?
第289章 情缠略松定门岗
叶欣彤的头依靠在江春生臂膀上无声地流着泪,继续喃喃自语,以此发泄着积压的情绪。但此刻说的是什么,江春生一句话都没有听明白,想必只有她自己能听的懂。过了片刻,她似乎是有些累了,轻轻地转了一下头,将脸颊贴在了江春生的大臂和前胸之间,仿佛把那质地柔软的衬衫当成了手帕,任由脸上的泪水浸湿了一片布料。温热的、带着湿意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皮肤上,江春生感觉那片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让他坐立难安,却又不便动弹。
过了一会儿,见她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只是还在轻轻抽噎,江春生才小心翼翼地端起她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递到她的眼前,语气关切地说:“彤彤,喝口水吧。”
叶欣彤没有用手去接杯子,而是就着江春生端杯子的手,微微向前倾身,将嘴唇凑到杯沿,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几口温热的茶水下肚,她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还是把头轻轻的靠在江春生的臂膀上。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十分安静的沉默下来。
包间里顿时安静异常。
江春生见她状态好了些,轻声打破了沉默:“彤彤,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和文沁非常相爱,你要是不放下执念,受伤害的只能是你自己,这绝不是我和文沁愿意看到的。希望你能尽快放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好吗?”
叶欣彤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江春生,缓缓点了点头。“江哥,我知道。我会努力走出来的。”她的声音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情绪也已经平静下来。
她从江春生的胸前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残余的泪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换了话题,语气也轻松了些:“对了,江哥,前几天马丽跟我说,王丽洁……她快要结婚了,可能就在今年十月份。”
这个话题的转换让江春生心里顿时一轻,仿佛压着的石头被搬开了一块,他十分高兴她不再纠结于刚才那个让他最怕面对的话题。但听到王丽洁要结婚的消息,他还是感到十分意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一年前,在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他送王丽洁到客运站宿舍楼下,她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的场景。从那以后,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再也没敢主动去找过她。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她竟然就要结婚了。也好,他想,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归宿,找到幸福,这样也挺好。真希望叶欣彤也能和王丽洁一样。
他收敛起心绪,顺着她的话问道:“是吗?那挺好的。她男朋友是哪里的?你听马丽说了吗?”
叶欣彤正了一下身体回答道:“说是和她一个单位的。是县客运公司行政股的一个办事人员,人还挺不错,很有上进心。”
“哦,一个单位的,知根知底,挺好的。”江春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祝福。听到对方很不错,他心里那点因为过去那段模糊不清的过往而产生的细微歉疚,也似乎消散而去。
两人之间因为王丽洁的话题,气氛缓和了不少。叶欣彤虽然依旧抓着他的手臂,但力道松了些,脸上的红晕也似乎褪去了一点,眼神不再那么迷离,多了几分清亮。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于永斌回来了。他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目光在江春生和叶欣彤身上扫过,看见叶欣彤依然是双手轻挽着江春生的手臂,但脸上的红润似乎退了一些,而且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他离开时那么紧绷,似乎正在聊着什么轻松的话题。
于永斌微微一笑,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叶主任,怎么样?上头的酒劲 散了些吧?”
叶欣彤看到于永斌回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挽着江春生手臂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她抬头对着于永斌露出一个带着浅浅酒窝的微笑,语气带着一种依赖和娇憨:“有江哥在呢,他是不会让我醉倒的。”说着,她还侧头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温柔。
江春生被她这话说得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对于永斌投来的戏谑目光报以无奈的一瞥。
于永斌哈哈一笑,重新落座,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正事,化解了现场的微妙气氛:“对了,之前说到的门卫的事。老弟,五月三十号是周六,那天的交接,门岗我们就要接过来了,我们的门卫必须到位,这事得抓紧落实。”
江春生也立刻正色,接话道:“对,老哥提醒的是。彤彤,”他转向叶欣彤,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你大舅田叔,周六能过来吗?”
提到正事,叶欣彤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挽着江春生手臂的手,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平时工作时的干练神态,肯定地回答道:“他早就想找个地方看大门了,闲不住。现在能进城来帮江哥你的忙,他肯定会非常乐意。今天回去我就跟他说,应该没问题。”
江春生点点头,委托道:“好,那你代我向田叔问好。就跟他说,我这边刚开始,很多事情需要他这样信得过的老前辈来帮我们把把关。”
“嗯,我一定把话带到。”叶欣彤认真应下。
江春生又转向于永斌,商量道:“老哥,我记得之前在铸造厂,看大门的冯师傅正常月工资是45块钱。”他看向叶欣彤确认,叶欣彤点头表示没错。江春生继续道:“县城里的生活开支比下面乡镇要高一些,你看我们把门卫的工资定在55块钱一个月,合不合适?”
于永斌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说道:“55块……可以再高一点。我们这刚开始,又是自己人,待遇好一点,人家也干得尽心。我看,就按60块一个月吧。两个人,一个月也就120块,我们接手的库存产品,处理后还能负担得起。关键是放心。”
叶欣彤闻言,连忙说:“于总,江哥,60块钱一个月已经很好了!我大舅去年退休后留职那大半年,也就拿了个补差,远没有这个数。他知道了肯定高兴。况且,退休人员,已经不会在意工资的多少,只要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过得充实就满足了。”
江春生见于永斌考虑得周到,便点头同意:“行,那就按老哥说的,60块一个月。另外一个门卫的人选,就由老哥你去落实了。”
“没问题,我岳父那边我晚上回去就跟他说,问题不大。”于永斌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周六上午,让他们两人直接到罐头厂门口汇合,直接上岗。”
“好。”江春生松了口气,一件重要的人事安排就这么敲定了。“田叔从治江过来有点远,周六上午田叔过来方便吗?要不要我找一下李大哥,让他安排小张的面包车送一下。”他心思细腻的看向叶欣彤。
叶欣彤立刻接口道:“周六我送我大舅过来吧,正好也认认路,看看厂子。需不需要张师傅送,我看情况吧。”
“那辛苦你了,彤彤。”江春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所有正事商定,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永斌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老弟你下午还要上班,我也得送叶主任回治江。咱们今天就到这里?”
“好。”江春生也看了看时间,表示同意,抬手叫来了服务员,“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很快拿着账单进来,江春生接过,仔细看了一下,然后从随身带着的手提包里拿出钱夹,利落地付了钱。
三人起身离开包间。叶欣彤的酒意经过这一番谈话和休息,散去了不少,虽然脸颊还带着些许红晕,但在江春生的搀扶下,走路还算稳当。
走到酒楼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于永斌去开车,江春生扶着叶欣彤在门口的阴凉处等候。
“江哥,”叶欣彤抬起头,看着江春生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声音很轻地说,“今天……谢谢你。现在你既要在工程队正常上班,还有忙罐头厂的事,肯定是非常辛苦,你要多注意身体。若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江春生心中一暖,微笑着说:“谢谢你的关心,彤彤。你也一样,工作别太累着自己。罐头厂的事要是有需要你帮忙的,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这时,于永斌把车开了过来,江春生扶着叶欣彤上副驾驶座,帮她关好车门。
他站在车窗外,看着驾驶座上的于永斌,提醒道:“老哥,你今天也喝的有半斤酒了,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于永斌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吗?我有数。”然后又冲江春生挤挤眼,“叶主任的安全就交给我了。”
江春生失笑,点了点头。
叶欣彤在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看着江春生,“江哥,周六见。”眼中满是复杂,有释然,也有残留的眷恋。
江春生微笑着挥挥手,“好,再见。”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哎~对了。”他低头从提包里拿出两份协议书。递给叶欣彤,“这两份协议书,一份给于总,一份给李大哥。”
“嗯!”叶欣彤轻轻点头,把两份协议接在手上。
随着面包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辆开始缓慢前行,并逐渐融入到街道上车水马龙的之中,渐行渐远。
江春生站在“百珍园”门口, 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顿中午饭,吃得真是……百味杂陈。他没有想到,叶欣彤竟然是这般执着,对自己的感情至今都还没有放下,但他心里只有朱文沁,这是他生命中的至爱所在,他必须坚守和朱文沁的爱情。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统统甩掉,随后转身迈步朝着停放在不远处的自行车走去。
晚上,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约定在等着他。一想到朱文沁以及她在家中给他安排的家庭晚宴,他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温馨而又幸福的微笑,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第290章 朱父指点交接事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扶着自行车眯着眼站了片刻,才推动起来。
刚要抬腿上车,右臂上传来的些许凉意和黏腻感让他动作一顿。他低头看去,只见臂膀与前胸相接处的衬衫上有一片潮湿,那是叶欣彤泪水浸染的痕迹。浅色的布料上,这片湿痕还透着肉色,格外显眼,仿佛烙印着方才的尴尬与无奈。他皱了皱眉,晚上还要去朱文沁家吃饭,得先回家换件干净衣服。
江春生蹬着自行车回到交通局宿舍,家里空无一人。他迅速脱下了那件沾染了泪痕的衬衫,放进卫生间的洗衣盆里,然后洗了一把脸,把上身也用毛巾擦洗了一遍。回到卧室,他取出了一件紫红色的短袖t恤衫套上。这颜色显得他时尚了不少,也冲淡了些许午间带来的沉闷情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到镜中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
他给家里留下一张纸条出门,正常赶到工程队上班。下午的工程队办公室依旧安静,他把自己埋进电大课程的复习提纲里,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论条文上。知识是冷静的,逻辑是清晰的,这能有效地帮助他驱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情绪。他强迫自己一行行看下去,用笔在重点处做着标记,渐渐地,心绪也如同这纸上的字迹,变得条理分明起来。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江春生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他决定休息一会,出去打两个电话。工程队办公室的电话说话不太方便,他习惯性地要到隔壁熟悉的地方——新风中学门口的小店,那里的公用电话说话方便。
江春生很快就步行来到了新风中学门口的小店。他轻车熟路地走到放在柜台旁的公用电话机前,拿起听筒,先拨通了周雨欣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周雨欣温婉的声音。江春生确认她说话方便后,便言简意赅地告诉她好消息:“雨欣,罐头厂的买断协议已经签好了,钱款也全部交清,协议正式生效了。”
“太好了!”周雨欣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喜悦,“这么快就办妥了,春生!你的办事效率真高!”
“主要还是你帮了大忙,把路都铺好了。”江春生诚恳地说,“你之前担心的资产问题,我们在协议里特别明确有资产保全条款,城关镇方面保证资产完整,并协助办理所有手续。陈镇长表示最迟明天,他就会专门找厂里的几个负责人谈话,会用组织原则敲打他们。”
“是吗?!这就好。再说了,这本来就是镇领导应该做好的工作。”周雨欣回应着,关心的问道:“什么时候办理资产交接,定了吗?”
“陈镇长已经安排了,这周六,也就是五月三十号,正式办理罐头厂的资产移交。”江春生回答。
“周六就移交?那太好了!”周雨欣兴奋地说,“等厂子移交完成,我想到里面去看看,看你花了这么大心血买下来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样子。”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江春生笑了:“欢迎你来视察工作。到时候我来接你,带你好好转转。虽然现在可能有点破败,但未来一定会不一样的。”
“我相信你,春生。”周雨欣的语气充满信任,“那我们就周末再说。”
“好,没问题。”挂了的电话,江春生心里踏实了不少。周雨欣的支持和鼓励,总是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安慰和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这次通话更简短,电话接通后,他直接说道:“文沁,是我。协议已经签好生效,钱也全部交清了。一切顺利。”
朱文沁在电话那头显然也很非常高兴,声音轻快、语气兴奋:“我就知道你会一切顺利。晚上在家里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庆功宴哦。”
“好,晚上我去接你下班。”江春生柔声道。
“嗯,我等你。”朱文沁甜甜地应了一声,两人便结束了通话。
回到工程队,江春生已经没什么心思再看书了,他走到后面的预制场地上,检查了一圈最后一批桥面板的养护情况,和许志强交流了片刻,又到原来的钢筋加工区的遮雨棚里面,和正在修理换下来的几个继电器触点的牟进忠聊了一会。当他发现时间已到下午五点时,便回到了前面办公室,将办公桌上的复习提纲整理好,放进手提包里,然后提前离开了工程队。
五点半刚到,江春生扶着“老永久”,已经等在了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那道熟悉的铁栅栏门外路边的梧桐树下。银行的工作人员开始3去哪个三三两两的从铁栅栏里走出。
他翘首以盼,很快就在几个熟悉的人员中看到了那个窈窕的身影。朱文沁今天换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像一朵移动的迎春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也看到了树下的江春生,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等久了吧?”朱文沁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并没有太大异样的衣领。
“没有,刚到。”江春生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小包,放在前面的车篓里,“上车,回家。”
朱文沁在几个同事的调侃与笑声中,双手揽住江春生的腰,坐上自行车的后座。自行车平稳地驶入车流,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脸上十分惬意。
两人一路说笑着,江春生略轻拈重的给朱文沁讲述了签协议的过程与最后的结果,也告诉了她,今天叶欣彤受李大鹏的委托来参加了协议的签定,但对于叶欣彤的酒后失态,他只字未提,他不想引起朱文沁的多心与不快。
车轮滚滚,洒下一路清脆的车铃声和欢快的笑语。
自行车驶进县规划局的宿舍大院 。朱文沁掏出钥匙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从厨房飘出的饭菜香气,这是家的味道,温暖而诱人。
朱文沁的母亲李玉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滋啦啦的炒菜声,奏响着温馨的家庭乐章。客厅里,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则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今天的《松江日报》。
“爸,妈,我们回来啦!”朱文沁一进门就欢快地喊着,几步就跑到沙发边,亲昵地抱住朱一智的手臂,摇晃着说,“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春哥的买断协议已经签好啦,星期六就去办理交接手续!”
朱一智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哦?这么快就办妥了?好事啊。”他将目光投向正走向客厅的江春生。
江春生走上前,从提包里取出那份《临江县城关镇罐头厂资产买断协议书》,双手递到朱一智面前:“叔叔,这是协议,请您过目。”
朱一智接过协议书,看得十分仔细。他逐页翻阅,目光在关键的条款,特别是资产保全和违约责任等部分停留了片刻,随后,对于后面的附件,他看的更加仔细,停留了较长时间,并不时微微点头。半晌,他放下协议,看向江春生,语气关切地问道:“嗯,条款看起来还算周全。协议签了,资产移交在即,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和打算?”
江春生坐直身体,认真地回答道:“叔叔,我们计划下周就开始着手注册新的公司。等公司执照下来,就以新公司的名义,正式向有关部门申报罐头厂沿街那排旧门面房的改扩建方案。这方面的政策和申报流程我们不太熟悉,到时候还需要请您多多指导。”他说完,略带期待地看着朱一智。
朱文沁也在一旁抱着父亲的手臂撒娇:“爸,这事您可得帮帮春哥他们,早点把门面房建起来,就能早点有租金收入了。”
朱一智拍了拍女儿的手,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沉吟道:“注册公司是第一步,门面房改扩建,是后续重要的经营举措。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重新投向江春生,“春生啊,在资产移交这个环节,你们一定要格外仔细。有形的资产,比如厂房、机器、库存产品,这些一目了然,清点交接相对容易。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历史资料和技术文件,涉及到资产合法性、权属证明以及后续改造的依据,这些关键文件,档案材料千万不能遗漏和缺失,必须一并交接过来。”
江春生闻言,神情更加专注,他知道朱一智这是在传授宝贵的经验,提示重点。
朱一智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清晰地交代道:“首先,最重要的是土地和建筑方面的文件。土地是这个厂能够存续的根本。你一定要找到城关镇当初投建罐头厂时,向县政府申请使用土地的原始申请书,县政府的会办单,当时分管县领导的批示意见和最终下发的批文,以及土地管理部门对这块土地的权属、面积、用途的审核与登记手续。这些是证明这块地合法归属的核心文件,缺一不可,将来无论是自己使用还是遇到征用拆迁,都是最重要的法律依据。”
江春生连连点头,用心默记。
“第二,”朱一智继续道,“厂里原来那些厂房、仓库等等,所有的房屋建筑,如果有当初建设时的地质勘探文件、建筑设计施工图纸、以及规划、建设等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批文,也要尽量找到。这些对于你们后续判断建筑质量、进行改造设计,尤其是申报新的改扩建项目,都是至关重要的参考和依据。没有这些,你们后续的门面房改扩建方案设计、申报,就会缺乏关键的技术资料,要补这些材料,就要另外花时间、精力和费用来弥补 。”
“我明白了,叔叔。这些技术资料,确实比那些破机器更重要。”江春生深以为然。
“第三,就是机械设备方面,”朱一智思路清晰,显然对这类事物非常熟悉,“除了清点数量、查看现状,如果能有当初购买设备时的发票、合同、说明书,特别是压力容器等特种设备的检验合格证和年检记录,一定要拿到手。这不仅关系到资产的价值评估,也关系到未来的生产安全。如果设备需要维修或者报废处理,这些资料也能提供价值参考。”
正说到关键处,厨房里传来了李玉茹的喊声:“朱一智,文沁,春生,准备吃饭了!”
第291章 醉酒留宿沁闺房
朱文沁应了一声:“来了妈!”然后笑着对朱一智和江春生说:“爸,春生,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妈今天可是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给春生庆功呢!”
果然,走到餐厅,只见那张刚换不久的长方形六人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鲫鱼、糖醋排骨、香菇鸡蛋烧鸡,冬瓜大骨头汤……足足十多个菜,色香味俱全,显然李玉茹是花了大力气准备的。
“阿姨,辛苦您了,做这么多菜。”江春生连忙道谢。
李玉茹解下围裙,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辛苦什么,你们办成了大事,文沁说说要庆祝一下。快坐,快坐。”
四人落座,朱一智和李玉茹坐一边,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在他们对面。朱一智拿出了一瓶临江大曲,给江春生和自己各斟了一大玻璃杯。李玉茹和朱文沁则喝着橙色的汽水。
“来,春生,为了协议顺利签订,迈出这关键的第一步,我祝贺你们。”朱一智端起酒杯。
“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文沁一直支持我。”江春生赶紧举杯,与朱一智轻轻一碰,然后抿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灼热。
动筷之后,餐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络。朱文沁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让他多吃点。江春生和朱一智一边喝着酒,一边又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朱一智十分耐心,结合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继续给江春生交待资产交接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其他细节,比如技术档案、安全生产档案、上级与行业检查与整改记录、罐头厂前身的所有档案材料等等。江春生如同海绵吸水一般,将朱一智的每一句叮嘱都牢牢刻在脑海里,他知道,把这些关键环节把握好,可以让他规避很多在今后的经营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麻烦和风险。
朱文沁看到父亲如此尽心指导,心里甜丝丝的,又忍不住再次强调:“爸,门面房的事您可一定要放在心上,早点帮春哥他们把手续批下来,他们就能早点有进项了。”
朱一智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准女婿,语气平和但认真地说:“文沁,春生,这件事急是急不来的。批建房屋,涉及建设、土地、城市规划,有一套非常严格和规范的审批流程。从项目申报、规划方案设计、方案审批到最后的施工许可,一个环节不符合要求都不行。”他转向江春生,“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土地和建筑资料是基础。春生,等周六移交的时候,你务必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罐头厂土地和房屋建筑的档案材料,都拿回来给我仔细看一看。只有看了原始材料,我才能判断是否存在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后续该怎么操作,才能符合现在的政策要求。”
“好的,叔叔,我一定把所有这方面的文件都整理好,拿给您过目。”江春生郑重表态。
朱文沁见状,开心地拉起江春生,一起给朱一智敬酒:“爸,那就拜托您啦!我和春哥敬您!”
朱一智笑着接受了孩子们的敬酒。
然而,坐在旁边的李玉茹,虽然也陪着吃菜,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听着,很少插话。与朱文沁父女的兴高采烈相比,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她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看意气风发,脖子已经开始泛红的江春生,再想到他出的发份两万块钱,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上次吃饭时的那种担忧,不仅没有因为协议的签订而消散,反而因为钱已实际付出而变得更加具体和强烈。她实在无法像丈夫和女儿那样乐观,总觉得这笔巨款花得太冒险,像是扔进了一个无底洞,让她心痛不已。
朱一智似乎察觉到了李玉茹的情绪,他放下酒杯,一反常态地主动开导起李玉茹来:“玉茹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觉得我们换个角度看问题。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为了自己的事业去闯一闯,这本身就不是坏事。成功固然好,就算万一失败了,也是一种难得的历练。在这种创业的拼搏过程中得到的锻炼和成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宝贵财富。我们中国的革命事业,当年不也是从初期多次的失败和挫折中,一步步总结经验教训,才最终走向成功的嘛?要敢于实践,也要敢于面对可能出现的困难。”
这番话,既是说给李玉茹听,似乎也是在进一步肯定江春生的选择。李玉茹听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但脸上的忧色并未完全褪去。
因为心里高兴,加上准岳父的频频举杯,晚上这顿庆功宴,江春生又陪着朱一智喝下去了差不多六七两白酒,连同中午与于永斌、叶欣彤喝的那一瓶,两顿加起来,他这一天摄入的酒精量,已经超过了一斤,而且还都是五十多度的高度白酒。饶是江春生酒量尚可,此刻也渐渐感到不胜酒力,头脑发晕,脸颊酡红,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朱文沁和李玉茹都看出了他的醉意,母女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春生,你今晚就别骑自行车回去了,太危险了。”李玉茹首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就住在家里吧。”
朱文沁也连忙附和:“是啊,春生,你喝这么多,路上黑灯瞎火的,我们怎么放心?就在我家睡一晚。”
江春生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此刻确实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也知道这样回家的确不安全,便没有推辞,含糊地点头道:“那……那就麻烦阿姨和文沁了。”
说起来,朱文沁因为性格开朗独立,加之两人感情稳定,有时去江春生那边晚了,时不时会在他家留宿。但江春生却因为是男子,不怕跑路,所以,还从未在朱文沁家留宿过。今晚,算是要破例了。
朱文沁和李玉茹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江春生,把他送到了朱文沁的闺房。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空气中弥漫着和朱文沁身上一样的淡淡清香。江春生几乎是沾床就倒,沉重的醉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洗漱一下,就倒在铺着淡粉色床单的床上,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半睡的状态。
朱文沁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鞋还穿着,衣服也没脱,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地笑了笑。她先是弯腰,费力地帮他把脚上的皮鞋和袜子脱掉,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褪去外裤,接着,她去卫生间打来一盆温热的水,浸湿了毛巾,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颈部和双手。温热的毛巾拂过江春生的皮肤,使他在迷糊中舒服地“哼”了一声。
擦完脸和手,朱文沁又帮他仔细地洗了脚。做完这一切,她拉过薄被,盖在江春生的身上。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稚气的睡颜,朱文沁眼神里充满了柔情。她想起解酒需要补充水分和糖分,又赶紧去客厅冲了一大杯温热的蜂蜜水,端进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方便他半夜醒来喝。
朱一智坐在客厅,默默看着女儿忙碌而细致地照顾着江春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头轻声道:“嗯,我们家文沁,终于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李玉茹虽然心疼钱,但对江春生这个人还是很关心的。她看着床上的江春生,有些不放心地轻声对朱文沁说:“他喝了这么多,晚上怕是会难受,弄不好还会想吐呢。”说着,她转身就去卫生间拿了一个干净的搪瓷脸盆过来,轻轻地放在了床边的地上。
朱文沁觉得母亲考虑得周到,开心的笑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确保江春生能睡得舒服一些,朱家母女才稍稍安心。朱文沁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台灯,将光线调暗,让房间里保持着既能看清东西又不刺眼,然后才轻轻地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朱一智、李玉茹和朱文沁三人坐在一大一小两个沙发上。
忙碌过后,安静下来的气氛让李玉茹脸上的忧色再次明显起来。
她叹了口气,看着女儿,终于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文沁,妈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两万块钱啊!这不是个小数目,就这么全都投进去了,买下那么个大家都不要的烂摊子。我知道春生有抱负,可这……这也太冒险了。你也是,他说什么你就是什么,一点都不懂得劝着点,拦着点,还一个劲儿地支持他。这以后要是……要是亏了,可怎么得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埋怨和深深的焦虑。
朱文沁对母亲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她反驳道:“妈,谁说那个厂没有其他人要?春生告诉我,这次能顺利买下来,可是靠了关系才拿到的!要不是他找了县里面分管经济工作的周副县长的女儿雨欣姐姐出面帮忙,这个厂就被城关镇镇长的一个远房亲戚给买走了。”
“周副县长?”一直没怎么插话的朱一智听到这里,显得有些意外,他看向朱文沁,求证似的问道,“文沁,你说的那个雨欣,她父亲是不是叫周强?分管经济和乡镇企业的周副县长?”
朱文沁歪着头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具体是不是叫周强我不太清楚,春生没说那么细。反正就是周副县长家的女儿。春哥就是靠的这层关系,才最终拿下了这个罐头厂。”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试图用来说服母亲,“对了,妈,星期六移交的资产里面,还有差不多四千瓶水果罐头呢。春哥说等交接完,他就拿两件回来,给姐姐家的小军吃呢。”
李玉茹听到这里,目光不由得望向朱文沁房间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后面都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难得他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小军,抱有这份心意。”她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除。
朱一智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似乎在消化女儿刚才透露的信息。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说道:“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定了,就不要再翻来覆去地想了。时间不早了,我们都早点休息吧。明天都还要上班。”说完,他率先向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漱。
李玉茹和朱文沁也各自起身。夜晚的规划局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朱文沁的闺房里,江春生沉浸在酣睡之中,对客厅里的这场小小讨论一无所知。床头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
第292章 文沁逗趣爱意浓
江春生这一夜睡得极沉。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浓雾,将他紧紧包裹,却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让他得以坠入前所未有的黑甜梦乡。在这深沉的睡眠中,一个绚烂而充满生机的梦境悄然展开。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崭新的大门洞面前,门洞边的墙面上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铜牌,虽然不大,但金光闪闪,上面镶嵌着“临江沁园春饮品有限公司”几个突出的立体铜字。门洞的左右两边都是三层明亮宽敞的门面房,各种店铺招牌林立,人流如织,热闹非凡。他穿过门洞走进厂区内,
路面是平整的水泥路面,两边绿树成荫。贴着外墙砖的厂房车间内,现代化生产线欢快而有节奏的在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清甜馥郁的果香。他看到于永斌在和不认识的一群男子在打篮球比赛,李大鹏居然吹着口哨在给他们做裁判。叶欣彤、周雨欣、朱文沁都在厂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希望的笑容,但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他决定去找朱文沁,却看见她正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料向他走来,透明的玻璃杯里,晶莹剔透的绿色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这是一个如此真实、如此美好的梦,以至于他在睡梦中,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生物钟还是让江春生准时醒了过来。宿醉带来的头痛并不剧烈,只是一种沉沉的钝感。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宿舍那熟悉的天花板和简单的家具。淡粉色的窗帘滤进了柔和的晨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馨香,书桌上摆放着可爱的布偶和整齐的书籍,墙壁上还贴着几张风景画……这分明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宿醉的眩晕让他晃了晃。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昨晚……昨晚的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最后停留在朱家餐厅那杯盘狼藉的餐桌和朱一智频频举杯的画面上。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心跳加速。待他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相框,仔细看清里面是朱文沁依偎在他怀中的俏皮笑脸时,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了,这是文沁的房间。昨晚自己喝醉了,被留宿在了朱家。意识到这一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取代了最初的惊慌,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歉意和不好意思。在准岳父家喝得不省人事,还占了文沁的床,这实在太失礼了。
他轻轻掀开身上柔软的薄被,发现自己只穿着短裤,外裤和袜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鞋也规规矩矩地摆在床下。另一个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蜂蜜水,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一切细微的照顾,让他心里更是又暖又愧。
他穿上外裤,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和食物的香气。卫生间的门开着,传来朱一智刷牙洗漱的声音。
朱文沁听到江春生房间的动静,立刻从厨房旁边敞开着门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春哥,醒啦?昨晚睡得好吧?头还晕吗?”
江春生看到朱文沁,脸上顿时有些发烫,他挠了挠头,十分尴尬地连连道歉:“文沁,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昨晚……昨晚怪我太贪杯了,喝醉了,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还把你的房间给占了。”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厨房和卫生间的方向张望,满脸的歉疚。
“没关系!下次去你家了,我就去占你的房间。”朱文沁俏皮的笑道。
这时,朱一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春生醒了?年轻人,偶尔喝多一次没关系,高兴嘛。快去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饭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怪。
李玉茹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春生,快去洗把脸,早餐马上就好。以后喝酒可要当心点,量力而行,喝多了伤身体。”她的语气虽然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江春生连忙应着,心里充满了感激。他快速走进卫生间,接过朱文沁递来的已经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开始刷牙,随后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镜中自己还有些苍白的脸,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绝不能再这样醉酒误事了,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出什么洋相。
早餐很丰盛,稀饭、馒头、肉包子,煮鸡蛋,还有李玉茹自己腌的小菜。餐桌上气氛融洽,朱一智和李玉茹都没有再提昨晚醉酒的事,只是闲聊着家常和工作。江春生心里踏实了不少,胃口也好了起来。
吃完早餐,江春生和朱文沁一起出门去上班。
“你们俩等等!”刚走到门口,朱一智叫住了两个人。
江春生和朱文沁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朱一智。
朱一智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江春生道:“春生啊!你和朋友一起买下城关镇罐头厂,这可是一件大事,我考虑啊,这事瞒着你的爸妈可不好,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的。你得主动的把这事对他们好好的说说,不是说要他们支持你什么,至少要让父母知道这件事。你说呢?”说罢,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
“叔叔!谢谢您。我想在把新公司注册下来后就去对爸妈说。”江春生认真的回应。
“嗯!”朱一智放心的点点头。
“爸!您就放心吧,到时候春哥要是不报告,我就把他出卖了。”朱文沁俏皮的说着,拉起江春生跨出了家门。
两人手挽手亲密的走出单元门。
江春生的自行车就停在前面的墙边,他推上车,朱文沁很自然地双手环住江春生的腰,侧身坐上了后座。
清晨的街道,阳光正好,微风拂面。自行车平稳地行驶着,清脆的铃声在晨光中回荡。
“文沁,”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忐忑,“我昨晚……喝断片了,吃完饭后面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没说什么胡话,或者在叔叔阿姨面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出洋相吧?”他实在担心自己在醉酒状态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在朱一智和李玉茹面前失了态。
朱文沁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她故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有些为难:“唉……你呀,昨晚可是……”
江春生心里一紧,握着车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怎么了?我到底做什么了?”
“你拉着我爸的手,非要跟他拜把子,说以后就是好兄弟了……”朱文沁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
“啊?!”江春生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这……这……我真这么干了?完了完了,要了命了。”他简直无法想象那幅画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呢,”朱文沁继续添油加醋,“你还跑到厨房,抱着我妈的胳膊,一个劲儿地说阿姨做的菜天下第一,比‘百珍园’的大厨还厉害,非要认她做干妈……”
江春生听得头皮发麻,脚下一软,自行车差点歪倒,他赶紧用脚撑住地面,停了下来,转过头,哭丧着脸看着朱文沁:“文沁,你别吓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到他那副窘迫得快要无地自容的样子,朱文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她轻轻捶了一下江春生的后背:“好啦好啦,逗你的啦!瞧把你吓的!”
江春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被捉弄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你这丫头!真把我吓得不轻。”
朱文沁止住笑,语气变得温柔:“你昨晚乖得很呢!从餐厅出来,走路都晃悠了,我和妈扶你到房间,你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衣服都是我和妈帮你……处理的。”说到这里,她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别说说什么胡话了,连哼都没哼几声,睡得跟小猪一样沉。我和爸妈还担心你晚上会难受吐酒,特意放了脸盆在床边,结果你一动没动,怕你晚上渴,我就帮你准备了一杯蜂蜜水,半夜我还起来偷偷的看了你一次呢,你都不知道吧。”
听到这里,江春生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同时,朱文沁和她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再次让他感动不已。他重新蹬起自行车,语气轻快了许多:“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辛苦你和阿姨了。以后我一定注意,绝不再喝这么多。”
“知道就好!不过,偶尔多喝一点也没有什么,你不像有些人,喝多了会闹酒。你喝多了就是睡,挺乖的。”朱文沁在后座搂紧了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爱意浓浓地享受着这清晨温馨的时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六,这是罐头厂整体资产正式移交的日子。
江春生前一天晚上已经跟工程队的老金请好了假。早上八点,他便骑着那辆“老永久”,从交通局宿舍出发,心情既激动又带着几分郑重,直接前往位于环城南路117号的城关镇罐头厂,去与于永斌汇合。
阳光洒在略显寂寥的厂区门口,那扇已经褪色的黑漆大铁门依旧紧闭着。于永斌的那辆面包车已经停在了厂门口旁边的卷帘门紧闭的门市部前。江春生把停在自行车卷帘门边,走了过去。
于永斌正站在车头前,和一个身材不高、略显精瘦的老人说着话。老人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眼神却很有精神。看到江春生过来,于永斌笑着招呼道:“老弟,来了!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岳父,李德顺,你叫李叔就行。爸,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江春生,和志超也是好兄弟。”
江春生连忙上前,恭敬地伸出手:“李叔,您好!这次要辛苦您了。”
李德顺露出朴实的笑容,和江春生握了握手,手上的老茧硌人但温暖:“江老板太客气了,永斌都跟我说了。放心,别的不敢说,看门守院,保管东西,我老李在行。”
“李叔您叫我小江就好。”江春生谦逊地说。
于永斌接着对江春生说:“老弟,今天厂里浇铸,李老哥过不来了,他那边安排了叶欣彤过来帮忙,应该一会儿就到。”
三人正说着话,又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驶了过来,停在了于永斌的车后面。车门打开,驾驶座上下来的是铸造厂的司机小张。紧接着,副驾驶的门打开,一身利落打扮的叶欣彤跳了下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束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她下车后,转身就去拉开了面包车的侧滑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弯着腰、动作有些吃力地钻出车外。尽管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面了,但眼前之人依然如记忆中的那般精瘦挺拔。然而,当江春生慢慢走近时,可以清晰地看出,他原本还算灰黑的头发,现在已经变得灰白相间,仿佛被时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霜;那张曾经充满朝气与活力的脸庞如今也增添了不少细微而深刻的皱纹,就像一道道岁月留下的印记刻在上面。但令人欣慰的是,他的眼神依旧明亮锐利,依然透露着一种坚毅,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往日的风采。
“田叔!”江春生不禁失声叫道,声音中既包含着惊喜又夹杂着些许激动。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迅速向前奔去。与此同时,老田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江春生,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他张开那只宽厚而略显粗糙的手掌,向江春生伸展开来。
刹那间,一老一少两双手如同命中注定般紧紧相握在一起,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他们用力地晃动着双手,仿佛要将这两年来积累下来的思念和牵挂全部传递给对方。此时此刻,往昔那些共同奋斗在治江基层社监事会的日子,两人一起为了卢杰的案子,日夜在外奔波外调的情景,犹如电影画面一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让两人心头涌起无尽的感慨之情。谁能想到呢?当年一同挥洒汗水、并肩作战的老搭档,竟然会在这个即将面临新主人接手的罐头厂门前再度走到了一起。
第293章 交接过程诸事顺
“好小子!一年多没见,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更稳重了啊!现在这是要自己当老板干大事了!”老田——田立刚,上下打量着江春生,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
“田叔,我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是什么老板啊,就是不甘寂寞,跟着朋友混混。您看起来身体还挺硬朗!能请到您,这可是我们的福气呢。”江春生客气而又激动地说。
老田为人正直、办事认真、责任心强,有他来帮忙看门,江春生心里无比踏实。
而一旁的叶欣彤,则是一直满心欢喜地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看着江春生与阔别已久的她大舅——田立刚相谈甚欢!没有插嘴话去打扰他俩在重逢中散发出来的情难自禁的热情氛围。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边,以温柔的目光,静静凝视着老少二人旁若无人般的亲热交流。
片刻后,江春生将老田介绍给于永斌和李德顺认识。这两老两少四人站到一块儿后,很快就自然而然地开始相互问候、热情的交谈起来。
在寒暄了一阵子后,江春生和于永斌都郑重而认真地对两位长辈表示:从今往后,厂里的安保工作以及平日里的照看管理等事务,就要仰仗二位长辈多多费心了!
听到这话,老田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回应道:“哈哈,没问题!你们尽管放心好啦, 有我和老李在这守着,保证让厂里一根木棍都不会轻易的丢失!”
李德顺也是频频颔首,表示完全赞同。
他们正热闹地聊着,就看到从城关镇镇政府的方向,一行六人步行走了过来。领头的是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彭副主任和孙副主任,后面跟着四个工作人员。江春生眼尖,发现原罐头厂的副厂长万志朋也在其中。
万志朋显然也看到了江春生,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彭副主任和孙副主任走上前,和江春生、于永斌、叶欣彤还有老田老李一一握手。然后将随行的四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当江春生和王志朋握手时,他苦笑着摇头:“江……江老板?真是没想到啊!买下我们厂的,原来是你! 你们都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啊!我当时……唉!”言语间有些唏嘘和感慨。
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买下罐头厂的,竟然是上次通过殷小川来打听厂里情况的江春生和他的朋友!
江春生笑着握着他的手,压低声音客气道:“万厂长,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请教呢。”
“你客气了!有用得着的时候,尽管说。”王志朋悄悄表示。
彭副主任做事雷厉风行,寒暄过后便直接切入正题:“小江同志,为了加快交接速度,咱们分两个小组同时进行,怎么样?”
江春生与于永斌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道:“没问题,一切听彭主任安排。”
彭副主任便具体分配道:“这样,一个小组由孙副主任负责,还有原罐头厂的万副厂长、以及厂里原来的设备与水电负责人老黄,主要负责清点交接厂里所有的房屋建筑、机械设备、水电设施设备、仓库库存,厂里的办公、生活、日常生产管理等一系列实物资产。”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一个小组由我本人负责,原罐头厂的沈厂长、厂办公室的王主任参加,主要负责交接厂里的内业部分,也就是自建厂以来的所有管理文件等档案材料。”
江春生和于永斌简单商量了一下,很快做了分工:于永斌带着老田、李德顺,跟着孙副主任那个小组,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熟悉厂里的每一个交落,接手所有实物资产。江春生则和叶欣彤一起,跟着彭副主任去接手内业管理的所有档案材料。
听到这个安排,叶欣彤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光彩,能和江春生一起工作,哪怕只是整理枯燥的文件,她也感到无比的兴奋和满足。
厂里的老门卫李师傅已经打开了打铁栅栏门上的小门,然后,他对彭副主任说:“领导, 你看我今天就可以收拾一下后过去吧?”
“是啊!不是都跟你安排好了吗?”彭副主任回应着老门卫,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江春生,“对了,小江同志,你们的门卫来人了吗?”
“彭主任,已经安排过来了。”江春生回答。
“这就好!等我们交接完了,最后再让我们老李把门卫交接给你们,这里的一切,以后就是你们自己管理了。”
“好的好的!”江春生点头。
大家一起走进了罐头厂,随即,两个小组分头行动。
于永斌那边,在孙副主任、万志鹏和老黄的带领下,开始逐一打开各个车间、仓库的门锁,对照交接清单上的顺序,依次开始清点第一个大车间里面的机器、设备,各种用品用具等。老田和李德顺则跟在后面,看得格外仔细,特别关注的是水电线路、开关控制柜的位置,门窗锁具的完好。
另一边,江春生和叶欣彤跟着彭副主任、原沈厂长以及王主任,来到了厂区内部那栋二层的办公楼上。楼里静悄悄的,每间办公室的门上都交叉贴着盖有城关镇政府公章的封条。
彭副主任带着他们来到一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前,亲手撕下了门上的封条。原厂办公室王主任拿出一大串钥匙,摸索着挑出一把,插进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纸张陈腐混合着淡淡灰尘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档案室不算大,靠墙立着两排深灰色的铁皮档案柜,每个柜子上都有白色油漆写的编号。柜子是上下两层的双开门,门上带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齐立放着的文件袋和卷宗盒,玻璃门上也同样贴着封条。
彭副主任对原厂办公室的王主任示意了一下:“王主任,你把厂里所有的档案材料、文件的分类情况,按照交接清单的顺序,都对小江同志他们详细讲解说明一下,务必交接清楚。”
“好的,彭主任。”王主任应了一声,从提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城关镇罐头厂档案资料移交明细表》一式两份打印稿,递了一份给江春生,然后,对照上面列出的文件盒名称和编号,里面包含的文件份数,开始依次逐个打开档案柜,取出里面的文件,向江春生和叶欣彤进行介绍、说明查询文件的路径和方法:“这是历年的行政公文,这是生产报表记录,这是产品质量检查、检测档案……这边是技术资料,一些老的设备说明书……”
江春生认真听着,但心里始终记着周二晚上朱一智的郑重交待。他特别关注土地和房屋建筑方面的档案材料。当王主任打开靠里侧的一个柜子,指着里面几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说:“这些是建厂时的一些批文和图纸”时,江春生立刻上前一步。
“王主任,麻烦您重点介绍一下这些关于土地和厂房建筑的文件,可以吗?”江春生恳切地说。
王主任看了看彭副主任,彭副主任点了点头。王主任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档案袋拿了出来,摊开在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办公桌上,解开缠绕的线绳,将里面的文件一一取出。
“这是当年城关镇向县政府申请用地建厂的原始申请书副本,这是县政府的会办单复印件,这是当时分管县领导的批示意见……”王主任一边翻动那些已经泛黄、甚至有些字迹模糊的纸张,一边讲解着,“这是县土地管理部门核发的土地登记资料……这些是罐头厂的前身——麻绳厂最初几栋主要厂房和仓库的建筑设计施工图纸,不过已经不全了……这是我们罐头厂后来改建的两层办公楼和两个大车间,一间产品仓库,以及门口厂门市部的批建文件和施工图纸,这部分材料都是完整的……”
江春生听得格外仔细,让叶欣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记本和清单,将这些重要文件在几号文件柜,文件名称、编号、主要内容,份数都抄录下来。他还特别留意了那些蓝图,虽然纸张脆化,褪色,但图上的线条,标注的尺寸和数据还是都比较清楚。里面还有几份地质勘探报告。他心中暗想,按照朱文沁的父亲所言,这些文件和图纸资料,对于他们后续对厂里的老建筑进行建筑结构的研判,翻建、改建,甚至加层,都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
叶欣彤虽然更想和江春生说说话,但看他工作起来如此专注认真,也收敛了心思,努力跟上节奏,帮忙整理、记录,偶尔递个文件,配合的十分默契,表现的十分干练。
时间在忙碌的清点与交接中过得很快。两个小组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上午十一点多,实物清点和档案交接基本完成了。
众人聚集到二楼的大会议室。大家围着屋子中间的一组上面铺有深蓝色桌布的宽大长条会议桌坐了下来。
彭副主任率先让移交方的两个分组人员,在早已打印好的《城关镇罐头厂实物资产移交明细表》和《城关镇罐头厂档案资料移交明细表》各一式两份的两套文件上的移交方一栏处 签上各自的大名。
随后,彭副主任将文件递给江春生和于永斌:“小江同志,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确认无误,就请在上面签字吧。签完字,这罐头厂的所有资产和相关文件资料,就正式移交给你们了。”
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人各参与一组,事先在所有事项的交接说明过程中,都已经分别仔细与实物核对过明细表上的子目了,与刚才清点的情况没有出入。江春生和于永斌相视点头。江春生把两套文件递给叶欣彤,让她在接收方负责人一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和于永斌也都郑重地签了名。
当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江春生心中百感交集。这份沉甸甸的协议,这厚厚的明细表,意味着这个镇办罐头厂的结束,也预示着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开始。这个破旧的厂区,从此刻起,正式成为了他、于永斌还有李大鹏需要为之奋斗的“江山”。
交接双方各执一份签好的文件,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彭副主任收起一套两份交接双方签好字的文件,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了,小江同志,交接工作顺利完成!恭喜你们!从此以后这个厂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疑问,或者需要镇里协调支持的地方,随时到经济发展办公室来找我们。”
“好的!谢谢。”江春生、于永斌和叶欣彤三人连声道谢。
大家各怀心事的一起往厂外走。
在把彭副主任、孙副主任一行送出厂门的路上,江春生快走几步,轻轻拉了一下彭副主任的胳膊,将他稍稍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彭主任,有个事跟您说一下。我已经请示过陈镇长了,为了感谢经济发展办公室各位领导这段时间的辛苦和支持,晚上我在‘百珍园’订了个大包间,请大家晚上一起吃个便饭,聚一聚。陈镇长那边,如果晚上没有其他重要安排,也会过去参加。还请您务必带着办公室的各位同志一起赏光。”
彭副主任听闻后,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起来,他用力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说道:“哎呀呀,你实在是太客气啦!既然陈镇长都知道了你的安排,那我们也就不推辞咯!晚上我们一定到。‘百珍园’对吧?具体安排在哪间包间?”
江春生赶忙回应道:“是‘三义厅’ ,我昨日就预订好的。”
“好,‘三义厅’!选的包间蛮有意义嘛。下午下班后我们就过去,那我们就晚上再见!”彭副主任高兴的与江春生握手告别,显然此刻他的心境格外愉悦舒畅。
送走了镇里的一群人,老田和李德顺也同原先负责看守大门的李师傅完成了门卫室相关事务的交接工作。
此刻,并不算宽敞的厂区门口,只剩下了江春生、于永斌、叶欣彤、司机小张以及老田、李德顺等六人。
温暖和煦的阳光倾洒而下,映照在这片空寂无人的厂区之内,四周静谧无声,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轻风拂过树梢时所带来的树叶沙沙作响之声。
第294章 端午筹划牵头事
次日,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一日,农历五月初五,是一年一度的端午佳节,又恰逢星期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粽叶和艾草的清香,街道上往来的人们脸上也多带着节日的闲适与喜气。然而,江春生并未打算在家休息,他心中记挂着那份刚刚接手、百废待兴的老工厂。
按照昨晚在“百珍园”散席时与于永斌的约定,江春生一早便骑着“老永久”,先去规划局宿舍区接了朱文沁。
朱文沁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暗花连衣裙,领口、袖边和下摆都绣着漂亮的花边,显得格外时尚靓丽,她轻巧地侧坐在江春生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自然地搂抱着江春生的腰身,显得十分亲密。清晨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阵阵凉爽。
“昨晚喝了不少吧?”朱文沁关心地问,她能闻到江春生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还好,彭主任和孙主任他们挺高兴,气氛到了,就多喝了几杯,还好于永斌酒量大,他替我挡了不少酒。”江春生稳稳地骑着车,感受着腰背上的温热与柔软,“这家伙酒量是真的大。最后还是他提议,给每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份‘百珍园’的粽子和咸鸭蛋礼盒,算是节日的薄礼,彭主任他们也没有过多的拒绝,最后都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于大哥想得真周到。”朱文沁赞道,“过节送礼,人情往来,正好合适。”
“是啊,”江春生点头,“我们约好了,今天趁着休息,去厂里把办公室收拾出来,再好好捋捋下一步急需要牵头起来完成的大事。都说万事开头难,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先干什么。——对了,我今天还带了两盒粽子和两盒咸鸭蛋,是给我们的门卫,我的老领导田叔和于永斌的岳父李叔的。”
朱文沁探头看了看自行车前篓里包装精美的礼盒,心里对江春生处事细致、尊重长辈的做法甚是欣慰,但嘴上却拿他开始逗趣,“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人的关系已经牢不可破啦?”
“啊?你……什么意思啊?”江春生疑惑不解。
朱文沁抿嘴笑道:“你看你,一大早就给田叔和李叔送节日礼,却没给我家送,是不是觉得我肯定跑不了啦。”
江春生恍然大悟,他知道朱文沁是在跟他开玩笑,却把这番话当真般的笑着回应:“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们不是定好了今天晚上去你家吃饭吗?我可是给未来的岳父岳母精心准备了节日礼品,两瓶五粮液,两瓶麦乳精,还有一些端午节应该送的应景礼品。要把你这个沁宝从岳父岳母身边骗走,我自然是从来都不敢怠慢。”
朱文沁被他的话逗得咯咯直笑,轻轻捶了下他的背,娇嗔道:“就你嘴甜。”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老罐头厂。
于永斌已经先到了,正和老田、李德顺在厂门口聊着。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爱人李志菡以及他们四岁多的儿子于恒也一同前来。一年未见,于恒明显长高了一截,正绕着李志菡欢快地跑跳着,充满了孩童的活力。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好,拿出粽子和咸鸭蛋礼盒,率先跟老田和李德顺打招呼:“田叔,李叔,端午安康,一点小意思。” 随后将礼盒递上。
老田和李德顺连忙推辞,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老田说道:“春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我们昨天才到,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呢。”
“田叔,李叔,您二位都是长辈,有劳为我们来开大门。过节了,表示一下心意,这是我们应该的。”江春生真诚地说着,将礼盒塞到他们手里。
这时,江春生把正在和李志菡寒暄的朱文沁见过来,正式引荐给老田:“田叔,这是我未婚妻朱文沁。”他没有说女朋友,而是直接用了“未婚妻”一词,其意味不言而喻。
老田一听,眼睛笑得眯成了缝,上下打量着朱文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称赞: “好,好!春生啊,你小子有福气!——叫朱文沁是吧?!长得可真俊!一看就是又聪明又懂事的好姑娘!和你真是天生一对!”他由衷地为江春生感到高兴,江春生和王雪燕的事,他后来可是听说过了。觉得江春生总算是苦尽甘来,事业有了起步,个人问题也找到了这么理想的对象。
朱文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落落大方地叫了声:“田叔叔好!”随后又转向李德顺,“李叔叔好。”
老田是打心底替江春生高兴,乐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人准备什么时候办婚事啊?!你们看:于老板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多好,多幸福!”
“您说的对!于老哥和嫂子就是我们的表率。”江春生的回应巧妙的回避了老田关于婚事的问题。想起老田的家在治江,接着关切地问:“田叔,今天过节,您要不要回治江看看?厂里有李叔在,没什么问题的。”
老田摆摆手,爽快地说:“不用不用!我的脾味你还不知道吗?昨天早上彤彤去家接我出门的时候,我就跟老太婆说好了,端午不回家。现在工厂刚交接,百废待兴,我们得给你们把好第一道关,可不能松懈。”
“田叔您真是敬业!辛苦您了。”江春生由衷的敬佩。
这时于永斌走过来,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老弟,我们赶紧去后面办公室吧。”
“好!”
于是,两对大人带着蹦蹦跳跳的小于恒,一起走进了厂区。
清晨的阳光洒在空旷的厂区道路上,在侧边映出长长的影子,比起昨日的正式和紧张,今天多了几分家人般的温馨与随意。
小于恒兴奋地在前面跑着,手指着里面那棵古老的银杏树,嘴里喊着:“我要去爬那棵大树!”李志菡在后面笑着追,“宝贝慢点,小心摔跤。”她紧跑了几步,伸手抓住了小于恒的胳膊。
于永斌笑着对江春生和朱文沁说:“志菡和文沁都是第一次来厂里,正好带她们参观参观,虽然现在破败了点,但底子还不错,未来可期呢。”
李志菡和朱文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厂房、仓库和办公楼,虽然显得有些陈旧,但规模着实不小,想象着这里未来可能发生的改变,两人都显得有些兴奋。最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排房屋前的古老粗壮但枝叶稀少的银杏树上。
“那是棵什么树啊,那么粗,怎么像是要死掉的样子啊?”朱文沁好奇的问道。
于永斌笑着说:“那是棵白果树,昨天我听孙主任说,这棵树应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最早的时候,这里是马车队,文革的时候,成立了麻绳厂,红火了一阵子。这棵白果树在这个院子里面算是遭了殃,不是栓马匹就是系麻绳。孙主任说,这两年,这棵树比前几年还精神了一点。”
小于恒挣脱开妈妈的手,又想去爬树,于永斌赶忙制止:“恒恒,快回来,这树年纪大了,咱们别折腾它。”
众人走进办公楼,开始上楼梯,李志菡把小于恒抱在身上,对他说道:“恒恒,你今天还没有江叔叔吧。”
小于恒转过小脸,看着走在后面的江春生和朱文沁,清脆地喊了一声:“叔叔!”
江春生抬手摸摸他的小脸,笑着逗他:“恒恒,不对哦,上次叔叔告诉过你,应该叫我什么来着?是不是忘了?”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回忆着,似乎有点想不起来。
一旁的朱文沁见状,忍俊不禁地提示道:“恒恒,是不是应该叫他‘老江’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于恒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立刻笑嘻嘻地用尽力气大声喊道:“老——江——!”
童声稚嫩而响亮,逗得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江春生也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小于恒的小脸蛋:“对喽!就叫老江!以后就这么叫!”
欢声笑语中,他们上到二楼,目标是原厂长和副厂长的办公室。这些办公室里的办公桌椅、文件柜、沙发等家具用品都是随厂移交过来的,虽然款式老旧,但材质都还不错,日常维护的也很好,完全可以继续使用。
四个人动手,很快就把最大的一间原厂长办公室和旁边两间稍小的原副厂长办公室都收拾了出来。扫地、擦桌、抹窗,一番忙碌之后,办公室已经显得整洁亮堂了许多。
江春生和于永斌在那组还算不错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商议正事。李志菡和朱文沁则带着于恒,继续擦拭文件柜,整理一些小物件。
“老哥,工厂算是正式接过来了,接下来咱们得抓紧动起来。”江春生开门见山地说。
于永斌点头表示同意:“是啊,千头万绪,得理出个轻重缓急。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有两件:第一,是把我们的公司正式注册下来,有个合法的经营主体,很多事情才好开展;第二,就是启动前面门面房的改扩建工程,这是咱们短期内实现资金回笼和实现长期收入的关键。”
江春生接过话头:“注册公司这事,得先取个名字。老哥,你有什么想法?”
于永斌沉吟道:“名字得响亮,好记,还得有点寓意……”
他话音未落,在一旁整理办公桌抽屉的朱文沁忽然转过头来,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这有什么难的?就叫‘临江永春’什么什么公司不就行了?正好把你们俩名字中间的字‘永’和‘春’挑出来用。‘临江’点明了地方,‘永春’既有你们的名字,又有‘永远都是春天’的含义,象征咱们公司充满生机、活力,事业蒸蒸日上,多好!”
她语速很快,说完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春生和于永斌,带着一丝期待和小小的得意。
于永斌仔细品味了一下,抚掌笑道:“文沁妹子这脑袋瓜转得真快!‘临江永春’……嗯,这名字的寓意倒是挺好的,吉祥如意,而且确实把我们俩都嵌进去了。就是……”他顿了顿,看向江春生,“怕李大鹏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股东是咱们三个。”
江春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老哥,一个名字而已,不必过于在意。李大哥的性子我了解,他不是计较这些虚名的人。我们把工厂盘起来,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比什么都强。我觉得‘临江永春’挺好,就这么定吧?”
于永斌见江春生态度明确,便也点头同意:“好,那就叫‘临江永春实业有限公司’?或者‘临江永春饮料有限公司’?具体经营范围我们再斟酌。名字定了,注册的事我就主要负责跑起来。”
“行!”江春生点头,“那门面房报建这一块,就我来负责。今天我就会把厂里那些关于土地和历年厂内所有房屋建设的档案资料带回去,让文沁的爸爸帮忙看看。朱叔是建筑方面的领导和专家,有他把关,我们在申报改扩建手续时,就不会走弯路和出错了。”
两人明确了分工,感觉思路清晰了不少。
这时,江春生想起一事,压低了些声音对于永斌说:“老哥,还有件事。就是周雨欣,她前些天跟我提了一下,表示希望能参一股。”
于永斌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哦?你那个好朋友雨欣想入股?这是大好事啊!”
朱文沁也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凑过来。“春哥,你是说雨欣姐姐要参股?”
江春生点了点头,“是啊,她并不是冲着能不能挣钱来的,而是只想要点参与感,其实就是需要一个今后替我们帮点什么忙的理由。”
于永斌兴奋地搓搓手,“雨欣能入股再好不过,她是县领导的家人,人脉广,说不定还能给咱们拉来不少资源。”
朱文沁眼睛也亮了起来,“雨欣姐姐能力强,关系硬。有她加入,公司肯定能发展得更快。”
江春生继续说:“她说了,份额不用多,占5%以内即可。”
于永斌立刻表态,语气中带着兴奋:“春生,这可不是小事!她愿意进来,哪怕不要她出钱,这对我们今后的经营和发展也是百利而无一害!有这层关系在,很多方面办事会顺畅很多。我的意见是,必须欢迎!”
江春生见于永斌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心里也很高兴,说道:“我是想,从我自己的40%里面,拿出10%划到她名下,并且这钱就不用她出了。”
“不行不行!”于永斌连连摆手,打断了他,“怎么能从你一个人份额里出?这样就不对了。你必须着大股东,占35%,企业负责人也是你。我看这样,我们三个原始股东分摊一下,你出5%,我和李大鹏各出2.5%,凑够10%给周雨欣。”
江春生笑着说:“那就先按老哥说的来吧。雨欣她说最多5%,10%还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呢。”
这时,小于恒跑了过来,拉着江春生的手说:“老江,我饿了。”
众人都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重要的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于永斌站起身来说:“走,我们去仓库看看那批库存罐头。志菡,文沁,一起去吧,恒恒肯定对罐头感兴趣。”
果然,一听到“罐头”两个字,于恒立刻抬起头,充满期待地问:“爸爸,是那种甜甜的水里面、有橘子肉的罐头吗?”
“对啊,就是那种。”于永斌笑着牵起儿子的手。
第295章 文沁说话漏了风
江春生、于永斌一行五人走出办公楼,沿着进厂的道路向厂门口走去。路边有一排坐东朝西的平房,门口有一条通长的走廊,需要上三步台阶才能上去。这排平房长度接近三十米,按照从大门进来的方向区分,前面是两间仓库,后面则是原来的技术室和质检室。
于永斌手里拿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试了几下,打开了第二间仓库门上的大铁锁。“哐当”一声,锁开了,于永斌用力拉开了半扇沉重的木质大门。
一股干燥的、混合着纸箱特殊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里面采光一般,只有高处的几个小窗户透进光线,显得有些昏暗。靠内侧的墙边,整齐地码放着三堆近一人高的外包装纸箱,纸箱上印着罐头的图案和字样,虽然蒙着些许灰尘,但堆放得十分整齐。
于永斌走到近前,拍了拍身前的那一堆纸箱,对江春生说:“老弟,你看,就是这些。根据移交清单,这三摞库存罐头一共还有340件,都是大瓶装的,每件12瓶,总共4080瓶。其中橘子罐头240件,梨子罐头50件,黄桃罐头50件。”
小于恒看着纸箱上印着的诱人的橘子和梨子图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挣脱妈妈的手,跑到朱文沁身边,拉住她的手指,仰头好奇地问:“朱阿姨,这些箱子里,都是能吃的罐头吗?”
朱文沁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肯定地回答:“是啊,恒恒,这里面都是甜甜的水果罐头,可好吃了。”
恒恒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写满了渴望。朱文沁觉得有趣,便在他耳边小声纵容道:“不过,这些罐头现在都是你爸爸和‘老江’的哦,你想吃的话,得去找‘老江’要。”
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就跑到江春生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裤子,用力摇晃着,用稚嫩的声音央求道:“老江!老江!我要吃这里面的罐头!你给我一瓶好不好?”
李志菡见状,连忙出声制止:“恒恒!不准没礼貌!怎么能跟叔叔瞎闹?快过来!”
江春生却已经笑着弯下腰,对恒恒说:“好,恒恒想吃,老江就给你开一箱!”说完,他毫不迟疑地动手,利索地撕开了一箱橘子罐头的封装胶带,从里面拿出一瓶沉甸甸、凉丝丝的玻璃瓶罐头,递给了眼巴巴望着他的于恒。
恒恒立刻欢天喜地地双手接过去,差点没抱稳。朱文沁赶紧上前帮他托住瓶底,防止这大瓶装的罐头掉落摔碎。
于永斌有些过意不去,想把罐头拿回来放回去:“老弟,这……还没入账呢,恒恒想吃一会儿我到外面去买。”
江春生拦住了他,说道:“老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批罐头,镇里最后不是按出厂价给我们折算的吗?成本不算高。我在想,我们何不就以出厂价,甚至半价,处理一点给自家的亲戚朋友,也算是给家里的小孩和老人搞点节日福利。先记个账,后面再结算,你说呢?”
他话音刚落,朱文沁就表示了反对:“春哥,你这个小气鬼!都半价了还不如不收钱呢!显得对家人太抠门了吧。”她抱着那瓶罐头,思路清晰地分析起来,“这不是一共有350件吗?厂里马上就要注册公司,还要盖门面房,接下来少不了要麻烦各方面的人,需要打点关系。依我看,干脆留下五十箱,一部分李大哥、于大哥和你三人分几箱当福利,另一部分就用来送给相关部门办事的人员,就说是自己厂里的产品,送出去既实惠,意义也好,还能让这些库存罐头发挥点余热。剩下的三百箱,再想办法卖掉变现。”
李志菡听了,立刻表示赞同:“文沁妹妹这个主意好!说的对,既顾了里子,也顾了面子,物尽其用。你们这两个大男人,还没有我们女人大方。”
江春生看向于永斌,笑着说道:“老哥,你看,她们俩这账算得比我们明白。我们挣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小孩,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更开心吗?再说,接下来办事,确实需要准备些礼物,送这个,比送烟酒茶叶更特别,用老厂的产品,融洽新的关系。我觉得文沁这主意非常好,嫂子也赞成。”
于永斌看着李志菡和朱文沁,又见儿子抱着罐头那开心的小模样,再想到江春生说的“让家人开心”和办事需要,心里的那点坚持也融化了。他点了点头,调侃般爽快地说:“好!那就听大股东的!留下五十箱,剩下的三百箱交给我啦。”
接着,于永斌对江春生说起了他对这批罐头的具体处理想法:“老弟,关于这三百箱罐头,我已经让孙磊安排他手下的业务员,在松江市大面积铺开,点对点地上门联系那些个体批零店家。我准备以略高于出厂价,但远低于市场批发价的价格,快速处理掉。目的是尽快让这部分占压的资金回笼,目标就是求个快。”
江春生对此毫无异议,立刻表示:“老哥,这方面你是行家,销售上的事,你全权负责,你说了算。”
看完仓库,于永斌又提议:“老弟,昨天交接的时候,我注意到在最里面,南边那排食堂餐厅的平房的最东头,是三间职工宿舍,我们去看看?”
于是几人又穿过厂区,来到位于厂区东南角的平房前。于永斌用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
宿舍房间挺大,光线尚可。里面陈设非常简单,两边靠墙各立着两张铁质的高低床,床的两头都还有一截空墙面,顺墙面摆放着四组木质、上下单开门的储物柜。屋子里打扫的还算干净,看得出原厂人员在这方面的管理上还是比较负责任的。
于永斌指着房间说:“我在想,我们俩是不是有必要在这里准备两个休息室?以后忙起来,或者晚上需要值班看守的时候,可能就得留在厂里过夜。”
李志菡走进来看了看,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永斌,春生,我觉得这房间给你们当休息室用,有点太大了,而且离办公楼也远了一点,不太方便。反正你们暂时还不打算生产什么产品,那么多间办公室空也是空,不如就在办公楼的二楼,腾出两间小点的办公室,重新布置一下。你们在上面,办公、休息都方便,站在楼上视野也好,能看清整个厂区的情况。”
朱文沁立刻积极响应:“对!志菡姐说的太对了!把房间弄好一点,干净整洁,布置得舒服些。到时候……到时候我们要是来厂里找你们,或者帮忙晚了,不需要还往家里赶,直接就在上面休息。”她说到后面,语气自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发现于永斌和李志菡都不约而同地用一种略带吃惊又有些暧昧的眼神看着她。李志菡甚至还抿嘴笑了笑,于永斌则眼神玩味地在江春生和朱文沁之间扫了一下。
朱文沁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
于永斌和李志菡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于永斌忍着笑,连连点头:“对,对!文沁妹子你说的非常对!考虑得太周到了!你们两人一间,我们两人一间。”
就在这时,朱文沁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明白了他们那古怪眼神和笑容的含义——她一个还没正式结婚的姑娘家,脱口而出“我们也能在这里睡觉”还“两人一间?”,这岂不是暗示了她和江春生……想到这一层,朱文沁的脸“唰”的一下,瞬间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朵根都染上了绯色。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江春生终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朱文沁那张因羞涩而涨得通红、窘迫不堪却又无比可爱的脸蛋儿上时,不禁感到一阵好笑和疼爱交织在一起。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眼前略显尴尬的气氛,并迅速接过话茬,岔开话题替她解围:“呃......那个啥,我认为嫂子提出的这个主意简直太对啦!直接在二楼搞出两个休息室出来,以后不说你老哥,我肯定会经常来厂里过夜了。这么大个厂,还有这么多的资产摆在这里,完全靠田叔和李叔日夜看守着,不是对他们不放心,而是责任和压力不能全让他们帮我们扛。走!老哥,我们再上楼去看看 腾两间办公室出来着值班室。”
于永斌眼见着朱文沁已经如此难为情,便也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逗趣她,而是很自然地顺着江春生的话音附和道:“行嘞,那就走吧,上楼瞅瞅去。我也想在这里留一个房间,经常来值值班。”
与此同时,一旁的李志菡则满脸笑容地朝着朱文沁走去,然后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头,附耳低语了几句不知是什么悄悄话。朱文沁听后,原本低垂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虽然脸颊上依旧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但明显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羞涩难堪了。只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挥起粉拳轻轻捶了一下李志菡,嘴里嘟囔着埋怨了一句。不过总体来说,此刻的她总算是摆脱掉那种令人浑身不自在的尴尬又窘迫得境地。
此时此刻,小于恒正紧紧抱住自己怀里那罐视若珍宝的罐头,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好奇地观察着周围这些大人们所表现出的一系列怪异举动。小家伙的小脑瓜子里顿时被无数个大大的问号给填满了,然而天真无邪的他才不会去想这么复杂的问题呢——毕竟对他而言,能够吃到美味可口的罐头,才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事!
第296章 佳节的美好任务
五月底的天气,依然带着夏季的热度。从略显阴凉的三间宿舍走回办公楼虽然很近,但办公楼的楼梯在最北头。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连接进场大门的水泥主路上,蒸腾起一股热浪。小于恒抱着那瓶沉甸甸的橘子罐头,小脸热得红扑扑的,却依旧兴奋的沿着水泥路在前面奔跑。
一行人回到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办公楼是东西向的,建在厂里的东南角,和北边的仓库成一条线。二楼比一楼更为安静,视野也开阔,站在南北向的通长走廊里,能看见整个西北侧的厂区全貌,那棵古老的银杏树就在眼前的西边高高的耸立着。
江春生站在走廊边的栏杆前,看着那棵活的非常艰苦的银杏树,突然对朱文沁说道:“哎!文沁,你说,我们能不能找钱叔的来朋友帮忙,给这棵银杏树打吊针,这棵树是不是就能尽快的长好啊?”
朱文沁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春哥,你这个想法不错!钱叔的朋友是园林专家,说不定真能救这棵树。而且要是把树治好了,枝叶茂盛起来,厂里也多了个特色,以后说不定还能吸引些人来参观呢。”
于永斌也点头赞同:“是个好主意,万一这树死了怪可惜的,能治好最好。你们钱队长整老桩,搞盆景,还真是专家。志菡你还记得吧,我们今年春节的时候,从松江园林公司买了两盆盆景,给钱队长送去的时候,乖乖,不进去不知道,他家那些盆景,千姿百态,要值不少钱哦!”
李志菡笑着说:“你以为你买的两盆已经不便宜了,结果往他家院子里一放,根本就不起眼了。”
“于大哥,你还不知道吧,钱叔叔出去挖树根,像考古一样,又像个石匠,大大小小的锤子錾子,一个不少。去年3月份的时候,我和春哥陪他去西陵峡里面的太平溪挖树根,春哥帮他炸出来一个百年以上的老树桩,他宝贝的要命。专门找了松江园林局的专家来打吊针,现在长得好的很呢。钱叔叔经常说,要不是春哥,他就与这个绝品三角梅失之交臂了。”朱文沁滔滔不绝的介绍说。
“怪不得钱队长这么喜欢老弟呢。”于永斌感慨起来。
“春哥,改天有空的时候,你找一下钱叔叔。请他帮你联系一下他那个朋友,帮忙来看看这棵银杏树。”朱文沁建议道。
江春生露出了顾虑之色:“我出面去找钱叔,恐怕不合适,我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我与罐头厂有什么关系。”
“也对!老弟你还在他手下工作呢。”于永斌赞同的点头。
“春哥,等我想到一个什么理由的时候,我去找钱叔叔说吧。”朱文沁自告奋勇。
就在大人们说着树桩和钱队长的时候,小于恒可没闲着。他抱着那瓶还没开封的罐头,在走廊里窜来窜去,像只出了笼的小猴子,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他一会儿靠着栏杆顺着大人看的方向往外看,一会又跑进开着门的大会议室,趴在会议桌上把罐头瓶放在上面滑动几下,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对罐头的渴望,咚咚咚地跑到江春生面前,仰起小脸,把罐头高高举起:“老江!老江!帮我打开!我要吃!”
那眼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江春生笑着接过罐头瓶,入手一片冰凉滑腻。他用力拧着金属瓶盖,瓶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旋开了。一股清甜的橘子香气立刻飘散出来,诱人食欲。
小于恒早已急不可耐,还没等江春生把瓶子完全递还给他,小家伙就直接伸出小手,笨拙地探进瓶口,想要去捞里面的橘子瓣。瓶口沾着糖水,滑溜溜的,他试了两下,终于用手指勾出了两片黄澄澄、水灵灵的橘子,迫不及待地就往嘴里塞。
“哎呀!恒恒!手脏!不能直接用手抓!”李志菡刚想阻止,话还没说完,小家伙已经“嗷呜”一口,把两片橘子都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起来,冰凉清甜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把他美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着他这猴急又满足的样子,再看他沾满了糖水黏糊糊的小手,几个大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李志菡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赶紧掏出手帕给他擦手擦嘴。于永斌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朱文沁也笑得弯下了腰。
笑过之后,江春生想起正事,开始着手挑选合适的房间作为临时休息室。
“老哥,我们看看哪两间合适。”江春生说着,和于永斌一起,逐一打开二楼办公室的门查看。这些办公室大小都差不多,桌椅文件柜齐全,每间屋子的布局也大同小异。在移交前,显然镇里安排厂里的人员进行了一番整理和打扫。
所以得房间虽然都是坐东朝西,但前后都有比较大的玻璃窗,采光非常好 。
最终,两人选定了一间原先是小会议室的房间,以及综合办公室。这两个房间位置在二楼居中,方便观察厂区情况。巧的是,这两间房中间正好隔着一个档案室,既保持了相对的独立,又方便两人有闲功夫得时候查阅档案。
“就这两间吧,”于永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住综合办那间,老弟你住小会议室这间。”
选定之后,便是清理布置。四人一起动手,将两个房间里多余的桌椅都抬了出来,集中堆放到了走廊尽头靠楼梯口的大会议室里。每间房里只留下一套桌椅和摆放了一组文件柜,以备不时之需。一番忙碌下来,房间里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也亮堂了不少。
看着清理出来的空间,江春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我看,最主要的就是弄两张稍微舒适点的床来,忙累了方便躺下睡个安稳觉。”
于永斌点头表示同意,补充道:“床是必须要舒适一点的。另外,你看现在这季节,一天比一天热,晚上没个风扇可不行。我看还得买两台落地电风扇,不然这东西向的屋子通风不好,温度高了屋里会闷。”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大手一挥,“这样,床和电扇的事儿,交给我去办,我开车买东西方便。”
“那就麻烦老哥了。”江春生说着,拉了一下于永斌的手臂,“对了,老哥,把档案室的门打开,我要把厂里得土地和以前建房子的档案清出来带走,拿给文沁的爸爸帮忙看看,我们前面门面房的改扩建申报,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手续。”
“对,这是大事。”于永斌表示赞同。
两人走进中间的档案室。档案室里的资料摆放得整齐有序。江春生已经记住了昨天罐头厂办公室王主任告诉过他的档案存放位置。他很快打开了第三号柜的柜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牛皮纸的档案盒。江春生和于永斌一起,将相关的档案盒一一取出,清点了一下,主要是 土地使用权属的相关文件、历年厂区扩建、房屋建设的批复文件、地勘报告,设计施工图纸等,一共七个档案盒。
于永斌找来一根结实的细麻绳,熟练地将七个档案盒捆扎在一起,拎在手里掂了掂:“好家伙,还挺沉,这就是咱们厂的核心家底了。”
忙完这些,时间已接近中午。窗外的日头更加毒辣,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着。
朱文沁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都该回去了吧。”她指了指于永斌手里那捆档案盒,“春哥,这些档案,我就先带回家给我爸爸。”
“行, 你就和老哥和嫂子一起走吧,正好他们用车送你一下,我回去陪爸妈吃过中饭就去你家给叔叔阿姨拜节。”江春生点头说道。
“下午,我们也要去拜节咯。”于永斌说着手提那捆沉甸甸的档案盒转身率先走向楼梯。
几人一起下了楼。在大门口,江春生与于永斌一家和朱文沁道别,又特意去门卫室跟老田和李德顺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们,他和于永斌准备在里面办公室二楼放个休息室,以后他们会经常过来值班,在工厂恢复生产前,帮二老分担分担,一起看好厂子。
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载着他的家人,还有朱文沁和几盒重要的档案,先行离开了。
江春生告别老田和李德顺,骑上了他的“老永久”。
炽热的阳光晒得柏油路面有些发软,自行车骑起来,能感受到轮胎与路面黏腻的摩擦感。他蹬着车,独自穿行在节日的午间,略显安静的马路上,心里却盘算着整个下午的安排。他已经和朱文沁约好,中午去朱文沁家拜节,陪着她到晚上,在她家吃过晚饭后,再带着朱文沁一起回到自己家。自从去年以来,像端午、中秋这样的传统佳节,他们两人便形成了默契:节日当天,两人两边跑,中午或晚上不管在不在对方家里吃饭,都要做到陪伴双方的父母和家人。守护好这份亲情,已经成了他们心中一项必须完成且甘之如饴的美好任务。
第297章 议商铺朱父解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五天过去了。日历翻到了1987年6月6日,星期六。
前几天,于永斌已经雷厉风行地把床和电风扇买了回来。两张结实的实木床分别安置在了两间休息室里,落地电扇也落户到了两个房间。公司注册的事情,在于永斌的奔走下,也正在按“老企业变更”的流程加紧办理,据说进展还算顺利。库存的罐头,已经拉走了一百箱送到了楚天科贸松江分公司孙磊那里。另外江春生和于永斌各自搬走了两件罐头,于永斌又跟李大鹏的两个女儿送去了两件罐头,算是三个人分了一次小福利。
而今天,是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约好带门面房初步设计方案回来的日子。规划局下面就有一个设计院,而且,设计师还不少,老中青都有,弄个两层门面房的方案,算是小事一桩。
上午。江春生按照惯例在工程队办公室上班。距离电大第四学期的期末考试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他正好利用这段老工程上的预制任务已经完成,新任务还没有下来的空闲时间,天天抓紧复习功课。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电风扇嗡嗡作响和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正当他沉浸在力学公式中时,队长办公室的陈萍推门进来:“江春生,电话,找你的。”
“哦,谢谢。”江春生放下书本,快步走到队长办公室,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又十分熟悉的女声:“春生,是我。”
“雨欣?是你啊。”江春生有些意外,同时也是十分高兴的问候道:“好多天没有联系了,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咋样。周雨欣说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既要上班还要忙罐头厂的事,应该挺忙的,就没有打扰你,怎么样?进展如何了?”
江春生扭头看看办公室门外,陈萍没有回来,他可以畅所欲言了。
他笑着把目前的情况跟她大致说了说,主要是换了两个门卫,公司注册、处理库存、着手门面房的报建准备等。
周雨欣称赞了他几句并提醒他要多注意休息后,问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啊?”
“明天没有什么特别安排,准备上午去厂里待半天。”江春生如实说,“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啦!你忘了?上次不是说好了,等你们厂子交接手续办完,带我去看看嘛!”周雨欣语气轻快地说道,“明天星期天我休息,你带我去你们的那个‘基地’参观参观呗?”
江春生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一周前交接手续刚办完时,周雨欣就提过想来看看。他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这点小要求,当即答应:“行啊,没问题。明天我正好也要去厂里看看。那……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老地方碰面?”
他说的“老地方”,自然指的就是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外门卫室的边上。
“好!一言为定!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见!”周雨欣高兴地应承下来。两人又闲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江春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坐回桌前。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目光再次落在书本上。眼下,通过电大考试和尽快办好公司注册,是重中之重。
下午,江春生在工程队下了班,便骑上自行车,直奔朱文沁工作的工行城南分理处。他人还没有到门口,老远就看见朱文沁已经等在了门外路边的那棵大梧桐树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在夏日傍晚的微风中,显得清新又靓丽。
“等久了吧?”江春生笑着迎上来。
“没有,刚到。”江春生看着她,眼神温柔,“你爸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嗯,我爸说今天会把图纸也带回来的。”
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说说笑笑的回到了朱文沁家。
推开家门,果然看到朱一智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悠闲地摇着蒲扇,喝着茶。茶几上,放着一卷白色纸卷十分醒目。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阵阵香气,李玉茹正在里面忙碌着。
“爸,我们回来了。”朱文沁扬声喊道。
“叔叔。”江春生也连忙打招呼。
“回来了?”朱一智放下茶杯,笑着招招手,“春生,快过来坐。图纸我拿回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跟你讲解讲解。”
江春生和朱文沁在沙发上坐下。朱一智将茶几上的图纸展开,一张手工绘制的建筑方案平、立、剖,出现在眼前这张大号的专用绘图纸上。图纸画得相当规范,线条清晰,尺寸标注明确。
江春生这两年读电大,学的正是土木工程工民建专业,看建筑方案图对他来说算是基本功。他俯下身,认真地看了起来。朱文沁也好奇地凑在旁边,虽然看不太懂线条和符号,但从立面图上,对未来的门面房充满了想象。
朱一智在一旁用蒲扇指点着图纸,解释道:“你们厂这个门面房,我是按照临街小型商铺的常规思路帮你们设计的。主要考虑了三点:一是造价的经济性,二是临街面使用上的最大化,三是立面的美观整洁。”
他指着图纸上临街的一排整齐的方格:“你看,整体立面我让设计师给你们做了一个连续的效果,看起来整齐大气,能用的面积都用上了。我看了一下你们的地界和现在整个厂里的布局,有些地方可以做些适当调整。现在你们要改扩建门面房,我把主出入口往东边调整了一跨 ,一是要合上三米六的开间模数,二是把主路往东边的仓库这边靠一靠,尽量把西边地块留出来,以后更好用。你看这里……”朱一智用手指点在立面图的一个缺口处,“东边两间三米六的门面过来,是按通用模数分隔以后余下的零头,正好三米放门卫。在门卫室边,留了一个宽四米二的门洞,作为你们厂以后的进出通道,大一点货车进出应该都够用了。你们现在门口的老厂门市部,我查看了一下图纸,开间正好也是三米六,基础都是按照两层结构来设计施工的,”
接着,他的手指划到上面的平面图上:“门面房的开间尺寸三米六,是常用的设计模数, 这个尺寸最实用,不大不小,方便对外出租。进深考虑到要上二楼,需要两跑楼梯,又不能占用前面门市的面积,现在把进深由原来的十二米五拉到了十五米,把楼梯摆到最后面,同时,也是为了把商铺的面积尽可能的留大,这也是为了让建筑的经济价值最大化。这个方案是局下面设计院的同志,从他们图库里找了个近两年类似的方案,根据你们厂的实际尺寸调整优化了一下出的,比较成熟,也省事,你们只要把现有的厂门市部加深两米五,加个楼梯,在上面加一层就好了,这能让你们省很多钱。”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文沁插言道:“爸,我觉得这一排商铺要是能弄成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老远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更能吸引人啊?更好出租?”她想象着那种热闹的场景,觉得那样才更有商业气息。
朱一智听了,笑着摇了摇头:“文沁啊,商铺是需要色彩丰富一点,显得热闹。但这主要是在立面的装饰和晚上的灯光亮化上做文章。这些通常都是商户和承租户根据自己的经营风格和需求来自行投入的。你们作为业主,前期不需要在这上面投入太多,能省则省。哪怕只提供毛坯房都可以,现在市面上基本上也都是这么操作的。把装修的自主权交给租户,更灵活。”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对江春生说道:“另外,春生,有件事要提醒你们。我看了一下今后的规划大方向,你们厂现在这个位置,根据市里的长远规划,将来是城市发展的次中心,发展方向是以商业和住宅为主。你们把这个地方盘下来,十年后,商业价值会非常大。就是现在从整体规划要求来看,沿环城南路这一线的临街建筑,以后我们规划部门都会要求统一建成两到三层的迎街面,并且立面风格都要协调一致。”
他用蒲扇柄在图纸上虚划了一条线:“所以,你们的这排临街建筑,长度已经不小,有了36米,出于中长期考虑,你们这一条商业门面,最多五年左右,就会要求改造,所以有必要预留一定的里面改造空间。我考虑这次会在你们的这条门面上,适当的增加一些马头墙,方便以后得立面改造,现在加,多花不了多少钱,以后就不用大动干戈,更省事也省钱。”
江春生一边仔细听着,一边点头,心里对这个方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叔叔,您考虑得太周全了,这样一来,我们既节省了成本,又能适应未来的发展。”他由衷地赞叹道。
朱一智笑着说:“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做生意嘛,眼光要放长远些。其实,对于今后。我们对于临街面的商铺,要求都是两到三层,高低错落有致,具备仿古风格,古色古香,这才契合我们这个城市的古老传承。”
江春生听得非常认真,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问道:“叔叔,那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建出部分三层吗?”
朱一智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单纯从建设技术和规划可能性上来说,是可以的。但是, 从你们目前的经济情况和市场发展的实际情况来看,我个人不建议你们现在就建三层。”
他详细分析道:“原因有两点。第一,直接建三层,意味着投资要增加不少,钢筋、水泥、人工都要上去,原来建筑得基础是按二层设计的,已经不能满足要求了,这对于你们目前资金并不宽裕的情况来说,压力很大。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对于商铺来说,价值最高的永远是一层,所谓‘一步差三市’。二层已经比较难租了,租金和一楼能差一大截,而且还要一拖一的捆绑出租。至于三层,在目前以及可预见的未来几年,周边商业繁荣程度还没起来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个死胡同,很难租出去,空置率会非常高。所以,在繁荣程度不成熟的时候,不能盲目往上加楼层,否则就是浪费资金,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就在现有建筑的基础上改建加层就行了,钱要用在刀刃上。”
朱一智的这一番话,结合了政策规划、市场规律和经济效益,分析得透彻明白,可谓高屋建瓴。
江春生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许多模糊的想法和疑虑顿时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一般。他由衷地说道:“叔叔,您说得太对了!这样处理,既务实又长远,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有您帮我们把关,想不省钱赚钱都难。”
朱一智笑着摆了摆手:“这都是些经验之谈,能帮到你们就好。我要不说出个一二来,文沁这丫头恐怕也不会放过我。”
朱文沁刚想开口说什么,李玉茹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好啦好啦,别光顾着谈工作了,回家了也不歇歇。饭菜都好了,准备吃饭啦!”
朱一智笑呵呵地站起身,招呼江春生:“走,春生,先吃饭。今天周末,陪叔叔喝两杯?”
江春生连忙摆手:“叔叔,我酒量浅,您知道的,上次……嘿嘿,而且晚上还要骑车回去……”
“诶,少喝一点,不碍事。”朱一智心情很好,不由分说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你二两,我三两,绝不多喝,怎么样?就解解乏。”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春生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点头答应:“那……行,我听叔叔的,就二两。”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饭菜很是丰盛,充满了家的味道。朱一智给江春生倒了小半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稍多的一些。两人碰了碰杯,浅酌了一口。
席间,朱一智关心起公司注册的进展:“春生,你们那个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办得怎么样了?这可是关键,没这个东西,后面很多台面上的工作都没法正常开展。”
江春生咽下口中的菜,回答道:“手续基本上都准备齐全了。于总那边打听过,如果按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正常流程需要一个半月左右。他现在找了工商局的一个朋友在帮忙协调,准备以老罐头厂变更企业名称和性质的形式来申报,据说这样流程能快不少,大概二十来天可以办好。”
“嗯,那个小于在这方面还是有些门路的。”朱一智点了点头,“以变更的形式确实比新注册要快一些。抓紧办下来,名正才能言顺。”
酒过三巡,话题从公司注册又转到了罐头厂未来的经营上。朱一智放下酒杯,认真地说:“春生,你们这门面房改扩建出租是首要任务,至于后面的生产,不可操之过急。现在改革开放正在进一步深入,市场还没有完全放开,还需要有一个发展的过程。你们可以多关注你说的那个瓶装水在深圳以及内地的发展情况,待时机成熟时,再有的放矢,不可盲目。”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叔叔您说得对,我们先把门面房建好,有了长期稳定的收入就不着急了。至于投产瓶装水,受到制约的引素很多,尤其是水处理技术和设备,都需要从国外引进。我已经请了我那个有海外关系的同事,在帮忙关注这类技术的发展和普及。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着手上马。”
朱一智满意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想法多有闯劲是好事,切记要看准方向。另外啊!工程队的日常工作,你可不能马虎,更需要扎扎实实的干好本职工作。”
江春生连忙点头:“叔叔您放心,我一直都记着呢,工程队的工作我会一如既往的好好干。”
饭后,江春生和朱文沁帮李玉茹收拾好碗筷,又陪朱一智和李玉茹聊了会儿天。眼看天色渐晚,江春生起身告辞。
朱文沁也跟着起身,并且还不忌讳的说:“爸!妈!我要陪春哥回去,今晚就在他们家休息了,明天和他一起去罐头厂。”
朱一智和李玉茹相视一笑,“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朱一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晚上记得一起回来吃饭,你姐姐他们一家明天都回来。”李玉茹补充道。
“好!”
江春生和朱文沁出了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江春生家去。一路上,朱文沁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未来门面房的期待,江春生则微笑着倾听,偶尔回应几句。
到了江春生家,江春生的父母江永健和徐彩珠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节目。
徐彩珠见到朱文沁这时候过来,非常高兴,起身和她亲热的寒暄了几句,知道今晚她会在家里留宿,便走进春燕的房间收拾床铺去了。
江永健也很自觉的回房间休息去了。
两个年轻人简单洗漱后,便坐在客厅继续闲聊。朱文沁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春哥,你说明天雨欣姐姐要去厂里看看,你打算怎么安排啊?”
江春生挠挠头:“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安排的,就带她到处看看,介绍介绍情况吧。”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休息。江春生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带周雨欣去厂里,朱文沁也去,他夹在中间会不会尴尬?
三个人同在一个场景,还是在一年半前元宵节的那晚,在临江公园看花灯,当时他和朱文沁还没有确定关系。明天三人将要同框,一个已经算是自己的未婚妻,一个与自己存在着“假女友”的关系。似乎又没有其他人在场,这样的场合该怎么自处?
江春生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
第298章 文沁提问藏深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江春生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才六点半。昨晚睡得并不踏实,梦中反复出现周雨欣和朱文沁在一起的场景,让他心神不宁。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发现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妈,这么早?”江春生有些惊讶。
徐彩珠回头笑了笑:“文沁在这里住,每次来这里她都起来的早。我自然得早点起来做早餐。”
“下次我跟她说,来我们家睡觉不准起早床。”江春生说笑着走到妹妹春燕的房门前,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朱文沁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神饱满。
“春哥,早啊。”她笑靥如花,“我都听见阿姨做早饭的声音了。”
“你又起得真早,”江春生并不意外,“今天又不是上班时间,应该多睡会儿,下次别再起这么早了。”
“今天不是要和你一起陪雨欣姐姐去厂里吗?都一年多了,我和她只听见声音不见人。今天终于又可以见面了,我高兴得睡不着呢。”朱文沁眨眨眼,压低声音,“而且,在你们家留宿,这儿可是我未来的婆家,总不能睡懒觉吧,那多不好意思呀。”
两人走进厨房,徐彩珠已经盛好了三碗稀饭,桌上摆着葱油鸡蛋饼、榨菜肉丝汤和刚煎好的鸡蛋。
“文沁,快来趁热吃,”徐彩珠热情地招呼,“你说喜欢吃我煎的饼,我就没有出去买包子回来,就简单做了点。”
“阿姨太客气了,闻着就香。”朱文沁乖巧地坐下,接过徐彩珠递来的筷子,“谢谢阿姨。”
三人正吃着,江永健也起床加入了早餐。席间,徐彩珠和江永健不时询问朱文沁家里的情况,气氛温馨融洽。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隐隐担忧今天与周雨欣的会面会出现尴尬的局面。
早餐后,才七点半,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朱文沁毫不犹豫的开始帮着徐彩珠洗衣服。她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动手帮忙洗衣服了,因此,徐彩珠也没有拒绝她的帮忙,只是把几件不适合她洗的内衣拿走了。
江春生看着忙碌的朱文沁,心里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他知道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家庭一员,也就随她去了,只是变相的关心道:“文沁,时间还早,慢慢洗,别着急累着了。”
朱文沁笑着摇摇头,“没事,春哥,我不觉得累。”
江春生不再说什么,在自己房间、客厅、阳台穿来穿去的忙点杂七杂八的小事。
时间过得很快,八点半的时候,江春生和朱文沁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准备出门。江永健和徐彩珠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交通局的宿舍离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并不远,骑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达。
两人江春生骑着他的“老永久”,后面带着朱文沁,往县委县政府大门口的方向骑行。
“我们现在过去好像还早了一点。”江春生悠闲的踩着自行车,仿佛是自言自语的盘算着,“到那儿应该八点五十都不到。”
朱文沁却接话道:“我们提前点去没事,别让雨欣姐姐等我们。”
江春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考虑。
夏日的早晨已经有些炎热,江春生蹬着自行车,朱文沁侧坐在后座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身,把头侧靠在他的背上,陶醉般的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与气息。
“春哥,你觉得雨欣姐姐今天会穿什么衣服?”朱文沁突然问道。
江春生一愣,虽然一时不知道朱文沁为何有如此一问,但却知道这种问题得小心回答:“穿什么衣服?这……我哪能知道啊?——你每天会穿什么衣服我都猜不准,更别说她了。”
朱文沁轻轻笑了笑:“我就是瞎想嘛。我觉得她那么优雅有品位,说不定会穿条淡雅的连衣裙。”说着,她又抱紧了江春生几分,“春哥,你说我今天穿得咋样?会不会比雨欣姐姐差呀?”
江春生赶紧安慰:“文沁,你无论穿什么都特别好看,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差。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美,不用跟别人比。你在我眼里就是最美的。”
“你是不是还想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朱文沁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俏皮。
江春生嘿嘿一笑:“这不是实话嘛。”
“我猜她会穿一条蓝色的连衣裙,就是你和她,还有县电视台的那个叫陈晓萱的朋友,三个人在长江上照的那张照片上,雨欣姐姐穿的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特别衬她的气质。”朱文沁语气轻松,“你说我要不要也买条蓝色的裙子?”
江春生早已听出她话中的试探,继续谨慎地回答:“你穿黄色就很好看,很配你白皙的皮肤和活泼迷人的性格。”
朱文沁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们已经到达县委县政府大门口。
令他们意外的是,周雨欣已经等在老地方了。在阳光下,她果然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肩上挂着一个乳白色的小皮包,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泛着柔和的光晕,如晨曦露珠,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内敛又优雅。
“雨欣姐姐!”朱文沁率先跳下自行车,热情地迎上去,“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来得好早啊。”
周雨欣已经看到了江春生的自行车后带着一个女孩子,她一时有些意外,此刻,见跳下来的竟然是朱文沁,脸上立刻浮现温柔的笑容:“文沁,春生,你们也来得很早。”她的目光在朱文沁和江春生之间流转,刚刚冒出的一丝讶异之色,已经瞬间消失。
江春生有些尴尬地停好自行车,走上前:“雨欣,怎么来这么早,等很久了吧?”
“刚到不久。”周雨欣微笑道,又看向朱文沁,“文沁今天也一起去吗?”
朱文沁自然地挽住江春生的胳膊:“是啊,我昨晚在春哥家住的,今早正好一起过来陪你去厂里。雨欣姐姐不介意吧?”
周雨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笑得温和:“怎么会介意呢,你能来更好啊!人多热闹。”
江春生见气氛还算正常、融洽,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第299章 雨欣探访罐头厂
寒暄间,周雨欣目光扫过厂门两侧那排显然经过规划、准备用作商铺的门面房,对江春生说道:“春生,说起来,在罐头厂交接前夕,有一次我出门办事,正好路过这里。当时看着这熟悉的厂门,心里好奇,很想进来看看你们筹划得怎么样了,可惜那时候门卫同志不认识我,没让进。”她说着,莞尔一笑,“我就在外面看了看门口这两边规划出来的区域,当时就觉得,你这把临街围墙拆了改建商铺的想法,确实很好,位置佳,思路活。”
江春生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你当时就来过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一边说,一边领着周雨欣和安静跟在旁边的朱文沁走向大门西侧那几间卷帘门紧闭的原厂直属门市部前。“既然你感兴趣,我正好跟你详细说说这门面房的改扩建方案。”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大致画出了门口的平面图。“你看,我们计划把这一排旧门市部全部打通,内部结构进行加固和优化,临街面则采用大面积的玻璃窗,增加采光和现代感。门头要做统一设计,突出‘红星’这个老牌子,但风格要更时尚些,吸引年轻人。后面还规划了小仓库和简单的办公休息区,功能尽量齐全……”江春生讲得仔细,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者的自信。
周雨欣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或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显露出她对此事的关注和本身具备的商业敏感度。朱文沁则安静地陪在一旁,目光时而落在江春生专注的侧脸上,时而看向周雨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并未插话,仿佛一个耐心的听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现场的宁静。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嗞”的一声,利落地停在了靠近三人的身后。人还没下车,一道探究的目光已经透过车窗,牢牢地锁定了气质独特的周雨欣。
驾驶室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于永斌利落地跳了下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容,但那眼神中的好奇却掩藏不住。“春生老弟!这么早就来督工了?”他一边打着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周雨欣。
江春生转身,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老哥,你来得正好!”他连忙上前,再次担当起介绍人的角色,“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之前给我们提供了巨大帮助,促成我们顺利买下这个厂的周雨欣,周干部!”他顿了顿,再次郑重地补充道,“我最好的朋友。”
于永斌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惊喜,双手在胸前虚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呀!周干部!你的名字我早就如雷贯耳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啦!想不到你不光能力出众,这形象也是这么优秀!怪不得春生老是把你挂在嘴边!”他话语热情,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与恭维。
周雨欣被他这架势逗得微微抿嘴一笑,客气地回应道:“于总,您太客气了,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主要还是春生和你们的努力。”
江春生不失时机地向周雨欣介绍:“雨欣,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楚天科贸’的老板于永斌于总。而且他现在还是凤台村的村支书兼村长,那可是实实在在地干着‘土皇帝’的活呢!”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于永斌哈哈一笑,摆手道:“什么土皇帝,就是个为大家跑腿服务的。”他转向周雨欣,语气依旧热情,“周干部,以后还请多来指导工作啊!我们这草台班子,正需要你这样的能人指点。”
周雨欣微笑颔首:“于总言重了,互相学习。”
一番客气寒暄后,于永斌的目光在含笑安静的朱文沁和优雅大方的周雨欣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定格在江春生身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那意思仿佛在说:“好小子,真有你的!”
江春生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老哥,你这急火火地过来,是有什么事?”
于永斌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袋:“瞧我,光顾着高兴了。我是来仓库再安排拉一百件罐头到孙磊那边去。前几天送过去的一百件,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销出去九十五件了!刚又接到电话,说那边又定出去了六十件,我得赶紧补货!”
一旁的周雨欣听到这个销售情况,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好奇之色:“于总,我听说罐头厂积压的这些库存,之前厂里搞了那么多年的生产销售,都感觉销售非常为难,怎么到了你们手上,这么容易就销出去了?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吗?”
于永斌见问,收敛了些玩笑神色,如实地回答:“周干部,说实话,并不是我们比原来的厂领导能干多少。主要是我们转变了思路。我们现在是以比出厂批发价还要低一些的价格,直接点对点,专门去找那些街边的个体批零店推销,而且还承诺送货上门。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压资金,尽快把这部分库存变现,回笼资金用于厂里的改造和新项目启动。”
这时,一旁的朱文沁插言道,声音清脆:“于大哥这是用实在的低价打动了那些个体商户,让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利润空间。那些个体经营者,没有国营单位那么多的条条框框,自己当家做主,进货灵活,见到有利可图,自然都乐意多少进几件试试。”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显露出商业家庭出身的敏锐。
于永斌赞赏地看了朱文沁一眼:“文沁妹子说到点子上了!就是这么个理儿!薄利多销,快进快出,对我们现阶段最有利。”
几人就着销售的话题又聊了一阵,交流了对当前市场环境下销售工作的一些认识和体会。于永斌见时间不早,便告辞道:“行了,你们慢慢看,我失陪了,得赶紧去安排装车,孙磊那边还等着呢。”临走时,他对江春生说:“春生,等会儿我让人拿两件罐头放仓库门口,是送给周干部的,一点心意,务必让周干部带回去尝尝咱们‘老红星’的味道!”
周雨欣连忙推辞:“于总,这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于永斌却不由分说:“哎,周干部你帮了那么大忙,尝尝咱们的产品是应该的!一定要收下!”说完,摆摆手,转身上了面包车,掉头开进了厂大门,径直往仓库方向去了。
于永斌走后,江春生和朱文沁便陪着周雨欣正式走进厂区大门。一进厂区,那种旧工业基地的空旷感和岁月感便扑面而来。废弃的车间、寂静的仓库、斑驳的墙壁,以及蔓延的杂草,都在诉说着曾经的繁忙与如今的落寞。
朱文沁是个心思玲珑的姑娘,她觉得于永斌的出现已经打破了三人之间某种微妙的平衡,此刻应该给江春生和周雨欣一些单独相处和说话的空间。她并非不懂事、小气量的人,相反,在这种时候,她愿意展现出自己的大气和理解。
于是,她停下脚步,对周雨欣和江春生笑道:“雨欣姐姐,春哥,你们先慢慢看着。我过去于大哥那边看看,他们装车要不要人搭把手帮个忙。”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又特意对周雨欣说,“雨欣姐姐,我失陪一下哦。”
周雨欣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朱文沁的用意,心中微微一动,对眼前这个看似活泼直率的女孩有了新的认识。她微笑着点头:“好的,文沁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朱文沁冲两人甜甜一笑,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停在不远处办公室门口的面包车快步走去。
江春生则带着周雨欣,沿着厂区的主干道,走进了道路西边的第一栋大车间。车间里空间高大,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机器淡淡的铁锈味、机油味。江春生一边走,一边向周雨欣介绍着这间车间原来的功能,以及他未来计划将其改造成何种新生产线的构想。周雨欣安静地听着,偶尔用手轻轻触摸那些冰凉的机器设备,仿佛在感受它们曾经轰鸣的脉搏。
两人在空旷的车间里慢慢走着,聊着,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看完了这栋车间,他们信步走了出来,不知不觉间,转到了立在食堂前面北侧的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此时已近晌午,阳光透过银杏树茂密却有些发黄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春生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这棵颇有年头的树,然后伸手抚摸着那粗壮的树干。树干需要他一人勉强才能合抱过来,在齐他肩膀以下的那一截,树皮因为常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或者也曾被用作依靠、拴绑东西,已经磨损得比较光滑,甚至好几个地方都露出了深色的木质,那质感与干透的木头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几处已经开始腐朽、烂裂。
江春生的手指拂过那粗糙与光滑并存、甚至带着点腐朽痕迹的树干,忍不住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惋惜地问周雨欣:“雨欣,你看看这棵树,感觉……它还能活吗?”
周雨欣闻言,也走上前,绕着粗大的树干仔细地看了一圈。她看得十分认真,为了观察更高处的枝叶情况,她自然地仰起头,向上望去。这个动作使得她本就丰满的胸部不自觉地完全挺了出来,连衣裙的布料被撑得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在阳光下甚是惹眼。
江春生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有些发热,赶紧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也假装跟着抬起了头,看向那树冠,仿佛在研究叶片的状态。
周雨欣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刚才动作带来的小小波澜,她观察完毕,身姿回到常态,对江春生说道:“前些年,县政府院子里面也有两棵银杏树,都比这棵树稍微小一点,长得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后来有领导说,这种要死不活的树留在院子里面会影响‘生气’,不吉利,后来就被锯掉移走了。”她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银杏树,客观地评价道,“你们这棵树……我看情况也不容乐观。树皮损伤和腐朽面积不小,恐怕会影响养分输送。”
江春生听了,遗憾地点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甘:“我看也比较悬。但是……我总觉得这么一棵长了多年的老树,就这么让它死掉了,实在可惜。我打算回头找找园林部门的专家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挽救一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想试试。”
周雨欣看着他眼中那份对一棵老树的不舍与认真,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道:“试试也好,毕竟是一段岁月。”
两人在银杏树下又站了片刻,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回应他们的对话。
随后,他们离开了银杏树,走向厂区深处的办公楼。这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墙皮也有些剥落。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了原厂长的办公室,现在这里暂时成了江春生的办公地点。
推门进去,只见朱文沁已经回来了,正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杂志。见两人进来,她立刻放下杂志,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笑容,动作麻利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和热水瓶。
“雨欣姐姐,你们看完啦?快坐下歇歇,喝点水。”她说着,殷勤地给周雨欣倒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双手递过去。然后,又端起自己面前那个印着卡通图案、显然是自用的杯子,走到江春生面前,很自然地递给他,“春哥,你也渴了吧?喝我的吧,水温刚好。”
这个举动带着不言而喻的亲昵。江春生微微一顿,看着朱文沁那双含笑的、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睛,几乎没有犹豫,很自然地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舒了口气:“嗯,是渴了,谢谢文沁。”
朱文沁看着他喝下自己杯子里的水,脸上顿时绽放开心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和满足。她接过空杯子,放回桌上。
这时,朱文沁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她主动提议道:“雨欣姐姐,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中午一起找个饭店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菜馆味道不错。”她语气热情,眼神真诚。
周雨欣却微笑着婉拒了:“文沁,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今天中午我家里确实还有点事,得赶回去处理一下。饭就不吃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
朱文沁见她态度坚决,也不便强求,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那就说定了,下次哦,雨欣姐姐!”
于是,江春生和朱文沁一起送周雨欣下楼。三人走到仓库门口时,朱文沁眼尖,指着走廊上靠墙放着的两件捆绑好的罐头说:“雨欣姐姐你看,于大哥说话算话,罐头已经放在这里了。你带回去尝尝,也算是我们厂的一点心意。”
周雨欣一看,那两件罐头体积不小,看着就很沉,连忙再次推辞:“这……这太多了,而且看着就很重,我怎么好拿……”
“哎呀,雨欣姐姐你就别客气了!”朱文沁不由分说地打断她,语气带着点娇嗔,却又显得不容拒绝,“这是于大哥和春哥的一片心意,你必须收下!”她说着,转头看向江春生,理所当然地安排道,“春哥,你辛苦一下,帮雨欣姐姐把这两件罐头送回去吧。捆在你自行车后面,稳当着点。”
江春生看着那两件沉甸甸的罐头,也觉得让周雨欣自己带回去不现实,便欣然点头:“好,没问题。雨欣,我送你回去。”
周雨欣看看朱文沁,又看看江春生,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只好无奈又感激地笑了笑:“那……就麻烦春生了。文沁,谢谢你想的这么周到。”
“不麻烦,应该的!”朱文沁笑得眉眼弯弯。
江春生上前,弯腰用力抱起那两件沉重的罐头。在老田和李德顺的帮忙下,三人小心翼翼地将罐头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江春生那辆“老永久”的后座两侧。江春生试了试牢固度,确认没问题。
他推着自行车,和周雨欣一起向厂门外走去。朱文沁则站在厂门口,笑吟吟地朝他们挥手:“春哥,路上慢点骑!雨欣姐姐,下次见!”
江春生回头冲她点点头,然后稳稳地骑上自行车,载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周雨欣也骑上自己的车,与他并行。两人的身影,在正午愈发炽热的阳光下,沿着来时的路,渐渐远去。
朱文沁站在厂门口,一直目送着那两个并行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脸上那明媚开心的笑容依旧挂着,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她很快便转过身,脚步轻快,神情自若地走回厂内,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安心地等待着江春生送完人归来。
第300章 悄送罐头掩情愫
江春生骑着那辆负载沉重的“老永久”,周雨欣骑着轻巧的“小凤凰”他并行。
两件罐头加起来近八十斤,压得自行车后轮微微有些扁,链条也发出了比平时更用力的嘎吱声。江春生蹬车时,腿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但他控制着速度,始终与周雨欣保持并肩。
阳光正烈,灼烤着路面,蒸腾起微微扭曲的热浪。两人一路上的交谈并不多,说的都是关于厂区规划和刚才于永斌由提到的库存罐头的销售情况引出的“楚天科贸”代理销售治江铸造厂管材管件的营销手段和效果。江春生说得仔细,周雨欣听得认真,但彼此之间,似乎都刻意避开了某些更深层次的话题,比如朱文沁那自然而亲昵的递水举动,比如于永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车轮碾过县城熟悉的街道,穿过热闹的城中,最终拐进了相对清静肃穆的县委县政府大院。院内绿树成荫,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江春生虽然送周雨欣回家的次数不算少,但以往最多也只是送到大院深处县领导家属居住的独立小院的门外。
今天,他推着自行车跟着周雨欣,走到在一栋被整齐的冬青和枝叶茂盛的香樟树环绕的独栋两单元三层宿舍楼前 。这小楼带着一种不言自威的静谧感。周雨欣告诉他,她家家住东边单元的二楼中间户。
“就这里了。”周雨欣停下自行车,“咔”的一声打下斜撑快速支好,轻声说道。
江春生也随之停了下来,在周雨欣帮助下也支好了自行车。
他看着捆在后座那两件沉甸甸的罐头——一件桔子,一件黄桃。“这东西太沉了,你一个人肯定搬不上去。”江春生语气笃定,不容反驳地说道,“我帮你搬上去。”
周雨欣看着那两件体积虽然不算大,但很是沉重的罐头,也知道自己力所不及,她不是扭捏之人,在江春生面前,似乎也习惯了接受他的帮助,哪怕心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因这种“习惯”而产生的微弱抗拒,但最终总是无法真正拒绝。她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无奈:“那……好吧,又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春生笑了笑,开始动手解绑货物的绳子。他动作麻利,很快将两件罐头卸了下来。然后,他一手夹起一件,手臂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我们上楼吧。”他低声道,示意周雨欣带路。
周雨欣点点头,走在前面。楼道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人略显空荡的脚步声和江春生因负重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来到二楼中间户的深色防盗门前,周雨欣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掏钥匙。
江春生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他将两件罐头轻轻并排放在门边的墙角,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然后,他直起身,对着周雨欣,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就放在这儿了。你等我下楼走远了,再开门。免得……被你妈看见,不好解释。”
他的体贴和周到,让周雨欣心头一暖,同时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总是这样,既能不顾一切地帮她,又能细致入微地替她考虑,维护着她的处境和颜面。她看着他额角因用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复杂。
江春生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下了楼,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周雨欣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她看着脚边那两件代表着江春生和于永斌心意的沉重罐头,又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心中百感交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从包里掏出钥匙,轻轻插入了锁孔。
江春生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栋宿舍楼,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蹬了起来。他心中记挂着还在厂里等他的朱文沁。那个丫头,看似大方地让他送周雨欣,还主动避开,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心里未必真的全然不在意。他可不想让她等的太久。
回到老罐头厂,门卫室老田和李德顺在准备午饭,厂内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径直上了办公楼的二楼,通过走廊上的窗子,能看见朱文沁在他的休息室里,休息室的门也是敞开的。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只见朱文沁正半躺在他那张新买的休息床上,头靠着叠好的被子,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姿态慵懒。她手里捧着一本旧杂志,不远处的落地电风扇正摇头晃脑地吹着,带来一丝凉爽的风。
朱文沁看到江春生,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春哥!你回来啦!”她立刻丢开杂志,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床上一跃而起,鞋也顾不得穿,光着一双穿着肉色丝袜的脚就踩在水泥地上,毫不犹豫地扑进了江春生的怀里。
江春生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接住她温软的身体。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朱文沁已经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带着一股决然和炽热,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柔软的、带着她特有清甜气息的唇瓣贴上来,瞬间点燃了江春生心中积压的某种情绪。他记得,两人确实有好几天,因为各自忙碌,即使两人见面,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如此亲密地拥吻了。
朱文沁的吻热情而主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思念。江春生起初的些许意外很快被这熟悉的炽热所融化,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地圈在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回应同样热烈,带着几分压抑后的释放,仿佛要将刚才在外面那份需要克制的情绪,在此刻尽数倾泻。
两人的呼吸迅速变得急促而灼热,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舍。从心灵深处传递出的爱意,通过这紧密相连的唇齿,汹涌地奔流向对方。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此刻唯有这最原始的亲密接触,才能表达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不知何时,两人已双双倒在了那张铺着崭新床单的床上。朱文沁整个人软软地伏在江春生身上,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颈窝,嘴唇无意识地在江春生的脖颈皮肤上轻轻磨蹭,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她星眸半闭,呼吸依旧紊乱,喃喃自语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情动后的娇慵:
“春哥……我好爱你……好爱你……我……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终于将那句深藏心底、酝酿已久的话再次说了出来,“你要了我好不好!”
这句话江春生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依然如同一声惊雷,在江春生意乱情迷的脑海中炸响。他浑身一僵,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孩滚烫的体温和毫无保留的依恋,那股强烈的、想要完全占有她、与她融为一体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但他残存的清醒还是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手臂虽然依旧环着她,力道却带上了一丝克制的意味。他的声音因情欲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沁宝……我也好爱你,也好想……想……完全拥有你,”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说出“完全拥有”这几个字时,喉咙一阵发干,“但是……会……会怀孕的。我们……我们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结婚”二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激情燃烧的火焰上。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朱文沁伏在他身上的身体微微顿住,不再磨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强健而紊乱的心跳。
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朱文沁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她虽然整个人还伏在江春生身上,却在此刻用手臂半撑起了上身,抬起了头。她挺起胸膛,与江春生四目相对。她的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那里面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沮丧,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那……那你答应我,明年我们就结婚好不好?”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明年?”江春生有些猝不及防,重复着她的话。
“是啊!明年!”朱文沁用力点头,眼神熠熠生辉,“明年我们银行的职工宿舍楼就盖好了!分房政策都已经敲定了,正好我们拿了结婚证,就可以分一套房子!那不就是现成的婚房吗?多好!而且我每天上下班都不用再跑这么远的路了。”她描绘着未来的蓝图,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个属于他们两人小天地的向往。
江春生看着她充满希冀的脸庞,那因激动而更加娇艳的红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他之前并非没有考虑过未来,但总觉得事业未稳,谈婚论嫁尚早。然而此刻,面对朱文沁如此直白而热烈的期盼,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他点了点头,虽然语气还带着一丝对“明年”这个具体时间的考量,但承诺已然给出:“嗯!等到了明年再说吧。”
他没有明确反对,在朱文沁听来,这便是默认和答应了。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满足地重新伏倒在他胸前,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终于得到安心承诺的猫咪。
高涨的激情渐渐退去,转化为一种温存而安宁的亲密。两人相拥着,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午后的静谧时光。电风扇依旧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嗡嗡的轻响,杂志散落在床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蝉鸣。
又温存了片刻,江春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过半。
“都快十二点半了,饿了吧?”他轻轻拍了拍朱文沁的背,“我们出去街上吃点东西?”
朱文沁却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说道:“不了,我们直接回我家去吧。回家吃饭,下午正好陪陪我姐姐和姐夫他们,聊聊天。”她语气自然,仿佛回她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江春生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对。昨天阿姨就说了叫我们回去吃晚饭的。”
两人这才起身,相互整理好在拥抱中有些凌乱的衣物。朱文沁的头发有些蓬乱,江春生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上面放着一个鞋盒——里面是前两天朱文沁细心帮他准备的毛巾、牙刷、梳子等几样生活常用品。他拿起那把崭新的梳子,走到朱文沁身边。
“别动。”他轻声说,然后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帮她把有些毛躁的长发梳理顺滑。
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温柔。朱文沁安静地站着,感受着发丝被梳理的触感,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被巨大的感动和幸福填满。
“谢谢春哥!”等他梳完,朱文沁感动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走吧!”她亲热地挽起江春生的胳膊,笑容明媚,“我们回家吃饭!”
临出门时,她仿佛心血来潮,又像是酝酿已久,侧头看着江春生,语气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置疑:“哦,对了,以后你晚上要是在这里睡觉值班,可得带上我哟。”
江春生闻言一愣,脚步顿在门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啊?这……这不好吧!厂里晚上就我一个人,你过来……我可经受不住你这样的考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耳根却有些发红。
“嘻嘻!”朱文沁毫无顾忌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和大胆,“怕什么?大不了……我早点帮你生个儿子呗!”
“啊?”江春生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窘迫和一丝慌乱。
“看你吓的!”朱文沁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笑得更欢,此刻她已是脸透霞光,眼波流转,光彩照人,“和你开个玩笑啦!傻瓜!快走吧!”她用力拉了拉他的胳膊,结束了这个让他心跳加速的话题。
两人亲亲密密地一起下了楼。走到厂院门口时,正好碰到老田和李德顺坐在树荫下闲聊,看到他们这对俊男靓女并肩出来,神态亲昵,都乐呵呵地投来善意的目光。
“田叔,李叔,我们就先走了。厂里就辛苦您两位了。”江春生打招呼道。
“好,好,快去吧!厂里有我和老李在,你们尽管放心。”老田笑着摆手。
李德顺也憨厚地笑着点头。
在两位长辈带着祝福和了然的注视下,江春生和朱文沁骑上自行车,如同一对默契十足的金童玉女,汇入了县城的街道,向着朱文沁家的方向驶去。
正午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揉成了一团,投在他们脚下,随着自行车在灼热的柏油路上漂移,仿佛将那份刚刚经过炽热考验和未来承诺加固的情感,被阳光熔铸得更加坚实而明亮。
第301章 炽热拥吻约佳期
回到老罐头厂,门卫室老田和李德顺在准备午饭,厂内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径直上了办公楼的二楼,通过走廊上的窗子,能看见朱文沁在他的休息室里,休息室的门也是敞开的。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只见朱文沁正半躺在他那张新买的休息床上,头靠着叠好的被子,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姿态慵懒。她手里捧着一本旧杂志,不远处的落地电风扇正摇头晃脑地吹着,带来一丝凉爽的风。
朱文沁看到江春生,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春哥!你回来啦!”她立刻丢开杂志,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床上一跃而起,鞋也顾不得穿,光着一双穿着肉色丝袜的脚就踩在水泥地上,毫不犹豫地扑进了江春生的怀里。
江春生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接住她温软的身体。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朱文沁已经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带着一股决然和炽热,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柔软的、带着她特有清甜气息的唇瓣贴上来,瞬间点燃了江春生心中积压的某种情绪。他记得,两人确实有好几天,因为各自忙碌,即使两人见面,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如此亲密地拥吻了。
朱文沁的吻热情而主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思念。江春生起初的些许意外很快被这熟悉的炽热所融化,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地圈在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回应同样热烈,带着几分压抑后的释放,仿佛要将刚才在外面那份需要克制的情绪,在此刻尽数倾泻。
两人的呼吸迅速变得急促而灼热,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舍。从心灵深处传递出的爱意,通过这紧密相连的唇齿,汹涌地奔流向对方。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此刻唯有这最原始的亲密接触,才能表达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不知何时,两人已双双倒在了那张铺着崭新床单的床上。朱文沁整个人软软地伏在江春生身上,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颈窝,嘴唇无意识地在江春生的脖颈皮肤上轻轻磨蹭,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她星眸半闭,呼吸依旧紊乱,喃喃自语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情动后的娇慵:
“春哥……我好爱你……好爱你……我……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终于将那句深藏心底、酝酿已久的话再次说了出来,“你要了我好不好!”
这句话江春生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依然如同一声惊雷,在江春生意乱情迷的脑海中炸响。他浑身一僵,沸腾的血液仿佛冲破了极值,瞬间冷却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滚烫的体温和毫无保留的依恋,那股强烈的、想要完全占有她、与她融为一体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但他残存的清醒还是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手臂虽然依旧环着她,力道却带上了一丝克制的意味。他的声音因情欲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沁宝……我也好爱你,也好想……想……完全拥有你,”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说出“完全拥有”这几个字时,喉咙一阵发干,“但是……会……会怀孕的。我们……我们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结婚”二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激情燃烧的火焰上。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朱文沁伏在他身上的身体微微顿住,不再磨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强健而紊乱的心跳。
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朱文沁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她虽然整个人还伏在江春生身上,却在此刻用手臂半撑起了上身,抬起了头。她挺起胸膛,与江春生四目相对。她的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那里面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沮丧,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那……那你答应我,明年我们就结婚好不好?”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明年?”江春生有些猝不及防,重复着她的话。
“是啊!明年!”朱文沁用力点头,眼神熠熠生辉,“我不想等时间长了。我们家楼下的小美比我还小几个月呢,她都定下来年底的元旦节就出嫁了。明年我们银行的职工宿舍楼就盖好了!分房政策都最后已经敲定了。正好我们拿了结婚证,就可以分一套房子!那不就是现成的婚房吗?多好!而且我每天上下班都不用再跑那么远的路了。”她描绘着未来的蓝图,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个属于他们两人小天地的向往。“我不管,反正明年我要结婚。”
江春生看着她充满希冀的脸庞,那因激动而更加娇艳的红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他之前并非没有考虑过和朱文沁的婚期,但总觉得事业未稳,谈婚论嫁尚早,希望等他到了二十五岁以后。然而此刻,面对朱文沁如此直白而热烈的期盼,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他点了点头,虽然语气还带着一丝对“明年”这个具体时间的考量,但承诺已然给出:“嗯!等到了明年再说,好吧。”
他没有明确反对,在朱文沁听来,这便是默认和初步答应了。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满足地重新伏倒在他胸前,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终于得到安心承诺的猫咪。
高涨的激情渐渐退去,转化为一种温存而安宁的亲密。两人相拥着,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午后的静谧时光。电风扇依旧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嗡嗡的轻响,杂志散落在床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蝉鸣。
又温存了片刻,江春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过半。
“都快十二点半了,饿了吧?”他轻轻抚摸着朱文沁的后背,“我们出去到街上吃点东西?”
朱文沁却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说道:“不了,我们直接回我家去吧。回家吃饭,下午正好陪陪我姐姐和姐夫他们,聊聊天。”她语气自然,仿佛回她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江春生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对。昨天阿姨就说了叫我们回去吃晚饭的。”
两人这才起身,相互整理好在拥抱中有些凌乱的衣物。朱文沁的头发有些蓬乱,江春生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上面放着一个鞋盒——里面是前两天朱文沁细心帮他准备的毛巾、牙刷、梳子等几样生活常用品。他拿起那把崭新的梳子,走到朱文沁身边。
“别动。”他轻声说,然后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帮她把有些毛躁的长发梳理顺滑。
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温柔。朱文沁安静地站着,感受着发丝被梳理的触感,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被巨大的感动和幸福填满。
“谢谢春哥!”等他梳完,朱文沁感动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走吧!”她亲热地挽起江春生的胳膊,笑容明媚,“我们回家吃饭!”
临出门时,她仿佛心血来潮,又像是酝酿已久,侧头看着江春生,语气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置疑:“哦,对了,以后你晚上要是在这里睡觉值班,可得带上我哟。”
江春生闻言一愣,脚步顿在门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啊?这……这不好吧!厂里晚上房间里就我一个人,你过来……我可经受不住你这样的考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耳根却有些发红。
“嘻嘻!”朱文沁毫无顾忌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和大胆,“怕什么?大不了……我早点帮你生个儿子呗!”
“啊?”江春生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窘迫和一丝慌乱。
“看你吓的!”朱文沁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笑得更欢,此刻她已是脸透霞光,眼波流转,光彩照人,“和你开个玩笑啦!傻瓜!快走吧!”她用力拉了拉他的胳膊,结束了这个让他心跳加速的话题。
两人亲亲密密地一起下了楼。走到厂院门口时,正好碰到老田和李德顺坐在树荫下闲聊,看到他们这对俊男靓女并肩出来,神态亲昵,都乐呵呵地投来善意的目光。
“田叔,李叔,我们就先走了。厂里就辛苦您两位了。”江春生打招呼道。
“好,好,快去吧!厂里有我和老李在,你们尽管放心。”老田笑着摆手。
李德顺也憨厚地笑着点头。
在两位长辈带着祝福和了然的注视下,江春生和朱文沁骑上自行车,如同一对默契十足的金童玉女,汇入了县城的街道,向着朱文沁家的方向驶去。
正午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揉成了一团,投在他们脚下,随着自行车在灼热的柏油路上漂移,仿佛将那份刚刚经过炽热考验和未来承诺加固的情感,被阳光熔铸得更加坚实而明亮。
第302章 “永春实业” 名落定
夏日的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带着粘稠的热意。自那日与朱文沁在罐头厂休息室一番炽热拥吻并定下“明年结婚”的模糊佳期后,江春生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段平稳而充实的轨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依旧每日前往工程队“点卯”。
工程队今年上半年的任务着实不算繁重。上级下达的路桥工程任务,除了副队长刘德才带领桥涵工程施工组全体人员,依旧日夜奋战在207国道临江段北线的桥涵加宽工程一线现场外,其他各组的工作都显得有些闲散,任务时有时无。江春生所在的预制组,自从圆满完成了207国道北线工程桥涵加宽所需的所有小型桥梁桥面板的预制任务后,便彻底清闲了下来。组员们大多时间只是在维护设备、整理场地,或者被临时抽调到其他部门帮帮忙。
这份清闲,对江春生而言却是求之不得。他正好将主要精力投注于两件大事:一是准备电大第四学期的期末考试,二是处理城关镇罐头厂移交后的紧要事务。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工民建的专业知识,同时精准地梳理着工厂临街门面房的改扩建相关事宜。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六月末。电大第四学期的考试已在六月中旬顺利结束,成绩前两天也出来了,全部一次性过关。还有最后半个学期,主要任务就是毕业论文与社会实践。他的肩头顿时轻松了一大截。而罐头厂的工作,也平稳度过了一个月,眼下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等营业执照。
今天是六月三十日,星期二。一个期待已久的好消息终于传来。在于永斌近一个月的不懈努力和多方奔走下,新公司的营业执照,终于办下来了!
电话是于永斌直接打到工程队办公室的。江春生正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报纸。办公室陈萍过来叫他接电话。
江春生似乎有什么预感,这个时候有电话找他,一定有什么人有要事。他赶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队长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听筒。
“喂!您好,我是江春生。”他客气的对着话筒大声道。
于永斌洪亮而难掩兴奋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出来:“老弟!好消息。批了!我们的营业执照下来了!公司名称:‘临江永春实业有限公司’,——老弟,‘永春实业’被我们成功注册了。”
江春生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这意味着他们的事业迈出了最重要一步,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眼角眉梢控制不住地染上了浓浓喜意。他握着听筒,声音沉稳地回应:“好,太好了!老哥,辛苦了!”因为有陈萍在场,他不便多言,只是简单确认了消息,“老哥!我还有点事,回头再联系。”说罢,便挂了电话。
“江春生,什么事啊!让你这么开心。”江春生心里抑制不住的兴奋,没有逃过陈萍的眼睛,她忍不住开始好奇的询问。
江春生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编了一句疏言:“我一个朋友,帮我女朋友成功的拉了一个大客户去她们银行办业务。”
“难怪这么高兴呢,这下小朱要给你一个大~大的奖励了。”陈萍嗲嗲的声音带着促狭,看着江春生暧昧的笑了。
江春生不知道陈萍想的是什么奖励,仿佛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队长办公室。
他现在需要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目标明确——工程队隔壁的新凤中学门口,那家熟悉的小商店,那里有公用电话。
穿过工程队院子,近午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眼花,但江春生的脚步却异常轻快。营业执照的获批,意味着他们的事业终于撕掉了那层模糊的“筹备”面纱,即将真正地、合法地扬帆起航。
在新凤中学门口的小店,江春生熟门熟路地拿起公用电话的话筒,毫不犹豫的拨通了于永斌的号码。
“老哥,刚才在单位,说话不方便,现在我们继续。”江春生的语气带着一丝迫不及待,“营业执照下来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你抓紧时间,马上就去把公司的一套印章刻回来——公章、财务章、合同章、法人章,一个都不能少。门面房改扩建工程的报建材料,我这边已经全部准备齐全了,申请报告、图纸、说明、预算,都弄好了,现在就差盖上我们公司的公章,就能正式提交申报了。”
电话那头的于永斌显然也处于高度兴奋状态,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放心吧老弟!印章的事我早就落实好了。我已经联系了刻章店,定好了后天就能把全套印章取回来!”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商议,“对了,老弟,下午你有没有空?咱们最好一起去一趟治江铸造厂,找老李碰个头。一来,营业执照拿下是天大的喜事,咱们三个人聚一聚,好好庆祝一下!二来,关于铸造厂那边铸铁管材管件的销售价格调整方案,我已经初步拟了一个草案,需要当面和李大鹏商定一下细节。你看怎么样?”
江春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他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工程队的工作安排——这几天,老金一直陪着钱队长在跑地区公路总段和207国道临江段改造加宽升级工程的总指挥部,试图在争取工程项目的尽快下达,队里几乎没有领导坐镇,自然也无人给他分配具体工作任务。预制组那边更是清闲,他整天不来队里都完全没问题。
“行!”江春生略一思忖,便爽快答应,“下午我这边没什么大事,可以去一趟治江。正好,我把门面房改扩建的图纸也带上,顺便给李大哥讲解一下整体的设计和预算,让他心里有个底。”
“太好了!”于永斌声音更亮,“那就说定了,我们下午一点整出发,你看我开车到哪里接你。”
“一点钟到交通局宿舍区北边的门口吧。”
挂断于永斌的电话,江春生心里的喜悦如同翻腾的汽水,急需与人分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话筒,要和朱文沁分享这个好消息。
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听到是江春生的声音,朱文沁的语气立刻带上了甜甜的笑意:“春哥?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有什么好事呀?”
“沁宝,营业执照办下来了!”江春生言简意赅,但语气中的兴奋难以掩饰。
“真的?!太好了!”听筒里传来朱文沁惊喜的轻呼,她显然也明白这张执照的意义,“恭喜你,春哥!这就意味着你们现在可是迈出了最关键、最正式的一步,一切经营活动都合法化了,可以甩开膀子大胆地往前走了!这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为他感到高兴的雀跃。
“是要庆祝一下,”江春生笑道,“不过,下午我得和于永斌去一趟治江铸造厂,找李大鹏碰个头,庆祝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要具体谈谈门面房的改扩建和管材价格调整的事。”
“哦,去治江啊……”朱文沁的语气里顿时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可是我……我下午还要上班,不能陪你一起去了。”她知道江春生这一去,肯定少不了要和于永斌、李大鹏一起吃晚饭,喝酒更是难免。她细心地叮嘱道:“那你去了,谈完正事吃饭的时候,记得多吃菜,少喝酒,能少喝就尽量少喝,别像上次那样喝那么多,伤身体。”接着,她又语气自然地安排道:“晚上我下班后,就直接去你家,陪阿姨一起吃晚饭,在家等你回来。”
这番体贴入微的安排,让江春生心里暖融融的,他温声应道:“好,我知道了,会注意的。那你晚上过去路上小心点。”
“嗯,你也是,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哦!”朱文沁柔声回应。
结束了和朱文沁的通话,江春生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需要通知。他再次拨通了县人事局周雨欣办公室的电话。
听到江春生报喜,周雨欣在电话那头也表现得十分高兴,言语间满是真诚的恭喜和鼓励:“太好了,春生!这可是个里程碑式的进展!有了营业执照,你们就算是在市场上真正立住脚跟了,以后做事也出师有名、名正言顺了。恭喜你们!”
江春生听着周雨欣热情的话语,顺势说出了他们三人早已商量好的决定:“雨欣,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我们新注册的公司,全称是‘临江永春实业有限公司’。另外,我们三个一起商量好了,送给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周雨欣惊讶甚至带着些许慌乱的声音:“百分之十?这……这怎么行!春生,我们说好了的,我只想有个参与感,最多百分之五就到顶了,而且我还准备了一点钱放你那里,怎么能要百分之十呢?这绝对不行!”
江春生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语气坚定地解释:“雨欣,你听我说。这是我们三个一致商定下来的。我个人拿出百分之五,于永斌和李大鹏各拿出百分之二点五,凑足百分之十,记在你名下。这不需要你作任何投资,如果公司经营出现亏损,也完全不用你承担任何责任。将来如果公司挣钱了,就按这百分之十的比例给你分红。这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你千万不要推辞。”
“不行不行,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周雨欣连连拒绝,态度坚决,“春生,你的心意我明白,于总和李厂长的心意我也心领了。但百分之十真的超出了我的心理预期。我知道你们创业不容易,资金也紧张,这股权你们应该留着自己掌握,或者用于吸引更多资源。我最多只能接受百分之五,这是底线了。”
见周雨欣如此坚持,江春生知道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服她,便采取了缓兵之计:“雨欣,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件事我们就先这样算暂定,以后再说,好吧?”
又和周雨欣聊了几句公司未来的打算,江春生这才挂断了电话。三个电话打完,他看看手表,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他决定提前半小时溜班,回家吃午饭,然后稍微休息一下,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应对下午去治江可能面临的“酒局”——他太了解于永斌了,今天这个好日子,这家伙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还有李大鹏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回到工程队办公室,江春生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提包,跟门卫陈师傅打了个招呼,便骑上自行车回到了交通局的家属院。父母中午基本上都不回家,家里一片安静。江春生也乐得清静,自己动手下了一碗清汤挂面,煎了个荷包蛋盖在上面,简单却舒心地填饱了肚子。
吃完面条,一股午后的倦意袭来。他走进父母的房间,拿来那个小巧的闹钟,将响铃时间定在十二点四十五分,然后便回到了自己整洁的小房间,和衣躺在了床上。这段时间,无论是学业还是工作,都进展得异常顺利和轻松,与朱文沁的感情也更趋稳定,心中几乎没有丝毫烦心之事纠缠。在这种全然放松的状态下,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迅速地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叮铃铃……”清脆的闹铃声准时响起。江春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午睡的质量极高。他起身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精神焕发的自己,想了想,打开衣柜,换下了一贯穿着的深色长裤,挑选了一条乳白色的直筒西裤,上身搭配了一件水红色的短袖t恤衫,脚上蹬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这一身打扮,顿时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爽、挺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十二点五十分,他拿着那卷早已准备好的门面房改扩建工程白色图纸,走出了家门。一点整,于永斌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准时出现在了交通局宿舍区的大门口。
江春生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了副驾驶位。于永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一亮,啧啧称奇:“哎!老弟,你今天看起来似乎很不一样嘛!”他特意指了指江春生的裤子,“看惯了你平常都是深色裤子,今天居然穿了条白色的?嘿,真是精神抖擞啊!”
江春生系好安全带,闻言笑了笑,心情颇好地回应:“中午饱饱地睡了一觉,解了乏。再加上你老哥把营业执照这块心头大石给搬走了,解决了我们目前最大的难题,这人逢喜事精神自然就爽了嘛。”他顿了顿,也打量了一下于永斌,反将一军,“你不也一样吗?看你这白t恤配酒红边,够时尚的啊!”
今天的于永斌,上身是一件质料不错的白色短袖t恤衫,领口和袖口都用酒红色的装饰条精心收边,显得既稳重又不失活力,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喜悦的气氛在小小的车厢里弥漫、发酵。
面包车启动,一路向着十公里外的治江铸造厂驶去。道路畅通,夏日的田野风光在车窗外飞速掠过。中途,车辆驶过了318国道去年由江春生和老金负责管理翻修的那段两公里路段。崭新的沥青路面平整如砥,行车舒适度明显比前后那些未曾修缮的老路段高出了一个层次。
感受着车轮下传来的平稳,于永斌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们工程队今年的路桥工程任务怎么这么少啊?我看你们队里好多人,包括你,现在都闲得很。特别是你们队那个胡顺平,更是闲得发慌,到处窜着玩,经常窜到我种子公司的门市部去。我不在的时候,她就找小孙她们聊天,快活死了,工资还一分钱不少拿。这班上的,可真叫人羡慕。”
江春生闻言,不由调侃般地笑道:“老哥,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别看我们现在闲,好像无所事事。一旦上级的工程任务正式下达,那就是没日没夜地忙,像拉磨的驴子,停都停不下来。”他稍微正色,透露了一点内部消息,“这些天,我们钱队长和金队长两人,天天往地区公路总段和207国道工程总指挥部跑,就是为了尽快落实新的工程任务。而且,我还听说,一条贯穿省内东西走向的省级高速公路,已经完成了外业测绘和定线工作,估计明年就会全线动工。现在啊,可是大战、苦干来临前最后的平静期喽。”
这些消息让于永斌也似乎兴奋起来,他眼睛发亮:“哦?这可是大好事!吕永华现在在松江市政那边,工程也不多,正闲得发慌呢。就等着你这边工程开始,把人马拉上来,我们兄弟几个,又有的玩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工程热火朝天的场面,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第303章 佳人择机释嗔怨
两人一路畅谈着再度在路桥工程上的合作,分享着彼此在我国公路交通建设上的发展见闻,车内充满了欢声笑语。不知不觉间,面包车已经穿过了治江小镇那略显嘈杂的街道,越过一片绿意盎然的田野,拐上了通往治江铸造厂的那条熟悉的煤渣路。车轮碾过煤渣,发出沙沙的声响。
面包车稳稳地停在了治江铸造厂内那排长长的红砖平房里的厂长办公室门口。江春生和于永斌分别从主、副驾驶座上开门下车。午后的阳光将厂房和树木的影子拉得斜长,厂区内依然充斥着各种机械发出的噪声。
两人站定,却发现李大鹏的厂长办公室木门紧闭着,窗户里面也看不到人影,看来他此时并不在办公室。
正当他们四处张望,希望看到其他熟人时,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身着一身乳白色暗花连衣裙的叶欣彤,款款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似乎听见了有车过来的声音,特意跑出来看看的。一抬头,她就看见了站在车旁的江春生和于永斌,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就迎了上来。
“江哥!于总!真没想到,是你们两人来了!”叶欣彤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她说话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似乎还不由自主地朝着面包车后座瞟去,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于永斌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就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哈哈一笑,打趣道:“叶主任,不用看了,今天来的就只有我和你江哥哥两个人,没别人了。”
“哦……哦!”叶欣彤白皙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江春生,那目光中的欣喜和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在她的印象里,自从江春生和那位工商银行的朱文沁确定关系后,每次来铸造厂,身边总是带着那位明媚大方的女朋友,像今天这样独自前来的情况,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在她那颗从未掩饰过喜欢江春生的心里,这无疑是一个令她暗自心旌摇曳的意外之喜。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她迅速调整表情,对于永斌说道:“李厂长中午一般都在后面的宿舍休息。你们找李厂长着急吗?如果有急事,我这就去宿舍叫他;如果不着急的话,他通常两点半之前会来办公室的。”
于永斌摆摆手:“我们不急,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他看向江春生:“老弟!要不,我们先去接待室坐一会儿,先喝喝水等等老李?”
“行啊!”江春生点头。
“好的,于总,江哥,这边请。”叶欣彤从善如流,立刻侧身引路,带着两人走进了厂长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并顺手拧开了吊扇旋钮。
接待室布置一如从前,依然是简单但收拾的十分整洁。叶欣彤手脚麻利地给两人泡了茶,清新的茶香很快在室内弥漫开来。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江春生和于永斌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便很自然地坐在了靠近江春生一侧的沙发上。
于永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在叶欣彤和江春生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个来回。他看到叶欣彤坐下后,身体便不自觉地微微朝向江春生的身边靠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几乎黏在江春生身上,心中顿时了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说道:“哎呀,开了这一路车,得去趟厕所。老弟,你和叶主任两兄妹先说说话,我出去一下。”说完,也不等江春生回应,便径直走出了接待室,还顺手轻轻带了一下门。
于永斌这一走,接待室里顿时只剩下江春生和叶欣彤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江哥,”叶欣彤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婉了几分,“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都还顺利吗?我看你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稍微清瘦了一点,是不是每天太累了?”她的关心细致而直接。
江春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一点距离:“都挺好的,谢谢关心。前些天就是忙考试和厂里交接后的几件事,现在考试考完了,厂里的营业执照今天也下来了,算是告一段落。”
“营业执照办好了?那真是太好了。”叶欣彤突然表现出的惊喜,仿佛此时与她有什么直接关系一一样。
她的眼神中满是兴奋,双手不由自主的按在了江春生的手臂上。“江哥,你也太厉害了,有了营业执照,基础就稳了,罐头厂在你们手上,以后肯定能盘出大成就的。”
叶欣彤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体又凑近了些许。江春生已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以及头发里散发出来的一丝清香,他有些不自在,想拿走被她双手压着了手臂,犹豫了一下,却不好意思做的这么明显,怕伤到她的自尊心,只好咬咬牙坚持不动。
叶欣彤似乎感觉到了江春生手臂上肌肉的反应,嫣然一笑,悄悄的移开了自己的双手,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找出另一个话题来化解刚才的尴尬。
“江哥!你知道吗?大舅妈让我替她谢谢你呢。我大舅去了你们罐头厂看门,可是帮了她家大忙了。我大舅妈在家总说,终于把田立刚这个‘总在家闹腾的瘟神’给送走了,家里清静多了,她不知道多高兴!”她说起家长里短,神态自然亲昵,仿佛和江春生是一家人一般。
江春生也被她这生动的形容逗笑了,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田叔人挺好的,做事也认真,是我们该谢谢他肯来帮忙才对。”
然而,叶欣彤的“攻势”并未停止。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与江春生独处的喜悦中,开心地、毫无保留地找着各种话题与江春生聊天,从铸造厂近期的生产,问到江春生电大考试的科目,再到县城里最近放了什么新电影,接手过来的罐头厂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说话间,她的手臂时不时会“无意”地碰到江春生的手臂,那轻微的触感让江春生身体微僵,却又不好明显地躲开,只能尽量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
更让江春生措手不及的是,叶欣彤说着说着,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纤长的手指径直伸向他的颈侧,口中还轻声嗔怪道:“江哥,你这衣领怎么没整理好,有点折在里面了。”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春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仰,连忙自己伸手胡乱地在领口处按了按,脸上难掩尴尬之色,耳根也有些发烫,连声道:“哦,没事,没事,我自己来,自己来……”
叶欣彤看到他这副窘迫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风情乍现,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江春生心里暗暗叫苦,只能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暗示:她只是性格开朗了,把我当哥哥看待,没有别的意思,千万别多想,更不能有任何回应……
度秒如年的半个小时终于过去了。在于永斌“恰到好处”地重新推开接待室的门时,江春生几乎是如蒙大赦般,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于永斌走进来,目光在江春生那略显僵硬的表情和叶欣彤满面春风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那抹调侃的笑意更深了。
叶欣彤见于永斌回来,也适时地站起身,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轻快地说:“时间差不多了,已经过两点了。于总,江哥,你们坐一下,我这就去帮你们叫李厂长过来。”说罢,她对着江春生又展露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接待室。
等到叶欣彤的脚步声远去,于永斌一屁股坐在江春生旁边的沙发上,用手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调侃道:“怎么样,老弟?我这‘上厕所’的时机,把握得够精准吧?可是给你们留下了足足半个小时的私密空间呢!够意思不?”
江春生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老哥,纯粹是多此一举,净给我添乱!就不怕哪天让我家文沁知道了,恨死你?”
于永斌却浑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我这是为你好”的神情,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嘿嘿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这是在做好事,是在帮你!懂不懂?叶欣彤这丫头,对你那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瞎子都看得出来。我这叫成人之美,如果你不让她有单独和你说说话的机会,那怨气积累下来可是要出事的,只要你没有歪心思,适当亲近一下又何妨。我这纯粹是在帮你化解一下背后的‘怨气’,让你老弟少背点情债,积德行善呐!”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还差不多吧!”江春生笑骂一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深知于永斌就是这爱开玩笑的性子,也抱着一份好心肠,更明白只要自己时刻把握好分寸,就没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只是,自从上次在“百珍圆”被叶欣彤酒后毫无顾忌的说出了心里话后,面对叶欣彤那炽热而不再掩饰的情感,他这份“把握分寸”,着实需要耗费不少心力,权当一种修行吧。
两人说笑间,门外传来了李大鹏那熟悉而豪爽的大嗓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哈哈哈!我说今天早上怎么有喜鹊在枝头叫呢,原来是你们两位老弟大驾光临了!营业执照拿下了?天大的喜事啊!今晚谁都不准走,我们必须不醉不归!”
随着话音,身材高大的李大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接待室,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张开双臂就给了江春生和于永斌一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第304章 三人再聚定基调——1
李大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热情洋溢的拥抱,瞬间将接待室里先前那点微妙的旖旎气氛冲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男人之间、事业伙伴之间的豪迈与热络。
江春生和于永斌也笑着回应这热情的拥抱。于永斌抢先道:“李老哥,没想到我们今天会悄悄地进村吧?!”
李大鹏松开两人,大手一挥,哈哈笑道:“你们这是给我惊喜啊! 希望你们以后多给我一些这样的惊喜。”
“不是惊吓就好!”于永斌调侃道。
“李大哥,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你好像见胖了一点,你这精神也不以前好了,看来厂里现在是顺风顺水了,”江春生笑道。
“顺!顺得很!托二位老弟的福,特别是于总在外面冲锋陷阵,厂的销售势头是节节高啊!”李大鹏说着,转头就对还没离开的叶欣彤吩咐道:“叶主任,你赶紧去食堂跑一趟,告诉老王,今晚小餐厅有重要接待,把我珍藏的那几瓶好酒拿出来,再弄几个硬菜,我要和两位老弟好好庆祝一下!”
“好的,李厂长,我这就去安排!”叶欣彤清脆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江春生脸上流转片刻,这才嫣然一笑,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接待室。
看着叶欣彤离去时那轻快的背影,于永斌忍不住又朝江春生挤了挤眼,被江春生用眼神瞪了回去。
三人重新落座。于永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李老哥,说正事。营业执照下来了是其一,这其二嘛,就是关于咱们铸造厂产品价格调整的事。”他说着,站起身,“方案我带来了,在车上。”
很快,于永斌从门外的面包车里拿来了他的黑色公文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递给了李大鹏。“李哥,你先看看,这是我根据近期的市场调研和成本核算,初步拟定的价格调整方案。”
李大鹏接过文件,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变得严肃而专注,逐字逐句地认真看了起来。一时间,接待室里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不断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声。
江春生对于永斌和李大鹏关于铸造厂具体销售价格的交流,自觉地没有参与进去。他深知,在销售策略和市场价格把握上,于永斌是绝对的专家,而李大鹏则对生产成本和内部管理了如指掌,他们二人的配合堪称珠联璧合。自己这个“局外人”,此刻最好的角色就是安静的当听众,不随意插话,以免扰乱他们的思路。
大约安静了十分钟,李大鹏看完了最后一页,缓缓抬起头,手指在方案上轻轻点了点,若有所思。
于永斌见状,适时地开口补充说明道:“李老哥,这次是全国全行业范围的钢材原料提价,平均涨幅在15%左右,幅度确实比较大,超出了往年。现在,整个松江地区生产铸铁管材管件的同行,受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和工人工资上浮的双重影响,市场售价也都先后把价格调上去了。根据我这半个月来摸查的情况,同行的调价幅度,最低的也在16%,最高的达到了20%,其中调价幅度在18%以上的占了七成左右。”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清晰地说道:“考虑到以往我们的出厂价,就一直比同行要低1到1.5个百分点,长期走的都是‘薄利多销,以价格、质量、服务三重优势’赢得客户、占领市场的路线,所以,这次我们厂产品售价的调整,我的建议是:向市场最低价看齐,总体涨幅控制在16%左右。同时,继续执行对长期合作客户、大客户1到1.5个百分点的销售回扣优惠政策。这样算下来,我们的实际成交价,依然能保持略低于同行业最低水平的优势,继续贯彻我们以走量取胜的战略。”
李大鹏一边听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自己叼上一支点燃——他知道于永斌和江春生都不抽烟,所以也没多客气。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缓缓点头道:“嗯,质优、价廉、重服务,这一直是我们治江铸造厂的立业宗旨,也是我们能在这竞争激烈的市场上站稳脚跟的根本。前些天,我和生产、财务、采购供应科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也关起门来仔细作了一番成本分析,心里基本上已经有了一个谱。”
他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于总你上次来电话说,我们在五月二十日最后一批库存交付完后,一直到七月十五日这期间,基本上没有需要批量交付的订单,最近的一批是七月十六号要开始交付的老客户——松江房产的那批货。关于六月一日以后的新订单售价调整,你说先不急,需要作一番深入的市场调研,等同行的价格基本上都明朗了以后,我们再有的放矢地拿出自己的价格方案。本来我以为你要到七月头才会来跟我详细谈这个事。没想到你今天就把方案拿来了,而且,你这个调价方案,比我内心预计的还要理想一些,考虑的也很周全。”
李大鹏大手在方案上一拍,做出了决断:“销售和市场这一块,你于总说了算!就按你这个价格体系执行!”
于永斌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有李老哥你这句话,我心里就彻底有底了。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跟你同步一下。关于在六月一日之前签出去的那几份订货合同,当时合同执行的是老价格。我仔细核查了一下,涉及到五批货,其中七月底前需要交付的有三批,另外两批是八月中旬交付。这五份供货合同中,我们都明确写有‘如遇国家政策性原材料涨跌超过±5%时,产品价格作相应调整’的条款。这次原料涨幅远超5%,因此,这段时间,我已经和孙磊一起,分别和这五家单位的采购负责人或分管领导进行了当面沟通和交流,也给他们发去了书面的价格调整洽商函。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对方都表示理解,也已经全部谈妥了!结算价就按我们这次调整后的新价格执行。”
“这就好!这就好!”李大鹏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还是于老弟想得周到,办事稳妥!这样一来,我们就避免了潜在的损失,也维护了和客户的良好关系。非常好!”
价格调整的大事就此敲定,三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于永斌和李大鹏又就一些销售细节和近期几个重点客户的跟进情况简单交流了几句。
待铸造厂产品销售价格的话题告一段落,三人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了他们共同的新事业——一个月前刚接手过来的城关镇罐头厂。
于永斌脸上重现兴奋之色,再次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崭新的、外面套着透明塑料封皮的深红色小本子——正是上午刚拿到手的“临江永春实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他郑重地将营业执照副本递到李大鹏面前:“李老哥,你看看,这就是我们 ‘新生儿子’的‘户口本’,今天刚拿到就来向你报喜了!”
李大鹏双手接过,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仔细地端详起来。他的目光在营业执照的各项信息上缓缓移动,甚至不由自主地、一字一顿地低声念了出来:“公司全称:临……江……永……春……实……业……有……限……公……司”,“企业负责人:江……春……生”……“注册资本:五万元整”……“经营范围……”
念到“企业负责人江春生”时,他特意抬头看了江春生一眼,眼中满是赞赏和鼓励。当把所有信息都看完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接待室:“好!‘永春实业’!这个名字取得好!你们两个老弟在前面把舵,我这个老大哥在后面帮你们划水,今后一定能干出一番成绩来!太好了!这真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看着李大鹏由衷的高兴劲,江春生和于永斌也相视而笑,心中充满了创业初期特有的激动与憧憬。
江春生接过话头,说道:“李大哥,罐头厂我们接手过来已经一个来月了,基本情况也都摸清楚了。你得抽个时间进城去厂里实地看看,很多问题还需要你把你关呢。”
李大鹏却摆了摆手,笑道:“嗨!把什么关啊?我就一个大老粗。搞铸造,算是我从参加工作之日起就端在手上的饭碗,除此以外,要我去干任何一项其它的工作,就是一个门外汉。罐头厂的事,你们办事,我放心!况且,这铸造厂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天天都有一摊子事,需要我有事无事的在厂里盯着,除非是万不得已非我去不可,一般情况我真是脱不开身。过段时间有机会再去看看也不迟。再说了,咱们仨之前不就说好了嘛,这罐头厂的经营,主要就靠你们二人去盘活,我就是个在后面给你们冲冲人数壮壮胆的。而且你们也说了,现在厂里也还没有恢复罐头生产的计划和准备,当务之急,不就是按计划先把那排临街的门面房改造扩建起来吗?”他拖拖拽拽的说出了一大串暂时不想介入罐头厂事务的理由。
“李老哥说得对。”于永斌赞同的点头,然后看向江春生,“他的精力都在铸造厂,最好是不分心。目前罐头厂的核心工作,就是门面房的改扩建工程。只有先把‘门面’撑起来,才能产生稳定的现金流,为后续的发展开个好头。”
“对,就是这个理!”李大鹏表示赞同,随即看向江春生,“老弟,门面房改造的方案和图纸,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图纸和预算都做好了。”江春生说着,拿起一直放在身边的那卷白色图纸,在李大鹏面前的茶几上徐徐展开。图纸上用清晰的线条和标注,绘制出门面房改扩建后的平面、立面和剖面图。
江春生身体前倾,用手指着图纸,开始向李大鹏详细讲解整体的设计和规划:“李大哥,你看,这是我们现有的那排平房。这次改扩建,我们的方案相对还是比较稳妥的。主要是在原来这一层平顶房的基础上,直接在上面上加建一层,变成两层楼。同时,利用后面的一些空地,将整体的进深再增加两米五。这样改造下来,一楼的实用面积会扩大不少,二楼则完全是新增的经营面积。每间门面房都是三米六的开间,后面都有楼梯上二楼,建好后都按照一拖二招租。在材料的选用上 ……”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比划着建筑平面图上的关键部位和相关尺寸,一边说明了在保证结构安全和基本使用功能的前提下,尽量控制工程成本的措施。”
李大鹏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显然对江春生通过电大土木工程工民建专业科班学习后规划出来的这套方案颇为认可。他最关心的还是投入问题,等到江春生讲解告一段落,他便直接问道:“老弟,你这套方案设计得很好,既实用又考虑了长远。我最关心的是,这前前后后,大概需要投入多少钱?”
第305章 三人再聚定基调——2
江春生显然早已测算过,他坐直身体,报出一个清晰的数字:“李大哥,我和于老哥也初步核算过。这次门面房的改扩建,土建、材料、人工所有费用加起来,我详细测算了一下,大约总投资在五万元左右。”
“五万元?”李大鹏闻言,眉毛一扬,随即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呵呵,比我想象的要少啊!我原本估摸着,怎么也得六七万往上走呢。看来老弟你这个学没白上,这成本控制得很到位!”
他略一沉吟,便大手一挥,做出了资金安排:“我上次就说了,门面房扩建的钱,就先从铸造厂这边的账上借支过去!算是兄弟单位之间的资金拆借。等门面房建好租出去,有了稳定的租金收入,首先就用这租金来归还这笔借款。你们两个老弟看,这样处理,没有问题吧?”
这个安排也正在江春生和于永斌的预料之中,也是他们之前商量时认为最可行的资金解决方案。两人几乎同时点头,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江春生接着补充道:“李大哥,我和于老哥也仔细盘算过了。考虑到铸造厂这边本身也需要资金周转,占用这边资金的时间也不宜太长。所以我们打算,等门面房建好之后,马上就以这一千平方米左右的临街门面房作为抵押物,去文沁所在的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网点申请一笔抵押贷款。”
他提到了朱文沁,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文沁根据银行的政策和门面房的预估价值初步测算了一下,像这种能够持续带来租金收入的高价值固定资产,报建手续齐全,产权清晰,按照扩建后的体量,贷个十万元回来应该问题不大。这笔贷款一旦批下来,我们首先就把从铸造厂借支的这五万元还掉,剩下的钱,我们打算把罐头厂厂区里面该修补的地方都好好修缮一下,把厂里的道路、绿化、围墙等整体环境改造一番,提升一下厂区的整体形象和固定资产的价值。这样一来,不仅改善了环境,也为后面如果需要更大规模的融资打好了基础,做好了准备。”
于永斌也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是啊,李老哥。老弟这个想法很有远见。我们这相当于是‘借鸡生蛋’,用铸造厂的资金孵出一个小鸡,再用这个小鸡去银行换来一只更肥的‘母鸡’ ,然后用这只‘母鸡’下的‘蛋’ 来滋养整个罐头厂,让它焕发生机,实现增值。这条路一旦走通了,我们后续的发展空间就打开了,路子也会越走越宽。”
李大鹏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阐述,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叹之色。他用力一拍大腿,高声赞道:“妙啊!实在是太妙了!你们这两个老弟,脑子就是活络!一个懂技术善谋划还看得远,一个懂市场会运作,善经营。这谋划,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看得远啊!我当初决定不出面,就由着你们俩去折腾,看来真是再明智不过了!就按你们说的办!我这边全力支持,要钱出钱,要力出力!”
得到李大鹏的充分肯定,江春生和于永斌心中也更加踏实。三人就门面房改造的一些具体细节,比如报建申请批准后施工队伍的选择、工程现场的管理,招租的方案等,又简单交换了意见。
说完门面房改扩建这个近期最紧要的话题,两人喝茶一人抽烟,聊天的氛围变得更加轻松和开阔。他们的话题,很自然地就从眼前的具体事务,延伸到了对整个建筑市场未来发展趋势的探讨上。三人各自谈论着近期在报纸上、行业内部交流中看到、听到的信息,以及一些专家、学者对未来的分析和预测。
而“深圳特区”这个名字,被多次提及。作为我们国家走在最前沿的改革试验田,其日新月异的变化和大胆创新的模式,正通过各种渠道,强烈地冲击和影响着内地人们的思想,也为无数像他们这样渴望抓住时代机遇的人,提供了可供借鉴的样板和无限的想象空间。
聊着聊着,话题又不自觉地拉回到了治江铸造厂自身的未来上。江春生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看向李大鹏,语气诚恳地说道:“李大哥,关于铸造厂的长远发展,我和于哥之前也跟你提过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再多说两句。”
李大鹏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嗯,你说,我听着。”
江春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铸铁管材管件,作为建筑,尤其是住宅建筑的排水材料,其笨重、易锈、内壁粗糙易结垢、安装不便等缺点,现在是越来越明显了。我前段时间查阅了一些国外的技术资料和行业动态,发现在欧洲和美国这些发达国家,以化工材料pVc——聚氯乙烯生产的塑料管材管件,在建筑市场、市政工程、农场灌溉等领域的使用已经非常普及,几乎占据了主导地位。这种塑料管材,重量轻、耐腐蚀、内壁光滑阻力小、安装简便快捷,综合成本也比铸铁管低很多。我们国家虽然起步晚,但随着化工产业的发展和技术引进,我相信,今后也必然会逐步淘汰铸铁管材管件在普通建筑行业上的使用,这是一个大势所趋。”
于永斌也接口道:“老弟说的没错。我在外面跑销售,感受更明显。现在虽然市面上主要还是铸铁管,但已经能零星看到一些南方过来的塑料管样品在试探市场了。虽然目前受技术和生产条件的制约,在我们国家普及开来还需要有一个发展过程,但这股风潮已经起来了。以我们国家现在大力推动经济建设、追求效率和成本的趋势看,塑料管替代铸铁管的进程,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江春生总结道:“所以,李大哥,我和于老哥还是那个建议:对于铸造厂,咱们未来几年的策略,应该是‘维持现状,稳健经营,不再作扩大生产规模的重大投入’。趁着现在市场还有需求,产品质量和价格又有优势,抓紧这几年,赚取合理的利润,把资金沉淀下来,同时也积极关注新的技术和市场动向。等过几年,市场需求如果真的出现拐点,或者有合适的转型机会出现时,我们手里有资金,心里有准备,才能从容应对,无论是升级设备生产更高端的铸件,还是寻找新的转产方向,都能掌握主动权。”
李大鹏默默地听着,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都浑然不觉。他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思考两人这番话的分量。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目光扫过江春生和于永斌,脸上露出了豁达而又略带一丝复杂的笑容:“唉……你们说的这些,其实我何尝没有感觉到?只是有时候不愿意往那方面想罢了。不过,你们说得对,时代在变,市场在变,我们不能守着老黄历过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行!就听你们两个老弟的!我们铸造厂,未来几年就求个‘稳’字。不折腾,不盲目扩张,把钱攒下来,把眼睛擦亮,等着看准了下一个机会!有你们在旁边帮我看着、提醒着,我心里踏实!”
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让三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更深了一层。他们围绕着国家政策、行业动态、未来可能的机会,无话不谈,畅所欲言,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务虚”畅谈。思想的碰撞,眼界的开阔,让每个人都感觉获益匪浅,对未来的方向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在他们热烈而投入的讨论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将金色的余晖洒进接待室。
直到叶欣彤再次来到接待室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李厂长,翻砂车间那边有点技术问题,需要您亲自过去看一下,拿个主意。”叶欣彤汇报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在了江春生身上,见他的眼光正看向她,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哦?翻砂车间有事?”李大鹏站起身,“那行,我过去看看。你们俩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或者让叶主任陪你们在厂区里转转。晚上六点,我们在小餐厅准时开席!说好了啊,今晚谁都不准耍赖,必须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晚上回家我安排人帮你们开车。”
“歇菜了!本来我今天想留点酒的余量好开车回家是没有门了。”于永斌自嘲的笑笑。
江春生也笑着站起身:“酒的事晚上在说吧。李大哥你去忙你的。我们在这坐了半天,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我也好久没来厂里了,想到处走走看看厂里的生产情况。”
叶欣彤一听,立刻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抢着说道:“李厂长,您去忙吧,我陪江哥在厂里转转!”
于永斌见状,立刻非常“识趣”地打了个哈欠,重新瘫坐回沙发上,摆摆手道:“哎呀,你们都去转转吧,我有点困了,在这沙发上眯瞪一会儿,养精蓄锐,等着晚上跟你们大战三百回合!”说罢,他随即真的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叶欣彤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看了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于永斌一眼,几乎是不由分说,上前轻轻拉了一下江春生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雀跃:“江哥,那我们走吧!”
江春生对于永斌这番“助攻”实在是哭笑不得,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对于永斌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对叶欣彤点点头。
叶欣彤甜甜一笑,开心的陪着江春生走出了接待室。
渐渐西下的阳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春生说想去再把整个铸铁管材管件生产流程的各个车间、各个环节工作状态再好好看一遍,叶欣彤自然满心欢喜,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兴奋和满足。她紧挨着江春生并肩而行,朝着厂区深处那堆放着大堆铁矿石和焦炭、矗立着高大炉身的炼铁高炉方向,缓缓走去。
第306章 雨欣陪同“逛”车间
出了接待室,柔和的金色夕阳洒满整个厂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金属、沥青和焦炭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构成了一幅充满工业气息的画面。
叶欣彤紧挨着江春生并肩而行,她的脚步轻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江哥,你想从哪里开始看?要不去炼铁高炉那边?”
江春生略作思索,摇头道:“还是按照生产工艺流程从头看起吧。先去原料堆场,看看铁矿石和焦炭的存储管理情况,然后顺着高炉、化铁炉、翻砂车间、清理打磨车间, 浸漆车间,最后到成品库。”
“好啊,都听你的!”叶欣彤甜甜一笑,陪着江春生朝原料堆场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厂区主干道,两旁是整齐的法国梧桐,树干并不粗大,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一路上遇到的工人看到叶欣彤陪同着江春生,都纷纷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工人在经过他们身旁时,还会主动跟叶欣彤打招呼:“叶主任好!”叶欣彤一一点头回应。
“江哥,自从去年三月份开始,在你的建议下,厂里推行那套‘工序责任制’、‘质量追溯卡’和“达标有奖”制度后,车间里的变化可大了。”叶欣彤的声音在午后的微风里显得格外清亮。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已经投向前方那座巨大的炼铁高炉。炉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高高的烟囱里正冒着淡青色的烟气,耳边还有一阵阵鼓风机的轰鸣声。
“走,从源头开始看。”他说着,率先朝原料堆放区走去。
来到原料堆场,铁矿石、焦炭、石灰石分门别类堆成数座小山,七八个头戴橙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在用推车将原料运送到传送带的进料斗,秩序井然。
“现在原料的堆放比以前更加规范了。”叶欣彤介绍:去年,李厂长采纳了你提出的进一步提质增效、深化工序管理的建议后,厂里重新修定了原料管理制度。现在不同批次、不同品位的矿石都要分开堆放,做好标识;焦炭、石灰石100%进大棚防雨,减少了损耗。”
江春生靠着身边的叶欣彤,突然心血来潮的问道:“彤彤!你在铸造厂也有两三年了,你知道一炉铸造生铁的标准配料是多少吗?”
叶欣彤含笑的迎着江春生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说道:“江哥,我知道。一炉铸造生铁,铁矿石占比在60% - 70%,焦炭占比20% - 30%,石灰石占比10%左右,再加0.5%的锰矿粉调节硫含量。具体数据要根据矿石的品位和实际生产情况做调整。我们厂近期的具体配料比例是 铁矿石62%,焦炭28%,石灰石10%,江哥对吧。”
江春生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摇头:“彤彤,说实话,我不知道配料的具体数据。我得向你学习呢。”
叶欣彤有些惊讶地看着江春生,随即笑道:“江哥你太谦虚啦,厂里好多好的改变可都是你出的主意呢。”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沿着传送带往前走,来到了高炉车间。车间里热浪滚滚,巨大的高炉散发着炽热的气息。鼓风机在“呜呜”作响。几名炉前工穿着防护服,正通过观察孔查看炉内情况,另外一位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人在旁边记录着数据。
或许是因为噪声的的原因,叶欣彤把嘴巴凑近江春生耳边道:“那个带红色安全帽的是这一班的炉长张师傅。从去年五月份开始,厂里推行了炉长负责制,每班的产量、质量、能耗都和炉长的奖金挂钩。炉前工也都增加了岗位津贴,每一班工人们的干劲,都有了大幅提高。”
正说着,做完一轮数据记录的炉长张师傅看到和江春生说话的叶欣彤,走了过来:“叶主任,你怎么来了?”他目光转向江春生,是熟非熟:“这位是……”
“张师傅!这是我们厂的顾问——江工。”叶欣彤大声介绍。
“哦!难怪看着面熟,江工好!”张师傅伸出来一只粗糙的大手。
江春生赶紧伸出手,与张师傅粗糙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笑着说道:“张师傅好!我来厂里看看生产情况。张师傅,您干炉长多长时间了,有压力吗?”
张师傅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托您的福,去年五月技术考核我拿了第一,李厂长就让我当了这个炉长。”张师傅憨厚地笑着,“厂里对节能降耗、生产质量要求高,当炉长压力可不小,不过,厂里的制度好啊!我们大家的动力更足。现在大家都铆足了劲干,就盼着多拿奖金呢!”
张师傅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邀请江春生和叶欣彤到操作室里看看。操作室里,各种仪表盘闪烁着灯光,炉长助理正盯着数据仔细记录。张师傅熟练地介绍着炉内的温度、压力等关键指标,还讲述起‘铁水温度与含碳量关系曲线’。江春生虽然并不想懂这些专业问题,但他却认真地听着,不时的点头。
“我现在要求每炉铁水出炉前都要测温和取样化验,根据温度调整后续的合金加入量。”张师傅认真地说,“以前我们都是凭经验,现在有数据说话,心里踏实多了。”
“好!好!”江春生连声称赞,“就是要这样,把经验变成科学数据。”
叶欣彤在一旁补充道:“张师傅现在可是我们厂的‘技术标兵’,上个月还带出了两个徒弟呢。”
在操作室交流了片刻后,江春生和叶欣彤走出高炉车间,继续沿着生产流程,朝着下一个车间走去。
他们来到翻砂车间。这是整个生产过程中最紧张、最关键的环节。在这里,工人们要将通红的铁水从铁水包中倒入砂型,浇铸管材管件。
车间内有十几个工人正在精心制作砂型,先前过来解决问题的李大鹏已经不再车间里。
江春生注意到,在车间的好几个柱子得醒目位置上,都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当班的生产任务、质量要求和注意事项。
“这是‘目视化管理’的一部分。”叶欣彤介绍说,“让工人们抬头就能看到工作要求,减少差错。”
“师傅带徒弟制度还在坚持吧?”江春生问。
“坚持着呢。”叶欣彤说,“每个新工人上岗前都要拜师,由老师傅带三个月,考核合格才能独立操作,以确保安全生产 。”
在机加工车间,他注意到两个工人首先使用氧—乙炔焰气割铸管上面浇冒口、大的飞边和毛刺,然后通过砂轮机进行精修,最后上车床进行精细的车削和磨削,尤其是管口,以达到规定的尺寸精度和表面质量要求。
这里的工作环境相对较差,车间里虽然噪声很大,粉尘也不少,但江春生依然看的非常认真。他注意到,大部分工人都戴着口罩,车间里还安装了几台除尘风机。
江春生走近一个正在操作收录机打磨铸铁管毛刺的工人,观察他的操作。工人手法熟练,几下就把毛刺打磨得光滑平整。
“现在,厂里对铸件的外观质量要求又提高了。”叶欣彤在耳边大声说,“有一点瑕疵都要被浸漆防腐车间退回来。”
“现在的合格率怎么样?”江春生转头对叶欣彤大声问。
叶欣彤提高音量回答:“自从推行了质量追溯卡和达标有奖制度,合格率从原来的96%提升到了98.5%。”叶欣彤说话时,头发已经触到了江春生的脸上,口中的一股清香之气拂过他的面庞。
江春生不觉后退了半步,点点头,不留痕迹的转身走到就近的一台车床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刚加工出来的一根dN100下水管接口。接口清晰整齐,光洁度也非常好。
他起身大声问旁边的操作工:“师傅:车好一根管子要多长时间啊?”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车工,他先是看看叶欣彤,又仔细看看江春生,似乎以前见过。于是,他先是大声的喊了一声,“小朱,——把砂轮机停一下。”
很快,砂轮机磨光的火花和噪音渐渐消失了,车间内安静了不少。
老车工对江春生憨厚地笑了笑:“处理这种110的管子,6—8分钟一根。”
“你们机加工车间都是拿计件工资吧?”江春生笑着问。
“是的!上个月我拿了八十六块,比前一个月多了十六块多呢!”老车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叶欣彤轻声对江春生说:“这位是加工车间的赵班长。自从在机械加工车间实行了基本工资加计件增酬工资制后,工人们的积极性大幅提高,前年是工人师傅干活靠自觉,从去年开始,把他们的月工资分解为基本工资加计件增酬工资两部分,以班组为单位,计件增酬工资按完成的不同规格和型号的管材管件的合格件计酬,质量全部合格的还有额外奖励。江哥你看——”她指了指车间墙上的光荣榜,“每月评出的质量标兵、产量标兵,照片都贴在这儿,还有十元奖金。别看钱不多,工人们可看重这份荣誉了。”
江春生仔细看着光荣榜。上面贴着六张照片,每张下面都有简单的介绍:赵继城,机械加工车间,车工岗位,连续三个月无残次品;陈家清,机械加工车间,氧割岗位,月产量创新高……照片上的人大多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透着自豪。
接着,他们来到了浸漆防腐车间。
浸漆防腐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沥青味,巨大的浸漆槽中,深褐色的沥青防腐漆翻滚着。工人们正熟练地将加工好的管材管件浸入漆中,动作娴熟而有序。
叶欣彤提高音量介绍道:“江哥,咱们这浸漆用的是新一代沥青防腐漆,防锈效果比以前好多了,而且自流平和光泽度都很好。”江春生点点头,仔细观察着浸漆的过程。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走了过来,摘下口罩笑着和叶欣彤打招呼后,又看向江春生:“这位就是江顾问吧,我们去年底在厂里的年终会上见过面。终于又见到你了,自从厂里按您的建议改进了工序质量管控制度,我们车间的工作更顺手了。”江春生谦虚地笑了笑,和老工人做了短暂交流。
最后,他们来到堆放成品的大棚里。一排排、一层层铸铁管纵横交错、方方正正的整齐码放到了近一人高。不同规格的产品分门别类存放。
“这些都是七月份要交付的货。” 叶欣彤伸手搭在铸铁管上轻轻拍了两下。
江春生围着这一大片成品堆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产品的外观和码放情况。
夕阳的余晖越发浓烈,给整个成品大棚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江春生站在两大堆成品铸铁管中间,看着眼前麻烦的整整齐齐,感官质量漂漂亮亮的铸铁管,心中不由得想起像今天这样全面认真的到各个车间巡查般的考察一遍,还是在一年多以前。这中间,他本来来治江的次数就不多,而且每次来也都是在基本上在办公区和李大鹏交流,没有花更多的精力深入到车间里去体验。
一年前,这个厂虽然产品质量不错,但管理上还有很多粗放之处。经过一年的来的调整、改革、深化、提高,从原料到成品,从生产到仓储,各个环节都明显改善了。今天,他能感受到铸造厂的内在变化。准确的说,是感觉到了铸造厂整体内力的凝聚,就像一棵老树发出了新芽,虽然主干还是那个主干,但内在的生命力已经被深度激活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江春生抬手搭在整齐码放的铸铁管上,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他知道,这个行业迟早会面临挑战,但在那之前,能把一个厂管理得这样井井有条,让工人们过上好日子,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变化真大啊。”江春生由衷地说。
“江哥,想什么呢?”叶欣彤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我在想,”江春生缓缓说道,“管理就像给机器上润滑油,看起来不是什么大动作,但少了它,再好的机器也会磨损、会卡壳。李大哥这人,重义气、有魄力,是个帅才,但在管理细节上确实需要有人帮他补台。看的出来,你和刘副厂长他们,这一年来辛苦了。现在厂里的各项制度落实得很到位。彤彤,这与你的日常工作努力和尽心尽责分不开呢。”
叶欣彤的脸微微红了:“其实都是按照江哥你当初提供的方案在执行。我只是跑跑腿、督促督促。要说功劳,最大的还是你和李厂长。没有李厂长的全力支持,再好的方案也推不动;没有你那套完整的管理体系,深化管理、提质增效的措施,我们就无的放矢。”
江春生笑着摆了摆手:“大家一起努力才有了现在的成果。”他看了看表,笑道:“彤彤,我们这就回去吧。”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去小餐厅吧。”叶欣彤说罢手不自觉地挽上了江春生的胳膊,江春生微微一愣,但也没有拒绝。
两人转身朝位于厂区东北侧的职工生活区走去。
第307章 酒后留宿铸造厂
江春生和叶欣彤转身往回走。叶欣彤轻轻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一路上还在兴奋地介绍着厂里在几个重要制度开始执行时的节点和初期,发生的一些趣事,江春生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两人渐渐走近了办公区,叶欣彤的手自觉的从江春生的手臂上滑了下来。
当江春生和叶欣彤推开平日里用于接待客户或上级领导小餐厅门时,一张能坐十个人的圆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餐具。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李大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于永斌,右手边还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江春生和叶欣彤的。于永斌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正是负责生产的副厂长刘光明,再过去就是一个结实干练的原材料采购科科长杨登科。
“哎呀,江老弟,终于肯转回来了!”李大鹏爽朗地笑着,“怎么样?叶主任陪你到车间转了一圈,有什么感觉啊?”
“十六个字:深层管理,制度红利,激发潜力,生机勃勃。”江春生笑盈盈的说着走到杨登科身边伸出手,“杨科长,好久不见。”
杨登科站起身,热情地握住江春生的手:“江老弟,有半年没见了吧?你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到底是城里人了。这又是上学深造又是搞事业的!进步巨大啊!恭喜你。”
江春生连忙说:“杨科长,你就别取笑我了。你这次可是厂里干实事的大功臣啊,六一之前,硬是被你抢运回来大几百吨矿石。”
杨登科摆摆手,笑道:“这都是李厂长亲自出马的结果,我就是尽了点本分。咱们厂能有如今的变化,还得感谢江老弟你出的那些好主意呢。”
“我做的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关键还是于老哥把销售这个龙头玩的好。”江春生笑着移了两步到了刘光明身侧,伸手与站起身的刘光明的手握在了一起,“刘厂长好!多日不见,您老辛苦了。”
刘光明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厂里好。”
大家在一番真诚友好的寒暄后,江春生表示应该请年长的刘光明坐到李大鹏的右手边去,双方客气了几个来回,最终,江春生也只好服从了李大鹏的安排。
一直站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几个男人寒暄的叶欣彤,帮江春生移了一下椅子,陪他一起在右边的两个空位坐下。
李大鹏拿起一瓶白酒,拒绝了叶欣彤伸手要帮忙倒酒的要求,表示亲自要给每人倒酒。
每人面前都是一大一小两酒杯,他申明桌上除了叶欣彤以外,五个男人,每人今天的基本任务是两大杯白酒,一瓶白酒正好倒三杯。很快,两瓶白酒正好五套大杯小杯全部倒满。
李大鹏举起小酒杯,激动的说:“来来来,第一杯,欢迎两位老弟——江春生和于永斌!他们虽然人不在厂里,但心一直都在这儿,有事没事就回来看看,出谋划策。销售上有于老弟,制度管理上有江老弟,让我们铸造厂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这杯酒,我代表治江铸造厂全体职工,敬你们!”
叶欣彤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众人纷纷举杯。
江春生和于永斌连忙起身,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一杯白酒下肚,气氛立刻热络起来。桌上凉菜、热菜几乎摆满了一桌子:红烧甲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大头鱼炖豆腐……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分量十足,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李大鹏夹了个大丸子放到江春生碗里:“老弟,多吃点!你看你,这段时间你的事肯定多,明显瘦了一圈,平时可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于永斌在一旁打趣:“厂长大哥,你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就给江老弟夹菜,我呢?我也瘦了好几斤呢。”
“你?”李大鹏笑笑:“肉丸子就在你面前,江老弟可是够不着呢。”
“他呀!手臂长着呢!和西游记里的长臂罗汉有得一比呢,不然,城关镇那家罐头厂就被别人抢走了。”于永斌调侃道。
大家听了于永斌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
“于总:现在你们的新公司也注册好了,‘永春实业’,‘楚天科贸’,再加上咱们‘治江铸造厂’,这样下去,是集团公司的发展节奏呢!”杨登科道。
于永斌摆了摆手,笑道:“杨科长过奖了,‘集团公司’没有想过,而且治江铸造厂是以李厂长为首的你们几位的阵地,我和江春生可不敢过界。我的那家小公司也就是依靠李大哥这铸造厂吃口饭。‘永春实业’才刚刚埋下种子,还需要精心培育。不过有咱们铸造厂这么好的后盾,我们有信心把公司发展好。”
这时,叶欣彤也开口说道:“是啊,现在厂里的发展势头正猛,大家齐心协力,未来肯定一片光明。”
李大鹏笑着点点头,再次举起加满酒的小酒杯,感慨地说:“咱们治江铸造厂能有今天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来,这第二杯酒,敬我的老主任和杨科长,两位分别在生产管理和原材料采购上辛苦付出、任劳任怨、恪尽职守,让厂里的生产热火朝天。”
刘光明和杨登科连忙起身,众人纷纷响应,一饮而尽。
今天的桌上,就只有叶欣彤一个女性,她坐在江春生的右手边上,一脸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自然而然地时不时给江春生碗里荤素搭配着夹菜,“江哥,多吃些菜。”
江春生微笑着点头致谢。
于永斌看在眼里,和李大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都笑而不语,似乎在说,今晚安排他们两人坐一起是安排对了,年轻就是好啊!
随着酒意渐浓,李大鹏又端起酒杯,说道:“第三杯酒,敬我们的叶主任,这一年来为厂里的行政管理工作尽职尽责,基本上不要我烦,也多亏了她,各项管理制度、薪资体系不断完善,深入推进,让全体工人干劲冲天,各车间的面貌焕然一新。”
叶欣彤红着脸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李厂长的指导和把关,各部门领导和同事的支持,还有全厂工人们一起努力和配合的结果。”
众人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大家开始回忆起厂里过去的岁月,又展望未来的发展。江春生也打开了话匣子,分享着自己从企业管理的刊物上学习到的新的管理理念。于永斌则讲述着销售过程中遇到的趣事以及营销体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叶欣彤是滴酒未沾,大部分时间都在主动的为大家提供服务。她时不时起身围着餐桌转一圈,添酒加茶,忙前忙后。不过,江春生总是被她特别关注。她常常凑近他,轻声问一句“江哥,多吃点菜,”或者“要不要喝点饮料解解酒?”她把头靠近到几乎贴着他的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让江春生的耳朵有些发痒。
江春生客气地推辞,但叶欣彤还是执意给他倒了一杯橙汁。
于永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醉眼朦胧中露出促狭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说。
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放得开。大家从厂里的生产聊到市场行情,从技术革新聊到国家政策。
杨登科也说起经常在外出差时的见闻。
不知不觉,四瓶白酒见底了,李大鹏又开了一瓶,大家继续推杯换盏。江春生和于永斌作为“客人”,自然是被重点照顾,两人都喝得不少。
叶欣彤看着江春生脸上泛起的红晕,脖颈也泛起了红光,有些担心,轻声劝道:“江哥,少喝点吧。”
“没事,今天高兴!”江春生摆摆手,但确实感觉有些头晕了。
这顿酒喝的时间超过了两个小时。桌上的菜也被细心的叶欣彤安排食堂厨师在中途热了一次,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第五瓶酒也喝完了。于永斌已经有些舌头发直,杨登科、江春生三人也都喝的晕晕乎乎。
终于,在晚上八点半过后,这场酒宴才告一段落。喝白酒的五人,除了酒量巨大的李大鹏,虽然也喝得满脸通红,但他酒量好,还能保持清醒。其他四人却不同程度的都有了几分醉意。
李大鹏拍着右手边江春生的肩膀说:“老弟,今晚就别走了,你和于老弟就在厂里住下, 现在,厂里平常准备有几间接待宿舍,就在我办公室后面的一排房子里。你们今晚就在厂里休息,明天早上再回城里。”
江春生看向于永斌,今晚他喝下去的酒,除了李大鹏,就是他多了。此刻,他坐在椅子上,歪着身体斜撑在餐桌边,整个头都在不住的晃悠。
喝的最少的江春生,也是头晕目眩,但意识还算清醒。
于永斌舌头打结:“不……不行,明天江……江……老弟还……还要上班……”
“上班也得明天!”李大鹏不容分说,“喝成这样,还能开车吗?听我的!”
江春生虽然头晕,但理智还在,知道李大鹏说得对。于永斌这种状态,显然是根本开不了车。
“那就……麻烦李大哥了。”江春生说。
“麻烦什么!自家兄弟!”李大鹏说着,起身扶着于永斌,“我和叶主任送你们两人过去。”
叶欣彤赶紧搀住江春生。江春生本想推辞,但确实脚下发软,只好任由她搀扶着。
紧接着,李大鹏看看状态还算正常的刘光明和杨登科,依然关心的询问:“你们两人没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我没事,”刘光明回应。
“一会我骑车回家不会有事。”杨登科同时回应。
“没事就好!”李大鹏见他们两人状态正常,也知道他们两人的酒量,放心了:“那你们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叶主任就行了。”
刘光明和杨登科率先出门,李大鹏端起餐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大口,然后扶着于永斌走出门,叶欣彤则搀扶着江春生随后走出了小餐厅。
接待宿舍在办公室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是由原来的几间杂物间腾出来后改成的。为了接待来厂洽谈业务的客户和上级检查人员,里面添置了简单的家具。
一间房里正好有两张单人床,李大鹏把于永斌扶到靠门的那张床上,叶欣彤则扶着江春生到靠里的床上。
两人几乎是倒头就睡。于永斌刚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江春生勉强说了句,“谢谢李大哥,谢谢彤彤”,也很快沉沉睡去。
李大鹏看着两人,摇摇头笑了。他转身对叶欣彤说:“叶主任,今晚你就在隔壁住下,照应一下他们。万一晚上要喝水什么的,你照顾着点。如果需要帮助就去叫我。”
“李厂长您放心,我会照看好他们的。”叶欣彤连忙应道。
李大鹏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叶欣彤先是打开了落地扇,调整好摇头角度,让风向能够兼顾的吹到两人的床上。随后又给他们两人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最后给他们留了一个小夜灯便轻轻退出了房间。
她直接去了前排自己的办公室,拿了洗漱用品和一件外套,又提了一瓶开水回到接待宿舍。她打开于永斌和江春生房间的隔壁房间,也是一间简单的双单人床招待宿舍。
她打开落地扇,和衣躺在床上。虽然忙了一天,但此刻她似乎并无睡意,一双杏眼反射着天棚顶上的灯光。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下床,从床下拿出搪瓷红花脸盆出门,从不远处的室外水池处接了一下自来水回来,往里面加了少许开水,放入自己的毛巾,然后,端着脸盆来到隔壁房间,看看呼噜声还算文明平缓的于永斌,微笑着摇摇头。
她脚步轻盈地走向江春生的床边,轻轻地将手中的脸盆放在地上,然后静静地凝视着在床铺上安静沉睡中的江春生。
她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和疼惜之情。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伸出手,用手心抚摸着江春生那结实有力的手臂,感受着他肌肤的温暖与涌动的生命力。片刻后,她才拿起脸盆里的毛巾,用力拧干水分,开始帮江春生擦拭脸庞。
她的动作异常轻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对江春生深深的关怀与爱意。她仔细地擦拭着江春生的额头、眼睛、鼻子以及脸颊等部位,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以免吵醒正在熟睡中的他。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平躺着睡觉的江春生突然间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嗯~~~ 紧接着,只见他猛地朝着里面翻了个身,但由于动作太过仓促,他的左臂竟然一下子缠住了站在一旁正专心给他擦脸的叶欣彤的脖颈!从而使他的整个身体不仅未能完全翻过去,而且还带着她着身体扑倒在了他的身上……
第308章 迷情难抑献初吻
叶欣彤整个人僵住了,手上的毛巾也滑落到了床边。
她的身体被江春生结实的手臂牢牢圈着,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股混合着浓浓酒气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让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江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微颤。
江春生没有回应,只是又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仿佛在睡梦中抱着什么珍贵的物品。
叶欣彤试着轻轻挣扎,但江春生的力气很大,她根本动弹不得。她的心跳如擂鼓,脸上烫得厉害。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甚至能感受到江春生胸口上传来的有力的心跳。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种神秘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着叶欣彤,让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伸长脖子,重重一下吻在江春生的脸颊之上。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袭来,使得她整个人都软绵绵地瘫软在江春生身上,毫无动静,柔软的嘴唇依然紧触在他的脸颊上。
过了好一会儿,叶欣彤才渐渐恢复过来,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并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身躯,将嘴唇凑近到江春生的耳畔边,轻声呼唤道:“江哥,你醒醒......” 同时伸手轻轻地推动着他的肩头。
然而,江春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正在梦境之中遭遇某种麻烦或困扰。只见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出一句话:“文沁......别闹......”
“ ——文沁”两个字,宛如一盆刺骨冰凉的水从天而降,兜头淋下,刹那间便将叶欣彤从混沌迷蒙的状态中彻底唤醒过来。
叶欣彤的身体僵直了,所有的旖旎心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突然用力一挣,这次江春生的手臂松了些,她终于从他怀里脱身出来。
坐在床边,她喘息着,愣愣地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江春生又翻了一次身,终于顺利的侧过身体背朝外继续沉沉睡去。
叶欣彤的胸口一阵发闷。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重新在脸盆里浸湿拧干,动作机械、眼神空洞而迷茫地继续给他擦脸。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许多,力度也重了些,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内心的情绪。
擦完脸,她又小心细致地帮他脱掉皮鞋,整齐地摆放在床下,然后双手端起脸盆,目光凝视着面朝床里侧卧、熟睡中的江春生,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一声,迈开轻盈的步伐走向位于外侧的另一张床铺。
她在于永斌的床前停下来。此刻的于永斌也是侧身向里,睡得很沉,还不时发出呼噜声。她没有惊扰他,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
来回到隔壁房间,叶欣彤先是把脸盆放置好,接着,拿起床上的单薄外套套在身上。她又返回道隔壁的房间,搬起一把椅子,将其安置在江春生的床边,然后轻缓的坐下,任由不远处的那台落地风扇所吹出的风力,肆意吹拂着她如丝般柔顺的秀发。
那盏昏暗的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房间里,将两个男人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
江春生不知何时已翻过身来,面朝外侧。此刻的他依然是安静地沉睡着,但那微皱的眉头却透露出即使处于梦境深处,他仍在思索某些事情。叶欣彤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忆起了李大鹏曾对她说过的话:“江春生这人啊,心里装的事儿可多着呢!老是惦记这个、挂念那个,整天操心得很呐……”的确如此,平日里的江春生总是那般忙碌和操劳,不是学习就是工作,仿佛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
“你呀,就是太爱操心啦!想得太多,顾忌得太多,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所以活得这么辛苦……”叶欣彤喃喃自语道,音量轻得宛如蚊蝇低语,唯有她自己能够听清。说完,她轻轻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江春生的一只手,并将其轻柔地捧于掌心之间。
此时此刻,没有一丝月光的夜晚,窗外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紧紧遮盖住了一切光明与希望。偶尔从远方飘来几声狗叫,伴随着厂里冲天炉那单调乏味且持续不断的鼓风机低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又令人心烦意乱的氛围。
叶欣彤的思绪飘回了过去。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春生的场景,那时她还是在治江基层社副食品加工厂的仓库做临时工。江春生帮李大鹏找行政文员。他竟然是偷偷的、不露声色到仓库去试探她,那时的他比现在青涩些,但眼神已经很有神采,说话条理清晰,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本以为再也很难见到他了,没想到他居然是用心良苦。
从他带着她第一次来厂里见李大鹏面试的那天起,她的目光就开始不自觉地追随他的身影。他帮他采集路边漂亮的蔷薇花……她喝多了,他把她安全的送到宿舍,安置在床上后悄悄的离开……他骑自行车带她进城参加同学会……
后来他调走了,进城了,来厂里的次数少了很多,除了每次都会带来新的管理思路和理念,女朋友也从王雪燕变成了朱文沁。
从他调进城里工作的那天开始,当她听到他要来厂里的消息时,哪怕知道他另有所爱,总是会特意换上他喜欢看的漂亮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迎接他的到来,希望有机会能和他单独相处。然而,他每次来,都有女朋友随行,让她心里很失落,甚至是受伤。
这一次终于是他一个人来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挂念着的却依然是朱文沁。看着眼前江春生熟睡中的面容,叶欣彤不禁感到一阵心酸和无奈。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试图挤出一丝笑容来掩饰内心深处无尽的哀伤与苦涩。其实她早就明白,自己对他的那份深情厚意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自从她知道了王雪燕是他的女朋友起,她就知道她自己的这份情感只能深藏;可偏偏事与愿违,只要看见他,甚至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情不自禁。当痴情已经深深地植根于心底之后,想要将其放弃几乎不可能!至少她做不到。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叶欣彤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浪潮。她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只宽厚而温热的手掌心,并轻柔地将它贴近自己娇嫩的脸颊上,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余温,仿佛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我真的仅仅在你眼中就是个妹妹吗......?”叶欣彤低声呢喃道,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几乎微不可闻,眼眸之中更是渐渐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宛如清晨时分林间草地上弥漫的薄霭那般迷离恍惚。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躺在病床上沉睡的江春生突然间似乎有所感应般地动弹了一下身体,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话。仔细倾听之下才发现原来他是在喊渴要喝水。
“水……”江春生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叶欣彤立刻将他的手放回床上,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温度——水已经凉了。六七月的天气,喝了白酒,喝点凉开水正好。
她把一只手臂伸进江春生的脑后,努力扶起他时,他的身体很沉,半靠在她身上。叶欣彤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江春生闭着眼机械般地张开嘴巴,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几口水,有少量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出,她连忙轻柔而细致地用衣袖替他轻轻擦去嘴角残留的水渍。
“还要不要再喝点儿呀?”她轻声问。
江春生摇摇头,然后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重新躺回到枕头上面,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又恢复成先前那种平缓且均匀的状态了。
叶欣彤将水杯放回原位,却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地伫立在床边,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微弱昏黄的灯光洒在床上,照亮了他那安详沉睡中的脸庞。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这张熟悉的脸,但当指尖快要触碰到他时,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她硬生生地收住了手,而改成以轻柔的动作理了理他额头前散乱的发丝,希望让他的模样更完整些。做完这一切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浪潮,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出脚步的瞬间,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际——“彤彤......” 这个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吓得叶欣彤全身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就在这时,江春生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非常清晰:“彤彤……”
她惊愕地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春生。只见他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似乎并未察觉到周围发生的任何事情。原来,刚才江春生叫她,只不过是他无意识间说出的一句梦呓罢了。紧接着,他又喃喃自语道:帮我......文件给李大哥......
原来是在说工作。叶欣彤的心从高空坠落,苦涩蔓延开来。即使在梦里,他想到的也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咬咬嘴唇,轻轻走出房间,带上门,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她抱紧双臂,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厂区很安静,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鼓风机运转的低鸣——那是晚班工人在作业。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她问自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答案。她在期待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在等待一个不会来的转身。这份感情就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看得见,却永远触碰不到。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值班人员。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看到叶欣彤,值班人员愣了一下:“叶主任?您还没休息?”
“嗯,照顾一下客人。”叶欣彤迅速整理表情,露出惯常的微笑,“你去忙吧。”
值班人员点点头,看了看亮着昏暗灯光的招待宿舍,继续巡逻去了。
叶欣彤轻轻靠在椅背上,思绪却无法平静。她想起白天陪江春生参观车间时,他认真听她讲解的模样;想起酒桌上他谈笑风生的样子;想起她上次在“百珍圆”喝多了白酒,扑倒在他的身上向他表白,而他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一个个细小的片段,在无数个夜晚被她反复回味,拼凑出一个她深深迷恋的影像,他越是拿她当妹妹,从情感上疏远她,她越是觉得这是他对她的爱护,由此,她任由他的根在她心里越扎越深。她知道这样不对,他有情投意合的女朋友朱文沁,她应该放下,可每次一见到他,所有的心理建设都会瞬间崩塌。
“江哥!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我这一辈子,心只属于你。”对着群星闪耀的夜空,她看向遥远星辰的目光异常坚定,而声音里却满是遗憾。
夜越来越深,气温也降了下来。叶欣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起身走进两人的房间,把电风扇的档位调低了一档。他看看依然在还算平缓的呼噜声中沉睡的于永斌,轻轻拿起他脚头的薄被,搭在了他的腹部。
接着,她又走到江春生的床边,拿起放在脚头的薄被,轻柔地将它盖在了江春生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上。
完成这一切后,她依旧不愿立刻离去,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一般。轻柔地、毫无顾忌地径直坐在江春生的床沿边,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绽放在这片宁静之中。她那双如同青葱般娇嫩欲滴且白皙修长的玉手,毫不迟疑地紧紧握住了江春生平躺在床边那只宽阔而有力的手掌,似乎想要将这份温暖永远留存于手心。
紧接着,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正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的江春生。此刻的他,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就像一个孩子般恬静可爱。她就这样默默无语地注视着他,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柔情蜜意和深深眷恋之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浪潮,不由自主地俯身向前,轻启朱唇,小心翼翼地在江春生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一刹那间,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让她不禁浑身一颤,但同时也感到无比幸福与满足。然后,她有些慌张失措却又心满意足地起身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松开紧握着江春生的手,最后才站起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夜虽然已经很深,但她并没有直接躺下休息,反而选择倚靠在并不舒适的硬板床床头,眼神空洞而迷茫地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终于把自己的初吻送给了他,只是遗憾的是,他却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欣彤就这么毫无睡意的坐着,注意力全部在隔壁房间,她时不时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于永斌的呼噜声隐约传来,平稳而有节奏。江春生那边则很安静,只有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响动。
时间到了大约凌晨三点,叶欣彤终于撑不住,和衣躺下,但睡得很浅。每次隔壁稍有动静,她就会立刻醒来,仔细倾听。
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传来咳嗽声。她立刻清醒,起身去看。
江春生坐在床边,手按着额头,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江哥,你怎么了?”叶欣彤快步走过去,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依靠在她身前。
“头有些疼……”江春生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你昨晚喝的太多了。”叶欣彤柔声说,“我帮你按按。”说罢,她双手的大拇指按在江春生头上两边的太阳穴上揉动起来。
江春生微闭着双眼,感受着她手上的力度。几分钟后,江春生握住了叶欣彤的双手,“彤彤!辛苦你了,别按了。”此刻,江春生依然是坐在床边,叶欣彤则是站在他的面前,暧昧的身姿让江春生不敢抬头。
叶欣彤轻声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坐。”
“我去帮你倒点温水喝。”
两人的距离终于拉大,江春生也自然多了,他勉强笑了笑,“昨晚真是喝多了。于大哥呢?”
“还在睡。”正在往茶杯里加开水的叶欣彤指了指另一张床。
江春生看向窗外微微泛白的天色:“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睡在隔壁。”叶欣彤含糊地说,她不会对他说一夜未眠。她把茶杯递到江春生跟前。江春生抬手去接,而叶欣彤却没有松开手,江春生也不管什么情况了,把手和杯子一起握在手中,把嘴巴凑到杯口喝了几大口。
“昨晚……”江春生忽然开口,“我好像做了个梦。”
叶欣彤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梦?”
“记不清了。”江春生摇摇头,“只记得好像有人照顾我,给我擦脸什么的。是你吗?”
叶欣彤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是我”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睛,轻声说:“不是,应该是你做的梦吧。”
“……哦!可能吧?”江春生迷茫的看着叶欣彤。
“哎呀~”突然,于永斌大叫一声,翻身坐起,“这一觉睡的,太爽了。”
第309章 为安抚文沁透密
于永斌终于睡醒了。他猛然睁开眼睛,快速的起身坐起,他一边用手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茫然失措地打量着四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于永斌喃喃自语。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坐在里面床边的江春生,另一个则是紧靠着站着的叶欣彤。
接看到他们俩之后,于永斌不禁吓了一大跳:“呃?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一大早的,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听到于永斌开口说话,叶欣彤赶忙轻声回应道:“于大哥,你总算睡醒啦!这是在厂里的接待宿舍。昨晚你和江哥都喝多了,李厂长安排你们在这里休息。你难道都忘了?”
于永斌这才如梦初醒般回忆起昨晚发生过的事情来。然后又转过头去凝视着叶欣彤那张看上去有些许倦意且依旧身着昨日衣裳未曾更换过的面庞,心里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他先是将目光投向江春生那边瞧了一眼,那个......叶主任啊,我想问一下哈,昨晚你又是在哪儿睡觉哒? 话刚出口,于永斌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刚刚提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有点多余。
“我就在隔壁呀!李厂长让我留下来照看你们。”叶欣彤说,“我去打点热水来,你们洗漱一下。然后我带你们去食堂吃早饭。”
于永斌看看盖在身上的薄被,有些愧疚,挠挠头说:“辛苦你了,叶主任,都怪我们昨晚太高兴了,给你添麻烦了。”他说着,下床站起身,接着道:“叶主任,不能在麻烦你了。”他转眼看向江春生“——江老弟,我们赶紧撤退吧,回去再洗漱。”
江春生也觉得早点赶回去好,在这里待着有些不自在,而且还要赶回去上班,时间也紧张,更重要的是,朱文沁说好会在家里等他回去的,结果一夜都没有回去,他怕她担心。
江春生立刻点头,“好!那我们赶紧走吧,彤彤,你就不用麻烦了,我们回家去洗漱,你等会帮忙跟李大哥说一声,我们就不跟他打招呼了。”
叶欣彤心中有些许落寞之感,但她还是微微颔首:“好的,我等下跟李厂长说。你们路上小心开车。”
江春生和于永斌简单收拾了下,便急匆匆地走出了接待宿舍。
叶欣彤则默默地跟随在他俩身后,一同朝着停泊在前排办公楼前空地上的面包车走去。
到了面包车前,于永斌打开驾驶室门,利索的上车启动了发动机。
江春生看出了叶欣彤脸上流露出的从未有过的疲惫模样,真诚地说,“彤彤!看你这模样,昨晚肯定没有怎么休息,辛苦你了。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分内之事罢了。”听到江春生这番关切之语,叶欣彤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欣慰感,她赶忙回应道,“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主任你就放心吧!我可是老司机了。”此时的于永斌已然重新找回了昔日那份精明强干、雷厉风行的劲头儿,只见他拍了拍方向盘,朗声道,“老弟,快上车吧!”
清晨的厂区。依然只有鼓风机运转的低沉噪声,此刻,已经有早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向车间。
江春生、于永斌与叶欣彤挥手告别。
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很快就驶出了厂门。路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渐行渐远的治江铸造厂,感叹道:“李大哥这个厂,真是越办越好了。”
“是啊。”江春生靠在椅背上,“这都是你的功劳,产品不愁销,生产不熄火,管理也上了轨道,工人也有了干劲。”
“不过……”于永斌话锋一转,“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也一直在想。pVc管替代铸铁管,这趋势确实挡不住。咱们得抓紧时间,把老罐头厂那边的事情尽快推进。”
“对。”江春生睁开眼睛,“门面房的扩建是第一步,必须走稳走好。文沁的爸爸答应帮我们尽快把报建手续批出来,让我们早点动工。你看我们找谁来帮我们施工为好?你有合适的施工队伍吗?比如说你表哥吕永华手上有能干建筑的吗?”江春生试探着问道。
于永斌摸着下巴想了想,“吕永华那边我还真没问过,不过,我觉得可以先找几支队伍来对比对比。我之前在建筑圈也认识些人,孙磊在松江那边也有熟悉的队伍,回头我联系联系,让他们报个合作方案和价格过来。”
江春生点头赞同,“行,货比三家最好 。不过我考虑这门面房扩建,材料我们自己采购,施工队伍只包工就行了,这样,建筑成本好控制。而且,我都在想,我们砌体用的标准砖,量并不大,就用拆迁回收的品相稍好一点的旧砖回来,能省不少钱呢。”
“你说的对,反正粉刷在墙里面看不见。这方面你是行家,你说了算。”于永斌赞同的点头,“对了!原来跟你们工程队盖房子的那个老周,我发现他这人也很不错,比较实在,他现在一直都还在跟你们队合作吧?”
“你说的是永城建筑队的周永昌,这两年一直在跟着我们队刘德才副队长负责的桥涵施工组后面施工,人的确是很不错。怎么了?”江春生疑惑的看着单手握着方向盘的于永斌。
“我觉得你可以找他谈谈。你们工程队一直都是他的甲方,你去找他说这事,他一定会报个实在价出来,我们也有了底。”于永斌道。
听完于永斌的话,江春生一下就明白了于永斌的深层想法,却面露难色,“你说的不错,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让老周知道我们兄弟在一起盘这个厂。”
“这还不简单吗?你就说是你女朋友朱文沁亲戚的厂,这关系不深也不浅,正好!”于永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出了个主意。
江春生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可行。“行,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这两天我就去找老周问问,让他弄个报价出来。”
两人一路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面包车在晨雾中向着城里驶去。
于永斌一直把江春生送到了交通局宿舍区北门口。
七点整,江春生推开家门。
母亲徐彩珠和朱文沁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妈,文沁,我回来了。”江春生进门就说,语气带着歉意。
徐彩珠看到儿子,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还是说:“你这孩子,昨晚怎么就不明不白的不回来了?让我们担心了一夜!”
朱文沁也站起身,关切地看着他:“没事吧?看你眼睛还有点红,身上还有酒味呢,喝醉酒了是吧?”
“昨晚和李大哥他们多喝了几杯。”江春生解释道,“于老哥也喝的开不了车了,为了安全,就在治江住了一夜。”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往卫生间走:“我先去洗把脸。”
进入卫生间后,他先打开水龙头,让清凉的水冲击着手掌和脸颊,然后才开始刷牙、洗脸,最后还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番头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卫生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春生从衣柜里挑出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换上。
焕然一新的江春生来到餐桌前坐下。
此时,徐彩珠已将热气腾腾的大米粥盛好放在桌上,另外还特意帮他 现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摆在一旁。朱文沁则是亲手给他递上一双筷子,又把餐桌中间的一大盘小蛋糕移到他的面前。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江春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快趁热吃吧、暖暖胃。”徐彩珠满脸疼惜地江春生说着,同时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继续嘱咐道,“春生啊,酒可千万别多喝呀,你爸不是跟你常说吗,酒是穿肠毒药!以后要是再有这种需要出去喝酒应酬的时候,你一定要带上文沁一起才行,不能由着你自己的性子胡来,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听到母亲的话,江春生连忙乖巧地点头应道:“放心吧妈,我记住了。”说完,他转过头望向坐在身旁的朱文沁,嘴角微微上扬,调皮地向她眨了几下眼睛。
朱文沁盛了半碗粥陪他吃一起早餐。她轻声说:“你昨晚一夜没回,我和阿姨都很担心。特别是阿姨,一直都不睡,要等着你回家。”
江春生动作一顿,看向母亲徐彩珠:“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徐彩珠叹了口气:“你爸昨晚出差没回来,就我们娘俩在家。你一跑那么远,老不回来,又没个消息,我能不担心吗?文沁一直想方设法的安慰我,说你可能是和李大鹏他们谈事情谈晚了,就在那边住了。你和他们能有什么事啊,我才不信呢。”
朱文沁接着说:“后来看阿姨实在担心得不行,我就……就把你和于大哥他们买下罐头厂的事跟阿姨说了。”
江春生一愣。
朱文沁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阿姨这才放心了,说怪不得经常看见我们俩讲悄悄话,又不像是说什么亲密话的样子。我就跟阿姨说,别跟叔叔讲这事,等你自己想说的时候自己去讲。阿姨同意了。”
徐彩珠接过话头:“春生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虽然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爸妈总是担心你啊。”
江春生放下筷子,诚恳地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只是这事刚开始,很多不确定因素,我不想让你们为我多操心。本来打算等把厂里的事情都理顺了,事情有眉目了,我再跟您和爸说的。”
“文沁都跟我说了,你们计划得很周全。”徐彩珠说,“妈不是反对你做什么事,就是担心你太累,负担重、压力太大啊!你还小,有些责任和担子,还不是你这个年龄该担的。”
江春生心里暖暖的,笑道:“妈。不是说穷人地孩子早当家吗?和两位老大哥一起做事压力不会太大的。而且还有文沁和他爸爸的帮助呢。”
朱文沁看着江春生,小声问:“我把你的秘密提前告诉了阿姨,你不会怪我吧?”
江春生转头看着她,摇摇头,眼神温柔悄悄的说:“不仅不会怪你,而且非常感谢你。昨晚有你陪着我妈,给她安慰,我才能在外面安心办事。谢谢你,文沁。”
朱文沁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喝粥。
徐彩珠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虽然担心儿子,但也为儿子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她未来的儿媳妇感到由衷的高兴。
吃过早餐,江春生送朱文沁去上班。两人共骑着那辆“老永久”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春哥!门面房扩建的事情,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动工?”朱文沁问。
“等报建申请批下来了就能开工。”江春生说,“资金方面,李大哥那边昨天已经落实好了,先从铸造厂借支五万。”
“今天回去了我就催老爸,帮你们把报建手续快点批出来。”朱文沁认真的说道。
“你也别把叔叔催的太紧。政府管理部门的工作,都有一整套办事流程,流程不到位,着急也没有用。”江春生理性的提醒。
“放心吧,春哥,我知道的。哦对了!阿姨昨天问你参与买罐头厂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知道你不想让阿姨和叔叔知道你在铸造厂拿分红得事,担心他们误会,我就说是我帮你找我家里亲戚借来的,你不会介意吧。”朱文沁坦诚的告知。
“和我的想法一样,这样最好了。”江春生赞同的直点头,最后还不忘赞扬一句,“我们家沁宝最聪明了!”
“当然啦!”朱文沁得意的把头紧紧的靠在江春生的背上,揉动了几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边骑行一边交流,到了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门口,朱文沁跳下自行车“你也快去上班,别迟到了。”
“好。”江春生看着她,“昨晚,真的谢谢你。”
朱文沁微微一笑:“坏蛋,害我昨晚等了你一晚上,今天罚你晚上下班来接我。”
“好呢!”江春生高兴的回应,骑着自行车朝着工程队的方向而去。当他骑出了一二十米后回头看了一眼,朱文沁还站在银行门口,正目送着他。见他回头,她挥了挥手。
朝阳照在她的脸上,那样明媚,那样温暖。
江春生心中暖流涌动,精神一震,远远的抛出一个飞吻,默然回头,不知不觉的加大了踩踏的力度。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挑战也在前方等待。但他知道,他早已不是一个人在乱撞。有朋友,有爱人,有家人的支持,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第310章 定吉日低调动工
一九八七年的七月,临江的盛夏来得格外早。
刚进中旬,清晨的阳光就已经带上了炙热的味道。环城南路117号的老罐头厂围墙内,却是一番与往日不同的景象。
半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让许多事情落地生根。门面房改扩建的申请,在朱文沁父亲朱一智的关照下,加之江春生的前期准备工作,在朱一智的指导下和城关镇分管经济发展的陈华强副镇长的支持下,一路绿灯,终于在昨天拿到了那份盖着红章的《同意改\/扩建批准书》。薄薄一纸公文,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终于可以付诸实践了。
江春生和于永斌商量了几天,最终决定将工程交给永城建筑队的周永昌。这个选择,既有人情考量,也有现实盘算。周永昌跟着工程队干了两年多,为人实在,技术也扎实,最重要的是,江春生对他知根知底。
三天前,江春生约周永昌到厂里看现场。他按于永斌的建议,只说这是女朋友朱文沁亲戚和“楚天科贸”于总合作的厂子,需要扩建门面房。
周永昌绕着老厂转了两圈,又仔细看了江春生提供的改\/扩建施工图,回去盘算了一天,报了个实在价:“江工,既然是你亲戚的活儿,我也不打算赚钱,就维持个工人的基本工资。跟帮你们工程队盖房子一样,材料你们自己备,我只出人工,按这个工程量,只要你材料跟的上,两个月内完工,包你满意。”
价格比江春生预期的还要低一些。他握着周永昌粗糙的手:“周队长,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活干就好。”周永昌憨厚地笑了笑,“这两年跟着你们工程队,家里日子好过多了。这情分,我记得。”
开工的日子,江春生和于永斌合计后,对照万年历,选了一个黄道吉日——7月17日,农历六月廿二,黄历上写着“宜动土、修造”。选好了日子后,两人看着时间再一琢磨,不觉笑了,居然都是7挤在了一起:1987年7月17日,厂里的门牌号是117。于永斌激动的一拍大腿,“就是这天了,七上八下。好!”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这么早?”江春生走进厨房。
徐彩珠正在煎鸡蛋,锅里滋啦作响:“你今天不是厂里开工吗?我做了点早饭,你吃饱了再去。”
“文沁昨天说今天要请假过去看看,我让她别耽误工作,也不知道她听不听。”江春生说着,端起粥碗。
“文沁那孩子有分寸。”徐彩珠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她想去就让她去吧,毕竟是你们的大事。”
自从知道了儿子参与买厂的事,徐彩珠的担忧慢慢转化成了支持。尤其是看到江春生每天早出晚归,却精神十足的样子,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爸那边……”江春生犹豫了一下。
“你爸那儿,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自己跟他说。”徐彩珠擦擦手,“他这几天在局里忙防汛检查,也顾不上问你。不过春生,妈还是要说一句,做事要稳当,别太冒进。”
“我知道的,妈。”江春生认真点头。
吃过早饭,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出门。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这个城市正在醒来,而他们的厂子,也将在今天迎来新的开始。
七点半,江春生到达环城南路117号时,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不只是于永斌,李志菡也来了,正帮着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老弟来了!”于永斌招呼道,“快来搭把手,把这些鞭炮搬过去。”
江春生停好车走过去,看到面包车后座上放着十来卷大红电光鞭炮,每一卷都有脸盆口粗。
“买这么多?”江春生有些惊讶。
“开工大吉嘛!”李志菡笑道,“再说,也是给工人们提提气,热闹热闹。”
三人合力把鞭炮搬下来,放在厂门口。
整个老罐头厂北面的三十多米临街面,已经被彩条塑料布围挡了起来。毛竹做的立柱一根根立在路边,铁丝拉得笔直,塑料布在晨风中轻轻鼓动。
围挡留了一个三米来宽的出入口,门口站着两个人——门卫老田和李德顺。
“春生啊,早!”老田笑呵呵地打招呼。自从知道江春生是厂里的股东之一,而且还是刚成立的公司负责人,老田对他的称呼从曾经的“小江”想变成“江总”又或者是“江老板”。但江春生坚决不接受,坚持让他直接叫他“春生”即可,似家人一般,这样亲切。
“田叔早,李叔早。”江春生点点头,“你们搬到技术室住了?还行吧?”
“行,挺好!”李德顺说,“技术室那边清净,离仓库也近,晚上巡查方便。”
正说着,周永昌带着二十多个工人从厂里走出来。工人们戴着统一的橘红色安全帽,服装各异,有的扛着铁镐,有的提着灰桶,一个个精神抖擞。
“周叔,工人们都吃早饭了吗?”江春生关切地问。
“吃过了,在那边小吃店吃的。”周永昌指着马路对面,“江工你放心,活交给我,一定给你干漂亮。”
“我当然信得过周队长。”江春生笑着说,突然,他发现了工人中有老熟人,经常在现场带班的老三,“咦,老三也来了。”
“江工,我听说这活就跟着你干,我就跟周队长申请来了。”老三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
“有你在我更放心了。”江春生拍了拍老三的肩膀。
“江工!我要有什么事要离开,这里就由老三负责,他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周永昌解释道。
“好好!这样安排非常好。”江春生放心的点头。
于永斌递了根烟给周永昌:“周队长,今天先拆大门、围墙,门市部的后墙、搞基础,进度你把握,安全第一。”
“于总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按计划进行,保证不落后。”周永昌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我们先拆门柱和门卫室,东边那段围墙今天也能拆完。门市部后面的墙体拆除要小心点,不能影响前面的结构。”
李志菡插话道:“周队长,需要什么材料提前一天给我计划,采购这块我负责。”
“李总,你就放心好了,等会下午,我就把这一周的材料计划报给你。”周永昌回应。
时间快到八点半,江春生不时朝路口张望。
于永斌看出了他的心思,打趣道:“怎么,在等文沁?”
“她说今天要来的,我让她别耽误工作……”江春生话音未落,就看到路口拐进来一辆熟悉的“小凤凰”自行车。
朱文沁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新。她骑到厂门口,轻巧地跳下车。
朱文沁还是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自行车前车篓里还放着一大袋满的堆出了车篓的柑橘。
“文沁!”江春生迎上去,很自然地握住她的一只手,“我就猜到你今天会跑来。昨天不是说好让你去上班吗?这大热天的,怎么还是要跑来呢?”
朱文沁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开工可是大喜事,我怎么能不来沾沾喜气?我跟主任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来凑凑热闹嘛。”
她说着,仰起脸看着江春生,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微微嘟起,那撒娇的模样让江春生顿时没了脾气。
“你呀……”江春生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疼爱。
“文沁来了!”于永斌和李志菡也走过来打招呼。
“于大哥好,嫂子好!”朱文沁甜甜地叫人,“我今天就是来沾沾喜气,不会耽误你们正事。”
“怎么会!”李志菡拉着朱文沁的手笑道,“你来了我们更高兴。文沁妹妹,这裙子真好看,衬你。等会放鞭炮时你可得站远一点。”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话,江春生和于永斌则开始拆鞭炮。他们把一卷卷鞭炮拆开,拉开成长长的一条,顺着围挡出入口一直铺到马路边。老田和李德顺也一起上前帮忙。
红色的鞭炮纸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格外醒目,像一条喜庆的红毯,此举迎来路过的路人驻足观看。
工人们已经各就各位,周永昌正在做最后的安排:“等会儿鞭炮一响,老三你带大柱、铁蛋三人上房顶,先把门卫室的瓦拆了。记住,瓦要一片片拿下来,码整齐,以后还能用。二狗子带人拆围墙,从东头开始……”
江春生听着周永昌的安排,心里踏实不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个道理他越来越明白了。
朱文沁从自行车上提下早上刚买的一大袋柑橘,交给江春生,“春哥,把这橘子发给大家吃吧。”
江春生接过柑橘,敞开袋口,看看里面的柑橘,数量还真不少,至少有三十多个,在场每个人发一个还会有多的。他毫不犹豫的提着柑橘,从周永昌的工人开始发起,每人一个。
他边发边说:“大家吃个橘子,图个吉利,等会儿干活都顺当、安全。”工人们笑着接过橘子,纷纷道谢。发到门卫老田和李德顺时,他们也乐呵呵地接过去,直说“沾喜气”。等给所有人都发完,还剩下几个,江春生便递给了于永斌、李志菡和朱文沁。大家拿着橘子,有说有笑,氛围十分愉悦。
时间到了八点五十七分,一切准备就绪。
于永斌掏出打火机:“老弟,时间一到八点五十八,我们一起点!”
“好。”江春生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火柴看了一下手表。
两人蹲在鞭炮的引线前,李志菡、老田、李德顺都退的远远的,朱文沁更是走进了彩条布的围挡内,把身体搁在出入口的围挡后面。周永昌则对着离得近的几个工人大声说:“大家都退后点,别让火星子蹦到身上了!”
于永斌看着手表上的秒针刚刚越过12,立刻喊道:“老弟,点火!”
嗤——两处引线同时被点燃,冒着白烟向前窜去。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工人们欢呼起来,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这响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仿佛在宣告着什么新的开始。
江春生站在硝烟中,看着眼前欢腾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从最初的一个念头,到今天的破土动工,这条路他们走了两个多月。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鞭炮持续响了足足三分多钟。最后一颗炮竹炸响后,空气中还回荡着余音。
“开工!”周永昌大手一挥。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顺着梯子爬上房顶,有人抡起大锤砸向围墙,叮叮当当的响声瞬间取代了鞭炮声,施工现场顿时热闹起来。
于永斌掏出准备好的香烟,开始给大家发烟:“辛苦了!辛苦了!”
朱文沁走到江春生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江春生低下头,看到她皱着眉,用手指着耳朵。
“怎么了?”江春生大声问——周围的噪音实在太大。
“耳朵里还有鞭炮在响!”朱文沁凑到他耳边说。
江春生笑了,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耳廓上揉了揉:“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朱文沁脸微微一红,但她没有躲开,反而闭上了眼睛,任由江春生温柔地揉着她的耳朵。
半分钟后,江春生松开手:“好些了吗?”
朱文沁睁开眼睛,点点头:“嗯,好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拽住江春生的手臂:“春哥,明天是星期六!”
“是啊,怎么了?”
“我们去钱叔家玩吧!”朱文沁眼睛亮晶晶的,“我们都半年没去看他了。”
江春生一愣。确实,自从春节拜年后,他就再没去过钱队长家。不是不想去,实在是这半年太忙了。
“钱叔叔那么忙,不是公事就是私事的,天天忙得不熄火,我们没事去打扰不好吧?”江春生说。
“怎么没事呢?”朱文沁指着厂区内的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我们之前不是说,要请钱叔帮忙找他朋友,来救救这棵白果树啊!”
江春生朝厂内最后面的银杏树看去,
“你看,现在温度这么高,它好像在向我们求救呢。”朱文沁拽着江春生的手臂,轻轻摇晃,“春哥,你就陪我去嘛,我好想去钱叔家玩。而且,这棵树要是能救活,长好了,说不定能成为咱们厂的风水宝树呢!”
她说这话时,仰着脸,眼睛眨啊眨的,声音软软糯糯,让江春生完全无法拒绝。
“好吧好吧。”江春生无奈地笑了,“那我们明天晚上是下班了就去?还是吃过晚饭了再去?”
“我们去钱叔家吃饭,你先跟钱叔说一声。”朱文沁高兴地松开手,“那我上班去了,晚上下班你要来接我哟!一起去我家里吃晚饭。”
“好的。”
朱文沁又跟于永斌、李志菡夫妇以及老田、李德顺两位长辈打了招呼,骑上她的“小凤凰”沿着环城南路一路向西离开了。
黄色的裙子在自行车上飘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第311章 欣然而至孕生机—1
看着朱文沁远去的身影,于永斌走过来,拽了一把江春生:“走,到车里去坐坐,说说话。”
江春生看了一眼停在路对面的面包车,摇摇头:“车里面太热了,闷得慌。我们还是去后面办公室吧,那儿凉快些。”
两人跟李志菡打了招呼,朝厂区内东南角的办公楼走去。
这栋原本是罐头厂的二层办公楼,现在成了“临江永春实业有限公司”的办公室。江春生的办公室在二楼南头第一间,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大一小两组旧沙发,一张办公桌,后面配有一组书柜,侧边两个文件柜,墙角上一个茶水柜,要件齐全。
窗户开着,早晨的风吹进来,比外面凉爽不少。
江春生用带盖的白花瓷杯给两人都泡上了一杯茶,然后在一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就想跟你聊聊,你们工程队的工程什么时候能下来?你前几天不是说快了吗?”于永斌掏出一根香烟,捏在手指上转动,“昨天吕永华又找我了,说松江市政的工程这个月底就结束。他那支队伍,干活的五十几号人,如果没有工程接着干,就得给他们放假了。他担心留下的这批骨干,如果在放假期间,他们去其它地方找到活干,再把他们聚过来就难了。”
江春生沉吟片刻:“前天我问了一下金队长,他说今年的207国道改造加宽升级工程,主要是北线的几座小板桥和涵洞的加宽,然后就是路基加宽要填的土方工程。207北线的土方工程,段里准备全部交给常年负责北线日常养护的襄松养护队负责,因为填土施工涉及到很多需要协调的工作,养护队对沿线的村组都非常熟悉,由他们施工会少很多麻烦。”
“这点你说的很对。”于永斌手上的那支香烟掉在了玻璃茶几上,他又重新拈了起来,继续让香烟在他手指上转动,“那你们工程队不会今年没有其它工程任务了吧?”
江春生笑笑:“当然不会,上级部门是不会让我们只拿工资不干活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聊过了吗?——318国道今年有3公里的大修任务。”江春生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水后继续说,“就是去年我们施工的桩号是1210到1212的那段路,今年会从1212开始,再往西3公里。其中一公里会给段里的万江养护队,另外两公里,应该就是我们工程队的任务了,估计这个月底任务就能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于永斌眼睛亮了:“这就好!我们又可以接着忙了。吕永华那支队伍的一帮好人能保住,以后做事就顺畅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安徽老麻带来的那帮民工确实很能干。”江春生点头,“等任务正式下来,我就跟金队长继续推荐你和吕永华,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去年你们在318干的那两公里,总段工程科也很满意。不过于老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今年的质量要求,会比去年的要求更高一些,段里在工程股成立了工程质量监查专门小组,他们会时不时的突然跑到工程现场来检查施工质量。吕永华那边,你得跟他打好招呼,有不有人来查,都是同样按施工规范和技术要求干活,不能马虎。”
“这个你放心。”于永斌把旋转的香烟停在了手上,“吕永华是我表哥,你我都了解他。人实在,做事认真。再说了,有你在工程上把关,他敢马虎?”
江春生笑了:“这倒也是。”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的窗户前。从这里,抬眼就能看到正西边那棵高大的银杏树。盛夏的阳光洒在稀稀松松树冠上,叶片泛着金绿色的光。稍稍仔细看,有些枝条已经枯死,在本就不茂密的绿意中显得格外刺眼。
“老哥,我明天晚上准备去钱队长家。”江春生说,“问问工程队接下来的工程任务情况,顺便请他帮忙找一下他的朋友来帮我们看看,这棵银杏树能不能救,打打吊针,挂点营养液什么的,说不定还能焕发生机。”
于永斌也起身走过来,站在门口,顺着江春生的目光望去:“是该救救。这么一棵古老的银杏树,长了至少一百年,要是死在我们手里,实在是可惜。”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这棵银杏树能长好,保不准真能成为我们永春公司的风水宝树。老弟,你有没有发现,这棵树的位置很有意思——正好在厂区的西南角,按老辈人的说法,那是坤位,主稳定。象征大地、母亲和柔顺,承载万物,孕育新生命,以柔克刚。”
江春生有些意外:“你还懂这个?”
“做生意嘛,多少信一点。”于永斌笑道,“其实也不全是迷信。你想想,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立在厂里,工人们看了心情也好,客户来了也觉得这厂子有底蕴。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弄好了会成为厂区里的标志物。”
“你说得对。”江春生深以为然。
“对了,星期天李志超要带他女朋友来厂里玩。”于永斌忽然想起这事,“指名道姓的说要你请客呢。志超那小子,现在和他女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他们已经定下来年底——元旦节的时候办婚礼 。”
江春生想起今年五一节的时候,他们三对青年男女在“富贵园”聚餐,当时李志超的女朋友魏晓丽就说过,今年底会结婚。他不觉连连点头,“”行啊,请客没问题。我也好久没见到李志超了,到时候好好聚聚。”江春生笑着应下。
于永斌接着说:“志超这女朋友还不错,到底还是被他觅到了一个老师。他能定下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江春生点头道:“挺好的,一个个都修成正果了。”
“你呢?你和文沁准备什么时间办事啊?”于永斌突然问道。
江春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猝不及防,脸微微一红,挠了挠头说:“我和文沁嘛,还没认真聊过这个事呢。——至少是一两年以后的事吧!”
于永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你和文沁感情这么好,我也早看出来了,关键问题在你。也该把这事儿提上日程了。这么好的姑娘,又恋你,你可别让人家等太久哦。”
江春生点点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知道,只是现阶段事情太多,等到了年底,我和文沁好好商量商量。”
于永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哦!对了,你明天去钱队长家,一定要请动他的专家朋友来看看,他家那么多光秃秃的树桩都被他整活了,我估计这棵银杏树也应该有办法。要是能把银杏树的事儿解决了,那可真是一件大吉大利的事。”
江春生信心满满地说:“我会尽力的。钱队长人脉广,他朋友说不定真有办法让这棵树重新焕发生机。”
于永斌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走吧,咱们再去看看老周他们干活。第一天开工,又是拆墙,我们得在现场盯着点,可别弄出安全事故出来。”
“下午就辛苦老哥你一个人了,我今天就只是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到队里去上班。”江春生抱歉的说。
“没事,反正是按计划推进,这里有我和志菡在就够了,万一我有什么事,还有田叔和我岳父在呢。”于永斌回应。
“我打算从星期天开始,每天都在厂里过夜,早晚都能在工地上看看,”江春生仿佛拿定了主意。
“这样更好,你学的就是工民建,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前发现。”
两人并肩走出了办公楼。
前面的拆除施工已经全面展开。
门卫室的屋顶瓦片已经被拆下一半,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一片片黑瓦传递下来,在施工区域外码放整齐。东侧的围墙拆了一段,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墙。门市部后面,几个工人正在用撬棍和大锤拆除后墙体,灰尘飞扬。
周永昌戴着安全帽,在现场指挥:“慢点慢点!那根梁先别动,等会儿用绳子拉!二狗子,让你的人离远点,墙要倒了!”
话音未落,一段墙体轰然倒塌,尘土冲天而起。
工人们早有准备,都退到了安全距离。等灰尘稍散,又立刻上前清理砖块。
李志菡和她父亲李德顺站在不远处看着,李志菡有些担心:“这么大的灰尘,工人们也不戴个口罩。”
“工地都这样。”李德顺仿佛见多识广的说。
江春生和于永斌走过去,周永昌看到他们,摘下手套擦了把汗:“江工,于总,拆得还顺利。就是这老房子,砖缝里的灰浆标号都挺高的,不好拆。不然,这几扇墙早就放到了。”
“不急,安全第一。”江春生说。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熟悉的靓丽身影出现在彩条布留出的出入口外的马路边。
江春生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周雨欣。
周雨欣推着那辆“小凤凰”自行车,站在彩条布围挡外的马路边。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配着米白色及膝裙,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在盛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脱俗。阳光洒在她的头上,发梢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
江春生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漾起惊喜的笑容,快步穿过工地朝她走去:“雨欣?你怎么来了?”
于永斌看到周雨欣,也露出了笑容,但他没有跟过去。在他笑容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复杂神色。他不仅深知江春生和周雨欣两人的关系暧昧,而且还敏锐的看出江春生在对待周雨欣的方式和对待叶欣彤的方式上,有很大程度上的不一样,或许这就是“朋友”和“妹妹”的差别吧。
“前天通电话时,你不是说今天正式动工吗?”周雨欣眉眼弯弯地笑着,目光扫过正在老门卫房上拆房顶的工人,“刚好上午局里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出来买点东西,就随便过来看看。”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江春生,眼神清澈而真诚,“看着你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成了,真替你高兴,恭喜你!——开工大吉!”
江春生心头一暖:“谢谢!”他注意到周雨欣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么热的天,你还专门来一趟。这里乱糟糟的,灰尘又大,你要不着急回去的话,我们去办公室坐坐,喝两口水?”
“好!”周雨欣轻轻点头。
门口还有一地的鞭炮纸屑和拆墙过程中砸过来碎砖渣,江春生感觉路不太好走,便主动上前,“我帮你把车提进去。”说着便伸出双手去抓车把,没想到周雨欣还没有做好松开手的心理准备,江春生的一双大手不小心完全握住了周雨欣还没来得及抽走的手。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握在温热的车把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周雨欣的手柔软而温暖,江春生能感觉到和她挨在一起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他想松开,但又怕她也会松手,车子就会倒下,一时间僵在那里。
还是周雨欣先反应过来,轻轻抽出手,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江春生这才抓牢自行车,一只手换到座垫下面,轻松的提起了自行车。
江春生提着自行车走在前面,还不忘提醒周雨欣,“注意脚下的砖头,别崴到脚了。”
周雨欣跟着江春生从彩条布留出的出入口走进工地。
于永斌这时也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周干部!稀客稀客!这么热的天还专门来关心我们?”
“于总你好,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沾点你们开工大吉的喜气。”周雨欣落落大方地回应。
李志菡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周雨欣,但显然是从于永斌那里早就知道了周雨欣的一些情况。她也主动的迎上来,在于永斌的介绍下,两人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江春生已经把她的自行车放在了仓库台阶上的走廊里。
“老哥,走,我们一起陪雨欣到办公室坐坐,这里太吵了,灰尘又大。”放好自行车的江春生回到三人跟前,轻轻扶着于永斌的手臂说道。
“老弟,你陪周干部去说说话吧,我就不去了。于永斌非常识趣地拒绝,“我在这儿看着老周他们,拆墙很容易出意外的。”
“好吧,辛苦老哥了。”江春生说罢又扭头看向李志菡,“也辛苦嫂子了。”
“没关系!你们去转转吧!”于永斌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
周雨欣礼貌地朝于永斌和李志菡点点头,转身和江春生并肩朝厂内走去。 江春生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周雨欣的胳膊,引着她往东南角的办公楼方向走。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于永斌看在眼里,他意味深长地冲李志菡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去盯拆除现场了。
两人走在厂区的主路面上,江春生走在周雨欣的左边,他那高出大半个头的身躯,正好能帮她挡住半身阳光。周雨欣并没有在意这些,她依然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陈旧的厂房、斑驳的外墙和门窗、还有那棵枝叶稀疏的高大银杏树,虽然她上次就来厂里看过,但今天进来,她却产生了不同的感觉。
“春生,我感觉这里虽然旧旧的,但有一种别样的韵味。”周雨欣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春生笑了笑:“是啊,等改造完,这里会焕然一新的。我计划在前面的门面房扩建完成后,就把它整体抵押给银行,贷一笔款回来,把厂容厂貌整治一下,提升一下形象和价值,为今后的生产融资打好基础。”
“是吗?”周雨欣眼睛一亮,看着江春生说道:“你这个思路和想法看的挺远的,很超前,很不错啊。改造后肯定还能吸引更多的合作机会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办公楼前。这栋二层小楼是整个厂区最后建设的建筑,看起来整洁了不少。正要踏上水泥台阶时,周雨欣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块松动的砖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江春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宽厚而温热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周雨欣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但并没有立即挣脱,反而借着这股力道站稳了身形。两人之间仅隔着寸许距离,江春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是栀子花的味道。
时间仿佛静止了。
第312章 欣然而至孕生机—2
“谢谢...”周雨欣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糯了几分。
江春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扶在她腰际,连忙松开,耳根也有些发烫:“这地上的地坪都该修修了,你慢点走。”他不知道为什么周雨欣和他一起走路时,总是会“失稳”,上次在水市也是一样,但他坚信,这绝对不是做出来的。
这纯属是一个无意识的暧昧瞬间——短暂、自然,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肢体接触带来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彼此的感知里。
走进江春生的办公室,周雨欣环顾四周,点点头:“收拾得挺像样的,这里真不错。”
“条件还可以,现在想起来,五万块钱买下这个厂,真的挺值得。”江春生边说边走到茶水柜前,“喝点水吧?我这里有茶叶,还是前几天文沁从她家里拿来的毛尖。”
提到朱文沁的名字时,江春生顿了顿。
周雨欣的神色似乎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微笑道:“好啊,正好有点渴了。”接着,她又接着前面的话题:“你觉得五万元还少吗?若是按照我们县城人均月工资五十六元的标准,你知道一个30人的工厂,什么都不干能养他们多久吗?”
江春生给周雨欣泡了一杯茶,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他自己则继续喝先前和于永斌在这里谈事时泡的一杯茶水。他放好茶杯后打开吊扇,两人在单人沙发上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个大的玻璃茶几。室内的空气虽然也是热的,但很快流动起来,很快就比外面凉爽许多。
“你刚才说的账我来算算看。”江春生看着正从随身小皮包里拿出手帕轻轻擦着额头的周雨欣说着又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一个人月工资五十六元,三十个人一个月就是一千六百八十元,五万块大概能用三十个月,也就是两年半。”算完后他放下笔,笑着看向周雨欣。
周雨欣轻轻点头,“所以这五万块买这个厂已经是很贵了。不是一般人能出的起的,即使有这笔钱的人,也不会看上这家罐头厂,他会去投资更好的项目,你说对吧。 ”
“你说的好像很对。”江春生赞同的点头,回到单人沙发上坐下。
“不过,你的思路和人家的都不一样。所以对于你来说,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我现在觉得也是这样。”周雨欣微笑着轻轻抿了一口茶。
“但愿吧!我也希望今后的发展能按照我的想法走。”江春生的眼神里充满着期望。
“会的!”周雨欣鼓励道。“春生,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看工地的开工,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哦!什么事?”江春生好奇地问。
周雨欣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我听我爸说,县里明年春,根据国家深化改革的大政策,可能会出台一些鼓励乡镇企业,私营小微企业的利好政策,也会出台一些具体的扶持和优惠办法。你们这个‘永春实业’注册的是民营企业性质吧?到时候可以多关注一下,说不定能享受到一些扶持政策。”
这个消息让江春生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周雨欣继续说,“到时候我帮你留意着,有好消息就告诉你。”
“雨欣,真是太谢谢你了。”江春生由衷地说,“你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这话说得诚恳,周雨欣却微微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江春生,“能看到你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理想,我也很开心。”
空气中又出现了那种微妙的沉默。窗外传来工地上的敲打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更衬得办公室里这一刻的安静有些特别。
江春生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笔记本:“对了,我画了个厂区今后的规划草图,你要不要看看?”
周雨欣欣然点头。
江春生拿着笔记本坐回沙发,这次他没有坐回对面的单人沙发,而是很自然地坐到了周雨欣旁边的长条沙发头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翻开笔记本,里面用铅笔细致地绘制了厂区平面图,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功能划分:生产仓库、生产车间、成品仓库、员工生活区......甚至还在西南角那棵银杏树周围画了一个小花园的示意。
“这里我想弄个小花园,厂里的这棵银杏树,我正想办法救它呢。明天晚上打算去找钱队长帮忙,把他园林部门的专家朋友请来给树看看病,挂一段时间的吊瓶输些营养,让它焕发生机。”江春生认真的说道。
“这棵树还没有完全完全死掉呢,只是活的不好。”周雨欣柔声说,“植物和人一样,只要有足够的关怀和恰当的治疗,总能焕发新的生机。”
“但愿吧。今后我们在下面摆几组石桌石凳,周围搞一些绿化和花卉,让这里四季有花、天天有绿。工人们休闲时,可以在这里坐坐、下下棋、喝喝茶什么的。”江春生指着草图解释,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周雨欣的手背。
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江春生没有立即移开手指,周雨欣也没有抽回手。笔记本摊在两人并拢的膝盖上,他们的手就这样似触非触地挨着。吊扇的风吹动着周雨欣的发丝,旋转的扇叶在室内明明暗暗地跳动。
此刻,两人虽然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但那种若即若离的触碰,以及共享一个空间、一份憧憬的亲密感,在沉默中静静流淌。
最终还是周雨欣先动了,她翻到下一页,语气尽量自然地问:“那办公区呢?就这栋楼?”
“对,暂时先用这栋楼。”江春生的声音也有些微哑,“等以后业务做大了,再考虑建新的办公楼。”
“挺好的。”周雨欣轻声说,“一步一个脚印。”
她又翻了几页,笔记本后面居然还记着一些经营管理方面的心得,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能看出他花了不少心思。
“你真用心。”周雨欣由衷赞叹,“什么事都事先考虑得这么周全,深远。”
江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慢慢学的。于总营销经验丰富,给了我不少好建议。”
“但核心的规划还是你在谋划。”周雨欣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江春生。两人坐得很近,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江春生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颤动,看到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周雨欣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时间又一次静止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于永斌的喊声:“江春生!你出来一下。”
两人如梦初醒,同时向后挪了挪身子。
“哎~”江春生大声回应一声,站起身。
周雨欣也站起来,捋了捋头发,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江春生走到外面的走廊边,看着楼下的于永斌:“老哥有什么事吗?”
“县城建局稽查科来了两人,要看我们的报建手续。”于永斌道。
“哦?——我马上拿给他们看来。”江春生回应。
“春生!我就不打扰了,”周雨欣已经走到了门口。“你们忙吧,我就回去了。”
江春生有些歉意地看向周雨欣:“雨欣,实在不好意思,这边突然有事。”
周雨欣微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你去忙吧,刚开工的工程肯定是会有人来检查的。”
江春生点点头,快步回办公室拿上里面放有《同意改\/扩建批准书》的文件袋。
下楼时,江春生走在前面,特意放慢了脚步,还不时回头提醒:“这里台阶有点陡,小心。”
周雨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眼神复杂。
两人来到室外,于永斌已经先行离开快走到门口了,两人并肩走向厂门口。
阳光炙烈,路边仅有的四棵冬青树,树叶都蔫蔫地垂着。江春生很自然地走到周雨欣右后侧半步,用身体为她挡住一部分阳光。这个细微的举动,终于让周雨欣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睛里闪出异样又复杂的光芒。
从办公楼到厂门口有几十米的距离,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到了门口的施工现场,拆除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大半。门卫室的屋顶瓦片全部卸下来了,工人们正在拆除木结构的屋架。东侧围墙都拆完了,视野开阔了许多。门市部后面的墙体也拆完了一半,露出里面宽敞的空间。周永昌正指挥着几个工人用绳子拉一根房梁。
门外的马路边,于永斌正陪着两个身着制服的男性城建局稽查人员在说话。旁边还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
江春生让周雨欣在厂内仓库台阶上的走廊里等他一下,他去外面把手续给稽查人员检查一下,打发他们走后就回来送她。周雨欣也觉得等检查人员走后,她再走比较好。
江春生快步走到于永斌身边,礼貌地向两位正在抽烟的稽查人员打招呼,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同意改\/扩建批准书》递给了年长一些的稽查人员。
年长的稽查人员仔细查看完手续,点了点头,“手续没问题。不过,在施工过程中,你们一定要严格按照规定来。这彩条布围挡外面的卫生要每天打扫,尤其还要注意施工安全。另外,你们把这份批准书复印一份,下次我们过来拿。”
“好的好的!”江春生和于永斌异口同声的回答。
两位稽查人员扔掉烟头,转身跨上摩托车,一溜烟离开了。
江春生把手上的文件袋递给于永斌,“老哥,你帮忙拿一下,我去帮雨欣把自行车提出来。”
江春生走到仓库台阶处,轻松提起周雨欣的自行车。周雨欣跟在江春生身后,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到了厂门口的马路边,江春生把自行车递给周雨欣,目光温柔:“我送你。”江春生脱口而出。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周雨欣连忙摆手,“我骑车回去很快的。”
于永斌却突然插言道:“周干部,你这大热天的来一趟,要不让他送你一下,他今晚觉都会睡不着。”
周雨欣知道于永斌是在开玩笑,但这句话却让她听着很舒服,她心里不觉一动,含笑的看向江春生,“不会吧?”
江春生被于永斌这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红,却还是坚持说:“雨欣,我就把你送到前面的巷子口,也没多远。”
周雨欣顿了一下,但并非犹豫了。
“好!”她轻轻点头,推着自行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路边的梧桐树树下,步履缓慢的往前走。
江春生走在她身边,不等他开口,周雨欣率先说道:“春生,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你有想法,有行动力,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干实事的人。”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说:“雨欣,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我最好的帮助……”
“别说这些。”周雨欣打断他,声音轻柔,“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不需要总说谢谢,拿我当外人。”她把眼光从江春生脸上移开落在自行车的前轮上,仿佛是自言自语,“……其实我好后悔,好后悔……因为太过自我……错过了……最不该错过的人。”
江春生心里一惊,脚下也是一顿,他没有想到周雨欣竟然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他不仅不敢去接话,而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的沉默着一直走到了巷子口。周雨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江春生。阳光下,她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你回去忙。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江春生重重点头:“好。你路上小心,太阳大,多在树底下骑。”
周雨欣骑上车,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蹬动脚踏 ,淡蓝色的身影在热浪中渐渐远去。
第313章 情路回望解心结
江春生在巷子口站了很久,在周雨欣淡蓝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热浪蒸腾的巷子尽头后,还在原地停留了近十分钟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七月的阳光灼热刺眼,路边的梧桐树叶在热风中蔫蔫地卷着边,知了声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盛夏的烦躁。
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雨欣最后那句话:“……其实我好后悔,好后悔……因为太过自我……错过了……最不该错过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他不是不明白周雨欣话里的意思,只是如今他已经有了文沁,一个热情如火、单纯快乐、还受到自己父母同样喜爱且已经被认定为未来儿媳妇的姑娘。朱文沁早已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回到厂门口时,拆除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门卫室的木架结构已经完全拆解下来,工人们正在清理现场的碎瓦和木料。东侧围墙拆除后,厂区视野开阔了许多,五六个工人正在清理地面上旧墙砖,以便放基础开挖线。
江春生刚踏进厂门,就见于永斌手里拿着一个浅色的纸折扇,从东面围墙边那棵较大的冬青树下快步走来。于永斌一直在那里看着工人们施工,此刻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
“老弟,你可算回来了!”于永斌几步上前,拍了拍江春生的肩,不由分说把他拉到厂内仓库台阶上走廊的阴凉处。这里离施工区稍远,又有屋檐遮挡阳光,比外面凉爽不少。
于永斌看着额头上冒出一些细细汗珠的江春生,把手里的纸折扇递给他。
“不用!”江春生轻声拒绝,看着有话想说的于永斌:“你想说什么?”
“老弟,我看你和周雨欣之间完全就是一副深情厚意的样子,我就有点不懂了。”于永斌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八卦般的好奇和疑问。
江春生苦笑着摇头:“老哥!我和她之间就是和你一样,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的情谊,这有什么不好懂的?”
“我说的是,”于永斌摇了几下扇子,压低声音,“据我所知,你和周雨欣认识的时间可比朱文沁长多了。从你们现在的情况看,我觉得你们的关系就是‘情切切、意惶惶、无言话衷肠’。我就不明白,既然如此,你们中间怎么会被文沁妹子后来居上、捷足先登了。”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哎,老弟你别误会了,我完全没有说朱文沁有什么不好的意思。是你的这种现象,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江春生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在指挥工人往东侧施工区外围墙边清理木料的周永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说老哥,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认识雨欣的时候,我当时不是已经有了王雪燕吗?而且那时候,我认为雨欣是那种高不可攀的清高靓女,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就是说,”于永斌眼睛一亮,“你和王雪燕分了,文沁妹子正好趁虚而入。”
“怎么能说是‘趁虚而入’呢?我们是钱队长介绍的好不好。”江春生看着于永斌仿佛明白过来的表情有些无奈。
“哎~!在时间点上,你刚刚失恋,朱文沁正好踩到了空挡上,这不就是‘趁虚而入’吗。”于永斌坚持自己的说法,脸上带着笑意。
“你说是就是吧。”江春生摇摇头,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于永斌收起笑容,神情认真了几分:“说实话,其实我觉得你和文沁妹子挺合适的,正好在性格上互补。你内敛含蓄,她热情奔放,又单纯的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每天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多阳光。”
“算是吧!”江春生点头。想起文沁那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他心里确实涌起一阵温暖。
“不过,”于永斌话锋一转,“我看周雨欣对你也不一般呐。刚刚她那眼神,我可都看出来了,内容多着呢。你是没看见,你送她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你那一眼,啧啧……”
江春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老哥,不瞒你说,自从去年她让我冒充了几次她的男朋友,替她当挡箭牌,我就觉得她开始有些变了。不过,有了文沁,我已经很知足。”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啊!难怪。”于永斌恍然大悟,拍了拍他肩膀,“老弟,你心里有数就行。”
“放心吧!我知道感情上的事,不能搞得复杂化。我和文沁挺好的,感情牢固,而雨欣也一直是我的好朋友。”
“这就好!这就好。”于永斌连声说道,但眼里还是有一丝担忧,“老弟,你也别怪老哥我多话。我就是担心,一旦你把与朱文沁和周雨欣三者的关系没有处理好,让文沁妹子和周雨欣生出了矛盾,你这后院可就起火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喻——如果感情问题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个人生活,还会波及到这份刚起步的事业。
江春生明白于永斌的担心,他拍了一下于永斌的手臂,自信满满地道:“老哥!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他转头看向正在烈日下忙碌的工人们,声音坚定:“把眼前的头开好,把我们的事业做稳、做大,才是我要追求的目标。感情上的事,只要我始终把文沁放在第一位,就不会出问题。”
于永斌看着江春生坚毅的侧脸,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下了一些。他知道江春生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这么说,就应该能处理好这些复杂的关系。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地上的事,于永斌便说他去找一下周永昌,让他下午安排两个人,把拆下来的这些墙砖都修出来,回收利用。
江春生独自站在走廊阴凉处,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却难以平静。周雨欣那句充满悔意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看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想到今天只请了半天假,决定中午回家吃饭,这里就交给于永斌了,下午他还要回工程队上班。
第314章 再赴钱家明重任
时间到了次日——星期六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江春生从工程队出来,骑着自行车来到环城南路工商银行网点的门口,刚好赶上朱文沁下班。
朱文沁一看见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去,在几个同事的调笑声中,很自然地双手环住江春生的腰坐到自行车后座上。
“春哥,等很久了吧?”她仰头问,声音里满是雀跃。
“刚到。”江春生笑道,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稳稳地向来时的路返回。
路上,江春生告诉朱文沁,今天早上他在工程队见到钱叔叔时,特意说了朱文沁今晚下班想来看他。钱叔叔非常高兴,并调侃说:“还以为文沁这丫头,有了你这个男朋友,就把我这个干老子加媒人给忘了。这都半年了,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朱文沁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确实好久没去看钱叔叔了,都怪我。”
“没事,钱叔叔就是开个玩笑的,他其实很高兴。”江春生安慰道。
两人路过一片村庄里的一家小水果店时,下车买了一些苹果和橘子。朱文沁还特意挑了几个看起来特别新鲜的新上市的水蜜桃,说袁阿姨爱吃这个。
买完水果,两人继续上路。自行车顺着郊区村级石子路,穿过两个村庄,终于来到了位于永城村四组的钱队长家。
再次走进钱队长家。大几百平方米的前院,里面纵横交错摆放的大大小小、姿态万千、翠绿葱葱的盆景,仿佛置身于一个小巧精致的盆景园内,比之前来时看到的景象,更加的美不胜收。
朱文沁挽着一手推着自行车的江春生的手臂,两人不约而同的停在了院子中间。此刻,院内东北角上的狗舍里的那只纯种德牧,正在里面无声地上蹿下跳 ,时而还站起来把垂着大舌头的头伸出围栏外,一双眼睛温和地看着两人。
看到这只大狼狗,朱文沁就想起第一次和江春生走进这里时的情景。那天中午,她陪着徐主管来钱叔叔家,这只叫“赛虎”的大狗突然吼叫起来,吓得她一下扑进了还与她并无亲密关系的江春生怀里,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腿和脚都莍得高高的。
两年多过去了,但这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朱文沁不觉有些兴奋又得意地说:“春哥,你还记得吧,那次中午我和徐主管来钱叔叔家,这赛虎吓得我挂到了你身上,我那可是第一次被不相干的男人抱着呢。真该要感谢感谢这只大狗狗。”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从此以后,就开启了你收获我一系列众多‘第一次’的快乐之旅。”
江春生依然一手扶着自行车,不以为然地轻笑道:“不对吧,最核心的我可是……”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眼神里坏坏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文沁自然知道江春生所指,满脸娇羞,暧昧地在他耳边悄悄说:“是你不要的,可不是我没给。”
她的话说得江春生心里一荡,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反正迟早都属于你了。”朱文沁羞答答地接着说,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
“哎~春生老弟、文沁,你们俩怎么站在这不进屋去啊?!”突然,两人身后传来郑家明的声音。
朱文沁吓了一跳,赶紧从江春生身边跳开,脸更红了。
“郑大哥回来了,我和春哥正在欣赏盆景呢!”朱文沁抢先说道,试图掩饰刚才的亲密举动。
郑家明也推着自行车,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快进屋吧,外面热。”郑家明说着,推着自行车停在了他们身后。
江春生推动自行车,三人两车一前一后走进了后院。
钱队长家的后院生活区的院子里,多了几棵果树,还搭了一个葡萄架,上面挂了不少青绿色的葡萄串。
钱队长正在会客厅里的博古架前拨弄着上面陈列的小型盆景。会客厅屋顶上的挂着两个大吊扇,其中靠近主宾位置的一个正呼呼地旋转着。
朱文沁一进门就冲上去抱着钱队长的胳膊,亲热地说:“钱叔叔,我又来看您啦,您还好吧?”
钱队长随手把手里的小浇水壶放在博古架上,转头看向朱文沁,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你这丫头,都忘记我半年了,还好意思说‘又来了’?”
“嘻嘻,我这不是怕打扰到您了吗,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烦不了啦!”朱文沁撒娇道。
“借口!我倒是希望你经常都‘烦不了’才好呢。”钱队长说着,看向江春生,“春生啊,随意坐。”
江春生将手上的两大袋水果放到茶水柜上,走到主座侧面靠墙两组单人沙发前,在他每次来都坐的那只窗下的沙发上坐下来。
郑家明已经倒好了茶水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然后又摆了一盘桔子和一盘花生。朱文沁则转身进厨房去和袁阿姨打招呼了。
钱队长在主人位上坐下,和江春生聊起了队里的日常事务。他首先提到了江春生最关心的工程任务。
“你们预制组已经轻松了好几个月了,今年318国道的两公里任务,就仍然由老金和你带着预制组的全体人员上。”钱队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这次的318国道工程任务,和去年不同的是,万江养护队也有一公里任务。所以,你和老金这次可得要比去年干得更好才行,在工程质量、成本控制、相对进度上都不能输给养护队那帮家伙。”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他们已经放出话来,会跟我们暗中较劲的。”
江春生暗想,看来万江养护队是想和工程队来一场工程竞赛了。在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向钱队长建议道:“钱叔,既然万江养护队有意和我们来场工程竞赛,我们不妨拿出来一公里和他们的一公里直接摆在台面上,开展一场工程竞赛活动。”
钱队长眼睛一亮,点头赞同:“你这个建议不错,下周和老金商议一下,看怎么组织和操作一下。公开竞赛也好,能激发大家的干劲,也能在系统内树立标杆,但我们决不能输。路桥大中修,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如果输给了负责小修保养的养护队,那我们脸可就没有地方放了。”
两人正说着,钱霜和朱文沁从通往厨房的边门走了进来。
“江大哥好!”钱霜热情地向江春生打招呼,然后,对郑家明吩咐道,“家明,你去厨房给妈帮帮忙。”
“好嘞!”郑家明开心地起身去了厨房。
钱霜走到江春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了一个桔子剥去外皮,递到江春生面前:“江大哥,你吃桔子。”
“不用不用!大霜,你吃吧,我自己来。”江春生连连客气拒绝,并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桔子。
但刚拿起的桔子却被钱霜无声的拿了过去,然后把剥好的桔子硬是塞到了他手上。
“谢谢!”江春生只得收下。
朱文沁坐到了江春生的另一边,看着这一幕,脸上保持着微笑,眼神也是十分清澈。
接下来,钱队长又说到了另外一项重要的工程任务。
“春生啊!今年,地区公路总段的207国道松江市长江汽车轮渡码头的北岸坡道需要维修,这项任务,总段准备交给我们工程队去施工。这可是一件艰巨又非常有意义的工程,我打算让老金和你带着预制组上,你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哦!维修码头?什么时间啊?”江春生十分意外。
“维修计划省公路局已经批了。时间要等到汛期过后,水位落下去才能进场施工。差不多是十月底吧,应该正好是你们把318国道的大修搞完。”
“318国道的大修什么时候可以进场啊?”江春生关心道。
“你们没几天轻松了,月底前进场。”钱队长笑道。
江春生心里一阵激动。工程终于要开始了,虽然这段时间得益于在工程的空档期,他的学习和干私活都有了充足的时间去完成,但他还是希望工程不断。他觉得干工程不仅非常有意思,而且还能多挣钱,因为他有把握让每个工程多多少少都有资金节约。
朱文沁坐在一旁,想提救银杏树的事,却一直苦于插不上话,不时给江春生使眼色。但江春生正和钱队长谈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朱文沁心里着急,却又不好打断他们的谈话,只能在一旁干坐着,偶尔吃几颗花生,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委屈。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郑家明过来叫大家吃饭了。
朱文沁起身时冲江春生撅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江春生轻轻搂了一下她的腰身,轻声在她耳边关心道:“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了。”
“就是你!你怎么不和钱叔叔说白果树的事?”
今晚,江春生和朱文沁来钱队长家的主要目的,就是关于要拯救银杏树的事,他自然不会忘记。
“银杏树的事,一会在饭桌上我会提一个头,你再往下接话。你放心好了。”江春生安慰。
朱文沁听了,撅着的嘴终于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315章 古树新居存希望
餐厅里,袁红英又忙出了一桌子的菜:凉拌黄瓜、皮蛋、油炸花生米,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韭菜炒河虾、红烧鱼块、冬瓜排骨汤、香菇烧鸡…… 尽管都是常见的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春生和朱文沁相视一笑,携手走了过去。
“袁阿姨,您这也太丰盛了!”朱文沁惊叹道。
“你和江春生好久不来了,自然要加几个菜,”袁红英亲热的牵了一下朱文沁的手,又对江春生笑道,“春生啊,都是家常菜,你今天可要带头多吃点。”
“一定一定,闻到这香味我都饿了。”江春生笑着说。
钱队长的小女儿钱梅和最小的儿子钱贵也都从各自的房间来到了餐厅。钱梅今年十六岁,正在读高中;钱贵十四岁,刚上初中。两人见到江春生和朱文沁,都礼貌地打招呼。
大大小小八口人围坐在圆桌旁,可谓一大家人,甚是热闹。
钱队长最后一个入座。他在主位上坐下,环视一圈,看着满桌的家人和如同家人般的江春生、朱文沁,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今天人齐,高兴!”钱队长说着,从桌下拿出一瓶临江大曲,“春生、家明,我们三人今晚把这瓶酒干掉。”
江春生看到钱队长兴致高昂,自然知道是无法拒绝。和坐在对面的郑家明交换了一下眼色,微笑的点头。
钱队长给江春生、郑家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一瓶白酒就这样被三人分掉了。
“爸,您少喝点。”钱霜轻声提醒。
“今天高兴,就这一瓶,不多。”钱队长摆摆手,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春生和文沁来家里!”
众人举杯相碰,不会喝酒的以茶代酒,气氛热烈。
钱梅和钱贵两个孩子早已迫不及待地动起了筷子。钱梅夹了块鸡块,满足地眯起眼睛:“妈做的香菇烧鸡最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你学习辛苦,要补补。”袁红英心疼地看着女儿,又转向钱贵,“贵儿也是,正在长身体,多吃点鸡肉。”说罢,她拿起一个大勺子给钱贵舀去了几大块放进了他碗里。随后又招呼坐在她的斜对面够不着的江春生和朱文沁随意吃、别客气。
钱队长抿了口酒,看向钱梅:“小梅啊,下学期就高三了,学习上可不能松劲,暑假期间也要多用心搞搞功课。”
钱梅拿着筷子停在空中,认真回答:“您就放心吧,数学是我的弱项,我会多补补。”
“要加把劲,明年高考是人生大事。”钱队长语重心长地说,“你姐没有考上,你要是能考上,爸给你摆庆功酒!”
“爸,您这不是给妹妹压力嘛。”钱霜插话道,“小梅,尽力就好,别有负担。”
钱梅点点头:“我知道的,姐。”
钱队长又看向钱贵:“贵儿呢?马上要升高中了,你的英语成绩不行,要加强啊。”钱队长微微皱了一下眉,“现在国家全面改革开放,走国际化道路,英语很重要。要不要请个家教来跟你补补?”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学好!”钱贵连忙说,他最怕逼他在家里学习。
袁红英打圆场:“先吃饭,学习的事慢慢说。春生、文沁,你们多吃菜。”
朱文沁乖巧地点头,夹了块红烧鱼块到江春生碗里,又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
杯中酒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朱文沁在桌下轻轻踢了江春生一脚,用眼神示意他该说今晚来这里的目标话题了。
江春生会意,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钱叔,今天我在前院看盆景,发现没有树桩挂吊瓶了。上次那些挂吊瓶的树桩,都活了吗?”
提到自己的业余爱好,钱队长果然来了兴致,眼睛也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当然,活了!全都活了!都给它们上绝活了,还能不乖乖地发根?”
他放下筷子,开始夸夸其谈起来:“这树桩盆景啊,关键是要懂它们的习性。不同的树种,需要的水分、光照、土壤都不一样。有些桩头挖回来的时候,看着半死不活的,一点须根都没有, 一但挂上了吊瓶,打生根剂和营养液之后,很快就发出了新的根系、焕发生机。”
他越说越起劲:“特别是那棵极品三角梅——就是去年我们去太平溪,你从崖石缝里硬刚出来的那棵——现在长得那叫一个好!为了这个大宝贝疙瘩, 我可是特意通过我的一个老朋友,松江市林业局的一个副局长,请来了他们园林公司的高级专家蔡高工来家里帮忙整形,打吊瓶,还请他帮这盆三角梅取了几个带‘春’字的名字,我选了一个最霸气的——‘春鼎古梅尊’,你觉得怎么样?够霸气吧!”
其实江春生前段时间去钱霜单位时,已经听她提过这个名字,也介绍了含义。但此刻听到钱队长亲口说出,内心依然涌起一阵感动。这不仅是对那棵极品树桩的命名,更是对他当时艰难付出的认可和纪念。
“这个名字好!”江春生真诚地说,“既霸气又有深意。‘春鼎’二字,有万物复苏、生机鼎盛之意;‘古梅尊’则点出了树桩的古老珍贵,今后必将成为三角梅古桩盆景的代表作之一。”
钱队长兴奋的点点头:“ 关键是还有一段我们在悬崖上冒险,在最绝望的时候,你用内功神奇的震开石头,才有了这盆‘春鼎古梅尊’。”
“来!春生,叔敬你。”钱队长端起酒杯和同样举杯的江春生碰了一下,然后喝下去一大口。
朱文沁听到这里,开心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她偷偷在桌下捏了捏江春生的大腿,脸上满是骄傲——当初正是她建议钱叔叔取一个与“春哥”有关的名字。
现在时机正好。
她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赶紧插话,“钱叔叔,您对植物这么有感情,又认识园林局的专家,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呀?”
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钱队长笑呵呵地说:“丫头,什么事?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朱文沁坐直身体,“钱叔叔,我姐夫哥哥负责的工厂里面,有一棵大白果树快死了,您能不能让您园林公司的那个朋友帮忙去看看,还能不能医活过来啊?”
钱队长闻言,皱了皱眉:“都死掉了还怎么活过来呀?树不也跟人一样吗?死了就歇菜了呢。”
“还没有死,上面还在长叶子呢,就是长得不好,感觉快要死掉的那种。”朱文沁连忙更正道。
“哦?”钱队长来了兴趣,“树有多大,在哪里啊?”
朱文沁告诉钱队长:“树就在环城南路的城关镇镇政府附近,树好大好高,我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呢。”
“有这么大?”钱队长放下酒杯,神情认真起来。
钱队长对植物特别是树一直都有特别的感情,听到这么大一棵老树,而且还是银杏树,立刻来了兴趣。
“银杏树是长寿树,能长到那么粗,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古树了。”他语气严肃起来,“这样的古树要是死掉,确实可惜。你确定树上还有叶子?”
朱文沁连忙点头:“确定!上周我还去看过,虽然叶子不多,但确实还是绿色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像一个老人一样,生病了。钱叔叔,您请您那个朋友帮忙去看看好不好?”
钱队长当即豪爽地答应:“嗯!回头我联系一下蔡高工,看看他哪天有时间。这种百年以上的古树能救活的话,也算积德了。”
“太好了!谢谢钱叔叔!”朱文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然而这时,坐在对面的钱霜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郑家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就知道她跑来准没好事,尽给老爸找麻烦。”
郑家明知道钱霜的心结。报复计划流产,江春生和朱文沁真的好上了,看到朱文沁因为有了江春生,总是如此甜蜜开心,她心里就不是滋味,一直耿耿于怀。
“别这么说,”郑家明低声安慰,“文沁也是好心,想救一棵古树。再说爸本来就喜欢这些,不算麻烦。”
钱霜撇撇嘴,还想说什么,却见江春生端起了酒杯站了起来。
“钱叔,我敬您一杯。”江春生站起来,诚恳地说,“文沁这个请求实在是有些冒昧,我替她谢谢您。”
这话说得得体又真诚,钱队长听了很受用,也举杯起身:“春生客气了,一棵古树能救当然要救。来,干了!喝完了我们上啤酒。”
郑家明也主动加入进来,三人一饮而尽。
钱霜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闷头夹了一筷子菜。
郑家明拿来三瓶啤酒,给每人开了一瓶。
钱队长看着灵活的郑家明,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件大事。
“家明啊,”他看向准女婿,“你和大霜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国庆节转眼就到,时间可不多了。”
郑家明在钱霜身边坐下来,恭敬地回答:“叔叔放心,都按计划进行着。新房这个月底装修就能完工,都是按大霜的想法搞的。下月初木工师傅开始打家具,然后会按照大霜的要求漆成紫红色的。九月十号之前,家具就可以摆好。”
他说着,讨好地看向钱霜:“一切听大霜指挥,她做主。”
钱霜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算你懂事。”
袁红英关切地问:“家具打哪些?床、衣柜、梳妆台这些都要有吧?现在年轻人还兴打组合柜,要不要也打一套?”
“妈,我们都计划好了。”钱霜接过话头,“大卧室里打一张一米八的大双人床、一个四门衣柜、一个梳妆台。小卧室里打一张一米五的小双人床、一个三门衣柜、一个写字桌,客厅打一套组合柜,能放电视、摆装饰品,还能当书柜用。餐厅打一张餐桌配六把椅子,加一个食品柜,还有鞋柜。”
“彩电电视机要提前一点买,还有带音响的收录机也不能少。”钱队长道。
郑家明点头:“已经托人在上海买了,18寸金星彩电,下个月就能到货。录音机准备买是燕舞牌的双卡式,配功放和外接音响。”
朱文沁听得津津有味,插话问道:“大霜姐,婚礼那天你要穿婚纱吗?还是穿红衣服?”
“穿婚纱!”钱霜眼睛亮起来,“我已经在松江市区的婚纱店订好了,白色的,有长长的头纱。家明穿西装。”
“真时髦!”朱文沁羡慕地说,“到时候一定特别漂亮!”
钱霜难得对朱文沁露出了笑容:“你的好日子也该定了吧? ”
朱文沁脸一红,偷瞄了江春生一眼:“我们还早呢……要是定日子,肯定首先向钱叔叔报告。”
“嗯!丫头这话我爱听,不然我这个红娘就白当了。”钱队长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要等到有了房子才能考虑成家的事。”江春生在桌下握着朱文沁的手说。
钱队长看向江春生,点点头道:“你这样考虑问题是对的,要结婚,至少得有一套婚房。春生啊!你不用担心,我准备最多到明年年底,就动手在工程队盖宿舍楼,到时候肯定会分给你有一套。”
“真的啊?!”江春生高兴的端起啤酒,“钱叔,感谢您的关怀,我敬您。”
“我也敬钱叔叔!”朱文沁也端起茶水站了起来。
三人碰了一下杯,一干而尽。
钱队长放下空杯,调侃道:“我不仅负责给你们牵线搭桥、中间保驾护航,而且还负责跟你们搭窝。你们看我这个红娘做的,天下独一无二了吧!”
“是是是!”江春生和朱文沁不约而同的连连点头。
第316章 家是永恒的港湾
钱队长的一席话,说的朱文沁心里甜滋滋的,钱霜则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对了,大霜姐,”朱文沁又想起什么,“婚礼那天我给你当伴娘吧?!我可以帮你拎包、补妆……”
钱霜客气但疏离地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和两个高中同学约好了,不好意思啊。”
“哦,没事没事。”朱文沁并不介意,依然笑得很灿烂。
钱队长接着说回正事:“关于办酒的事,我琢磨了一下。现在提倡节俭,不搞大操大办,但也不能太简单。我这边朋友同事多,不请他们说不过去。这样,家明,你们家那边按你们的习俗办,我这边呢,就在你们婚礼过后回门的那天,办几桌回门酒,请我这边的亲朋老友热闹热闹。”
“听您安排,叔叔。”郑家明连忙说。“我爸也是这个意思,说婚礼按您的要求办,我们家全力配合。”
“你那个老子我还不了解吗?就是偷懒不想操心。”钱队长的语气平静,并无不满。
郑家明“嘿嘿”一笑。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袁红英还要收拾,钱霜和朱文沁抢着帮忙,三个女人挤进厨房洗碗。钱队长、江春生和郑家明移步会客厅继续喝茶聊天,钱梅和钱贵则回了自己房间又不见了身影。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半,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辞。
“钱叔,袁阿姨,今天打扰了,我们该回去了。”江春生礼貌地说。
“这么早?再坐会儿嘛。”袁红英挽留。
“不了阿姨,您累了一晚上,我们走了您和钱叔也好早点休息。”朱文沁笑着说,“今天您做的菜太好吃了,我都吃撑了。”
这次钱队长亲自送他们到前院,临别时特意对朱文沁说:“丫头,银杏树的事我记着了,联系上老蔡就告诉春生。你也别太着急,古树的生命力有时候超乎想象。”
“嗯!谢谢钱叔叔!”朱文沁用力点头。
钱霜和郑家明也跟着出来送别。钱霜的态度平静如水,“江大哥、文沁,路上慢点。有空常来。”
“好!大霜姐你结婚那天,我和春哥一定来送你!给你保驾护航 。”朱文沁热情地说。
告别钱队长,钱霜和郑家明,江春生骑上自行车,朱文沁轻盈地跳上后座,很快融入夏夜的乡村道路。
这段路上没有路灯,也没有月光,只有零星农家窗户透出的光亮。田野、草丛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晚风吹拂着路边的蔬菜地,带来一丝农家肥的味道。
朱文沁环着江春生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真开心。”
“嗯,钱叔一家对我们真好。”江春生感慨。
“春哥,你说那棵白果树能救活吗?”朱文沁抬起头,语气里透着担忧。
“既然树上还有叶子,就还有希望。而且,我听原罐头厂的万厂长说过,近两年来这棵树都是这个样子的,叶子时多时少。”江春生安慰她,“钱叔的朋友是专家,肯定有办法让这棵银杏树活的精神起来。”
朱文沁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大霜姐结婚我们要送什么礼呀?得提前准备。”
江春生想了想:“包个两百块钱红包吧,实在。再买件实用的礼物,比如床上用品什么的。”
“好主意!等下个月我们就去商场看看,早点买回来。”朱文沁计划着,突然轻笑一声,“春哥,你注意到没,郑大哥好像很怕大霜姐,可我发现大霜姐一点也不凶啊!”
江春生笑了笑,“郑大哥那是宠她、疼她,才会顺着她。而且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一个人多让着点。”
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背上,憧憬道:“以后我们结婚了,你也会这么让着我吗?”
“那当然,我肯定会一直疼着你。”江春生回答得毫不犹豫。
正说着,突然自行车“哐当”一声,原来是车轮压到了一块不小的砖头上,重重的颠了一下,幸亏朱文沁双手抱着江春生的腰,不然就被颠掉下来了,不过,她的屁股却被颠痛了。
“哎哟!”朱文沁忍不住叫了一声,从后座上溜下来,看着江春生。
“对不起啊,文沁,没注意到砖头。”江春生连忙停下自行车,一脸愧疚地回头查看她的情况。
“没事啦,就是屁股颠疼了。”朱文沁揉着屁股,忍着疼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江春生心疼地说:“要不我背你一段路吧,等到了大路上我们再骑。”
“你背着我怎么推自行车啊?还是算了吧。”
“我一手托住你,一手推自行车啊,不信我们先试试。”
朱文沁抬头亲吻了一下江春生的脸颊,“不要,我才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呢。快继续走吧,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你屁股不痛啦?”江春生关心的问。
“嗯!”朱文沁点头,“好多了,快上车走吧。”
江春生跨上自行车稳在原地,朱文沁扶着他的腰坐上去,自行车重新滚动起来,不过这次他骑得格外小心,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路。朱文沁则继续环着他的腰,感受着他坚实的后背。心里甜滋滋的。
自行车终于驶上了城南路,不再有颠簸,也有了路灯。
朱文沁突然说:“春哥,今晚我去你家住,我们两人可不可以住一个房间啊?”
“不行,我还是睡客厅沙发。”江春生说。
“为什么?我们可以挤挤嘛。你睡沙发会有蚊子。”朱文沁调皮地说。
“别闹,爸妈还有春燕都在家呢,注意影响。”江春生正经地说,耳朵却有些发红。
朱文沁吃吃地笑,不再逗他。
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交通局宿舍楼。
“哥,你回来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江春燕从她的房间里跑出来。她依然剪着短发 穿着短款水红色睡衣,充满青春活力。
看到江春生身后的朱文沁,她眼睛一亮:“文沁姐姐!你也来啦!太好了,我正无聊呢!”
“春燕妹妹!”朱文沁亲热地拉住江春燕的手。
江春燕转身反拉着朱文沁往她房间里走,“文沁姐姐,我买了新磁带,谭咏麟的《爱的根源》,可好听了!还有,我同学帮我从广州寄来了两条牛仔裤,你试试合不合身……”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进了江春燕的房间,把江春生晾在了餐厅。他摇头笑笑,走到半开着房门的主卧室门口,看着正侧身对着门坐在床边认真地折叠着一堆衣服的母亲徐彩珠,开口问道:“妈!爸还没有回来啊!”
“刚回来不久,在卫生间洗澡呢。”徐彩珠抬了一下头,回应道。“春燕这个疯丫头是不是又把文沁拉到她房间去了?”
“嗯!”江春生走进房间,站在徐彩珠身边轻声道:“妈!明天我和文沁都要去厂里,中午要请朋友吃饭,就不回来了。”
“你买厂的事为什么对春燕也要保密啊?”
“我怕她管不住嘴,提前跟爸讲了。”
“你呀!——这件事还是要尽快跟你爸说说才好,说不定有什么事他还能帮到你呢。”
“妈!现在还不是时候,到时候我我会跟爸讲的,您放心吧!”江春生努力的安慰。
门外传来了卫生间开门的声音。
徐彩珠起身一边把叠好的衣服往柜子里放,一边吩咐江春生:“你爸应该洗好了,你快去洗洗澡,今晚在钱队长家又喝了不少酒吧。”
“不多!也就三四两酒。”江春生说着走出了主卧室。
十点半左右,全家人一个一个的洗漱完毕准备休息。徐彩珠已经为朱文沁准备好了干净的床单,江春生则睡在了徐彩珠帮他铺好的客厅沙发上。
“春哥,又委屈你啦。”朱文沁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快去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八点半出发。”江春生揉揉她的头发。
夜深了,屋里安静下来。
江春生躺在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漆黑的窗外,想着今天晚上去钱队长家的收获:工程的新任务318国道,还有总段的渡口修缮——这是要接本公路段计划外的工程任务了;拯救银杏树有了一点希望;郑家明与钱霜的婚事;明年底工程队准备盖宿舍,钱队长会给自己分一套,后年……后年……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最后,他的思绪停在朱文沁身上。这个活泼、善良,偶尔还奔放一下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他生命的中心位置。
在在寂静的黑夜中,江春生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工程队盖了一栋五层的宿舍,江春生如愿以偿的分到了一套两居室的新房。而厂里的那棵古老的银杏树重新枝繁叶茂,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如蝴蝶般飞舞。树下,朱文沁穿着红嫁衣,正朝他招手、微笑。
夜还长,梦正甜。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第317章 文沁最想听的话
次日,星期天,盛夏早晨的天空,依然晴空万里。在家吃饱早饭的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人,同骑着“老永久”行驶在街道上。
时间早已过了八点,空气中已经充满热量,江春生尽量沿着路边的梧桐树下骑行,郁郁葱葱树木,为他们遮挡了不少阳光。
朱文沁坐在后座,双手环着江春生的腰,感受着骑行带来的微风。
“春哥,你说李志超和他女朋友今天来厂里玩!厂里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们来是什么目的啊?”朱文沁在江春生耳边轻声问道。
“能有什么目的啊?李叔是他老爸,于永斌是他姐夫,无非就是休息天没事,来关心关心家人吧。”江春生说道。
“也对。对了,春哥,我记得上次五一,李志超请我们和陈和平吃饭的时候,说他们准备年底结婚对吧!”
“是的!怎么了?”
“我家楼下的小美,比我还小几个月了,年底也要结婚了。”
“……”
“他们一对一对的都要结婚了……真羡慕她们。”
江春生听出了朱文沁话里的意思,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文沁,等我们有了房子,我也娶你。”
朱文沁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把脸贴在江春生的背上,仿佛是喃喃自语:“昨晚睡在你的房间,我又半夜没有睡着,好想躺在你的怀里睡。”
“你……”
不等江春生说什么,朱文沁立刻打断他,声音清脆的补充:“你别想歪了,我单纯只是想睡安心觉而已。”
“我什么也没有想啊。”江春生如实地回应。
“你?!——我是不是在你心里越来越不重要了?”朱文沁撅起来嘴巴,可惜江春生看不见。
“你是让我想还是不要我想啊?”江春生无辜般的神秘一笑,脚下蹬得更起劲了。
“坏蛋!不理你啦。”
自行车沿着环城南路前行,路过几个还没有收摊的早点摊,炸油条的油烟味、豆浆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朱文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春哥,我们中午请李志超他们吃饭,去哪里啊?要不要提前订位置?”
“于永斌说李志超知道一家不错的饭店,到时候再看吧。”江春生回答。
很快就到了环城南路117号,彩条布围挡上的出入口敞开着。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工人们的吆喝声,一片忙碌景象。
江春生在门口停下自行车,两人推着自行车走进厂区。里面仓库东北角外,昨天用毛竹和彩条布支撑起的一个遮阳棚下,老田正坐在棚下看门、喝茶,看见他们进来,起身笑着打招呼:“春生、小朱,这么早就来啦?”
“田叔!辛苦了。八点半都过了,不早了。”江春生回应道,“李叔呢?”
“老李去后面巡查了, ”老田说着走出门房,“周队长的人,今天六点半就开始干活了,说天气热,早上趁凉快多干点 。”
门面房扩建的工地上,十几个工人正在挖条形基础。老三——周永昌的三徒弟,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小伙子——正拿着图纸在现场指挥。
“江工!”老三看见江春生,连忙走过来,“师父今天去另一处工地了,让我在这边盯着。您看看,我们是按图纸要求挖的,深度、宽度都量过了。”
江春生仔细查看已经挖好的一段基础沟槽。沟槽深一米,已经进入老土层;宽一点二厘米,沟壁垂直,沟底平整,符合要求。
“是按我昨天中午跟你们放的基准线控制的深度吧!”江春生道。
“江工您就放心吧,你看,我们昨天下午都加设了龙门桩,标高和轴线都按图纸控制好了。”老三指着沟槽端头的龙门桩,认真的回答。
“好!”江春生点点头,“这一段基槽可以下砂石垫层了。其它地方完好后,一定要等我验过槽后才能下垫层。老三,你一定要记住了。”
“明白,师父也都交代过了。”老三应道,“江工您放心,我们保证按要求施工。”
朱文沁则是站在不远处地彩条布遮阳棚下面和老田在说话。
江春生在工地上检查了一圈,心里踏实了。周永昌的队伍确实专业,施工现场井然有序。
他回到遮阳棚处“田叔,于总还没有来吧?”江春生问老田。
“还没到, ”老田回答。
“田叔,那您先忙。”江春生说罢转头对朱文沁说:“我们先去办公室等他们吧。”
两人朝后面的办公楼走去。经过仓库一半长度的路程时,朱文沁突然说:“春哥,你先去办公室,我去买点水果和零食就来。中午大家聊天总不能干坐着。”
“好,那你快点回来。”江春生说着,独自朝办公楼走去。
走进二楼办公室,早晨的阳光透过东边的窗户洒在室内。江春生打开吊扇,凉风缓缓吹散室内的闷热。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工程日志。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到工地都要记录进度、发现问题、下一步计划。这个笔记本还是新的,虽然才用了第三天,但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天的门面房改扩建的详细施工情况。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7月19日,星期天,晴。门面房扩建工程进入条形基础开挖阶段……”
写完刚才的人笔记,他停下笔,望向西边的窗外。厂区里那棵银杏树在阳光下静静伫立。钱队长答应帮忙联系专家,这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朱文沁提着一网兜水果和零食进来了。她脸颊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热死我啦!”她把东西放在办公桌旁的小茶几上,“我买了橘子、桃子,还有花生和瓜子。这附近的买东西好方便。”
江春生起身给她倒了杯凉水:“先喝口水歇歇。”
朱文沁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然后从网兜里拿出两个橘子:“春哥,尝尝,老板说这是昨天刚进的,可甜了。”
她剥开一个橘子,自然的橘香在空气中散开。剥好后,她却没有递给江春生,而是拿着剥好的橘子走到已经回到座位上的江春生身边,毫不犹豫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来,张嘴。”朱文沁笑着将橘子瓣送到江春生嘴边。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吃下橘子。甜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确实很甜。
“你也吃。”他又从她手中拿过一瓣,喂给她。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一个橘子,办公室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氛。
朱文沁靠在江春生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窗外的蝉鸣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都成了这甜蜜时刻的背景音。
“春哥,”朱文沁轻声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真好。虽然厂里的事才开头,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但每次看到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我就觉得特别踏实。”
江春生搂紧她:“门面房建好,店面都租出去有了稳定收入,我们就轻松多了。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朱文沁忽然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橘子清甜的气息在两人唇齿间流转,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朱文沁脸色绯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对吗?”
“对。”江春生不想让她失望,认真的点头,“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给你一个像样的家。钱队长说工程队明年底盖宿舍。如果你们银行的房子先分下来,我们就在那里安家。”
“嗯。”朱文沁重重的点头,“你终于说出了我最想听到的话。”朱文沁靠回他怀里,满足地吻住了江春生的唇。
两人一阵热吻后,又温存了一会儿,朱文沁忽然想起什么,刚要起身,楼道里忽然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朱文沁慌忙从江春生腿上站起来,还没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裙摆和头发,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第318章 志超携女友来访
于永斌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李志超和他的女朋友魏晓丽。
“老弟,你们俩怎么一大早就扎在办公室啊?!”于永斌笑着打招呼,他已经注意到朱文沁泛红的脸和不太自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李志超则是直接得多,他夸张地嗅了嗅空气:“哟,这办公室什么味道?橘子香味里还带着甜蜜蜜的气息呢!”
魏晓丽拍了他一下:“你是什么特异功能啊?甜味都被你闻出来了。”
朱文沁的脸更红了,掩饰般的赶紧转身去拿茶几上的水果:“你们来啦!快坐,尝尝我刚买来的水果。”
江春生站起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志超,魏老师,你们两人可是稀客,请坐。”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朱文沁如女主人一般,把买来的橘子、桃子、花生、瓜子都摆出来,又给大家每人倒了一杯茶水。魏晓丽主动帮忙,两个女孩很快就把茶几布置得像个小茶话会。
李志超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花生,边剥边说:“江春生,上个月陈和平闲的无事跑到我们防疫站找我聊天,说他们厂卖了,他被调到城东的一家日杂门市部当营业员,马上就要去上班了。还说不知道是哪个傻瓜把他们破厂买下来了。后来我听我姐姐说你和我姐夫把这罐头厂给盘下来了,当时我还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和于永斌,哈哈大笑:“真没想到,这两个‘傻瓜’就是你们两个人!”
于永斌笑骂:“你小子找打是不是?你看我们像‘傻瓜’吗?”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陈和平的原话。”李志超分辩道。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江春生也不生气,反而自嘲道:“傻就傻吧。陈和平这家伙当着我的面就已经说过这句话了,不过,他并不知道是我和你姐夫买下来的。李志超,你在防疫站工作,以前来过好几次这厂里,觉得怎么样?”
李志超正经起来:“说实话,我来检查过几次。他们的生产条件确实不行,车间老旧,设备落后,卫生标准也只能勉强达标。厂里比较穷,镇里也不愿意投钱了,生产条件一直得不到改善,每次我们来检查查出的问题,让他们整改,就像挖了他们的祖坟,仅仅只是整改一下皮毛,特别是厂里的消毒设备,早就该换新一代设备了,但他们就是只说不练,核心问题总是得不到解决。站里说下次检查再这么糊弄,就让他们停产整顿。”
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接着说道:“另外,他们生产原料用的都是外地采购来的水果,生产条件又有限,成本一直居高不下,而市场也出现了大的转变。这个罐头厂可以说是内外交困,我早就知道他们维持不下去了。本来我以为:我们在组织第三季度检查时,给他们发个停产整顿通知,他们才会关门,没有想到提前就‘孤得拜’了。”
他停顿下来,喝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城关镇倒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这一下子让大家都轻松了。现在嘛……在我看来,你江春生和我姐夫,还有那个治江铸造厂的李厂长,个个都是精明的要命的人,要是你们傻了,全世界都没聪明人了。——听我姐夫讲了你们的计划,我觉得你们这是捡了个大便宜。环城南路这地段,以后发展起来不得了。这么大的厂区,光是门面房租金就够吃了,更别说还有后面的仓库、车间这些大房子,在我看来,你们以后就是不搞生产,而是把这块地方找人合作搞一个什么交易市场,批发市场什么的,这钱还不滚滚来?”
“咦~,想不到你还能帮我们想出这么一条财路来。”于永斌眼前一亮。
江春生笑道:“李志超,你说的也的确也是一条好路子。不过,不管干什么,钱都不是那么好挣的,事先都要投不少钱下去。先不说把厂买下来的这笔钱,现在要盘活它,就是个无底洞,光门面房扩建就得投进去不少钱。更别说厂区里那些老房子,得修、得改。我们的计划是先建好临街门面房,固定一部分收入,再把厂里的人那些老设备,研究一下处理方案,至于今后的发展方向,是搞生产也好,还是什么市场也好,我们再深入探讨等机会。”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志超:“不过李志超,有件事还真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等以后我们厂要是转型生产跟食品卫生有关的产品——比如饮料、果脯什么的——你这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可得给我们多开绿灯,多指导指导啊!”
李志超一拍胸脯:“那必须的!只要你们按食品卫生方面的要求来,对社会负责,对广大老百姓的生命健康负责,我保证一路绿灯。要是卫生不达标,我保证第一个来找你们麻烦!嘿嘿嘿!不然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于永斌插话:“他敢为难我们,我回家就让他姐收拾他!”
大家又笑起来。魏晓丽边吃橘子边说:“志超在家最怕他姐了。”
说笑间,朱文沁拿了几个红彤彤的桃子出了办公室。很快她就拿着洗好的桃子回来了,一人拿着一个毫不客气的啃了起来,大家一边吃着桃子一边继续聊天,气氛热烈融洽。
于永斌看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便说:“老弟,说到中午吃饭的事,我有个想法。也不用咱们谁请谁的客了。仓库那些库存罐头,半个月前不是处理完了吗?收回来三千多块钱呢。咱们的开工酒一直没喝,今天正好志超和魏老师来了。志菡开面包车出去挑选拆迁回收的红砖去了,一会也该回来了,我们再把田叔和我岳父也叫上,在附近找个饭店热闹一下,餐费就在‘永春实业’公司里面支出。”
朱文沁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赞成!”
江春生想了想:“行,算是厂里的招待费。”
李志超说:“那赶紧定地方吧,我都饿了。”
于永斌早有准备:“我知道往东五六十米的地方,新开了家叫‘桃源村’的酒店,装修得古色古香的,看着不错。咱们去那儿试试?”
大家都说好。于永斌、江春生等一行五人下楼,来到厂门口。正好李志菡也回来了,正在和他父亲李德顺说话。
江春生、于永斌便请老田和李德顺一起出去吃饭,一开始两人都推辞不去,说看门不能离开,后来老田和李德顺两人都让对方去,留下一人看门。江春生说他跟老三他们交代一声,不会耽误事,硬是把两人给拉走了。
一行八人步行前往桃源村酒店。盛夏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李志超和魏晓丽手牵着手走在前面,不时低声说笑;于永斌提着两瓶酒和老田并排走着,聊着厂里的事;江春生和朱文沁走在中间,李德顺和李志菡垫后。
果然如于永斌所说,走了不过三分钟,他们就来到一家装修典雅的酒店门口。门楣上挂着“桃源村”三个红底黄色大字的匾额,两侧还贴着一副金色对联:“客至心常热,人走茶不凉”。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仿古的装修风格。
推门进去,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原来还装了空调,这在临江城里可不多见。大堂里摆放着仿明式的桌椅,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还有个小假山流水,环境确实雅致。
也许是中午的原因,客人并不算很多。一个穿着红花旗袍的女服务员迎上来:“几位客人?有预定吗?”
“八位,没预定。有包间吗?”于永斌问。
“有的,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叫“杏花厅”的包间。包间不大不小正好摆下一张大圆桌,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杏花与牧童遥指杏花村图画,画上还配有杜牧的《清明》七绝诗。窗户对着后院的带有小花园的后场,景致不错。
大家依次落座。江春生特意坐在老田身边,他今天打定主意要和老田多喝几杯。记得当年他调离治江基层社时,想请老田吃顿饭,一是对他的照顾表示感谢,而是辞行,但被老田 婉拒了。来厂里这段时间,虽然常常见面,但却没有好好的喝过一次酒。今天这机会难得。
于永斌很会安排,主动承担起点菜的任务。他先问大家有没有忌口,然后熟练地点了四个冷盘加八个热菜一汤,搭配得当,荤素齐全。
“我带了两瓶临江大曲。”于永斌说着,从外包装提袋里拿出两瓶酒,“酒要是不够我们再让酒店拿。三位女士就喝橙汁吧。”
老田第一个自报酒量说:“我现在年纪大了,春生知道的,白酒最多只能半斤,多了可就要倒了。”
李德顺也点头:“我跟老田一样,半斤封顶。”
“行,对于两位长辈,我们就随意了,不劝酒,喝好为止。”江春生说着,接过一瓶酒打开。
菜还没上,桌上摆着两小碟葵花籽。
于永斌又让服务员拿来两包牡丹烟,放在老田和李德顺面前:“田叔,李叔,您二位抽烟。”
老田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行,让于总破费了。”
“应该的,开心嘛。今天是补喝开工酒,公司开支。”于永斌笑着打开另一瓶白酒。
李志超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面前酒杯递给于永斌:“姐夫,你这安排可以啊。这家酒店好像挺不错的,晓丽,等咱们结婚请客,就来这里办怎么样?”
魏小丽脸一红:“还早着呢,瞎说什么。”
“不早了,年底不就结吗?”李志超理直气壮。
说话间,凉菜先上来了。蒜泥白斩鸡肉,淋着红亮的蒜泥酱汁;凉拌黄瓜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醋香。干切牛肉和油炸花生米,量都不少。
朱文沁主动给李志菡和魏晓丽都倒上了橙汁。
于永斌招呼大家先动起来,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江春生替老田从他面前的一大玻璃杯白酒中,倒出来一小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小酒杯:“田叔,这第一杯我敬您。”当年在治江基层社,一直受到您的关照;现在到这边,您又这么尽心尽责。万分感谢,来日方长 ,一切尽在酒里。”
说完,他一饮而尽。
老田有些动容,端起酒杯:“春生啊,你是好样的!踏实、肯干、重情义、有思想、有抱负。我现在是受到了你的照顾,这心里高兴啊。这杯酒,田叔我陪你喝。”
两人同时干杯,相视而笑。
第319章 开工酒后的余情
江春生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端,正要端起来单独敬一下于永斌的岳父李德顺, 于永斌已经迫不及待的端着小酒杯站了起来,“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碰一个。庆祝咱们‘永春实业’迈出第一步,也庆祝今天我们自己人小范围的聚在一起!享受这一顿迟到的开工酒。”
八只酒杯,白的、黄的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热菜陆续上桌。红烧鲤鱼、铁扒鸡、鱼糕、肉圆……一道道佳肴上桌,大家一边吃喝一边聊天,话题从厂里的事说到各自的生活,早已没有了年龄的差异,包间里笑声不断。
江春生果然践行诺言,频频与老田碰杯。两人聊起治江基层社的往事,聊起那些已经调走或退休的老同事,感慨时光飞逝,但两人都有意无意的回避了任何与王雪燕有关的话题。老田喝完第一大杯——三两酒时,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春生,你知道我最看好你什么吗? 是你的人品、内涵、虚心和上进,有理想有抱负,敢想敢干,敢于打破常规,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啊。”
“田叔过奖了。”江春生谦虚道,“我只是刚刚起步,今后离不开您和很多前辈的指点帮助。”
“不,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老田摆摆手,“就说这罐头厂,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得是烂摊子,不敢接。你和于总却敢接下来,而且接了之后有规划、有目标的立刻开干。这份胆识和实干精神,很多人没有。”
另一边,李志超正在和于永斌争论什么。原来是在讨论市场上什么商品最紧俏。李志超认为家电会是下一个热点,于永斌则认为建材更有前途。
“姐夫,你想想,现在大家生活好了,谁家不想买个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现在,家家户户的生活水平都需要提高,首先,这些日常的生活物资物品,都需要丰富起来。”李志超说得眉飞色舞。
于永斌摇头:“你说的这些,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消耗品。房子才是大家迫切需要的硬件,盖房子就离不开钢筋、水泥、木材,砂石、红砖、铸铁管,这些都不是高科技的产品,但市场的需求量最大。我说个最现实的,没有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你照样可以结婚,但如果没有房子,你就只能结‘黄昏’了。”
李志超不满的摇头,“你这就是谬论。”
朱文沁插话:“于大哥说得对,我们银行最近接了好几个砖瓦厂、还有大型预制厂的贷款申请,他们提交的市场分析报告,对未来今年的市场发展的预测都是成几何倍数的增长。”
等朱文沁刚刚说完,魏晓丽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声问道:“文沁,你和江春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朱文沁脸一红:“还没定呢,得等有房子了才会定。”
“你们这么恩爱,谈的比我和志超的时间还长了,早点结婚才好。”魏晓丽笑着说,“我和志超已经敲定在今年年底了。”她的眼睛里,闪着憧憬和期待。
“恭喜你们!”朱文沁真诚的人表示。
——朱文沁和魏晓丽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轻笑。
大家酒酣耳热之际,酒店送来的一瓶白酒也喝完了,于永斌有准备要开一瓶白酒,被李德顺阻止了。
于永斌只能求其次,要了一件啤酒——十二瓶装的塑料框搬进来时,李志超欢呼一声:
老田和李德顺表示白酒已经到位,啤酒他们也不喝了。
江春生、于永斌、李志超三个年轻人,也不再客气,一人一瓶的开始喝瓶酒。
老田和李德顺两位长辈看着年轻人开始闹起来酒,快速的吃了一碗饭后,就以要去看守大门为由,起身先行告辞了。
包间里只剩下三对年轻人。
少了两位长辈的约束,包间里的氛围更加活跃起来。李志超抓着啤酒瓶站起身,摇头晃脑地提议:“我们来玩游戏,输了的喝酒!”大家纷纷响应。于是他们玩起了猜对方女友手中牙签单双的简单游戏。游戏规定:猜错了,猜测者喝一大杯啤酒;猜对了,则由该女士的男友喝一大杯啤酒。一时间,六人都参与了进来,包间里充满了“单”“双”的喊声和欢笑声。
游戏一轮轮进行。江春生和朱文沁看着不服输的李志超和于永斌闹成一团,相视一笑。朱文沁偷偷掐了下江春生的手臂,小声说:“今天真开心。”江春生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啤酒已经开了七瓶,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人喝的少一点,差不多四瓶,李志超猜错的最多,一人就喝下去了三瓶多,他已经渐渐开始有了几分醉意,开始抖露于永斌再婚前追求她姐姐李志菡的糗事,魏晓丽和李志菡则在一旁笑着直摇头,无奈又甜蜜。
随着时间过去,大家都有些疲惫,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三个男人都憋得慌,一起跑到楼下上了一趟卫生间,于永斌结账后,三对男女走出酒店。
回到厂里已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正烈,工地上工人们在午休后重新开始干活。老三看见他们回来,跑过来汇报说上午的进度完成情况和下午的施工任务。
江春生点点头,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和大家一起回到办公室。
吊扇呼呼转着,吹散室内的闷热。朱文沁泡了一壶茶端上来,大家或坐或站,兴趣不减,继续未尽的话题。
李志超靠在沙发上,摸着微凸的肚子:“这瓶酒喝得,太饱了,晚上都不用吃饭了。”
魏晓丽笑着白他一眼:“谁让你运气不好,十有八九都猜错。”
“至少有五杯,是因为你的被他们猜对了,我替你喝的好不好!”李志超理直气壮的分辩。
话题很快自然而然转到了各人的未来规划上。李志超和魏晓丽的婚事很快成了大家关心的重点。
“我和晓丽商量好了,家里的三层楼,把一层留给爸妈和姐姐姐夫你们用,我们用二楼,三楼的两间房子和大平台全家人共用。”李志超依然摸着自己的肚子偏着头道。
魏晓丽补充:“我主要是考虑姐姐和姐夫也会经常回家,整个一楼,我们就都不用了,我们的客厅就放二楼。”
李志菡看了一眼于永斌,表态道:“我们家房子够用了,我和永斌回家的次数也少。今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们去安排了,你们怎么安排都行。”
“你们自家盖的房子,多好啊,又大又宽敞。”朱文沁羡慕地说,“哪像我们,还得等单位分房。”
于永斌笑道:“文沁妹子,你们银行不是也要盖宿舍楼吗?我前两天去你们营业厅取钱,听她们再说下个月就开工了。”
“对呀!”朱文沁眼睛一亮,“我们行长说了,宿舍楼明年十月份就能分房。是一栋四层两个单元的楼,能住二十四户呢!”
魏晓丽立刻说:“那你们明年也能结婚啦!文沁,对吧。”
江春生却摇头:“没那么快。就算房子明年十月份下来,还得装修、置办一房家具,怎么也得至少要有三个月的准备期。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朱文沁:“我想给文沁一个像样的婚礼,不能太仓促。”
朱文沁握住他的手:“我不在乎婚礼怎么办,我想还是简单一点好,只要有你在就行。”
李志超忽然一拍大腿:“我说你们是不是傻?这厂里这么多房子,随便弄两间改造一下,不就能当新房了?现成的不知道用!”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于永斌先反应过来:“哎,志超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老弟,你看这楼下的办公室腾出两间甚至三间打通,重新粉刷装修,不比单位的宿舍差。”
江春生有些犹豫:“这……合适吗?厂里的房子可是我们三人的共同财产,搞经营用的,我拿来当私人住宅...”
“怎么不合适?”于永斌说,“你是公司的负责人,住在厂里方便管理。再说了,这只是临时过渡,等工程队宿舍或者银行宿舍分下来再搬。两不耽误。”
朱文沁眼睛亮了亮,但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想了想,转头迎着朱文沁的目光:“新房放在这里面不太合适,人气太少。现在厂里百废待兴,住进来也不方便。再说文沁喜欢热闹。——这个以后再说吧。”
他基本上否定这个提议,从朱文沁的脸上,他虽然看出了一丝失望,但还是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理解和支持,而且还随着他的话音,频频点头,这让他十分感动。
于永斌见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立刻想到另一件事:“对了,文沁妹子,你们银行盖宿舍楼,那下水管道的供应,我得去插一杆子了。”
朱文沁笑了:“好的!欢迎。——哎!于大哥,我们银行就盖一栋小楼,能用多少管子呀?你也这么热心。”
“蚂蚁再小也是肉嘛。”于永斌不以为然,“而且我在临江城内销铸铁管,目标就是大小工程都不放过,只要发现了目标,都会想办法去争取,我去年在临江的销售业绩就是一栋楼一栋楼攒起来的量。你别小看这一栋楼,大大小小的管材管件加在一起也不少钱。”
江春生插话:“文沁,老哥说得对。做生意就是这样,大生意要做,小生意也不能放过。积水成渊,蛟龙生焉。一点一滴积累起来,就是可观的量。”
“还是老弟懂我!”于永斌一拍桌子,“我就是这个意思。文沁妹子,到时候你帮我牵牵线,我去找你们行长谈谈。成不成另说,至少混个脸熟。”
朱文沁点点头:“行,等宿舍楼项目正式开工了,我跟我们后勤股的张股长说说。张股长和我关系挺好的,应该愿意帮忙。”
“那就这么说定了!”于永斌高兴地说。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李志超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便起身告辞:“姐夫,春生,我和晓丽得走了,晚上还要去她家吃饭呢 。”
于永斌说:“行,那你们先走。志菡你开车去送送他们吧,我和春生再聊聊厂里的事。”
送走李志超和魏晓丽,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春生、于永斌和朱文沁。
于永斌神色正经起来:“春生,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提前把这些店面对外招租的信息公布出去,说不定能提前找到租户收点定金?”
“门面房还没盖好,就收定金,不合适吧?”朱文沁说。
江春生想了想:“老哥你是的对,这两天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我考虑的是,在主体封顶地时候,商铺的模样就出来了,我们在门口贴个大一点的招租启事,先把意向租户的信息收集起来。”
“这个办法好。”于永斌赞同,“有人问,咱们心里就有底了。而且知道有人想租,咱们干起来也有劲。”
三人又讨论了具体的宣传方案:在厂门口立个大牌子,写明商铺的面积、位置、预计完工时间、租金标准;印制一些简单的宣传单,到附近的商业区发放;还可以通过熟人介绍。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窗外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江春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设计一下宣传单上的内容,你把我们这周边租金的标准摸摸底。”
“行!”
“好!”
三人锁好办公室下楼。
天色已暗,工人们已经陆续离开。
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
于永斌和李志菡开着面包车先走了,江春生推着自行车,与朱文沁一起向老田打过招呼,走出厂门。
“春哥,今天真开心。”朱文沁轻声说。
“是啊,和他们聚聚,聊聊当前,想想未来,感觉日子有奔头。”江春生握紧车把,认真地表态,“文沁,等你们银行的房子快竣工的时候。我们就去拿结婚证,具体时间你定。”
朱文沁双手环紧他的腰身,右脸紧紧的贴在他的后背上,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中满是幸福,“好,我都听你的。”
自行车沿着街道向着朱文沁的家慢慢的行驶,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洒下温暖的光。
第320章 专家初诊古银杏
一周过去了,又是一个晴好炎热的星期天。
“永春实业”门面房的扩建施工进展顺利,扩建部分一层顶、二层楼面的空心板已于昨天全部上齐,一层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成。今天开始施工二层墙体,工地上一片忙碌景象。
江春生昨天就在厂内的办公楼上睡觉。这一周来的施工任务是基础工程和一层主体结构,工序质量十分关键,他几乎把必须要正常到工程队点卯上班以外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门面房的建设中,而且,晚上留在厂里过夜,也成了常态。朱文沁自然也会留在这里陪他——这已经是他们两人这一周来的第三次同宿就寝了。虽然两人早已认定彼此是今生伴侣,但因为尚未结婚、害怕越界怀孕而始终以最大的克制,保留着最后的红线。
昨夜,身穿一套粉色睡衣的朱文沁,一如既往的睡得很恬静、很满足,依偎在江春生身旁,就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而江春生却备受煎熬,少女身体的温热和清香,在夏夜里格外撩人,他却要强迫自己坐怀不乱,好几次都不得不坐起身,修练起了中断许久的内功。他端坐在熟睡的朱文沁身边,五心朝天,闭目凝神,从入静到入定,放空自己的思绪,让分散在身体各处的能量汇聚丹田,再运转至全身经脉。如此反复,方能压下心中那团火。
清晨,阳光透过东边窗户的玻璃照射进来,在窗前的桌面上留下一片金黄色的亮光。半透明的洁白蚊帐中,朱文沁已经醒来,却仍静静地躺在江春生怀里,丝毫还没有起床的意思,因为江春生还在呼呼大睡。她侧脸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微微张开的嘴唇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看着身穿一套深蓝色睡衣的江春生,侧着身体睡得正香,朱文沁玩心大起。她拿起一缕自己的长发,用发梢开始在江春生的脸上轻轻画圈。先是额头,再是鼻尖,最后移到下巴。江春生在迷糊中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朱文沁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再次凑近,这次加大了“攻势”,用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耳廓,探进了耳孔。江春生终于被彻底逗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朱文沁含笑的眼睛。
“好啊你,又捉弄我!”江春生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腰间挠痒痒。
“哎呀!我错了错了!”朱文沁咯咯直笑:“谁让你睡得这么死,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醒。”
江春生停下手,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八点了,”朱文沁坐起身,薄薄的夏被从她身上滑落,“该起床了,不然等会儿于大哥把蔡高工接来了,我们要是还没收拾好就不好了。”
江春生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连忙翻身坐起。他爱抚地轻轻拍了拍朱文沁的脸蛋,轻声说:“下次你不准再到这里来陪我了,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朱文沁调皮地反驳:“我就要折磨你,谁叫你不快点和我结婚的?”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忙低下头去整理散乱的头发。
“你呀……”江春生笑着摇头,眼中满是宠溺。他伸手将朱文沁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等你们银行的宿舍楼一建好,我们就去领证结婚。”
两人在暧昧的说笑中起床。朱文沁熟练地叠好被子,将蚊帐仔细收起。江春生则打来一盆清水,两人简单梳洗一番。朱文沁对着墙上那面不算小的方镜子梳理长发,江春生从背后看着她,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好了,走吧,去吃早饭。”江春生牵起她的手。
两人手牵手走出厂区。星期天的早晨,街道上比平时清静许多。他们来到厂外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已经认得他们了,热情地招呼他们。
江春生熟练的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和四个包子。
早餐很快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朱文沁说起银行里同事们对宿舍楼的期待,江春生则盘算着门面房封顶后的招租事宜。虽是寻常聊天,却处处透着他们不同的人思绪方向和对未来的憧憬。
吃完早餐回到厂门外,江春生仔细关注起施工现场。
工地上,老三正带着二十几个工人在二层楼面上忙碌。有六个工人,正两人一组的通过上空心板的宽大跑跳,往二楼抬红砖;还有好几个工人挥动着铁锹,熟石灰和砂子铲进小砂浆机里混合砌体砂浆;更多的砌墙师傅们,则在整个楼面上散开,熟练地抹灰、放砖、敲实,一道道灰缝整齐划一。
各个环节都在有序进行,江春生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欣慰。他站在楼下仰头观察了一会儿,盘算着工程的进度:二层墙体大概需要五六天,然后支模板、绑扎钢筋、浇筑构造柱和圈梁,再等混凝土养护三天,就该上二层楼顶的空心板了。这么算下来,最多还有十二天,主体就能封顶。
这是江春生第一次经历和管理给自己建房子,虽然只是小小的两层门面房,但这种体验却十分奇妙。这排门面房建好后,必将成为目前这一带最整齐的临街商铺。这是他和于永斌、李大鹏三人的共同资产,建好了就是一株摇钱树,依靠它们,每个月都能带来稳定的租金收入。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嘴角上扬。
“春哥!”朱文沁拉了拉他的衣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这房子建好后,每个月能收多少租金。”江春生实话实说,“文沁,你说我们定多少租金合适?”
“你不是要于大哥去调研这周边的行情去了吗? ”朱文沁认真地说,“——其实我这几天也特别留意、了解了一下这一带临街的门面租金,十平方左右的每月大概三十到四十元。我们的门面房面积大,又是新建的,应该能租得高一些。”
江春生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几声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望去,只见于永斌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已经停在厂门口的路边。透过车窗玻璃,他看到了里面除了于永斌和李志菡外,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影。
前天的时候,在工程队,钱队长告诉他,已经帮朱文沁联系好了松江市园林公司的蔡高工,蔡高工听说要救一棵古老的银杏树,非常高兴,立刻答应下来。江春生拿着钱队长给他的电话号码很快联系上了蔡高工,并约好星期天早上八点,到松江接他。昨天,他把消息告诉给了于永斌,让于永斌按照蔡高工电话提供的地址和时间去接人。果然一切顺利。
“蔡高工来了!”江春生精神一振,拉着朱文沁快步迎了上去。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上前拉开面包车的后车门。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近视眼镜、身材偏瘦、看起来年龄约在五六十岁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下身是一条卡其色长裤,脚穿黑色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文人气质的朴素和儒雅。
于永斌和李志菡也已经从主副驾驶位上分别下车。
“老弟!”于永斌招呼道,“这位就是蔡高工。”
江春生双手伸到刚下车的蔡高工面前,热情地说:“蔡高工,您好!这么热的天,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蔡高工微笑着与他握手,手劲出乎意料地有力:“不辛苦,听说你们这儿有棵古银杏树需要救治,我很感兴趣。”
朱文沁也在旁边礼貌地问好:“蔡高工您好!”
“你好你好。”蔡高工和气地点点头,随即目光就开始在厂区内逡巡,“树在哪儿?我们先去看看。”
果然是搞技术的人,直奔主题。江春生心里想着,伸手引路:“您这边请,树在厂区内的西南角。”
几人越过门卫老田和李德顺走进厂内,江春生指着几十米外那棵高大的银杏树:“蔡高工您看,就是前面那棵。”
“嚯!”蔡高工一看到那棵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加快了,“这么大一棵银杏树!在我看来至少有200年了,真不错,真不错!”
走到树下,蔡高工的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他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开始上下查看这棵大树。他先是绕着树干走了几圈,不时伸手触摸树皮,用指甲轻轻刮下一小块观察;接着后退十几步,仰头观察树冠的形态和枝叶的分布;然后又凑近树干,仔细查看被磨损的有些掉粉树皮的和上面深浅不一的裂纹。
他查看的非常仔细和认真,看完一人半高度以下的树干,又再次仰头观察树冠分枝的分布和生长状态。
江春生等人安静气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只见蔡高工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蹲下身查看树根周围的水泥地面,还从随身带的一个小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尖头锤敲击地面,侧耳倾听声音。最后又掏出一根软尺,在半人多高的位置,量了一下树的外径。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终于,蔡高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江春生适时的开口:“蔡高工,外面热。要不我们去办公室坐坐,喝口水?”
蔡高工却摆摆手:“不急,我们先就在这里说一下情况吧。”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这棵银杏树的树龄,至少在200年以上,算是一棵古树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还不会死,但情况很严峻。如果不采取措施,我相信三五年内就会完全失去生机。现在,它的生长环境很恶劣。”
朱文沁紧张地握住了江春生的手。江春生连忙问:“还有办法拯救吗?”
“措施还是有的,但效果需要长时间的观察。”蔡高工说着,走到树干旁,指给他们看,“这首先啊,你们要改善它的生长环境。你们看,这树根的周围都被你们用水泥封闭起来了,严重影响了雨水的渗透和根系的呼吸。”
他蹲下身,用小锤子敲击着树周围的水泥地面:“听到这声音了吗?严实的很,雨水根本渗不下去。树根需要水分,也需要呼吸,你们这样把它封死,等于是在慢慢憋死它。”
蔡高工站起身,比划着,“我建议你们把这树周围的水泥层全部清理掉。至于这范围嘛,围着这棵树,清理出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区域,然后在外围砌一圈高度三十到五十公分的矮墙。”
他继续详细说明:“矮墙砌好后,把里面板结的硬土都清理掉,把靠近树干的水平主根都清理到暴露出来,千万要注意,不能把根弄伤了。然后全部换填成营养土,用农村田里的耕植层土也可以,但要疏松、肥沃。这样既能保证透水性,又能提供养分。填土的高度,基本和砌的墙齐平。”
“也就是相当于围绕树干砌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花池,对吧。”江春生认真记着。
“可以怎么理解,这是一。”蔡高工点头,“第二呢,就是树干下部两米高的地方,要刷上石灰水,防虫害和防腐。”蔡高工指着树干上的一些较深的裂缝和一个较大的空洞。“你们看这些地方,都已经有虫害了。还有那个较大的空洞,里面的木质部已经开始腐蚀,需要对里面进行清理消毒、防腐防虫害处理后用水泥砂浆填起来封堵严实。”
李志菡忍不住插话:“蔡高工,这样处理之后,树就能活过来了吗?”
“还不够,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蔡高工摇摇头,“这棵树衰弱得太厉害,需要直接补充营养。我建议你们在树干上挂营养液和生根水。这么大的树,少说一次性要挂六瓶,分上下两层布置。在树干两到三米的高度的三个方向挂三瓶植物营养液,补充枝叶生长所需的养分,促进叶片发挥更好的光合作用。在地面部位的根部挂三处生根水,刺激新根的生长。”
于永斌关心费用问题:“蔡高工,请问这一次性挂六瓶需要多少费用啊?”
蔡高工摆摆手:“既然你们都是老钱的朋友,而且这还是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拯救这样的树意义重大。如果救好了,也将会成为我们一个经典的案例,所以我打算把它作为我们的一个试验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费用嘛,就象征性地收取一点营养液成本费就行了。每瓶按二到三十块钱吧。我回去后再研究一下,制定一套完整的拯救措施。我的初步想法是当前挂一次,明年三月底四月初,万物复苏的黄金时期再挂一次,应该就能见到明显效果了。”
“那太感谢您了。”江春生心中感动,由衷的说。
“别客气,”蔡高工打断他,“我是真的对这棵树感兴趣。两百年以上的银杏树啊,在我们这一带可不多见啊。能把它救活,看见它生长旺盛起来,就是我最大的欣慰。”
他看了看众人,继续交代:“挂吊瓶和修补空洞的工作由我来负责安排,你们配合一下就行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做的,就是负责把我刚才说的换填土工作做好。另外要注意,温度高、连续少雨的时候要多浇水,一次一定要浇足浇透。银杏树是深根性树种,浇水要慢慢浇,让水能渗透到深层土壤。”
“我们一定照办!”江春生郑重承诺。
“那好,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蔡高工再次拍拍手上的灰,“走吧,我们现在去办公室坐坐吧,喝口水。我这把老骨头站久了还真有点累。”
第321章 厂容整治上日程
江春生、于永斌等众人簇拥着蔡高工往办公室走。江春生一边走一边再次表达感谢:“蔡高工,真是太感谢您了。由您来拯救这棵银杏树,我们相信到了明年就是旧貌换新颜了。”
“术业有专攻嘛。”蔡高工笑呵呵地说,“你们搞企业管理是内行,我从事林木的研究和保护也有二三十年了,各有所长。”
来到二楼办公室,朱文沁早就准备好了消暑的水果——新上市的葡萄、桃子,还有切好的西瓜,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带来些许凉意。
“蔡高工,您先坐,吃点水果解解暑。”朱文沁热情地招呼。
蔡高工也不客气,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嗯,这西瓜不错,甜!”
“这是这是朱家河那边的西瓜。”江春生回答,“蔡高工,您再尝尝这葡萄,说是巨峰新品种。”
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话题自然围绕着树木、绿化展开。蔡高工说起他这些年救治过的古树,有三百年的槐树,有五百年以上的银杏树,还有一棵据说有四百年的柏树,每一个案例都让人听得入迷。
聊着聊着,江春生有意将话题引到钱队长家的盆景上:“蔡高工,我听说钱队长家里的精品盆景,都是您帮忙修剪造型的?”
“老钱啊,”蔡高工笑了,“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他那里有不少好桩头,我担心他把好东西给整坏了,就帮忙替他做了一些塑形。养盆景可是一门融合艺术与园艺技巧的学问,不仅需要专业技巧,而且还需要有持之以恒的耐心和细致的养护。
“蔡高工,钱队长家的一盆特别大的三角梅树桩,我听说还是您给取的名字,叫‘春鼎古梅尊’?”江春生试探着问。
蔡高工眼睛一亮:“哦,那盆啊!你也看到了?的确是个精品,培育几年后,可就是绝品了。我当时帮他取了三个名字给他选。那确实是个好桩啊。老钱说是历尽千辛才从太平溪的一处悬崖上挖回来的。为了确保成活,我可是帮他下了一番功夫。”
他来了兴致,详细讲起那盆三角梅整形,挂吊瓶的经历,讲到最后,蔡高工感慨道:“所以啊,植物和人一样,都有求生的意志。只要方法得当,给它们适合的环境和细心的照顾,往往都能创造奇迹。”
江春生听得入神,等蔡高工讲完,他趁机提出一个考虑已久的请求:“蔡高工,其实我们厂区除了想挽救这棵银杏树,其他地方也打算做一些绿化。您看,我们这院子也不算小,但现在基本上就是光秃秃的,没有几棵树,看不到什么生机,更谈不上有什么绿化。我们想把厂里的面貌适当的整治一下,能不能请您帮忙设计一个整体的绿化方案,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蔡高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整个厂区。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说:“你们这个厂区,面积大概有三四亩吧? 确实需要做些绿化来改善厂容厂貌。”
他走回座位,认真地说:“做绿化不是随便种几棵树就行,要考虑整体效果、功能分区、树种搭配、季节变化等等。你们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于永斌开口说:“我们主要是想改善环境,让厂区看起来更有生机。另外,如果有些果树,夏天工人们也能有点阴凉,秋天还能摘点果子吃。”
“我们希望天天有绿,月月有花。”江春生补充说。
“月月有花?——这个要求可不低啊!”蔡高工点点头,“我再问几个问题:你们厂里主要生产是什么?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区域?”
江春生回答:“我们厂以前是生产水果罐头的,现在正在进行停产整顿,今后主要会以生产饮料为主;生产区域集中在两个大车间,在现有的建筑外面,都不会有堆放其它杂物的区域……”江春生说到最后,强调道:“我们希望结合好这棵银杏树,花最少的钱,能让厂里的面貌得到明显改善。”
蔡高工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等江春生说完,他接过话题道:“你们的想法我基本上了解了。只要不做硬景观和小品,单纯的种植一些常见的树木、灌木和花卉,花不了多少钱。小江同志,我先问一下,厂里有现有建筑总平面图吗?”
“有的!”江春生点头,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书柜前,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份折叠的方方正正的蓝图递给蔡高工。
前段时间,门面房改扩建工程报建的时候,规划局要求报送的图纸里面就有厂区的建筑总平面图,而且这份图纸,还是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安排他们设计院的设计师重新画出的最新图纸,考虑到以后还有可能会用到,朱一智让江春生一次性委托设计院晒了十二份图纸。
蔡高工接在手中打开,稍微看了一下, “太好了!这样,这份图纸就先借我用一下,回去我安排我们园林公司的景观工程师先帮你们出一个绿化方案,你们看了满意后,我们再谈后面的合作。”
“设计需要费用吗?”于永斌问。
“严格来讲是需要的,按绿化面积算账,但如果你们找我们的园林公司采购苗木,包括种植,不仅设计免费,而且还包活。”蔡高工介绍道。
“那您这边园林公司的苗木价格与正常的市场价格有差异吗?”于永斌紧接着问道。
“我们园林公司在郊区有近两百亩地的苗圃。价格还略低于同等规格的平均市场价,这个你们可以调研。”蔡高工自信满满。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心动。
江春生笑着说:“蔡高工,那我们就先等您那边的方案出来,绿化方案商定后,我们再进一步沟通苗木的采购和种植事宜。”
蔡高工点点头,“行,我回去就安排,争取尽快给你们。不过,你们厂区绿化要结合那棵古银杏,这可是个亮点,得好好规划。你们给我五天的时间,古银杏的拯救措施和整个厂区的绿化方案我一起安排做好,到时候我们再碰头。”
“好的好的!到时候我们先电话联系您。”江春生道。
这时,朱文沁端来几杯茶,放在众人面前。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于永斌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他悄悄给江春生使了个眼色,两人借故走到门外。
“老弟,到饭点了,”于永斌小声说,“中午我们请蔡高工吃个饭。我看就去旁边的‘桃源村’,环境好,菜品也不错。”
江春生点头:“行,你安排。等会儿送蔡高工回去的时候,我们买点礼物带在车上,到松江了送给他。我考虑买两瓶好一点的酒,再加两瓶麦乳精和水果,你看怎么样?”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于永斌笑道,“东西等会去吃饭时,让李志菡和文沁两人开车去买。”
两人商量妥当,回到办公室。于永斌开口道:“蔡高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陪您吃个便饭吧。我们知道一家不错的餐馆,环境清静,菜品也干净。”
蔡高工看看手表,知道已无需推辞,点头答应。
一行人走出厂门,驱车来到桃源村酒店门口,江春生,于永斌和蔡高工下车后,李志菡和朱文沁继续驱车出去买礼品去了。
江春生和于永斌陪着蔡高工走进“桃源村”,服务员热情的迎上来,安排了一个二楼的“荷花厅”中包。
于永斌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和其它特色菜肴。
片刻后,出去买好礼物的李志菡和朱文沁也回来了。
五人围坐在一起,开了一瓶“临江大曲”,江春生和于永斌频频向蔡高工敬酒,氛围轻松又融洽。
席间,话题也更加轻松。蔡高工讲起他年轻时在各地考察古树的经历,去过黄山看迎客松,到过四川看千年银杏,还参观过北京故宫里面的连理柏。每一个故事都让在座的江春生和于永斌这两对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
江春生特别注意到,蔡高工讲到树木时眼中闪烁着的光芒,那是一种真正热爱自己事业的人才有的光彩。他心中暗暗敬佩,也更加坚定了要好好保护厂里那棵银杏树的决心。
饭后,于永斌和李志菡开车送蔡高工回松江市。
江春生和朱文沁站在面包车外,与蔡高工挥手告别后,两人手牵手行走在回厂的路上。
兴奋。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春哥,我们今天可是请对人了。蔡高工是真心喜欢树木的老专家,不是那种只顾赚钱的生意人。”
“是啊,”江春生感慨,“能遇到这样专业又热心的专家,是我们的运气。”
“那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朱文沁俏皮的看着脸色泛红的江春生。
江春生宠溺地笑了笑,捏了捏朱文沁的手说:“那必须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提议通过钱叔找蔡高工,我们还不知道这棵银杏树该怎么办呢。等会我就把老三叫道后面,把砌树池和清除树周围水泥地面和硬土的任务交给他,叫他明天就开始安排人开干。”
“那里面的营养土怎么办?到哪里去弄啊?”朱文沁关切道。
“这个就交给于永斌去搞,让他把他们村里地头的好土拖几车来就够了。”江春生回应。
两人回到厂大门口,江春生让朱文沁去厂内阴凉处等他,他自己则直接顺着跑跳走上了二层楼面,在一群分散砌着砖墙的工人中间查看了一圈,反复交代他们红砖要预先湿好水,砂浆要饱满后,叫上了老三:“跟我到厂里后面一趟,有一个临时性的紧急任务要交给你尽快完成。”
“好呢!”老三积极回应,紧紧跟在江春生身后走下跑跳。
第322章 再赴龙江定土场
次日,星期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向大地,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江春生像往常一样骑着那辆“老永久” ,从交通局宿舍区的家里出发,前往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上班。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骑行,夏日的晨风拂面而来,带着些许凉意,路旁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车轮滚滚向前,江春生的思绪也在转动中飘到了“永春实业”的厂区。他心里盘算着,中午一下班就赶过去一趟,看看昨天下午交待给周永昌徒弟老三的任务——给那棵古银杏砌一个树池,清理树根部的水泥地坪和硬土进行的怎么样了。蔡高工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要救活这棵树,首先得让它“呼吸”顺畅。江春生昨天再三叮嘱老三,务必细心施工,千万别伤着古树的人根系。以江春生对老三的了解,按说老三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但想到于永斌说这可是生长在“坤”位上的一棵“宝树”,千万不能死了。江春生对于风水方面的一些说法,还是比较在意的。所以,他总觉得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到了工程队,江春生熟练地把自行车推到大门南侧门卫室边的车棚里锁好。提下皮包刚转身,就看见副队长老金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上夹着一截香烟朝他招手。
“小江,你过来一下。”老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江春生快步走过去:“金队长,早啊。”
“早,进来说。”老金转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电扇已经打开,呼呼地转着,吹散了早晨的闷热。老金在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们的318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直入主题。
“哦?终于要动了!这可是好事。”江春生坐下,从提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318国道的3.2公里大修,这周就要开工了。”老金开门见山,“工程施工桩号接着去年的1212+000起,到1215+200止。”
江春生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桩号范围,这些信息,之前他从钱队长那里已经知道了大概,因此,他并不意外。
“这其中有一公里由万江养护队负责施工,他们的桩号是1212+000到1213+000。”老金继续说,“我们从1213+000起,到1215+200止,总长2.2公里。”
他顿了顿,抽了口烟:“一会儿刘青松来了我们就出发,到龙江农场沙石桥分场去落实土场。我昨天已经跟分场的鲍场长联系好了。土场今天必须要定下来。”
“明白。”江春生应道,“那项目部的人员安排……”
“正要说这个。”老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单,推到江春生面前:“工程上的报账会计依然是王万箐,技术助理李同胜、施工员许志强、安全员赵建龙。机械设备这块,推土机是杨成新上,刘平的推土机会借调出去支援万江养护队。”
江春生接过名单仔细看着。
“压路机还是去年的人机组合,”老金接着说,“袁红俊的震动式与李威的三轮。技术负责人还是段工程股的黄家国。饮事员……”他想了想,“我考虑还是让杨成新的老婆马明玉来,她文化水平低,一直都没有长期固定工作,我们还是尽可能的照顾他们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马明玉?”江春生回忆了一下,去年她就在项目部做了前后四个月的炊事员,踏实肯干。“她去年在我们工地就做的挺好的,人也勤快干净,而且还听她说:她娘家就是沙石桥分场的。”
“是啊!这姑娘也挺难的,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只有一个守家哥哥和一个还没有出嫁的妹妹。”老金的表情里面充满同情, “前些天我还听我老伴说:杨成新的病要是今年还是治不好,他们就打算去抱一个小孩回来养,马明玉也就不会再待在家里闲的慌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半开的门被全部推开了。
“哟,金队长,你和江春生又在开什么黑会呀?”
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微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王万箐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流行的大波浪,手里拎着个浅黄色的手提包,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我们正在开怎么批斗你的黑会。”老金逗趣道。
“那好啊!正好帮我减减肥。”王万箐顺着老金的话意笑嘻嘻的回应。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在江春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金队长,我听杜会计说,你们一会就要去龙江农场,就过来看看。待在队里整天没什么事,人都快要闲的发霉了,我跟你们一起出去玩玩呗。听说龙江总场附近去年种了好大一片桃树,今年开始接桃子啦,我想去自己采些桃子回来。”
老金听完她的话,摇摇头,笑着继续打趣道:“你现在已经是看着看着养胖了,还整天想着吃。就不怕马科长嫌弃你,跑出去采野花去了?”
“他敢!”王万箐眉毛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娇蛮,“他要敢嫌弃我,我就把他休了!换一个疼我的。”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然后看向江春生:“江春生,你说姐是胖好还是瘦好啊?”
江春生正在一旁听乐子,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他看看王万箐,又看看老金,知道王万箐也喜欢开开玩笑,忍不住笑了笑折中地说:“我觉得顺其自然就是最好。胖有胖的福气,瘦有瘦的风度。我倒是觉得王姐还是适当偏胖一点好,显得有福相。”
“姐也是这么想!还是我春生弟弟会说话。”王万箐满意地笑了,“再说了,我这也不是胖,是丰满!对吧。”
老金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走到哪都惦记着吃的,儿子也被你养的胖嘟嘟的。”
三人正说笑间,工程队的吉普车司机刘青松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短袖体恤,手里拿着车钥匙:“金队长,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出发?”
“一大早把钱队长送哪去了?”老金随口问。
“送到总段去了。”刘青松回答,“说是去找工程科的马科长。”说罢,他看了一眼坐在江春生旁边的王万箐。
老金点点头,站起身:“行,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小江、王会计,走吧。”
四人出了办公室,朝着停在办公室前面的北京吉普走去。
老金直接坐进了副驾驶,江春生和王万箐坐进了后排。
刘青松启动发动机,吉普车驶出工程队大门,驶向城西郊外的龙江农场方向。
吉普车驶离城区,窗外的景色换成了成片的农田。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绿油油的,长势正好。远处隐约可见龙江农场分场下各村组的农舍群。
车厢里的气氛很是轻松。
“今年上半年,我们预制组就是为老刘的桥涵施工组预制了一批小型板桥的桥面板。”老金望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色,开口说道,“这半年来,想必大家都清闲够了。现在,工程马上开始,大家也都该收收心,套上‘紧箍咒’了。”
“可不是嘛。”王万箐接口道,“上半年我那账本都闲得慌,一个月报不了几张单子。这下好了,又要忙起来了,每个月又可以多拿几十块钱补助了。”
江春生笑着说:“忙点好,既充实又能多一笔收入。”
“318这项工程任务紧啊。”老金转过头,“今年的这2.2公里,钱队长给我们的施工期只有两个半月,十月中旬必须要竣工。”
“这么紧?”江春生有些惊讶,去年的两公里可是搞了接近三个半月,日常抓的并不松懈,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刻意拖延。
“紧也没有办法,无非是多上点民工吧,今年的任务还是让于永斌的那支安徽队伍来干。这边竣工后,我们还得立刻转战到松江市,接手207国道长江汽车渡口的维修,任务都很艰巨啊。”
“我听马平安说,渡口维修工程是总段柳书记点名要工程队上的。”王万箐接话道。
“是啊!这可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老金感叹着停顿了一下,转回了话题,“大家都放了半年的‘羊’,下半年也该收收心了。另外,318国道的大修,万江养护队的杨书记向我们提出了开展一次社会主义劳动竞赛的邀约,让我们拿出一公里路出来,和他们就石灰土基层的施工,来一场比试。”
“劳动竞赛?”王万箐眼睛一亮,“比什么?”
江春生早已从钱队长那里得到了这个信息,也曾提过建议,因此他并没有急于插话。
“比施工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和成本控制四个方面。”老金详细解释,“段办公室、工程股组成评判小组,负责检查评审。”
王万箐笑了:“他们万江养护队这不是无事找‘霉气’吗?别的不说,筑路机械都是我们工程队的,随便怎么拿捏他们一下,他们就输得惨惨的。”
江春生也附和:“是啊,机械方面我们占优势。”
老金却摇摇头:“这种事我们不能做。这不就显得我们不讲武德,胜之不武了吗?劳动竞赛要的是公平竞争,目的是互相促进、取长补短、共同提高,从而把公路建设事业做好。要是靠耍手段去赢对方,对于整个公路工程建设来说,就是使跘子,拖后腿。”
“金队长说得对。”江春生正色道,“竞赛是形式,相互取长补短,提高工程质量、加快工程进度才是目的。 ”
“就是要有这个志气。”老金满意地点头,“万江养护队的杨书记也是个实干家,他提出这个竞赛,也是想激发两个单位职工的干劲。我们得配合好,把这场竞赛搞好,争取双赢。”
吉普车在318国道的柏油路上平稳行驶。路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只是偶尔有拖拉机、货车和长途客车经过。车辆刚刚经过了一家砖瓦厂,路两旁又出现了农田,整齐划一,种植着各种作物。
王万箐看着窗外,忽然说:“这龙江农场真是大啊。我记得小时候跟父亲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没这么多房子。”
“龙江农场是五十年代初建的,到现在三十多年了。”老金说,“最早是劳改农场,后来改成国营农场。现在下面有七八个分场,主要以种粮食、棉花为主,近几年才搞起了搞养殖,果园,而且规模不小。”
老金又向后转过身体,“去年我们在尤组长那里取土,帮他挖出来的两个大鱼塘,在他们农场影响可大了,昨天我和沙石桥分场的鲍场长通电话,他告诉我说,他们分场有五六个小组长都找他,想要我们去他们的组里去免费取土,要求都是取土成塘,标准就是去年尤组长那样的。”
“这样可就太好了,我们可以找一个运距最近的土场,能省不少成本。”江春生笑道。
说话间,吉普车驶过了江春生十分熟悉的通往治江去的路口,前方左侧出现了一片建筑群。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有新有旧,排列整齐。房前屋后绿树成荫,环境看起来不错。
“到了,这就是龙江农场总场。”刘青松放慢车速。
老金看看手表:“九点二十,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十分钟。小刘,把车开到总场门口停一下,我昨天上午约好了沙石桥分场的鲍场长,上午九点半左右在总场门卫室碰面。”
“好嘞。”刘青松应声,将吉普车停在总场大门旁,318国道路边的一棵粗大的白杨树下。
四人下了车。总场的大门很气派,门柱上挂着“龙江国营农场”的白底黑字牌子。门卫室里坐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头,正拿着报纸在看。
院子里都是三层和四层的楼房,有新有旧,但整体环境整洁。绿化做得很好,道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枝叶茂盛,投下大片阴凉。几栋楼周围都有小花坛,里面开着月季、美人蕉等花卉。
“这农场环境还真是不错啊。”王万箐赞叹道,“比我们工程队院子大七八个呢。”
“那是,这可是国营大农场,从县城的西郊,一直到万星大桥,沿着318国道这条线,两边都是他们的土地。”老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江春生陪着老金站在门卫室边上的树荫下。王万箐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院子里搜寻着她感兴趣的亮点。
老金刚吸了几口烟,就看见一个男子从总场里面的两栋楼之间的路上急匆匆的朝大门口走来。这人四五十岁年纪,身高和老金差不多,但要瘦很多,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深蓝色裤子,脚上是黑色皮鞋。
他的神态与院子里其他闲散人员有明显不同,步履匆匆明显是要去会见什么人的样子。他老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卫室附近的老金、王万箐和江春生三人,这突兀的三人,让任何人一看,就是一副悠闲的等人姿态。
男子快步走到老金面前,探问到:“请问你们是县公路段工程队的同志吗?”
“对对!我姓金,金银的金。你是……鲍场长?”老金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像昨天在电话里通话的鲍场长的声音,也试探着问。
“金队长你好你好!我就是沙石桥分场的鲍长林。”来人伸出双手,与老金同时伸出的双手握在了一起。
第323章 沙石三组结新缘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鲍场长紧紧握着老金的手,用力晃了晃,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前两天总场徐厂长说你们要在我们分场找土场,可把我高兴坏了。你们工程队去年在黄桥分场干的那活,在我们农场可是传开了!昨天上午接到你金队长的电话,紧锣密鼓的就帮你们把土场选好了。”
老金也笑着回应:“感谢鲍场长的支持。我们干公路这行的,取土成田、取土成塘是我们最起码的责任和义务,撤场时,按照你们的要求把取土场整理的好,是我们必须职责所在。”他松开手,侧身介绍道:“来,鲍场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工程队的工程现场负责人江春生同志,这位是我们工程队的会计王万箐同志。”
江春生上前一步,与鲍场长握手:“鲍场长好。”
“你好你好!这么年轻就当工程负责人了,不简单啊!”鲍场长打量着江春生,眼中带着赞许。
王万箐也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鲍场长,今天可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来我们分场取土,那是帮我们的大忙!互利互惠!”鲍场长笑着说,转向老金,“金队长,今天上午我正好要在总场办点事,三组组长今天又不在,所以约在了这里见面。咱们先去分场办公室坐坐?详细情况到那儿再谈。”
“好啊,客随主便。”老金点头。冲不远处的刘青松喊了一声:“小刘,把车开过来。”
“好勒!”站在窗外透风的刘青松应了一声,开门上车。
鲍场长看了看停在路边白杨树下的吉普车,笑着说:“正好,有车方便。咱们上车说。”
四人先后上车。老金让鲍场长坐进了副驾驶位,他和江春生、王万箐坐在后排。
“刘师傅,咱们往西开,顺着318国道走大约一公里。”鲍场长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指挥道。
刘青松熟练地启动车辆,吉普车驶离总场门口。
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后移,鲍场长回头对老金说:“金队长,你们这次要修的这2.2公里,前面几百米属于总场范围,后面大部分都在我们沙石桥分场的地界上。”
“这个我知道。”老金点头,“昨天电话里您提到过。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个离工地最近的取土场,因为工期紧,便于抢进度。”
“放心吧,我都给你们考虑好了。”鲍场长笑道,“我们沙石桥分场是龙江农场六个分场里最大的一个,有七个村民小组,土地多,适合取土的地方也有几处。等会儿到了办公室,我给你们看地图,你们自己选。”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驶出了一公里左右。前方出现了一座五六米长的小桥,桥下的水渠不宽,水流平缓。
“这就是沙石桥了。”鲍场长指着小桥说,“别看桥小,名字可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据说清朝时候这里就有座石桥,后来垮了,建国后重修成现在这样。下面的那条小河从前是和龙江港连通的,还走小船,七十年代的时候在和龙江港连接处修起了一个人工绞盘闸。”
车马上就要过桥了,鲍场长示意:“刘师傅,顺着左边的岔路走。”
刘青松立刻打左转向灯,吉普车驶离318国道,斜插进了一条宽度仅容两车交会的柏油路。路两侧立刻变得热闹起来——不再是开阔的农田,而是连片的房屋。大多是青砖青瓦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两层小楼夹杂其间。路边有零散的店铺:一家有七八个门面的大门市部门头上,挂着“龙江农场沙石桥供销社”的招牌。
“这里就是沙石桥分场的场部所在地。”鲍场长介绍道,“也是附近几个村民小组的中心,赶集的时候,这一片可热闹了。”
吉普车在柏油路上行驶了三四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围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院门是两扇对开的铁门,此时敞开着。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龙江国营农场沙石桥分场”。
“到了。”鲍场长说。
刘青松将车开进院子。院子大小与工程队的院子差不多,里面错落有致地盖着六七排平房。大部分房屋是青砖青瓦的传统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背阴的墙面根部,还有些许青苔。只有最前面的两排平房与众不同——墙体是用清水红砖砌成,没有任何粉刷,砖缝勾得整整齐齐,屋顶铺着鲜亮的红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两排红砖房是前年新建的,用作分场办公室和会议室。”鲍场长一边下车一边介绍,“其他的青砖房是六七十年代建的,现在主要是仓库和职工宿舍。”
老金打量着院子:“你们这分场规模不小啊。比黄桥分场要大很多。”
“还行吧,我们分场有三百多户,一千五百多口人,耕地面积近一万亩。”鲍场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
鲍场长领着三人走向前排红砖房中间的一间办公室。门框上方钉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场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布置简洁。靠墙放着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一个搪瓷茶杯和一部黑色电话机。桌后是一把藤椅,对面放着两把木椅。靠另一面墙摆着一个文件柜,柜顶上放着几个文件夹和几本《农村工作通讯》杂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沙石桥分场地图。地图约一米见方,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道路、水渠、田地和各个村民小组的位置,看起来相当详尽。
“来,坐坐坐。”鲍场长热情地招呼,自己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干净的玻璃杯,朝门外喊道:“小周!小周!”
隔壁房间传来应答声,很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探进头来:“场长,您叫我?”
“这几位是县公路段工程队的同志,你帮忙倒几杯茶来。”鲍场长吩咐道。
“好嘞!”姑娘应声而去,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搪瓷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四杯热气腾腾的茶杯。茶杯是那种印着红双喜字和牡丹花的玻璃杯。
姑娘放下茶,朝客人礼貌地笑了笑,退出了房间。
鲍场长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说:“金队长,你们看,这就是我们沙石桥分场的全图。”
老金、江春生和王万箐都围拢过去。
鲍场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分场场部。318国道从这里穿过。”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较粗的黑线滑动,“你们要施工的2.2公里,从1213+000到这里。”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标着“沙石桥”的小桥符号处,“1215+200刚好到这座桥头。也就是说,前面大约七百米属于总场范围,后面这一公里半,都是我们沙石桥分场的地界。”
老金仔细看着地图,点点头:“确实如此。”
“你们说要离工地最近的取土场。”鲍场长的手指移向地图上沙石桥附近的一片区域,“最合适的就是这里——沙石三组的内涝电排站附近有一片地。三组的组长陈亚平说了,希望你们帮他们挖成两个鱼塘,标准嘛,就按你们去年在黄桥分场一组挖的那两个塘一样。”
江春生凑近地图,发现鲍场长手指的位置在318国道北侧,距离沙石桥大约四五百米,确实很近。
“这片地什么情况?”老金问。
“以前是片荒地,长满了芦苇和杂树。”鲍场长解释道,“前些年,三组的陈亚平组长带着组里的劳力,硬是把这片荒地开垦出来了,有十亩左右。开了之后种了几年棉花和小麦,收成还不错。但陈组长一直有个想法,想在那里挖鱼塘,搞集体副业。只是组里资金有限,一直没干成。去年听说你们工程队在黄桥分场免费取土挖塘的事,他可羡慕坏了,找我好几次,说要是工程队能来我们分场施工,一定争取让他们来三组取土。”
老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土质怎么样?交通方便吗?”
“土质我没专门看过,现在上面种植的是棉花,应该差不了。”鲍场长说,“至于交通,排涝渠的东边堤面可以走车,以前普通货车可以拖设备和材料一直开到电排闸上 ,你们的工程车应该也能走。具体怎么样,还得你们亲自去看看。”
“那是自然。”老金放下茶杯,“鲍场长,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看看?”
“行啊,我正想说呢!”鲍场长爽快地答应,“走,我带你们去。”
五人重新上车。这次鲍场长指挥刘青松沿原路返回318国道,然后往东开了大约五六百米。
“前面那座小板桥,看见了吗?”鲍场长指着前方。
那是一座只有三四米宽的水泥板桥,横跨在一条笔直的排涝渠上。渠宽约五六米,两岸用石块砌成护坡,水面离岸顶有两米多高,看不见流动,水里生长着许多水草、还有野菱角,水质清澈见底。
刘青松把车停在桥头路边。众人下车,走到桥边。
七月的阳光炽烈地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江春生手搭凉棚朝南望去,排涝渠向南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岸是整齐的稻田,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喜人。再往北看,大约三四百米远处,水渠尽头出现了一座水泥构造物,上面还建着一座红瓦白墙的小房子。
“那就是内涝电排站。”鲍场长顺着江春生的目光解释道,“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如果田里积水严重,就开动电排站把水抽到北面的龙江港里去。”
江春生仔细观察着小桥北边的环境和地形。排涝渠西侧是稻田,比东边的地形要低不少。东侧则是一片棉花田。棉花已经长到半腿高,郁郁葱葱,不少植株顶端已经结出了小小的花苞,有些早的已经开出了淡红色的花朵。
在电排站和众人所在位置之间的排涝渠东侧,有一片集中的农舍,基本都是平房,被高大的树木簇拥着,远远能看见房屋的轮廓。
“那片房子就是沙石三组。”鲍场长指着农舍说,“三组有四十一户人家,算是我们分场比较大的一个组。进村的道路在村子东边,是条煤渣路。”他转身指向排涝渠的堤顶,“你们看,这条排涝渠的堤面比边上的田地高出差不多一米,宽度大概有三米左右,上面是夯实的土路,走车没问题。如果在这里取土,你们的车辆可以从堤面上进出,不用走村里的土路,不会影响村民生活。”
老金看了看排涝渠的宽度和深度,又看看东侧的堤梗点点头:“这堤面确实可以走车。小江,你觉得呢?”
江春生也在观察地形:“从工程角度看,这里确实合适。取土场就在渠边,运输距离短,而且有现成的通道。不过具体土质还得看看。”
“那我们就开车进去看看。”老金拍板道。
众人重新上车。这次鲍场长让刘青松把车开上排涝渠东侧的堤面。
吉普车缓缓驶上堤梗。堤面果然如鲍场长所说,有三米来宽,虽然有些颠簸,但整体还算平整,显然是经常有农用车辆通行。
刘青松小心地驾驶着,车速放得很慢。吉普车在堤面上行驶,左侧是排涝渠,右侧是棉田。棉田里的棉花植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些早开的花朵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行驶了大约二百米,出现了下堤的斜坡。斜坡通向一片开阔的打谷场,场边就是第一户农家。
“车就停到晒场上去吧。”鲍场长说。
刘青松把车开下堤坡,停在打谷场上。打谷场是夯实的泥土地面,平整开阔,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边缘堆着几捆柴火和一些农具。
车刚停稳,旁边农舍里就走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黑瘦中年妇女。她身穿浅蓝色碎花短袖衬衫,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髻,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筛,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看样子正在准备午饭。
看见吉普车停在她家门口,妇女愣了一下,放下竹筛走过来,操着浓厚的本土口音问:“你们找谁啊?”
当她看清从副驾驶座下来的鲍场长时,脸上露出笑容:“哟,是鲍场长啊!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三组来了?”
“李嫂子,忙着呢?”鲍场长笑着打招呼,“这几位是县公路段工程队的同志,来看土场的。”
“工程队的?”妇女眼睛一亮,“是来取土修路的吗?哎呀,那可太好了!我们陈组长这两天都在念叨这事呢!”
鲍场长接过话头对老金说,“三组组长叫陈亚平是从部队返乡的, 他老婆在县医院生小孩,今天出院,他接去了,得下午才能回来,土场的事,他昨天已经委托我做主。而且还说,你们对他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需要组里支持的,尽管提,他尽全力协助。”
“这就好,这就好!”老金点点头,指着南侧眼前排涝渠边的一片棉田:“就是这片地吧?”
“对,就是这片,离你们的施工路段最近了,”鲍场长肯定的点头。
第324章 桃园新品红似火
“对对,就是这片。”中年妇女竟然抢在鲍场长的前面滔滔不绝起来,“这一片以前都是荒地,长满了芦苇,小杂树,里面还有野兔子呢。84年的时候,陈组长说这么大一块地,看着有些浪费,就带着我们组的劳力,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开出来了,有十亩地呢!之后就一直种棉花和小麦,收成却不是太好,今年的长势比前两年好了一点。去年,陈组长开会时跟我们说想把这块地挖成鱼塘,说养鱼比种地划算,每年能直接给大家分鱼,改善生活搞福利。”
鲍场长接过话题对老金说道:“金队长,这片地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所有权是集体的,使用权现在也是组里统一安排。陈亚平和组里几个老辈商量过,大家都同意如果工程队来取土,就请你们帮忙挖成两个大鱼塘,标准参照你们去年在黄桥分场挖的那两个。以前种棉花和小麦,收入不多,也跟大家带来不了什么,大家都说费力不讨好,很多村民都有意见,今后组里用这两个塘养鱼,年底给每户分几条,也算是个实实在在的福利。”
老金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走到从中年妇女家的墙边,拿来一把铁锹:“我先看看土质。”
他提着铁锹走进棉田。棉花已经长到膝盖高度,可能是肥力不均匀的原因,能明显的看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有的枝叶茂密,有的青黄不接,老金走到一片稀疏一些的棉苗中间,避开植株,一锹插进土里。
铁锹入土的声音沉闷而扎实。老金用力踩下锹背,挖起满满一锹土,举到面前仔细查看。这是典型的冲积土,颜色呈黄褐色,土质细腻,夹杂着少量细沙。
老金放下铁锹,从挖出的一锹深的底部抓出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搓了搓,感受土的黏性。接着,他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江春生也蹲下身,从坑里抓了一把土,仔细查看。他用手捻了捻土质,又捡起一块土在手中捏碎,观察土块的结构和成分。
“金队长,这土质还不错。”江春生抬起头,轻声说道,“含沙量适中,黏性够,拌石灰土完全没问题,压实后的水稳性应该符合要求。”
老金点点头,又挖了一锹,这次挖得更深些,超过了五十公分。底层的土颜色略深,质地更加紧实,但仍然是适合做路基的好土。
“土质确实可以。”老金终于下了结论,“深度也够,挖下去两米没问题,能出不少土方。”
一直在旁观看的王万箐此时开口了,她指着棉田里那些长势良好的棉花植株:“这些棉花长得这么好,已经开始结花苞要开花了,现在挖掉是不是太可惜了?这可是二十多亩地呢,能收不少棉花吧?”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是可惜,但也没办法。每年我们都轮换着在这上面出力,却没有看到任何好处。现在陈组长说了,挖鱼塘是长远的事,鱼塘挖好了,年年都能养鱼,比种一季棉花划算。我们大家希望挖成鱼塘。”
鲍场长也解释道:“王会计,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这片地是组里的集体土地,挖鱼塘是组里集体决定的。青苗补偿什么的,不需要你们工程队出。只要你们按标准把鱼塘挖好,把边坡整理整齐,进出塘的道路留出来,其他的组里自己负责。”
老金拍拍手上的土,走出棉田:“既然这样,土场就定在这里了。土质合格,位置好,运输方便,还能帮组里解决实际问题,一举多得。”
他转向鲍场长:“鲍场长,那我们就确定在这里取土了。具体取土范围和深度,我们技术人员会详细测量计算,保证挖出的鱼塘符合要求。”
“太好了!”鲍场长高兴地说,“我代表沙石三组感谢你们!陈亚平回来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土场定下来了,老金开始考虑下一步:“鲍场长,还有个事。我们工程队施工期间,需要在附近租几间房子,用作项目部和民工宿舍。您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
不等鲍场长回答,中年妇女就抢着说:“有有有!金队长,你们看这一排。”她指着自家所在的这一排平房,“这一排三户人家,都有空房可以租。我家就有两间空房,我隔壁老陈家有三间,再隔壁老谢家也有两间。都是青砖瓦房,干净敞亮。”
老金打量着这几户房子。房子确实不错,虽然是平房,但墙壁是实心青砖,屋顶黑瓦整齐,窗户也够大。最重要的是,这里就在土场边上,民工上下工方便,管理人员也容易照看。
“房子看起来可以。”老金点头,“不过我们需要的房子不少。项目部需要两三间,民工宿舍可能需要七八间。另外,最好还能有个稍微宽敞点的房子当食堂。”
中年妇女想了想:“这一排三户加起来,能腾出七八间房。如果要再多,得去村里问问。我们三组有四十多户呢,不少人家都有空房。特别是这几年,有些人家盖了楼房,平房就空出来了。”
“村里有楼房?”老金感兴趣地问。
“有啊,不多,六七户吧。”中年妇女说,“这边被树挡住了看不见,都在村子的东头。最早盖楼房的是陈组长家,前年盖的,两层小楼,可气派了!”
老金眼睛一亮:“陈组长家是楼房?有几间空房?”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中年妇女说,“得问陈组长本人。不过他家人不多,老婆孩子,父母在总场住,应该有空房。”
老金沉吟片刻,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转身对江春生说:“小江,回去后你马上联系于永斌。告诉他,土场已经定在沙石桥分场三组,让他赶紧组织民工队伍。今年我们少了一台推土机,人工得多上点,你告诉他需要八十到一百人。结算方式和价格按去年合同执行,让他放心。”
“明白了。”江春生认真的点头。
“另外,”老金继续说,“你明天带于永斌来一趟这里,找陈组长,把项目部和民工的房子都落实下来。项目部最好能租在陈组长家的楼房,条件好一点,办公方便。民工宿舍就租在这几户平房。食堂也得找地方,看看能不能租个单独的房子,或者在哪户人家搭伙。”
江春生点头:“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带他来。”
“我们的目标是最快速度进场。”老金看看手表,还不到十一点,“今天回去准备,明天落实房子,最好后天就能搬进来,争取五天内正式开工。”
鲍场长听了连连点头:“金队长真是雷厉风行!放心,房子的事我帮你们打招呼。陈亚平那边,等他下午回来我就跟他说,保证没问题。”
“那太感谢了。”老金握住鲍场长的手,“等我们搬过来了,一定请鲍场长和陈组长喝酒,好好感谢你们!”
“客气啥,互相帮助,互利互惠嘛!”鲍场长笑道。
事情办得顺利,老金心情很好。他看看时间还早,便说:“鲍场长,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们得赶回队里,准备进场的事。您是要回分场还是总场?我们送您一程。”
“我还得回总场一趟,上午的事还没办完呢。”鲍场长说。
五人重新上车。吉普车沿着来路返回,驶上318国道,往龙江农场总场方向开去。
车上,王万箐忽然想起什么,问鲍场长:“鲍场长,听说咱们农场有一片很大的桃园,桃子熟了可以自己摘,是真的吗?”
“哈哈,王会计消息真灵通!”鲍场长笑道,“确实有,不过不在我们沙石桥分场,在黄桥分场。就在你们来的时候经过的那个路口——通往治江去的那个路口,对面有条窄路,进去二百来米就到了。那桃园有五十多亩,种的是新品种,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又大又红又甜!”
王万箐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回去的时候能去看看吗?”
老金笑道:“你就惦记着吃。行,反正顺路,我们回去的时候拐过去看看。”
“太好了!”王万箐高兴地说,“我就知道金队长最好了!”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回到了龙江农场总场门口。刘青松把车停在早上那棵白杨树下。
鲍场长下车,再次与老金握手:“金队长,那咱们就说定了。你们抓紧准备,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分场办公室电话是沙石桥总机转23号。”
“好的,谢谢鲍场长!”老金真诚地说,“等我们进场了,再请您和陈组长一起坐坐。”
“一定一定!”鲍场长挥手告别,转身走进了总场大门。
刘青松驾驶着吉普车重新启动,继续朝县城方向行驶,先前行驶了三百来米,前面出现了通往治江的指路牌。这个路口江春生可是再熟悉不过,正要开口说话, 王万箐兴奋地开口指挥“对对,应该就是前面了,左转弯进去。”
“应该就是这这条路,”刘青松放慢车速、打开转向灯、转动方向盘,吉普车轻巧地转进了通往治江区专线对面那条仅容一辆货车通过的柏油路。路面虽然不宽,但保养得不错,柏油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深黑的光泽。车向北缓缓行驶,两旁的房屋逐渐稀疏,不过百来米距离,青红砖瓦房便被一块块规整的菜地取代了。
正是盛夏时节,菜地里生机盎然:翠绿的黄瓜架上挂满带刺的嫩瓜,紫莹莹的茄子压弯了枝头,西红柿红绿相间,辣椒丛中星星点点。几个戴着草帽的农人正在田间忙碌,见到吉普车经过,都直起身好奇地张望。
“看!桃园!”王万箐第一个叫出声来。
果然,前方右手边出现了一大片果园,外围用结实的刺丝网围着,网内一棵棵桃树整齐排列,枝头果红叶绿。那些桃子大多已经成熟,在绿叶掩映中露出诱人的鲜红,一眼望去,就像一片绿海中浮动着点点红云。
第325章 桃红叶绿笑语盈
吉普车在一处用旧红砖砌成的小偏水屋前停下。偏水屋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从墙上的灰缝上看,这间小房子就是前两三年砌的,而且,还都是用的黄泥巴。屋旁门前还搭着一个简易的遮阳棚,几根杉木柱子支撑着油布顶棚,棚下摆着一张破旧的长条木桌。桌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几小堆桃子,按大小分开,最大的足有碗口大小,最小的也有拳头那么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老大爷,约莫六十来岁,面色黝黑,皱纹深刻,手里拿着一把硕大的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脚下是一双解放鞋,鞋面上沾着些许泥土。
偏水屋旁边就是桃园的出入口,两扇用铁丝和木条扎成的简易门半开着,门上挂着一块木板,用红漆醒目的写着“桃园自采,每斤三毛”几个大字 。
王万箐第一个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大爷面前,脸上堆满笑容:“大爷,我们想摘点桃子!”
老大爷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群不速之客,又看看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慢悠悠地站起来说:“自己摘?行啊,欢迎欢迎!篮子在那儿。”他用扇子指了指偏水屋墙边,那里靠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篮和柳条筐。
江春生和刘青松也下了车,老金最后一个从副驾驶座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棚子下。
“大爷,这桃子是什么品种啊?看着真不错。”老金掏出烟,递给老大爷一支。
老大爷摆摆手:“不抽不抽,嗓子不好。”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声音确实有些沙哑,“这是新品种,农科所前年才推广的,叫‘大红袍’。你看这颜色,这大小,一个半斤算小的。”
王万箐已经迫不及待地提了一个中号竹篮,转向江春生和刘青松:“走啊,进去摘桃子去!”
江春生笑着选了个大号柳条筐,刘青松也拿了个大筐。三人先后走进桃园,老金则留在棚下,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和老大爷聊起天来。
“老师傅,你这桃园有多大啊?”老金信口问道。
“五十五亩呢。”老大爷伸手从大号的一堆桃子里面,拿起一个红彤彤的桃子递向老金:“老板吃个桃子吧,我这桃没打过药,可甜了,你尝尝。”
“谢谢!不用不用。我习惯抽烟,”老金抬手抽了两口烟,“你老一个人看园子?”老金问。
“还有个老婆子,回家做饭去了,下午来换我。”老大爷摇着扇子。
“收成怎么样?”
“还行吧!”老大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今年是第三年挂果,一棵树能摘四五十斤。已经卖过一批了,你们现在摘的是第二批,虽然数量没第一批多,但更甜,晒的太阳多。”
老金点点头,目光投向桃园深处。透过稀疏的桃树枝叶,能看到江春生三人的身影在园中移动。
桃园里的桃树确实不算高大,树干直径多在七八公分左右,树冠经过修剪,高度控制在两米上下,方便采摘。正如老大爷所说,桃子明显已经采收过一批,树上果实不算密集,但留下的也还算是精品。每棵树上仍挂着二三十个桃子,个个鲜红饱满,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王万箐一进园子就兴奋得像个小姑娘,提着篮子在一棵棵桃树下转悠,挑选最大最红的桃子。她在一棵果实较多的树前停下,踮起脚尖伸手够向一个向阳面的大桃子。那桃子通体鲜红,尖部微微凸起,表皮看不出明显的绒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江春生,快来帮我一下,够不着!”王万箐回头喊道。
江春生快步走过来,这个桃子确实挂得高,离地约有两米高。他个子高,伸手就能碰到,但还是小心地避开周围的枝条,轻轻握住桃子,手腕一转,桃子便脱离了枝头,稳稳落在他手中。
“给,王姐。”江春生把桃子递过去。
王万箐接过,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块素色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桃子的表皮。她也不削皮,直接就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脆响,桃肉应声而开。只见果肉并非普通的白色或淡黄色,而是鲜艳的红色,从表皮一直红到里面。汁水瞬间从咬痕处溢出,顺着王万箐的手指往下流。
“哎呀!”王万箐惊呼一声,连忙又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甜!真甜!你快摘一个尝尝,这桃子太好吃了!”
她几口就把桃子吃掉了大半个,脸上沾了点桃汁也不在意,又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差不多大的,用手帕擦了擦,递给江春生:“你也尝尝,真的不一样!”
江春生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果然,果肉脆嫩多汁,甜味浓郁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更衬托出桃子的鲜甜。更特别的是那股浓郁的桃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比在水果店买的桃子确实好吃许多。
“确实好吃。”江春生由衷赞叹,“自己摘的,这感觉——更甜了。”
“对吧!”王万箐得意地说,“我就说嘛,自己动手摘的水果,吃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满足地眯起眼睛。桃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用手背随意一抹,继续在桃林中边吃边寻觅。
刘青松提着柳条筐去了另一个方向。他更务实,专挑大小适中、成熟度均匀的桃子,很快就摘了半筐。偶尔看到特别大的,他也会停下来,小心地摘下来放进筐里。
江春生一边帮王万箐摘高处的桃子,一边也开始认真挑选。他想到朱文沁特别爱吃桃子,每年夏天总要买不少。妹妹江春燕也是,小时候为了偷摘别人家的桃子,没少挨母亲训斥。这桃园的桃子这么好吃,得多摘点带回去给她们尝尝。
“王姐,你看这个怎么样?”江春生从一棵树的背阴面摘下一个桃子,这个不如向阳面的那么红,略带浅红色。
王万箐接过来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这个还没有红透,再晒两天更甜。不过现在摘也可以,回去可以放今天再吃。”她说着,还是把桃子放进了自己篮子里。
两人一边摘一边聊,王万箐的篮子很快就满了。她专门挑大的摘,每个桃子都在半斤以上,一篮子足有十来斤。江春生见状,笑着摇摇头:“王姐,您这篮子都快提不动了。”
“提得动提得动。”王万箐试了试篮子的重量,满意地点头,“这才多少,我小时候在老家,挑水浇菜,一担七八十斤呢!”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篮子放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江春生趁这工夫,又摘了几个特别红的桃子,准备单独放一边,给朱文沁带回去。
半小时后,三人在桃园门口会合。刘青松的柳条筐装得满满当当,怕是有二十多斤;王万箐的竹篮也装得冒尖;江春生摘了也差不多有了二十斤。三人把收获放在棚下的长桌上,老大爷站起身,挨个查看。
“不错不错,都挑的好桃子。”老大爷点着头,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老式杆秤,“来,称一称。”
刘青松的筐最重,二十三斤半;王万箐的篮子是一斤六两;江春生的二十一斤整。
老大爷很干脆,总共算五十五斤,老大爷拨弄着秤砣,嘴里念叨着:“五十五斤,本来都是三毛一斤,给你们算二毛五吧。大热天的,你们还开车老远过来。”
王万箐眼睛一亮:“那太感谢您了!”
老大爷摆摆手,开始算账:“五十五斤乘两毛五 ,”他从破旧桌子里面拿出一个旧作业本,翻开用铅笔计算起来。嘴里嘟哝了一会,然后从桌上拿起两个大桃子放进王万箐的那个筐里,“一共十三块七毛五,再给你们两个桃子,算十四块钱吧!”
这个价钱确实比县城便宜了近一半。县城水果店的桃子,品相好的要卖到五毛一斤,还未必有这里的新鲜。
“行行行!大爷,你这里有大点的袋子吧,帮我们分成四份。”王万箐要求道。
老大爷从小屋子里拿出几个干净的蛇皮袋,老金只要十斤,其他三人每人十五斤,王万箐要一起给钱,但三个男人说:各自自己出钱,吃的才痛快。
四人各自付完钱,老大爷帮他们把桃子装好,扎紧袋口,确保搬运时不会掉出来。
“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啊!”老大爷笑着送他们上车,“我这桃子还有十天半月就要下市了。”
“老大爷!我过几天一定再带朋友来采!”王万箐从车窗探出头,挥手道别。
吉普车重新驶上柏油路,四个蛇皮袋放在吉普车尾部,散发出阵阵桃香。老金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大家的肚子都应该饿了吧?”老金说,“小刘,稍微开快点,争取十二点半前赶回到工程队。”
王万箐笑道:“我刚才在桃园吃了两个大桃子,加起来有一斤多,现在都快撑死了。”
江春生也笑着说:“我吃了三个,很饱。”
刘青松一边开车一边接话:“我也吃了三个,都是半斤以上的大家伙。”
老金闻言,自嘲地笑道:“怪不得你们三个下车就直往桃树林子里面钻,年轻就是好啊!那个老师傅要我尝尝他家桃子,我没好意思吃。”
车内一阵笑声。王万箐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桃子:“金队长,我专门给您留了一个,最大的!”
“好啊?王万箐,原来你还带了一个夹带。”老金接过,桃子还带着些许温热,表皮鲜红欲滴。他也不再客气,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嗯!确实不错!”
车内弥漫着桃子的香甜气息,四人说笑着,气氛轻松愉快。吉普车在318国道上平稳行驶,路旁的白杨树在车窗外飞快倒退。
吃完桃子,老金开始安排下午的工作。他抹了抹嘴,正色道:“小江啊,下午你得抓紧去找于永斌,落实民工队伍的进场事宜。”
“明白。”江春生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回应。
“于永斌不是有车吗?明天一早,你就不用去队里了。直接带于永斌去沙石三组找陈组长,落实项目部驻所和民工的住处。”老金继续说道,“我这边会安排李同胜、许志强和赵建龙去找朱慧兰,把项目部的用品用具都清理出来整理好,随时可以装车。”
江春生点头:“好的,我下午就去找于永斌。”
他心中暗喜,因为知道下午于永斌大概率在“永春实业”的厂里。他正需要去看看老三他们把银杏树的树池搞得怎么样了,正好把桃子也带点给他们吃,包括两位门卫大叔。
第326章 有了诚信皆简化
王万箐此刻的心情也是特别的好,她忍不住主动请缨:“那我呢?我下午做什么?”
“你呀,”老金笑道,“协助朱慧兰清点物资,做账目登记,该办领用出库手续的可以提前办理一下,再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小用品,你就去看着买回来。”
“ 好呢!”王万箐愉快的回应。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驶入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路上行人不多,不少人都应该回家吃午饭了。十二点半差三分钟,车子稳稳停在工程队大院门口。
正是午休时间,工程队除了门卫陈师傅,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大院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老金提着蛇皮袋下了车,直接走向北院回家去了。刘青松则主动提出:“王会计,我开车帮你把桃子送回家吧,这么多你不好拿。”
王万箐也不客气:“行,那就辛苦你了。”
吉普车开始掉头。
江春生从自己袋子里拿出两个大红桃子,走到门卫室窗前。陈师傅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江春生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怎么没跟刘师傅一起走?”
“我骑自行车回去。陈师傅,这是我们从桃园摘的,给您尝尝。”江春生把桃子递进去。
“哎哟,这么大的红桃子啊?!好好好。”陈师傅脸上笑开了花。
“很甜的。”江春生把桃子放到陈师傅手里,然后转身走向自行车棚,把蛇皮袋紧紧地吊在自行车后座边,跨上自行车,出了工程队。
夏日正午的阳光炽热地洒在街道上,给路边的梧桐树投下一团团阴影。江春生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树荫下,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热风。
骑行了二十来分钟,他就到了家。开门进屋,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看来妹妹江春燕应该是跑出去找以前的高中同学玩去了。
江春生把蛇皮袋放在客厅的茶几边。他把桃子一个个的拿出来摆在茶几上,红艳艳的一大堆,看着就让人欢喜。
他找来两个干净的塑料袋,开始把桃子平均分成三份。一份留在茶几上自家吃;一份准备晚上给朱文沁送去;一份他要带去厂里,给田叔、李叔和于永斌两口子尝尝,让大家都尝尝鲜。
分好桃子,江春生洗了把脸,喝了杯凉开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了。他决定不休息,马不停蹄地赶往环城南路117号。
时间不到半小时,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份桃子,来到了“永春实业”的厂区。门口门面房工地上,二层的砌墙现场,看不到一个人影。由于中午炎热,工人们都分散在一层的一个个空房间里,在水泥地上铺着凉席睡午觉避暑。
厂内的仓库山墙一角,搭设的临时彩条布遮阳棚下,李德顺一个人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大芭蕉扇,眼睛半闭半睁,似乎在打盹。
“李叔!”江春生轻声喊道。
李德顺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见是江春生,连忙站起来:“春生来了!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晚点来?”
“有点急事找于永斌。”江春生从自行车筐里的塑料袋里面挑出四个大大桃子,递给李德顺,“李叔,这是我们从桃园摘的新品种,给您和田叔尝尝鲜。”
李德顺接过桃子,眼睛一亮:“哟,这桃子真不错!红得跟擦了胭脂似的!”
“很甜,果肉都是红的。”江春生笑着说,然后问道,“哎~李叔,怎么没看见面包车?于永斌不在厂里吗?”
“在,在。”李德顺一边端详桃子一边回答,“永斌和志菡都在,应该在办公室楼上休息。面包车被他们开到那个大车间里面停着了,说是怕在外面晒得坐不进去人。”
江春生点点头,离开李德顺,把自行车停放在仓库台阶上的走廊里。他提着剩下的桃子,快步走向厂区深处,打算先去看看银杏树的树池砌得怎么样,等于永斌休息好了,再和他谈上民工队伍的事。
走近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江春生仔细一看,顿时放心了。
老三的活干得确实漂亮。
三米直径的树池已经用回收砖砌好了,圆得很标准,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偏差。池壁高一尺半,一砖墙砌得整齐严密,灰缝饱满均匀。更让江春生惊喜的是,树池顶部外缘还出了一道边线,微微向外突出,形成一个小小的檐口,这完全是按照花卉池的样式做的,既能防止雨水直接冲刷池内土壤,又增添了美观。
这并非江春生当初交代的细节,看来老三不仅能按要求施工,还能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合理发挥,确实靠谱。
江春生绕着树池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池内已经开始破除水泥地面。大树的根部周围留出了一定的空间,看来是准备留到最后再仔细清理。
“干得不错。”江春生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楼里静悄悄的。江春生轻手轻脚地上到二楼,见于永斌的休息室紧闭着,里面传出电风扇的呼呼声和轻微的鼾声。他没有打扰,走到尽头自己的办公室,打开吊扇,把桃子随手放在茶几上,仰身躺在长条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迷糊中的江春生听到敞开的办公室门外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知道应该是于永斌他们起来了。
江春生起身活动了几下身体,提起那袋桃子走到门口,看见于永斌正站在门口伸懒腰,眼睛看着厂大门口的方向,
“老哥,睡好了?!”江春生走过去对侧身背着他的于永斌招呼道。
“咦?老弟?”于永斌转身,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下午不上班?”
“上午去了一趟龙江农场看土场,顺便给你和嫂子带回来几个桃子。”
“你上午去龙江看土场了?工程要开工了吗?”于永斌一下抓住了关键点。
“是的!我下午就是专程来找你说这件事的。先吃桃子吧,嫂子呢?”江春生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于永斌。
于永斌接过袋子,没有多余客气的笑道:“志菡在屋里。”
正说着李志菡从里屋出来,看到江春生和桃子,热情地招呼着:“春生来了啊,谢谢你。特意还帮我们带桃子来,有心了。”她从于永斌手上把桃子接了过去。
“嫂子,顺带而已。”江春生随即碰了一下于永斌的手臂,“走,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走进江春生的办公室,坐在一大一小两个相邻的沙发上。
江春生坐在长条沙发靠近于永斌的端头,将318国道2.2公里大修要进场开工,以及上午去龙江沙石桥分场三组定土场与了解项目部和民工驻地的情况,向于永斌进行了简要说明。最后强调了需要组织的民工队伍的相关要求。
于永斌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刚说完,李志菡拿着几个洗好的桃子进来了,“这桃子太漂亮了。”她赞不绝口的把桃子递给江春生和于永斌一人一个。她知道两人再谈正事,然后把另外两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声,“我到前面去问一下老三,看看砖还差多少。”就转身出去了。
江春生中午到现在为止,还就只是在桃园里吃了三个桃子,现在还真有些饿了。他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散开,满足地喟叹一声。
于永斌也吃了起来,边吃边说:“这桃子确实不错。真甜,老弟,龙江有这么好的桃子啊?”
“是啊!在龙江的一个桃园里自己采摘的,而且价格要比城里买便宜一半。以前经常从龙江经过,好像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上午去农场跑了两个地方,沙石三组和桃园,从他们表现出的一些内在的东西看来,农场的这些农民,都开始在转变意识。就说与我们有关的,去年我们在黄桥一组取土,给尤组长他们挖了两个鱼塘,现在龙江农场那边,好几个分场下面的村组,都希望我们去他们那里取土。这次沙石三组陈组长对我们的支持一定比尤组长还要大。你们的人住进去后,只要没有人偷鸡摸狗,当地村民一定会非常欢迎你们的民工去,有什么困难也会热心的给予帮助。”江春生道。
于永斌已经吃完了一个桃子,摸摸抹嘴,有些尴尬的笑道:“去年在尤组长那里,主要是那只狗老是喜欢咬人,惹到了我村上去的老李,结果被他一锹拍死了,这才闹出了矛盾。今年不会了,我尽量都用老麻的人,外地人胆子都小,不敢惹事。”
“这次的工期非常紧,只有两个半月的工期,推土机还少了一辆,所以,你一定要把人上足,这一次人员更多了,要跟他们交代好,不管当地老百姓对不对,都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多上人我喜欢。”于永斌毫不犹豫的表态,“现在,松江市政的工程已经结束了,老麻的这五十几个人都已经歇下来了,随时能上。剩下的最多五天之内就能上齐,上到一百人绰绰有余。至于和当地老百姓搞好关系,你放心好了,老麻的人还是蛮听话的。我这次跟他们搞个委屈奖。”
“这就好!”江春生点头,补充道:“这次继续合作,金队长今天说了,合同可以不着急签,结算方式和价格按去年合同执行,你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这个我放心。”于永斌笑道,“金队长办事一向公道,对我们也挺照顾的。去年你们帮我的村里修的那条路,超过了预算近一千块钱,都没有跟我另外收钱。你们钱队长和金队长对我真的是太够意思了。今年的合作,我相信双方会更加愉快,我们以后的路绝对是越走越宽。老弟,我已经想好了,以后跟你们工程队干活,签不签合同无所谓,把工程先干完干好,怎么结算怎么付款,你们说了算。”
江春生听了于永斌这番话,心里很是感动,拍了拍于永斌的肩膀说:“老哥,有你这话,看来我们去年的合作让你看到了我们钱队长和金队长的为人。说实话,我们段的这些老一辈的养路工人,都是实实在在的做人,实实在在的替他人着想。老哥,诚信、不坑人已经成为了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础,我们今后的合作肯定没问题。这次工期紧、任务重,我们都得加把劲。”
于永斌拍着胸脯保证:“老弟放心,我肯定把人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不耽误工程进度。”
“老哥!我们一起努力。——这工程一开始,我们两人都要里里外外的两头忙了。”江春生感叹了一声紧接着道:“对了,明天上午,我需要带你去沙石三组找陈组长,落实你的民工队伍和我们项目部的住处。我们想争取后天就能进驻。”
“后天?!那太好了!”于永斌高兴地说,“你们越着急我越喜欢。我们明天几点出发?”
“七点半吧,我在家门口等你。”
“没问题。一会我就联系吕永华,联系不上我就让孙磊去找他,明天早上带着他一起去龙江。”
正事谈妥,于永斌又拿起一个桃子,边吃边说:“老弟,我也有个事要跟你说。老三他们砌的那个银杏树池,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干得很漂亮。”江春生由衷称赞,随后话锋一转,“现在,318工程一但开工,我恐怕来这边就没有什么时间了,最多也只能是晚上来看一眼而已,没什么大用。318工地上,你可以让吕永华多用点心,我在那边在帮你们多看着点,这边的门面房建设,就只能靠老哥你多辛苦了。”
“老弟,你放心去忙318国道的工程,这边有我呢。图纸和要求都是现成的,而且说起盖房子,虽然我没有你专业,但我在村里也经历了不少,自己动手不行,看他们干的对不对,还是不会有什么偏差。万不得已,我就开车去龙江接送你一趟。”
江春生感激地看着于永斌:“那就多谢老哥了,有你盯着我就安心。”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关于我们的门面房招租的事情。按照施工进度计划,这周五全部主体封顶,然后再有五天,马头墙和女儿墙就全部结束,整个建筑立面就出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着手招租。关于价格,我已经摸出来了一个指导价,一拖二每平方每月十块钱,以后每年适当上涨。你觉得怎么样?”于永斌看着江春生问道。
“价格上的事,我没有认真调研过,老哥你说了算。”江春生十分干脆的表态。“关于招租的广告文案设计,上周五我们不是敲定了吗?就是上面需要有个电话号码,我考虑就用你‘楚天科贸’的电话好了,你可以跟孙琪交代一下。我们现在花几千块钱装一部电话,我觉得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你觉得呢?”江春生问询的目光与于永斌思考中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于永斌思索了片刻,点点头:“暂时的确没有安装电话的必要,就先共用我那边的电话吧,我会让孙琪接电话的时候技巧一点,把这边的地址告诉对方,鼓动对方到现场来看房子。”
“这样最好!老哥!那你抓紧去联系吕永华吧,我去工地上看看。”
两人肩并肩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工地,老三已经带着工人们头顶烈日,开始了正常的施工。
于永斌直接走出大门去街上找公用电话联系吕永华去了。
江春生则抬腿走上了通往正在施工的门面房二楼的跑跳。
第327章 七月晨风迎故人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在家吃过早餐的江春生已经提前下楼,准时出现在了交通局宿舍北院门口。
盛夏的早晨有些燥热,阳光斜斜地洒在柏油路上,泛着耀眼的白光。江春生提着黑提包,里面装着他的随身笔记本、钢笔和少许工程资料。他站在梧桐树的荫凉下,不时望向环城北路的路口方向。
七点三十二分,那辆熟悉的银灰色面包车从街角拐了过来,稳稳停在江春生面前。驾驶车窗摇下,露出于永斌的笑脸:“老弟,等急了吧?”
“没有,我也刚出来。”江春生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一上车,他惊讶地发现后排坐着两个熟悉的面孔——吕永华和老麻。吕永华还是那副精干模样,皮肤黝黑,眼睛炯炯有神;老麻则显得有些拘谨,憨厚的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
“吕哥!麻师傅!”江春生惊喜地转过身,“好久不见啊!”
“江工!”吕永华激动地伸出手,“快一年没见了!听说又要开工,我昨晚开心的一宿没睡好!”
老麻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于老板昨晚去找我们的时候,我们高兴坏了!我们大家都喜欢跟着你江老板干活。”
面包车重新启动,掉头驶出路口,顺着环城北路驶向318国道方向。车内弥漫着一股重逢的喜悦气氛。
“吕哥,去年工程结束后,你们都忙什么呢?”江春生关切地问。
吕永华叹了口气:“又回松江市政断断续续的干到这个月。他们的工程都是拖拖拉拉的,把我们这帮人拖得晕晕乎乎、没有了一点脾气。幸亏中间打岔,跟着别人在干了两个小工程,都是砌墙抹灰的活,没意思。还是跟着你们干公路带劲!一鼓作气,就怕我们干慢了,而且还是干完就结账。”
“可不是嘛,”老麻接话道,“去年那两公里路修完,我们回家都有面子。村里人问在城里干啥,我说修国道呢!拿计件工资,而且钱还拿得多,干完就拿钱。他们都不信,说我吹牛。后来我在地图上指给他们看,还有江工帮我们拍得几张施工照片。我现在在村里地位已经很高了!搞的周围村子里的硬劳力,都愿意跟着我出来干。”
“好!厉害!”于永斌赞道。
车里随之爆发出一阵欣赏的笑声。
江春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朴实的民工,把修路不仅仅当成一份工作,更当成一份荣誉。他转头对于永斌说:“老哥,今天去沙石三组落实了驻地后,回程时我想去一趟黄桥分场的桃园。”
“哦?还想摘桃子?”于永斌笑着问。
“是啊,”江春生说明道,“昨天我买了十五斤桃子,感觉够多了,回家平均分成了三份,一份带给了你合理嫂子,一份留在了家里,一份昨晚送去了文沁家。文沁和我妹妹春燕都特别喜欢吃。文沁说这么好的桃子,想给她姐姐家送一些过去,我妹妹更夸张,说这五斤不到十个桃子,根本不够她吃,最多三天就吃完了。要不是今天她和几个高中女同学约好去松江宝塔河玩,她今天就跟我一起来了。”
于永斌哈哈大笑:“巧了,我也正想去桃园看看,采些桃子回去送给亲友。反正顺路,我们就去一趟!一会表哥和老麻也买一点回去尝鲜。”
说话间,面包车已经行驶到了318国道上他们去年施工的路段上。四人立刻感觉到不同——车子行驶在新修的沥青混凝土路面上,平稳顺滑,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这路......”吕永华望着窗外,眼睛发亮,“是我们去年修的那段吧?”
“没错,”江春生指着路边的里程碑,“从1210到1212,整整二公里,都是你们一锹一镐干出来的。”
老麻把脸贴近车窗,仔细看着路面。黝黑的沥青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标线清晰醒目,路肩整齐。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是自豪,是成就,更是一种与这片土地连接的归属感。
“真没想到......”老麻喃喃道,“坐在车上,感觉这路修得这么平整。”
吕永华也感慨万千:“是啊,每天从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现在走走这平整的路面,值了!真值了!”
江春生看着两人的表情,心中十分欣慰。这就是养路工人的价值所在——把颠簸变平坦,把崎岖变通途。他转过身,认真地说:“吕哥,麻师傅,马上要开工的新路段,就是从去年的1212里程碑开始,继续向西到沙石桥头截止,全长3.2公里。”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不过这次施工分段了。前面一公里由我们公路段的万江养护队施工,后面的2.2公里才由我们工程队负责。而且,这段路的情况比去年复杂得多。”
“复杂?”吕永华皱起眉头。
“对,”江春生指向前方,“前面那一公里路段,有近五百米是龙江农场总场所在地,路两边都是总场各机构和单位的房区——农场医院、派出所、中小学、农科所等等,出入口一个接一个。施工期间要保证这些单位的车辆人员正常进出,还要注意安全,难度不小啊。”
车内气氛凝重起来。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这么看来,确实比去年麻烦。”
“还有更紧张的,”江春生接着说,“工期只有两个半月,比去年还短了半个月。而且这次推土机还少了一辆,施工压力更大。”
他转身看着车内的吕永华和老麻严肃的脸,语气变得坚定:“所以,这场仗是场硬仗。段里已经决定,要在两个施工队伍之间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钱队长给我们工程队下了死命令——只能胜,不能败!为此,队里决定拿出一公里石灰土路基的同等工程量,跟万江养护队比质量、比进度、比安全文明施工。优胜的施工队,段里会施工队,段里会拿出一笔奖金,我们钱队长和金队长也说了,工程队获胜,也会给你们劳务队伍适当的奖励。”
“竞赛?获胜有奖?”老麻有些疑惑,“怎么个比法?”
吕永华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江工,为什么只比石灰土基层,不比沥青混凝土路面呢?”
江春生赞赏地看了吕永华一眼——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他解释说:“因为整个公路段就只有一台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归工程队统一管理。压路机也都是工程队的。所以路面摊铺由工程队统一完成,在万江队施工的路段,他们只需要安排几个人工配合一下就行。”
“明白了,”吕永华点头,“就是说基层各干各的,路面统一干。”
“没错。”江春生转过身,目光扫过后排两人,“所以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石灰土基层的质量进度和安全文明,直接决定竞赛的胜负,也决定整个工程的成败。道路平不平顺,使用耐不耐久,关键在路基。”
吕永华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斗志:“江工放心!去年我们在这里已经经受了一次锻炼。今年我把去年的人都叫回来,再补充一些能干的新人,保证比去年干得更好!”
老麻也连连点头:“对!我们有人,有力气,跟你们的活。也有经验!”
“好!”江春生心中踏实了许多,“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对了,今年上的人多,施工环境也复杂,不管是在驻地,还是在施工断面上,尤其是在指挥交通、疏散可能的拥堵时,千万不能跟司机师傅和当地老百姓发生矛盾。”
“这个我懂,”老麻认真地说,“我管的人,我负责。谁要惹事,我先收拾他!”
谈话间,面包车已经驶入了龙江农场总场地界。
路两旁的景观果然变得复杂起来。北侧先是出现农场医院的白色院墙,大门敞开着,不时有自行车和行人进出;接着是派出所的蓝白色标识牌,门口停着一辆偏三轮摩托;再往前是龙江农场中学,正值暑假,校园里静悄悄的,但校门两侧的围墙延伸了很长一段。
吕永华仔细观察着路况,眉头越皱越紧。他指着路边一个个出入口:“这么多口子......施工期间如果要半幅封闭,这些单位的车怎么进出?”
“这就是难点所在,”江春生说,“我们要制定详细的交通组织方案,必要时要派人指挥交通。而且这些单位都有特殊性——医院有急救车,派出所有警车,学校虽然放假,但教职员工还要上班......每个口子都要考虑到。”
老麻咂咂嘴:“确实比去年麻烦多了。去年路边都是农田,偶尔有几个村道口子,好处理。”
“所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江春生郑重地说,“这次不光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活。要动脑筋,想办法,在保证安全和质量的前提下,抢工期。”
面包车缓缓驶过总场路段,窗外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棉田和稻田。又行驶了几分钟,一片村庄出现在国道北侧,距离路边约有一两百米。
“到了,”江春生指着那片村落,“那就是沙石三组。”
于永斌放慢车速:“从哪进村?”
“前面有条煤渣路,”江春生向前张望,“看到了吗?村东头那条。”
果然,一条三四米宽的煤渣路从国道边延伸向村庄。于永斌打转向灯,面包车拐了进去。
一进村,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有些惊讶。在一片新旧不一的平房中,耸立着六七栋二层和三层的楼房。这些楼房成色尚新,样式简单——平顶、方正,外墙大多是水泥抹面或简单粉刷,没有太多装饰,但在这个村庄里显得格外醒目。
“可以啊,”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赞叹,“离县城这么远的村里,在这么偏的位置还建楼房。”
江春生点点头:“看来农场这几年的发展不错,农民手里有了钱,就开始改善住房。”
他让于永斌在村口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店门口有两个农村老大娘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聊天,见有车停下,都好奇地抬头张望。
江春生跳下车,礼貌地问:“大娘,请问陈亚平组长家住哪?”
其中一位年龄略大的妇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菜叶,热情地指着村里:“顺这条路进去,第二栋楼房,那个三层楼的,就是陈组长家。他家好认,门口还有棵石榴树。”
“谢谢大娘!”江春生道谢后回到车上。
面包车沿着煤渣路缓缓行驶,果然在第二栋三层小楼前看到了那棵石榴树。树上已经结了不少石榴,青中泛红,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车子刚停稳,四人还没下车,屋里就迎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花白胡子,一脸皱纹。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容和善,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江春生赶紧下车:“大爷,我们是公路段工程队的,来找陈亚平组长。”
话音刚落,一个矮胖的壮年男子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岁上下,圆脸,皮肤黝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一见江春生四人,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
他快步上前,竟然首先握住了年龄看起来大一些的吕永华的手,热情地摇晃着:“您就是金队长吧?欢迎欢迎!”
吕永华尴尬得连连后退,摆手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姓吕,不是队长。我们的负责人是这位江工。他是大领导。”他又指了指于永斌,“这位于总是我们二领导。”
陈亚平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转身重新握住江春生的手:“哎呀,你看我这一高兴,把人都认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昨天鲍厂长跟我说,金队长和江队长今天会来找我。我想着金队长年龄大些......”
江春生也笑了,连连说:“陈组长客气了。金队长今天队里有事,要安排进场的工作。我姓江,长江的江,不是队长,只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您叫我江工就好。”他接着介绍起来:“这位是和我们长期合作的‘楚天科贸’的于总……这两位是劳务队伍的负责人吕工头和麻工头。”
“好好好!”陈亚平和三人一一握手,随后,又转身抓着江春生的手不放,“江工!你们快点进屋坐!这么大热的天,我们别站在外面说话!”
四人跟着陈亚平走进堂屋。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正中央中堂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像,下面靠墙摆着条案供桌,中间有蜡烛,供桌边上上面放着热水瓶和茶杯。
令人奇怪的是,陈亚平一进屋,就示意他的老父亲把大门紧紧关了起来。木质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将灼热的阳光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窗户透进的光线照亮一方空间。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么大热的天,怎么进门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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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红蛋寄情暖人心
陈亚平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他打开日光灯后对老人招呼道:“爹,帮忙抬一下桌子!”
父子两人将靠在侧墙边的一张大方桌搬到了堂屋中间端端正正的放好。
陈亚平又从里屋搬出几把高椅子,摆在方桌的四方。
“四位坐,请坐!”陈亚平热情的邀请着,上前拉着江春生,率先把他按在了方桌正对着紧闭大门的主位上,然后,又邀请于永斌、吕永华和老麻在其它三方依次落座。
于永斌被安排在了江春生的右手边。
陈亚平的老父亲笑呵呵的看着面面相觑的人四人,转身到后面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式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江春生、于永斌等四人不知陈亚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江春生没有开口说话,其他三人也都没有开口。
江春生环顾四周,发现两边的侧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其中有一张特别新,显然近期才贴上去不久的,画面上是一个胖胖的男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陈亚平站在坐在江春生左手一侧的吕永华身后,看着江春生和于永斌疑惑的眼神,笑眯眯的开口了,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江工,于总,还有你们两位民工老板,你们今天来得真是时候!”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不瞒你们说,前两天我老婆刚刚在城里医院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我们家添人进口,得了儿子,现在你们又来我们组挖塘取土修路,这是双喜临门啊!”
江春生恍然大悟,连忙拱手:“恭喜恭喜!陈组长喜得贵子,还真是大喜事!”
于永斌几人也纷纷道贺。陈亚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摆摆手说:“同喜同喜!所以啊,你们四位今天来我家,一定要吃红鸡蛋!”
“吃红鸡蛋?”江春生一愣。
“对!红鸡蛋!”陈亚平站起来,神情认真,“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家里添丁,又偶遇贵客进门,一定要吃红鸡蛋。吃得越多,我们越高兴!”
江春生和于永斌几乎异口同声:“陈组长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吃过早饭来的......”
“不不不,”陈亚平打断他们,语气坚决,“红鸡蛋是一定要吃的。我爹和我妈已经去煮了。等吃完鸡蛋,咱们再说工程上的事!”
江春生与于永斌恍然大悟的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流中达成默契——看来这顿鸡蛋是必须要吃了,那就客随主便吧。
很快,陈亚平的父亲端着一个大铝盆从后屋出来了。盆里满满的都是带壳的水煮鸡蛋,每个蛋壳上都染着鲜艳的红色,堆得像座小山。老爷子把盆放在桌子中央,笑呵呵地说:“这都是今天早上才煮好的,新鲜着呢!”
接着,陈亚平的母亲——一位脸上爬满皱纹、腰里系着围裙的花甲妇女,跟在后面端着两个大白瓷碗从后面出来。碗里是浸泡在汤汤水水中的荷包蛋。
陈亚平示意父母先把两碗鸡蛋分别放在江春生和于永斌面前。
江春生低头看着面前的碗,不禁暗暗咂舌。满满一碗洁白的透着金黄的荷包蛋,至少有八九个,拥挤在红砂糖水里几乎要溢出来,表面还漂浮着一大块没有完全化开的白色猪油。
这时,陈亚平的父母又端来两碗同样的鸡蛋和一大碗红砂糖,两碗荷包蛋分别放在了吕永华和老麻面前。红砂糖放在了中间一大盆红鸡蛋的边上。
四个人,面对着一大桌子鸡蛋,又开始面面相觑起来。他们在陈亚平和他父母三人的站立围观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手。
陈亚平站在江春生身旁,一手亲热的搭在江春生肩上,脸上堆满期待的笑容:“江工,您今天帮忙带带头。请你们四位都不要客气,鸡蛋尽管吃,吃得越多越好!”
他轻轻拍了两下江春生的肩膀,明确表明了拜托之意,然后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说了请你们四位不要介意——我们家有个讲究,你们四位贵人吃得越多,我这刚出生的小孩也就会和你们一样,能吃会睡,身体也会和你们一样健健康康。所以你们千万要帮忙多吃一点,嘿嘿嘿嘿!”
四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啊?但面对主人热切期盼的目光,谁也不敢说什么。
江春生心念电转,看来这是当地的,至少是陈组长家的一种讲究,可能与新生儿健康成长的美好祝愿有关。既然进了门,那就随俗吧。
他拿起碗里的瓷汤勺,扫视一圈三人,笑道:“既然陈组长家这么客气,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来,开始吃吧!”
于永斌也反应过来,豪爽地补充道:“对!我们就敞开肚子吃,吃到不能再吃为止!”
站在一旁的陈亚平父母立即眉开眼笑,连声说:“感情好,感情好!你们吃得越多,我们越高兴!”
江春生舀起一个荷包蛋送进嘴里。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蛋白嫩滑,蛋黄凝而不硬,糖水的甜味和猪油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醇厚的味道。说实话,味道不错,但一想到要吃完这一大碗,他胃里就开始发紧。
于永斌吃得很是豪迈,几乎两口一个。吕永华和老麻起初还有些拘谨,见两个带头人都大口开吃了,也开始动勺。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勺碗碰撞声。陈亚平及父母三人在一旁全程“服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人吃饭的进度,脸上写满了期待。
江春生一边吃,一边暗暗数着个数。当他吃完碗里第八个鸡蛋时,胃里已经有些发胀。他抬头看看于永斌,对方碗里也差不多见底了。对面的老麻吃得慢些,大概还剩两三个。吕永华的速度和江春生差不多。
陈亚平的母亲见状,立刻上前,直接上手把中间铝盆里的红壳鸡蛋抓出来,分别放到四人的面前:“别停啊,还有带壳的!这红鸡蛋更要吃!”
老爷子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红鸡蛋吉利!吃了红鸡蛋,马路修得顺,娃儿长得壮!”
四人看着面前新添的鸡蛋,都感到一阵压力。但主人家的热情实在难以推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江春生拿起一个红鸡蛋,在桌沿轻轻敲碎蛋壳。红色的碎屑落在桌上,像一片片花瓣。剥开壳,里面的蛋白洁白如玉。他蘸了点旁边小罐里的红砂糖,送入口中。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江春生一边吃,一边继续数数。当吃到第十二个时,他感觉鸡蛋已经堵到了嗓子眼。看看于永斌,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对面的老麻似乎还吃得少两个,大概十个左右。吕永华也吃了十二个。
陈亚平及父母三人站在一旁,对他们的表现似乎还不满意。老爷子一个劲地催促:“哎,你们别停啊,继续吃,你们这才吃了一二十个,还远远不够呢。你们尽管敞开了吃,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于永斌似乎明白了陈家的深意,突然来了兴趣。他对吕永华和老麻道:“陈组长家这么热情,我们也都别客气了!来,为了陈组长的下一代能吃会睡,健康成长,我们敞开吃!”
说完,他主动站起身,从中间盆子里又拿出几个鸡蛋,分给大家。每人面前又摆了五六个红鸡蛋,加上之前没吃完的,场面颇为“壮观”。
陈亚平的父母笑逐颜开,又给每人倒来一大杯红糖水:“喝点糖水,顺顺!”
这一顿吃下来,江春生最终吃了十八个鸡蛋。他感觉自己的胃已经撑到了极限,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能引起一阵饱胀感。
于永斌应该是早餐吃得不多,他吃的数量超过了二十个,此刻正靠在椅背上,一手摸着肚子,脸上表情复杂——既满足又痛苦。
吕永华和于永斌吃得差不多,也是超过了二十个。吃得最多的竟然是老麻,这个平时话不多的老实人,面前堆起的蛋壳像座小山,江春生粗略估计,他至少吃了二十五个以上!
中间那一大盆几十个红鸡蛋,被吃得只剩下七八个。陈亚平及父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好!”老爷子连连点头,“各位老板真是给面子!我家小孙子以后肯定健健康康,能吃能睡!”
陈亚平也满脸红光:“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们先坐着歇歇,我帮爹妈收拾一下。”
说着,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蛋壳和碗勺。趁他们到后面去了,于永斌悄悄对江春生说:“老弟,这顿鸡蛋我们可不能白吃。等会走的时候给他们留点钱,算是贺礼。也方便我们今后跟陈组长好相处。”
江春生点头:“我也这么想。这钱就我来出吧。”
“别,”于永斌压低声音,“也别都你出了,我们一人出三十三吧,凑个六六大顺的吉祥数,他们俩就不要出了。”
两人商定,刚把钱准备好,陈亚平就回来了。这次,他走到大门前,“吱呀”一声拉开了紧闭的大门。
热烈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堂屋,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在封闭的空间里,被陈亚平和他父母三人“逼”着吃了近一个小时的鸡蛋,此刻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陈亚平搬过一把椅子,在江春生移出来的空位置处坐下,双方终于进入了正事的交流。
“江工,于总,”陈亚平开门见山,“你们的项目部驻地,我本来很想让你们就放在我家的。但老婆刚生了孩子,还没满月,不太方便。”
他指着东边:“你们进村的头一家,那栋两层楼,是我家一个远房叔叔的。他家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子出去当兵两年了,女儿也到广东那边打工,家里就只有叔叔和婶婶两个人。你们把项目部放在他家正好。”
江春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另外,你们的民工队伍,我听鲍场长昨天说要上一百来号人。”陈亚平接着说,“你们昨天去看的内涝电排水渠边上的那三户,我昨天跟他们谈过了,他们都很乐意腾出房子给民工住。房租嘛,就按你们之前在黄桥分场尤组长村里的标准就行。”
他拍着胸脯保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们解决好!”
江春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感觉肚子胀得厉害,急需要出去走动走动,于是提议:“陈组长,要不我们先去看看房子?如果没有问题,今天就算定下来。下午请他们把房子腾出来,我们明天就可以进驻。”
“好嘞!”陈亚平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先去看我叔叔家。”
几人起身。江春生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六十六块钱,一边朝陈亚平手里塞,一边说道:“陈组长,这是我们四个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恭喜您喜得贵子!”
陈亚平一愣,随即连连推辞:“这怎么行!今天你们几位贵人在这样的关口来我家里,就是给我家带来了吉祥,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
于永斌也上前劝道:“陈组长,这是我们的心意,契合祝福你家六六大顺之意,你一定要收下!”
推让再三,陈亚平终于非常感激地接了下来,眼圈有些发红:“这......这真是太感谢了!等小孩满月的时候,一定请你们来喝酒!”
“一定来!”江春生笑道。
一行人走出陈家小楼,沿着煤渣路向东走去。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炙热,但偶尔吹来的微风带着田野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江春生悄悄对摸着肚子的于永斌说:“走走路,肚子舒服多了。”
于永斌苦笑:“我倒觉得更胀了。一会儿我得去找个地方方便方便。”
走了约莫三分钟,来到村东头第一户人家。这是一栋两层小楼,样式与陈亚平家相似,但外观略显陈旧。门口有个小院,种着几棵青菜,一只芦花鸡在墙角刨食。
陈亚平上前敲门:“叔!叔在家吗?”
门开了,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探出头来。老人瘦高个子,背有些驼,但眼神清亮。看到陈亚平,脸上露出笑容:“亚平啊,啥事?”
“叔,这几位是公路段工程队的同志,想租你家楼上做项目部。”陈亚平介绍道,“这是我叔,陈有贵。”
江春生上前握手:“陈叔您好,打扰了。”
陈有贵热情地招呼:“快进来快进来!”
众人走进堂屋。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正中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几张年画。与陈亚平家相比,这里显得冷清许多。
“家里就我和老伴两个人,”陈有贵说,“孩子们都不在家,楼上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要用,尽管用!”
江春生问:“我们能上去看看吗?”
“当然当然!”
一行人沿着水泥楼梯上到二楼。楼上果然空荡荡的,三间房连通着,每间都有二十多平米。窗户朝南,采光很好。地面是水泥抹面,平整干净。
江春生仔细观察房间格局,发现与去年黄桥一组尤组长家的几乎一模一样。他心里有了底,转身对陈有贵说:“陈叔,我们想租您这里做项目部。人员十个左右,可能要住两个月左右。您看行吗?”
陈有贵连连点头:“行!怎么不行!你们修路是好事,听说还帮咱们挖鱼塘,我们当然得支持!”
“租金方面,”江春生说,“按我们之前在黄桥一组一个月三十块钱的标准,给您再加五块,三十五一个月,您看行吗?”
“行!行!”陈有贵笑得合不拢嘴。
江春生当即拍板:“那好,我们明天就进驻。今天下午您就把楼上的一点小东西清理一下,您看可以吗?”
“好好!要是你们楼上不够用,这楼下我也可以腾出来两个房间给你们用,不用你们加钱。”陈有贵热情的说。
项目部驻地就这样确定了。
众人下楼,从陈有贵家出来,陈亚平又带着四人往村子最西边走。这段路稍远,大约走了七八分钟。沿途经过不少农户,不少人好奇地探头张望。陈亚平一路与人打招呼,顺便介绍:“这是修路的同志,来咱们村取土!”
村民们纷纷露出欢迎的笑容,有的还邀请他们进屋喝茶。
江春生边走边观察村庄。四十余户的沙石三组,规模比黄桥一组要大,房屋新旧混杂,绝大多数都是平房,还有好几家是土墙屋,整体看来比去年黄桥一组的条件要差。
走到村子最西边,昨天看到的那三户人家出现在眼前。江春生注意到,昨天那个中年妇女——李婶——正在打扫门口的晒场。她挥舞着大竹扫帚,动作麻利,扬起一片尘土。
见陈亚平带着四人走过来,李婶立刻放下扫帚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过度的笑容,还没走到跟前就大声说:“陈组长来了!这几位就是修路的领导吧?欢迎欢迎!”
江春生终于确定,这李婶还真是个话多的好事之人。
陈亚平向四人介绍:“这是李婶,男人不在了,家里有公公婆婆和一儿一女。儿子读完初中闲在家里,人还算老实。女儿在总场上初中。”
他又指着中间一户:“这家姓汪,一对夫妻带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男人在外务工,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女主人姓汪,你们叫她汪嫂就行。”
最后指向最北边一户:“那家男人是负责照看电排站的,属于总场水电部。女主人是咱们三组的。姓贺。”
于永斌、吕永华和老麻开始仔细查看三户人家的房子。他们走进每家每户,楼上楼下看了一遍。
这三户都是传统的农村平房,每户主房屋都有四个大开间,侧边还有几小间的杂物房、厨房。房子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这三家能腾出来的六间房加起来,住一百来号人完全没问题——一间房打地铺睡十几二十个人,已经是民工们的习惯了。
吕永华对江春生点点头:“房子可以。”
老麻也补充道:“这三户人家的房子,比我们去年在黄桥的条件要还好一点,住的更集中,好管理。”
江春生心中踏实了,但他想起一个重要问题:“陈组长,民工吃饭是个大事。这么多人,需要搭一间专门的厨房。您看......”
陈亚平早有准备,指着三户人家门前的空地:“这几家前面的院子,你们随便选地方搭。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组里有的,都可以提供。”
热心肠的李婶立刻接话:“搭我家院子吧!我家院子大!你们随便用!”
汪嫂也从屋里出来,腼腆地说:“搭哪都行。”
吕永华和老麻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厨房搭在李婶家和汪家之间的空地上,这样离三户都近,使用起来也方便。
住的问题落实了,该去看看取土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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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临时起意赴治江
陈亚平带着江春生、于永斌等四人走到李婶家南边的一片棉花地前面。江春生告诉于永斌、吕永华和老麻三人,这块棉花田约有近十亩,就是这次工程的取土场,在筛拌石灰土的过程中,和去年在黄桥一组取土一样,挖成两个大鱼塘。
吕永华和老麻看着棉花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惋惜地说:“这么好的棉花,都不要了,有点可惜。”
陈亚平叹了口气:“眼前看着是有点可惜。但从长远利益看,非常值得。你们取完土,给我们挖两个鱼塘,以后我们组就有了一块规规矩矩的集体小产业。把鱼养好了,每年都能跟大家带来实实在在的福利。再说这块地本来就是荒地开出来的,养鱼比种地更能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
到底是当了几年兵回来的,这说话和本乡本土未出过门的就是不一样,江春生看着陈亚平暗暗点头。
陈亚平转向江春生:“江工,你们的人员上来后,就先把这些棉花苗拔了。我会来配合你们把两个鱼塘的灰线放好,你们就可以动土了。”
江春生点头:“好,我们尽快安排。”
时间已是上午十点半,所有事项都已敲定。四人告别陈亚平,踏上返程。
面包车驶离沙石三组,重新驶上318国道。一上大路,于永斌就长舒一口气,摸着肚子说:“我的天,那些鸡蛋还在胃里晃荡呢!”
吕永华也笑道:“我从来没一顿吃过这么多鸡蛋。二十二个啊!我家过年全家都不煮这么多鸡蛋!”
老麻难得地主动开口,憨厚地笑道:“俺吃了二十五个呢。陈组长他爹一个劲往俺面前放,俺也就使劲尅了。”
车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江春生摇头笑道:“第一次被人‘勉强’吃鸡蛋,还得拚命吃,吃得越多主人家越高兴。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我长这么大,也算是走南闯北了不少地方,接触了各式各样的人,像这样被人‘圈’起来吃鸡蛋,还是开天辟地第一次。这一顿鸡蛋吃的,我这一个月都不会碰它了。——哎,不过这应该是他家的一种风俗上的讲究,我们也只能入乡随俗。对了,那六十六块钱给得很值,做的双方都很有面子。陈组长以后对我们的支持力度一定会更大……”
于永斌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说着,面包车已经驶过龙江农场总场路段。一过总场不远,就是通往治江区的专线路口。
江春生赶紧指着前方的路口:“老哥,从到治江对面的那条窄点的路口进去,桃园就在里面。”
于永斌打开左转向灯,面包车拐进了北边的一条稍窄的柏油路。
行驶了不到两百米,桃园就到了。
不用江春生提示,于永斌已经准确地把车停在了桃园门口。还是昨天的那家桃园,还是那个卖桃子的老太爷,他正坐在遮阳棚下摇着芭蕉扇,眼睛盯着停在门口的面包车。
令人惊讶的是,老人的记忆力似乎特别好。他一眼就认出了从副驾驶位下来的江春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小伙子,你又来了!欢迎欢迎!”
江春生走上前:“大爷,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老人用芭蕉扇在自己腿上拍了两下“昨天上午也是这个时候,你不是刚来过吗?一共四个人,买了五十几斤桃子!小伙子,我说的不错吧。”
“对对对!”江春生连连点头,“今天带几个朋友来,还想买些桃子回去。”
“好好好!我这园子里的桃子好吃吧!今天还是按两毛五一斤,你们就自己进去摘吧。”老大爷都已经下车的四人大男人,转身从墙边帮忙拿过四个大竹筐,满脸热情的把大竹筐放在进桃园的铁丝网门边。
“老大爷,你这桃园是你们一家搞得还是与其他人一起合伙的呀?”于永斌从路边桌上一堆桃子中拿起一个在手中抛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是我儿子和媳妇的,我就是帮他们照看。”老大爷道。
“哎!我们抓紧进去摘桃子吧,我今天要买不少呢!”江春生率先拿起一个大竹筐。
他盘算了一下,决定今天再买三十斤——给朱文沁送十斤等她去安排,自家留十斤,再给对门的陈老局长就家送五斤,另外他还想给周雨欣也送五斤过去。
于永斌也上前拿起一个竹筐,“我今天准备至少摘个二十多斤回去,表哥你呢?”他转身看着吕永华:“要不要也搞个二三十斤回去?”
吕永华说:“我买个十斤就够了,回去给老婆和女儿尝尝。这大热天的,买多了放不住。”
老麻因为是外地人,不方便携带,只是腼腆地笑笑,“俺就不买了。俺帮你们去摘。”
四人一人一筐走进桃园。夏日的桃园里,成熟的桃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阳光透过桃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鸟雀在枝头跳跃,啄食桃子。
江春生仔细挑选着桃子,专拣那些个大、色艳、成熟度八成左右的桃子摘,因为他要的最多,便把老麻叫到身边,帮他一起采摘。
于永斌和吕永华则分散在各自的区域挑选,
半小时后,几人都一脸汗水的抱着竹筐出来了。在这半个小时里,四个人都有一个不约而同的“奇怪”表现,看着满园红彤彤的诱人桃子,这般“瓜田李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有食欲去吃一口桃子。
老大爷高兴的帮他们一一过秤,江春生最多,两个竹筐加起来,一共买了三十余斤,分装在两蛇皮袋里。他又特意意向老太爷要了几个大号的塑料袋,塞进了蛇皮袋里,准备回去了分装用。
于永斌买了二十多斤,吕永华十余斤。
各自付款上车后,于永斌看看时间,已经过十一点了。他问:“中午我们是在总场这里找家饭店吃饭,还是到治江去吃?”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吃了那么多鸡蛋下去,看见这么好的桃子都没有食欲,饭菜更是不想吃。”
坐在副驾驶位的江春生,摸摸依然饱胀的肚子,继续苦笑道:“我现在想到食物就有点反胃。那些鸡蛋估计能管到晚上。这一周我恐怕都不会吃这东西了。”
于永斌哈哈大笑:“那好吧!彼此彼此,既然都不饿,那我看我们现在就直接去一趟治江铸造厂吧。从这里到李大鹏那边,也就四公里路,六七分钟就跑到了。正好我们跟他说说门面房的建设情况。他可是出钱的主,别让他说我们两人闷着葫芦摇。”
江春生想想挺对,当即同意:“老哥你说的对,的确有必要到李大哥那里去一趟,我们找他聊个一两个小时了再回去准备明天进场的事。”
于永斌看看318国道两头——附近没有来车,也没有行人。他一踩油门,面包车发出一声低吼,冲进了直通治江区的专线公路。
道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树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江春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明天,工程就要正式开始了。一百多人的队伍要进驻沙石三组,项目部要搭建,机械要进场,施工要展开......一场硬仗即将打响。
但他心里很踏实。有了于永斌这样靠谱的合作者,有吕永华和老麻带的一批经验丰富的民工队伍,有了陈亚平这样热情支持的村组组长,再加上工程队预制组一帮团结一心的同事,他相信,这场仗一定能打赢。
几人都默契般的不再说话,面包车在烈日下一路疾驰,车上的窗子都已摇下,呼呼的气流穿过车厢。虽然进来的都是热风,但也还算解热。七月末的正午,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挂在头顶,把柏油路面烤得泛出油光,远处的地平线上热浪蒸腾,景物都扭曲变形了。
于永斌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吕永华和老麻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江春生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边缘。
“这天气,真是热得够呛。”前面就是治江区的小集镇了,于永斌打破沉默。
江春生点点头:“是啊,不过比闷在屋里强。至少有点风。”
“风都是热的。”吕永华在后面接话,“像蒸笼里的蒸汽。”
老麻难得地开口:“俺老家这时候更热,地里的石头上能煎鸡蛋。”
车里响起一阵轻笑。是啊,比起他们刚才在陈亚平家吃的那些鸡蛋,这天气的热度确实不算什么。江春生摸了摸依然饱胀的肚子,那些鸡蛋似乎还在胃里沉甸甸地待着,提醒着他上午那场特殊的“鸡蛋宴”。
面包车一如既往地开到了李大鹏的厂长办公室门口。不出意外,整个一排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隐约可闻。所有人都应该是吃午饭去了。
于永斌把车停稳,熄了火,对吕永华和老麻说:“你们俩在办公室走廊里等一下,那里还有点阴凉。我和江工去食堂找李厂长。”
吕永华点头:“行,你们去吧。”
四人下了车,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全身。江春生感觉汗水立即从后背渗出,衬衫贴在了皮肤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一片刺眼的蓝。
于永斌和江春生沿着熟悉的路线朝职工食堂走去。铸造厂的厂区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炎热,阳光的灼热和炼铁炉的高温结合在了一起,还有露天场地上整齐堆放的黑色铸铁管,温度足够可以烫伤人的皮肤。
远处,三三两两的工人,手里拿着饭盒正宿舍方向走。
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人刚走到食堂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时,江春生就看见三个女性的身影迎面走来——其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叶欣彤和马丽,还有一个他不熟悉的中年妇女。每人手上端着一个并不相同的饭盒,显然刚吃完饭从食堂出来。
不等他们说话,叶欣彤也已看到了他们,眼中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率先惊呼:“江哥?!于总?!你们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两个浅浅的酒窝顿时在宏润的脸上显现。今天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暗花短袖衬衫,下身是浅蓝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利落。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却更添了几分生动。
江春生笑着打招呼:“彤彤,马丽,你们刚吃完饭?”
马丽这次看见江春生,没有再翻白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身边的那个中年妇女好奇地打量着江春生和于永斌。
叶欣彤转头对马丽和那位妇女说:“胡会计,马丽,你们先回办公室吧,我带江哥和于总去食堂。”
于永斌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已经吃过了,不用麻烦。李厂长在食堂吧?”
“在啊,正吃饭呢。”叶欣彤说,“我去叫他?”
于永斌想了想,说:“这样,你去对李厂长说,让他吃完饭去办公室,就说有人找他,别说是我们来了。”
叶欣彤不解地眨眨眼,她温情流露地看向江春生:“说你们来了他不是来得更快吗?干嘛不让我说?”
江春生温和地解释:“所以你就不能说我们来了。让他安心吃完饭,我们没有什么急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叶欣彤的眼神在江春生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最后她笑着点点头:“好吧,听你们的。那你们先去办公室那边等着?”
“对,我们回去等。”于永斌说。
叶欣彤高兴地转身朝职工食堂走去,步伐轻盈。江春生和于永斌也转身返回办公室。看着走在前面的马丽和胡会计的背影,于永斌压低声音笑道:“现在马丽看见你好像不再翻白眼了。”
江春生微微一笑:“王丽洁都要结婚了,她还翻我就是有病了。”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引来远处几个工人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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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被你们俩推着跑
回到厂长办公室门前,吕永华和老麻正站在走廊里的阴凉处抽烟。见他们回来,吕永华问:“没找到李厂长?”
“找到了,在吃饭,等一会就来。”于永斌回答。
“老哥!把车门打开一下,我拿点桃子出来给李大哥。”江春生道。
“我来拿吧。”于永斌说着走到面包车旁,打开车门,“这天气,车里跟蒸笼似的。桃子会不会捂熟啊?”于永斌笑道。
“还是拿我的吧!我买的比你多。”江春生走到车旁,站在仅有的一小片梧桐树荫下,开始整理车内的桃子。他拿出两个从桃园老大爷那里拿来的大号塑料袋,分别往每个袋子里装了十个又大又红的桃子。桃子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在炎热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于永斌靠在车身上,看着江春生的动作,好奇地问:“你分两袋出来准备还送给谁?别跟我说是送叶欣彤的。”
江春生头也不抬地回答:“还真是准备送她的。一袋给李大哥,一袋给彤彤。”
于永斌笑出声来,摇摇头:“你呀,一边是从感情上疏远她,和她保持距离,一边是有什么好吃的又想着她。你这分明是抽刀断水的搞法,藕断丝还不想断。”
江春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装桃子,语气平静:“我只不过是把她当妹妹关心关心一下而已。做兄妹总不能单纯的就只是这两个字吧?该关心的还是得关心。重要的在于动机,而不是表现形式。我对她有不有什么想法你还不知道吗?”
“你是没有什么‘险恶用心’,但叶欣彤不这么想啊?”于永斌不以为然地回怼,“她本来就对你痴情一片,你这一关心,她更放不下了。你这是在无意之中跟人挖坑。”
江春生装好最后一颗桃子,扎紧塑料袋,转身正视于永斌:“老哥,我最多后年就和文沁结婚了。相信彤彤就彻彻底底的放下了。”
于永斌叹了口气,拍拍江春生的肩膀:“希望吧!不过,她给我的感觉,对你可是情深义重。”
江春生不想再和于永斌讨论有关他和叶欣彤的话题,于是转移话头:“等会李大哥来了,我们先跟他说说‘永春实业’门面房的建设与招租准备情况。施工上的情况我负责跟他介绍,老哥你就重点跟他介绍招租的方案和目前已经完成的工作,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你看呢?”
于永斌点头:“行,没问题。招租的方案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按计划推进吧,希望门面房盖好后,能快速的全部租出去。”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李大鹏粗犷的不满声:“你们这两个老弟可有点不像话了!竟然不让叶主任告诉我是你们来了。啥意思啊?”
于永斌和江春生同时转身,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李大鹏和他身后的叶欣彤,都笑了起来。
李大鹏穿着一件灰色工装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快步走来的。叶欣彤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先前那个饭盒,眼睛却一直温情的看着江春生。
于永斌笑道:“李大哥,我们可都是吃得饱饱的来的,怕你说我们饱汉不知饿汉饥,这才不让叶主任说我们来了,免得你以为我们有什么急事,饭都不吃了。”
李大鹏走到树荫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道:“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们了?”
“当然!”于永斌理直气壮地回答。
李大鹏哈哈大笑,拍了拍于永斌的肩膀,又看向江春生:“老弟,这段时间忙坏了吧?一边上班,还有一边忙‘永春实业’的事。”
“还好,李大哥。”江春生上前一步,进一步说明道:“这两天我们队里318国道的大修工程要开始了,那一块的事就交给于老哥一个人去多费心了。今天上午我们四个人去了龙江沙石桥三组,落实人员进场的事,办完事于老哥就带着我们一起顺便来看看你。”
于永斌紧接着将吕永华和老麻介绍给了李大鹏:“这是我表哥吕永华,劳务队伍的带头人……这位是老麻师傅,民工队伍的工头。”
李大鹏热情地和吕永华、老麻握手:“欢迎欢迎!都是自己人,别客气。”说罢,掏出香烟,分别递给两人一支。
叶欣彤在一旁适时开口:“李厂长,外面热,要不进接待室聊?我已经把门打开了,吊扇也开了。”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李大鹏一拍脑门,“走,进屋聊,屋里凉快。”
一行人跟着叶欣彤走进接待室。室内果然比外面凉快许多,吊扇在头顶呼呼旋转,带来阵阵凉风。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茶杯和一壶茶,显然是叶欣彤提前准备好的。
江春生提着两袋桃子,每一袋他都装了十个大桃,都在五斤以上。他把一袋递给李大鹏:“李大哥,这是刚从桃园摘的,特别甜,送点给你尝尝。”接着,又把另一袋递给叶欣彤:“彤彤,这袋送给你。”
叶欣彤高兴的接过袋子,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江春生的手背,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惊喜、感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眷恋。她低头看着袋子里红艳艳的桃子,轻声说:“谢谢江哥,这桃子这么大这么红,看起来就特别好吃。”
“当然。”江春生温和一笑,随即转身在李大鹏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众人依次落座。叶欣彤忙着给大家倒茶,茶水在杯中泛起淡绿色的涟漪,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李大鹏喝了一大口茶,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对面的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位老弟,你们今天来不应该只是单纯的只是看我一眼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江春生表示:“李大哥,一是的确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二是我和于老哥也想把‘永春实业’门面房的扩建工程的进度情况以及其它的一些相关工作,都向你通报说明一下,顺便听听你的意见。”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介绍:“目前门面房的扩建正在施工二层主体结构的墙体,已经完成了70%的工程量,按照进度计划,这周五开始上二层顶空心板,也就是说这周完成主体封顶,下个月中旬,完成整个门面房女儿墙和马头墙立面装饰效果墙体的砌筑和粉刷、屋面防水断漏、一层室内地坪……”
李大鹏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江春生继续说:“在成本的控制上,砌体的红砖,全部采用的是拆迁的回收砖。这都要归功于负责材料采购的李志菡嫂子,仅这一项,就节省了一半的买砖成本,而且对施工质量并没有什么影响。”
“好,好。”李大鹏满意地点头,“你们两人办事,没的说。”
这时,于永斌接过了话头:“老哥,按照计划,主体封顶后,门面房的立面形象和效果一出来,我们就开始公开招租。”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起身递到李大鹏手上:“我们做了市场调研,周边类似门面房的租金在每月每平米5到8元之间,这些都是老房子,形象比较差。考虑到我们是新房子,位置也好,而且还是集中门面,还可以根据大客户的要求几间合并。我准备定价在每月每平米8元左右,而且是一拖二。我对按这个价格出租很有信心。”
李大鹏看着文件上的数据,手指在上面点着:“8元……九间门面,平均每个108平米……一个月就是……”
“864元。一年就是一万元出头。”于永斌马上报出数字,“我们九间门面房,一年就是九万三千元。今后每年,我们都要按照市场发展情况,逐年上涨。”
李大鹏眼睛一亮:“不错啊!比我预想的还好。”
“这只是保守估计。”于永斌笑道,“如果租得好,租金还有上调空间。而且我已经接触了几个有意向的租户,有做五金建材的,有做日用百货的,还有想做餐馆的。等房子一好,估计很快就能租出去。”
李大鹏拍案叫好:“太好了!于老弟,搞的好的话,这岂不是说,我们的投资一年就赚回来了?!你这商业头脑真是没得说!”
于永斌谦虚地摆摆手:“主要是江老弟发现了这棵摇钱树。这位置得好啊,江老弟当初坚持要买这个厂,是真有远见。”
江春生微笑道:“我也是瞎蒙的,觉得那里以后肯定会发展起来。”
“你这‘瞎蒙’可比很多人精心算计还准。应该得益于你了规划局的老丈人吧。”李大鹏感慨道。
叶欣彤在一旁静静地给大家添茶水,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江春生脸上,带着欣赏和倾慕。每当江春生说话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专注地听着。于永斌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聊完“永春实业”公司的事,三人又开始聊起了铸造厂的生产与销售情况。于永斌作为铸造厂的销售总代理,对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老哥,有个好消息。”于永斌喝了口茶,说道,“今年上半年的销售业绩已经超过了去年同期的1.5倍。照这个趋势,下半年还会更好。”
李大鹏惊喜道:“真的?这么快?”
“真的。”于永斌从公文包里又拿出另一份报表,起身递给对面的李大鹏,“你看,这是松江和临江的销售数据,还有我们在邻近三个县市设的代理点的初步反馈。我们已经和三十几家公司和单位进行了供需挂钩谈判,以厂里的产品质量、价格和服务,与70%的这些单位拿下合同已经没有悬念。”
江春生不禁赞叹:“于老哥,看你天天没怎么去转悠,你这销售网络铺得是真广。”
于永斌笑道:“这不是你给我出的那些主意吗?什么依靠团队的力量,关键时候我再出面;还有什么‘以点带面’、‘重点突破’、“黏贴跟踪”,都很管用。”
“我也只是从营销管理的技巧方面的杂志上看来的,做了一下二传手而已。关键还是在于你的实操和发挥。”江春生笑道。
李大鹏看着报表上节节攀升的曲线,既高兴又有些担忧:“这样一来,下半年又会出现来不及生产的情况了。”
江春生早有考虑:“李大哥,到时候还是按照去年的套路,委托红光铸造厂来协助生产一批,缓解压力。 ”
“是的,也只能这样。”李大鹏点头,“利润少就少一点吧,跑个量,占据市场也不错。”
于永斌补充道:“根据现在的销售势头来看,现在各城市的城市建设发展正在加快,建材需求量大增。这可是件大好事。李大哥,你的铸造厂是赶上好时候了。”
李大鹏感慨地摇摇头:“说实话,两年前,我还担心厂子撑不下去。多亏有你们两位的帮忙,特别是江老弟,把你于总这位营销奇才介绍给了我这个大老粗。你们两人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江春生和于永斌满脸疑惑的异口同声。
“被你们两个老弟推着往前跑,想停都停不下来。”李大鹏如实的表达出真切感受。
江春生谦虚地说:“主要还是李大哥你统筹管理有方,产品质量过硬。”
“哎!老哥老弟,客气话我们就别说了。”于永斌接过话题,随即正色道,“说真的,现在城市要大发展,确实是个好机会。我再想,我的‘楚天科贸’可以在建材上多做几个产品,把公司做得更大一点。”
李大鹏感兴趣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于永斌想了想,说:“不瞒你们两位,我代理的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老弟:就是前年你们工程队用过的那款——今年的销售情况特别好。我现在在琢磨是不是再找一家涂料厂代理一下,把建材产品线逐步做全。不过得等把门面房建设和招租的事忙完了,才有时间去跑跑。”
江春生建议道:“这个思路好。城市建设加快,涂料的需求肯定也会大增。不过选产品要慎重,一定要质量过硬的。”
“那是自然。”于永斌说,“要做就做好的,不能砸了‘楚天科贸’的招牌。”
隔着一个空位坐在李大鹏一侧,靠近门边的吕永华和老麻全程都在旁听,没有说一句话。老麻闷头抽着香烟,享受着吊扇带来的一丝凉意,偶尔端起茶杯喝口水;吕永华则一直专注地听着,虽然这些商业上的事与他关系不大,但这些与于永斌有关的事,他却听的非常认真。
叶欣彤坐在江春生的边上,手中拿着一支笔和笔记本,在时不时做些记录的同时,她的注意力没少放在江春生身上。这是江春生第二次没有带女朋友朱文沁来厂里了,她的内心有说不出的高兴,她看着江春生专注讨论工作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他感到骄傲,又为自己的感情无法得到回应而黯然。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要聊的正事话题已经结束。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头顶开始西斜,暑气依然浓厚。吊扇在头顶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于永斌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站起身:“李大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回去准备工程进场的事。明天一早就要进驻沙石三组了。”
李大鹏也站起来:“这么快?我还说晚上一起吃饭呢。”
江春生笑着说:“工地离你这里还不到五公里,反正现在离得近了,下次吧,等工程顺利开工了,我说不定哪天就心血来潮的窜过来了。这次时间确实紧。”
吕永华和老麻也表示要赶回去安排民工队伍的事。四人起身告辞。
吕永华和老麻说要去上厕所,便先出去了。李大鹏和于永斌站在走廊里继续聊着什么,叶欣彤趁着这个机会,轻轻拉了拉江春生的手腕。
江春生转头看她:“彤彤,怎么了?”
叶欣彤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期待:“江哥,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大舅妈这些天一直在说想进城去看看大舅,我想抽个星期天带她去,你看行吗?”
江春生想到自从老田到厂里帮忙看大门,一直兢兢业业地和于永斌的岳父李德顺一起守大门,让他回家休息两天都不肯,当即说:“你这周就可以带她去。田叔在那边和于总的岳父各住一个房间,你可以让你大舅妈去厂里待一段时间都没有问题。”
叶欣彤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大舅妈一直念叨着想我大舅,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他们两老也挺好玩的,在一起的时候总打结,现在不在一起了,大舅妈总是念叨。”
江春生笑道:“田叔在那边好着呢,和李叔相处得不错,两人经常一起下棋。就是吃饭需要两人自己做,有时候他们两老一起吃,有时候他们又各吃各的。于老哥和嫂子会经常给李叔送些菜饭去,他们很会做人的,每次都会送两份。”
“那就好。这真的谢谢于总和嫂子了。”叶欣彤欣慰的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星期天如果有时间,我就送大舅妈过去。江哥,你……你会在厂里吗?不瞒你说,我大舅妈一直想见见你,当面谢谢你给我大舅安排工作。”
江春生想了想,工程明天才开始,周日应该能抽出时间,便点头答应:“行,如果周日工地没什么紧急情况,我就去,到时候请两老吃顿饭。说起来田叔的老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过她呢。”
见江春生答应,叶欣彤高兴万分,忍不住抱住江春生的一只胳膊直说:“江哥!谢谢你!”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喜悦的小星星。江春生从裸露的手臂上,立刻就感受到了叶欣彤手心的温度,他温和地说:“不用谢,应该的。”
这时,吕永华和老麻回来了。于永斌和李大鹏也结束了谈话 。
“老弟!走吧。”于永斌转身对与叶欣彤靠在一起的江春生叫道。
四人再次道别。李大鹏和叶欣彤一直送到面包车前。叶欣彤站在厂长身边,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江春生。
江春生临上车前,回头对叶欣彤说:“彤彤,周六我会打个电话给你,确认一下时间。”
“好!”叶欣彤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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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工地启新人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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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封顶之日迎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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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两少女意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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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鞭炮声中双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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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古树灵韵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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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三姝初会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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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阴差阳错吻柔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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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聚散依依古树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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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聚散依依古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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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厂区深处旧梦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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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轮追晨光再启程
坐上于永斌的面包车,朱文沁和江春生一起坐在后排。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厂区,沿着街道向规划局宿舍方向开去。
路上,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弟,你的自行车应该是在龙江沙石三组的项目部吧?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回工地。”
江春生点头:“对,自行车在项目部。那明天我在家门口等你,我们早上七点出发怎么样? ”
“没问题!时间你安排。”于永斌回应着从后视镜看了江春生一眼,语气变得郑重:“老弟,这段时间这边就交给我,你放心好了。我们两人只不过是换防在不同的战场。工地上,吕永华和老麻带的那帮人,就有劳你多费心了。这次来的新人比较多,就交给你帮助照看一二,他们对你这个甲方领导还是蛮抖吙的,有什么不对你尽管熊他们。”
江春生笑了:“放心吧,工地上我会盯紧的。”
于永斌笑道:“老弟,我们的目标就是不管在哪里战斗,把该挣的、能挣的、好挣和不好挣的钱都努力挣回来。文沁弟妹,你说对吧?!”
“于总说的太对了!”朱文沁十分赞同的回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她偷偷看了江春生一眼,眼中满是骄傲。然后,她的手悄悄伸过去,捏了捏江春生的大腿。
江春生转头看她,她调皮地眨眨眼,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开始轻轻抚摸起来。
于永斌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识趣地专心开车,不再说话。面包车在傍晚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是匆匆回家的行人和逐渐亮起的路灯。
很快,车子就到了规划局宿舍区。江春生和朱文沁下车,向于永斌挥手告别。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于永斌从车窗探出头来说。
“知道了,路上小心。”江春生回应。
面包车缓缓驶离,江春生和朱文沁转身,手挽手走向朱文沁家所在的那栋宿舍楼。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开始闪烁。宿舍楼里,一些窗户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空气中飘来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
走到朱文沁家楼下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春生,眼中闪着温柔的光:“春哥,今天我真的好开心。”
江春生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也是。”
“以后不管你在哪里,都要记得经常想我。”朱文沁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
“当然会。”江春生握住她的手,“每天都会。”
朱文沁满足地笑了,拉着他走进单元门:“走吧,我爸妈一定等急了。”
两人爬上三楼,朱文沁拿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李玉茹热情的声音:“文沁回来啦?春生来了吗?”
“来了来了!”朱文沁一边换鞋一边应道。
“阿姨!我来了。”江春生紧跟着回应。
江春生跟着进屋,看到李玉茹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茶几上摆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
李玉茹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笑容:“春生来啦!快坐快坐,先去吃点西瓜,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你可是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今天可得多吃一点阿姨特意为你做的菜。”
“好的!谢谢阿姨。”江春生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的李玉茹客气道。
“春生啊!来来来,吃西瓜。”朱一智拿着报纸站起身,换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长条沙发都让了出来。
江春生走过去笑着坐下,朱文沁也赶忙坐到他身边,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江春生。江春生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这时,朱一智放下报纸,看着江春生说:“春生啊,我听说你们今天主体封顶,不错嘛,动作很快。”
江春生咽下口中西瓜,笑着回答:“朱叔叔,这都是在您的指导下,手续完备,施工队也非常配合。施工顺利,进度就快了。”
朱一智点点头,赞许道:“年轻人有冲劲,又懂专业,不错。不过,后面的粉刷与安装工程可不能松懈,涉及到房屋的使用功能,质量可得严格把关。”
江春生认真地回答:“好的,我们会一直盯着。内外粉刷、楼地面、门窗、水电安装、屋面防水隔热,每个分部分项,我们都按照设计要求,严格把关,杜绝质量问题。”
李玉茹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说:“春生有拼劲,文沁也聪明,你们俩好好干,肯定行。”突然,心细的李玉茹发现了江春生的变化:“咦~春生啊!怎么几天没见,你都晒黑了一大圈了?现在是高温期,你还是要多在室内,多休息,黑一点不要紧,可不要中暑了。”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现在我们318国道大修工程开工了,晒太阳实在避免不了。不过,您放心!我会尽量待在树下阴凉的位置。”江春生感激的认真回应。
说话间,李玉茹把最后一道菜也端上了桌。她热情地招呼着:“都别光说话啦,赶紧吃饭,春生肯定早饿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美食。李玉茹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热情地说:“春生啊,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江春生一边道谢,一边大快朵颐。
朱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江春生和朱一智先聊了几件工程上遇到的趣事,随后,朱一智便给江春生讲解起房屋建筑在粉刷安装阶段容易出现的质量通病与防治方法,江春生听的十分认真,还不时提出疑问,一个认真教,一个虚心学,一时间,饭桌仿佛变成了课堂。
文沁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有父母的支持,还有共同奋斗的事业。
李玉茹见两人说着说着都放下了筷子,她不愿意了,叫他们不准再说了,吃完饭再说。
朱文沁在一旁开心的笑道:“这下你们两个都被领导批评了吧!谁叫你们吃饭的时候不讲规矩。”
饭后,江春生和朱文沁帮着李玉茹收拾了碗筷,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坐在沙发上开心的聊起了天。
朱文沁毫不隐瞒的今天发生的事,摘要的给父母讲了一遍。
朱一智赞赏的拍拍江春生的肩膀:“你们肯花这么大的精力和费用,请来蔡高工拯救那棵古树?干得好啊!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既有事业心,又要有社会责任感。一但申请成为‘县级保护古名木’,不仅是你们积下的功德,以后会有好报的。而且还能提升企业形象。春生啊,你们这几个年轻人,思路很开阔。你们这种敢想敢干的开拓精神,实在难得。”
江春生握着朱文沁的手道:“这都是文沁的功劳。”
李玉茹则更关心江春生的生活:“春生啊,你明天又要回318工地了?那边条件艰苦,太阳又大,可得注意身体。要是缺什么,就让文沁给你送过去。”
“好的!谢谢阿姨。 ”江春生心里暖暖的。
直到晚上九点多,江春生才起身告辞。
朱文沁也跟着起身,对父母说:“爸、妈,春哥的自行车放在项目部了,我陪他骑我的自行车回去,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朱一智和李玉茹对视一眼,李玉茹笑着说:“行,路上注意安全。替我们向春生的爸妈问个好。”
两人告别长辈出了家门下楼,朱文沁去车棚推出自行车,江春生骑上后,朱文沁熟练地坐到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夜色渐深,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一时拉得很长,一时又压得很短。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门面房封顶、古树救治、周雨欣的突然来访、叶欣彤的出现、与于永斌的计划、还有和朱文沁在旧车间的温情时刻……每一件事都值得回味,每一刻都充满意义。
而明天,他将回到318国道项目工地,开始新的奋斗。那里有他的责任,有他的团队,有他必须要参与完成的国家建设工程。
想到这里,江春生加快了踩踏。
次日,晨光熹微,临江城还在沉睡中。
江春生提着那个黑色人造革提包站在交通局宿舍区北院西侧的铁栅栏门外。
八月的清晨有一丝难得的凉意, 东方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
不远处传来面包车发动机的声音,两道灯光刺破薄雾。于永斌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转过街角,稳稳停在江春生面前。
“上来吧老弟!”于永斌摇下车窗,脸上带着晨起的清爽,“吃早饭没?”
“吃了,老妈做的肉丝面。”江春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把提包放在身边,“老哥这么早,你也吃过了吧?”
“吃了吃了,志菡五点半就起来给我弄早饭了。”于永斌挂挡起步,面包车平稳驶出,“她现在是越来越适应我这个到处跑的生活节奏了。”
“哎!这段时间怎么没有听你说早餐吃鸡蛋了。”于永斌笑道。
“还吃鸡蛋?自从吃了陈亚平组长家的蛋,我的牙齿就再也没有碰过鸡蛋了。”江春生回应道。
“是吧?!我也是。”于永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补充道:“我看我也一年都会回再吃一个鸡蛋了。被那顿鸡蛋吃的?主了。”
“这可能就是物极必反吧!”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通往318国道的连线公路前行。天色已亮,路两旁的水稻田在晨光中泛着青绿的光泽,偶尔有早起农人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
“这一路过去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不用着急,八点前到就可以了。”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正好趁这时间跟你聊聊。老弟,我还是那句老话,你真该去学个驾驶执照。”
江春生笑了:“老哥,你怎么又提这个?”
“我是觉得这对你太重要了。”于永斌认真地说,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你看看我,自从有了这辆车,整个人的活动半径扩大了一圈,工作效率成百倍地提高。”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分析给你听:第一,我现在是村书记加村长,村里每天都有事要处理;第二,‘楚天科贸’每天都有业务要开展,不仅是铸铁管材的销售,还有防水材料和施工,种子公司门店的补货;第三,永春实业的工作,你现在全部堆在我头上了;第四,你这边318国道的大修工程,我的一帮民工队伍也要管理。”
于永斌拍了拍方向盘,语气中带着自豪:“不瞒你说,有了这台车,再多几个事出来,我都管得过来。只要不过长江,这江北一小时车程,也就是50公里以内这个大圈子里面的事,我都能玩得转。没车的时候,靠自行车跑,我一天只能干一两件事。自从有了这个‘伙伴’——”他又拍了拍方向盘,“一天想要办妥的事,绝不会拖到第二天,这就是效率。”
江春生侧身看着于永斌,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和兴奋。
“现在,我感觉还有遗憾的,就是通讯还不够发达。”于永斌接着说,“不能像一些香港电影里那样拿着大哥大,想联系谁,随时就能通话。这可不是摆谱,这是效率,是先机。老弟,我觉得你该赶紧学个驾照,到时候我帮你找个二手小面包,你再去哪里办事,方便得不是一星半点,来去如梭。”
于永斌长长的一席话,在江春生听来也颇有道理。交通工具确实能极大提高办事效率,尤其是遇见急事需要急办的时候。
“老哥说得对,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江春生回应道,“车对于我来说,现在没什么需求。之前我们钱队长家的,在车管所工作的女婿郑家明,就说要帮我开个后门,让我去拿驾照,但我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我相信不用太久,你就会改变这种观念了。”于永斌摇摇头,“我现在出门,要是不开车出去,就像少了一条腿,半天到不了想去的地方,我就着急得要命,感觉时间和事情都被‘在路上’给耽误了。”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望向窗外。公路两旁的杨树飞快地向后掠去,远处龙江农场的轮廓渐渐清晰。
“老哥,嫂子拿驾照有半年了吧?”江春生突然问道。
“可不是嘛!”于永斌来了精神,“志菡学车比我还有天赋,倒车进库、侧方位停车、坡道起步,开的溜得很呢。现在有什么着急的事,她自己就可以开车出去办了。上个月她母亲突然生病,她半夜开车送老人家去医院急诊,一点没耽误。这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这倒是。”江春生点头,“不过我现在工程上走不开,等这阵子忙完再说吧。”
“行,我不催你。”于永斌笑道,“但这事你记在心里。对了,说到通讯,我听说松江市邮电局明年可能要开通移动电话业务,就是那种大哥大,一个机器要两三万呢!”
“两三万?”江春生吃了一惊,“那得是什么人才用得起?”
“做生意的人啊!”于永斌说,“你想,如果你在工地,永春实业那边突然有件火烧眉毛的事需要你拿主意、拍板,怎么联系你? 等你有空找公用电话打回去?黄花菜都凉了。要是有了大哥大,随时可以联系,这得节省多少时间,避免多少损失?所以,在生意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定要有可以随时联系的通讯工具。不过。现在就是有了大哥大,也不是我们能养的起的。我们得把生意做大做强。一切就水到渠成。”
两人一路聊着交通与通讯方面各自的见识,不知不觉已经驶入龙江农场总场的地界。前方右侧田野上的一片村舍就是沙石分场的生产三组了。
“到了。”于永斌减慢车速,拐进一条村东的煤渣路。
江春生看到熟悉的场景——沙石分场生产三组,项目部所在的那栋两层小楼就在前方。楼前的空地上,比他前天晚上离开时,多了一辆橘红色的三轮压路机,驾驶室只有顶棚,是敞开式的。
江春生一看就知道,这台压路机是机械组李威的。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差十分。
面包车在陈有贵家小二楼门口停下,江春生提着黑提包跳下车。
于永斌从车窗探出头:“我去找吕永华了解一下工地上的民工情况,然后就直接回去了。”
“好,辛苦老哥跑这一趟了。”江春生点头。
“客气啥!”于永斌松开刹车,面包车动了起来,“有事打电话给我,我每天都会去‘楚天科贸’一趟。我若不在,孙琪会转告我的。”
江春生看着面包车尾后带着一路粉尘,朝村子深处最西端民工队伍的驻地驶去,转身看向那台压路机。驾驶座上放着一顶草帽,旁边还有一个小水壶,看来李威人也在项目上。
他走进小二楼,正碰见杨成新的老婆、项目部炊事员马明玉从楼上下来。她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一手提着个红色塑料水桶,一手拿着三根粗细不一、可以套上去接长的竹制钓鱼竿,这副打扮让江春生很是好奇。
“马姐,这是干什么去?钓鱼?”江春生问道。
马明玉哈哈一笑,露出纯朴憨厚的笑脸:“项目部人都上工地了,李威吃完早饭就去钓鱼了。对了,他昨天一来就到村西边的那条沟里钓了十几条小鲶鱼,让我晚上烧了,大家吃得可高兴了,金队长直说好吃。他说今天要钓更多上来,还说让你来了尝尝他的成果。”
“那你这是……你也会钓鱼?”江春生又问。
“会啊!”马明玉笑道,“我娘家就在前面砂石分场的小集镇上,我家后院边就是那条连通龙江港的沙石河,我小时候就经常在那条小河里钓鱼呢。”
“哦——”江春生明白了。
第342章 “龙江风格”宽对手
“李威让我有空去陪他钓鱼。江工,那我去钓鱼了,我们多钓些鱼回来烧给你吃。”马明玉憨厚地说笑着,拿着鱼竿和水桶出门,朝西边去了。
江春生摇摇头,笑了。工地生活就是这样,紧张忙碌中总有些生活的小情趣。他转身上楼。
楼上一个人都没有,中间的堂屋摆着四张办公桌,还有两个文件柜。一面墙上中部钉着一长条小木条,上面打了一排钉子,挂了十余个文件夹,夹得都是工程图纸、资料和日常管理文件。木条的上方,贴着一张晴雨表、一张不大的项目部全体人员考勤表和一张机械使用停班与工作台班记录表。
江春生走进南边右侧的房间,里面有四张铁质的高低床,下铺显然都有人住了,都挂好了蚊帐。上铺暂时都空着,放着一些杂物。他走到自己的床前——靠窗的第二张床下铺,蚊帐挂的方方正正,床铺也整理得很干净。
江春生从提包里拿出钱包装在裤子口袋里,然后把包放在自己床上。他抬手从空着的上铺拿起一顶草帽——这是他前天离开时放在上面的。草帽已经有些旧了,但他舍不得换,这顶帽子陪他度过了去年整个夏天的工地生活。
拿着戴上草帽,江春生走出小楼。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他沿着村组里的煤渣路朝西走,那是排涝水渠土场的方向。
还没走到土场,就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灰土飞扬在空中,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推土机的黑烟不时腾起,伴随着发动机的怒吼。走近些,江春生看到近百名民工正在忙碌着,场面甚是壮观。
近十亩的土场上。杨成新驾驶着推土机,已经再场地上推出了好几堆小山似的素土,靠近排涝水渠一侧是几小堆消解好的石灰。杨成新的那台东方红推土机正在场地中央的一个最大的土堆上来回穿梭,翻拌着石灰和土的混合物。
民工们分成几组在忙碌:有的在用斗车把石灰运到素土堆上,等着推土机去翻拌,更多的人这是在把推土机翻拌好的灰土过筛,把大块土坷垃和石块筛出来;倪建国的洒水拖拉机停在一个土堆旁,对着土堆在洒水,控制灰土的含水量。大多数人戴着橘色安全帽,也有几个年轻的干脆光着头,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
江春生看到许志强和吕永华站在一棵土场边的小杂树下,两人都把草帽拿在手上,不停地扇风。他走过去,两人看到他,都点头打招呼。
“江工回来了。”许志强说。
“嗯。”江春生点头,目光扫过土场,“进度怎么样?今天到晚,应该能出来一千方灰土吧?”
“完全没有问题。”吕永华回答。
江春生点头:“安全第一,中午得让大家多休息会,三点后再出来,晚上可以让他们多干一两个小时。另外防暑措施一定要到位。”
“我们每天四大桶绿豆汤,都放在那边树荫下。”吕永华指了指土场东北角。
三人随意交谈了几句,江春生问:“金队长去哪了?”
“金队长和李同顺他们都去了沙石桥那边。”许志强说,“明天开始摊铺石灰土,黄工来了,他们今天在做最后的放线桩位复核。”
江春生又问:“运输车辆都定好了吗?”
“定好了。”许志强回答,“昨天永城砂石厂的徐厂长他们来过了,明天他会安排10台‘二五型’拖拉机过来,早上7点前到这里。他和金队长敲定好了,说运距这么近,有10台拖拉机就足够了。”
“石勇的装载机呢?有没有定好什么时候到?”
“定好了,说是今天晚上他会到项目部过夜,明天一早就能开工。”
江春生点头:“这就好。”
他又向吕永华了解了民工队伍的情况——现在有九十六名民工,分成六个作业组,每个组有一名小组长。上路摊铺小组还是去年在黄桥分场路段施工的那帮有经验的十几个人,由老麻带队。
“伙食怎么样?”江春生关心地问。
“还行,一天三顿,中午晚上都有荤菜。”吕永华说。
“ 天气热、劳动强度又高,伙食一定要好一点,他们吃饱了消耗才能得到弥补。”江春生嘱咐道,又说了声“我去找金队长”,便离开了土场,朝沙石桥的方向步行而去。
这段318国道正在进行大修的路段,从沙石桥头往东2.2公里,都是今年的施工范围。计划先行进行石灰土摊铺施工的北边半幅路面并没有完全封闭,因为今年的施工设计方案和去年一样,直接在现有的柏油路面上加铺。明天早晨在石灰土上路前,项目部专门的交通与安全负责人赵建龙会带领安全小组的成员,用麻绳和彩旗拉出半幅路的隔离区,半幅通行半幅施工。在当天的施工路段两头,设置全天候的安全人员,指挥车辆通行保交通。
江春生戴着草帽,沿着北边的路肩向西走,脚下是坚硬的泥土,踩上去毫无声息。
走了十余分钟,离沙石桥还有一段距离,江春生就看到身材高大的老金站在一棵粗大的白杨树下。他的后背上挂着草帽,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工程股的黄家国工作。
黄家国戴着草帽,站在架在马路中间的水平仪旁,专注地测量着。水平仪三角架的中间吊着一个三角锥铅垂,锥尖正对着柏油路面上一个闪闪发光的桩头。江春生知道,那是一个道路中线的基准桩。
这种桩的来历江春生很清楚——是用机务队修理车间淘汰下来的解放牌卡车发动机上的汽门,用砂轮机磨尖了端头钉下去的。这也算是段工程股的技术员们想出来的一个在柏油路上制作相对永久固定桩的窍门。这种汽门桩打下去后,没有专门的工具根本就拔不出来。
去年在黄桥分场那边施工时,黄家国就带来了三个这样的桩,打在了柏油路中间他设定的基准点上。江春生曾经看见过好几次,有经过的路人看见路中间这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属,立刻停下来,走上前去就想把它挖出来。他往往会故意站在路边,看着这些好事之人蹲在路中间费尽心思,最后悻悻地离开,有的还一步两回头。他觉得看这些人从兴奋到失落的过程很有意思,也算是一种工作过程中的小乐趣。
此刻,黄家国就以这个基准点在最后一次复查定位道路中线与每25米一个桩位的相对标高。安全员赵建龙左手臂上套着红色的执勤袖套,头戴红色安全帽,手上拿着一红一绿两面小旗,陪在黄家国身侧,时刻关注着来往车辆。远远见到有车辆过来,他就会迎上去,右手高举红旗,左手拿着绿旗横向路边,指挥车辆减速靠边通过,防止冲撞到黄家国。
在几十米远处,李同顺手捧着笔记本,带着四个民工在忙碌:一人抱着塔尺,一人拿着花杆,一人拿着皮尺和一盒油漆与小排笔,还有一人推着一个斗车,里面装满了小木桩。
江春生知道,他们这是在再次复核道路中心点的点位和相对标高。小木桩是每隔25米的距离在路肩上钉下去一根,便于定位道路中点。然后用花杆在黄家国的测点指挥下,找到与木桩相对应的道路中点,用红油漆作标记。接着量出中点到木桩的距离,在本子上做好记录。再用塔尺测出该中点的相对标高,结合基准点标高,测算出该点应铺筑的石灰土厚度。
明天赶早,要在今天定位标注的道路中点上打上钢筋桩,根据今天的测量记录,在桩上量好摊铺石灰土的标高,在桩上划上标记,挂上基准线。这样,道路中线和道路中部要摊铺的石灰土厚度就确定了。然后再以道路中线为依据,根据设计要求放出横坡,根据半幅路面宽度把道路边缘控制线相应降低几公分,半幅路面摊铺石灰土的厚度就控制好了。
这一套道路大修石灰土摊铺实地放线控制的方法,黄家国在去年就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李同顺。但为了防止出错,黄家国还是会在施工的开始阶段亲自上阵,带着李同顺做几百米。他常说,只有他自己亲自测量过了,他才放心。他的这种一贯性的负责任的态度让江春生十分钦佩。黄家国在段工程股一直口碑很好,金队长一直就只愿意和他共事。江春生也从黄家国那里学得了不少的道路施工实操技术,受益匪浅。
江春生走近时,老金发现了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小江回来了,小朱跑来接你回去不会是要准备结婚了吧?”
“不是不是。”江春生摇头否认,随后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文沁妈的娘家来了几个亲戚,点名一定要我参加他们昨天的活动。”说罢,他不想与老金在这件事上多说话,立刻扯开话题,“金队长,石灰土明天就要开始摊铺了,袁红俊的压路机还没有到,需不需要我去催一下。没有他的震动式,单靠李威的三轮,很难达到96%的压实度。”
“不用了。”老金扔掉烟头,“他已经让李威带信来了,这两天他女儿生病了,明天上午九点前,他会赶到工地上。”
“哦!这就好。”江春生点头,
黄家国这时完成了一个点的测量,直起身朝江春生挥了挥手。江春生也挥手回应,但没有过去打扰他工作。
“小江啊!现在温度这么高,石灰土的含水量非常重要,”老金说,“灰剂量黄工抽查了三次,都在10%到12%之间,符合要求。就是含水量偏低,我已经安排倪建国在土场洒水,叫他一定要喷洒均匀,达到‘手握成团,落地开花’,就正好,千万不要糊里糊涂的湿过头了。”
石灰土基层是道路结构的关键层,灰剂量、含水量、压实度,每一个指标都不能马虎。
江春生点头,“我过来的时候,许志强在土场盯着。倪建国做事还是挺负责的,一会我再过去看看。”
正说着,一辆神牛—25型拖拉机“突突突”从东边疾驰而来,在江春生和老金说话处的路边停下。从拖拉机车厢上跳下来两个人。
一个中等圆润身材的男子,圆脸偏黑,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韧和沉稳,仿佛经历过无数的风雨。
另一个年龄轻一些的男子,留着络腮胡,但却刮得干干净净,显得格外精神。他的身材同样中等,偏瘦一些,但肌肉线条分明,透露出一种健康和活力。
他们都穿着白色长袖衬衣,深色长裤,身上也还算干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朴实和憨厚的笑容。
“老金!你们的动作比我们快嘛,这可不行哦!”身材圆润的男子跳下拖拉机,脚还没有站稳就对老金叫了起来,“没有通过我的同意,谁允许你们就在前面开跑了?”
“干革命工作不分先后,我们兵强马壮先干起来有何不可?我们的目标就是要干在你们的前面,让你老杨跟在我们后面吃灰。”老金针锋相对。
第343章 竞赛伊始传误解
万江养护队杨继军和陈锦荣走后,江春生和老金在路边聊了一会本周的工程计划后,便走到黄家国的身边,协助他一起复测定点。
上午十一点过几分钟,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复测定点。江春生看着早已汗流浃背的黄家国,一边帮助收拾水平仪 ,一边真诚的说:“黄工!辛苦你了。其实,这么热的天,这些事交给我们来就行了,你只要抽查几个关键点位就行了。”
江春生记得前年在松桥门施工挡土墙时,还是黄家国教他学会了看水平仪、测标高、定数据。在这点上,黄家国算是他的启蒙老师,虽然黄家国也就比他大三岁,但是江春生一直很尊重他。
“习惯了。”黄家国笑道,“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摊铺,绝对不能出错,只有我亲自定出来的数据,明天才能放心的让你们摊铺。至于后面嘛,你们跟着走,就不会出错。”
江春生敬佩地点点头,“黄工就是严谨,有你把关,我们心里踏实。”
黄家国笑着摆了摆手,“这是应该的,大家都为了把路修好。”
李同顺带着那几个民工也跟了过来。他把笔记本递给江春生:“江工,这是今天的测量记录,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记录得很详细,每个木桩的桩号、道路中心点的距离、道路中心点的高程、计算出的摊铺厚度,都清清楚楚。字迹虽然不算漂亮,但工整认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不错,很详细。”江春生夸奖道,“李同顺进步很大啊。”
李同顺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黄工教得好。”
黄家国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肯学。去年刚来时,连塔尺都不会拿,现在能独立完成大部分测量工作了。这个工程干完,你基本上也就能独立定点放线了。”
众人说笑着,一同朝沙石三组的方向走。
太阳已经基本上到了头顶,气温还在上升。路旁的白杨树叶子蔫蔫地垂着,知了开始嘶鸣。
回到项目部的小二楼上,马明玉还在炒菜。
李同顺看见饭厅墙边的红色水桶里有小半桶鱼,凑过去一看,“哟!钓了这么多!”。
在水池边洗脸的江春生走过去一看,桶里有已经杀好的二十几条小鲫鱼、鲶鱼,还有黄骨鱼,都不大。
“这都是你钓的?”江春生问马明玉。
“李威,今天钓的鱼真不错。”金队长喝了一口鱼汤,称赞道。
“嗯。下午四点我再去钓,傍晚鱼多。”李威嘀咕了一句,继续埋头吃饭。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是明天的摊铺施工——谁负责哪段,机械设备怎么调配,民工怎么安排,遇到问题怎么处理……
江春生听着,不时插几句话。这种工地上的集体生活,虽然艰苦,但有一种特别的凝聚力。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吃住在一起,像是一个临时组成的大家庭。
饭后,众人午休到两点半,起床后各自投入工作。江春生跟着金队长又去了一趟土场,检查下午的石灰土拌和情况。然后回到项目部,开始整理工程资料,准备明天的摊铺。
傍晚时分,石勇开着装载机到了。
“金队长,江工!”石勇跳下驾驶室,抹了把汗,“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不过总算赶到了。”
“辛苦了。”江春生递给他一瓶汽水,“机器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我出发前全面检查了一遍。”石勇接过汽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明天准时开工。”
晚饭后,天色渐暗。项目部没有电视,几人在堂屋的吊扇下聊天。江春生和金队长、黄家国三人坐在屋外的空场地上,每人手拿一个芭蕉扇,一边聊天一边挥舞着扇子驱赶蚊子带扇风。
远处传来青蛙的叫声,一丝夜风带来细微凉意。灯光稀少的沙石三组夏夜,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繁星点点。
“明天是个好天气。”黄家国望着星空说。
“嗯,抓紧时间干,争取一个月内完成基层施工。”金队长说。
江春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看着远处黑暗中318国道的轮廓,想着这条路修好后,车辆行驶在上面的样子。然后又想起罐头厂,想起那棵古银杏树,想起朱文沁。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工地生活的第一天,紧张而充实。明天,新的战斗就要打响。江春生深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干劲。
这个夏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但他相信,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
夜色渐深,村组里本就稀少的灯光陆续熄灭,四周一片黑暗。
江春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很快进入了梦乡。
烈日当空,318国道上热浪滚滚。
连续五天的持续高温,让石灰土摊铺施工变得异常艰苦。时间已近中午,江春生站在北半幅刚刚摊铺好的石灰土基层上,草帽下的额头上挂满汗珠。他正陪着袁红俊驾驶的震动式压路机,复压昨天第二次上路摊铺的六百余米石灰土基层。
压路机在震动中轰鸣着缓缓前行,上下跳动的钢轮下,昨天被李威的三轮压路机初压密实,连夜由倪建国上大水,现在已经收水的石灰土再次被压实,轮迹边能明显看出又压下去了两公分。江春生不时蹲下身,手拿着一截小木棒朝灰土里扎,感受着密实度。
阳光照在新铺的石灰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
就在这时,江春生远远看见一台拖拉机,正从禁止外部车辆通行的石灰土基层上驶来。他皱了皱眉——这段半幅路已经施工隔离,怎么会有外来车辆闯入?
拖拉机越来越近,江春生看清了车后箱上站着的人。等到了近前,拖拉机“突突”地停下,从车箱上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万江道班的班长陈锦荣。
让江春生有些诧异的是,在这室外路面温度超过五十度的高温天气里,陈锦荣竟然穿着一件颇为厚实的蓝色长袖工作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脸颊上已经冒出了一片青黑色的胡茬,与五天前初见时那个刮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拖拉机刚停稳,陈锦荣就从车箱上跳下来,动作利落。他大步走向江春生,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还没走近就高声招呼:“江老弟!”
这声“老弟”叫得自然又亲热,仿佛两人已是多年的老朋友。陈锦荣走到江春生面前,抹了把额头的汗,直截了当地说:“帮老哥一个忙,安排你们的洒水车过去帮我洒一遍水。这鬼天气,我们昨天铺的那段灰土,再不上大水养护,就要起灰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江湖人士般的豪爽,说话时还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动作自然不做作。
江春生看看天色,又看看陈锦荣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微微一笑:“陈班长,现在都过十一点了。马上就到吃午饭时间,吃过午饭我就让倪师傅过去。”他顿了顿,问道,“中午你们路上有人值勤吧?洒水车过去,得有人配合指挥交通。”
“你让洒水车直接过去就行了,路上有人!”陈锦荣回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道,“我们道班的老王头带着两个民工在那边看着呢,他会配合的。”
江春生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江养护队并没有专用的洒水车,他们日常小修保养的养护都是靠人工提水。现在要借用倪建国的洒水拖拉机,这费用怎么算?
他斟酌着开口:“陈班长,我想跟你沟通一下。如果你那边只是让倪建国的洒水车偶尔过去洒一两次水,他的洒水台班费,我们就帮你们处理了。如果要是频繁使用的话,就需要你帮他签个工作时间单,费用按台班算。还望你理解。”
陈锦荣听后,豪爽地一挥手:“老弟,我理解,亲兄弟明算账嘛。这么热的天,靠人工提水养护肯定是不行!我那一公里石灰土的养护,就交给你们倪师傅一起负责了。到时候怎么结算,按你们的标准来!”
他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江春生。见江春生摆手,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你放心,该签的单子我一定签,该付的费用我们万江道班一分不会少。咱们虽然是竞赛对手,但账目要清楚,这是大原则,对吧!”
江春生欣赏陈锦荣这种爽快态度,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吃完饭,我就让倪师傅过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程以外的话题。陈锦荣说起自己原来在煤矿工作的经历,说那时候在600多米的井下,温度都在四十五度以上,一干就是八个小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所以啊,”陈锦荣拍了拍自己厚实的工作服,“习惯了。在太阳下面晒,穿厚实一点反而凉快点,能吸汗,还能挡紫外线。”
江春生听得不可思议,摇摇头:“陈班长,你这理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厚的衣服,我看着都热得慌。”
“试试就知道了!”陈锦荣哈哈大笑,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了,不耽误你工作。我那边还有一堆事呢。洒水车的事,就拜托江老弟了!”
“哎!陈班长,要不就在我们项目部吃过饭在回去?”江春生邀请道。
“不了不了!谢谢!”陈锦荣双手抱拳,说完,他利索地走到拖拉机头和车厢之间,抓住车厢的前栏杆跳上车厢拖把,一个纵身就翻进了车厢,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拖拉机“突突”地启动,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驶去。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拖拉机消失在热浪蒸腾的国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再次检查了一遍刚压实的石灰土,满意地点点头。
整个段面的石灰土震动复压已经结束,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该回去吃午饭了。
中午十二点,陈有贵家二楼项目部。
除老金不在以外,项目部的九个人都围坐在餐桌边。桌上依然摆着六菜一汤 ,这是每餐的标准数量。
天气炎热,大家似乎都想先喝点啤酒。李威从墙角抱来一件啤酒,赵建龙接过马明玉递来的扳手,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瓶开盖的啤酒,包括马明玉在内。
“来,大家辛苦一上午了,先喝一口解解暑!”江春生举起杯子。
九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清凉的啤酒下肚,顿时驱散了些许暑气。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十分热闹。话题自然离不开正在进行的工程施工。
江春生喝了口啤酒,对坐在对面的倪建国说:“倪师傅,中午辛苦一下,别休息了。吃完饭直接去万江养护队施工的段面上,给他们那一段石灰土上一遍大水。”
倪建国正夹着一筷子黄瓜,闻言点头:“行,没问题。”
江春生继续说,“以后他们那一公里的养护,也全部纳入你的范围。应该忙得过来吧?”
倪建国想了想,扒了口饭,边嚼边说:“应该没问题。这一段路水源方便,路边沟里就是水。再加一公里养护任务,无非是少休息一点。”
这时,李威插话道:“老倪肯定是乐意!干得多拿得多,一天到晚都不熄火地干,他才喜欢呢!”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倪建国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李威你小子别光说我。你那压路机不也是一天干到晚?你昨天还加班到八点呢。”
“那没办法,任务紧啊!”李威夹了块肉片,“再说,加班有加班费,不赚白不赚。”
坐在李威旁边的杨成新突然开口:“李威,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当时安排压路机的时候,万江养护队的杨书记说要你带着他们的一起压,你怎么不愿意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李威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是我不愿意吗?我要答应了,沈国平还不把我骂死啊!”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解释道:“你们想想,邢道平和钟庆丰两人的压路机上了207国道北线的路基加宽工程。队里就剩我、老袁和沈国平三台压路机。如果不把沈国平安排上万江的标段,他不找袁头拼命才怪!我才不会去卡这个行。”
袁红俊接过话头,点点头:“李威说得对。我们每一台机械都要得到合理的使用,不能忙的忙死,闲的闲死。不然年底杜会计一核算,你李威分层奖拿得哈哈笑,他老沈还要拿钱出来赔,这就不是骂你一句的事了。”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道:“我们机械班是一个整体,需要有平衡。工程任务要合理分配,这是钱队长一再强调的原则。”
桌上安静了片刻,大家都在消化这番话。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袁哥,听说前天杨书记来找你了?”
袁红俊苦笑一声:“可不是嘛!杨书记来找我,希望我能兼顾着他们那边,配合老沈压石灰土。他说有震动式复压,这样压实度他放心一点。”
“你怎么说的?”江春生问。
“我能怎么说?”袁红俊摊摊手,“我对他说:你们也就一公里,工程量本来就少。老沈在你们那边,他他压石灰土也是老师傅了,压实度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再一过去,就相当于把老沈的机械收入扒掉了一半。这就违背了钱队长机械调配要‘合理’、‘均衡’、‘共赢’的宗旨。”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江工,你知道我这一拒绝,遭来了什么结果吧?”
江春生不解:“什么结果?”
“杨书记说,我们和他们在开展对手赛,好人好设备都在我们这边使用,他们用的都是残次品。我们就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袁红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什么残次品啊?听不懂。”杨成新打破沉默,皱着眉头问。
袁红俊苦笑道:“杨书记说:推土机,我们这边是师傅杨成新,安排给他们的是徒弟刘平;压路机,我们这边是三轮配震动,安排给他们的是三轮。他们想多花点钱用一下震动式,我们还不肯,变相卡他们。段里配的技术负责人也偏心,我们这边是工程股技术最好、最有责任心的黄家国,他们那边是黄家国的半个徒弟胡文。”
他看向江春生:“江工你说,这是不是都是误会?”
江春生放下筷子,陷入沉思。
第344章 邮局偶遇陈锦荣
表面看来,似乎真是这样。
推土机驾驶员,这边是经验丰富的杨成新,那边是刚出师不久的刘平;压路机设备,这边是目前最先进震动式压路机还配一台普通三轮,那边只有一台普通三轮;技术负责人,这边是工程股的技术骨干黄家国,那边是黄家国的半个学生,普通技术员胡文。
这一对比,差距确实明显。
但其实呢?江春生仔细回想。推土机的安排,是因为杨成新本来就是工程队的职工,而且这边的工程量是养护队的2倍,跟着自己的这个项目是顺理成章。刘平虽然是新手,但去年,已经在207和318两个项目上锻炼出来了,基本操作完全没问题。压路机的配置,是考虑到万江养护队只有一公里工程量,沈国平的一台12吨三轮压路机完全够用,而且这样调配,也达到了管理上的均衡目的。技术负责人方面,黄家国是工程股派到各项目的流动技术人员,胡文虽然年轻,但在工程股也锻炼了两年,独立负责一公里路的技术工作应该能够胜任。
这些的安排,纯粹是从工程需要和正常管理上考虑的结果;从工程队的角度,上从钱队长,下到在座的项目部一帮同事,从来就没有谋划过要采用什么不合时宜的手段来赢得与养护队的对手赛。从组织原则上,完全是按照工程特点,工程量大小的实际需要来调配人员和设备。
但现在的结果,从形式上表现出来的这几个情况,还真有点让人说不清。
江春生不了解杨书记是开玩笑还是当真,但误会已经存在。这种误会如果不及时消除,可能会影响两个标段之间的协作,甚至影响整个工程的气氛。
他端起啤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袁哥,”江春生放下杯子,“杨书记说的这些,我听起来更像是半开玩笑的不满。不过,既然误会已经存在,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找机会解释一下。”
他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我们和万江养护队之间,是由段办公室和工程股组织的一场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不是敌对竞争。‘龙江风格’讲究的是顾全大局、互相支援。如果因为一些安排上的巧合,让对方产生了误解,我们作为项目部的成员,一方面还是应该把这一情况向上面反应;另一方面就是他们有什么需要和困难,我们尽最大努力的给他们提供帮助。我们有什么为难的,也不妨去找他们帮忙,多一些日常互动,融洽关系。”
许志祥点头附和:“江工说得对。其实我们可以主动一点,多跟他们沟通。比如推土机,不管刘平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技术难题,杨师傅有空的时候,可以主动过去关心关心李平的施工操作情况,多给他讲一些提高推土和翻拌效率的操作技巧。”
“嗯!”许志强的这个想法非常好,江春生连连点头。
“还有技术方面,”李同胜插话,“其实胡工的技术挺好的。去年我刚来的时候,就跟他学到了很多实操技术。我现在用的桩号、数据记录整理的这套方法,就是他教我的。”
江春生满意地点点头:“袁哥,这样吧,等金队长来了,你把养护队杨书记的这几个误会点跟金队长汇报一下,我想,金队长一定会去找杨书记沟通,他最怕被人冤枉了。我找个机会去和陈锦荣班长聊聊,既然和他们开展了劳动竞赛,我和他又都是施工现场负责人,袁哥所说的这几个遭对方误会的关键点,我去跟陈班长交换一下看法。”
午饭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大家各自去休息。
倪建国则启动了他的洒水手扶拖拉机,准备前往万江养护队的施工段面。江春生让他过去后带个口信给陈锦荣,请他明天上午抽空来我们项目部坐坐。倪建国点头,驾驶着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离开了。
江春生没有休息,他又在二楼饭厅找到正在帮他老婆马明玉收拾的杨成新,江春生站在屋子中间对他说:许志强刚才的建议你怎么看?
杨成新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许志祥这想法不错,我也觉得应该多和他们交流交流。刘平虽然操作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在推土和翻拌效率方面,确实还有些技巧没有掌握,还有提升空间。好在我们的土场和养护队的土场距离也就不到三公里,我下午就抽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看看刘平,好歹他还是我徒弟呢。”
江春生点头,拍了拍杨成新的肩膀,“杨师傅,那就辛苦你了。不过,可别耽误我们这边的正常进度。”
杨成新爽朗地笑了笑,“放心吧,江工。我肯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江春生看了看时间,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今天是星期六。自从周一早上于永斌送他来了项目部,到今天为止,他还没有跟朱文沁打过一个电话。他担心今天要再不和她联系,她明天定会跑过来找他,这么大热天的,可不能让她跑来受罪。
他戴上草帽,走出项目部的小楼,推出停靠在门外墙边的“老永久”。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地面上蒸腾起滚滚热浪。江春生感受到阳光给皮肤带来的刺痛感,突然想到陈锦荣说的那句话——“在太阳下面晒,穿厚实一点反而凉快点”。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衬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转身回到项目部,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件厚实一点的长袖白衬衣穿上,把两只袖口也在手腕处扣得紧紧的。
再次来到太阳下时,长袖衬衣并没有让他感觉更热,也没有了阳光直射在皮肤上的灼烧感。衣服吸汗后,贴在身上反而有种微凉的感觉。
江春生摇摇头,笑了。这陈锦荣,还真有一套。
他骑着自行车,目标沙石桥分场的集市,他要去那里找公用电话。
他沿着新铺的正在封闭养护中的北半幅石灰土路基骑行。平顺的石灰土路基上,一辆行驶的其它车辆都没有,骑行的舒适度无以言表。到了只有一条小街道的分场集市,在一家较大的综合门市部门口,他停下了自行车,环顾四周,集市上看不见几个人影,也没有看到公用电话的影子。他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失望和无奈。
他不死心的走进门市部,询问柜台内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落地电风扇下打瞌睡的中年男子,这条街上是否有公用电话。他的询问,似乎是打扰到了中年男子的好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没有!”就不再理他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跨上自行车。
“看来只能到总场那边去了。总场那边好像有一家邮电局的。”他在心里嘀咕着骑出小集镇路口,上了318国道,他毫不犹豫的骑反道依然行驶在新铺的石灰土路基上。
十五分钟后,江春生来到了龙江农场总场。这里人来人往,还算热闹。国道两旁店面不少,多数都集中在路的北侧,店面都朝南而立。
他看见了位于一家个体饭店边上的绿色房子——龙江邮电局。
江春生走进邮电局,拿起了公用电话。
他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春哥,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都担心死你了。”
江春生心里一暖,笑着安慰道:“文沁,对不起!我这边一切都好,就是工程忙,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两人聊起了最近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状况,朱文沁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述了自己前往“永春实业”看到的情况,表示目前门面房的扩建施工进展顺利、一切皆如预期。接着,她提到于永斌已成功预订出三间店面,用途是开饭店;另外还有几个想租用的正在洽谈,前景乐观可期。听到这些好消息后,江春生感到无比欣喜与宽慰。
他温柔地回应道:“文沁,真是太感谢你啦!这段时间让你受累咯~等工程项目暂时告一段落后,我一定会抽出更多时间来好好陪伴你!”
然而,朱文沁却故意耍起小性子,佯装生气地埋怨起来:“哼!大坏蛋!这么长时间也不给人家打电话问候一声,害得本小姐正打算明天一早就赶最早的班车来找你呢!”
面对朱文沁的撒娇卖萌攻势,江春生不禁心生怜爱之情,连忙安抚道:“对不起!沁宝,这段时间正是高温期,太热啦,你可千万别随意出门,乖乖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多吃西瓜, 少晒太阳……”随后,两人继续互诉衷肠,说了一些温馨甜蜜的话语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从邮电局出来,江春生心情愉悦,刚推起自行车,突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地身影,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朝着这边来了,江春生定眼一看,竟然的陈锦荣。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江春生心中一动, 便笑着迎了上去。“陈班长,真巧啊! ”
陈锦荣也看到江春生也很意外,停下车笑道:“江老弟,我来打个电话。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呢。”
江春生重新支好自行车,“我刚打完电话,正准备回去。陈班长,你打完电话要是不着急你的话,我们聊会天?”
“好啊!你稍等一下。”
陈锦荣将车停好,快步走进邮电局。不一会儿,他便打完电话出来,对门口雨棚阴凉下江春生提议道:“江老弟,我们就在邮局里面坐一会吧,这里面凉快一点。”
江春生欣然答应,跟着陈锦荣走进邮电局,找了个空位坐下。
“陈班长,倪建国来你们这边洒水,没有迟吧?”江春生在想聊的真正话题外围开始交流。
“哦!你们洒水的那个倪师傅不错,水上的很足,也很均匀。我刚才着急打电话,没有停下来和他打招呼。回头我买包烟甩给他。”陈锦荣豪气的说道。
江春生笑着说:“倪师傅做事一直很靠谱,很负责任。陈班长,烟就不用了,不需要你破费。”
“一包烟而已。哎!对了,晚上我们一起喝一杯?就在总场这里有一家小饭店很有特色。我带你去尝尝,给个面子,怎么样?”陈锦荣热情的邀请。
江春生有些犹豫,想想今天下午到晚,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看着陈锦荣一脸期待的真诚模样,又觉得这是个从下面消除与万江养护队误会的好机会。
“行,陈班长,那我们晚上在一起喝一杯。”江春生爽快的答应。
“够意思!”陈锦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晚上七点,在龙江总场办公区斜对面的‘洪福鱼庄’碰头,不见不散。江老弟有什么话,我们到了晚上边喝边聊如何?”
“好!那就这么说。”江春生紧紧握住了陈锦荣的手,还晃了晃。
两人约定好后,便各自骑车离开邮电局。
江春生一路上心情格外轻松,不仅和朱文沁通了电话,知道了“永春实业”那边的情况,而且,于永斌居然已经预定出去了三间门面房,这可是个特别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而另外,居然在邮局意外碰到了陈锦荣,还定下了晚上的饭局,这或许正是消除彼此误会的好时机。
第345章 鱼庄夜话释前嫌
龙江农场的黄昏来得特别迟。下午六点半,太阳还斜挂在西边的杨树林梢头,把整条318国道染成一片橘红。空气中蒸腾的热浪稍微收敛了些,但地面依旧散发着白天积蓄的暑气。
江春生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衬衫,跟正在做晚饭的马明玉说了一声晚上不用等他回来吃饭,就骑着那辆“老永久”从项目部出发,顺着村东的煤渣路,朝龙江农场总场和方向而去。
龙江总场办公区大院斜对面的“洪福鱼庄”,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一大块红色招牌,上面用白漆写着店名,字迹已有些褪色。门前支着几张折叠桌,几个塑料板凳散放在周围。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在门口边上的水泥池边杀鱼,动作娴熟利落。
江春生在门口已经停放了好几辆自行车的边上存好自行车,转身走进大门。里面比外面凉快些,吊扇在头顶嗡嗡旋转,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和“文明经营”的标语。门厅里面摆着大小四张圆桌,每个桌上都放了一玻璃壶茶,几个茶杯,没有见到一个客人。
一位中等身材略显瘦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一边递烟一边开口问道:“请问……”
“谢谢!我不抽烟。”江春生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紧接着问道:“老板,公路段陈班长订的位置在哪间?”江春生扫了一眼里面的两个包间问道。
“陈班长啊,在楼上小包间。跟我来。”店老板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江春生跟着老板上了楼,推开小包间的门。
陈锦荣已经到了,正坐在桌前抽烟。他此刻换了件白色短袖,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小平头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小包间墙角立着一个落地扇正呼呼的高速旋转着,桌子中间立着两瓶白酒。
陈锦荣见江春生进来,立马起身热情招呼:“江老弟,快请坐。”
江春生看着桌上的两瓶白酒,心里开始打鼓,“陈班长,今晚应该没有其它人了吧。你这是……”
“今天咱们兄弟第一次单独喝酒,必须喝点好的。”陈锦荣抬手给江春生倒了一杯凉茶水,“这是龙江农场酒厂自己酿的,你别看包装简单,味道正着呢!不比什么老窖差。”
两个酒瓶标签上的“龙江大曲”赫然在目。
江春生心里暗暗叫苦,这一瓶可是一斤装,53度,两人平分?在这大热天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班长太客气了。我酒量小,你这是要把我放倒的节奏呢。”江春生笑道。
“哎~,江老弟别先忙着推辞。”陈锦荣大手一挥,在对面坐下,“老弟放心吧!咱们今晚都还要回去,明天还要正常搞施工。喝好不喝醉,喝不完的存在这里,咱们下次再来喝。”
江春生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不少。
“老板!抓紧去把我点的菜都上来,等会要是不够再加,我今晚要和我兄弟好好喝几杯。”陈锦荣吩咐还站在门口的店老板。
“好呢!”老板给陈锦荣递了一根香烟转身离开了。
陈锦荣用手上的香烟头把刚接到手上的香烟接上火,吸了两口,吐出的烟雾很快在落地扇的风力下散开:“江老弟,说实话,今天在邮局碰到你,我挺意外的。本来我是想着明天中午找你来喝酒的,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这就是缘分。”陈锦荣有些兴奋的说。
江春生喝了一口茶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陈班长今天去邮局是……”
“给家里打个电话。”陈锦荣也喝了口茶水,“我老婆带着孩子在老家,我们约好了周六的通话时间。儿子今年马上要上小学了,学校还没有落实好,心里惦记。”
“陈班长的儿子都要上小学了?”江春生有些惊讶。
“是啊!我今年都三十三了,时间过得快啊。”陈锦荣感叹道,“我儿子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几百米深的井里挖煤。这一转眼就七岁了。”
“三十三岁?!陈班长,你现在可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呢。 ”江春生笑道。
两人正聊着家常,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水煮黑鱼端上来了;紧跟着红烧鸡块、青椒肉片、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都进来了 。老板娘还端来一小碟自家腌的泡菜。
“这水煮黑鱼是这家店的特色,我今天特意点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陈锦荣一边介绍着一边打开一瓶“龙江大曲”,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两玻璃杯:“来,江老弟,第一杯,为我们认识干一个!”
江春生看着眼前少说也是二两一杯的白酒,深吸一口气:“陈班长,我酒量一般,肯定不能跟你比,我们慢慢喝行吧。”
“行,随意随意。”陈锦荣虽然这么说,自己却端起杯子,“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一仰头,二两白酒竟然一口闷了下去。江春生看得目瞪口呆,只能硬着头皮先喝了半杯适应了一下酒液的辛辣,接着把剩下的半杯全部倒进口中,高度白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赶紧夹了一筷子黄瓜压一压。
“好!江老弟爽快!”陈锦荣哈哈笑道,他又给两个杯子满上。接着拿起中间大锅里的铁勺子给江春生舀了一大块水煮黑鱼的中间段,放进了江春生的碗里,“来来来,尝尝这黑鱼,看看怎么样?”而他自己,则是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花生米放进自己碗里,一颗一颗的吃了起来。
江春生尝了一口黑鱼,肉质鲜嫩,麻辣鲜香,忍不住赞道:“陈班长,这鱼味道真不错!”
陈锦荣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我吃了几家专门做鱼的店,只有这家的水煮黑鱼做的最好,杨书记也喜欢来吃这家做的鱼。以后有空咱们还来。”
江春生嘴里刚刚吃了一口鱼肉,还没有吞下喉,只能“嗯!”了一声点点头。
陈锦荣又端起酒杯,“江老弟,第二杯,为咱们两个施工路段相互学习,携手共赢把工程干好干漂亮,干一个!”说完又准备一干而尽
江春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陈锦荣端着酒杯的手,“陈班长,千万不能再这么喝了。我的酒量跟你的量不能比。你要是继续这么喝,我要是不同样的陪你,那是对不起你。要是我这么喝,这杯酒下去,我差不多就要醉了。我们还有这么多菜都没有开始吃呢,特别是这鱼,酒醉了就体验不到美味了,这岂不是辜负了你的美意?——陈班长,我们都稍微慢一点喝,好吧?”
陈锦荣哈哈一笑,放下酒杯说:“行,听你的,咱们慢慢喝。”
江春生端起酒杯,“陈班长!来,我们下一小口。” 说罢,江春生率先抿了一口酒,然后把杯中的剩下的酒向陈锦荣亮了一下。
陈锦荣笑笑,也只能陪着小啄了一口,随后说道:“江老弟,我这几天看了你们路段的施工情况,我陈锦荣佩服你们工程队搞道路大中修的专业水平,我们养护队从道班抽调来的一帮人,进度和质量,跟你们根本就比不了,杨书记还要我们跟你们开展竞赛,这不是开玩笑吗?”
江春生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切入正题的好机会。他端起酒杯:“陈班长,说到我们和你们开展对手赛,我正有些话想跟你说。”
“哦?你说。”陈锦荣放下酒杯,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认真地看着他。
江春生斟酌着措辞:“今天中午我们在项目部吃饭,袁红俊说杨书记找他了,说了些话,让我感觉……可能你们养护队对我们有些误解。”
陈锦荣挑了挑眉:“杨书记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这边推土机配的是老师傅杨成新,压路机是先进设备加普通三轮,技术负责人是工程股骨干黄家国;而你们那边都是新手、旧设备、普通技术员。”江春生仔细观察陈锦荣的表情,“杨书记怀疑我们工程队为了赢得这次的劳动竞赛,在人员和机械的组织上就用上了小手段,占了绝对优势。——你们杨书记觉得我们、还包括段工程股的安排得不太公平。所以我想跟你说明一下这次318国道大修的人员和设备调配上的事。”
陈锦荣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江老弟啊江老弟!”陈锦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杨书记那是跟你们开玩笑呢!你们还当真了?”
江春生一愣:“开玩笑?”
“可不是嘛!”陈锦荣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杨书记那人虽然好胜心比较强,但是他平时就爱说笑。咱们养护队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你们是两公里,工期两个半月,咱们是一公里,工程量比你们少了一半,刘平开推土机虽然出师不久,但我看他操作没问题,只是在出土的效率上还能再提高。你们那边留杨成新很正常。”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继续说:“压路机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就一公里路,一台12吨三轮压路机足够用了。你们配震动式压路机,那是因为你们工程量大,需要效率高的机械,这些道理,我们养护队上下谁不明白?”
江春生没有想到陈锦荣和自己是相同的观点,但还是问道:“那杨书记为什么……”
“杨书记就是嘴快,喜欢逗你们年轻人。”陈锦荣摆摆手,“其实他在跟我们项目组开会的时候也说过这些话,我们都说根据不同的工程量调配人员和机械很正常,也很合理。”
陈锦荣夹了块鱼放进嘴里,“今天你们那个洒水车,我中午去找你一说,你安排倪师傅吃完饭就及时来我们段面洒水,而且还洒得非常认真和负责,水量足,均匀,而且还不要我们说什么就主动调整水量,该多的多,该少的少。你们洒水的师傅都这么专业、负责任,真的值得我们学习。”
“这是最基本的职责,应该的。”江春生说。
“还有你们杨师傅,”陈锦荣看着江春生,眼神里带着赞赏,“他今天下午专门跑到我们土场,手把手教刘平怎么提高推拌灰土效率。顶着大太阳,在驾驶室里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衣服都湿透了。这叫什么?这就叫‘龙江风格’!顾全大局,互相支援!为国家工程齐心协力做贡献。”
江春生对于杨成新有此行为,心中十分欣慰,看来项目部的同事们都很上心,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杨成新好歹是刘平的师傅,借工程实操教他提高操作技巧是应该的。”江春生说。
“这就是了!”陈锦荣一拍桌子,“所以我说,江老弟,你别把杨书记的玩笑话放心上,他只是在未雨绸缪,分析咱们养护队要是输了,会是什么原因,是可观还是人为。其实我们养护队从上到下,对你们工程队都是佩服的。 钱队长金队长管理有方,你江老弟现场调度有力,你们项目部团结协作,工程进度、质量没得说。我们虽然跟你们搞对手赛,但心里清楚,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把这3.2公里路修好!至于谁输谁赢,根本就不重要。退一步说,哪怕咱们输了,也是光荣的,养护队一直都是在负责管养道路的小修保养,这次能参与一次大修工程,这本身就是咱们的一次巨大进步。”
江春生被陈锦荣的直率和豪爽感染了,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觉悟,他端起酒杯:“陈班长,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来,这杯我敬你,谢谢你的理解!”
“干!”陈锦荣又一口闷了。
江春生这次也是干脆的一口干,虽然酒如一条火蛇钻进喉咙,但心里痛快。
两人边吃边聊,一瓶白酒很快见底。陈锦荣伸手要开第二瓶,江春生连忙按住:“陈班长,咱们换啤酒吧。天太热,白酒喝多了伤身。”
陈锦荣看了看江春生已经泛红的脸,哈哈一笑:“行,今晚听江老弟的。”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冲下面喊了一声:“老板,来六瓶啤酒!”
“六瓶?”江春生吓了一跳。
“一人三瓶,不多。”陈锦荣回到包间坐下,笑道,“啤酒就是水,解渴的,不算酒。”
老板娘抱来半件啤酒,陈锦荣用筷子利落地撬开瓶盖,递给江春生一瓶:“来,对着瓶吹才痛快!”
江春生接过啤酒瓶,两人碰了碰瓶,对着瓶口喝起来。清凉的啤酒入喉,胃里的热度立刻降了下来。在这闷热的夏夜格外舒爽。
第346章 披星戴月忙备土
月亮早就升起来了。
今天是农历六月十四,一轮皓月早早地爬上了东边的树梢,此刻已升至中天,将龙江农场照得如同白昼。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318国道上,路两旁的白杨树投下斑驳的影。
鱼庄门口,江春生与陈锦荣握手道别。
“江老弟,今晚这顿酒喝得痛快!”陈锦荣满面红光,说话间还带着酒气,但眼神清明,“你放心,杨书记那边我会去说。咱们两个路段,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路一定会修得又快又好!”
江春生点头:“有陈班长这句话,我就踏实了。路上慢点骑。”
“没事,这点酒算什么。”陈锦荣拍了拍自行车座,“我在煤矿干了十来年,什么样的酒没喝过。倒是你,回去早点休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跨上自行车,一东一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顺着月光,追着投射到前轮前长长的影子,稳稳地骑行在318国道上。夜风拂面,带来田野里稻穗的清香,也带走了夏夜的闷热。
他感到有些意外——今晚的酒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上头。半斤“龙江大曲”下去,又灌了三瓶啤酒,按理说该有些醉意了。可现在除了胃里微微发热,头脑竟然异常清醒。特别是那三瓶啤酒下肚后,反而冲淡了白酒的烈劲,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莫非酒量真长了?”江春生暗自思忖。来龙江农场这边一个星期,几乎天天都在忙,在体力消耗大,饭量也见长。每天中午和晚上,只要和同事们在项目部吃饭,基本上每顿都要喝一到两瓶啤酒,解渴又解暑。也许身体习惯了这种强度,代谢也快了。
月光下的318国道显得格外宁静。白天的喧嚣已散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路两旁的总场的房区大多熄了灯,只有临路的夜店门口,还亮着灯光。
江春生骑得不快,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脑海中回放着今晚与陈锦荣的对话,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和养护队的施工路段携手共进,合作双赢比什么都重要。
十五分钟后,江春生顺利的回到了沙石三组,项目部租用的小楼出现在视野中。
一楼门口的灯亮着,但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屋檐下,锁好,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江春生走上二楼,走廊里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又看了看隔壁袁红俊、李威的房间——都空着,整栋楼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奇了怪了。”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九点五十分。虽然还没到睡觉时间,但平时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在楼里才对。要么在房间里看书写笔记,要么在门口晒场上乘凉聊天。
可现在,屋里屋外都空荡荡的。
江春生走到二楼阳台,朝楼下张望。门口的晒场上空无一人,袁红俊和李威的两台压路机和只有几把竹椅随意摆放着。远处的村子里,零星几点灯火。
“都去哪了?”他嘀咕着,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这些天,房主陈有贵两夫妻出门走亲戚去了,但项目部还有近十人住在这里。袁红俊、李同胜、黄家国、杨成新、倪建国、李威、许志强、赵建龙、马明玉这些人同时不见,肯定有事。
江春生决定去西边民工队伍的住地看看。前两天就听说许志强、赵建龙和杨成新马明玉夫妻一起,晚上喜欢跑到李婶家门口的空地上乘凉,和吕永华、老麻、李婶等人聊天,也许大家都在那里。
他下楼朝着村子西头步行而去。
月光如洗,把土路照得清清楚楚。江春生走得不快,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很是舒爽。越往西走,村子里的房屋越稀疏。
快到最西边的三家农户时,江春生就听见一阵阵热闹的聊天声。定睛细看,月光下,李嫂家屋前的那片空地上,熙熙攘攘的坐了一大片人。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楚——项目部的人全在这儿!袁红俊、李同胜、黄家国、杨成新……一个不少。他们围坐成一个半圆,中间是李婶、隔壁的汪嫂,还有李婶的一双儿女——十七八岁的儿子“泥巴砣”和十五六岁的女儿小花。
大家正聊得兴起,谁也没注意到江春生的到来。
江春生悄悄走到最边上的李同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同胜回头一看,刚要出声,江春生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问:“你们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乘凉了?”
李同胜压低声音说:“江工,你回来了。是这样,晚饭后吕工头去项目部找你,说他们的民工一致要求,趁月亮这么大,晚上去土场加夜班筛石灰土。他说晚上蚊子太多,虽然凉快,但睡不着。他们就想趁月亮大,干夜活,出活还多。问能不能调整作息,白天让大伙下午多睡一会,晚上多干几个小时。”
江春生点点头:“然后呢?”
“结果等我们过来说先看看时——”李同胜朝土场方向努努嘴,“吕工头的民工已经自发跑到土场筛土去了。我们一看这阵势,也不好拦着,就过来这边一边乘凉聊天一边等你回来定夺。”
江春生这才注意到,远处土场方向确实有人影晃动。借着明亮的月光,能看见几十个人影在土堆间忙碌,铁锹起落的声音隐约可闻。
“走,过去看看。”江春生说。
两人离开人群,朝着土场走去。
月光下的土场,与白天截然完全不同。
土场因为取走了部分土,整个场地除了中间留下了一道堤梗,两边都已经挖下去了半人深,形成了两块巨大的凹地。几十个民工正围在杨成新白天翻拌好的几大堆石灰土前,一声不响又是热火朝天地铲土过筛。
那场面,让江春生心头一震。
月光如水银泻地,把整个土场照得亮堂堂的。民工们二人一组,铲土过筛。铁锹此起彼伏,一锹接一锹的石灰土被甩在稳稳斜撑在地上的钢筛上。土块在滑落过程中,绝大部分细土都穿孔而落,只有极少数的半个拳头大的土块滚落在钢筛前。积累到一定量后,就有民工用铁锹背将土块拍碎,再次过筛。
整个流程有条不紊,效率明显比白天高出许多。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嚓嚓”声、土块过筛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简短的交流:
“ 筛子后面土满了,把筛子挪挪。”
“看着点,别扬到俺。”
吕永华和老麻正在场中巡视,看见江春生和李同胜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江工,对不起啊。”吕永华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没经过你同意我们就干上了。实在是……大家积极性太高了,拦都拦不住。”
老麻在一旁补充:“江老板,你看这月光多好,跟白天似的。晚上凉快,干活不出汗,效率高。大伙都说,趁这机会多干点,白天那么热,少干些。”
江春生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整个土场。
月光下,那一张张黝黑的面孔上挂着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们大多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身上沾满了石灰和尘土。铁锹在他们手中挥舞,动作熟练而有力。每一锹土都甩得又准又稳,钢筛后的细土已经堆起了小山。
这种施工热情和精神,实在让江春生感动。
他知道,民工们这么拼命,出发点是为了多出土方多挣钱——工钱都是按方量计算的。但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加快施工进度,推动工程步伐。有这样的队伍,何愁工程完不成?
“江工,你要是不允许,我们这就让大家收工。”吕永华见江春生不说话,有些忐忑。
江春生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吕哥,老麻,把大家召集一下,我说几句话。”
吕永华和老麻对视一眼,连忙朝场中喊道:“大家停一停!江工有话要说!”
铲土声渐渐停歇,民工们放下铁锹,就地而立。月光下,几十双眼睛看着江春生,有期待,有忐忑,也有朴实的好奇。
江春生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堆上,环视众人。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庄重而温和。
“民工同志们,大家辛苦了!”他开口了,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传得很远,“今晚看到大家自发来加班筛土,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我代表项目部谢谢大家!”江春生说罢,恭恭敬敬的朝四个不同的方向鞠了四次躬。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江老板这是同意俺们干呢。”
江春生继续说:“我们项目部虽然不主张大家不分日夜地干,怕大家累坏了身体。但是,你们有这样的主动性和热情,为了工程进度自发加班赶筛石灰土,这种精神值得我们项目部所有人敬佩!”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不过——”江春生话锋一转,“我有几点要求,希望大家务必遵守。”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一定要注意施工安全!”江春生的声音严肃起来,“晚上视线再好,也不比白天。大家干活时,一定要保证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铁锹挥动过程中,既不能伤到他人,也要注意不被他人伤害。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吕永华大声应和:“江工说得对!安全第一!”
“第二,”江春生伸出两根手指,“晚上十二点必须收工休息。不能干到太晚。相应的,明天下午出工的时间,从原来的两点半,推迟到三点半以后。大家白天一定要保证休息,不能疲劳作业。”
老麻点头:“这个好,中午能多睡会,还没有蚊虫。”
“第三,”江春生说,“建议你们晚上收工后吃些夜宵在休息,我会建议你们的吕头和麻头,安排稀饭、馒头、面条都行,给大家补充一下体力消耗,不能让大家累垮了。咱们有两公里多的石灰土要筛,这不是拼命干几天就能结束的,要讲究劳逸结合,身体好才有劲干活。好了, 最后我再说一句——谢谢大家!有你们这样的干劲,咱们这段路,一定能保质保量的按时完成!现在,继续干活吧,千万注意安全!”
“好嘞!”
民工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铁锹铲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欢快。
江春生走下土堆,对吕永华和老麻说:“如果这几天你们都坚持这么干的话,把大家的伙食再开好一些。我们项目部可以适当给你们增加一些伙食补贴,不能让大家出了力还吃不好。”
这话一出,附近听到了这句话的十几个民工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
“江老板仁义!”
“这下好了,晚上干活有劲了!”
吕永华和老麻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江工放心,我们一定把伙食搞好!夜宵也安排上!”
吕永华和老麻陪着江春生、李同胜在土场里巡视。月光下,他们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查看每一处筛土点。
所见之处,民工们的干劲十足,效率的确比在烈日下高出许多。一组二人,一小时能筛出五六方合格的石灰土。照这个速度,整个土场杨成新下午翻拌出来的石灰土今天晚上加明天上午半天就能筛完。
“这就是披星戴月啊。”江春生感叹道。
李同胜接话:“江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分日夜干活的。而且还是主动要求干。”
吕永华笑道:“我们这些人没文化,就是有把子力气。能多干点就多干点,早点把路修好,咱们自己也多挣点钱养家。”
老麻指着远处:“江老板你看,那几个是老把式,筛土的动作多利索。年轻人在跟着学呢。”
江春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几个五十多岁的老民工正在给年轻人示范动作。如何下锹省力,如何甩土均匀,如何拍碎土块……一招一式,都是长期积累下来的经验。
江春生说,“吕哥,老麻,你们平时要组织一下,让老师傅多带带新人。这不光是筛土,上路摊铺更有技术含量。”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巡视了一圈,江春生心里有了底。照这个进度,后天又需要安排石灰土上路了。这意味着石灰土基层施工隔两天就能上路一次,整个工期都能往前赶。
月光西斜,时间已近十一点。
江春生对吕永华和老麻说:“十二点一定收工,不能打折扣,一定要让大家多一点时间休息。”
“江工放心,我们一定准时收工。”
回到李婶家门口的空地,其他人的聊天还在继续。
第347章 月夜小议“牯”与“?(sha)”
江春生在袁红俊身边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月光从头顶毫无遮挡的倾泻洒下,把李婶家门口的空地照的亮如白昼。夏夜的微风吹过,带来远处土场隐约的铁锹声和田野里的虫鸣。
此刻,众人的话题正集中在李婶家儿子相对象的事上。一向热情,性格外向的李婶,面容虽然有些黝黑,但五官端正,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眼神明亮。她丈夫前些年因交通事故去世,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公婆,日子过得很是艰辛。她儿子有个好养活的小名——“泥巴砣”,今年十八岁,初中毕业后就在家里闲逛,农活不爱干,正经工作找不到,成了李婶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江春生碰了一下袁红俊的手臂,好奇地悄声问:“袁哥,你们在聊什么?什么‘亲家牯’、‘亲家?’?听着怪新鲜的。”
袁红俊转过头,同样压低声音笑着说:“我们在说李婶家的喜事呢。这事儿说来挺有意思。”
他把头朝江春生凑近了些,小声解释道:“前几天,李婶找金队长闲聊,说她儿子这么大了也没个正式工作,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想托金队长给介绍一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金队长为人爽快,就说:‘让他来跟我们的工人一起筛石灰土吧,锻炼锻炼,还能挣点钱。’”
江春生点点头:“这是好事啊。”
“可不是嘛。”袁红俊继续说,“结果李婶摇摇头对金队长说,她这儿子从小惯坏了,家里的农活从来不伸手。这么累的活,他才不会干呢。金队长听了就说:‘那你家的这个“泥巴坨”这样下去可不行呢,不然媳妇都会找不到。’”
听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笑了。金队长说话一向直来直去。
“你猜怎么着?”袁红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李婶就得意的告诉金队长:这两天正有媒人给泥巴砣介绍了个姑娘,是一组的,姓王。姑娘家说了,过几天要来她家里看看情况。金队长就问她是‘亲家牯’来还是‘亲家?’来。”
江春生一愣。和金队长共事了两年多,还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亲家牯”、“亲家?”这样的词。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金队长说的这‘亲家牯’、‘亲家?’是什么说法?我听着不像是什么方言嘛。不会说的就是‘亲家公’和‘亲家母’吧?”
袁红俊接话:“你说的一点不错。但当时金队长就问了一句:是‘亲家牯’来还是‘亲家?’来?把李婶给搞懵了。嘿嘿嘿!”袁红俊忍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忍住笑进一步解释道:“所以她今天问我们:金队长家乡是哪里的,怎么会把‘亲家公’叫成‘亲家牯’;‘亲家母’叫成‘亲家?’。”
就在这时,李婶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袁师傅!你们金队长那边当真就是这么叫的吗?”
现在在项目部,除了倪建国以外,就数袁红俊年龄最大,所以李婶盯着他问,眼神里半是疑惑半是好奇。
袁红俊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李婶,我不是说了吗,金队长是朱家河那边的。他们那边讲话都会比较文雅。对‘公’、‘母’两个字不能随便用,得用文雅的称呼‘牯’和‘?’。嘿嘿嘿!”说到这里,袁红俊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忍住,进一步解释道:“他们那儿管亲家公就叫‘亲家牯’,亲家母叫‘亲家?’。‘牯’就是公的,‘?’就是母的。”
李婶将信将疑地接话:“那我刚才跟你们说,明天我的‘亲家?’会来。结果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像听不懂似的,表情怪怪的。”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李同胜笑得直拍大腿,黄家国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也明显上扬了。马明玉捂嘴轻笑,她丈夫杨成新则摇头晃脑地说:“这称呼真有意思。”
李婶转向袁红俊,眼神里带着审视:“袁师傅,你说实话,金队长是不是在拿我开玩笑?我说‘亲家?’,你们这表情……”
袁红俊坐直身子,表情更加严肃:“李婶,金队长老家的确是这么叫的。公就是牯,母就是?。比如牛吧,公牛大家都不叫‘公牛’,叫‘牯牛’;母牛叫‘?牛’。这是方言,是尊称,不是开玩笑。”
隔壁的汪嫂突然也插话证实:“对对对,我以前听我外婆说过,她们老家也这么叫。牯牛、?牛,还有牯猪、?猪。我外婆是蕲春那边的,离朱家河不远。”
汪嫂三十来岁,圆脸微胖,说话时总带着笑,平时性格爽朗,和李婶关系很好。
李婶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汪嫂,又看了看袁红俊:“真的?那平常把公鸡和母鸡是不是也叫‘牯鸡’和‘?鸡’啊?”
她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哈哈哈,牯鸡!”
“?鸡!李婶你太有才了!”
“那鸭子呢?牯鸭?鸭?”
“这称呼好奇怪呀。”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严肃的黄家国都忍俊不禁,摇头笑道:“李婶,你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真强。”
江春生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这质朴的农家幽默,在这夏夜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李婶自己也笑了,摇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笑成这样。”
月光下,他看到李婶的儿子“泥巴砣”坐在人群外围的矮凳上,低着头,脚在地上划来划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她女儿小花,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说话。
笑声渐渐平息。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每个人身上。远处土场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铁锹铲土的声音,但在这边,气氛却是完全不同。
突然,一直沉默的“泥巴砣”抬起头,冒出一句:“妈!明天你的‘亲家?’来了,你可得好好招待。杀只鸡……哦不,杀只‘老?鸡’炖汤。要是你招待的不好,把我女朋友闹水了,我可跟你没完!”
寂静了一秒。
“哈哈哈哈!”
更大的笑声爆发出来,几乎要把夜空掀翻。
袁红俊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竹椅上摔下来。李同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泥巴砣真厉害,还学会活学活用了!”连平时很少听到笑出声音的马明玉都笑得直不起腰,靠在了杨成新身上。
李婶又好气又好笑,站起来伸手要打她儿子:“你个臭小子!还学会挤兑你妈了!什么‘老?鸡’,能不能好好说话!”
“泥巴砣”跳起来躲开,嘴里还在说:“我说真的!妈你明天可得好好表现!人家亲妈第一次上门,可要好好招待。”
大家笑得更欢了。空地上的气氛热烈得如同白天的工地。
“李婶!恭喜你明天儿媳妇要进门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隔壁的汪嫂笑道,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婶重新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敢说是儿媳妇啊,八字还没一撇呢,还不知道亲家?是什么态度呢。”说着,她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我们家呢。”
月光照在李婶脸上,江春生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在笑容中更加明显,但那笑容里既有对儿子的疼爱,也有深深的担忧。
突然,李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女儿:“对了,小花,和你哥去把咱们家厨房的那袋萝卜和白菜送到老乡们厨房里去,给他们去做夜宵吧。”李婶看了一眼开始有了炊烟的民工厨房方向,那里已经飘起袅袅炊烟。
“妈!这菜我们明天不卖钱了吗?”小花问,声音清脆。
“唉~”李婶叹了口气,“这些老乡们背井离乡,现在还在光着身子干活,这点菜也卖不出什么钱,就送给他们吃吧。他们是真不容易。”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看江工他们对我们多好,路修到咱们家门口,还给组里挖鱼塘。金队长答应完工的时候,帮我们把水渠上的这条路修成石灰土路,一直修到我们家门口,以后我们这三家人出入就方便了。他们的人,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小花懂事地点点头:“好吧!”她转向“泥巴砣”,“哥,你听到了吗?”
“泥巴砣”似乎有点怕他妹妹,闻言起身应道:“好勒!这就去。”
兄妹俩起身朝屋里走去。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妹妹走在前面,哥哥跟在后面,倒是妹妹更有主见的样子。
江春生和袁红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中国农村最朴素的善良——自己也不宽裕,但看到别人更需要,就愿意拿出自己有的。
这就是工地生活,江春生心想。白天,大家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为了一条路,为了生计;晚上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苦中有乐,乐在其中。白天的疲劳甚至烦恼,似乎都在无拘无束的闲聊和笑声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到一处村落,结识一帮淳朴的农民,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也是修路之外的一份收获。
闲聊还在继续,笑声时起时伏。
袁红俊喝了口茶,转向李婶问道:“李婶,说正经的,泥巴砣这孩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晃荡下去吧?”
李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袁师傅,不瞒你说,为这事儿我头发都快愁白了。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两个老人。泥巴砣这孩子,从小被他爷爷奶奶惯坏了,农活不爱干,说太累;去总场那边找活儿,又嫌拿钱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嫂接话道:“李婶,要我说,你就该狠下心来。让他跟着工地上的师傅们干几天,吃点苦,就知道生活不容易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婶说,“可是金队长那天说了之后,我回家跟他一说,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筛土那不是人干的活,又晒又累。我说人家那么多人都能干,你怎么就不能干?他说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黄家国突然开口,声音沉稳,“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们工地上那些民工,很多年纪比他还小,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卖力。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是很光荣吗?就像我们,不也是经常要在太阳下亲自动手摊铺石灰土,一干就是一天。”
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李威也插言道:“你们看我,开着压路机,晒黑得的像熊瞎子了。”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老百姓的家常事,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题。农村里像“泥巴砣”这样的年轻人不少,眼高手低,不愿干农活,又没有一技之长,成了家里的负担。
夜渐渐深了,月光更加明亮。
袁红俊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众人纷纷起身。江春生也站起来,对李婶说:“李婶,谢谢你的招待。我们就回去休息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婶连连摆手:“江工太客气了,我就喜欢热闹。你们能来坐坐,我家这院子都热闹不少。”
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月光把村子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江春生和袁红俊并肩走在最后。袁红俊忽然开口:“江工,今天民工们这劲头,真是难得。我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很少见到这么自动要加班的。”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是啊。他们这么拼,主观上是为了多挣钱,客观上会加快我们的施工进度。这种自发的干劲,比什么都宝贵。”
“按照他们今晚这么干的进度,后天石灰土又有足够的量要安排上路了。”袁红俊计算着,“这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江春生点头:“是的,从明天开始,就不是杨成新等着民工们筛土了,而是民工们需要杨成新白天加油翻拌石灰土了。照这样下去,九月中旬就能完成全部的石灰土基层补强。”
江春生心里更加踏实了。有这样的团队,有这样的民工队伍,工程进度计划何愁不会提前。
接着江春生把晚上和陈锦荣的沟通情况简单跟袁红俊说了一下。袁红俊听了非常高兴,他对于江春生这种发现问题和不好苗头就迅速行动,尽力化解的行事风格十分欣赏,觉得他已经更加成熟,无愧于他这个年龄中的佼佼者。
第348章 日下七夕路牵情
八月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土和沥青混合的特殊气味。时间在汗水和尘土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农历七月。
北半幅2.2公里的石灰土基层补强已全部完成,与万星养护队的施工路段胜利对接。南半幅西段的一公里也已完工,剩下1.2公里正加紧施工。按照目前的进度,九月十五日前完成全部石灰土摊铺已成定局。、
按照段里的施工组织计划安排,路面沥青混凝土施工——全路段3.2公里全部由工程队组织完成,计划九月五日开始摊铺粗粒料主油层。
搅拌站设在万江道班边,去年积累的经验让江春生对即将到来的沥青摊铺战役充满信心。全机械化施工,人工配合,这将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检验工程队综合实力的关键战役。
工程部与万江养护队的劳动竞赛,随着养护队一公里的石灰土基层补强摊铺施工完成,在八月26日悄然落下帷幕。
自八月八日江春生与陈锦荣在“洪福鱼庄”达成默契后,两个施工路段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竞争仍在,但更多是兄弟单位间的相互促进。
八月二十日那场与时间的赛跑,成为这段关系最好的注脚。
那天下午,天空开始变得多云,气象预报次日有暴风雨。
陈锦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养护队的土场里,有两百余立方米的刚刚整出来的石灰土堆在土场,若是被暴雨淋透,不仅拌入的石灰报废,所花费的人工、材料、机械费用付之东流,工期也将严重延误。
陈锦荣乘道班的神牛-25型拖拉机赶到工程队的施工路段,找到江春生,声音里满是焦虑,“老弟!我们人手不足,压路机也只有一台,眼看要下雨了......”
江春生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立即召集人员。派出五十名民工队伍与两台压路机齐上阵,赶到养护队的施工段面。两支队伍并肩作战,从下午三点一直干到晚上午夜一点,硬是在暴雨来临前,把土场翻拌好的石灰土全部抢运到了路上,紧接着连夜摊铺碾压,最后由袁红俊的震动式强压成型,干完已经是凌晨四点。
次日清晨,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石灰土路面上噼啪作响。一夜未合眼的陈锦荣站在跟成型的石灰土路段,任何雨具都不用,任凭瓢泼大雨淋透他的全身。看着雨水落在坚硬的石灰土表面上流走,他一边摸着眼皮上的雨水,一边赞叹:昨晚的抢工太及时、太有意义了。他的心里对江春生代表的工程队充满了感激。
事后,陈锦荣专程到工程队项目部,邀请大家一起去饭店好好喝一顿,但被江春生、袁红俊等人婉言谢绝了。他只能求其次,特意去买了十箱啤酒送到工程队项目部,握着江春生的手说:“江老弟,这份情我记下了。”
从此,“相互信任、相互协作,取长补短、携手共进”成了两个路段的主旋律。竞赛在兄弟情谊中结束,江春生和陈锦荣这两个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现场负责人,也因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八月最后的一个星期天,上午九点许,骄阳似火。
江春生和李同胜两人头顶草帽,行走在大修路段西端已完成了双幅石灰土基层补强的路段上。他们仔细查看着前几天刚做完的下封层、放行社会车辆通行后的路面受碾压情况,检查是否有需要加撒瓜子片进行日常维护的地方。
阳光把新铺的路面照得泛着灰黑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泥土沥青混合的气息。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悦耳——这意味着路面平整度达到了预期标准,封面喷洒的沥青,基本上也都牢牢的附着在石灰土基面上。
“江工,你看这里。”李同胜蹲下身,指着路面一处被车轮带起来的一小片沥青,“车轮反复碾压,这里有点起皮。”
江春生看看两头暂时没有来车,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拿开翻起来的嵌有不少瓜子片的沥青皮,随手把旁边多余的瓜子片撒了点在露出的石灰土面上,然后把沥青皮重新盖上,最后用脚踩了踩。
两人继续前行,草帽下的脸庞早已晒得黝黑。江春生的白色汗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专注地检查着每一寸路面。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东边驶来,很快就到了江春生和李同胜的跟前。面包车在路旁的白杨树下缓缓停下。
江春生看着熟悉的面包车,知道是于永斌来了。他转身迎上去,却突然发现一个意外的身影从副驾驶座跳下来,原本先前人在车里时,他只是瞟看了一眼,以为来的是嫂子李志菡,没想到跳下来的人竟然是朱文沁。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她跳下车后,车门也顾不上关,脚下刚刚站稳就快步向江春生冲了过来。
“春哥!”
朱文沁冲到江春生面前,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因为有李同胜在场,她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但语言上却毫不避讳:“你这么长时间天天守在这里不回去,害我天天都梦见你。想死我了!”
一边说,一边撒娇地摇晃他的手臂。江春生与她手掌与手臂的肌肤贴在一起,立刻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江春生心里涌起一阵亲切的暖流。
不等江春生回应,随后下车的于永斌忍不住笑道:“弟妹,你们这才不到一个月没见面,就这么粘糊了。这要是半年不见面,怕是要见面就咬掉一块肉了。”
朱文沁红着脸反驳:“才不会呢,半年不见面是不可能发生的。”说着,她又转向江春生,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这不是忍不住跑来了嘛。”
说完,她转头仔细打量江春生,心疼地摸了摸他黑黑的脸颊,“你看你,又黑又瘦了,我给你的防晒霜是不是你没有用?”
“嘿嘿!我经常会忘记。”江春生回应着,看着依然白皙貌美的朱文沁,心里十分高兴,嘴上却责怪道:“不是叫你别来工地吗?这大热天的,太阳这么大,而且到处都是灰尘。”他说着,取下草帽,扣在了她的头上。
“我想你了嘛。”朱文沁继续撒娇,手却偷偷在江春生手臂内侧轻轻掐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你都多久没回家了?爸妈都念叨你好几次了。”
李同胜见他们说得火热,识趣地对江春生说:“江工,你们聊,我继续往前查看路面情况。”说完,他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于永斌走到江春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妹前天就开始打电话找我了,说这个星期天要来工地看你,问我有没有空。还给我也安排了工作,说你把那一大群民工甩在工地上,我也该去关心一下了。”
江春生接话:“你于总也确实应该来了,一个月都不见人影。十天前吕永华跟我说手头紧张,民工生活费告急,我跟金队长商量了下,让王姐专程给你们送了五千块钱过去。”
于永斌眼神里满是信任的笑道:“谢谢!老表第二天就打电话告诉我了。我们两个不是说好了吗,这边我放心,那边你放心。对吧!” 他看了看四周,“这进度还挺快的,北半幅的三公里多全部都铺完了,南边半幅我刚才过来看见也不多了。”
“我们和养护队两套班子在这里奋战,进度自然不会慢。北半幅前天刚和养护队那边对接上。南边还有1.2公里,九月十五日前肯定能完。——哎,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头路面上的。”江春生随口问道。
“我们先去了项目部,又从土场那边绕过来的。”接着,于永斌邀请道:“老弟,看你这么辛苦,一会中午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顿饭,中午算我的,慰问你一下。”
“行啊!”江春生没有多余的客气,“去龙江总场吧,那里有家‘洪福鱼庄’不错,水煮黑鱼做得挺地道。”
三人站在路边的白杨树树荫下。
朱文沁一直挽着江春生的手臂不肯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江春生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激动。
朱文沁突然开口:“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春生想了想:“什么日子啊?不就是八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吗?”
朱文沁爱怨地用大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按了几下:“今天可是七月初七,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我们现在也被你变成牛郎织女了。”
就在这时,朱文沁突然插言:“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春生一愣,想了想:“什么日子啊?不就是八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吗?”
朱文沁爱怨地用大拇指娇嗔地按了几下他的额头:“今天可是七月初七,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我们现在也被你变成牛郎织女了。”
江春生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七夕。工地上的日子过得昼夜不分,农历日期更是早就抛在脑后。看着朱文沁眼中混合着思念和委屈的神情,他有些歉疚地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忙忘了。”
“就知道你会忘。”朱文沁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柔情,“不过没关系,我来了,我们的鹊桥不就搭起来了吗。”
于永斌在一旁看着感情深厚的两人笑着摇头道:“你们这桥也就十几公里,人家那桥可是跨过了银河。”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晒恩爱了。走吧,上车,去吃饭。这太阳晒得人发晕。我们早点去饭店里面坐坐,正好我把那边的几个事跟你老弟汇报汇报。”
三人上了面包车。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到了于永斌的身后。
车上,朱文沁紧紧挨着江春生坐着,双手依然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江春生让于永斌先把车开到前面,他跟李同胜交代一声后再走。于永斌点头,面包车开到前面两百多米李同胜所处的位置。
江春生下车对李同胜安排了一下,让他检查到前面桥头了就回项目部,并告诉李同胜,自己中午会陪女朋友,就不回项目部吃饭了。
等江春生重新回到车上,依然抓紧了他的手臂,并且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享受着这久别的亲密。
“老弟,整体工程十月中旬可以竣工吧。”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问。
“比计划提前了。”江春生说,“ 你们的这帮民工真的得很能吃苦,经常要求晚上加班筛土,一干就是大半夜。油面九月五号开始摊铺,和去年一样,全机械化施工。九月底就能全部完工。”
“好!”于永斌高兴地说,“工程一完,我们又有进账了。——哎,老弟,你上次说这边的工程结束了,你们就会转场到松江市长江边上207国道的汽渡码头。这码头怎么也是你们工程队修啊?”
“这个码头是属于松江地区公路总段在207国道上设立的长江汽渡码头。渡口管理所和我们临江公路管理段是兄弟单位。我们段的汽车过江都是免费而且还不用排队。我们工程队作为一个专业的施工企业,帮兄弟单位维修码头,本就是去完成本系统内的工程任务。”江春生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 ”于永斌点点头,“哦!对了,码头那边需要多少民工啊?”
“我听金队长说,码头那边主要是帮他们翻修上下船的汽车坡道,工程量不大,但工期会比较长。人员估计有个三四十个就够了。”江春生介绍道。
“哦?是不是工程难度很大啊?”于永斌问。
“主要是水泥混凝土路面的养护期比较长,半幅路面浇完了要养护28天,等强度到了100%后才能通行,再翻修另外半幅又至少要28天,这前前后后少说就要两个月时间。”江春生道。
“哦~明白了。”于永斌频频点头。
朱文沁安静地听着两个男人谈论工作,虽然有些术语她听不懂,但她喜欢看江春生谈论工作时的专注神情,他那种对工作的投入和热情,非常令她着迷。
第349章 洪福楼里谋远计
面包车在江春生的指引下,沿着施工完成的石灰土路基驶向龙江总场,行驶了不到十分钟,便停在了“洪福鱼庄”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平顶小楼,此时,距离正常饭点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多小时,店里还看不见其他客人。人到中年的老板娘,见有车停在门口,热情地迎了出来。
“三位里面请!”老板娘笑着招呼,江春生到这里吃饭的次数很少,今天才是第三次,老板娘似乎并没有记住他。
于永斌停好车,率先走进店里:“老板娘,给我们安排个安静点的包间。”
“楼上请,朝北的包间刚收拾好,凉快!”老板娘提着一壶茶引着三人上了二楼。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山水画。最难得的是朝北的窗户开着,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影婆娑,微风从窗口穿过,比楼下凉爽许多。刚开的吊扇在头顶呼呼旋转,更添几分凉意。
三人落座。于永斌做主点了菜:“来个水煮黑鱼,再来个红烧肉,清炒芦蒿,西红柿炒鸡蛋,再来个菜秧汤。”他看向江春生和朱文沁,“够了吧?不够再加。”
“够了够了。”江春生点头,“就我们三个人,他们这上来的鱼都是两斤半到三斤的,其它菜点多了吃不完。”
老板娘记下菜单,开始给三人倒茶水。
于永斌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刚到十一点,便吩咐道:“菜迟一点再上来。”
“好咧。”老板娘答应着转身下楼去了。
于永斌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老弟,我把城里那边的情况跟你汇报汇报。这一个月,‘永春实业’那边可有不少进展。”
江春生坐直身体:“老哥,什么汇报汇报,我们两兄弟之间,以后别再这样说。”
朱文沁安静地坐在江春生身边,双手捧着茶杯,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春生。她今天格外乖巧,知道男人们要谈正事,便只安静听着,不时为两人添茶。
于永斌哈哈一笑,“第一件,门口那排门面房的扩建工程。周永昌的队伍干活确实不错,进度比预计的还快。按照现在的进度,九月十五号前肯定能竣工。我盘算着,竣工那天我们还得搞个简单的仪式,放放鞭炮,毕竟这是我们‘永春实业’的第一次基建项目,要有始有终。”
他看向江春生:“这个仪式,你得抽一天时间回去参加。你可是公司负责人,到时候还得请你讲几句话。”
江春生皱眉想了想:“九月十五号......那时候这边石灰土工程应该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沥青混凝土摊铺。全机械化施工,我请一天假,请金队长坐镇指挥应该没问题。”他点点头,“行,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我一定请假回去。具体哪一天你提前两天通知我。你不用再跑过来接我了,我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就行了。”
“好!”于永斌高兴地拍了下桌子,“第二件事,半个月前的星期天,我又去了趟松江,把蔡高工接到厂里,给那棵古银杏树换了营养液。”
提到古银杏,江春生神情专注起来:“树势怎么样?”
“目前还看不出什么。”于永斌说,“蔡高工说这种老树恢复得慢,不能着急。他仔细检查了树干和根系,说之前做的保护措施很到位,现在就是耐心养护,定期更换营养液。对了,他还把厂区的绿化方案和预算都优化好了。”
于永斌从随身的黑色人造革包里掏出几页纸:“这是蔡高工做的预算,我复印了几份。这份就留给你了。整个厂区的绿化,包括花卉、灌木、还有一些景观树和果树,全部算下来,包活,预算控制在八千元以内。我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接受,毕竟厂区环境好了,对我们后面以厂里的资产到银行融资有极大好处。”
江春生接过方案和预算,仔细看了看:“蔡高工做事细致。我建议等门面房竣工后,我们再根据资金情况和需要再安排绿化。”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永斌赞同的点头,“第三件事,门面房的出租情况。”
说到这个,于永斌脸上露出笑容:“西边的六间门面,已经全部预订出去了,定金都收了。有一家开饭店要了三间,一家要了两间开副食品批发部,另外一间是开建材商店的,他们看中的都是我们的位置,交通和将来的发展潜力。”
“东边那三间呢?”江春生问。
“正在谈。”于永斌说,“有一家想开小饭店的,看中了东头的那间。但我不想租给他,另外两间也有意向,但都还在观望。不过我不着急,等房子盖好了,来看的人会更多。我想等等看,想把这三间租给一家使用,”
江春生点点头:“出租的事你把握就好。”
于永斌继续道,“最后一件事,就是厂里那些旧设备。”
他表情严肃了些:“消息放出去以后,来了两拨外地人看设备。一拨是邻县的,一拨是从我们北边邻省来的。他们都对我们的设备有兴趣,但出的价格太低,连我们预期的一半都不到。”
“你怎么回复的?”江春生问。
“我给了他们一个底线价格,比咱们预期低15%,但他们嫌高。”于永斌摇摇头,“这些人精得很,知道我们着急处理,想压价。”
江春生沉思片刻:“设备处理这事,既着急又不着急。”
“怎么说?”于永斌感兴趣地问。
“着急是因为这些设备占着厂房空间,而且时间越长,维护成本越高,锈蚀损坏的风险也越大。”江春生分析道,“不着急是因为,我们国家的经济会越来越好,钢铁的价格还会上涨,其它材料的价格都会有不同程度提高。生意人的手上会越来越有钱。我们这些旧设备,总会有需要的人。咱们现在资金压力不大,门面房出租后还有稳定收入,完全可以沉住气,等合适的买主。”
他看向于永斌:“我建议,可以用一年时间来慢慢处理这些设备。价格达不到预期就压一压,期间继续寻找潜在买家。有些设备现在看来旧,但对今后发展起来的个体小厂来说,正是性价比高的选择。”
“英雄所见略同!”于永斌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两拨人走后,我就把价格咬死了,告诉他们低于这个价免谈。他们回去商量了,估计过段时间还会联系。”
两人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一大盆水煮黑鱼冒着热气,红油上漂着花椒,蒜苗和青红椒,香气扑鼻。接着是其它三菜一汤,摆上了餐桌。
于永斌要了一件啤酒,表示喝多少算多少,又要帮朱文沁要一瓶橙汁,表示不需要,喝多了会长胖,喝茶水就行了。于永斌调侃了她一句后,便不再坚持。
“来,边吃边聊。”于永斌开了两瓶啤酒,“今天是七夕,又是我们兄弟团聚,得好好喝几杯。”
朱文沁笑着举起杯:“于大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帮我们搭桥。”
“这话说的,是不是我要是今天有其他事来不了,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于永斌认真地说。
“你要是不来,我就自己坐班车过来。”朱文沁毫不犹豫的回答。
“还不是?!所以你不用谢我,织女今天注定是要来找牛郎。”于永斌笑嘻嘻的说着,转头看向江春生,“倒是我要感谢春生老弟,要不是老弟当初把我介绍给李大鹏,哪有我于永斌的今天。来,干了!”
三人碰杯。江春生和于永斌一饮而尽,朱文沁也喝了一大口茶。
鱼很鲜香,略带麻辣。江春生夹了一大块鱼的中段肉放到朱文沁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瘦了。”
“哪有,我明明胖了两斤。”朱文沁嘴上这么说,却开心地吃了一口鱼。“嗯~好吃!”
“嗯!这鱼的确做到很好!”于永斌也尝了一口鱼,赞叹了一句,看着两人互动,笑着摇摇头:“你们啊,真是让人羡煞。弟妹,老弟在这边干工程,风吹日晒的,你在城里要多理解。”
“我理解。”朱文沁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江春生,“就是有时候想他。不过我知道他在做正事,不能拖他后腿。”
江春生心里一暖,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朱文沁的手。
饭桌上,两人继续聊了些工地上的事。于永斌问了问沥青摊铺的准备情况,江春生详细介绍了搅拌站的设置、机械调配和人员安排。说到专业领域,江春生侃侃而谈,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
朱文沁静静听着,虽然很多术语她听不懂,但她喜欢看江春生这时候的样子。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她深有体会。她不时给江春生夹菜,动作自然体贴。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两人已经各自喝下去三瓶啤酒,于永斌又开了一瓶啤酒,和江春生推杯换盏。两人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饭后,于永斌叫来老板娘结账。江春生要抢着付钱,被于永斌按住了:“说好了今天我请客,慰问你这位在酷热的三伏天,不分白天黑夜都战斗在一线的筑路工。你别跟我争。”
结完账,三人走出饭店,下午两点的阳光依然炙热。
于永斌看看时间:“现在回去还早,你们有什么安排?”
朱文沁悄悄拉了拉江春生的衣角,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春哥,今天晚上......我想你陪我一起回家吃晚饭。然后......我们去厂里,我想躺在你怀里睡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撒娇和期待。热气呼在江春生耳朵上,让他心头一颤。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按原计划,他今天下午就该回项目部,明天一早还要安排工作。但看着朱文沁期待的眼神,想到今天是七夕,两人确实已经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转头对于永斌说,“老哥,今天我打算陪文沁回家。明天一早我再赶回来。”
于永斌了然一笑:“应该的应该的。今天七夕嘛,你们小两口是该好好团聚团聚。这样,什么时候回城里,时间你定。”
“这样吧!我先回项目部,今天金队长不在,我下午还需要把工程上的事捋一捋,傍晚五点,我们再回城。”江春生说道。
于永斌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行,那我就先把你们两人送到项目部,我正好去吕永华那边,趁民工们中午都在休息,去看看他们。”
三人上车,于永斌把两人送到项目部。
江春生带着朱文沁来到二楼。楼上,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电风扇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从几个房间流出。看来,项目部的同事们都在午休。
江春生打开厅里的吊扇,然后把朱文沁安排坐在了吊扇下,而他自己则轻轻的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梳理工程事务。
朱文沁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认真工作的江春生,眼里满是爱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傍晚五点。江春生对袁红俊等人说了一声晚上要陪女朋友回一趟家,便和朱文沁一起踏上了回城的路。
第350章 归家共话七夕情
江春生和朱文沁在楼下骑上自行车来到村西头李婶家门口,于永斌和吕永华正坐在李婶家的堂屋里的方桌边,整理这一个月民工们的开支单据。
于永斌看到两人在门口支好自行车走进屋子,说道:“老弟,稍等一下,几分钟就好。”
吕永华一边核对着单据,一边在一个蓝色的账本上做记录。
朱文沁扫了一眼桌上几沓大小不一的白纸条和票据,看着正在厚厚账本上填写数字的吕永华,好奇的问:“你们每个民工都要单独记账吗?”
吕永华抬了一下头:“是的!在我们这里的每一个民工都有单独的流水账,工程完工结算时,就会把账目向他们公布,谁要是有疑问可以查询明细,规避矛盾。”
“想不到管民工还挺麻烦的。”朱文沁感慨道。
“我们这些民工,多数都没有什么文化,还有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但我们都要帮他们把账记好,哪怕一毛一分都要记下来。他们出来挣点钱不容易,花出去的钱,我们都会帮他们做好记录,便于他们自己查询、核对。”于永斌补充说着将一沓理好的白纸条放在吕永华面前站起身,“行了,表哥,我就先走啦。”
三人走出屋子,江春生问道:“老哥,你的车好带自行车吧,明天早上我想准备骑自行车回工地。”
“还是我明天早上开车送你一趟。”于永斌道。
“不用不用!”江春生连连摆手,“你的事也多,明天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骑车过来就行,好久都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正好锻炼锻炼。”
于永斌看着江春生并非客气的坚定眼神,不再坚持,“那——行吧,把自行车卡在后箱盖下面就行了。”说罢,于永斌走到门口的面包车后面,按开了后盖。
他熟练的把江春生自行车的后轮塞进车后箱,压下后盖,又拿出一截麻绳把后盖和自行车绑在了一起,自行车的前轮虽然露在车外,但很牢固。
夕阳下,面包车载着三人往县城里驶去。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夹杂在汽车发动机的噪声里。
于永斌专注地驾驶着车辆,江春生静静地坐于永斌的身后,朱文沁则半倚靠在他的胸前,紧闭双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仿佛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江春生轻轻地抚摸着朱文沁的头发,感受着她的温柔和爱意。
于永斌熟练的把车开到了规划局宿舍楼院子门前。
朱文沁热情的说,“于大哥,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要不就在我们家吃饭了再回去?”
“不了不了。”于永斌摆摆手,“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就不打扰了。我也得回去过陪老婆呢?”于永斌说笑着跳下车,把自行车从后盖下解了下来。
“ 老弟!明天早上就辛苦你自己骑车回工地了。”于永斌说着爬上了驾驶室,从车窗探出头,“——对了,门面房竣工仪式的时间定了我提前通知你。走了!”
面包车缓缓驶离。
“走吧,爸妈看到你肯定非常高兴。”朱文沁跟在推着自行车的江春生身边,笑容满面。
两人手挽手爬上三楼,朱文沁从随身小皮包里掏出钥匙打开进户门。
“妈!我们回来了。”朱文沁进门就欢快地叫了一声。
李玉茹看到女儿和江春生一起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哎哟,春生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江春生礼貌地问好。
“好好好,快进来。”李玉茹一边让两人进门,一边朝里屋喊,“老朱,文沁和春生回来了!”
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从卧室走出来。
“叔叔好。”江春生再次问好。
“春生来了。”朱一智笑着点头,看着黑了不少的江春生,“这段时间很辛苦吧?看着黑了不少。”
“还好,习惯了。”江春生说。
“别站着了,坐坐坐。”朱一智热情地招呼。
朱文沁拉着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李玉茹亲自泡了茶端过来,又端来一盘洗好的葡萄。
“春生啊,你这段时间在工地,吃住都还好吧?”李玉茹关心地问。
“都挺好的,阿姨放心。”
“这大热天的修路,可是一件艰苦的工作,得注意休息。”李玉茹说,“文沁,你去把昨天买的西瓜切了。”
“哎。”朱文沁起身和李玉茹一起去了厨房。
朱一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和江春生聊起了公路建设的话题。
朱文沁切好西瓜端出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温馨融洽。
一会,李玉茹就把晚饭做好了,六菜一汤,荤素搭配,很家常,但味道很好。
“春生,多吃点。”李玉茹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看你瘦的,工地上的伙食肯定不如家里。”
“谢谢阿姨。”江春生心里暖暖的。朱文沁的父母一如既往对他很好,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家人。
饭桌上,朱文沁说起今天去工地找江春生的经历,说到江春生在工地的工作情况,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李玉茹听了,也连声嘱咐江春生要注意身体。
吃完饭,又坐了不到半小时,江春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多了。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江春生起身说。
“是该回去看看。”朱一智善解人意地点头,“你爸妈肯定也想你了。文沁,你也一起过去吧。”
“嗯。”朱文沁跟着起身。
两人下了楼。江春生推起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
朱文沁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江春生的腰。夏夜的晚风吹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春哥!我们在你家待两小时就去厂里的休息室好不好?”朱文沁把头靠在江春生背上含情脉脉的轻声说。
“好!”江春生点头,
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自行车在夜色笼罩的路灯下穿行,很快就到了交通局宿舍。
江春生停好自行车,两人上楼,走到三楼的右边户门前。
江春生掏出钥匙轻轻推开门,屋里的光线很暗,似乎没有开灯亮着灯,只有彩色的电视光线在客厅里闪烁,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随着江春生的声音响起,餐厅顶上的吸顶灯啪的亮了。
徐彩珠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门口的江春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春生!你回来了?!”她迅速起身迎了过来, 随后她看到江春生身后的朱文沁,笑容更灿烂了,“文沁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朱文沁乖巧地问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徐彩珠亲热的拉着两人走进客厅。
徐彩珠打量着儿子,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看看你,黑成什么样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工地上的活是不是特别累?”
“不累,妈,你别担心。”江春生赶紧安慰,“就是太阳晒的,过个冬天就白回来了。”
“哪那么容易白回来。”徐彩珠抹了抹眼角,转向朱文沁,“文沁啊,谢谢你经常来看阿姨。春生这孩子在工地,多亏你惦记着。”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朱文沁说。
“你们坐,我去切西瓜。”徐彩珠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妈,我们刚在文沁家吃过西瓜了。”江春生拉住母亲,“您坐,我们陪您说说话。”江春生说着朝敞开的大房间里扫了一眼,接着道:“爸还没有回来?”
三人在长条沙发上坐下。江春生和朱文沁把徐彩珠夹在中间。
“你爸去省里学习了,今天下午刚走,说是星期三才回来。”徐彩珠分别握着两人的手说。
“哦!那真是太不巧了。”江春生有些失望的说道。
徐彩珠关切地问起了江春生在工地上的生活,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晚上睡觉热不热,有没有蚊子。事无巨细,满是母亲的牵挂。
江春生耐心地回答着,不时看看朱文沁。朱文沁安静地坐在徐彩珠身边,偶尔补充几句,比如“我给他买了防晒霜但他总是忘记了用”、“他说工地上伙食其实还不错,而且还经常会有同事到野沟里钓鱼回来”。
聊了一会儿,徐彩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妹妹春燕上周返校了,走之前还念叨你呢,说哥哥好久没回家了,想在返校前和你吃一顿饭结果都没有等到。”
江春生和朱文沁对视了一眼,有些愧疚地说:“怪我这段时间太忙,回头我给她去一封信,跟她说声对不起吧 。”
三人又聊了一会,徐彩珠还是坚持要去切西瓜。
江春生没有再阻止,也没有跟过去帮忙。他趁徐彩珠在厨房切西瓜的机会,轻声对朱文沁说道:“文沁!我们今天就在家里睡好不好?我们一起在家陪妈多说说话。”
“好!”朱文沁毫不犹豫的点头,接着又补充道:“明天下班我也到这边来阿姨。”
江春生拿起朱文沁地手轻轻拍了拍:“文沁,谢谢你!”
徐彩珠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出来,“快来吃,这西瓜可甜了。这是你们工程队分的西瓜,前几天你们队里的司机小刘帮忙送来的。”
“妈!我知道,金队长在项目部说过这件事了。”江春生说着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母亲徐彩珠,徐彩珠接到手上,立刻就转手塞到了朱文沁的手上。
三人吃着西瓜,继续聊着天。
“妈,文沁今晚就在我们家过夜,我们今晚就在家陪您。”江春生说。
徐彩珠高兴得连连说好:“那好那好,文沁睡春燕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你房间的床单被套也是都洗过的。”
又聊了一会儿,徐彩珠看看时间:“不早了,你们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快去洗洗了早点休息吧。”
“好!文沁你先去洗吧。” 江春生起身开始收拾西瓜皮。
徐彩珠起身进了江春燕的房间,告诉朱文沁,她存放在这里的衣物所放置的地方。
洗漱完毕,江春生回到自己房间,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摆着几本工程方面的书和一个台扇,床铺整洁。他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朱文沁突然出现、洪福鱼庄和于永斌的谈话、还有两家的长辈都说自己瘦了,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变瘦了地感觉,莫非是人黑就显瘦……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春哥,睡了吗?”是朱文沁的声音。
江春生下床开门。朱文沁穿着一身粉色睡衣站在门口。之前刚洗过的头发已经干了,显得特别柔顺。
“怎么了?”江春生问。
“阿姨睡了。”朱文沁小声说,“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江春生把她让进房间,关上门。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
“春哥,”朱文沁靠在他肩上,“今天我很开心。虽然不能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但这样也很好。陪阿姨说说话,看她那么高兴,我也高兴。”
江春生搂住她的肩:“谢谢你理解。”
“应该的。”朱文沁抬起头看他,“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结婚了,生活会是怎样的。你会不会还是这么忙,经常不在家。”
“文沁......”江春生想说什么,却被朱文沁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我不是有什么其它的意思。”朱文沁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在做你喜欢的事,也是重要的事。修路架桥,这是国家建设工程,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多忙,都要记得有个人在家等你。”
她的眼睛在台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温柔和坚定。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朱文沁的手,郑重地说:“我答应你,不管多忙,都会记得回家。记得有你,有爸妈在等我。”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对了,”朱文沁突然想起什么,“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嗯,得早点出发,六点半吧,八点前要到工地。明天早上我就不送你上班了,你就骑我妹妹的自行车去上班。”
“嗯!”朱文沁点头,接着道:“那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我妈会做的,不然她心里会不舒服的。你就多睡会儿。”
“不,我要做。”朱文沁坚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春生笑了:“好。就怕我妈不会让给你。”
又聊了一会儿,朱文沁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房间了。不然阿姨起来看到不好。”
她起身,飞快的在江春生嘴唇上啄了一口,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春哥,晚安。”
她正要拉开房门,江春生已经已经快速起身伸手把她拉进了怀抱里,嘴唇霸道的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吻热烈而深情,朱文沁的身子渐渐软下来,双手不自觉地环上江春生的脖颈。
两人沉浸在这甜蜜的氛围中,深吻了许久才分开。
朱文沁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江春生。
“春哥……”她轻声呢喃。
江春生看着眼前娇羞的朱文沁,心中满是爱意。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道:“文沁,我爱你。等这段路修完,最多一个月,我就可以回来多陪陪你了。”
朱文沁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两人又依偎了片刻,
“春哥!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床,骑那么远的自行车。”朱文沁说罢,依依不舍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江春生重新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这是近一个月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却闻到厨房传来煎猪肉饼的香味。
走到厨房门口,他看到两个身影在忙碌。母亲徐彩珠在煮粥,朱文沁围着围裙在煎蛋和烙饼。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得让人感动。
“妈,文沁,你们起这么早。”江春生走进去。
“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徐彩珠笑着说。
朱文沁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春哥!你现在不吃鸡蛋,我和阿姨帮你煎了猪肉饼,马上好,你先去洗脸。”
洗漱完毕,早饭已经摆上桌:白粥、煎猪肉饼、煎鸡蛋,还有一碟小咸菜。简单,但充满家的味道。
三人围坐吃饭。徐彩珠不停地对江春生说:“多吃点,路上要骑一个多小时呢。”还一个劲的遗憾:“怎么现在就不吃鸡蛋了呢?”
朱文沁在一旁忍不住的暗笑。
吃完饭,江春生准备出发。徐彩珠把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递给他:“路上渴了喝。还有这个饭盒,我给你装了饼和咸菜。等你骑到了会肚子饿的。”
“谢谢妈。”
朱文沁送江春生到了楼下。自行车已经推出来了,江春生检查了一下车胎和链条。
“路上小心。”朱文沁说,“春哥,从现在开始,你每个星期最少要跟我打两次电话好不好? ”她抓着江春生的手要求。
“好。”江春生爽快的答应,跨上了自行车。
第351章 彩旗飘展捷报传
九月的最后一周,清晨的空气已带上了初秋的微凉。
九月二十九日,黎明前的黑暗刚刚退去褪去,318国道万江养护队施工段南半幅东端四百二十米处, 两辆神牛—25型拖拉机的后车厢里,拖着两车厢人,停在了路边有人值守的橘红色的摊铺机与两台三轮压路机的后面。
车厢上人影绰绰,路边机械待命,一场最后的战役即将打响。
江春生率先跳下拖拉机车厢,抬手看了看手表:清晨六点五十五分。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沥青味,但这味道今天闻起来格外亲切——这是胜利的味道。
“金队长,今天是我们最后地一场战斗了。相信会一如既往的顺利。”江春生笑着对刚跳下车的老金说道。
老金点了点头,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沉稳的期待:“通知各小组,七点半之前全部要准备到位。今天这最后四百二十米,我们要干得最漂亮。”
两人昨晚已经商议好今天的施工计划。按照摊铺机械每小时八十米的工作效率计算,这最后一段细粒式沥青混凝土面层,理论上五到六个小时就能完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决定连续作战,从早上八点第一车热料到达开始,中午不再休息,连续作业,预计下午一点半前就能全线竣工。
这是历时两个月的318国道3.2公里大修工程的最后一战。
江春生看着在晨光熹微中,已经完成沥青摊铺的路段,在朦胧中泛着深黑色的光泽,像一条墨色的丝带,笔直地伸向远方。
这段路,他太熟悉了。从七月底进场,到如今九月底竣工,六十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寸路面都浸透着汗水,每一段路基都凝聚着心血。石灰土基层补强、沥青下封层、粗粒式沥青混凝土主油层、细粒式沥青混凝土面层......一道道工序,一个个环节,就像精心编织的锦缎,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
“李同胜!”江春生首先叫来了技术组负责人,“你带着许志强和两个摊铺机师傅,先检查一遍摊铺机的各项参数,做好开机调试。今天这最后一段,平整度必须控制在三毫米以内。”
“明白。”李同胜点头。
“另外,七点半之前,把整个施工路段的两边的控制线布置好,松铺标高和边线要卡准。”江春生继续要求。
“好的!”李同胜回应着转身忙去了。
“赵建龙!”江春生接着叫了一声交通安全组的负责人,
赵建龙从民工头老麻的身后走出来,“江工!”
“你带的四个安全执勤人员,和以往一样,在施工路段两端把安全警示标志、单行道指示牌,沿路的安全隔离牌与隔离绳尽快布置到位,两头的执勤人员开始上岗。今天是最后一班岗,务必确保交通有序、安全、无事故。”江春生要求道。
“好呢!”赵建龙带着四个专职安全人员,走向昨晚集中收拢放在摊铺机后面的一堆交通安全使用的路牌。
吕永华和老麻带领的人工配合组的九个民工,不等江春生安排,已经开始整理铁锹、耙子、斗车等工具,在摊铺机周围随身待命;
两台三轮压路机已经发动预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袁红俊的震动式压路机是跟在拖拉机后面一起出发的,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台橘红色的4.5米宽路面沥青混凝土摊铺机。机身上,“临江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字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今天,机身的左右两侧各捆扎了四面小彩旗,红、黄、蓝、绿,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为这段已经工作了二十天的路段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欢舞。
江春生走到摊铺机前,拍了拍冰冷的机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台机器,从九月五号开始沥青摊铺作业以来,已经连续运转了二十多天,摊铺了约6500吨的沥青混合料。它的每一个部件,他都了如指掌;它的每一次轰鸣,他都倍感亲切。
“好兄弟,今天是你在这条路上的最后一班岗了。”江春生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台机器说话。
摊铺机操作手王师傅从驾驶座上探出身体,笑道:“江工,放心吧,今天一定让它发挥出最佳状态!”
七点四十分,袁红俊的压路机也也已经到了。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安全人员已经上岗,来往车辆已经按照安全人员的指挥,全部从北半幅路面上单行道通过。
江春生和老金并肩站在摊铺机旁,身后是技术组和人工配合组的十几名工作人员。晨光已经洒满大地,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但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同志们,”老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很有力,“今天是我们318国道大修工程的最后一天。这最后四百二十米,是收官之战,也是形象之战。我们干了两个月,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大家都心里有数。今天,我们要用最精细的施工、最严格的标准,给这段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长篇大论,但每一句话都敲在大家心上。
江春生接着说:“各小组按照既定分工,各司其职,相互配合。技术组全程监控摊铺厚度和平整度;人工配合组注意边角处理,特别是接缝处要处理得平滑自然;压路机组严格按照碾压工艺,紧跟摊铺机,保证压实度达标。好了,各就各位!”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段机务队的第一辆解放牌翻斗车,载着满满的沥青混凝土细粒式热料,准时在八点整到达施工现场。
车厢后门打开,冒着热气的黑色混合料倾泻而下,落入摊铺机的进料槽中。那热气在晨光中升腾,混合着沥青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启动摊铺机!”江春生一声令下。
王师傅按下启动按钮,摊铺机的发动机发出有力的轰鸣。分料轴也开始转动,熨平板缓缓放下,接触地面。随着机器的缓慢前行,黑色的沥青混合料从熨平板下均匀铺开,形成一段平整、密实、泛着油亮光泽的新面层。
摊铺机以每分钟一点三米的速度匀速前进,身后留下的是宽度四点五米、松铺厚度3.9厘米的崭新路面。人工配合组的民工们紧随其后,用铁锹和耙子处理着边角和接缝;李同胜拿着三米直尺,每隔十米就检测一次平整度与横坡度;压路机组的三台压路机,按照预定的碾压工艺,轮番上阵,将新铺的沥青混合料压实、压平、压光。
江春生走在摊铺机旁,眼睛紧盯着摊铺效果。黑色的路面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匹刚刚织就的黑色锦缎。每一寸都那么平整,每一段都那么密实。两个月的辛苦,六十天的奋斗,在这一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分,已经摊铺了五十来米。
照这个速度,中午一点半差不多就能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摊铺机稳步向前推进。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新铺的路面在阳光下延伸,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苏醒。
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虽是初秋,但阳光依然炽热。沥青混合料散发的热量加上阳光的直射,让施工现场的温度高达四十多度。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工作服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懈怠。
江春生接过李同胜递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却格外解渴。
“平整度怎么样?”他问。
“全部控制在两到三毫米之间,完全达标。”李同胜抹了把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江工,这段路的质量,绝对是咱们干过的最好的!”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自豪。这不仅是对自己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整个团队的肯定。
中午十一点半,摊铺已经完成了近三百米。
按计划,中午不休息,连续作业。马明玉在杨成新的帮助下,使用万江道班的神牛—25型拖拉机送来了午饭和绿豆汤。同时带来的还有吕永华民工厨房做好的饭菜。大家轮流吃饭,机械不停,人员轮换。
江春生端着饭盒,蹲在路边的白杨树下匆匆扒了几口饭。饭是温的,菜很简单,但他吃得格外香。这可能是他在这段路上吃的最后一顿工地餐了。
老金端着饭盒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小江,干完这段路,你要做好另一场硬仗的准备,而且,队里可能会让你开始独自带队了。”
江春生十分意外:“啊~?松江汽渡码头那边您不去坐镇吗?”
老金点头,“嗯!码头那边我去过,上下船的汽车坡道需要翻修,工程量并不大。钱队长的意思,你已经跟着我干两年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现在也到了该你独挡一面的时候了,渡口那边的活相对会轻松一点,也不用像这边这样赶工期,正好交给你练练手。”
两人正说着,远处又传来汽车引擎声。江春生抬头一看,是于永斌的面包车。
面包车在施工路段外停下,于永斌跳下车,快步走过来。他看到正在吃饭的江春生和老金,笑着招呼:“两位领导,这最后一段路,我来给你们加加油!”
“于总怎么有空来了?”江春生站起身。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嘛,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于永斌说着,从车上搬下两箱汽水,“给大家带点喝的,解解暑。”
汽水来得正是时候。杨成新自告奋勇的上前把汽水分发下去,施工现场响起一片开瓶盖的“噗噗”声和畅饮后的满足叹息。
于永斌走到摊铺机前,看着已经完成的路段,感慨道:“真是不得了。两个月前这里还是高低不平又开裂的老路,现在变成了这么平整、密实的柏油路。金队长!你们这是造福一方啊!”
“这是大家的功劳。”老金诚恳地说,“没有你这帮民工的辛勤劳动,没有养护队的紧密配合,没有全段上下的支持,光靠我们工程队,不可能提前半月完成。”
正说着,远处又来了几辆车。江春生定睛一看,是万江养护队的车,还有段里的那辆万山面包车。
车停下,万江养护队杨继军书记、陈锦荣班长,还有段里的几位领导都来了。
“金队长!江工!”陈锦荣老远就招手,“最后一段路了,你们怎么不通知我们来见证这个历史时刻!”
杨书记走到摊铺机前,看着正在作业的机械和忙碌的人群,佩服地点点头:“还是你们工程队能吃苦。事也干得好!干得漂亮!提前半个月完工,这是咱们段历史上少有的高效率!”
段里的林副书长和工程股股长李贵泉也来了,林副书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小江,这次干得不错。我听说你们和养护队配合得很好,竞赛变成了合作,这个经验值得总结和推广。”
李贵泉也对老金说,“你们和养护队施工的两段石灰土基层,工程股抽检的数据显示,都都达到了设计要求。已经完成的沥青混凝土路段,我们小黄陪同总段实验室的赵工来现场进行了抽检和取样,都满足设计要求。”
“哎~,李股长,总段赵工来,怎么悄悄的进庄,没有跟我们通知一声啊?”老金故作不满的笑道。
“他直接找的黄家国,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李贵泉解释道。
领导们的到来,让施工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但大家手头的工作没有丝毫松懈,摊铺机依然稳步前进,压路机依然轮番碾压,技术人员依然在认真检测。
中午一点十分,摊铺机推进到最后的二十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后的段面上。摊铺机的轰鸣声似乎更加有力,压路机的碾压声似乎更加沉稳,就连飘动的小彩旗,也似乎舞动得更加欢快。
江春生站在摊铺机旁,看着熨平板下不断延伸的黑色路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两个月,他几乎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投入到了这段路上。每天早出晚归,晒黑了,累瘦了,但此刻看着即将完工的路面,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终于,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摊铺机走到了终点——1212里程碑桩号处,和去年的施工段面完美接头。
最后一车沥青混合料此时刚好卸完。翻斗车司机按了按喇叭,像是在致敬。
王师傅把摊铺机开出去二十余米处缓缓停下机器,关掉发动机。突然的安静让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
几乎在摊铺机停下的同时,许志祥和吕永华点燃了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格外响亮,红纸屑在阳光下纷飞,像一场庆祝胜利的红雨。
养护队杨书记和陈锦荣也把带来的鞭炮拿出来,加入了这个自发的庆祝仪式。
于永斌也从他的面包车里拿出了两大卷鞭炮。
鞭炮声中,段里的林副书记伸出双手,与江春生和老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你们大家都辛苦了。”
“完工了。”老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完工了。”江春生重复着,眼睛有些湿润,“感谢林书记的关心。”
两个月的奋战,六十个日夜的坚守,318国道3.2公里大修工程,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鞭炮声停歇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为自己,为同伴,为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林副书记走到人群中央,高声说道:“同志们!我宣布,由万江养护队和工程队联合施工的318国道3.2公里大修工程,今天胜利竣工!工期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半个月!这是咱们临江公路管理段的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我代表段党总支,向所有参建人员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陈锦荣走到江春生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江老弟,这两个月,我老陈是真服了。你们工程队不仅技术过硬,而且胸怀宽广。那次暴雨前的抢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谢谢!”
“陈班长客气了,我们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江春生诚恳地说。
“对,兄弟单位!”陈锦荣重重地点头,“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公事还是私事,尽管开口!”
简单的竣工仪式后,段领导和养护队的杨书记和陈锦荣都离开了。
大家开始收拾现场。摊铺机、压路机等大型机械需要清洗保养,各种工具需要清点入库,路面临时安全隔离设施需要拆除。
次日,是项目部和所有民工的撤离时间,上午,机务队来了两辆解放牌卡车,一辆给项目部装运东西,一辆运送吕永华的民工。原本一百人左右的民工队伍,在半个月前,石灰土基层结束后,已经先行送走了七十多人。
江春生和老金没有立即参与项目部的收拾工作,而是陪着沙石分场的鲍场长和三组组长陈亚平,来到了原取土场的位置。
他们站在排涝水渠的堤埂上,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感慨万千。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棉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两个方方正正、大小一致的大鱼塘。边坡和底面经过推土机的整理,平平顺顺,规规整整。鱼塘西边的水渠坝顶,下面铺了石灰土,表面洒了一层瓜子片,碾压得平整坚硬。
鲍场长看着眼前的鱼塘,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金队长,江工,这......这真是......太感谢了!帮我们整出了这么规整的鱼塘,帮咱们三组解决了大问题啊!”
陈亚平更是直接:“以后两位领导有时间,一定来我们这儿钓鱼!钓多少都免费!我陈亚平说话算话!”
老金笑道:“陈组长太客气了。我们这是互利互惠,你们提供了土源,我们顺便帮你们整理一下场地,应该的。”
江春生补充道:“这两个鱼塘的位置选得好,靠近水渠,水源有保证。鲍场长,我建议你们可以在塘边种点树,既能固坡,又能遮阴。”
“对对对,江工说得对!”鲍场长连连点头,“我们马上安排。”
四人一番客气后,陈亚平要随鲍场长去分场,四人友好的分手。
停在李婶门口运送吕永华的民工队伍回松江郊区的居住点的车辆已经装完车离开了。
老金和江春生回到村组里的项目部,项目部的物品已经全部装车完毕,原本热闹的陈亚平叔叔陈有贵家的小二楼,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江春生走进下楼,最后一次走上二楼,检查完一遍所有清空的房间后, 才走下了楼梯。
楼前,段机务队的张师傅已经发动了那辆解放牌卡车。车上装着项目部最后一批物资和设备。
江春生和老金爬上副驾驶座。卡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他们奋战了两个月的“家”。
车子行驶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江春生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面,那黑色的、平整的、泛着光泽的路面,是他和同事们六十个日夜的心血结晶。
“新路跑的就是舒服。”张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赞叹,“我开了这么多年车,这条路是咱们段修得最好的一条。”
老金笑道:“那当然,工程队干的工程自然是没的说。”
车子驶过与万江养护队施工段的接口处,江春生特意让张师傅放慢速度。接口处理得平滑自然,几乎看不出是两个单位分别施工的。这正是他们精心控制的结果。
车子继续前行,很快就要驶出大修路段了。
就在这时,老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小江,国庆节钱队长家大女儿钱霜出嫁,你知道吧?”
江春生点点头:“以前就听说了,是十月二日回门宴吧?”
“对,瞿队长昨天专门通知的,我们机务队也都知道了。”张师傅插话道,“钱队长的人缘好,这次嫁女儿,估计去的人不少。”
江春生心中暗暗替郑家明感到高兴。这个友善执着的郑大哥,三年多的努力和陪伴,终于修成正果,把大霜娶回家了。他始终记得郑家明在钱霜面前,总是一副低调和讨好的模样。每次去钱队长家,都是抢着干活的表现出一副勤快劲,不知道婚后是不是还是这样。
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江春生暗暗想着:今天已经是九月三十日了。晚上得和文沁到钱队长家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352章 钱霜有话要单叙
当张师傅驾驶着解放牌卡车驶入临江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大院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初秋的阳光正当顶,却完全没有了月初的热度。
车子稳稳停靠在后面仓库门前。张师傅跳下车,拉开后厢板,老金和江春生也下了车。
仓库保管员朱慧兰和采购员胡顺平从仓库办公室里走出来。
“哟,金队长、小江回来啦!这次你们真厉害,工程这么快就结束了!”朱慧兰笑嘻嘻的说道。
“嗯!结束了,提前半个月!”老金拍拍手上的灰,脸上是掩不住的轻松。
胡顺平上来轻轻锤了江春生肩膀一拳,“这两个月可累够呛吧。你都快晒成黑炭了。”
江春生笑着摸摸自己的脸:“黑点好啊,蚊子也咬不透。比你细皮嫩肉的要好。”
老金从修理班叫来的金老五、还有已经提前两天回来的杨成新和刘平,几人一起把车上的物品全部卸完、清点入库。朱慧兰一一登记在册,最后让江春生签字确认。
“行了,项目部的物品全部移交完毕。”老金长舒一口气,“小江,明天就是国庆节了。你今天就早点回家休息去吧。”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分。
“那金队长,我就先走了。”江春生说着,把从项目部带回来蓝色帆布箱绑在刚刚从车上搬下来的自行车后座上。
江春生骑上自行车直接出了工程队。
他骑着车穿过城区街道,街边有些店铺已经挂起了庆祝国庆的彩旗和灯笼。快骑到交通局宿舍区时,他在一个挂有公用电话小牌子的杂货店门口停下来。拿起电话,熟练的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你好,请问找谁。”是一个女声。
“你好,请问朱文沁在吗?”
“请稍等。”
很快,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传来。“喂?你……”
“文沁,是我。”江春生赶紧道。
“春哥?!”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你吃饭了吗?”
“好没有!快到家门口了。”
“啊~?你们工地上不是十二点前吃饭吗?你怎么这么迟才回去呀。”朱文沁以为江春生还在工地上。
“哦!忘了告诉你,工程昨天已经全部竣工了,我们已经回城里了,我是正在回自己家的路上。”
“啊?——太好了! ”朱文沁满是惊喜,“你个坏蛋,现在才告诉我竣工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江春生笑着顿了顿,接着道:“文沁,大霜和郑大哥不是明天结婚吗?我想今晚和你一起先去钱叔家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你说呢?”
“好啊!”文沁立刻赞同,“钱叔叔家办喜事,我们应该提前去看看。”
“那我晚上来接你下班。”
“好!”
江春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文沁!我估计钱叔叔家今晚应该会有不少人,我们吃过晚饭再去吧。”
“你说的对!嗯~~”朱文沁赞同着拖着尾音想了想,“——春哥!我俩就在我们银行旁边新开的一家‘老陈面馆’先吃碗面,然后一起去钱队长家。怎么样?”她顿了一下,补充说道:“行里的同事都喜欢到他家吃面,还可以炒菜,我也吃了好几次,味道很好,你肯定会喜欢吃。”
“是吗?关键是你喜欢就好,就这么定了。五点半之前我来接你。”
江春生挂了电话,心情格外舒畅,骑着自行车加快了速度。回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首先把装着衣物和其他用品的箱子放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在厨房看看,发现有昨晚父母留下的剩饭和剩下的半盘红烧鱼。感觉正好只要把饭炒炒热,就着鱼就能把中餐解决了。
简单的吃饱了肚子,他接着又洗了一个澡后,决定先睡一觉。于是,他从父母的房间里拿来闹钟,把时间定在四点二十分,便放心的躺在了床上。
江春生刚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朱文沁一起参加钱霜和郑家明的婚礼,现场热闹非凡,而朱文沁一边看着热闹,一边不停的追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突然,闹钟响了,把他从梦中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闹钟,四点二十到了。
江春生迅速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给父母留下一个纸条压在餐桌上,带着小钱夹便出门了。
他骑着“老永久”,在路上的一家水果店。买了一些苹果和橘子,准备提到钱队长家。
他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银行门口路边的梧桐树下等待。
五点半,朱文沁准时从银行出来,她今天穿着一条玫红色上衣,下身一条白色的直筒裤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老陈面馆就在银行斜对面,是一家不大的店面,但生意很好。两人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两位吃点什么?”
朱文沁点了两碗招牌排骨面。
江春生又要了一盘干切牛肉和凉拌黄瓜。
很快干切牛肉和凉拌黄瓜就端了上来,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也上来了。
江春生尝了一口面条,果然味道鲜美,面条筋道。
“你不是说工程要到十月份才能完工吗?大骗子!”朱文沁娇嗔的说着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朝江春生碗里夹。
“那是计划。上次你和于永斌去工地,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工期会提前吗?”江春生说罢,又把昨天最后一段摊铺的情况详细讲给她听,从清晨的准备到中午的完工,还有段领导来视察,于永斌来放鞭炮庆祝。文沁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光。
“真好,你们提前半个月完工,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朱文沁说。
“恐怕休息不了几天。”江春生想起老金白天在车上说的话。
“为什么啊?是你上次说的渡口工程要开始了吗?”朱文沁边吃边问。
“是的!”江春生说,“金队长今天暗示我,可能要让我独立带队了。”
文沁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你跟着金队长学了两年,是该独当一面了。”
“我也是既期待又紧张。”江春生实话实说,“带一个项目,从技术到管理到协调,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都要自己拍板拿主意了。”
“我相信你能行。”文沁认真地看着他。
朱文沁的鼓励让江春生心里踏实不少。是啊,跟着老金这两年,从现场管理到内外协调,从技术管理到工程结算,老金都是倾囊相授。现在有机会独立负责项目,正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街灯亮起。江春生推起自行车,朱文沁走在他旁边。两袋水果挂在车把上,随着车子晃动轻轻摇晃。
江春生跨上自行车,停在原地说,“坐上来吧。”
朱文沁双手环住江春生的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江春生蹬起车子,车轮转动,驶入夜色中。
九月底的夜晚,凉意更浓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晕,偶尔有几片早落的叶子随风飘下。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文沁,”江春生忽然开口,“如果我真的要独立带队,可能会更忙。工地上的事你也知道,一旦开工,就是没日没夜的。”
“我知道。”文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早就想好了,你尽管去忙你。不过,你接下来的工程在松江市,不是每天都可以回家吗?”
“可是......”
“别可是了。”文沁打断他,“你要是加班,我可以去陪你。忙可是好事,我们银行的同事都好羡慕我的,说我找了一个好会挣钱的男朋友。嘻嘻!你要是整天无所事事,我还不愿意呢。”
“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江春生惭愧的说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朱文沁突然摇头晃脑的背了一段词。
江春生心里一暖,脚下蹬得更用力了。
时间七点半左右,江春生骑车带着朱文沁到达永城村四组。远远地,就看到钱队长家方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人声。
自行车骑到了钱队长家的大院子门口,朱文沁从后座下来,“春哥!钱叔叔家好热闹啊。”
江春生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钱队长家的大前院子里,此刻亮着两盏小路灯,照得那些盆景影影绰绰。
两人穿过院中盆景走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江春生愣了一下。
后院四合院中间宽敞天井里,此刻灯火通明,拉了电线,挂了好几盏大灯泡。院里摆了三四张桌子,男女老少坐了二三十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孩子们在追逐嬉戏。
“这么多人......”朱文沁小声说。
江春生看着这些不熟悉的来人说,“应该都是钱叔家的亲戚,来帮忙准备婚礼和凑热闹的。”
江春生把自行车靠在几辆自行车边上,两人提着水果走向正屋客厅。客厅正门敞开着,里面的一圈沙发上同样坐满了人。并且还有的直接坐在沙发扶手上。
江春生一眼看到钱队长坐在主位沙发上,腿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他正逗孩子玩。袁红俊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旁边是个和他模样相似但要年轻一些的男青年,两人正说笑着。另外还有几张椅子上坐着几个中年男女,江春生都不认识。
钱队长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春生和朱文沁,有些意外:“咦!春生文沁?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随即转头:“红俊红星你们俩起来一下。”他让袁红俊兄弟让出沙发。
“不用不用,钱叔。”江春生连忙摆手,和朱文沁走进客厅,“我和文沁来,就是想来看看,明天是大霜的好日子,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钱队长把小女孩放到地上,笑道:“你们看,这都是家里的亲戚,跑过来帮忙的,有事也轮不到你们了。”
袁红俊利索的起身,把江春生按在了自己让出的沙发上:“江工坐,别客气。”又对他弟弟说:“红星,去倒两杯茶。”
袁红星应声去了。朱文沁也不再客气的在江春生边上那张刚刚让出来的沙发上坐下来。
江春生把水果兜放在茶几上。
“你们两个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钱队长嗔怪道,但脸上满是笑意,“春生啊!这次318工程,你和老金干得漂亮,提前半个月竣工。陈书记很满意。”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江春生说。
这时袁红星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江春生和朱文沁面前。江春生道了谢,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他和袁红俊确实很像,但眉宇间少了些沧桑,多了些青涩。
“这是我弟袁红星,在县农机厂工作。”袁红俊介绍道,“红星,这是姐夫的得力干将江春生。功夫也很厉害的,没人敢惹。”
“哦!江哥好。”袁红星腼腆地打招呼。
“你好。”江春生点头回应。
闲聊了几句家常后,朱文沁在江春生耳边轻声说:“我想去看看大霜姐准备的嫁妆。”
江春生点点头。朱文沁便对钱队长说:“钱叔叔,我想去找大霜姐说说话。”
“大霜在她房间里,你去吧。”钱队长说,“你袁阿姨和小梅都在她那里。”
朱文沁起身,向客厅里的其他人礼貌地点点头,走出了客厅。
客厅里少了朱文沁,几个亲戚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春生身上。钱队长见状,便主动介绍:“刚才出去找大霜的是我的干女儿,在工商银行工作。这是我们工程队预制组的负责人江春生,我干女儿的男朋友。我还是他们的媒人呢。”
几个亲戚纷纷向江春生点头致意,江春生也礼貌回应。
钱队长挥挥手:“你们继续聊,我和春生去说点事。”说着,他示意江春生跟他到里间的小书房里坐了下来。
两人坐下后,钱队长拿起桌上的香烟,递向江春生,“来一支?”
江春生摆摆手:“谢谢您。”
钱队长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春生啊,工程结束得漂亮,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江春生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钱队长问,眼神里带着考量的意味。
“听从队里安排。”江春生回答得很谨慎。
钱队长点点头,弹了弹烟灰:“今天这里没外人,我跟你说点事。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江春生坐直了身体。
“今年冬季,省里投资的一条贯通东西的高速公路将全线动工。”钱队长压低声音说,“这是省里重点工程,前期的工程任务主要是土方工程与匝道的施工。段里计划将这项工程任务全部压到工程队。”
江春生心中一震。高速公路!这可是大工程,比318国道大修要复杂得多。
“到时候,队里的人员、会有很大扩编,省局也会跟我们调拨一批最新的筑路机械下来,”钱队长继续说,“老金、老刘都要带队上。这是我们工程队成立以来,今后两三年要连续施工的最大工程任务。”
“哦~”江春生频频点头。
“眼下,队里有一项不得不做的工程任务,想必你也知道,就是总段在松江市的207国道汽车渡口码头坡道的维修。”钱队长看着江春生,“现在长江水位正在快速下落,正是施工的好时机。渡口坡道的维修施工,总段已经在催我们进场了。”
江春生点头。这事他已经听老金提过。
“负责这项工程的是王万箐的老公,总段工程科的马平安。”钱队长继续说: “这项工程,我和老金商量了一下,准备让你负责带着预制组的人员上。”
江春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钱队长这么说,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钱队长接着说:“对于渡口坡道维修,技术上不算复杂,但施工环境特殊——要在长江边上作业,受水位、天气影响大,还要保证渡口车辆通行。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谢谢钱队长信任。”江春生郑重地说。
“先别急着谢。”钱队长摆摆手,“让你独立负责项目,是看中你这几年踏实肯干,技术扎实,也有一定的组织协调能力。但独立带队和当现场负责人不一样,你以前背后有老金帮你把舵;现在你要统筹全局,对工程质量、安全、进度、成本、内外协调全面负责,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江春生说。
“具体安排,等国庆节后队里开会再定。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陪陪文沁丫头。”钱队长语气缓和下来,“对了,你和文沁丫头的婚事,什么时候定下来?我听说她们银行的宿舍楼已经开工了。最迟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分到房子了。”
江春生没想到钱队长突然问这个,于是坦诚的回答:“我们......要等拿到房子。”
“文沁是个好丫头,你要珍惜。”钱队长笑着说,“省里的高速公路开工后,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队里也应该会安排盖职工宿舍了。”
正说着,书房通向会客厅的门口,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江春生抬头一看,是钱霜。
钱霜今天穿得很时尚——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配着深色长裤,头发烫了微卷,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光彩照人。她一眼看到江春生,脸上露出惊喜:“江大哥,你来了!”
“大霜。”江春生站起身。
钱霜快步走过来,先对钱队长说:“老爸,你要说什么等会,我先和江大哥说几句话。”说着,她拉起江春生就朝外走。
钱队长哭笑不得:“这丫头,风风火火的。”
江春生被钱霜拉着,在众客人的注目下穿过客厅,来到院子里,但她脚步不停,继续拉着江春生穿过后院门,直接来到前面没有一个人的大院子里,在几盆较大的盆景边停下来。院子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这里相对安静些,桂花开了,香气扑鼻。
“江大哥,你可算来了。”钱霜松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第353章 桂香暗浮诉心事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钱队长家前院的盆景,桂花香气在空气中暗暗浮动。钱霜拉着江春生来到这相对僻静的角落,脸上的神情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而急促的呼吸和紧握着他手臂的力道,都显示着这件事非同寻常。
“江大哥,我可算等到你了。”钱霜松开手,却又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一件我谁都不敢告诉的事,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快把我憋疯了。”
江春生心里一紧。钱霜明天就要出嫁,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单独拉到一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他放轻声音:“大霜,遇到什么难题了?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
“就是因为我明天要结婚了,这事才必须跟要你说!”钱霜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江大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觉得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拿主意了。”
“哦?!你别着急,慢慢说。”江春生鼓励道。
钱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从西边的天空倾泻而下的月光和远处的灯光交织在她脸上,映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颤抖,“前些天我在车管所那边整理新房时,在郑家明锁进书桌下面柜门里面的一个盒子里,意外翻到了几个日记本。我本来没想看,可其中一个本子的封面上写着‘青春心事’,我一时好奇就翻开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本日记记录他从高一开始,就暗恋并追求一个叫高丽丽的女同学。写得特别详细,包括他怎么观察那个女生的喜好,怎么制造偶遇机会,甚至怎么计算她每天上学放学的路线和时间。”
江春生微微皱眉:“这......少年心事,记录一下也没什么吧?”
“如果只是暗恋记录也就罢了。”钱霜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还详细记录了他采用什么方法一步步把人家追到手的方法!比如知道她喜欢文学,就假装也爱读书,借机讨论;知道她喜欢什么小饰品,就省下早饭钱给她买小礼物;还设计让其他同学帮她把雨伞搞坏,然后他充好人送伞这种套路。”
夜色中,钱霜的眼睛闪着光,不知是泪光还是灯光的反射:“更过分的是,那个叫高丽丽的同学还真的被他追到了,两人好了好几个月。他在日记里得意地写道‘我的攻略成功了’,还记录了他怎么设计约会,怎么一步步突破身体接触的界限,最后......”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在高中毕业后没有几天,就开始处心积虑的设计,怎么把人家睡了,连具体日期和地点都计划好了!”
江春生听得心头一沉。
“结果呢,计划实施前,不巧那个女同学随着做生意的父母搬到广东那边去了,他们就断了联系。”钱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江大哥,你说这人可不可怕?他从高中就开始钻研怎么追女孩子,还把这些当成攻略一样记录下来!”
江春生沉默片刻,谨慎地问道:“大霜,你先别激动。你确定那真是郑大哥的日记?会不会是他抄写的小说片段,或者是帮同学或朋友代笔的什么东西?”
“是不是日记我还是能确定的!”钱霜肯定地说,“那本子的笔迹我认识,就是郑家明的。而且里面还夹着两张那个女生的照片,背面写着‘丽丽,1982年春’。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不是编的故事!”
江春生皱眉:“大霜,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再说,有一小段恋爱经历这并没有什么啊,过去的都已经结束了。而且郑大哥这么爱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爱我?”钱霜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压了下来,“江大哥,郑家明可是对我亲口说过,他以前从未谈过恋爱,一再表示我就是他的初恋!他说我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爱过的女人!”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现在我发现他就是一个骗子,一个善于追求女孩子的伪君子!他那些对我的好,那些让我感动的举动,都是他日记里写的那些套路!”
桂花香在夜色中愈发浓郁,却无法冲淡此刻凝重的气氛。
江春生思索着该如何劝解:“那你有没有跟他沟通一下?也许他能给你一个解释。”
“我都恨死他了,跟他这种伪君子沟通有用吗?”钱霜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而且我一回想和他相处的过程,他确实就像他日记里写的那样,一步一步把我哄得晕头转向。那些‘偶然’的关心,‘恰巧’的惊喜,‘不经意’的浪漫——现在想想,全是设计好的!”
她突然抓住江春生的手臂,再次强调:“江大哥,这事我对谁都没敢讲,就只对你说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春生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反问道:“什么怎么办?”
钱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是去对我爸说,我明天不想结婚了,不知道行不行?”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江春生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摇头:“大霜,这万万使不得!你冷静一点。据我所知,钱叔和郑大哥的父亲以前就是朋友,你们两家算是世交。你看看,今天你家来了这么多亲戚,都是为了明天的喜事。就为了以前的几篇日记,你就把明天的婚事给毁掉,这样不仅太草率了,而且后果会很严重。”
他顿了顿,继续劝道:“况且,你和郑大哥已经办理了结婚证,已经是法定夫妻了。明天仅仅只是一个传统仪式而已。”
“可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钱霜的声音带着哽咽,“江大哥,郑家明本来就不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他只会讨好女孩子,说什么做什么都顺着我,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可那时候,周围人都说他好,说他体贴、周到、会照顾人。我爸妈也特别喜欢他,说他稳重可靠......现在看来,都是夹着狐狸尾巴装出来的。”
她擦了擦眼角:“当初完全是双方父母的安排,我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怎么拒绝,结果一步步上了贼船。”
夜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几朵,落在钱霜的肩头。江春生轻轻帮她拂去,语气温和而坚定:“大霜,你先听我说几句。第一,你要相信你自己的优秀和魅力。郑大哥选择你,绝对不仅仅是因为父母之命。这几年的相处,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这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继续道:“第二,人都有过去。高中时代的感情,大多是青涩而冲动的。郑大哥记录那些事,可能只是少年时期的一种情感宣泄,不代表他现在还是那样的人。”
他见钱霜仍然一脸倔强,便继续开导:“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以前有过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相信人都是可以改变的。跟在你这么优秀的人身边,他想不变好都难。而且我发现他很怕钱叔,我相信他是不敢随便欺负你的。”
“可我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钱霜固执地说。
“你还是别纠结过去的事了。”江春生耐心地说,“知道为什么不能随便看其他人的日记吗?因为日记代表的是过去的某个时刻的想法、感受和行为,是‘过去时’。人会成长,会变化,不能因此就否定一个人的全部,更不能用过去来完全定义现在和未来。你和郑大哥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过去的几篇日记就全部否定了你们这几年的感情。”
他注视着钱霜的眼睛,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略有松动,接着说:“你们这几年的相处过程中,郑大哥是虚情还是假意,相信你自己心里有判断。他对你的关心、照顾,难道都是假的吗?你生病时他整夜守着,你工作上遇到困难时他想办法帮忙,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对吧?”
钱霜沉默了,眼神有些动摇。
江春生趁热打铁:“我听说过你们的一些事。有一次,你在单位受了委屈,郑大哥知道后直接去找你的分管副局长理论,那时候他可没用什么‘套路’,就是一个男人在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对吧!还有袁阿姨住院,他连续一周每天下班都去医院陪护,送吃的送喝的,这些都不应该是假心假意吧?”
钱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可我还是觉得难受......现在真后悔被他骗晕了头,和他去拿了结婚证。”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江大哥,我想好了,就是明天嫁过去了,我得先跟他约法三章,考验他一段时间再看情况。如果他真的是伪装的,我早晚会看出来。”
江春生点点头:“这样想就对了。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把心里的不愉快找个机会和郑大哥沟通沟通。误会和隔阂要尽早消除才好。婚姻里最重要的是坦诚和信任。”
钱霜突然抬头看向江春生,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江大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心里现在还有你原来的女朋友燕子姐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江春生愣了一下。他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后院,那里传来隐约的笑语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有。过去的记忆是抹不掉的,忘掉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在想和不想中做选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然。
钱霜追问:“那你现在爱朱文沁吗?”
“爱。”江春生回答得毫不犹豫,“她热情、单纯、善良,值得我爱。”
“那如果燕子姐现在回头来找你,你会怎么办?”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夜风又起,桂花香仿佛更加浓郁了。他想起那个扎着一对长长的麻花辫的王雪燕,想起在临江宾馆最后的不辞而别,想起在治江基层社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但最终,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会对她说,过去的,只留在记忆里。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现在的人。”
钱霜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江大哥,我今天才知道,朱文沁的福气真好。她那么主动热情地对你投怀送抱,而你给了她足够的珍重和爱护。我觉得这才是真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这要是郑家明,她早就不是好的了。”
这番话让江春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只能轻咳一声:“大霜,别这么说。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同,不能这么简单比较。我们去里面和大家说说话吧,出来太久不好。你爸还有话没有跟我说完呢。”
钱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移动脚步。她望着江春生,眼神里有一种请求:“江大哥,我爸说让两个舅舅他们负责明天送我过去。我……我想请你也陪我过去。”
江春生有些意外:“这合适吗?按理说应该是娘家的亲戚送嫁。”
“就当是给我壮壮胆。”钱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坚持,“有你在,我心里踏实些。”
看着钱霜眼中隐隐的不安,江春生明白了她的心思。发现日记的事终究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明天的婚礼对她来说不再是纯粹的喜悦,反而成了一种需要勇气去面对的事情。
他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谢谢你,江大哥。”钱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些许苦涩。
两人并肩走回后院。刚穿过院门,就见朱文沁从客厅里走出来,正四处张望着。看到他们,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们去哪儿说话了?这么久。”她自然地挽住江春生的胳膊,又看向钱霜,“大霜姐,袁阿姨和你小姨正找你呢,说是有些嫁妆要最后确认一下。”
钱霜恢复了平常的神态:“知道了。”说罢转身朝她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江春生和朱文沁走进客厅。屋里依然热闹,钱队长看见他们进来,招手让江春生过去。
“春生啊, ”钱队长示意他坐下,“大霜那丫头找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
江春生心里一紧,但还是镇定地说:“大霜让我和文沁明天加入送亲的队伍,她有点担心有人会闹婚,让我关键时候保护她一下。”
“这丫头,就是爱瞎操心。有人闹闹不是更热闹吗?。”钱队长不以为然的笑着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侧面墙上的挂钟,时间已到九点半。于是吩咐道:“春生文沁啊!你们两个就早点回去吧,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下午到家明那边。”
江春生和朱文沁愉快的起身告辞,推着自行车走出前院,立刻骑上了自行车。
西天的月光洒在两人身后,在他们身前投出一个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身影。他们顺着村道骑出一段距离后,坐在江春生身后的朱文沁忽然说:“春哥,你有没有觉得大霜姐今晚有点奇怪?”
江春生心里一动:“怎么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不像明天要结婚的新娘子该有的样子。”朱文沁思索着说,“少了点兴奋和期待,多了点……心事重重的感觉。”
江春生心里暗自纠结,是否要将钱霜发现日记这件事情告诉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只是淡淡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临近婚期有些许紧张吧。毕竟婚姻可是人生中的一件头等大事啊。”
“嗯……也许真如你所说呢。”朱文沁轻轻地应和着,然后将头轻柔地倚靠在了江春生宽阔坚实的后背上,继续柔声问道,“春哥,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会紧张吗?”
面对朱文沁突如其来的问题,江春生稍稍愣了一下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会!相反,更多的应该是满心的欢喜和期待。”
“嘻嘻~我跟你一样耶!”朱文沁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笑出声来,随后又紧紧地抱住了江春生那结实有力的腰部,撒娇般地央求道,“春哥,我们今晚就别回家了好吗?直接去厂里休息吧。人家已经好久都没有躺在你怀里安心睡觉了。”
“好吧!”
第354章 接亲档口生意外
一夜无话。
次日,1987年10月1日,国庆节。
日上三竿时,“永春实业”厂内办公楼二楼休息室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斑。江春生和朱文沁还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江春生,头枕在他的左臂弯里,一手无意识地玩弄着他的几个手指。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装修敲打声和厂门口偶尔经过的汽车喇叭声。
朱文沁轻声嘀咕:“春哥,你说田叔和李叔他们,见到我和你经常在这里睡觉,他们在背后会怎样说我们啊?”
江春生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还能怎么说啊,未婚先宿呗。”
“那我在他们眼里是不是早就不是大姑娘了?”朱文沁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担忧。
“你说呢?”江春生反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朱文沁突然翻身,面对着江春生。她的脸离他很近,能清楚地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光影:“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肯要了我?”
江春生睁开眼睛,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眼睛。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当大姑娘不好吗?无忧无虑的。”
“好是好,可是——”朱文沁咬了下嘴唇,“我总感觉不太安全。你莫不是还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怎么,你就这么希望我把你祸害了?”江春生笑着问道。
“才不是呢!”朱文沁抬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江春生的胸膛,随即又叹了口气,“半个月前,门面房竣工的时候,你在318工地走不开。雨欣姐姐倒是来了,但见你不在,她待了二十分钟不到就说有事走了,我和于大哥怎么也留不住。要是你在……”
“对了,”江春生不容她说下去,打断了她的话题,“昨晚太晚,建好的门面房还没有仔细看。文沁,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起床,陪我去看看。”
说着,他翻身起床。朱文沁知道他这是借故扯开话题,但她并未计较,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穿好外衣,然后自己也跟着起身。
两人快速收拾一番后走出办公楼。十月的阳光已经少了灼热,院子里那棵古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走到厂门口时,门卫老田和李叔,正坐在设置在扩建的门面房后半间的值班室里喝茶。看见他们出来,老田笑呵呵地打招呼:“春生!小朱,今天国庆节,你们都不多休息一会?”
江春生笑着点头:“田叔、李叔,节日好。今天朋友结婚,一会我们要去凑凑热闹。”
“难怪!”老田点点头。
这时,西边门面房那边传来一阵电锯的啸叫声。
李叔从窗口探出头:“那几个门面房租出去后,天天叮叮当当的,热闹得很!”
打过招呼,两人走出大门。
西边的六间门面房一字排开,已经全租出去了。三家承租户都在搞装修,其中租下三个门面房楼上下用来开饭店的那家,装修的档次似乎还不低。瓦工、木工在里面,楼上楼下干得热火朝天,电锯声、敲打声此起彼伏。
江春生走进每间房子仔细查看。他主要担心承租户装修时破坏承重结构,看了一圈后,情况还好。大部分只是做隔断、贴瓷砖、装吊顶,没有动主体结构。
在一家准备开杂货店的店铺里,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指挥工人摆放货架。看见江春生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昨晚刚刚见过一面的房东,连忙递烟:“江总来了!”
江春生摆摆手表示不抽烟,环视了一圈:“王老板,装修进度挺快啊。”
“我不像他们开饭店的,我这副食品批发部装修简单,想赶在十月十八号开业。”王德发搓着手,“江总,您放心,我们严格按照合同来,绝不破坏房屋结构。您看,这墙我们都没敢动。”
江春生点点头:“那就好,安全第一。”
从最后一家店铺出来时,朱文沁指着对面说:“春哥,我们去吃早饭吧,有点饿了。”
马路对面那家熟悉的早餐店依然热闹。老板娘看见他们,热情地招呼:“江老板、朱姑娘,今天国庆节也不多休息休息!”
“我们一会要出去办事。”朱文沁随意应付了一句。
两人在朝南窗下的桌椅边坐下来。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对面那排带着明显徽派建筑风格的门面房尽收眼底。白色墙面、女儿墙与再高上去一个层次的马头墙顶上覆盖着一路路的小青瓦,古色古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有韵味。比当初图纸上的立面表现要丰富得多。
朱文沁顺着江春生的目光看去,轻声说:“真好看。春哥,我爸帮你设计的这徽派风格的外立面漂亮吧。我爸上个星期天还专门让我陪他来看过了,还拍了一些照片呢。”
“哦!”江春生点点头,“有没有带叔叔到厂里面去转转。”
“当然去了。特别去看了那棵白果树,直说好!说你有眼光。”朱文沁露出兴奋的眼神。
老板娘把早点送来了。江春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文沁,你说我们把这门面房抵押给你们银行,能贷多少款出来?”
朱文沁想了想:“这些门面房总面积大概是一千平方米左右吧。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和银行政策,我上次和于大哥合计过,应该能贷到十二万以上。”
“十二万……”江春生若有所思,“这就好。我们下一步就是把门面房都抵押出去,贷些款回来,把厂里的房屋维修一下,环境整一整,尽可能提升固定资产的价值。”
“你是想扩大融资规模?”朱文沁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现在政策越来越好,机会也多。‘永春实业’不能单单只靠这几间门面房来过日子,还是要尽快的搞生产。节后上班,我就会以你受你姐夫委托的名义,请我们队里的胡顺平联系他的堂哥,帮忙摸摸水净化处理设备的底。”
早餐吃到一半时,江春生忽然问:“文沁,你们银行现在的贷款政策还会继续放宽吗?”
“应该会。”朱文沁认真地分析,“我听主任说,今年春节前后,大概率国家又会出台一些大政策。对于乡镇企业、小微企业、个体经济实体,也会进一步出台一些利好政策。春哥,我们要贷款的话最好先不急,毕竟是先贷先还,利息也不低,等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再贷。”
“你说的对!”江春生点头。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早饭吃了半个小时。从早餐店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国庆节的气氛渐渐浓厚,偶尔能看见小孩举着小国旗跑过。
他们又回到门面房内看了一圈,和里面监督、指导装修的承租老板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回到厂内。
他们默契的径直走到那棵古银杏树下。
粗大的树干下部,已经刷上了白白的石灰水。树干上部和根部还挂着吊瓶,但树叶比前段时间看起来,不仅没有什么起色,而且很多树叶的边缘已经开始变黄。当然,江春生知道,这是因为季节交替的原因,他相信,就如蔡高工说的那样,这棵古银杏,是否因此而焕发出新的生机,就看今冬蓄能后,明年开春萌发出的新芽。
朱文沁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十点了,对抬头一直看着树冠的江春生催促:“春哥,该去钱叔叔家吃午饭了。下午还要帮忙送亲呢。”
“好!我们走吧。”
两人告别门卫老田和李叔,骑着江春生那辆“老永久”。赶往永城四组钱队长家。
国庆节的钱队长家,比昨天更加热闹。
前院后院都是人,孩子们在后面院子里追逐嬉戏,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聊天。厨房里热气腾腾,几个妇女正在准备午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中午的家宴开了四桌,都是钱队长和袁红英的亲戚,还有几个钱霜的好朋友。
钱队长坐在主桌,看见江春生和朱文沁进来,连忙招手:“春生、文沁,这边坐!”
江春生和朱文沁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发现钱霜还没出来。袁红英解释说,钱霜在房里和几个小姐妹说话,等会儿就出来。
正说着,钱霜从屋里走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但精神面貌一般,像是没睡好。看见江春生如约而至,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江大哥,你来了!”钱霜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江春生笑着点头:“答应了你的事,当然要来。”
钱霜又转向朱文沁,态度似乎比以前热情了不少:“文沁也来了,今天要辛苦你们了。”
朱文沁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回应:“大霜姐,恭喜你啊!今天你是新娘子,最漂亮了。”
钱霜勉强笑了笑,又看了江春生一眼,转身在袁红英身边的空位置上坐下来。
午饭吃得很热闹。钱队长兴致很高,频频举杯,虽然喝的是小杯,但气氛丝毫不减。江春生注意到,钱霜虽然一直捏着筷子,但吃得很少,话也不多。
饭后,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聊天,等待下午新郎的队伍来接亲。钱霜被几个小姐妹拉进房间,说是要帮她去画新娘妆。
江春生和朱文沁站在院子南边的客厅门外,在他们的周围,有三三两两站着聊天或忙碌中走去走来的人群。朱文沁小声在江春生耳边说:“春哥,你有没有觉得大霜姐今天怪怪的,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江春生手里动作顿了顿:“不会吧?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吧。”
“不像!”朱文沁摇摇头,“昨晚她就有点不对劲,今天更明显了。”
“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江春生没有继续往下接话,拉着朱文沁走进客厅。
下午三点刚到,远处传来鞭炮声和喧哗声。新郎郑家明在一帮男方的亲朋好友簇拥下,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来接亲了。
郑家明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白衬衣的领口,挂着一条鲜红的领带。新理的发,新刮的脸,连皮鞋都擦得锃亮。他手里那束玫瑰花用红纸包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郑家明信心满满的捧着鲜花走到钱霜的闺房门口,守在门口的小姐妹告诉他,新娘还在换装,让他别着急,先唱几首歌来听听。
郑家明被几个小姐妹逼的没有办法,只得扯着并不圆润的嗓子,唱歌、说好话一样不落。门外的热闹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按说这时候新娘该出来了。
但钱霜的闺房门依然紧闭。
郑家明在门外说了半天好话,眼前的门就是不开。一个小姐妹从门缝里传出话来:“新娘子说了,还没有准备好,叫新郎官不要着急!”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已经过了五点半。秋天的天黑得早,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
钱霜的亲友们都觉得她这架子拿得也够了,纷纷在门外帮忙喊了起来:
“大霜,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天都要黑了,再不走就太晚了。”
“家明诚心够了,开门吧!”
但房间里依然没有动静。更让人不安的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消息,钱霜甚至连新娘装都还没肯换上,就坐在床边发呆,谁劝都没有用,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春生心里一沉。他知道原因,却觉得今天这场合,没办法去劝说。钱霜昨天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回响:“我要是去对我爸说,我明天不想结婚了,不知道行不行?”
难道她真的要在最后一刻反悔?
院子里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男方来的亲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郑家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又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哀求:“大霜,开开门好吗?我求你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是有什么要求,你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钱队长和袁红英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袁红英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说:“大霜,别闹了!这么多亲戚朋友看着呢!”
还是没动静。
江春生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郑家明,走过去轻声说:“郑大哥,你去求求钱叔吧。”
郑家明如梦初醒,连忙走到钱队长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爸,您看这……天都要黑了,接亲的吉时快过了。您帮忙劝劝大霜吧……”
钱队长铁青着脸,深吸一口气,走到女儿房门前,沉声说:“钱霜,开门!”
这一声带着父亲的威严,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表妹探出头来,小声说:“表姐说,她可以单独和郑大哥谈谈,但是……需要江春生大哥在场。”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来是新郎新娘两个人的事,怎么还要江春生在场?江春生是谁?什么情况?……
钱队长皱起眉头:“这像什么话!”
但郑家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说:“好好好,有江老弟在场最好!只要大霜肯说就行!”
江春生看向钱队长,钱队长沉吟片刻,他首先想到的是:大霜昨晚一定跟江春生说了些什么,但江春生没有如实告诉他,眼下这节骨眼,他也不想知道。
他相信江春生的为人处事能力,于是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处理好,拜托!”
第355章 闺房将军定三章
钱霜闺房里的一帮小姐妹都被要求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这次房间里只剩下钱霜、郑家明和江春生三人。
门外被要求谁也不准贴近偷听里面的谈话。
门外院子里的男女双方亲友们,都十分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本是两人的事,怎么把另一个男青年——江春生给叫进去了?
朱文沁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疑虑越来越重。她想到昨晚钱霜专门找过江春生说话,说了那么久,而江春生后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钱霜担心有人闹婚。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春哥一定有事瞒了自己。
房间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钱霜坐在床边,依然穿着那件红色针织衫,头发有些凌乱。她没有看郑家明,而是盯着地面。
郑家明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抱着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玫瑰花,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不安。
江春生站在门边,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别人的私密空间,浑身不自在。但他答应过钱霜,要像哥哥一样保护她。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江春生看着眼前这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等待着他们两人对话的开场。
郑家明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玫瑰花,终于忍不住走向钱霜,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伸手想去牵起她的手,把玫瑰花交到她的手上。。
“滚一边去,不准碰我。”钱霜一声喝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郑家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尴尬地缩回手,眼神中满是困惑与不安:“大霜,你这是怎么了?前两天都还是好好的,我好像没有惹你生气啊?”
他手足无措地一手抱着玫瑰花站在那里,西装下摆微微颤抖。
江春生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郑大哥,你先坐下来,听大霜慢慢说。”
郑家明迟疑了一下,在离钱霜稍远的一张凳子上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着玫瑰花,指节泛白。
江春生也在之间边上的凳子上坐下来,正好坐成了三角形。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院子里的亲友一阵阵的议论声。
钱霜深吸一口气,双目直视郑家明,声音如刀锋般锐利:“郑家明,我问你,我是你的初恋吗?”
“是啊!”郑家明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真诚。
“你确定?”钱霜紧追不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郑家明脸上。
“当然确定,我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吗?”郑家明仿佛理直气壮,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江春生一眼,似乎在寻求认同。
江春生暗自叹气——大霜这两句话、十来个字,就跟郑家明挖好了一个坑,而郑家明已经毫无防备地跳了进去。
“嗯!”钱霜冷哼一声,转向江春生,“江大哥,你看看,我说他就是一个大骗子吧!”
郑家明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看钱霜,又看看江春生,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困惑:“大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成骗子了?”
钱霜的眼神更冷了,她一字一顿地问:“郑家明,我问你,高丽丽是谁?”
这句话如同深水炸弹,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郑家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高丽丽?我……我……”
他结结巴巴,眼神闪烁不定,额头开始冒汗。那双原本自信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慌乱,一只手滑到蹆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西裤的接缝。
“郑家明,你应该是了解我的。”钱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我最恨人骗我。我们两人也算是好了三四年了,我也不跟你玩打哑谜,你以前写的日记,放在新房的书桌下面,被我无意看到了。你那本叫‘青春心事’的日记,非常对不起,我都看了,而且这本日记也被我拿走了,这可是证据。”
“……”郑家明惊讶地张开嘴巴,目瞪口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羞愧与恐慌交织的复杂表情上。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传来的亲友们的喧闹声,与此刻凝重的气氛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过了好一会儿,郑家明才缓过劲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干涩而且有些发抖,“大霜,你听我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钱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日记里写的那一套套追求女生的‘攻略’,那些设计好的偶遇、精心策划的浪漫,是不是也用在我身上了?”
“……”郑家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求助似的看向江春生,但江春生此时还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你说话啊!”钱霜吼了一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你在日记里写得多详细啊!怎么追她,怎么设计偶遇,怎么突破身体接触的界限,怎么计划把人家睡了——郑家明,你真厉害啊!追女孩子都写成攻略了!”
“对……对不起!大霜,你听我解释……”郑家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虚弱无力。
“解释?好,你解释!”钱霜双手抱胸,一副等着听的样子。
郑家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是……那是高中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小,年少轻狂不懂事,就是……就是瞎写的,真的!”
“瞎写的?”钱霜冷笑一声,“连具体日期和地点都计划好了,还夹着人家的照片。1982年某月某日,今天终于牵到了丽丽的手。我设计让她崴了脚,然后扶她回家,路上自然而然地牵了手。计划成功。’——这是瞎写的? 某月某日,吻到了。我特意带她去看晚上的爱情电影,散场时已经很晚,送她回家的路上,在墙边的树下……’——这也是瞎写的?!郑家明,你到现在还在继续跟我撒谎! ”
郑家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手里的玫瑰花滑落到了地上。
他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泛红:“大霜,我承认,高中时我是追过高丽丽,也……也确实用了些小心思,后来和她瞒着双方的父母偷偷的处了五个多月。高中毕业没有多久,他们家就搬到广东那边去了,我和她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大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更没有产生一丁点见异思迁的想法。”
“真正的爱情?”钱霜的声音里满是讽刺,“你对我的那些好,那些‘偶然’的关心,‘恰巧’的惊喜,不都是你这本‘攻略’里的东西吗?郑家明,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对你是百分之百的真心!”郑家明急切地说,“大霜,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过去,但请你相信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多年,你可以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没有一件事是虚情假意。”
“真心?”钱霜的语气依然冰冷,“那为什么骗我说我是你的初恋?为什么不敢承认过去?”
“我……我是怕你介意。”郑家明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怕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别人,会不高兴,会不要我。大霜,我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 我是在乎到不敢冒任何风险!”
他走到钱霜面前,想要拉她的手,但钱霜躲开了。
“所以就用欺骗的方式来在乎我?”钱霜的眼中闪过失望,“郑家明,你知道吗?如果你一开始就坦诚地告诉我你的过去,我可能会有些介意,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产生不想嫁人的想法。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郑家明无言以对,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大霜,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钱霜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件事解决好,否则今天的婚事就免谈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郑家明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求助地看向江春生,眼神里满是哀求。
江春生知道,自己该出场了。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地说:“大霜,郑大哥,我能说几句吗?”
两人都看向他。江春生缓缓说道:“大霜,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发现自己被欺骗,尤其是被最亲近的人欺骗,这种感受确实很难受。”
钱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江春生理解她。
江春生转向郑家明:“郑大哥,这件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欺骗是婚姻中最伤人的利器。你今天骗了她这一件事,她就会怀疑你以前说的所有话是不是真的,以后说的话是不是还能相信。”
郑家明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是,”江春生话锋一转,看向钱霜,“大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郑大哥隐瞒过去,固然不对,但他的出发点,确实是出于对你的在乎和珍惜。这一点,我相信你能感受到。”
钱霜抿着嘴,没有说话。
江春生继续说:“你们已经相处了三四年,而且感情发展稳定,说明你对郑大哥还是满意的,而且钱叔和袁阿姨也很喜欢他。郑大哥对你的好,对你的关心,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在眼里,昨晚我也跟你说了很多,我今天就不再啰嗦了。”
钱霜的眼神有些动摇。
江春生观察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大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郑大哥的高中时代,已经过去六七年了。人都是会成长、会改变的。你不能因为他少年时期的一些不成熟的行为,就全盘否定现在的他。”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你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了。今天这个仪式,是对双方长辈和亲朋好友的一个交代,更是你们新生活的开始。大霜,我希望你冷静思考,给郑大哥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钱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陷入了沉思。郑家明紧张地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暮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条光影。
终于,钱霜抬起头,看着郑家明,语气有所缓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是有三个条件。”
郑家明如在黑暗中见到一丝光亮,连忙说:“只要你能原谅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别急着答应,听我说完。”钱霜的声音依然冷静,“第一,从今天开始,你先给我一个月的冷静期,这段时间内,你不准碰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房睡。你,能不能做到?”
“这……”郑家明艰难地犹豫着,看向江春生。见江春生微微点头示意他只能答应,他自己也知道,不答应今天过不了关,当即同意:“好,我答应。”
“第二,”钱霜继续说,“要信守承诺,对我要绝对忠诚。从今以后,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你必须如实相告,不得有任何隐瞒。”
“我答应,我一定做到!”郑家明毫不犹豫。
“第三……”钱霜停顿了一下,“第三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出来。你必须无条件答应。”
郑家明如释重负,不再有任何顾虑和负担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只要你今天肯嫁给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江春生暗自佩服钱霜的手段,这三个条件,尤其是第三个留有余地的条件,把郑家明拿捏得死死的。既给了彼此台阶下,又为自己保留了绝对的主动权。
钱霜看着郑家明诚恳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郑家明,我今天之所以同意婚礼继续进行,是因为昨晚江大哥就劝了我半天,我才同意给你今天这个机会。你要记住,这个机会是江大哥帮你争取来的。”
郑家明转向江春生,眼中满是感激:“江老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江春生摆摆手:“郑大哥别客气,我们都是好朋友,而且文沁还是大霜的义妹,都是自己人。”
钱霜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已经认了江大哥做哥哥。从今以后,他就是我哥,你也得跟着我叫他哥。”
江春生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各认各的。郑大哥比我年长,怎么能叫我哥呢?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钱霜坚持道,“我认的哥哥,就是我亲哥。郑家明既然娶了我,当然也得跟着我叫。”
郑家明此刻哪里还敢有异议,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江老弟……不,江哥,以后你就是我哥。”
江春生哭笑不得,但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再推辞,只得默认了。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钱霜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素颜的脸,轻声说:“你们出去吧,我换衣服。”
郑家明如蒙大赦,这才想起掉在地上的玫瑰花,赶紧拾起来,重新整理起来。
“你把花放在桌上吧!”钱霜吩咐。
“好好好!”郑家明高兴的把玫瑰花放在梳妆台上,转身对江春生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钱霜忽然叫住江春生:“江大哥。”
江春生回头。钱霜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江春生点点头,没说什么,和郑家明一起走出了房间。
闺房门终于开了。
外面等待的人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了?”
“谈好了吗?”
“可以开始了吗?”
江春生对外面的一帮亲友说:“大家赶紧进去给大霜梳妆吧,时间不早了。”
众人终于舒了一口气。几个小姐妹重新涌入房间。
院子里响起一片释然的叹息声和低声议论。
朱文沁快步走到江春生身边,挽起他的手臂,把他拉到院子一角,悄悄撒娇道:“春哥,你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啊?我想知道。”
江春生宠溺地捏捏她的脸蛋:“等回去了再告诉你吧。现在先忙正事。”
“不嘛,我现在就想知道。”朱文沁撅着嘴,但看到江春生依然坚持摇头,知道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场合,便乖巧地点点头,“好吧,那你答应我,回去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一定告诉你。”江春生承诺道。
半小时后,时间已到六点。
钱霜的闺房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着红色新娘装、头戴红花、怀抱玫瑰花,脸上化着精致妆容的新娘子。虽然眼睛还有些微红,但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嘴角也带着浅浅的微笑,靓丽非常。
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和掌声。钱队长和袁红英看着女儿终于打扮妥当,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郑家明连忙上前,这次他谨慎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轻声问:“大霜,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钱霜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新娘动身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院子外立刻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硝烟味与桂花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秋夜独特的气息。
江春生和朱文沁手挽手,跟随钱霜的大舅舅——袁红俊夫妻等人一道,上了停在前院门外路边送亲亲友乘坐的大客车。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钱家的亲戚朋友,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那段插曲。
朱文沁靠窗坐着,江春生坐在她旁边。车子启动时,朱文沁忽然凑到江春生耳边,轻声说:“春哥,我觉得大霜姐刚才出来的时候,虽然笑着,但眼睛里还有一丝难过。”
江春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园景色,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那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啊?”朱文沁还是忍不住好奇。
江春生看了一圈周围同车的男男女女,压低声音简略地说:“就是郑大哥隐瞒了一些过去事,都是误会,我们还是回去后再说吧。”
“真的吗?其实,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朱文沁半信半疑,但见江春生此刻还是不想多说什么,也就压下好奇,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春哥,以后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秘密好不好?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
江春生握紧她的手:“好,我答应你。”
大客车在夜色中驶向城东郑家明的家。车窗外,客车已经驶入了城区,街道两旁都亮起灯火,国庆之夜的临江城,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远处不知哪个单位在放烟花,一朵朵绚烂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半个天空……
第356章 小川盛宴传佳信
1987年10月2日傍晚六点,临江宾馆餐厅大厅已是灯火辉煌。
江春生与朱文沁携手走进大厅时,映入眼帘的是三十张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天花板上悬挂着数盏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正中间里面有一个一个踏步高的小舞台,台上的背景墙壁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囍”字,喜庆的气氛扑面而来。
朱文沁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配着一条米色长裤,显得温柔娴静。江春生则是一身深蓝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长裤,虽然皮肤确实比往日黑了不少,但精神奕奕,眼中透着沉稳的光芒。
两人站在门口略作张望,江春生一眼望去,熟人还真不少。公路段机关各股室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几乎都来了,工程队的几个队长和同事正围在一桌谈笑风生,机务队的老王还朝他招了招手。养护队的几个负责人坐在靠后的几桌,声音最大,笑声最响亮。
除了公路系统的人,钱队长外界的朋友也来了不少,这些人对于江春生来说,都是陌生面孔,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整个大厅里,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人们,抽烟、喝茶、交谈,服务员穿梭其间,不停地给客人加茶水。
江春生的目光扫过中间前方那张能坐十六个人的主桌——此刻还空着。他又在宾客中寻找父母和朱文沁父母的身影,却并没有见到。
“春哥,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吧。”朱文沁拉了拉他的手。
两人朝右侧最边角上的一张桌席走去,刚穿过两张桌子,就听见有人高声叫道:“江春生,这里——这里!”
“是胖子。”朱文沁已经看见了叫他们的人,在一旁提醒道。
江春生循声望去,只见右侧前面第二张桌上,殷小川正站着朝他们挥手。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显得格外精神。他身旁坐着女友小琳,小琳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正微笑着看向他们。
两人走过去,殷小川身旁正好有两个空位。殷小川已经坐了下来,拿起放在面前桌面上的“大中华”香烟盒,递向江春生:“来一支?”
“谢谢,不抽。”江春生摆摆手拒绝,与朱文沁一道在空位置上坐下来。
殷小川自己刁起一支香烟,掏出一个精致的电子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两口,吐出几个烟圈,这才调侃道:“江老弟,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怎么搞的黑不溜秋的了,像钻了煤矿井回来的。就不怕文沁妹子嫌弃你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朱文沁。
朱文沁立刻抱紧江春生的手臂,还把头紧紧靠上去,表现得特别亲密:“胖哥!你说什么呢,春哥就是黑成了非洲人,我照样喜欢。这叫健康肤色,懂不懂?”
“我相信!相信!”殷小川哈哈大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女朋友小琳,“看看人家文沁妹子多会说话,小琳,你得学着点。”
小琳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江春生笑着摇头:“殷哥别取笑我了。最近一段时间都在龙江农场那边修沥青路,天天在太阳底下晒,能不黑吗?”
“修路?”殷小川挑了挑眉,“我听说你不是在忙罐头厂的事吗?”
江春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修路是本职工作,两不耽误。”
几人寒暄调侃了几句,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凉菜四拼、酱牛肉、凉拌海蜇、盐水花生米……一道道摆上桌来。
殷小川夹了块酱牛肉放进嘴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问道:“对了江老弟,前段时间我听万志朋说,是你和你朋友一起合作把他们的罐头厂买下来了?真有这事?”
江春生点点头:“是的,买的亏大了,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知道生产什么好!丢在那里没法动。”
他说这话时,故意露出一副苦脸,仿佛真的吃了大亏似的。
朱文沁知道江春生目前还不想和殷小川谈买下罐头厂的真实计划,她悄悄捏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嘴唇微微一张,把他t恤衫的衣袖轻轻咬在了门牙下,用这个亲昵的小动作提醒他别说得太多。
殷小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又吸了口烟:“亏大了?我看应该是赚大发了吧?!”
“一个破厂,整个固定资产的现有价值加起来还不到三万块钱。”江春生继续叫苦,“现在生产是没法继续了,我们只能是把前面的门面房改造了一下,租出去收点租金,捞一点毛毛雨回来。可那点租金,连贷款的利息都不够还。”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朱文沁都差点信了。
殷小川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江老弟,看来一个多星期前的新闻你没有看到。”
“什么新闻?”江春生有些好奇。
“上个月,深圳率先试行土地使用有偿出让,出让了一块五千多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限期五十年。”殷小川说着,眼睛盯着江春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江春生心中已经起了波澜,但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
殷小川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爸说,这意味着国有土地使用制度,将要进行大幅度的改革了。我们国家1982年《宪法》中规定的有关土地方面的条款,有‘土地不得出租’的规定,这个规定在不久后就会修改为:‘土地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出让、出租和抵押’。”
他顿了顿,继续道:“罐头厂那块地差不多有四亩吧?”
“差不多。”江春生点点头,心脏已经砰砰跳了起来。
“你想,我们国家土地使用权相关改革政策一旦出台。”殷小川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在城区中间的这块土地就有直接经济价值了,而且还不低。到时候,光是那块地皮,就值多少钱?”
江春生内心震惊,但面上只是露出思索的表情:“是吗?回头我去找找这篇新闻看看。”
他知道殷小川的父亲殷建国作为县土地局土地管理股的股长,一个业内人士,他的话绝对是可信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于永斌、李大鹏买下罐头厂,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这太让人意外了。
“绝对是真的。”殷小川笃定地说,“我爸他们局里最近已经在学习相关文件了,虽然政策还没有正式出台,但风向已经很明显了。江老弟,你们这次可是押到宝了。”
江春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他当时坚持要买下罐头厂,看中的只是位置好,能建门面房和想生产纯净水,没想到冒出了土地的价值。
“殷哥,谢谢提醒。”江春生诚恳地说,“这事我还真没仔细想过。”
“客气什么,都是兄弟。”殷小川摆摆手,“不过这事你知道就行,暂时别往外传。政策什么时候正式出台还不确定,但肯定是大势所趋。我爸说应该在春节后不久,就该有新政策出台了。”
“我明白。”江春生点点头。
第357章 政策利好动春心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秋日蓝,几缕云絮慢悠悠地飘着。上午九点半,“永春实业”厂区内一片安静,只有办公楼二楼敞开的窗户里,隐约传出谈话声。
江春生和于永斌面对面坐在办公室的两只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的中间放着一束绢花,绢花的旁边放着一盘黄澄澄的香蕉和一盘桔子。在茶几的两头,还有两杯带盖的瓷茶杯。
朱文沁和李志菡笑容满面的坐在中间的长条沙发上,陪着江春生和于永斌聊他们眼下最关心的话题。
“……所以,殷小川的原话是:‘土地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出让、出租和抵押’?”于永斌重复了一遍江春生刚才的一番惊人之语,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江春生点点头:“不错。深圳已经开了先河,出让了一块五千多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限期五十年,有新闻报道。”
于永斌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前段时间,我要忙‘永春实业’这边的事,还要忙‘楚天科贸’ 的经营,又签了两份铸铁管材管件的供货合同,还有村里的事要忙,真是几头忙,忙的不熄火,完全没顾上看新闻。”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想到还有这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深圳是什么地方?那是我国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是风向标!深圳敢试行,就说明上边有这个意图,有这个决心。”
“于大哥说得对。”朱文沁插言道:“我昨天把前天胖哥说的新闻跟我爸爸说了,我爸爸找朋友查了《深圳特区报》,上个月确实报道了这件事。我爸也说,不会太久,我们国家在土地制度上,要有大动作了。一但土地可以抵押,使用权可以出让、转让,地方经济就注入了巨大的活力。”
李志菡轻声说:“如果真像殷小川说的那样,新的土地政策很快就要出台,那我们这块地就不仅仅是厂房和门面房的问题了。土地位置本身就有了相应的直接经济价值。”
“不止如此。”于永斌坐直身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文沁刚才说得对,一旦土地使用权可以抵押,我们今后要开展生产经营,资金来源就有了更大底牌。以前我们只能拿设备、房产去抵押贷款,现在连土地都可以了。四亩地,在城区中心位置,能贷出多少钱?”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浑不在意:“按照殷小川的说法,土地价值会重新定义。以前大家都是无偿使用国家土地,现在要变成有偿使用。我们这块地因为是早年划拨给罐头厂,情况可能比较特殊,但无论如何,就这位置,价值绝对不会低。”
“老弟,你当时坚持要买下罐头厂,真是有远见。”于永斌由衷地说,“我们当时只看到了位置好,能建门面房,有厂房能搞生产,谁能想到还有土地价值这一层?”
江春生摇摇头:“我也没想到这一层。当时就是觉得位置好,价格也合适,哪怕暂时不生产,租出去收租金也划算。现在看来,我们是歪打正着了。”
“这叫运气来了挡不住!”朱文沁笑着说,眼里满是骄傲地看着江春生。
“不过,”江春生话锋一转,“殷小川也提醒了,政策什么时候正式出台还不确定,让我们别把他爸爸说的一些话外传。这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对,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于永斌赞同道,“纯净水技术和设备的事情,我们要开始跟进了解,还有三间门面房的出租我也要持续跟进。”
四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门卫李德顺的声音:“永斌!永斌在楼上吗?”
于永斌起身走到门外走廊,朝下看去:“爸,我在呢,什么事?”
李德顺站在办公楼前的厂区道路上,仰着头说:“厂门口来了两个人,说是福建做石材加工生意的,问咱们里面的厂房出不出租?”
福建人?石材加工?江春生起身走到门口,
于永斌转头与江春生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兴趣的神色。
目前两个大厂房一直闲置着,里面的老旧设备等着处理。他们计划中的纯净水设备还不知道哪年能找到合适的。但在此之前,厂房是不是也可以拿出来租出去?
更重要的是,这些走南闯北的外地客商,特别是从沿海省份来的,往往掌握着最新的市场信息和商业动态。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能获得些有用的信息,甚至是意想不到的商机。
于永斌心里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想法——他的“楚天科贸”正想扩大建材贸易。如果能和福建的石材商搭上线,说不定能增加石材这个经营品类。
“爸,您先去让他们稍等,我们马上下来。”于永斌朝楼下喊道。
他转身看向江春生:“春生,你觉得呢?”
“见见。”江春生干脆地说,“不管租不租,听听他们怎么说。福建那边改革开放早,商人的嗅觉灵敏,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些新思路。”
朱文沁和李志菡也站起来。朱文沁说:“我和嫂子还在这坐一会,你们去吧。”
江春生点点头,和于永斌一起下楼。
两人走到厂门口,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都是中等偏矮的个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奔波的人。一个穿着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深色裤子;另一个穿着藏青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脚上一双皮鞋擦得锃亮。
见江春生和于永斌出来,两人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容。
“两位老板好!”穿西装的率先开口,操着一口带有浓厚闽南口音的半吊子普通话,“我们是福建泉州来的,做石材生意的。我姓黄,黄文山。”他指了指身边的同伴,“这是我堂弟,黄文海。”
“黄老板好。”于永斌伸出手与两人分别握了握,“我是于永斌,这位是公司负责人江春生江总。”
“幸会幸会!”黄文山连忙递上两张名片。
名片印刷得颇为精致,白底金字,上面印着“福建泉州石材有限公司”,下面是黄文山的名字和头衔“总经理”,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江春生接过名片看了看,问道:“黄老板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里的?”
黄文山笑着说:“我们在这附近转了两天了,看你们这个厂区位置好,里面厂房也挺大,就想着过来问问。不瞒两位老板,我们想在临江找个地方设个加工点,把福建的石材运过来,加工好后在当地销售。”
“我们去办公室谈吧。”江春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人回到办公楼二楼的小会议室。李志菡已经泡好了茶,端了进来。
落座后,黄文山开门见山:“两位老板,我们刚才在外面看了,你们那两个大厂房很合适。我们做石材加工,需要宽敞的场地堆放原料,还要有足够空间安装切割机、磨光机这些设备。不知道两位老板有没有出租的打算?”
江春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黄老板在福建做石材生意多久了?”
“十来年了。”黄文山说,“我们泉州那边盛产花岗岩,品种多,质量好。早些年主要是做本地生意,这两年才开始往外走。去年在你们省会设了点,今年想把业务在往下拓展。你们临江县很特别,不仅城市古老,而且县城紧靠地级松江市,更重要的是,地区行署还设在你们临江城内。所以,我们想在临江城内找个合适的点加工石材。”
于永斌眼睛一亮:“黄老板,你们公司除了加工,也做石材销售吧?”
“当然做!”黄文山说,“我们有自己的矿山,开采、加工、销售一条龙。两位老板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你们在内地有关系有门路,我们在福建有货源有技术,联手做生意,肯定能赚钱。”
这话正说到了于永斌的心坎上。他沉吟片刻,说道:“不瞒黄老板,我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叫‘楚天科贸’,主要做建材生意。石材这一块,我确实有兴趣,但之前没接触过,对市场不熟悉。”
第358章 渡口工程话承包
1987年10月5日,星期一。
秋日的晨光透过路旁梧桐的枝叶,洒在工程队大院的水泥地面上。江春生骑着自行车进入大院时,正好七点四十五分。他将车停在车棚里,锁好,拎起了车把上那个用了三年多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
他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到办公室,尽管今天暂时还没有要紧的事情。
办公区域的院子里,有几个机械班的同事在走动,见到江春生都点头打招呼。江春生一一回应,脚步没有停歇。
他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注意到副队长的办公室门紧闭着,而旁边队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他心中一动——钱队长通常八点半以后才到,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放慢脚步,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果然看见钱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
“钱队长早。”江春生站在门口打招呼。
钱队长抬起头,看见是江春生,脸上露出笑容:“春生来了?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谈谈。进来坐。”
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陈萍的椅子上坐下。钱队长合上手中的文件,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江春生。
“207国道长江汽车渡口坡道维修工程,这周就要进场了。”钱队长开门见山,“队里正式决定,这项工程交由你独立全面负责,团队人员就是你们预制组现有的人员。你有信心把工程做好吗?”
江春生对队里的此项工作安排已有思想准备,当即表态:“没有问题。渡口坡道混凝土浇筑虽然施工环境特殊,但工程量不大,技术上我们有把握。”
他停顿了一下,脑中快速思考着工程需要的人员配置。渡口坡道维修,主要工程量就是要现浇水泥混凝土,这自然少不了混凝土拌合机的操作,水电工很重要。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他一直想要回来的好人。
“钱队长,我有个请求。”江春生说,“渡口工程需要专业的水电工,预制组不能没有这方面的负责人员。您能不能把牟进忠调回来给我们?”
钱队长沉思了一下。牟进忠原来就是预制组的水电负责人,而且还是老练的拌合机操作师傅,几个月前,江春生他们上318国道,大修沥青路面,队里就把他调到刘德才副队长的项目上去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终于点头:“可以。我跟老刘那边打声招呼,让牟进忠回预制组。”
“谢谢钱叔。”江春生松了口气。有牟进忠在,水电和拌合机械方面就不用担心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陈萍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看见江春生在,她笑了笑:“江春生来了?要不要给你也倒杯茶?”
“不用了,谢谢。”江春生连忙说。
钱队长摆摆手:“陈萍,你去杜会计那边坐坐,我正单独和春生谈点事。”
陈萍会意地点点头,放下茶杯就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汽车路过声。
钱队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江春生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春生啊,接下来我要跟你谈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有些意外。”
江春生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总段这次把渡口工程安排给工程队来施工,这只是一个开端。”钱队长说,“我听总段领导的意思,接下来还会有其他一些总段基建方面与本段工程任务没什么关联的小型配套项目,指定由工程队来施工。这些工程,今后都将由你负责的预制组去承担。”
江春生心中一动,但没有插话,等着钱队长说下去。
钱队长继续道:“你们在施工过程中,一定会有许多事项,需要灵活机动地去对接和处理。所以,队里对预制组的管理,准备完全放权。”
“完全放权?”江春生重复了一遍。
“对。”钱队长点点头,“你们预制组的现有人员,负责人是你,财务王万箐,技术李同胜,水电牟进忠,模板许志强,施工协调与安全赵建龙。你们这六个人算是你们的基础班子。人员若不够用,你可以再向队里要,也可以自己作主找外人来充实。民工队伍你们定。”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的眼睛:“相当于把预制组承包给你了。”
江春生心中一震。承包?这个词江春生并不陌生,农村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推行多年,成效显着。不少企业,为了盘活,也都实行了承包制。但在公路管理段工程队这种事业性质的单位里,虽然也实行了单项工程核算,同奖同赔的企业化管理模式,但将一个从事工程施工地班组完全承包给个人管理,江春生非常意外,在他看来,做工程,就是一个稳赚不赔的好行当,这赚得的利润,都给个人吗?另外,搞了承包,队里还会安排工程任务吗?
钱队长似乎看出了江春生的心思,解释道:“不过,尽管预制组今后是承包性质了,但今后队里会尽量保证你们有活干。除此以外,预制组的日常管理,都交由你们自己做主,队里只是从你们的工程总价中提取4%的管理费,你们自负盈亏。”
“工资我们自己负担,挣钱了自己分配,亏损了自己赔。”江春生喃喃道,“队里的4%一分钱不能少。钱叔:是这意思吧?”
“就是这个意思。”钱队长盯着江春生,“这种管理模式,你敢不敢接?”
江春生没有立即回答。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这和之前的单项工程独立核算似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多了需要上交队里4%的管理费。但反过来想,若有节余,全归自己,自主权也非常大。两年来的工程实践,从挡土墙到修路,再到预制桥面板,江春生自问有能力和信心把工程管理得不亏损。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给了他们更大的空间。如果能接到更多的工程,预制组甚至可以发展壮大。
“可以试试。”江春生终于开口,语气谨慎但坚定,“不过钱队长,我有个问题。预制组的设备和工具怎么解决?渡口工程需要搅拌机、振动棒、模板这些,如果以后接其他工程,可能还需要更多设备。”
钱队长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即表示:“预制组之前的小型设备和用品用具,包括一新一旧两台搅拌机,仍然属于预制组。至于以后你们还需要什么设备就自行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窗前,指着后院的方向:“你们在后面本就有一间不小的仓库,我看到属于预制组的东西还不少,也比较全。你们去渡口工程完全够用了。这也算是队里能给你的家当了。”
江春生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后院南边那排平房仓库。预制组的仓库在东头第一间,里面确实堆放着不少工具和设备。有些是预制组浇铸桥面板时购置的,有些是从其他工地淘汰下来但还能用的。
“我明白了。”江春生说,“设备工具我们自行保管和维护,需要添置时自己想办法。”
“对。”钱队长转过身,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春生啊,这个决定队里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也是我看好你,给你一个自主锻炼和发展的机会,你这两年干得不错,有能力,也有责任心。改革开放是大趋势,工程队也要适应新形势。让你先试水,成功了可以推广,失败了也不影响大局。”
江春生点点头,心中却知道,这“试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成功了,预制组可能走上一条全新的发展道路;失败了,不仅自己丢脸,还可能影响整个工程队的改革进程。
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一个敏感而又尖锐的问题。
“钱队长,还有一个问题。”江春生斟酌着措辞,“一个工程结束,不是节余就是亏损。工程决算后,怎么跟大家兑现?按什么比例和标准兑现?”
钱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江春生会问得这么具体。他皱起眉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利润分配或者亏损赔付是预制组内全体成员的事情,虽然承包的主体是预制组这个集体,但实际操作中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分配方案。而且必须在工程项目开始前确定,否则工程结束后容易产生矛盾。
“这个问题……”钱队长沉吟道,“我一时还真没想好。容我考虑两天,同时也希望你能拿出一个意见。毕竟你们是直接参与者,最清楚实际情况。”
他抬头看着江春生:“你有什么初步想法吗?”
江春生也坐了下来,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他虽然还没有想过,但他看过一些企业管理方面,关于承包后奖赔兑现的分配方案和案例。在治江铸造厂的管理上,他就帮李大鹏在对各班组和工人分配上出了一系列的好点子。
“我觉得应该按岗位和贡献来分配。”江春生缓缓说道,“负责人、技术人员、财务人员、施工管理人员、普通工人,承担的责任不同,付出的劳动和贡献也不同。分配比例应该体现这种差别。”
“但具体比例怎么定?”钱队长追问。
“这个需要大家讨论。”江春生说,“我个人的想法是,可以设定一个基础分配比例,再根据实际表现进行浮动。比如各人所分管的工作,完成任务好、质量高、安全无事故,可以上浮;反之则下浮。”
钱队长点点头:“这个思路可以。你回去先拿个初步方案,过两天我们再一起研究。”
“好的。”江春生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今天我就安排仓库整理和设备清点。”
“去吧。”钱队长挥挥手,“渡口工程这周进场,你们抓紧准备。”
离开队长办公室,江春生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兴奋——更大的自主权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压力——自负盈亏、利润分配,这些都需要他慎重考虑。
他知道预制组的人员都喜欢在后院的仓库办公室里面坐,那里离领导远,自由。
江春生走向后院仓库朱慧兰和胡顺平的办公室,他人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看见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还有朱慧兰等人都坐在里面,采购员胡顺平正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你们知道吗?国外现在已经出现了打电话可以看到人的机器!”胡顺平夸张地比划着,“这边说话,那边就能看到你的人!叫什么来着?对了,可视电话!”
“真的假的?”许志强半信半疑,“那得多少钱啊?”
“贵得很!这种高精尖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用的。”胡顺平说,“我堂哥这次来信说,美国那边的国家重要机构,像什么五角大楼,美联储,还有各大银行、证金公司都用上了可视电话,过不了今年,就更加普及了。”
赵建龙插话道:“胡师傅,你再说说台湾人为什么比我们有钱?上次你说了一半就被叫走了。”
胡顺平来了精神:“这个你都不知道吗?看来你不关心中国近代史嘛。就是因为老蒋逃去台湾的时候,把全中国的财富都搜刮到一个小小的台湾岛上去了。从南京和上海运走了几飞机的黄金!所以台湾那么小个地方,却比我们有钱。”
“几飞机黄金?”李同胜咂舌,“那得值多少钱啊!”
“岂止是黄金,连故宫的古董和收藏都被老蒋刮走了。”胡顺平有些愤愤然。
江春生笑着上前拍了拍胡顺平的肩膀:“胡大师,等会再吹,我们要干点活了。”
胡顺平微笑地挠挠头:“江组长!我这不是给大家普及普及知识嘛。”
“知道你见多识广,知识渊博。”江春生笑道,随即转向李同胜,“李同胜,你负责,许志强和赵建龙配合,把属于预制组的机械设备、工具物品,包括办公用品,全部登记造册,分类整理好。需要维修的清理出来放在一边。两天时间完成,有没有问题?”
“好的!没有问题。”三人齐声回应。
许志强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预制组的仓库钥匙就在我这儿。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江春生说,“抓紧时间,渡口工程这周就要进场了,我们得把家底摸清楚。”
三人起身往外走,胡顺平坐下来喝茶。朱慧兰显然已经习惯了胡顺平胡吹海侃,任凭他说什么,基本上都是不搭腔,一心一意忙自己的事。
江春生回到前院职工食堂边的第一间办公室,这里面的中间拼着四张办公桌,其中有一张桌子,就是江春生的临时办公桌,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手提包,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本子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
翻开新的一页,他在顶端写下日期:1987年10月5日。
接着写下几个关键词:渡口工程、承包制、利润分配、设备清点。
看着这些词,他陷入沉思。钱队长刚才跟他谈的事情,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接一个工程的问题,而是预制组未来发展方向的问题。他需要好好规划,也需要找人商量。
他想到了王万箐,渡口工程由她老公马平安所在的科室管理。
王姐是预制组的财务,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周全,这件事应该先跟她通个气,听听她的想法。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九点十分。王万箐通常九点半到工程队。他决定先整理一下思路,等她来了再谈。
在笔记本上,他开始列出承包制可能带来的利弊。
利:自主权大,积极性高,利润空间大,发展空间大。
弊:风险自负,管理压力大,分配问题敏感,可能影响团结。
他又写下几个需要明确的问题:
1. 承包范围:工程施工全面自主。
2. 财务权限:工程款收支, 工程账目管理。
3. 分配原则:按什么标准分配利润?万一亏损如何分摊?
4. 决策机制:重大事项如何决策?一人决定还是集体讨论?能不能自己说了算?
写着写着,他发现自己需要思考的问题越来越多。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管理问题、人情问题。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王万箐的声音:“江春生,又在写什么?这么投入。”
江春生抬起头,看见王万箐拎着个紫红色皮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显得干练而精神。
“王姐来了。”江春生站起身,“正有事想跟你商量。”
王万箐走进来,把皮包放在桌上,转过头:“什么事这么正式?看你表情挺严肃的。”
江春生走过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这个举动让王万箐微微挑眉,知道要谈的事情可能不一般。
两人在办公桌旁坐下,江春生把早上钱队长找他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王万箐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沉思,再到凝重。
等江春生说完,王万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承包制……这在工程队还真是头一遭。”
第359章 工程承包意更深
江春生将笔记本往王万箐面前推了推,上面是他刚刚列出的利弊分析。
王万箐接过本子,仔细看了起来。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看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承包制……这在工程队还真是头一遭。”王万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里带着思索,“不过,钱队长说得对,改革开放是大趋势。农村承包了,工厂承包了,我们工程队也开始尝试工程承包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春生:“江春生,你是怎么想的? 敢包吧?”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王姐,说实话,我有点压力,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这两年我参与做的工程,从松桥门挡土墙、318国道沥青路大修,207国道加宽小型桥面板的预制,我们都保质保量的完成了,而且都有盈余。无论是管理上、还是技术上我都有信心。”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仔细想过了,只要工程不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和安全责任事故,按照公路工程的预算定额结算,我们施工的工程都会有利润。管理得好,利润还会更高。”
王万箐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瞒你说,我对承包工程盈利也充满了信心。”
她环顾四周,确认办公室门关着,这才继续说:“这信心不仅来自于对你能力的信任——江春生,姐从进工程队那天就看好你,你聪明、正直,办事有分寸、肯钻研、能吃苦,姐很喜欢和你一起长期共事。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渡口维修坡道这个工程,是我家马平安他们工程科直管的项目。”
江春生心中一动:“马科长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万箐点点头:“老马跟我提过几句。这类维修工程,结算方式是按本地区的公路工程预算定额来算的。你们可能不知道,维修码头的定额标准,比普通路面维修要高一些。”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计算什么:“为什么高呢?因为渡口坡道施工环境特殊,工作面狭窄,受江水影响大,还要保证渡口正常运转,施工难度比普通路段大。所以会考虑增加一定的难度系数。定额里的人工费、机械使用费还有施工管理费、措施费都会上浮。”
江春生立刻明白了:“也就是说,同样的工程量,在渡口施工的结算价会更高?”
“正是这个道理。”王万箐肯定地说,“只要现场管理到位,不浪费材料,合理安排工序,控制好人工和机械成本,这个工程的利润空间不会小。”
她看着江春生,眼神里透着真诚:“江春生,姐之所以愿意和你长期共事,不仅因为你是能干事的,更因为你这人实在,不玩虚的,又有闯劲。我们预制组这几个人,李同胜技术是他们这一批从省公路学校分来的学生中最扎实、进步最快的一个,许志强干活拼命能吃苦,还有木工基础,正是模板制作所需要的,赵建龙协调能力强,钢筋加工,施工安全都能管,牟师傅更是水电老师傅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没有干不好的工程。”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王万箐这番话,既是对他个人的认可,也是对预制组整个团队的信任。
“谢谢王姐。”江春生真诚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王万箐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江春生,我得提醒你一点。你自从出差捡到了林州地区公路总段的支票和钢材提货单,就成了我们县公路段的名人,总段很多科室的领导都知道你。松桥门挡土墙又被你和金队长做成了样板工程,你在总段工程科、行政科和办公室早就挂上号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期待:“如果这个渡口工程做好了,做出了样板,我敢说,今后总段的可以拿出来的小型工程、基建的室外配套工程,都会点名叫你江春生去干。你得有这个思想准备。”
江春生愣住了。他之前只想着把队里安排的工程做好,还真没想过要“走出去”接外面的工程。
“王姐,你的意思是……我们预制组以后不仅要完成队里安排的工程,还可以主动去承接总段的其他项目?”
“何止总段的项目。”王万箐笑了,“马平安说现在政策慢慢放开了,有些单位的小型基建工程,如果自己没施工力量,也会找外单位承包。只要你有能力、有信誉、活干得好,机会多着呢。”
江春生的心跳加快了。他突然意识到,钱队长说的“承包”,可能比他最初理解的含义更深远。这不仅仅是一个内部管理模式的改变,更可能打开一扇通向更广阔市场的大门。
“我明白了。”江春生深吸一口气,“看来预制组不仅要立足本段的工程配套任务,还要有走出去承接外部工程的思想准备。”
“就是这个意思。”王万箐赞赏地点点头,“所以渡口这个工程,一定要干漂亮。这不仅是赚钱的问题,更是打招牌、立信誉的机会。”
两人沉默了片刻,都在消化这个新的认知。
江春生忽然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也是钱队长让他思考的问题。
“王姐,还有一个棘手的事情。”江春生斟酌着开口,“钱队长说了,以后预制组完成的所有工程,队里按总价提取4%的管理费后,我们自负盈亏。我能让工程都挣钱,这点我有信心。但这多出来的利润,怎么分配?万一——我是说万一——哪个工程出现亏损,又怎么分摊?这是个头痛的事。”
他看向王万箐:“你是我姐,见识也广,能给个意见吗?”
王万箐没有立即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杯——那是她自己的杯子,早上带来的——轻轻喝了一口,陷入沉思。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翻到十月那一页。窗外传来北院机械班保养维修机械的敲打声。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王万箐终于开口,语气慎重,“按理说,承包了,挣了钱大家分,亏了钱大家赔,这是天经地义。但具体怎么分、怎么赔,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弄不好就会伤和气、影响团结。”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按什么标准分配呢?”王万箐像是在问江春生,又像是在问自己,“按职务高低?按技术等级?按出勤天数?还是按实际贡献?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重要,自己的贡献大。负责人觉得担子重、责任大,该多分;技术人员觉得没技术干不成工程,也该多分;其他人员觉得活是他们干的,汗是他们流的,更该多分。”
她苦笑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分配才合适。这需要一个既公平合理,又能让大家接受的方案。”
江春生仔细听着,没有插话。
王万箐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家马平安见过的承包案例比我多,说不定其他县段已经有了工程承包的案例。我晚上回去问问他,听听他的建议。他在总段接触的面广,可能知道其他单位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其实,江春生自己心里已经有一杆秤。在治江铸造厂帮李大鹏搞管理改革的时候,他就研究过分配问题。他初步的想法是:按岗位责任、技术含量、劳动强度、实际贡献等多个维度综合考量,设定不同的分配系数。但他更想知道王万箐的态度,她会提出什么样的方案。
现在王万箐说要去问马平安,这个态度让江春生很欣慰。她没有凭着自己的想法直接给出方案,而是愿意去请教、去调研,这是对问题负责的态度。
“好,那就麻烦王姐问问马科长的意见。”江春生说,“我也再琢磨琢磨,过两天咱们碰个头,把各自的思路交流一下,争取拿出一个既符合政策、又能让大家满意的方案报给钱队长。”
“行。”王万箐站起身,“那我们去后面仓库吧,看看李同胜他们干得怎么样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秋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到后院,仓库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许志强的声音: “20钢模三米定尺的一共三十七块,四米长的旧木模板三十二块,有七块有些缺损。”
赵建龙接着说:“振动棒有三根,都是牟师傅上次维修过的,完好。”
李同胜正在本子上记录
江春生和王万箐走进仓库。这个仓库大约六十平方米,靠墙堆放着各种施工小型设备和工具。靠在东墙边,旁边是振动设备、电缆线盘、模板、脚手架构件等。西墙立着一排货架,上面摆放着小型工具、劳保用品、五金零件等,还有几张办公桌。
仓库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正围着一张旧办公桌,上面摊开着登记本和图纸。朱慧兰也在货架那边帮忙清点着小型物品。
看到江春生和王万箐进来,几人都停下手中的活。
“江工,王会计!”李同胜打招呼。
江春生走过去看了看登记本。本子上字迹工整,分门别类列着设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现状、备注等信息。
“干得不错。”江春生赞许地说,“许志强,你负责把需要维修的设备列个清单,牟师傅这两天就会回来了。你配合牟师傅把需要保养和修理设备机具都过一遍。特别是外面的那两台混凝土搅拌机。”
“好的。”许志强应道。
“赵建龙,你协助李同胜把仓库重新规划一下,常用设备放外面,不常用的归置到里面,腾出通道来。”江春生继续安排。
赵建龙点头:“明白。”
王万箐走到货架前,和朱慧兰一起清点起五金零件来。她一边点数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动作熟练而细致。
江春生没有加入清点工作。他走到预制场地上简易雨棚下的那两台搅拌机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旧的那台是350升容量的,已经用了好几年,漆面斑驳,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新的那台是450升的,去年才添置的,看起来成色不错。
他回到仓库,对李同胜说:“那两台搅拌机,将是我们的主力设备。等牟师傅来了再好好做一下保养,试试机。渡口工程混凝土量不大,用那台大的就够了。”
李同胜点头:“我检查过了,旧的那台可能需要更换减速箱的齿轮油,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正说着,胡顺平从外面晃了进来,手里端着茶杯,一副悠闲的样子。
“哎呀,大家都在忙啊。”胡顺平笑着说,“需要我帮忙吗?我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江春生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哎~胡师傅,你中午回家吗?”
“不回去。”
“哦!那正好。中午吃完饭,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胡顺平眼睛一亮:“江老弟有事找我?没问题,随时恭候。”
“那就中午,吃完饭在仓库门口的雨棚下。”江春生说。
“好嘞!”胡顺平痛快地答应。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到了十一点半,工程队食堂开饭的铃声响了。大家放下手中的活,洗了手,拿着饭盒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队。今天中午的菜是红烧肉、炒白菜和冬瓜汤,主食是米饭和馒头。香气弥漫在食堂里,让人胃口大开。
江春生打了饭,和预制组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上午清点设备的情况,气氛轻松愉快。王万箐说起她家孩子在学校的事,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吃完饭,大家都说不休息回仓库继续干活,江春生叫住了胡顺平。
“胡师傅,走,我们去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一间仓库门口的雨棚下,这里左右都没有其他人。
江春生和胡顺平在雨棚下站定。
“胡师傅,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江春生开门见山。
“江老弟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胡顺平拍着胸脯,“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江春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前一段时间,我和我女朋友朱文沁的姐夫一起吃饭聊天,说到了现在欧美发达国家日常都喝瓶装纯净水和矿泉水的事。”
胡顺平立刻来了精神:“这个我知道!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这些是吗?堂哥信里提过,美国人现在超市里整箱整箱地买瓶装水,家里、办公室、车上都放着。自己喝,待客都非常方便。老弟,我跟你说啊!他们那边现在写字用的笔都是一次性的,写完就扔,哪像我们,笔既贵不好用不说,还要灌墨水,麻烦死了。”
江春生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接着说,“我女朋友的姐夫有个兄弟,在轻工系统工作,想搞饮料厂。他觉得生产瓶装纯净水是个商机,就想了解水处理设备的情况,还有配套包装瓶的生产技术。这方面……”
他看向胡顺平:“你堂哥不是在美国加州吗?能否请你堂哥帮助打听一下现在这类设备和技术的发展情况?比如一套完整的纯净水生产线要哪些设备,大概投资多少,技术难点在哪里。还有,塑料瓶是怎么生产的,需要什么机器,我们国内现在有没有生产的……”
胡顺平听得认真,等江春生说完,他立刻应允:“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堂哥认识的人多,打听这些信息不难。”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江老弟,一封信往返美国一趟,最少也要二十几天。这还得我堂哥收到信后马上回信,要是他正好出差或者忙,时间就更长了。”
“不急。”江春生说,“这事不是马上要办的,只是前期了解。文沁的姐夫说了,他们还在调研阶段,至少要明年才会考虑实际操作。”
“那就好。”胡顺平松了口气,“我下午就写信。除了设备和技术,还需要了解什么?”
江春生沉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替文沁的姐夫了解纯净水在国内的发展动态。你堂哥在国外,也许能从国外的视角,看看国内这个行业的发展情况。比如,国外瓶装水市场是怎么发展起来的,经历了哪些阶段,现在市场规模有多大。还有,如果国外公司想进入中国市场,他们会采取什么策略。”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信息可能不好打听,能了解多少算多少。主要是想有个参考,看看这个行业未来在国内会怎么发展。”
胡顺平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老弟,我堂哥朋友多,消息灵通。只要他想知道什么,总能找到渠道。他在美国这些年,经常帮国内的朋友了解各种信息,有经验。”
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不是我吹牛,我堂哥看问题的角度确实不一样。他在国外,既了解西方的情况,又关心国内的发展,经常能提出一些我们想不到的见解。他来信说,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就是要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但也不能照搬照抄,得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
江春生深有同感:“你堂哥说得对。改革开放不是全盘西化,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走出一条适合中国自己的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不是说了吗,我们国家要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对对对!”胡顺平连连点头。
“老胡同志,那就拜托你了。”江春生俏皮却是真诚的拱拱手,“我先代替女朋友谢谢你。”
“哎,江老弟说这话就见外了。”胡顺平摆摆手,“我们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能帮上忙我也高兴,这说明我胡顺平还有点用处不是?”
两人的人手在身下拍在了一起,都开心的笑了。
第360章 王姐带来的建议
次日清晨,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
江春生穿着一件薄款的灰色拉链衫早早来到工程队。
他放好自行车后,和门卫陈师傅简单聊了两句后,来到后面的大仓库前,见最东边的那间预制组仓库的大门还紧闭着,便绕着场地走到属于预制组的两台搅拌机前,抬脚蹬了蹬轮胎,又把头伸进滚筒里看看里面……
他围着两台搅拌机转起了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八点刚过,仓库里传来了动静,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陆续到了。
江春生走向仓库。李同胜看到江春生,打了个招呼:“江工,你来这么早啊。”
江春生笑了笑:“习惯了。”
仓库门已经打开,里面还留着昨天清点设备后的整齐气息。东墙边,模板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西墙货架上,工具零件井然有序;中间空地上,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李同胜的记录本摊开在上面。
江春生示意大家都坐下,“有件事需要先跟大家通个气。”
三人在办公桌旁坐下,目光都投向江春生。
江春生清了清嗓子:“昨天钱队长找我谈过了。从渡口工程开始,预制组将正式实行工程承包制管理。”
他顿了顿,观察着三人的反应。李同胜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许志强眨了眨眼;赵建龙则是一副“然后呢”的表情。
“具体来说,”江春生继续道,“以后预制组今后承接的所有工程,队里按工程总价提取4%的管理费,剩下的由我们自负盈亏。挣了钱,扣除成本后的利润大家分;万一亏了钱,亏损部分也要大家共同承担。”
他说完,等着大家的回应。
出乎意料的是,三人脸上并没有出现江春生预想中的紧张或担忧。
李同胜推了推眼镜:“江工,这不就跟我们以前做的工程一样吗?318国道大修,桥面板预制,不都是独立核算、节约有奖吗?”
许志强接话:“是啊,工程队成立这么多年,我还没听说过哪个工程亏过钱呢。只要按定额结算,我们加强工程管理,不浪费材料,合理安排工序,哪会亏啊?”
赵建龙笑了:“要我说,承包了更好。以前节约了是队里发奖金,现在队里只拿4%,剩下的利润全归我们分配。这么一算,分层奖励拿的肯定比以前多!”
江春生看着三人轻松的表情,心里有些感慨。他们说得没错,工程队自成立以来,确实没有出现过工程亏损的情况。多年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工程预算、施工管理都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模式。加上公路工程有定额标准,只要管理到位,通常都会有结余。
但这种乐观的态度,也让江春生隐隐有些担心。他想起昨天王万箐说的那些话——承包制不仅仅是为了多分钱,更是走向市场的第一步。未来如果真去外面接工程,面对的可能就不是熟悉的定额和流程了。
“你们说的有一定道理,”江春生缓缓开口,“但我们也要想到,以前我们是按队里的安排施工,材料、设备、人员都由队里统一调配。承包之后,这些都要我们自己负责。管理得好,利润可能更高;但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亏损也是可能的。”
他看向李同胜:“比如混凝土配合比如果计算错误,标号不够造成构件不合格;或者模板支撑不牢而跑模,出现质量事故需要返工;再或者施工期间发生安全事故……这些都可能造成亏损。”
李同胜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江工,你放心,技术上我会严格把关,认真学习理解、透彻掌握设计要求,不会有意外。”
“我负责的模板制作和安装,保证牢靠!”许志强拍拍胸脯。
赵建龙也说:“钢筋的下料、制作和加工交给我,保证按设计要求绑扎到位。现场的安全监督我也会盯紧的,严格按操作规程管理。”
看着三人信心满满的样子,江春生心里踏实了不少。是啊,这个团队虽然人不多,但各有专长,配合默契。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春生露出笑容,“不过具体怎么分配利润,或者说,万一出现亏损怎么分摊,队里会有一个合理的权重比例。”
话音刚落,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王万箐提着乳白色手提包走了进来。
“都在呢。”她笑着打招呼,然后把江春生叫到一边,“江春生,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两人走到大仓库中间大门外的雨棚下。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昨天我回去问了我家马平安,”王万箐压低声音说,“关于承包工程的利润分配,他给了我一个建议。”
江春生精神一振:“马科长怎么说?”
王万箐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一页:“老马说,根据他在总段了解的情况,其他县段有试行承包的,分配比例大致是这样的:负责人占20%,技术员10%,财务10%,其他人员共同分配40%。其中,分配到其他人员个人头上的比例,最高不超过8%。”
她顿了顿,补充道:“剩下的部分,作为预制组的机动开支和备用金预留。”
江春生迅速在心里计算:负责人18%+技术员10%+财务10%+其他人员最高32%(四人各8%)=72%。那么预留比例就是30%。
30%……这个数字让江春生心中一动。
“王姐,如果出现亏损呢?按什么比例分摊?”他问。
王万箐摇摇头:“老马说,按照公路工程定额结算,只要工程管理不出现重大失控,基本上不会亏损。如果真的出现亏损,那说明整个工程管理出了大问题,到时候恐怕不是分摊亏损那么简单了,相关责任人都要承担责任的。”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明白马平安的意思——承包制的前提是相信团队有能力盈利。如果真的亏损,那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严重问题,需要追责而不是简单分摊。
但真正让江春生在意的是那个30%的预留比例。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机动开支,包括哪些?必要的招待应酬?业务开支?关系维护……这些似乎都是工作中实际需要的。而备用金,则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团队成员的临时困难需要帮助,不可遇见的费用开支。
更重要的是,这30%的预留,其实是一种积累。随着完成工程的增多,这笔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有了这笔资金,预制组就能做更多事——添置更好的设备、进行技术培训。
江春生猛然醒悟,马平安的这个建议,不仅仅是一个分配方案,更是一种长远布局。他是在帮预制组打下发展的基础!
“王姐,我觉得马科长这个方案非常好!”江春生眼睛发亮,“既考虑了不同岗位的贡献,又为团队发展预留了空间。特别是那个30%的预留,太关键了。”
王万箐笑了:“你也看出来了?马平安说,做工程不能只看眼前这一个项目。有了预留资金,你们才能逐步改善装备条件,提高施工能力,将来接更大的工程。”
“马科长想得深远。”江春生由衷地说,“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上报?”
“我觉得可以。”王万箐合上笔记本,“马平安在总段见得多,他的建议应该比较稳妥。而且这个比例,既能让每个人得到实惠,又不会因为分配不均产生矛盾。”
他看向王万箐:“王姐,我们现在就去前面办公室,把申请报告写出来,然后交给钱队长审批。”
两人离开仓库,穿过院子来到前院临时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江春生在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和钢笔。他略作思考,开始动笔:
关于预制组实行工程承包制后利润分配方案的请示
队领导:
根据队里决定,预制组自渡口维修坡道工程起试行工程承包制管理。为明确承包后的利润分配机制,调动全组人员积极性,促进施工任务顺利完成,本人代表预制组,在参考了相关单位经验做法的前提下,现提出如下分配方案建议:
一、单项工程完成并办理了工程和财务决算后,扣除全部成本及队里提取的4%管理费,剩余利润按以下比例分配:
1. 项目负责人:18%
2. 技术负责人:10%
3. 财务负责人:10%
4. 其他施工人员(共四人):各8%,合计32%
5. 预制组预留资金:30%
二、预留资金使用范围包括:必要的业务开支、关系维护、团队建设及应急备用等。
三、如工程出现亏损(按定额结算原则上不应发生),将根据实际情况分析原因,追究相关责任,具体处理方案专项上报,接受队里的审计与最终处理结果。
以上方案是否妥当,请队领导审批。
预制组:江春生
1987年10月6日
写完后,江春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递给王万箐:“王姐,你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王万箐接过稿纸,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点点头:“写得清楚明白,该说的都说了。特别是预留资金的使用范围,这样一写,大家就明白那30%不是躺在账上的死钱,而是有用的。”
“那就这么定了。”江春生说。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透过窗户看去,刘青松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开进了院子,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副驾驶门打开,钱队长利落地下了车。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小刘,你去后面把江春生找来。”钱队长吩咐道。
坐在驾驶座的刘青松应了一声,正要下车,江春生已经从临时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钱叔,我在这呢!”江春生喊道。
钱队长转过头,看到江春生和王万箐在一起,当即说:“正好,王万箐你也一起,来我办公室。”
江春生拿起刚写好的申请报告,和王万箐一起跟着钱队长走向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萍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三人进来,她笑着点点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坐。”钱队长指了指办公桌边的两张椅子,自己则在办公桌后坐下。陈萍走过来,拿起钱队长的茶杯,到墙边的热水瓶那里加了些开水,轻轻放在他面前。
钱队长接过茶杯,掇了一口,看着江春生和王万箐:“渡口工程,总段要求我们明天就要派人去渡口管理所对接进场事宜。明天早上九点前必须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总段的通知。明天早上八点,你们两人去总段总工办接上严高工,然后一起去渡口管理所找孙所长。这项工程总段很重视,专门派严高工负责现场指导和监督,同时协调渡口管理所配合我们的施工。”
“严高工?”王万箐问,“是叫严文渊吗?”
“对,就是他。”钱队长点头,“严高工经验丰富,对渡口施工有研究。你们要尊重他的意见,多向他请教。”
“好的,我们明白了。”江春生愉快地回应。
江春生问:“钱叔,那我们明天怎么去接严高工啊?”
“明天小刘开车送你们去总段接严高工,然后由他带一起去渡口找孙所长。”钱队长说。
“好的!”江春生回应着将手中的申请报告递给钱队长:“钱叔,这是关于承包后利润分配方案的请示,请您审阅。”
钱队长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些百分比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点头,看向王万箐:“是你老公马平安的主意吧?”
王万箐笑了:“钱队长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真是明察秋毫吧。”
“早上我去工程科找他,他把我叫到边上专门说了这件事。”钱队长把报告放在桌上,“先放我这里,队里研究一下。不过我看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钱叔,牟进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跟刘队长谈过了吗?”江春生问。
钱队长回答:“放心吧!已经跟老刘谈好了,今天安排交接,牟师傅明天应该就能来。”
“那就好,那就好!”江春生放心的连连点头。
王万箐插言道:“钱队长,那从明天开始,工程队这边,除了每月我跟杜会计报一次账外,我就不过来了。主要精力就都放在渡口工程上去了。”
钱队长摆摆手:“队里只负责收你们4%的管理费,日常工作你们自主。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来找我,其他的,你们自己安排。”
王万箐笑着调侃:“那我们岂不是变成了没人管的孩子了?”
“谁说没有人管啊?”钱队长正色道,“真要有什么问题,还得我去帮你们兜底。我可不希望有这事发生,不然就是我用错了你们两个。”
这话说得很直白,却让江春生和王万箐心里一暖。钱队长的意思很明白:放手让你们干,但真遇到困难,队里不会不管。这种信任和支持,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来得实在。
“钱叔放心,我们一定把工程干好。”江春生郑重地说。
“对,不仅要干好,还要干出样板来。”钱队长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文件柜前,取出一份图纸,递给江春生,“这是渡口坡道的详细图纸,你拿去仔细看看。施工期间要注意渡口的正常运营,不能影响车辆的通行和驳船的停靠。这是硬要求。”
江春生接过图纸:“我们下午就开始研究施工方案,保证至少有一半的坡道可以正常通行。”
“嗯,要多动脑筋。”钱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去吧,今天把准备工作做扎实,明天一早就出发。”
江春生和王万箐离开队长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院子里阳光正好。
“王姐,中午一起吃食堂?”江春生问。
“行啊。”王万箐笑着说,“吃完饭咱们再碰一下,把明天见严高工和孙所长要注意的事项理一理。毕竟是第一个承包工程,开头要开好。”
食堂就在隔壁,里面早就飘出饭菜的香气,今天中午是土豆烧肉和炒青菜。里面还没有其他同事进来吃饭。
食堂炊事员依然还是刘副队长的老伴李阿姨。她见江春生和王万箐走进来,热情的一边打招呼,一边帮他们从碗柜里拿出两人的碗筷,麻利的帮他们打好饭菜。
江春生和王万箐在靠北边的窗边坐下。窗外,是机修车间和停车院子,里面停着几辆橘红色的压路机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
“哎!想什么呢?”王万箐看着注视着窗外的江春生问。
“我在想,”江春生收回目光,“我们算是赶上时候了。承包制,突然要走出去干工程……这些都是以前不敢想的事。”
王万箐夹起一块土豆:“是啊,我进工程队那会儿,一切都是计划安排。干什么工程,用多少材料,安排多少人,都是上面定好的。现在不一样了,把我们预制组拿出来,要靠自己闯了。”
“闯一闯也好。”江春生说,“王姐,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压力大,但有奔头?”
“有奔头。”王万箐肯定地说,“而且我相信,只要咱们脚踏实地地干,这奔头会越来越大。”
两人相视一笑,低头吃饭。
食堂窗外,秋日正浓。
第361章 严高工疑虑初解
10月7日,农历八月十四。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了。但江春生似乎忘记了明天的节日,计划今天去渡口管理所对接后,明天就进场。
清晨七点半。
江春生在家吃过早饭,匆匆下楼。早晨空气有了一丝寒意,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片早落的叶子在人行道板砖上打着旋。
他快步走到宿舍区北院西门,看见刘青松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等在铁栅栏门外。刘青松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江春生过来,扬手打了个招呼。
“江工,早啊!”刘青松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刘师傅,让你久等了。”江春生钻进副驾驶座,车里还残留着烟草和汽油混合的气味。
“我也刚到。”刘青松发动车子,吉普车发出熟悉的轰鸣声,“先去接王姐?”
“对,去总段家属区。”
吉普车顺着环城北路一路向东。两旁的建筑基本上都是红砖房、水泥墙,没有什么漂亮的外墙装饰,不时有几栋新建的楼房夹杂其间。早上的街道上,自行车流如织,偶尔有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
不到十分钟,车子就驶进了位于城东的总段家属区。还是了四栋四层单元楼,楼间距很宽,中间还留着花坛和空地。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练,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在空地上慢跑。
“刘师傅,你把车掉个头,我去叫王姐。”江春生跳下车,轻车熟路地走向东边单元。
王万箐家就在一楼最东头。江春生刚走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估计着你该到了。”王万箐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针织紧身半高领内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春秋开衫,显得丰满又不失稳重。一手提着那个熟悉的乳白色手提包,另一只手竟然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七八个黄得发红的大橙子,个个饱满圆润。
“王姐,你这是……”江春生有些疑惑。
“给严高工带的。”王万箐随手关上门,锁好,“严高工我之前见过几次,人挺好的。是四川人,他爱人也是那边的。严高工平时不抽烟,特别喜欢吃橙子,尤其是这种我们省西部山区的蜜橙。我想着你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带点小礼物,也好说话。”
江春生心里一暖:“王姐,你想得真周到。”
“做工程嘛,不光要会干活,也要会做人。”王万箐提着橙子,边走边说,“严高工是总段派下来的现场指导,我们多尊重他,工程上也能顺畅些。”
两人走到车前,刘青松已经把车调好了头。江春生拉开后座车门,让王万箐先上,自己才从另一边坐进去。
“去总段办公楼。”王万箐对刘青松说。
吉普车缓缓驶出家属区,绕了不到三分钟,就来到了总段办公区。这里是两栋四层楼和一栋二层楼围成的行政区域,建筑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水刷石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泽。
正对着大门,立着一个巨大的语录牌。语录牌下部是一个高约一点五米的基座,厚重结实。上部是一个正长方形带边框的墙壁,高五六米,宽三四米。进办公室的道路被这个预路牌分到了两边,所有车辆和行人都必须从两侧绕行。
语录牌上面,由上至下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巨幅红色毛体大字。红漆虽然历经风雨已经有些褪色,但那些遒劲有力的字迹依然异常醒目,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气势磅礴。字迹的笔画边缘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底色,反倒增添了几分岁月感。
江春生每次看到这类似的语录牌,都会心生敬意。这不仅仅是几个字,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不管干什么工作,都是实实在在的为人民服务!
吉普车缓缓绕过语录牌,在后面最大的一栋四层旧楼中间的大门口停下来。这栋楼种植的一圈树木,在秋日里,叶子红黄相间,给严肃的办公楼增添了几分生气。
“总工办在三楼的东边,我们一起去找严高工。”王万箐说着,和江春生一起下车。
她带着江春生直奔三楼。楼道很宽敞,水磨石的地面被拖得光亮照人,两边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墙裙,上半部分则是白色。楼梯扶手是木质的,漆成深红色,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但依然结实。
“马平安他们的工程科在三楼的西边。”王万箐一边轻快地踩着宽敞的水磨石楼梯上楼,一边说,“总工办和工程科虽然都在三楼,但平时各忙各的,交流不算多。严高工这个人有点清高,不过技术上是真过硬。”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对即将见面的严高工多了几分期待,也多了几分谨慎。
很快就到了三楼。楼道里日光灯全开着,照得整个走廊通亮。东边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总工程师办公室”,门是敞开的。
王万箐敲了敲本就敞开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江春生紧随其后。
不大的办公室里,两张宽大的办公桌靠在一起,上面摆着好几摞叠好的蓝色图纸和其他文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给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一抹生机。墙边的书柜里塞满了各种技术规范和专业书籍。
靠近门一侧的办公桌前空着,应该是另一位工程师的位子。里面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头发刚见有白发冒出的中年男子,正在往一个黑色提包里放文件资料。这人年纪约五十上下,体型壮实,虽然坐着,但明显身材较高。他肤色微白,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正专注地整理着资料,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严高工,您好!”王万箐笑嘻嘻地上前,把网兜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边上,“送几个橙子给您尝尝。”
“好啊!”严高工笑呵呵地回应着,突然好奇起来,“小王啊!你郎个不去上班,一大早就跑我这儿来,还送橙子来咯?啥子意思嘛?”
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四川口音,语气里透着亲切和疑惑,而他的脸色却全是调侃地味道。
“没啥子意思,就是来接您去渡口的。”王万箐傲娇地回应,脸上带着几分俏皮。
“啥子?钱队长安排你来接我?”严高工疑惑地问着,目光扫向站在她身后高出大半个头的江春生。他的视线在江春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但并未过多留意,显然以为这只是王万箐带的一个年轻助手。
“是啊!您不相信啊!”王万箐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一个侧身把江春生拉到她的前面,“对了!严高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渡口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江春生。”
一直在等机会说话的江春生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候道:“严高工您好,我叫江春生,长江的江,春天的春,新生的生。您就叫我小江好了,以后还请您多指导。”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态度恭敬而自然。
“小江?!”严高工站起身,这才仔细打量起”前的年轻人。江春生今天穿着昨天的灰色拉链衫,里面是白色衬衣,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小江”个子比他还高出一些,身材匀称,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工作晒出的健康黝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沉稳和自信。
严高工仿佛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我看你也就二十出头吧!你们钱队长咱就派你来负责这么重要的工程项目撒?”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虑。
王万箐看出了严高工的心思,随手拍了一下严高工的手臂——这个动作既亲切又自然,显示出她与严高工相熟的关系。
“严高工,您可别看不起人哦!”王万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江春生可是我们交通系统‘学雷锋树新风’的标兵,一直战斗在工程一线。去年207国道东线的石灰土路基工程,318国道的大修,还有上个月刚刚完成的318国道大修工程,他都是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哪个工程不比渡口的一点坡道维修工程大?总段刘书记都提到他好几次呢!”
她顿了顿,见严高工还在沉吟,干脆转身拉起江春生的一只手臂,把他的衣袖拉上去,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
“严高工您看看,”王万箐指着江春生的手臂说,“白哗哗的帅小伙,在工地上全身上下都晒得黑呼呼,这可不是打鱼摸虾黑下来的哦!这可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干出来的!”
江春生的手臂确实黝黑,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青筋微微凸起,那是长期参与体力劳动锻炼出来的韧劲。
严高工看着那截手臂,眼神里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他尴尬地笑笑:“我看小江同志这么年轻,担心做不好。渡口工程可不只是我们总段,连省局也非常重视。看来是我多虑了。”
“当然!”王万箐趁热打铁,“我们钱队长派他来,可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您就放心吧,江春生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渡口工程非他莫属,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严高工似乎不再有疑虑,他快速拉上提包的拉链,拎起来说:“那我们赶紧走吧!孙所长那边约的是九点,可不能迟到了。”
三人下楼,刘青松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严高工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座,江春生和王万箐则坐到了后排。
“去长江汽车渡口。”严高工对刘青松说。
吉普车驶出总段大院,沿着新拓宽的207国道东线一路向长江汽车渡口飞驰。这条双向四车道,路面平整宽阔,车子开在上面很是平稳。路两旁是新栽的行道树,虽然还未成荫,但树冠正在长大。
严高工坐在前面,不时回头询问一些技术问题。
“小江,渡口坡道维修,我们这次要用到钢筋混凝土,你知道混凝土强度和钢筋网片的设计要求吗?”
“严高工,设计图纸要求混凝土强度是c300。钢筋网片采用?12二级螺纹钢,间距200x200毫米”江春生立刻回答,“这主要是考虑到渡口坡道要常年承受驳船频繁的停靠撞击。
“嗯。”严高工点点头,“那你们准备怎么控制混凝土的坍落度?渡口坡道有坡度,坍落度太小了不好摊铺,太大了又容易流淌。”
“我们计划把坍落度控制在5-7厘米。”江春生显然早就从电大课程中学到了这方面的知识。“同时,添加早强剂,缩短初凝时间和提高早期强度。”
严高工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里露出赞赏:“考虑得挺周全。看来你确实比较专业,还做了功课。”
“都是应该的。”江春生谦虚地说,“还要请严高工多指导,现场情况总是千变万化。”
“要得,要得。”严高工用四川话应着,脸上露出了笑容,“工程嘛,就是要在实践中不断调整。不过你们思路是对头的。”
王万箐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江春生已经用专业赢得了严高工的初步认可。
车子继续前行,渐渐接近了长江边。空气中开始能嗅到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路边的车辆也渐渐多起来,大多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货车和客车,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渡口。
渐渐的,前方出现了长长的车流。
右边半幅路上,各式车辆排着长队在等待上船过江。有解放牌大卡车满载着货物,车身上沾满泥泞;车窗里挤满了乘客;还有不少农用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车队从堤下沿着堤坡一直排到了堤上,长度接近一公里,像一条沉睡的钢铁长龙。客车似乎属于优先车辆,在排队车辆的内侧一直在朝前开。
严高工看着这景象,不禁感慨起来:“你们看看,上午都排到这儿了,下午队更长。我们这个渡口再不扩建,这长江两岸就要变成停车场咯。”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那为什么我们现在只是维修呢?”王万箐探身向前,不解地问,“再多花点钱,一道手扩建一下不是正好吗?现在汽车一年比一年多,我看这渡口早该扩大了。”
“郎儿这么容易哦!”严高工叹口气,四川口音更重了,“钱再多也没啥子用。”
“为什么?”江春生也好奇地问。
“为啥子?”严高工指着窗外的大堤,“松江水利局长江修防处卡着我们呢!这长江大堤是防洪生命线,动一锹土都要审批。就是我们这次翻修一下内堤的上下坡道,都向他们申请了大半年才批的。堤上谁敢乱动土哦!”
他摇摇头,继续说:“扩建渡口,意味着要动大堤的土方,要改变堤坡的坡度,要重新做护坡。这些都要长江修防处审批。他们考虑的是防洪安全,我们考虑的是交通畅通,我们想法可不一样哦。”
江春生默默点头。他这才明白,原来一个看似简单的渡口维修工程,背后还牵扯到这么多部门的协调。水利和交通,防洪和运输,不同的职能,不同的考量。
“那以后就没办法扩建了吗?”王万箐问。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严高工说,“总段已经在和水利局沟通了,希望能做一个整体方案,既保证大堤安全,又能扩大渡口容量。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论证,需要上级批准。所以啊,眼下我们只能先做好这个维修工程,保证现有渡口正常运转。”
正说着,吉普车已经越过排队的车辆,驶上了大堤。
长江蓦然展现在眼前。
宽阔的江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江水呈黄褐色,缓缓东流。对岸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几艘货船在江心航行,拖出长长的尾浪。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大堤十分宽阔,堤顶是平整的水泥路面,堤内是汽车渡口的码头区域,一条两个半车道的水泥坡道向下延伸到江边,那里停靠着一艘庞大的汽车渡船。渡船是平底船,由一艘推驳船提供动力,平底船两头都有升降跳板,车辆直接从岸上开到船上。
渡口管理所就在堤内一侧,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和几间小平房围成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摩托车。
刘青松把吉普车开进只能容纳两三辆小车的院子,稳稳停下。
“到了。”严高工拎起提包,推开车门。
江春生也下了车,抬头打量着这个即将工作一段时间的地方。渡口很繁忙,车辆的喇叭声、渡船的汽笛声、渡口管理所身着交警制服的安全人员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喧嚣。空气里混合着江水味、汽油味和尘土味。
王万箐最后一个下车,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江春生使了个眼色。
三人走向管理所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松江市长江汽车轮渡管理所”。
严高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门卫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严高工,您来了!孙所长在楼上办公室等您呢。”
“要得,要得。”严高工应着,带着江春生和王万箐径直上楼。
二楼走廊里,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最里面的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严高工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严高工推门而入,江春生和王万箐紧随其后。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对着门,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偏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他正在看文件,见严高工进来,立刻放下文件站起身。
“严高工,你可算来了!”孙所长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孙所长,好久不见咯!”严高工笑着握手,然后侧身介绍,“这两位是县公路段工程队派来的同志。这位是王万箐,这位是江春生,工程项目的负责人。”
江春生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孙所长您好,我是江春生,今后要在您这里施工一段时间,还请多关照。”说罢,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大中华”,抽出一支烟双手递给孙所长。
孙所长接过烟,就着江春生按下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后,打量着江春生,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也没想到工程负责人这么年轻。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热情地说:“欢迎欢迎!我们渡口就盼着你们来呢。这坡道坑坑洼洼的,车辆上下颠簸得厉害,严重影响汽车的正常通行。”
“孙所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把工程做好,尽量减少对渡口运营的影响。”江春生诚恳地说。
几人落座后,孙所长一边泡茶一边说:“严高工,工程什么时候能开工?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严高工看向江春生:“小江,你说说你们的计划。”
江春生从随身带的提包里拿出笔记本——那是他昨晚认真准备的施工方案。
“孙所长,我们计划明天就开始进场做施工前的准备工作。”他翻开笔记本,认真的说,“进场前,我们有几个需求,先跟您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您这里得到解决?”
“哦?是什么需求你尽管说,我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孙所长回应道。
江春生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我们有七八个管理人员,需要两间房作为临时住处,吃饭,能不能在您所里地食堂搭伙;第二,混凝土搅拌机与沙石材料堆放场地,需要一块平整的地方;第三,施工期间,我们需要占用一半的坡道,需要请您这边安排人员配合指挥交通,保证车辆单边通行;第四,水电接驳点……”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项需要配合的事项,每一条都具体明确。
孙所长听着,不时点头,等江春生说完,他感慨地说:“小江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啊!不过,严高工是知道的,我们这堤上的房子和场地都非常紧张,房子我们恐怕是提供不了,需要你们自己解决。食堂搭伙没有问题,我们半夜还有一餐夜宵。搅拌机与沙石材料堆放场地也比较困难,能提供的地方不大,等会你们去现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我们来想办法协调。至于交通指挥我们会派人协助,水电也方便接,这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吸了两口烟后又说:“不过有个问题我得先说明——渡口每天是二十四小时运营,晚上十一点车辆才少下来。所以你们的施工,要尽量减少对上下坡道汽车的影响,建议你们白天多休息,晚上干,在时间上避开车辆过江高峰期。 ”
“好的!孙所长,”江春生点头,“具体施工时间,我们可以根据车流量灵活调整。尽量不影响渡口正常运营。在施工的组织上,按半幅施工的原则,修一半通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孙所长满意地说,“你们能这样考虑,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最怕的就是施工影响渡口运转。这个渡口是连接长江南北的重要通道,每天数千辆车要从这里过江。”
严高工插话道:“所以孙所长,这次维修工程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坡道修好了,车辆通行顺畅了,渡口的效率也能提高。你们配合好工程队,工程队也会尽量为你们着想。”
“那是自然,我马上安排行政上吴志宏配合协助你们,以后你们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他要是不能解决的,你们再来找我。”孙所长起身走到门外,站在走廊里朝楼下喊了两声“吴志宏!”嗓音粗犷有力。
“嗳~ ”楼下传来一声尖细的回音。
“你上来一下!”孙所长吩咐一声后,回到办公室重新坐下来。
第362章 弹丸之地做料场
长江蓦然展现在眼前。
宽阔的江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江水呈黄褐色,缓缓东流。对岸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几艘货船在江心航行,拖出长长的尾浪。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大堤十分宽阔,堤顶是平整的水泥路面,堤内是汽车渡口的码头区域,一条两个半车道的水泥坡道向下延伸到江边,那里停靠着一艘庞大的汽车渡船。渡船是平底船,由一艘推驳船提供动力,平底船两头都有升降跳板,车辆直接从岸上开到船上。
渡口管理所就在堤内一侧,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和几间小平房围成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摩托车。
刘青松把吉普车开进只能容纳两三辆小车的院子,稳稳停下。
“到了。”严高工拎起提包,推开车门。
江春生也下了车,抬头打量着这个即将工作一段时间的地方。渡口很繁忙,车辆的喇叭声、渡船的汽笛声、渡口管理所身着交警制服的安全人员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喧嚣。空气里混合着江水味、汽油味和尘土味。
王万箐最后一个下车,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朝江春生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没有!以前只来过上游的轮渡码头。”江春生回答。
“我从这里坐车过过几次江,他们渡口所的人好‘拐’,把压队和抢上船的司机整的像孙子。”王万箐在江春生耳边悄声道。
三人走向管理所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松江市长江汽车轮渡码头管理所”。
严高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门卫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严高工,您来了!孙所长在楼上办公室等您呢。”
“要得,要得。”严高工应着,带着江春生和王万箐径直上楼。
二楼走廊里,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最里面的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严高工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严高工推门而入,江春生和王万箐紧随其后。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对着门,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偏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他正在看文件,见严高工进来,立刻放下文件站起身。
“严高工,又要辛苦你呢!”孙所长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孙所长,好久不见咯!”严高工笑着握手,然后侧身介绍,“这两位是县公路段工程队派来的同志。这位女同志是王万箐,她可是我们总段工程科马平安科长的内当家呢。”
孙所长立刻满脸堆笑,伸出手和王万箐握了握,“原来是马科长的夫人,欢迎欢迎。你来的正好,回去跟马科长说说:别把我们渡口的工程量卡的这么小,我们渡口可是需要大动作才能解决问题呢。”
“嘻嘻,”王万箐依然一笑:“孙所长您客气了,这事马平安说了不算,严高工才是权威。”
“小王同志,我只是技术论证哦!工程计划可是你老公的职责呢!我啷个能越权咯。”严高工笑道。
孙所长哈哈一笑,又将目光转向江春生,“这位同志是?”
严高工忙介绍道:“这是这次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江春生,工程方面的一把好手。”
“这么年轻?”孙所长显然十分意外。
“孙所长!江春生可是我们钱队长手下的得力干将,年轻有为。”王万箐附和道。
江春生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孙所长您好!今后要在您这里施工一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关照。”说罢,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大中华”,抽出一支烟双手递给孙所长。
孙所长接过烟,就着江春生按下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后,打量着江春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没想到工程负责人会这么年轻。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热情地说:“欢迎欢迎!我们渡口就盼着你们来呢。这坡道坑坑洼洼的,车辆上下颠簸得厉害,严重影响汽车的正常通行。”
“孙所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保质保量把工程做好,合理安排工序、加快施工进度,尽量减少对渡口运营的影响。”江春生诚恳地表态说。
“好好!”孙所长伸手和江春生握了握手:“请坐请坐。”
几人落座后,孙所长一边泡茶一边说:“严高工,工程什么时候能开工?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严高工看向江春生:“小江,你说说你们的计划。”
江春生从随身带的提包里拿出笔记本——那是他昨晚认真准备的施工方案。
“孙所长,我们计划明天就开始进场做施工前的准备工作。”他翻开笔记本,认真的说,“进场前,我们有几个需求,先跟您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您这里得到解决?”
“哦?是什么需求你尽管说,我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孙所长回应道。
江春生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我们有七八个管理人员,需要两间房作为临时住处,吃饭,能不能在您所里地食堂搭伙;第二,混凝土搅拌机与沙石材料堆放场地,需要一块平整的地方;第三,施工期间,我们需要占用一半的坡道,需要请您这边安排人员配合指挥交通,保证车辆单边通行;第四,水电接驳点……”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项需要配合的事项,每一条都具体明确。
孙所长听着,不时点头,等江春生说完,他感慨地说:“小江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啊!不过,严高工是知道的,我们这堤上的房子和场地都非常紧张,房子我们恐怕是提供不了,需要你们自己解决。食堂搭伙没有问题,我们半夜还有一餐夜宵。搅拌机与沙石材料堆放场地也比较困难,能提供的地方不大,等会你们去现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我们来想办法协调。至于交通指挥我们会派人协助,水电也方便接,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吸了两口烟后又说:“不过有个问题我得先说明——渡口每天是二十四小时运营,晚上十一点车辆才少下来。所以你们的施工,要尽量减少对上下坡道汽车的影响,建议你们白天多休息,浇混凝土,我估计你们运输混凝土的要在坡道上上上下下,我建议你们最好安排在晚上进行,在时间上避开车辆过江高峰期。 ”
“好的!孙所长,”江春生点头,“具体施工时间,我们可以根据车流量灵活调整。尽量不影响渡口正常运营。在施工的组织上,按半幅施工的原则,封一半通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孙所长满意地说,“你们能这样考虑,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最怕的就是施工影响渡口运转。这个渡口是连接长江南北的重要通道,每天数千辆车要从这里过江。”
严高工插话道:“所以孙所长,这次维修工程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坡道修好了,车辆通行顺畅了,渡口的效率也能提高。你们配合好工程队,工程队也会尽量为你们着想。”
“那是自然,我马上安排行政上的吴志宏配合协助你们,以后你们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他要是不能解决的,你们再来找我。”孙所长起身走到门外,站在走廊里朝楼下喊了两声“吴志宏!”嗓音粗犷有力。
“嗳~ ”楼下传来一声尖细的回音。
“你上来一下!”孙所长吩咐一声后,回到办公室重新坐下来。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不多时,一位身穿军绿色制服、头戴大盖帽的矮壮中年男子出现在孙所长办公室门口。这人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制服穿得整整齐齐,帽檐下的脸庞晒得黝黑,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来人进门后立正站好,声音尖细但很洪亮。
“吴志宏,这位是总段严高工,认识吧?!”孙所长指着坐在沙发上的严高工问道。
吴志宏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目光在严高工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随即坦诚地说:“严高工?好像见过几次面,但没有正式认识过。”他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基层工作人员特有的直率。
孙所长随即一番介绍。原来吴志宏是渡口管理所行政股副股长,负责所里的后勤保障和日常行政事务,在渡口工作了十几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他虽然是副股长,但因为股长常年病休,实际上行政股的工作都由他主持。孙所长对他也是非常信任。
江春生再次拿出“大中华”,给孙所长和吴志宏各发了一支。吴志宏接过烟,就着江春生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孙所长吐出一口烟,对吴志宏郑重交代:“吴志宏,这几位是来维修坡道的工程队同志。 这位王万箐同志是总段工程科马科长的爱人。这位江春生同志是工程队派来的项目负责人。从明天起,他们就要进场做施工前的准备工作。你的任务就是积极配合,他们有什么困难和需求,你要及时解决。工程期间,你就作为我们所里的联络人,全程配合。”
“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吴志宏挺直腰板,随即转向严高工几人,脸上堆起笑容,“严高工,各位,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天天都在渡口。”
严高工点点头:“要得,要得。那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看看?”
“好,我这就带你们去。”吴志宏说着,侧身让出门口。
孙所长起身相送:“严高工,那你们先看现场,具体事宜和吴志宏对接。我这边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们了。中午你们就在所里食堂吃个工作餐,吴志宏去安排一下。”
“孙所长客气了。”严高工握了握孙所长的手,“您忙您的,有吴股长在就行了。”
一行人下了楼,吴志宏去了一下食堂,很快回来带着三人出办公楼小院,汽车渡口的喧嚣声浪立刻扑面而来。
此时正是上午九点多不到十点,渡口迎来了一天中的第一个小高峰。从堤顶向堤内西北方向向下延伸的207国道望去,排着两路长长的车龙。而整个围绕着汽渡码头的区域,更是车水马龙,一片繁忙景象。刚刚从对岸过来的一船车辆正在起坡,渡船跳板与坡道连接处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因为上下轮渡的坡道较窄而受到管控,整个从堤面到江边渡船的坡道上,此时只有上行的车辆,一辆接一辆排成一列,像蜗牛一样缓缓向上爬行。
而在坡道顶部入口处,景象更为壮观。等待上船的两队车辆已经排成了长龙——一队是靠边必须依次排队的普通车辆,大多是货车和拖拉机;另一队是中间具有优先权的客车和政府有关部门的小轿车,都被拦在坡道入口外等待放行。两个穿交警制服的安全员站在入口处,手持红旗监管着车辆的上下秩序。
坡道内侧是一道起点高约一米一直顺着坡道内边向下延伸石砌挡土墙,挡土墙的高度也越来越高,到了下面的最高点时,高度至少超过了六米,而且还有一截在水下,这个最高点也正好是石砌挡土墙的的一个转角点,墙体在此处朝堤内转角后,变成了一条直线,一直向东延伸过去了。挡土墙灰黑色的石块已经风化,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而挡土墙顶上的堤面区域,景象让人皱眉——那里密密麻麻挤着无数间低矮的平房,有砖砌的,有木板搭的,甚至还有油毡棚子。这些房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从汽车坡道的出入口一直向东延伸过去,看不到头。这些破房子里,家家门口都摆着摊子:有的卖香烟零食,有的修自行车,有的开小饭馆,有卖水果的,还有的挂着“住宿”的牌子……干什么的都有。房子之间的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晾衣绳横七竖八,上面挂着各色衣物。几个妇女在房前空地上洗衣服,肥皂水顺着排水沟流得到处都是。
这些小平房把堤顶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供行人通过。从渡口上来的车辆,只能从排队车辆留出的一个车道开出去,整个汽渡码头的出入口显得十分拥挤——人多、车多、吆喝声多,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汽油味、江水腥味、饭菜味、还有公厕传来的臭味。
江春生和王万箐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王万箐压低声音说:“这环境,搅拌机和料场好像都没有地方。”
江春生默默点头,目光在有限的空地上扫视,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这样局促的空间里安排施工场地。
吴志宏带着三人站在坡道顶部靠江边的一侧。整个汽车坡道的外侧,边坡很陡,上面全是一层大大小小的乱石。在他们四人站的地方,因为汽车坡道向堤内转了弯,这里便有了一小块凸出的平台,约三米来宽,四五米长,地面是石子铺的只是抹了薄薄一层水泥砂浆,而且都已经破损的四分五裂。平台上放着一个铁皮制的值勤岗亭,漆成蓝白相间的颜色,窗玻璃上贴着“安全监察”的红字。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岗亭里,透过窗户观察着坡道上的车辆。
吴志宏指着这块小地块,对严高工和江春生说:“严高工,江工,我昨天接到孙所长指示后就在替你们考虑料场的事。我们这码头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实在是腾不出大地方。我看了一圈,混凝土搅拌机和料场只能放在这里。”
他用脚点了点地面:“我们可以把这个岗亭移走,暂时不用了。然后把拦车的界线往后退一个大车位出来,这样这块地差不多就有五十来平方了。你们施工时,再把半幅路面隔离一下,应该就好用了吧?”
江春生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平台边缘,仔细打量着这块弹丸之地。先用脚步实地丈量——从东到西又从南到北跨了一下。如果按吴志宏说的往后扩一个大车位约五米,东西向的总长度差不多能达到十米多,宽度是大小头一个梯形。平均也就五米宽,这样算下来,面积的确有了五十平方米。
他看了看周边环境——左边与前方是汽车坡道,右边是陡峭的边坡,下面是长江,西面是排队车辆,确实如吴志宏所说,这是唯一能利用的地方。
“吴股长,”江春生认真的说:“我觉得也只有这个地方能放搅拌机了,但再加上水泥和砂石材料,就很紧张了。砂石料堆放不了多少,估计只能堆五六车的量。这意味着我们得一边浇筑混凝土,一边不断补充砂石料进来。所以,在我们浇筑混凝土的时候,就需要你们渡口交通安全股的执勤人员,给我们进料的车辆提供个通道。”
严高工一直默默听着,此时插话道:“小江说的这是实际问题。不过,”他转向吴志宏,“吴股长,码头的施工条件我们都知道,确实是困难重重。我看只能这样因地制宜了,先解决有无问题,再想办法优化和协调。”
吴志宏连连点头:“严高工说得对,我们这渡口真是寸土寸金。就这块地方,还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那个岗亭里的老陈一开始还不愿意搬,说我影响他工作。孙所长熊了他几句才哼哼哈哈的同意了。”
王万箐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她走到江春生身边,小声说:“这么小的场地,施工组织难度很大吧。而且砂石料要边搅拌混凝土边频繁补充,车辆进出又受限制......”
“我知道。”江春生低声回应,“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把工序安排得再紧凑些,多费点心,把现场秩序协调好。”
他转向吴志宏,诚恳地说:“吴股长,场地的问题就先这样定下来。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需要您帮忙解决。”
第263章 现场考察藏忧虑
“你说,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尽力。”吴志宏拍着胸脯。
“就是民工的驻地问题。”江春生掏出香烟递给吴志宏,正要帮他接火,他自己已经掏出燃油打火机,点燃。
江春生继续道:“根据坡道维修的技术方案、设计图纸和工程量,我们准备先上三十个民工。这就需要在现场搭建一个临时工棚,供民工食宿和存放工具。”
他抬眼看向吴志宏:“另外,我们有七八个管理人员,吴股长,您这边看看所里能否借一间房子给我们用用?哪怕是简易房间都行,只要我们能落脚,有个休息、开会、存放资料的场所就行。”
吴志宏听完,面露难色。他转眼看着江边在一声鸣笛后正满载着一船汽车离岸的渡船,深吸了几口烟,叹了口气:“江工,不瞒你说,渡口房子十分紧张。我们所里办公楼你们也看到了,就那么一栋三层小楼,加两栋小平房,办公室都挤得满满当当。刚才孙所长的办公室你们都看到了,我们三四个人在里面都挤得慌,其他的办公室都是满满的,还有好几间都是两个部门合用一间,房子实在是紧张。我们还有要几个家在外地的单身职工,晚上只能在值班室搭个简易床铺凑合。我们有些职工,实在没地方睡,经常跑到渡船上去蹭个床位休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们管理人员要借间房子,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至于民工的工棚......”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渡口管理所区域扫过,“我们所的围墙外面,靠长江的那一面,是个缓坡,你们把前面支起来,后面依附围墙,搭建一条两到三米宽的工棚,我觉得应该是没有问题。不过,就是搭设这样一个工棚,需要报市水利局长江修防处批准。现在,他们对堤上的违规搭建,管理的非常严格,天天都有人在堤上巡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万一他们不批,你们就只有另外想办法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秋日的江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带来了渡船逆水而行的柴油机轰鸣声。
严高工突然开口,是对王万箐说的:“小王啊,我看码头的地方也确实紧张。这样吧,回去我和马科长沟通一下,如果实在没有地方搭建临时设施,你们不妨去堤内下面那些巷子里看看,就近租用几间房屋使用。产生的费用,我们另外处理。”
王万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严高工,在码头附近租房子,肯定是很贵的。这里虽然环境杂乱,但正因为挨着渡口,做生意的多。我听说租一间不到十平米房间住住人,一个月就要七八十块,贵的要命。”
吴志宏附和道:“确实不便宜。他指着挡土墙上的这一片破民房,“这上面就有租给外地来做生意的人住的,里面只能摆一个小床,一个月租金就要四十块。严高工,我会尽量去跟长江修防处那边申请,实在不行就请孙所出面。”
江春生沉思片刻,开口道:“严高工,王姐,我看这样:我们还是尽量先请吴股长帮忙协调,最好是能有个地方自己搭建。我之前看到堤内坡脚下有一条空地,堤上要是不给搭,搭到那里去也行。如果实在解决不了,我们再考虑去附近租房子。”
“要得,小江这个思路对头。”严高工赞许地点点头,“工程管理就是要精打细算。吴股长,那就麻烦你多费心咯,尽快帮忙找找看。民工住不下来,工程就没法子干。”
“没问题,我下午就跑一趟。”吴志宏满口答应。
“那我们先看看坡道的情况吧。”严高工说着,率先向坡道走去。
四人顺着渡口汽车坡道的外边缘往江边走。坡道宽度约七八米,内侧挡土墙转角处是一个紧口,路面的宽度窄了一米多。坡道应该是以百分之十五的坡度设计规范上线向下延伸到江边。坡道中间约三分之二区域的水泥路面已经大面积严重破损,碎裂。
江春生仔细观察路面损坏情况。能看出这些破损区域已经多次进行过小规模维修——有些地方有用混凝土灌过的;也有些裂缝用沥青混凝土灌过的;还有些坑洼处填了碎石。但这些修补都只是起到了一定的填塞破损路面大缝隙的作用 。
最严重的是坡道下段靠近江水的位置。那里有一片五六十平米的区域,混凝土块已经完全碎裂,像破碎的饼干一样松散。就像是一片碎石路面,江春生用脚轻轻一划,石子都是松散的,露出下面砂石。
“严高工您看,”江春生指着那片区域,“这里的损坏最严重。应该是长江在一年中,水位在这个高程的时间最长。渡船在靠岸放下跳板时,顶着坡道滑行缓冲,冲击力全部作用在这一段坡道上。混凝土被一次次撞击后就成了这样。”
“你分析的对头。这些混凝土标号也不够高,”严高工专业地判断,“最多也就是c200的强度,而且施工时可能振捣也不够密实。”
吴志宏在一旁补充道:“严高工说得对。这坡道的混凝土是十年前重修的,那时候条件有限。随着过江的车辆越来越多,83年,我们渡口全部换装了六百吨渡船,这路面就扛不住挑板上顶的冲击了。”
四人继续往下走,一直走到坡道尽头。这里已经接近江水,湿润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水腥味。脚下是混凝土坡道一直延伸到了江水里。江水略带黄色并不浑浊,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微黄色的光,缓缓东流,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小树枝、杂草和生活垃圾等杂物。
几艘货船从江心驶过,推起层层波浪。波浪涌到岸边,在坡道边无声的涌动。
王万箐向下又走了两步,靠近水边,正要弯腰去洗手。
就在这时,江春生看见一艘快艇在离岸四五十米水道上从下游高速驶来,快艇前端推出一道明显的涌浪正向岸边辐射而来。他忙喊:“王姐快退,浪来了!”
王万箐反应也够快,腰还未直起就往后急退。但慌乱之中,她转身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混凝土块,突然失稳,身体向江面倾斜!
“小心!”江春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王万箐的左臂。
几乎是同时,王万箐的另一只手在慌乱之中下意识地乱抓,正好薅住了旁边严高工的手臂!严高工被这突然一拽,也差点失去平衡,但他毕竟已有心理准备,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了王万箐的手臂,两人合力把她拽了回来。
就在王万箐被拉回来的瞬间,那道涌浪已经冲到岸边,“哗”的一声拍打在坡道上,江水跟着坡道上涌,三人迅速后退,江水跟着他们的脚步追,王万箐的一只脚还是被浪花打湿了鞋面。好在她穿的是黑色皮鞋,水只浸湿了鞋面,没有进到鞋里。
“小王,你啷个搞的嘛?不要想不开哟!”严高工站稳后,用川话调侃道,试图缓解紧张气氛。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刚才那一幕有些惊险。
一旁的吴志宏也似乎吓得不轻,连连说:“哎哟哟!当心,当心!你要是掉进江里了,马科长可要来找我们麻烦了。”
王万箐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她低头看着湿了的鞋,看看远去的快艇,苦笑道:“这该死的快艇,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这是市航运管理处的巡逻艇,每天都要跑几圈。”吴志宏说道。
江春生松开手,关切地问:“王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王万箐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多亏你反应快,不然我可能真得下去游个泳了。”
严高工也松开了手,严肃地说:“江边作业,安全第一。你们施工时,一定要在醒目位置设立安全警示牌,还有跟民工交代,这坡道外的江水很深。为了防止江水把坡道下面掏空,前年我们安排渡口贴近水边抛了几千吨石头下去,石头下去就没影了。”
“严高工您说得对!安全第一。”江春生郑重记下,随即转移话题,打破了一时的尴尬气氛,“严高工,在我们施工期间,这里的水位还会下去多少啊?这关系到我们施工面的高程确定。”
不等严高工开口,熟悉情况的吴志宏抢先回答:“现在的长江水位是33.7左右。根据往年规律和今年水情,到下个月中旬,差不多就到了最低水位,大概在31.5左右。”
他说着,指着坡道内侧石砌挡土墙的转角处。那里有一段墙体向江中突出,现在墙脚还淹没在水下。
吴志宏继续解释道:“现在那段挡土墙的脚还在水下,等它的基础露出水面一米五左右时,水位就到了最低点。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每年水位变化都有记录,这个判断八九不离十。”
严高工补充道:“坡道往下还有十来米,都是水下落差。我们现在看到的破损区域只是水面以上部分,水面以下的部分可能损坏更严重。等水位降到最低点时,我们要把水下部分也检查一遍,如果需要翻修,要抓住最低水位的窗口期施工。”
江春生点点头。他抬头望向宽阔的江面,心中暗暗计算:水位下降两米多,意味着施工面要尽量向下延伸。
时间到了上午十点半,太阳升高了,江面上的雾气完全散去,对岸的景物清晰可见。渡口更加繁忙了,排队过江的车辆已经排到堤外一公里多。喇叭声、吆喝声、柴油机轰鸣声交织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忙碌的气息。
四人已经回到了坡顶的执勤岗亭处。
“差不多了吧?”严高工看了看手表,“咱们回所里,再和孙所长碰个头,把今天看的情况汇总一下。小江,你抓紧时间做施工组织设计,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看你们还是后天再进场那就好,正好给吴股长一点时间,把这个岗亭移走,把跟民工队伍搭建临时设施的地方帮你们落实好。民工队伍不进来工程就没法搞哦!”
“好的严高工。”江春生十分感谢严高工的理解。他转眼看向吴志宏:“吴股长,那这事就拜托您了,民工的临时设施非常重要。如果搭不了,三十个民工去租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是的!我下午先去跑跑看,实在不行就请孙所长出面。”吴志宏回应,接着细心的说道:“明天中午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了解一下情况,这样方便你做进场安排。我中午饭点时间一般都会在办公室。一会我把办公室电话给你。”
“好的!谢谢!”江春生感激的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破败的坡道、拥挤的码头、狭窄的施工场地,心中沉甸甸的。
这项工程看似不大,但施工条件之恶劣、环境之复杂、限制之多,远超他之前的想象。然而,当他抬头看到坡顶上那些焦急等待过江的司机和乘客,看到渡口工作人员在拥挤车流中忙碌指挥的身影,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这个破旧的坡道,连接着长江两岸的交通命脉;这次维修,关系着每天数千车辆和大量乘客的日常通行。再难,也得把它做好。
江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着长江特有的磅礴气息。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跟着严高工和吴志宏走向渡口管理所。他的脚步坚定,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下午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联系于永斌,让他挑选三十个年富力强、精干的民工,后天进场 ......
第264章 中秋前夕勤安排
中午,江春生、王万箐、刘青松等三人与严高工一起在渡口管理所食堂吃过工作餐后,与孙所长、王志宏告辞。在回去的路上,江春生和王万箐依然坐在吉普车后排。
吉普车抄近道在坑洼的城郊公路上颠簸前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尘土气息。
江春生透过车窗望着迅速倒退的景物。路旁是连绵的蔬菜田,和少量的稻田,稻子已经收割完毕,田里留下整齐的稻茬。远处,几缕青烟从农舍升起,在秋日晴空中袅袅散开。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上午在渡口看到的情景:破碎的坡道、拥挤的车辆、吴志宏无奈的表情、严高工专业而严肃的指点。每一项都需要仔细思考,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解决方案。
“在想什么?”身旁的王万箐轻轻碰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打断了他的沉思。
江春生转头,看到王万箐正关切地看着他。
“在想施工的事。”江春生实话实说,“坡道损坏比想象中严重,施工场地又那么紧张,临时设施、民工住宿问题还有待解决......”
“车到山前必有路。”王万箐轻声安慰道。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严高工,应该是有午睡地习惯,上车后就开始打起了盹。
江春生看着眼前在椅背上摇头晃脑的严高工。突然想起他上午说的那句话——“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一个念头悄然涌上心头。
他轻轻碰了碰王万箐的手臂,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悄说:“王姐,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你看我们等会要不要买点节日礼品送给严高工?”
王万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赞同的神色。她微微点头,同样低声回应:“是该表示一下。严高工今后一段时间都会来渡口关注施工进展,解决现场问题,而且他还是总段的技术权威之一,我们这次的渡口维修,肯定会有不少要仰仗他指导的地方。”
“是的!我也这么想。你看,我们找个地方去买点东西,下车就送给他。”江春生道。
王万箐想了想:“严高工好像喜欢喝两口。我们买两瓶好酒,再买点月饼。他家里有孙子,可以买点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
两人低头轻声商议着,前排的严高工并未察觉到了什么。开车的刘青松从后视镜里看了说悄悄的两人一眼,嘴角露出微笑。
吉普车穿过松江市外围,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红砖厂房、低矮的居民楼、冒着黑烟的烟囱,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八十年代轻工业城市图景。自行车流在街道上穿梭,偶尔有公共汽车缓缓驶过,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用当地方言大声报着站名。
“小刘,到城东路那家副食品门市部停一下。”王万箐对刘青松说道。
刘青松应了一声,熟练地打方向盘。十分钟后,吉普车在一家规模较大的国营副食品商店门前停下。店门口挂着“临江县商业局副食品公司第三门市部”的招牌,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商品样品。
江春生和王万箐下了车,走进店里。店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混合着糕点、香烟和酱油的气味。柜台后,几个售货员正在聊天,见有顾客进来,一个中年女售货员慢悠悠地走过来。
“咦,王万箐,今天想买点什么?”她的语气热情,同时也带着国营单位职工特有的那种从容。
“张姐,想买两瓶好酒,还有月饼和麦乳精。”王万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今天有什么好酒?”
被称作张姐的售货员笑道:“又要送人?泸州老窖怎么样?刚到的货,五块二一瓶。”
“茅台还有吧?”王万箐显然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
“其他人来没有,你来了勉强有,”张姐笑笑:“不过,不多,而且要酒票 。”
“张姐,跟你打个商量呗!我刚刚从松江回来,票没有带在身上,酒我现在急等着需要,能不能先卖给我,回头我再把酒票跟你送过来!”王万箐商量道。
张姐面露难色,“这……这不合规矩,没酒票我不好办呐。”
王万箐赶忙拉着张姐的手,笑着说:“张姐,你看我平时也常来照顾生意,这次就通融通融,我明天一准把酒票给你送来。这不是中秋节快到了,我们一个重要的客人就在车上呢。”
王万箐指了指停在门口路边的吉普车。
张姐看了一眼门外,还在犹豫,这时江春生也上前说道:“张大姐,我们真的是急用,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放五十块钱押金在你这里,回头拿酒票来换。”
张姐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并不是不相信你们,主要是门市部有严格规定,我就先卖给你们。”
王万箐和江春生连声道谢。
张姐转身从货架下面的柜子里取了两瓶白色瓷瓶的茅台酒,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外面又套了一个其它袋子,然后又问:“月饼要什么馅的?单个的有五仁、豆沙、枣泥。盒装的几种口味都有,一盒里面八个月饼,铁盒装的比纸盒的贵两块,但好看。”
“要铁盒的,两盒。”王万箐说。
买完酒和月饼,王万箐又指着货架上的铁罐麦乳精:“那个也要两听。”
结账时,江春生抢着要付钱,被王万箐拦住了:“我付不是一样吗?”
王万箐付完钱,让张姐写了一张票据,又交了五十块钱押金后,两人提着沉甸甸的礼品回到车上,严高工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看窗外。见到两人手里的东西,他微微一怔,仿佛猜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吉普车继续行驶,十分钟后,驶入了公路总段家属院。
院内的梧桐树,秋风吹过,黄叶簌簌落下。
王万箐指点刘青松她家那栋楼前面的的一栋楼前停下,她提着礼品陪严高工下了车,对刘青松说道;“我也到家了,你们就先走吧。”
江春生从另一侧已经下了车。
“严高工,今天辛苦您了,——再见!”他走上前礼貌的和严高工握手,简单告别后,转身上车。
吉普车再次启动,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十分。
“刘师傅,直接送我回交通局宿舍,然后你就回队里吧,今天辛苦你了。”江春生对司机说。
“江工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刘青松憨厚地笑了笑。
车在交通局宿舍区门口停下,江春生提着包下了车。他快步走进宿舍区,却没有上楼回家,而是径直走向自行车棚。
他从提包里掏出自行车钥匙,打开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的锁。他骑上车,熟练地拐出宿舍区大门,来到环城北路。
在一家熟悉的小商店门口,江春生停下自行车。商店外墙挂着一块“公用电话”的木牌,
走进店里,老板娘认得他,笑着跟他打招呼:“又来打电话了?”
“是啊。”江春生走到电话旁,开始拨号。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响了五六声后,终于被接起。
“喂,楚天科贸。”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是孙琪。
“孙琪吗?我是江春生,找你们于总。”
“江大哥啊,半小时前乡里有人找他,于总他去乡政府了。”孙琪的声音带着歉意。
江春生知道于永斌每天忙的很。后天民工就要进场,他今天必须要联系上于永斌。于是问:“你知道七星台乡的电话号码吗?”
“有的,我找找看。”孙琪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报出了一串数字后,强调“这是乡政府办公室的电话,于总可能在那里开会。”
江春生迅速拿起电话边的一截短铅笔,在一个小纸片上记下号码,然后说:“谢谢你孙琪。如果我没联系上他,他回了公司,麻烦你转告他,我有急事找他,让他晚上去‘永春实业’的办公室找我。”
挂上电话,他立刻重新拨号,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请问找谁?”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成熟的女性。
“您好,我找凤台村的村支书于永斌,听说他来乡里开会了。”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而急切。
“哦,你稍等,我去看看。”电话那头传来放下听筒的声音,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江春生看着柜台上的老式座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商店里收音机传来的模糊戏曲声。
大约两分钟后,于永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哪位?”
“老哥!是我,江春生!”
“哦?老弟!”于永斌的声音透着意外和高兴,“什么事这么急?都追到乡里来了。”
“渡口工程上的事,我们见面说罢。”江春生简短说道:“我一会会去‘永春实业’的办公室,你忙完了就过去一趟,我们当面聊。”
“好的。”于永斌爽快地答应,随后就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江春生长舒一口气。
他重新拨号,这次是工程队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陈萍。
“陈萍,我是江春生,麻烦叫一下李同胜接电话。”
“好的,稍等。”
片刻后,李同胜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江工!有什么指示?”
江春生首先问:“牟进忠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正在后院维护搅拌机呢。”李同胜回应道。
“回来就好。”江春生心里又踏实了一些,“你通知所有人,渡口维修工程后天进场。让大家做好准备。”
“好的!”李同胜的回答简单有力,“需要带哪些设备?你明天来队里吗?”
江春生略一思索:“我明天早上回来队里再说。”
结束与李同胜的通话,江春生握着话筒,犹豫了几秒钟。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四十。这个时候,文沁应该在工作。
最终,他还是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 喂!请问找谁?”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声音似乎听过。
“帮我叫一下朱文沁。”江春生道。
“你是小江吧!朱文沁正在想你呢。”接电话的女孩调侃了一句后,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朱文沁,电话那头你想的人到了。”
“你要死了,上班时间瞎说。”朱文沁的声音由远而近,“春哥!”朱文沁的语气立刻变得雀跃,“你从渡口回来了?怎么样,工程复杂吗?”
“比想象中复杂,不过能应付。”江春生简短地回答,然后转入正题,“下午我要整理施工方案,没空来接你下班了。你下班后直接去‘永春实业’的办公室吧,我一会就过去。”
“好呀!”朱文沁爽快地答应。
“那晚上见。骑车小心点,路上车多。”江春生关心道。
“知道啦,放心吧。”
挂上电话,江春生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朱文沁总是这样,简单几句话就能让他感到踏实和温暖。
前后打了四个电话,他付了电话费,然后骑上自行车,向环城南路117号驶去。
秋日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温和的洒下来,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街边门店播放的流行歌曲声,还有招揽生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江春生穿行在人群中,心中却已飞到了即将开始的工程上。施工组织设计、人员安排、材料采购、设备调配......无数细节在脑海中翻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思考。
二十分钟后,他在“永春实业”公司的厂区门外下了自行车。
临街的一排门面房依然还在装修中。西边的六间门面,工人们正在忙碌地制作门头,装饰墙面,电锯声和锤击声不绝于耳。东边的三间门面则卷帘门紧闭,静悄悄的。
于永斌说过这两天就能签下这三间门面的租赁合同,不知进展如何。江春生扶着自行车在大门外看了几分钟后,才推起自行车走进厂区大门洞。
门卫室外的门洞墙边,老田和李德顺正在一张小桌子上下象棋。见江春生进来,两人连忙起身。
“春生来了!”老田笑着打招呼。
“田叔,李叔。”江春生点头回应,“今天厂里没什么事吧?”
“一切正常。”李德顺说,“东边门面永斌上午带人来看过后,没待多久就走了。”
“哦!”江春生点头,和两位老人闲聊了几句后,然后骑上自行车,向厂区内的办公楼驶去。
江春生上到二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整栋楼只有江春生和于永斌偶尔使用,显得十分安静。
他摸了摸桌上的热水瓶——满满的两瓶开水,温度正好。老田和李德顺虽然年纪大了,但做事十分细心周到,不管他来不来厂里,每天都会来给他换开水,打扫卫生。
江春生放下提包,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在朝西的窗前站了一会儿,他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古银杏,树叶已经黄了一半,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他转身坐到办公桌前,拿过桌面上的信笺纸和钢笔,开始编写《渡口坡道维修工程施工组织设计方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江春生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他先列出了工程概况:工程地点、维修范围、主要工程量、工期要求。然后详细分析了施工条件:场地狭窄,砂石料的运输进场要边用边进,而且还要安排在夜间;现场交通繁忙、紧邻长江、水位正逐渐下落;堤上建筑密集......
针对这些困难,他逐一思考对策:施工时间尽量避开渡口车辆过江高峰时段,施工区域设置隔离带,与永城砂石厂沟通砂石料的进场配合;密切关注水位变化,与渡口管理所保持密切沟通......
接着是施工组织架构......施工进度计划......质量保证措施和安全文明施工要求......
他按照工序分解:凿除破损路面、清理路槽、支模板、浇筑混凝土、养护、开放通行......
最后是施工疑难点的解决方案和措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江春生写完方案的初稿,抬起头时,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看了看手表,五点四十。文沁应该快到了,但于永斌什么时候能来,他不确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走到窗前。暮色中的厂区显得格外宁静,西边门面房的装修工人已经下班。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温暖而朦胧。
他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开始修改施工组织设计方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蹬蹬蹬”,轻快而有节奏。江春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倩影飘了进来。
第365章 中秋前夜遂心愿
朱文沁今天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风衣,黑色的裤子,头发扎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她的脸颊因为骑车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看到江春生,她毫不犹豫地直接冲进他怀里,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双臂挽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江春生先是一愣,随即便被她的热情所感染,立刻回应这个湿热的吻。朱文沁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带着她特有的甜香。他能感觉到她柔软胸脯里的的心跳,快速而有力,和自己的一样。
良久,两人才从长吻中分开,朱文沁的脸颊已经红透,待呼吸稍稍平缓了一下后,她再次眼含笑意的吻了一下江春生嘴唇:“春哥,你知道吗?下午两个同事正在敲我的杠子,要我请客,你就来电话了。”
“哦?为什么要你请客啊。”江春生笑道。
“她们听我说你们的318国道大修工程结束了。联想到前几天王姐刚刚让我帮她在柜台预约了五万的现金,就说你肯定又拿了不少工程节约奖,要我请客,我跟她们说,工程还没有办理决算呢,那是结算民工工资的钱,她们都不相信呢。”
朱文沁兴致勃勃说着转身看向桌面上摊开的十几页施工方案初稿:“对了!让我看看你下午都写了一些什么?”
“请领导审查。” 江春生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容,搂紧了她那纤细的腰部。
“写了这么多。——春哥!每个工程开工前都一定要编制这种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吗?”朱文沁轻声问道。
“嗯!”江春生将自己的头微微抬起,然后慢慢地顶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一边感受着彼此之间亲密无间的接触,一边继续解释道:“施工组织设计是工程项目的施工指南,通过科学规划、资源的整合优化和过程控制,实现‘工期、质量、成本、安全’四大目标的平衡,同时为项目提供系统性的管理框架,是确保工程顺利实施的核心保障。”说罢,他轻柔地在她的后脖颈处落下一吻,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一样自然而流畅。
本来江春生靠近他的脑后耳边说话时,气息就扰得她的脖颈一阵阵的酥麻,又被他这样亲昵地一吻,朱文沁不禁发出了一声娇媚的呻吟:“嗯~”这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动听,与此同时,她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起身子来,仿佛想要挣脱江春生的拥抱,但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
“好痒痒啊……”朱文沁喃喃自语道,脸上刚刚淡下去的红晕又泛滥起来。此刻的她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她扭身瘫软在江春生的怀抱里。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两人亲密的静静依偎着,仿佛在偷听对方的心跳。
片刻后,朱文沁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春哥,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朱文沁坐直身子,兴奋地说,“上午于大哥给我打电话,说东边那三间门面房已经租出去了,租给一个开饭店的老板,一次性签了三年合同呢!而且合同里还约定了,每年租金上涨5%!”
“真的?”江春生眼睛一亮,“这就是说,九间门面房已经全部租出去了?”
“对,全部!两家开饭店,一家开副食品批零兼营的,一家开建材的。”朱文沁高兴的叙述,“于大哥算了一下,这九间门面房,第一年租金就有一万二千六百元,以后每年还会涨。”
“太好了!”他忍不住在文沁脸上亲了一下,“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个实实在在的成果。”
“是呀,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可高兴了。”朱文沁笑着说,“同事问我什么事这么开心,我没有告诉她们,结果到了下午,她们就开始敲我的杠子了。”
“那你明天还是买一些水果去给她们吃吧!逗的是乐趣,请的是友情。”
两人正说着,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沉重而有力的步伐,江春生猜测应该是于永斌来了。
江春生赶紧让文沁站起身。她刚整理了一下衣服,于永斌就推门进来了。
看到两人的情况,习以为常的于永斌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弟妹比我先到。怎么样,门面房的事跟你春哥了吧?”
“听说了,老哥,真是辛苦你了。”不等朱文沁开口,江春生抢先由衷地说。
“这不是你分给我的任务吗?还知道辛苦啊。”于永斌调侃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那个饭店老板是四川人,想在临江开个川菜馆。我跟他谈了几天了,他到处找地方,结果还是回头来了,最后定了三年合同,以后每年涨5%。”
他顿了顿,继续说:“西边的那家饭店是做淮扬菜的,估计这个月下旬就能开业。到时候我们这一排门面就热闹起来了。”
江春生给于永斌倒了杯茶,“老哥,请坐,我们说说渡口工程的情况。”
于永斌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渡口什么时候进场,具体需要上多少人?”
江春生把施工组织方案递给于永斌:“这是我下午整理的初稿,你看看。我们暂时需要先上三十个人,要年富力强、干活踏实的。渡口那边场地紧张,民工住宿可能要在江堤边搭工棚,条件会比较艰苦。”
于永斌快速浏览着方案,不时点头。
“而且,工棚能不能搭,还要等明天渡口管理所吴股长那边回复,如果能搭工棚最好,不行的话可能就要在附近租民房。”
“在渡口那里租房子,可不比村里,房租肯定很贵,而且还找不到大的,哪怕是你们出钱,几十个民工安排下来也会很有难度。”于永斌皱眉,“要不,我明天带老表和老麻到现场看看情况,你能陪我们一起去吧?”
“你们能先去看看情况最好。我明天应该是没有时间陪你们。汽车渡口就只有一个,我相信老哥你去过江南,渡口的位置你应该知道。你们去了,最重要的是看看渡口管理所的那一片地方,哪里可以搭工棚。再了解了解周边出租房子的情况。”江春生认真的说道。
两人商议了十几分钟。
朱文沁虽然不懂工程,一直没有说话,但也是十分认真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于永斌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超过了六点半。
“走,我们去‘桃园春’炒几个菜,边吃边聊。”他站起身,“今天我请客,庆祝门面房全部租出去,也预祝渡口工程顺利进场!”
朱文沁立刻雀跃起来:“好好好!我肚子正饿了!”
江春生笑着收拾桌面:“那就让老哥破费了。”
“乙方请甲方吃饭不是应该的吗……哈哈哈哈”于永斌调侃了一句,接着便开心的大笑起来。
三人走下楼梯。院子里,老田已经打开了几盏路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水泥地面。
三人步行来“桃源村”,推开玻璃门,一股酒菜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大厅里摆了大小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老板娘认得于永斌,热情地迎上来:“于老板来了!三位?里面请,刚好还有一张靠窗的小桌子。”
三人坐下,于永斌熟练地点了六菜一汤又要了一瓶‘临江大曲’。”
等待上菜的间隙,于永斌给江春生倒了杯茶,神色变得严肃了些:“春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渡口那地方,情况复杂,各方势力都有。我们去施工,可能会遇到一些小麻烦。”
江春生点点头:“我也有这个预感。今天吴股长说,工棚搭建要报长江修防处批准,而他们对堤上搭建管得很严。这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不止这个。”于永斌压低声音,“渡口那边,做各种生意的人都有,拉客的、卖票的、搬货的,都有自己的地盘。我们突然去一帮人施工,可能会影响到一些人的利益。”
朱文沁好奇地看着于永斌:“于大哥是说渡口上有帮派?”
“倒不至于会有这么明显,但刁难是免不了的。”于永斌说,“不过我们一去就是几十个人,倒也不怕他们。我们干自己的工程,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于大哥,你不知道吗?春哥打架好厉害好厉害的。”朱文沁说罢,看向江春生,眼睛里射出骄傲的目光。
“是吗?这我还真的是不知道呢。”于永斌虽然不知道朱文沁所说的“好厉害”中的夸张成分有多少,但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老哥!文沁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江春生含笑的掩饰。
朱文沁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继续坚持道:“于大哥,渡口上要是真的有二流子找麻烦,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我们人多,那些混码头的痞子应该会有所顾忌。”于永斌毫不在意的说道。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清蒸排骨油亮喷香,黄骨鱼炖汤白汁荡漾,红烧牛腩色泽诱人,爆炒青菜碧绿可爱……于永斌打开酒瓶,给两个小都倒上酒,朱文沁不想喝饮料,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来!祝我们一切顺利!”于永斌端起酒杯提议。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于永斌的口中咀嚼着牛腩,看着朱文沁正往江春生碗里盛黄骨鱼汤,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咽下口中的菜,说道:“对了老弟,你还记得前天来租我们厂房的那两个福建人吧?!”
“嗯!”江春生点头,“那两兄弟有什么消息啊?”
“石材的价格单昨天他们给我岳父了,我初步看了一下,他们的价格还可以,我如果跟他们合作,从他们手里拿货,一个平方能挣两三块钱,我准备再找他们谈谈,另外,他们还是想租我们的厂房,我准备跟他们提个条件,就是请他们帮忙摸摸卖设备的路子,告诉他们,设备处理了,房子才能腾出来。”
“这个办法好!”江春生不得不佩服于永斌的精明能干。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程转到时事,又到家常。
饭菜的香气、酒的热度、朋友的谈笑,让这个秋夜变得温暖而充实。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行人匆匆而过。
两人分完了一瓶白酒,又喝了一瓶啤酒,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
三人走出“桃源村”,夜风更凉了。
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人虽然都带着酒意,但还算轻松。在走回厂里的路上,于永斌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明天我就去渡口那边看看,顺便把民工名单确定下来。你放心,人员我给你挑最好的。”
“渡口工程,现在队里完全交给了我来负责,老哥,你可得多支持支持我。”江春生认真的说。
“哦?金队长不跟你一起管了。”于永斌从江春生的话里听到了关键点。
“金队长会上省里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工程,土方工程应该是下个月就开始了。”江春生道。
“我听说了。好像是从你们胡顺平住的那个罗集村北边经过。”于永斌道。
“嗯!——老哥!其实渡口工程干起来比较单纯,就是浇铸混凝土路面。你多安排一些熟手过来。”江春生提醒说。
“我明白了,老弟,你放下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于永斌再次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对了,明天我们怎么联系?”
“你明天中午会在哪里?”江春生反问道。
“你希望我在哪里?”
“楚天科贸!”
“行!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走回厂里。江春生和朱文沁谢绝了于永斌开车送他俩回家的提议,于永斌也不再客气,独自上了停在厂内仓库门前路边的面包车。
“老哥!你喝过酒了,慢点开。”江春生叮嘱。
“放心吧!”于永斌回应着踩下了油门。
两人看着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消失在大门外的转角处。
江春生和朱文沁手牵手慢慢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文沁!今晚我们是回家还是就在厂里过夜?我听你安排。”江春生轻声道。
“春哥!你头晕吗?”朱文沁说着抬手摸摸他的额头。
“还好!”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们今晚回我家吧,你睡我的房间。好不好?”朱文沁问道。
“我听你安排!”
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楼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真乖!”朱文沁抬头亲吻了一下江春生的脸颊,“我们一起骑我的‘小凤凰’回去,明天早上你不许睡懒觉,送我上班,晚上再去接我下班,一起回我家吃完饭,然后我们再一起去你家看叔叔和阿姨,好不好?”
“好!”
两人快步上楼,收拾好提包下楼。
江春生推着‘小凤凰’,和朱文沁一道,在厂大门口与站在门卫室边抽烟的李德顺客气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街道安静下来,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朱文沁轻轻握着江春生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春哥,现在钱叔叔把交渡口工程都交给了你管,”朱文沁轻声说,“你又要做工程,又要操心这边公司的事,还要应付各种关系,更有学了两年半的电大学业还没有完成,你还要准备年底的毕业设计和答辩对吧!——春哥,你这可都是脑力劳动,最伤神了,看你天天忙得这么累,我想想就心痛。”
突然,她转身扑进江春生怀里,“春哥!明天还是我自己骑自行车上班吧!——对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厂里去早点休息好不好。”
“说去你家就去你家,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春哥!我能想到,你的压力现在越来越大。——我……我再不催你结婚了。”朱文沁说着说着眼泪出来了。
江春生感受到了朱文沁的情绪变化,他抬起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赶紧安慰道:“傻瓜!这与结婚没有矛盾,你们银行的宿舍楼不是已经开工了吗?等你分到了房子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嗯!”朱文沁破涕为笑,调皮的在江春生胸前揉干了眼泪。
江春生重新握紧她的手:“文沁!相信过了今年,我就轻松了。——你知道吗,今天在渡口,我的第一感觉是,一条207国道上的唯一一个长江渡口,竟然这么小,而且还是乱糟糟的。看到那些排队等船的司机和乘客,看到他们焦急的样子,看到汽车在破碎的坡道上艰难的爬坡,我就觉得,我们修的不仅是一条坡道,而是一条连接两岸的通道。做好了这个工程,每天能让几千辆车、上万人更安全、更顺畅地过江,这种成就感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朱文沁抬头看他,路灯下,江春生的侧脸轮廓分明,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她知道,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有理想,有担当,脚踏实地,又心怀远方。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她轻声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拼命。”
“我答应你。”江春生看着朱文沁,“等这个工程完工,我的毕业答辩也该完成了。明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结婚。等到了五月份,我们选个日子就去民政局拿证,好吗?”
朱文沁的脸一下子激动的泛起了红光,眼中又涌出喜悦的泪水。
她用力点头:“好!”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映着彼此的身影和路灯温暖的光。
五公里外的远处,长江的涛声此刻仿佛隐约可闻,那是这座城市的脉搏,永恒而有力。而江春生知道,后天,他将转战到长江边,用心血、汗水和智慧,为这座城市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银辉照亮了整个城市的天空。江春生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牵着朱文沁,站在街边矗立在梧桐树之间的路灯下,他深深地吸入一口秋夜的清新空气,那股凉意仿佛能穿透肌肤直达心底,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希望气息。
此刻,他的胸腔里,还弥漫着浓浓的酒气,这让他原本就火热的心越发沸腾起来。他紧紧握住身旁心爱之人的手,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轻声说道:走吧!上车,我带你回家。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坚定和温柔。
朱文沁的脸上露出浓郁的幸福微笑。她毫不犹豫地紧紧环绕住江春生宽阔坚实的后背,轻盈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随着车轮转动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他们缓缓驶出了街道,融入到一片静谧的月色之中。月光如轻纱般笼罩着他们,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地面上。
风悄然而来,轻轻撩过江春生的脸颊,拂起朱文沁的发丝,她感受着对方传来的体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而他则用力蹬踏着脚踏板,努力前行,想要尽快抵达她那个温暖的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逐渐加深,但两人的身体始终紧贴在一起,没有丝毫分离。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伴随着彼此的心跳奏响一曲美妙的乐章。
前方出现了一片灯光,那是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地方——灯火阑珊处。那里有无数的男男女女正在享受月下夜市的快乐,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然而对于江春生和朱文沁来说,无论外界多么喧嚣嘈杂,只要他们相互依偎、携手同行,便足以拥有全世界。
第1章 蔡高工巧解难题
中秋节的清晨,江春生醒得很早。
淡粉色的窗帘透进柔和的晨光,空气中有朱文沁常用的淡淡的香水味。躺在朱文沁闺房里的江春生睁开眼,嗅着床上熟悉的味道,他抬手看看手表,六点半,该起床了。
他坐起身,环顾这个他进来过无数次却很少留宿过的房间。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金融类书籍、几本诗集和厚厚一摞《知音》杂志,床头柜上依然摆着他们以葛洲坝为背景的合照,照片里两人一个笑得很灿烂,一个笑的“尴尬”。
他迅速起床,穿戴整齐,拉开房门,踏入宽敞明亮的客厅。
朱文沁的母亲——李玉茹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的。她身上系着一袭朴素淡雅的围裙,手中握着一把长柄勺子,正轻轻的在锅里搅动着。听到开门声,李玉茹停下手上动作,探出半个身子张望过来,满脸笑意地问道:“哟,春生啊,你睡醒啦?怎么不再多睡会儿呢?”
江春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礼貌地回应道:“阿姨,早上好!我天天都这个时间起床,已经习惯了。”
李玉茹轻声笑了笑,继续说道:“文沁还在睡呢。你们昨儿晚上回来的晚,等她多睡会儿。” 她将音量压得低一些,“你现在不吃鸡蛋,我特意跟你煮了桂花汤圆,一会儿就好,你先去洗漱一下。”
江春生看了一眼平时留个文沁姐姐一家的房间,房门还紧闭着。
“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春哥!”身后传来朱文沁软糯的声音。她穿着一件水红色宽松的睡袍,一手揉着眼睛走过来, 一双柔软纤细的手臂如同灵蛇一般缠绕住江春生的腰部,随后整个身躯都紧贴上来,把脸颊亲昵地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脊背上,娇声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啊,快七点了。”江春生说着转身把刚刚拧干水分的热毛巾,轻轻贴在朱文沁白皙粉嫩的脸颊上面,只听一声似有若无的呻吟自文沁口中传出:“嗯……”紧接着,她竟像一只撒娇卖萌的猫咪一般,十分享受地在这股温暖舒适感的包裹下轻轻转动头部磨蹭起来。
这时,李玉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汤圆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笑着打趣道:“你们俩呀,一大早就这么甜蜜,像半年没见面似的。春生啊,快来趁热吃汤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碗汤圆, 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在白亮的汤里,上面还漂浮着几颗金色的桂花,香气扑鼻。
朱一智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临江日报》。
“老爸,昨天的报纸您还看啊?”朱文沁笑着问。
“还有没有看完的内容嘛。”朱一智在餐桌旁坐下,看了看江春生,“春生啊,听文沁说渡口工程老钱交个你独自负责了?”
“是的叔叔,准备明天进场。”
“那个地方可不简单。”朱一智沉吟道:“渡口那边情况复杂,你们施工要多加小心,有什么问题多依靠渡口管理所,有他们出面,施工会少很多麻烦。”
江春生点点头:“谢谢叔叔提醒,我知道了。”
吃完早饭,朱文沁换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长裙,显得温婉大方。与江春生浅灰色夹克显得格外匹配。
江春生骑着“小凤凰”送朱文沁去环城南路的工商银行网点。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中秋的街道上,行人手里大多提着月饼盒、水果篮,节日气氛浓厚。
八点二十分,江春生骑车送朱文沁到达工商银行网点。在门口,几个女同事正好也刚到,看到两人,都投来善意的微笑。
离开银行,江春生径直前往工程队。
他今天的计划是:先和牟进忠碰个面,聊聊设备的准备情况,然后把渡口工程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修改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了就交个李同胜,让他拿到街上去排版,打印成正是文稿一式四份。中午之前,他要赶到城北于永斌的公司——“楚天科贸”,到那里等于永斌的消息。
到了工程队,江春生一眼就看到了在后院预制场地上捣鼓那台老搅拌机的牟进忠。
他走过去拍了拍牟进忠的肩膀,“牟师傅,设备准备得怎么样了?”
牟进忠直起腰,擦了擦汗,“江工,搅拌机地传动部分都又全部打了一遍黄油,控制柜里的继电器,触点有点问题的我已经都处理好了,就是这台老搅拌机的行程开关还有点小毛病,我正在调整呢。”
“不要将就,不行就换。这次渡口坡道翻修的工程量不大,用那台新的搅拌机就够了,这台旧的就放在队里备用。”江春生道。
“好好!我知道了。另外,振动棒和平板振动器我昨天都复查试了一下,都没有问题。”牟进忠道。
“主电缆线你再查一下,看看我们能用的有多少米,我担心从渡口管理所接电到坡道最下面线不够长。”
“我们把两个配电板连起来用的话,大约有两百米左右,不知道够不够长。”牟进忠提示道。
江春生回忆了一下昨天去渡口时,从渡口管理所出来,到坡道入口,再一直走到坡道最下面时的距离,觉得超过了两百米。于是道:“应该不够,最好再增加一百米。”
“哦?有这么远啊。”牟进忠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心里在琢磨着什么,片刻后,他建议道:“江工,电缆线拉的太长了不太好管,而且还不安全。架空的话,太麻烦。不如我们从仓库领一台八千瓦的发电机组去用,放在路面振捣和照明都够了。”
“哦?是吗?刘队长把发电机没有都带走吗?”江春生有些意外。
“去年207工程浇水泥路面买了两台,加上桥上用过的一台,一共三台,刘队长今年带出去了两台,应该还有一台在仓库里。”
“是吧!那好,走,我们去找朱慧兰,把发电机领出来用。”江春生高兴的说罢,和牟进忠朝仓库办公室走去。
两人来到仓库办公室,朱慧兰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物资清单。
江春生笑着打招呼:“朱大姐,仓库里还有不有发电机组啊,渡口工程开工,需要一台八千瓦的用在程上。”
朱慧兰停下手中的笔,翻了翻账本说:“应该是还有一台,不过,我记得好像之前检修的时候发现有故障,一直放在仓库里没修呢。”
江春生和牟进忠对视了一眼,有点发愁。牟进忠挠挠头道:“那能不能先看看,如果故障不严重,我能修好。”
朱慧兰点点头,带着他们来到隔壁的仓库角落。
牟进忠一看到这台发电机和柴油机一体的发电机组,不用检查就拍着胸脯说:“江工,这台发电机组有什么问题我知道,去年在路上用的时候,他们总说有毛病,我一去就好。我知道是什么毛病。要想好用,我去农机公司买几个零件回来,花两个小时换上就完全没有隐患了。”
江春生听了,心里松了口气,说道:“行,那就辛苦牟师傅了。你需要帮手的话,就叫许志强和赵建龙帮你。”
江春生毫不犹豫的把发电机组领了出来。八千瓦的发电机组并不大,就是一个像手扶拖拉机头一样的柴油机带一个发电机,一起固定在一个槽钢底盘上,下面还有四个轮子,拖、推起来都十分方便。
江春生看见了站在预制组仓库门口的李同胜和许志强,便把他们叫了过来,与干劲十足地牟进忠一起,把发电机组拖到预制组仓库去了。
江春生则来到议前面的办公室,他要抓紧修改完“施工组织设计方案”。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从提包里拿出昨天的方案初稿,全神贯注地盯着方案,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对方案进行着细致的调整和完善。修改完成后,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他把方案拿到后面交给李同胜去排版打印。他则骑上“小凤凰”匆匆赶往城北,去解决今天的头等大事。
一路上他都在祈祷于永斌那边能带来好消息。
到达“楚天科贸”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江春生门店,门市部孙琪迎来上来。
“江大哥!”小张热情地打招呼,“于总一小时前来电话,说要是你来了,就在办公室等他。”
“好,谢谢。”江春生直接走上二楼,走进于永斌的办公室。
桌上堆着几份文件。他扫了一眼,主要是门面房租赁合同的复印件。
他觉得该跟渡口管理所的吴志宏股长打电话联系了。他从提包里拿出电话号码簿,找到吴志宏给他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渡口管理所吗?”江春生礼貌地问道。
“是的,你找哪位?”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找行政股吴志宏股长,我是承接渡口坡道工程的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江春生,有急事找他。”江春生说道。
“哦!你稍等。”中年男子说道。
十几个呼吸后,电话那头传来吴志宏略显疲惫的声音:“江工,有个情况要跟你通报一下。关于工棚搭建的事,我跟修防处那边沟通了,情况很不乐观。”
江春生心下一沉:“具体怎么说?”
“修防处的负责人说,江堤防洪区严禁搭建任何临时建筑,这是硬性规定。”吴股长叹了口气,“我磨了半天嘴皮子,他们就是不同意在所里的外围搭建工棚,害怕我们搭了不拆,他们又拿我们没有办法。最后勉强同意可以考虑在堤脚外侧的空地上搭,但需要三个部门的联合审批——修防处、河道管理局,还有城建局。”
“审批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而且不保证一定能批下来。”吴股长顿了顿,“江工,你得有个备用方案。”
江春生快速思考着,突然他头脑里灵光一闪:“吴股长,堤上不是有好多码头吗?还有好几个砂石厂,不知你有没有附近熟悉的,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闲置的仓库或者厂房?哪怕条件差一点也行。又或者是他们的场地里面有可以搭临时工棚的空地。”
“这个......我想想。”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渡口上游大概三百米处,有个市林业局的木材公司的码头,他们有不少木材仓库,还有一些堆放木料的大棚子,但那地方破旧得很,有些屋顶都漏雨,好几年没人用了。”
“能租吗?”
“我得问问。木材公司现在原来的经理我倒熟悉,但去年换了。”吴股长说,“这样吧,我先去打听打听,下午给你回话。”
“麻烦您了,吴股长。”
挂断电话,江春生揉了揉太阳穴。施工还未开始,民工住宿问题就成了第一道坎。
松江市林业局下面的木材公司有破房子……距离三百米……
第2章 中秋佳节谋进场
江春生骑着“小凤凰”回到工程队时,已是下午三点多。秋日斜阳将工程队门口行洪沟边的水杉树影拉得老长,在地上投下阴影。
他径直来到后院预制场地,远远就听见发电机组“突突突”的试机声。走近一看,牟进忠正蹲在发电机组旁,耳朵贴近机器仔细听声音,许志强和赵建龙站在一旁看着。
“牟师傅,修好了?”江春生走上前问道。
牟进忠抬头见是江春生,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江工回来了!修好了,换了两个喷油嘴,清理了燃油管路,调整了气门间隙。现在声音平稳得很,带满负荷试了半小时,电压稳得很。”
江春生满意地点点头:“辛苦牟师傅了。李同胜呢?”
“在仓库那边清点电缆线。”许志强答道。
“好,你们三个都过来,还有李同胜,我们开个小会。”江春生说着朝仓库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四人在预制组仓库里面中间的两张办公桌边坐下来。李同胜手里还拿着物资清单本和钢笔。
江春生环视四人,开口道:“明天我们就要正式进场了,有几件事要安排一下。”
四人都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第一,明天上午,把新一点的搅拌机要运到渡口工地。牟师傅,你负责搅拌机的拖运,把拖把仔细检查一下,在汽车后面的挂钩上一定要固定牢,路上不能让汽车跑快,否则,好的都要被颠坏。到了工地后就安装就位。”
牟进忠点头:“没问题,江工。”
“第二,电缆线要带足。李同胜,你清点一下我们能用的主电缆有多少米?”
李同胜翻开清单本:“刚才清点过了,工程队仓库里能用的3x16+1x6平方毫米的橡胶套电缆有二百三十米,另外还有两卷各五十米的4平方毫米的辅助电缆。”
江春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主电缆全部带上,辅助电缆带一卷就够了。另外,配电板、漏电保护器、闸刀开关这些都要带齐全。”
“第三,”江春生继续说道,“要带一些搭工棚的材料。不用多,够搭一个值夜班用的小工棚就行。毛竹、油毛毡、竹席、彩条布、铁丝、钉子,这些我们仓库里都有。再带两张单人铁床,值夜班的人得有地方睡。”
许志强插话道:“江工,模板要不要也带上?”
“这个不急。记住,其它大型工具、模板、振动棒这些先不要带,等民工队伍都进场安顿好了,再一次性拉过去。”江春生特别强调,“明天到了渡口,你们直接去找渡口管理所行政股的吴志宏副股长。我一会就去跟他联系 。他会告诉你们料场的位置,你们就把搅拌机安置在料场附近合适的地方。”
李同胜认真地在清单本上记录着。
“另外,一定要问清楚水电接口的位置。明天你们的第一任务就是把电接到搅拌机的位置,保证搅拌机随时可以投入使用。”江春生说着看向李同胜,“李同胜,这个任务交给你去陪牟师傅完成,你是技术员,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牵起这个头。”
李同胜推了推眼镜:“江工放心,电路布置我配合牟师傅安排好。”
“明天老麻会安排四个民工在渡口等你们。他们看到搅拌机进场,自然会找到你们。到时候你们指挥他们搭那个值夜班的小工棚。”江春生补充道,“我明天上午要去木材公司落实民工住地,可能赶不到渡口。所以工地的初期安排就交给你们了。”
赵建龙拍拍胸脯:“江工你放心去忙,工地这边有我们呢。”
“项目管理人员的吃饭问题,”江春生继续说,“暂时在渡口管理所的食堂解决。你们找吴股长买餐票,孙所长已经跟他安排过了。买餐票的时候你们要注意,不要一个人一个人的买,先统一买三百块钱的,等我和王姐商议好了餐费补贴标准后再处理。这头两天大家先辛苦一下骑自行车上下班,等民工住地先解决了,我们再统一安排我们几个管理人员的住宿。”
安排完这些,江春生看看手表,已经过四点了。“好了,大家分头准备吧。牟师傅,你再检查一遍搅拌机,确保明天能正常使用。李同胜,你把要带的材料清单列清楚,别遗漏了。许志强、赵建龙,你们明天协助牟师傅和李同胜。”
四人应声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江春生则来到前院的队长办公室。先敲了几下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后,他推门进去,陈萍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织着毛衣。
“哟,江工回来啦!”陈萍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笑道,“正想找你呢,队里发的节日福利,你的两大盒月饼还没领。”
说着,她从办公桌下面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月饼。红色的纸盒上印着金色圆月和“中秋团圆”字样,看起来颇为喜庆。
江春生接过月饼:“谢谢。我打个电话。”
“好!你打吧。”陈萍把桌上的电话机朝江春生近前移动了一下后,重新拿起毛线针,手法娴熟地编织起来。
江春生拿起电话听筒,首先拨通了渡口管理所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电话的正是吴志宏。
“吴股长,我是江春生。”
“江工啊!我正想找你呢。”吴志宏的声音有些急切,“下午我请孙所长出面跟修防处协调,那边还是咬死规定不松口,说在堤脚外侧搭工棚也得按程序审批,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江春生心中一暖,吴志宏确实在为他这事奔走。“吴股长,太感谢您了。我这边有个好消息,木材公司那边找到了熟人,同意租一间破仓库给民工队伍住。”
“真的?”吴志宏的声音明显轻松下来,“那可太好了!是哪间仓库?是不是上游三百米左右靠东北角上的那一间?”
“对,就是那间。我明天上午去木材公司找汪经理签协议。”
“汪经理我只见过一次面,就是去年才从林业局下来的。我们彼此都不熟悉,听说他不太好说话。”吴志宏有些好奇的问,“江工,你是怎么找到他的?这动作也真够快啊!”
“多亏朋友帮忙,找到了林业局的李局长。”江春生道。
“难怪!看来你们工程队的关系网也不简单啊!”吴志宏有些感叹起来。
“哪里!也就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吧。在渡口就要靠您吴股长过关照了。”江春生谦虚道。
“一句话!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跟我说。”吴志宏露出了豪爽之气。
江春生立刻顺杆子上:“吴股长,明天上午还真要麻烦您。我去不了渡口,搅拌机会进场。我已经安排了技术员李同胜带队过去,到时候还得麻烦您 一下,把料场的位置告诉他们。水电接口也带他们去认一下点位。”
“没问题!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吴志宏爽快答应,“值班岗亭已经移走了,过江车辆的排队起点线已经向后退了八米,把场地尽可能大的帮你们腾出来了。”
“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江春生松了口气,看起来,渡口的配合还真是尽职高效。
接着他又拨通了机务队的电话。
“喂,机务队。”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好!我是工程队江春生。帮忙找一下翟队长,”
“稍等。”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翟队长粗犷的嗓音:“小江啊!中秋节还惦记着老哥?”
“翟队长,节日快乐!”江春生笑道,“有件事要麻烦您。明天我们渡口工程要进场,需要一辆车拖搅拌机到松江汽车渡口。”
“多大的搅拌机?”
“Jq450型,自重差不多两吨半。”
翟队长沉吟一下:“行,明天上午八点,我派司机小张来吧,和你们在2318工程刚刚合作过的。”
“好的,谢谢。”江春生记得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司机。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八点,车准时到你们工程队。”
“多谢翟队长!过节还给您添麻烦。”
“客气啥!你们工程队的事就是我们机务队的事。对了,替我向你们钱队长问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好的,一定带到!”
打完两个电话,江春生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近五点钟。窗外天空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橙色。
该去准备礼品,接朱文沁下班,然后去给准岳父岳母拜节了。
江春生提起两盒月饼,对陈萍说:“陈萍,我走了。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代我问小朱好。”陈萍嗲嗲的回应,笑着挥挥手。
江春生将两盒月饼小心地放进“小凤凰”的前篓子里,骑出了工程队大门。
街道上节日气氛更浓了,不少单位已经下班,人们手里提着月饼、水果,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他直接回到家里。推开家门,母亲徐彩珠正在厨房忙碌,空气中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妈,我回来了!”江春生进门喊道。
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春生啊,晚上要去文沁家吃饭吧?”
“ 是的。我拿点礼品,去给文沁的父母拜节,在那边吃过晚饭就回来。”江春生边说边走进自己房间。
徐彩珠跟了过来,满脸笑容:“应该的应该的!快去,别让文沁父母等。回来时,别让文沁再送礼品过来了,人来不来都没有关系,女孩子嘛,不用有多余的讲究和客气。”母亲大度的说道。
江春生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瓶“剑南春”,又拿出两听麦乳精,便准备出门。
“月饼呢?中秋节怎么能没有月饼啊?”徐彩珠问。
“工程队发的两盒留给你和爸吃吧。我去街上再买两盒。”
“家里有月饼还买什么呀!”徐彩珠不由分说把两提月饼塞进江春生手里,“我的单位也发了,你爸局里也发了,家里月饼多得吃不完。快拿着!”
江春生听母亲这么说,觉得家里的月饼确实够了。他看看手里的两盒月饼,便不再推辞。
“那,我走了,妈。”
“快去吧!替我们向文沁父母问好。”徐彩珠一直送到门口,看着他下楼。
江春生骑着“小凤凰”来到环城南路工商银行网点时,时间已是五点四十分。银行已经下班十分钟,朱文沁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路边的梧桐树下,显得有些孤独。
看见江春生的身影快速的接近,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春哥,我终于等到你了。”对于迟到的江春生,朱文沁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眼神里满是欢喜。
江春生停住自行车,双脚撑地,歉意的笑笑:“文沁,对不起,在工程队安排明天进场耽误了一点时间,迟到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今天很忙,我已经做好了等半小时的准备,你算是提前到了。”说完,她抬头凑上去,对着江春生的脸颊亲了一口:“这是奖给你的。”
“啊?!迟到还有奖?”江春生调侃起来:“那我是不是迟到的时间越长,奖励就越大?”
朱文沁轻轻锤了他一下,娇嗔的欲擒故纵道:“那里就试试呗。”
江春生“嘿嘿”一笑,“不试!有些事一试就会出事。”他笑着转移话题,指着挂在自行车把两边与前篓子里的三样六件礼品,对朱文沁说,“给你爸妈的节日礼,看看还要不要买点水果凑成四样?”
朱文沁心里甜滋滋的,眼睛弯成月牙,“ 你想得已经非常周到了,够了够了!我爸妈肯定喜欢。”
两人骑着“小凤凰”前往规划局宿舍朱文沁父母家。一路上,街道两旁张灯结彩,节日氛围浓厚。
自行车沿着街道平稳行驶。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朱文沁把脸轻轻贴在江春生背上,能闻到淡淡的肥皂清香。
“今天累吗?”她轻声问。
“不累,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江春生简单讲了讲今天的进展——发电机组修好了,搅拌机明天进场,到“楚天科贸”等于永斌,本来以为民工的住地会是个大难题,于永斌竟然想到了蔡高工,木材公司的仓库也谈妥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朱文沁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她知道江春生喜欢跟她分享工作上的事,虽然很多工程上的环节她听不明白,但她喜欢听他说话时那种专注而自信的语气。喜欢从中体会他的喜怒哀乐。
到了规划局宿舍区,朱文沁跳下车,两人并肩上楼。
开门的是李玉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葱:“哟,春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中秋节快乐!”江春生递上礼品。
“哎呀,又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啊!”李玉茹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文沁,快给春生倒茶。朱一智,春生来了!”
朱一智从大卧室里走出来:“春生来了,坐。”
客厅里,朱文沁的姐姐朱文馨、姐夫季昌杰和他们五岁的儿子小军已经在了。小军正坐在地板上玩积木,看见江春生,脆生生地喊了声:“小姨父!”
朱文沁脸一红,轻轻拍了小军一下:“瞎叫什么!”
“是妈妈叫我喊的。”小军歪着头分辨。
全家人都笑起来。江春生也有些不好意思,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军:“小军真乖,没有喊错,来,小姨父给你卖糖钱。”
“中秋节也给红包啊?到底是会挣大钱的人。”季昌杰笑道。
“好久没有见到小军了,见面礼,见面礼。”江春生说。
小军接过红包,甜甜地说:“谢谢小姨父!”
朱文沁在一旁看着,心里比喝了蜂蜜还甜。
晚餐很丰盛:红烧肉、清蒸白鱼、排骨藕汤……还有李玉茹特意做的一道新菜——桂花糯米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热闹。
朱一智问了问渡口工程的情况,江春生一一回答。当听到木材公司仓库每月租金只要一百块时,朱一智点点头:“这个价格很公道,看来你那个朋友关系很硬。”
“多亏了帮我们救治银杏树的蔡高工帮忙。”江春生说。
“说起来还是老钱帮你搭的桥啊!”朱一智评价道,“你能碰到老钱这样的领导,是你的福气,现在,他把外面做工程的这一摊子交给你了,你要多结交各方面的朋友,但切记不要去结交混社会的人。”
江春生连忙点头称是:“叔叔您放心,我一直都记着。在外面做事,交朋友谨慎着呢,不会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这时李玉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春生碗里:“春生,多吃点,这肉是我特意挑最好的部位烧的。”
江春生笑着道谢,转头和朱文沁相视一笑。
第3章 月满西楼誓同心
规划局宿舍区朱文沁家楼下。
江春生从围墙边的车棚里推出那辆“小凤凰”自行车,车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朱文沁小心翼翼地将两盒月饼和一袋苹果分别挂在自行车两边的车把上,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互相碰撞。
“春哥,我们走吧。”她轻声说,月光照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眼眸里映着满月的光华。
江春生点点头,推着自行车走出宿舍区大门。朱文沁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长,时而重叠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皎洁如银盘。中秋的月亮总是格外圆满明亮,像是要把积蓄了一年的光华都在这一夜倾泻出来。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县城的街道、房屋、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月亮周围,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为这轮明月点缀的碎钻。
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因团圆节的原因,街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道路两旁的人家里,大多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时而可以看见屋内人的身影;也有在阳台上赏月谈天的剪影。电视机的声音、谈笑声、孩子的玩闹声隐约传来,与这宁静的月色交织成一幅人间夜话的画卷。
两人骑行在环城北路上。夜风微凉,带着桂花的甜香——不知是谁家院里的桂花开了。朱文沁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她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江春生忽然想起什么,车速慢了下来:“文沁,我们先拐去一趟‘永春实业’吧。”
“去公司?”朱文沁侧过头,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的自行车昨晚放在厂里了,得骑回家。而且,”江春生顿了顿,“田叔和李叔今晚在厂里值班,过节也不能回家。我想给他们送两盒月饼,问候一下。”
朱文沁的眼睛亮了起来:“应该的!两位大叔对咱们公司这么上心,过节还守着。那我们去买月饼吧?”
“前面副食店应该还没关门。”
果然,转过街角,一家副食店的卷帘门还半开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哟,两位要买什么?”大婶揉揉眼睛。
“大婶,拿两盒好点的月饼。”江春生说。
大婶从货架上取下两盒漂亮包装的月饼,上面印着红色的“中秋佳节特制”字样。
江春生付了钱,接过月饼。大婶看了看他和朱文沁,笑眯眯地说:“小两口这是去赏月啊?今晚月亮真好。一点云彩都没有。”
江春生笑着应了声:“是啊,大婶也中秋快乐。”
出了副食店,两人改道往环城南路方向骑去。月光把前路照得亮堂堂的,几乎不需要路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宁静的夜晚伴奏。
“永春实业”的厂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门口的一排门面房都关着门,也没有灯光,只有大门口的值班室里透出灯光,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江春生在大门洞边停好自行车,轻轻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田叔正戴着老花镜,凑在台灯下看报纸,闻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江春生和朱文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赶忙起身出来开门。
“春生!小朱,你们俩这么晚怎么来了?”田叔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李德顺正靠在椅子上听收音机里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小小的值班室里回荡。他也连忙站起来,顺手关掉了收音机。
“田叔、李叔,中秋节快乐!”江春生走进值班室,将两盒月饼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你们值班辛苦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田叔连连摆手,但眼角的皱纹却笑得挤在了一起,“你们年轻人过节,还惦记着我们两个老头子。”
值班室不算小,约莫十七八个平方。靠墙摆着两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一张旧办公桌上放着热水瓶、茶杯和那台半导体收音机。墙上挂着值班记录本和一本挂历,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两位老人对这份工作的用心。
江春生看着两位尽心尽职的长辈,心怀内疚:“田叔、李叔,自从您两位来到了厂里,就从来还没有休息过一天,家里一点都不顾了,真是辛苦了。要不节后,您两位就自由安排,轮换着休息休息。”
田叔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工作我们干着也习惯了,和休息没什么两样,再说了,厂区这么大,还没有恢复生产,需要天天有人看着。”李德顺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春生,我们帮你们把厂子看好,你们把公司经营好了,我们跟着也有盼头。”
江春生心里一阵感动,接着说:“以后公司一定会发展好的,不会让你们白辛苦。”说完,他话锋一转,田叔,我进去拿一下自行车。
“我帮你去推过来。”李德顺说着转身就要往厂内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江春生拉住李德顺,快步朝厂内办公楼走去。
江春生在厂内骑着自行车回到厂门口,刚下车,就听老田开玩笑般的说道:“春生啊,你这‘老永久’,应该还是当初你在基层社工作时的那一辆吧。你这车啊,跟你的人一样,都是劳碌命。整天东奔西忙的。”田叔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听说渡口工程要进场了吧?你可得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我看你昨天,眼睛下面都青了。”
李德顺也点头:“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呢。”
江春生心头一暖:“田叔李叔放心,我心里有数。等前面租我们门面的饭店开业了,我请你们喝酒。试试他们的口味。”
“好好好,那我们可记着了!”田叔哈哈笑起来。
又寒暄了几句,江春生和朱文沁才告辞离开。
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行驶到了厂大门口环城南路的对面,回头望去,田叔和李德顺还站在门面房的大门洞口,朝他们挥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使两位老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车轮再次碾过寂静的街道。朱文沁忽然轻声说:“春哥,田叔和李叔真像家里的长辈。”
“是啊,”江春生感慨道,“有他们两人在这里帮我们守着公司的工厂,我们放心。”
“你对他们好,他们也对你好。”朱文沁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将心比心,这就是你常说的。”
江春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不仅要做好工程,要经营好公司,更要给身边这些人,尤其是给文沁,一个安稳的未来。
到了自家楼下,江春生停好两辆自行车,锁好。朱文沁已经提着月饼和水果等在单元门口了。
三楼的家门竟然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和电视的声音。推门进去,客厅里正播着中秋晚会,歌手在唱《十五的月亮》,悠扬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
江永健和徐彩珠坐在沙发上,看见两人进来,都笑着站起身。
“叔叔阿姨,中秋节快乐!”朱文沁将手里的礼品递过去,脸上是温婉的笑容。
“文沁来了!快坐快坐。”徐彩珠接过东西,拉着朱文沁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上下打量着,“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衬你肤色。”
朱文沁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被徐彩珠这么一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阿姨 。”
江永健拿起茶几上早就准备好月饼盒,拿出月饼分给大家。月饼是交通局发的广式月饼,油光锃亮,看着就诱人。他递给朱文沁一块蛋黄莲蓉的:“文沁尝尝这个,你阿姨说你爱吃带蛋黄的。”
“谢谢叔叔。”朱文沁接过月饼,小心地咬了一口,甜香顿时在口中化开。
电视里,晚会节目一个接一个。相声演员在说关于中秋团圆的段子,逗得观众哈哈大笑。徐彩珠一边看一边说:“今年晚会办得不错,比去年热闹。”
江春生吃着月饼,心里却还在想着明天进场的事。搅拌机、电缆线、工棚材料……这些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忽然,他听见母亲问:
“春生、文沁,你们俩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啊?是怎么考虑的啊?”
江春生回过神来,和朱文沁对视一眼。朱文沁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小口吃着月饼,没有接话。
江春生故意装糊涂:“您要我们考虑什么啊?”
江永健难得地接话道:“春生啊,你和文沁都谈了两年多了吧。感情稳定,工作也稳定。明年你就二十三了,是不是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这话一出,江春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江永健平时话不多,尤其是在儿女婚事上,从来都是“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的态度。而且还不主张自己早婚,今天这是怎么了?事出反常。
徐彩珠在一旁附和:“我看啊,明年八八年可是特好的年号,你们可以在年初先去把证领了,明年下半年再选个合适的时候办婚事。这样你们也好把心思一心一意放在工作上,成了家,心就定了。”
这话说到朱文沁心坎里去了。她脸颊更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月饼的油纸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偷偷抬眼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羞涩。
江春生看看父母,又看看朱文沁,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昨晚自己对文沁说的“明年五月我们就去民政局拿证”,那是情到深处的承诺。可是当父母真的把这事摆到台面上来说时,他才意识到,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且,他还有实际困难没有解决——房子。他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虽然家里有三间房,但妹妹春燕的房间是留给妹妹回家住的。如果结婚,总不能让文沁和自己挤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卧室里吧?
更关键的是,父亲的态度转变太突然了。以前总说自己还小,结婚要到二十五岁以后再考虑,今晚怎么突然转风向了?江春生心里画了个问号。
“爸、妈,”江春生斟酌着开口,“这事我和文沁会商量。等渡口工程结束了,我们好好计划一下。”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徐彩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江永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徐彩珠笑着说,但眼神里明显有些失落,“不过也别拖太久,趁我现在身体还行,可以帮你们带带孩子!”
这话说得朱文沁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江春生赶紧转移话题:“爸,您局里今年中秋发的什么?”
“老样子,两盒月饼,一箱苹果,还有十斤食用油。”江永健说,“比去年多了一箱苹果。”
“我们银行发了月饼和购物券。”朱文沁也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五十块钱的购物券,能在百货大楼用。”
话题转到节日福利上,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大家聊着各单位发的过节物品,吐槽着月饼太甜、苹果太大,说说笑笑间,时间悄悄流逝。
电视里的晚会接近尾声,主持人开始说结束语。江永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多了。
“春生,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吗?”他说。
江春生点点头:“明天早上七点半,于永斌来接我,去木材公司签仓库租赁协议。”
徐彩珠闻言,立刻站起来:“那你们早点休息。文沁今晚就住这儿吧?春燕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朱文沁看了江春生一眼,见他点头,便轻声说:“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彩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春燕那丫头半年才回来一回,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一家人又聊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洗漱准备休息。
朱文沁跟着徐彩珠去了江春燕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单人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被子都是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书桌上还摆着春燕高中时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笑得灿烂。
“床单被套都是今天新换的。”徐彩珠拍了拍枕头,“有什么事就叫阿姨,啊?”
“谢谢阿姨,您也早点休息。”朱文沁说。
徐彩珠离开后,朱文沁坐在床边,环视着这个房间。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书架上摆着小说和课本,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这个典型的少女房间,一直保持着几年前搬进来就布置出的样子。
她忽然想到,如果以后真的和春生结婚,会住在哪里呢?春生家只有三间房,他父母一间,春生一间,春燕一间。春生那间房是朝北的,还没有这间大,放了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就满了。如果两个人住,会有些拥挤。
她又想起自己单位正在盖的宿舍楼,明年九月交付,那里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属于自己和春哥的家……
想到这里,朱文沁心里热乎乎的。她脱掉外衣,钻进被窝。被子柔软温暖,带着阳光的香味。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江春生和母亲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朱文沁侧耳听了听,最终还是放弃了。
而此时客厅里,江春生确实在问母亲一个问题。
“妈,爸今天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以前他从来不说让我早点结婚的话,今天怎么突然和您统一战线了?”
徐彩珠正收拾茶几上的月饼盒,闻言动作顿了顿。她看了看江永健的卧室门——门关着,江永健已经进屋休息了。
“你爸啊……”徐彩珠叹了口气,在江春生身边坐下,“他是看文沁这姑娘实在太好了。”
江春生不解:“文沁是好,可这跟催婚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徐彩珠拍拍儿子的手,“前阵子,我不是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吗?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最好做个理疗。这事我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结果有一次,文沁来家里,看见我扶着腰走路,就记在心里了。”
江春生回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大概一个月前,文沁来家里吃饭,母亲确实说腰不舒服,但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小毛病。
“后来呢?”他问。
“后来,文沁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中医院有个老中医按摩手艺特别好,对腰疼有效。”徐彩珠的声音里带着感动,“她自己跑去中医院,排了两次队才挂上号。然后在周六特意来家里过夜,第二天一早,硬是拉着我去做理疗。我说不用,她非要陪我去。做完理疗,又送我回家,还去菜市场买了菜,在家里给我做了顿饭。”
江春生愣住了。这些事,文沁从来没跟他说过。
“那天你爸值班回来,看见文沁在厨房忙活,我在沙发上躺着,文沁还给我盖了毯子。”徐彩珠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你爸当时没说什么,但晚上睡觉前,他跟我说:‘文沁这姑娘,心善,懂事,是真心把我们当家人。春生能遇到她,是福气。’”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又有些愧疚。文沁为母亲做了这么多,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她总是这样,默默付出,从不张扬。
“你爸还说,”徐彩珠继续说,“现在这么好的姑娘不多了。春生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所以啊,他今天才开口催你们。他是怕你不着急,把文沁这么好的姑娘耽误了。”
江春生长长吐出一口气:“妈,我明白了。其实……其实我也早就认定文沁了。只是,房子的事还没解决。我总不能让她嫁过来,还跟我挤那个小房间吧?”
“这事我和你爸也商量过。”徐彩珠说,“咱们家这套房,虽然不大,但真要腾,也不是腾不出来。春燕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她的房间可以先给你们用。等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再搬出去。”
“那怎么行?”江春生摇头,“春燕虽然不常回来,但那毕竟是她的房间。而且,我也不能一直靠家里。我是男人,得有自己的担当。”
徐彩珠看着儿子,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春生,你长大了。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房子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先租一套?你们俩都有工作,房租应该负担得起。”
“妈,租房子就不用了。我和朋友买的那家工厂里,好多空房子呢。”江春生突然想到,买罐头厂的事还没有跟父亲“坦白”,赶紧停顿了一下,转移话题的方向,“妈,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文沁他们单位在盖宿舍楼,行长对她们说了,每个工作一年以上的正式职工,都会分得一套房子,而且最小的户型都是两室一厅。文沁肯定能分到一套。”
“真的?”徐彩珠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她们银行的福利还真是好。不过春生,这事你可别到处说,免得给文沁惹麻烦。”
“我知道。”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江春生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妈,您去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也要早起。”
“好,春生啊!我知道你工作忙,但平时对文沁要多关心一点。 ”徐彩珠说着起身,高兴的进房间休息去了。
江春生也站起身往江春燕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文沁,睡了吗?”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朱文沁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披散在胸前,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思绪。
“还没睡。”她轻声说。
江春生走进房间,房间里的灯光温暖柔和,照在朱文沁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在想什么?”他问。
朱文沁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江春生坐过去,握住她的手。
“在想你爸妈今天说的话。”朱文沁坦诚地说,“春哥,你爸以前从来不说这些的,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会催我们结婚。”
江春生把母亲刚才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朱文沁。说到她带母亲去做理疗、买菜做饭时,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些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朱文沁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是什么大事。阿姨腰疼,你在318国道项目上忙,叔叔星期天也要去工作,我反正休息,能帮就帮一点。而且……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我想让叔叔阿姨更喜欢我啊。”朱文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真心把他们当家人。”
江春生心里一颤,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傻瓜,他们早就喜欢你了。我也早就认定你了。”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文沁,”江春生轻声说,“房子的事,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解决的。如果你们单位分房顺利,那最好。如果不行,我就把“永春实业”里面的房子改造一套。再不行,我就努力挣钱买一套。”
朱文沁在他怀里点点头:“嗯,我相信你。其实……房子大小我不在乎,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这话说得江春生眼眶发热。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年五月,我们就去领证。我说到做到。”
“好。”朱文沁的声音里满是幸福。
又坐了一会儿,江春生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你该休息了。”他说,“明天早上七点半钟,于永斌会来这里接我去松江中山南路的木材公司,我就不能送你去上班了。你路上小心点,慢些骑。”
“你就放心吧”朱文沁说。
江春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朱文沁坐在床边,月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晚安。”他说。
“晚安,春哥。明天一切顺利。我等你好消息。”
江春生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他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种种——工程队的安排、渡口管理所的电话、父母的催婚、文沁的付出、还有明天要去木材公司签协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态度的转变,固然是因为文沁的好。但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春生摇摇头,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渡口工程做好。只有把这个工程做好了,而且还要多挣钱,他才有底气去规划未来,去兑现对文沁的承诺。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圆满明亮。江春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明天的每一步。木材公司的汪经理、仓库的租赁协议、渡口工地的搅拌机安装、电缆线布置、工棚搭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
而另一个房间里,朱文沁也终于有了睡意。她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个中秋节,确实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次。不是因为月饼多好吃,不是因为月亮多圆,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家的温暖,感受到了爱的回应,感受到了被爱和被珍惜的幸福。
她想起和江春生矗立月下赏月的情景。月光如水,两人并肩站着,没有说话,却觉得心灵相通。那一刻,她真想时间就此停驻。
她又想起春生父母的话。虽然有些突然,但那是对他们感情的认可和祝福。想到这里,她心里甜甜的。
最后,她想起春生说的“明年五月”。那是承诺,是期许,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带着这些美好的思绪,朱文沁渐渐进入梦乡。梦里,她和春生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大,但很温暖。阳台上种着花,厨房里飘着饭香。春生下班回来,手里提着菜,笑着对她说:“我回来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照在她的脸上。这个中秋之夜,注定要成为她记忆中最明亮的一页。
夜深了,整座县城都安静下来。只有月亮还高高挂着,守护着千家万户的团圆梦。明天太阳升起时,新的忙碌又将开始。但对江春生和朱文沁来说,无论多忙多累,只要心中有彼此,有共同的方向,前路就是光明的。
而此刻,月亮正圆,时光正好。
第4章 万事俱备东风起—1
次日清晨六点半,江春生的生物钟已经定时把他“叫醒”。
他起身拉开窗帘。金色的朝阳立刻涌进房间,柔和清新,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又是一个好天气。
江春生推开卧室门走出来,
“妈,早。”江春生走到厨房门口。
徐彩珠系着围裙,站在突出墙面窗台上煤气灶前,正将一把细面条, 轻轻撒入沸水中。
凸窗上部的排气扇正呼呼的旋转着,把从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很快就被排气扇抽到室外去了。这种带有排气扇的厨房专用凸窗,是上个月初,交通局行政股统一为局里的这栋干部楼改装的。灶台放到了墙上的窗台上,整个厨房也仿佛大了一圈。
“起来了?!文沁也已经起床了。”徐彩珠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今天给你们做肉丝面,换换口味。”
正说着,妹妹江春燕房间的门开了。已经穿戴整齐的朱文沁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见江春生,她面带桃花的一笑,娇声道:“春哥早。”
“早。”江春生也笑了,“睡得还好吗?”
朱文沁走到江春生身边,在他耳边悄声撒娇:“不好!没有你睡不着。”
江春生被她这话逗得心里一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很快,徐彩珠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走了出来,“春生文沁!你们上班远。你们两人先吃,趁热。”
细白的面条上铺着厚厚一层炒得油亮的肉丝,还有几片翠绿诱人的青菜,在其中一个碗里还卧着一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两人走到餐桌前坐下。
“有鸡蛋的是你的。”江春生把有荷包蛋的一碗面条移到朱文沁的面前。
“我就不相信你一辈子都不吃鸡蛋了。”朱文沁促狭的笑了。
两人开始吃早餐。面条劲道,肉丝鲜香,汤头浓郁,江春生吃得格外满足。
七点二十分,吃完早餐的江春生和朱文沁,准备出门。
徐彩珠一直送到门口,往朱文沁手里塞了一个装了两个大苹果和两个月饼的小袋子:“文沁,这个你拿着,下午饿了垫垫肚子。”
“谢谢阿姨。”朱文沁并未推辞的接在手中。
两人下楼推出朱文沁的“小凤凰” 。
清晨的宿舍区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在绕着宿舍区的绿化带慢跑。
两人出了宿舍区西门,发现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门外的路边。车窗摇下,于永斌探出头来,朝他们挥手。
江春生陪着朱文沁推着自行车走近,发现今天的于永斌打扮得格外精神——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还系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副驾驶座上坐着他表哥吕永华。
“老哥,来这么早?!”江春生率先打招呼。
“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习惯提前。”于永斌笑道,又朝朱文沁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朱文沁看着于永斌这身打扮,忍不住笑起来:“于大哥,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相亲呢!”
于永斌哈哈一笑:“这不是去和木材公司领导见面去嘛,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吕永华紧跟着打趣:“永斌对形象重视的,我看比相亲还认真。”他说着,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打开边门,换到里面座去了。
江春生知道这是吕永华在给自己腾位置,方便自己和于永斌说话,他没有多余客气的转身坐进了副驾驶座,带上门,把头探出窗口:“文沁!路上慢点骑,主要安全。”
“嗯!”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朱文沁推着“小凤凰”准备离开,又回头摇摇手:“春哥,一切顺利!”
江春生目送着朱文沁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于永斌发动车子驶上环城北路。
早晨的县城已经开始苏醒,上班的人流渐渐增多,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于永斌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说:“老弟,老麻今天早晨六点就带着四个民工去渡口了。我让他直接找李同胜他们,服从安排,帮忙搭工棚、安装搅拌机。”
“好。”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我们现在去木材公司,顺利的话,上午就能把协议签下来。下午民工队伍就应该可以搬进去了。”
“蔡高工那边,昨天晚上我又专门跑去了他家里一趟,跟他送了点节日礼品。”于永斌说,“他说汪经理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不会有意外,除非是这个经理他不想干了。他让我们尽管直接去办公室找他,着急的话,人可以先住进去,协议再完善。”
“能这样安排就太好了。——看来蔡高工很厉害啊!”江春生感慨,“多亏老哥你想到了他。”
面包车顺着环城北路一路向东绕过县城中心,从城东路驶上通往松江市区的207国道。
八点二十分,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熟练的转进了松江市区的中山南路,这条路是松江的主要街道之一,两旁多是三四层的楼房,沿街开着各种店铺。自行车流如织,不时有公交车缓缓驶过。
“就是前面了。”于永斌减慢车速。
果然,不到一分钟时间,面包车就在中山南路215号,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松江市林业局木材公司”木牌的大门口停下来。
江春生望向窗外。这是一处临街的院子,北面矗立着一栋四层的办公楼,米黄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但整体还算整洁。南面是一栋两层的后勤楼,红砖墙裸露在外。临街是一排平顶的门面房,有的开着杂货店,有的关着卷帘门。里面的院子不算大,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靠后期的楼前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老吉普和一辆七八成新的双排座工具车。
正是上班时间,不断有人走进四层办公楼中间朝南的大门。男的多穿着中山装或工装,女的则是颜色淡雅的春秋外套与长裤,手里提着布包或网兜,互相打着招呼。
三人下车走向门卫室。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注视着三人,见于永斌三人进来,抬起头:“找谁?”
“师傅,我们找汪经理,约好了的。”于永斌递上一根烟。
门卫接过烟,态度和缓了些:“汪经理还没到。你们登记一下,进去等吧。”
登记簿是那种硬壳的笔记本,江春生接过钢笔,在“来访事由”一栏工整地写下:“洽谈仓库租赁事宜”。
进入院子,于永斌把面包车停在双排座工具车旁边。三人都没有立即下车。
“我们就在车上坐一会儿吧。”于永斌提议说,“上去太早,汪经理又还没到,在办公室干等太久也难受。”
吕永华有些担心地问:“永斌,汪经理不会上午不来吧?”
“应该不会。”于永斌转身回头看着吕永华,“蔡高工既然说了,汪经理肯定会来。我们来早一点等他,显得我们有诚意、很重视这次见面。”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扫视着这个院子。办公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上的水渍形成了深浅不一的图案。二楼的一扇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拖地。
“木材公司这地方,位置不错。”江春生说,“临街,离江边码头好像也不算远。顺着中山南路往南跑,应该就是荆江大堤了。他们木材公司也满厉害的,居然在江堤上还有码头,而且还不小。我们帮他们把那间仓库要是修好了,他们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
第5章 万事俱备东风起—2
回到办公室,鲁场长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手写的《仓库租用意向书》,上面已经填好了租赁方、仓库位置、面积、租金、租期等相关信息,并且写明了出租的附加条件是:承租单位承诺对仓库进行免费维修。具体维修内容是:一、更换屋面全部破损的石棉瓦;二、更换窗子全部破损的玻璃,对门窗出新;三、仓库内外1.5米高墙裙,涂刷石灰水套白防腐;四、仓库室内地坪整平夯实。
江春生仔细看着意向书里的内容,他知道,免费维修是蔡高工给出的基础条件,也是对方领导好发话的立足点。而对于维修会产生的费用,江春生心里已经有底,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相当于给了对方一个书面承诺。
对于江春生毫无异议的豪爽之举,鲁场长十分欣慰。
“等正式协议签好了,你们在付租金。钥匙我就给你们。”鲁场长从钥匙串上取下三把钥匙,“大铁门一把,两个小门各一把。”
“谢谢鲁场长!”江春生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别客气。”鲁场长摆摆手。“对了,你们工程上如果需要木模板,可以在我们这里来买,我给你们最低的价格。”
“好的好的!”江春生再次道谢。
从加工场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十一点。秋阳当空,江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三人脸上的喜色。
“太顺利了。”坐进面包车,吕永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还以为要磨半天嘴皮子呢。”
“蔡高工的能量够大吧。”于永斌对江春生强调着发动面包车,接着问道:“我们现在去渡口?”
“对,去看看搅拌机进场的情况。”
面包车沿着堤上的水泥路往汽车渡口开。这条路不宽,应该是经常有重车在上面行驶,路边水泥板不断有断角与破裂出现,不过,路面还算平整。左侧就是一片青绿的大堤边坡,坡脚绿化带外,是成片老旧的能看出分布着横七竖八小巷子的建筑群。右侧的堤面又宽有窄边上是几十到一百米宽的长江边坡,上面是各种码头和仓库。从一层低矮的房屋顶看出去,就是滔滔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轮船鸣笛,声音低沉悠长。
面包车在堤上也就跑了两百多米,就到了207国道的上堤路口。等待过江的车辆都在这里排队,长长一条, 从堤上一直顺着上堤的坡道向下延伸出去,一眼看去。到了堤下,至少还有四百米以上的长度。
面包车好不容易穿过排队过江的车队到了过江码头上。车头前就出现了一个身穿交警制服的执勤人员,恶狠狠的拍着车前的挡风玻璃。
于永斌心里一惊,赶忙摇下车窗,陪着笑脸问:“警察同志,这是咋啦?”
“不按规定排队。”交警严厉斥责:“把车开到那边去,接受处罚。”他指了一下有两个售票窗口的小房子边上长江一侧的一小块用栏杆围起来的空地。
江春生赶紧下车解释:“同志,我们是公路管理段工程队来维修渡口工程的,今天正在进场。我们进去看看搅拌机的安装情况。”
交警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一个搅拌机,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哦?!是这样啊。——行吧,你们把车停到搅拌机那里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江春生回到车上。
于永斌发动车子,朝右前方坡道口的一块空地上矗立着的搅拌机驶去。
江春生看见眼前坡道上部的施工现场。一台橘红色的搅拌机已经安置就位,牟进忠正蹲在搅拌机旁调试什么,两个民工在旁边帮忙。另一边,车门上有大大的七个“临江公路工程车”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靠长江的路边。在卡车和搅拌机之间,老麻正带着两个民工,在李同胜、许志强和赵建龙三人帮助下搭建值班小工棚。毛竹骨架已经绑好,几人正在围竹席。
于永斌把车在搅拌机边停好。
三人下车。
牟进忠先看见他们,直起身热情打招呼:“江工!你们来了!”
李同胜也从临时搭起的一个小棚子里钻出来。
“江工,搅拌机安置好了。”李同胜推了推眼镜,指着搅拌机,“牟师傅检查过了,一切正常。现在就等通电试机。”
江春生走近查看。底座用枕木垫平了,四个支腿稳稳地扎在地上。
“接电的地方知道了吗?”江春生问。
“我和牟师傅去找了渡口管理所的吴股长,他的接水电的点都告诉我们了。牟师傅说等把小工棚搭建好了再去接电。”李同胜说道。
“主电缆线应该够吧。”江春生问。
“主电缆二百三十米完全够用。”李同胜回答。
江春生转向牟进忠,“牟师傅,你下午放电缆线的时候要注意,就是尽量沿着安全隐患小的线路走,能埋入地下的都埋下去。一定要确保用电安全。”
“好的好的。”牟进忠连连点头。
江春生走到那个正在搭建的小工棚边。毛竹做骨架用8号铁丝绑扎的很结实,方方正正,大约六七个平方,里面能摆两张小钢丝床。
“还有两小时棚子就能搭好。值夜班的地方就有了。”赵建龙笑着说,“虽然小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我明天再让他们拉四根铁丝,绑在石头上,就不怕起大风了。”
“很好。”江春生很满意,“大家辛苦了。”他转身朝小张师傅的卡车走去,伸手拿开副驾驶的车门。
小张正在驾驶室里打盹,听见开门声睁开眼,看见是江春生。
“张师傅,辛苦你了。”不等他开口,江春生递上一根烟。
“不辛苦,应该的。”小张接过烟,憨厚地笑笑,“江工,搅拌机我十点不到就安全送到了,快吧!我正等你来呢,看看今天你还有什么安排。”
江春生说,“还需要辛苦你跑一趟。”
“你尽管说。”
江春生说道:“一会你带上吕工头和老麻,去老地方把他们的一帮民工、行李和工具都拉过来。送到木材公司加工场那边,吕工头知道地方。”
“哦!你说的就是前面不远的木材公司码头嘛,我去拉过木材。没问题。”小张爽快地说罢看看手表,提示道:“江工,你看,现在十一点半了,吃过饭后再出发吧!”
“哦!抱歉!我忘记时间了。”江春生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打开车门跳下车。走向正在和吕永华说话的李同胜,问他道:“渡口食堂的餐票买好了吗?”
“我们一来就买好了,吴股长问我们有多少人搭伙,我说六个。”李同胜回答。
“吃饭的时间呢?”江春生继续问。
“吴股长写了一张纸给我。” 李同胜从身上的背包了拿出一张纸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拿在手上,只见上面手写的早、中、晚,半夜共三个吃饭和一个宵夜的时间,现在中午的吃饭时间是:11.30~12.30。
他看向吕永华,询问老麻带来的四个工人,中午吃饭怎么安排。
吕永华刚才已经听见了江春生和李同胜德对话,心里已有安排的回答道:“江工,我们几个人你们就别管了,一会我和老麻带他们就在这码头上去吃一碗面条就解决了。”
第6章 鸣哨开锣第一日
1987年10月8日,清晨六点刚过,天色尚未完全亮透。
江春生已经蹬着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从临江县交通局宿舍区出发了。车把手上挂着黑色提包。
十月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他沿着环城北路一路向东骑行。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辆还不多,偶尔有早起运菜的拖拉机突突驶过,留下一股柴油味。路两旁除了早点铺开了门以外,其它店铺大门紧闭。
江春生用力蹬着踏板,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哒声。从他家到松江市汽车渡口全长约十五公里,这前一段路他太熟悉了——从临江县城到207国道与松江市的交接处,后一段基本上还没有怎么骑自行车走过,前天和王万箐、严高工一起坐刘青松的吉普车跑了一趟,他今天决定就走这条路,看看需要多长时间。
到了临江与松江的交界点,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六点四十分。照这个速度,七点半以前应该能赶到渡口。
骑行近一个小时,身体开始发热。江春生解开外套的扣子,继续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脑海里却在盘算着今天的工作安排:凿除坡道南半幅破损路面是第一步,必须确保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仓库维修是信誉的需要,要同步进行;钢材、水泥、砂石料的经常今天要排出计划和采购方向;管理人员住宿问题要尽快解决……
七点十分,自行车驶上长江大堤。
东边的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朝阳即将跃出江面。宽阔的江面上,晨雾如轻纱般飘浮,几艘早行的货轮拉响汽笛,声音在江面上传得很远。江春生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脚下用力,车子顺着坡道滑向渡口工地。
七点二十分整,他准时抵达。
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
坡道南半幅已经热闹起来。
在吕永华和老麻的指挥下散开作业。清晨的阳光斜照在灰白色的水泥混凝土路面上,将人影拉得细长。
“哐!哐!哐!”
大锤砸击钢钎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江面上空回荡。有人双手抡起十磅大锤,腰身一扭,锤头带着风声砸下;有人蹲在地上,双手紧握钢钎,在锤击的瞬间巧妙转动角度;有人用撬棍插入已经开裂的混凝土板块缝隙,身体后仰,全身发力,“嘎嘣”一声撬起一大块破碎的路面。
吕永华看见江春生,大步走过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工,这么早就到了!骑自行车来的?”
“对,锻炼身体。”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搅拌机旁锁好,“大家几点开始干的?”
“七点准时开工。”吕永华抹了把汗,“三十二个民工——除了留在木材公司加工场维修仓库的五人外,其他人员全部到位。你看大家劲头都很足!”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扫过施工现场。所有的民工,都是头戴橘红色安全帽,身着工程队统一的施工黄马甲。民工们的作业很有章法:先从破损最严重的地方开始打开缺口,由上向下推进;大块破损区域用大锤钢钎破碎,细小裂缝用撬棍处理;破碎的混凝土块被及时清运到坡道外侧的边坡上丢弃,保持作业面清爽。
更让他满意的是安全措施——赵建龙正带着两个民工,在坡道中间位置忙碌着。
两道粗麻绳从坡道顶部的栏杆开始,沿着南半幅施工区域边缘,一直拉到坡道底部。麻绳上每隔五十公分就系着一面三角形小彩旗——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在江风中哗啦啦飘扬,格外醒目。彩旗绳中间每隔五米,就在水泥路面的中间分隔缝里打下了一根一米五长的螺纹钢,把上下两条彩旗绳固定在上面,从而把施工区域和车辆通行区域清晰地隔离开来,任何从渡船上下来的司机,一眼就能看懂。隔离区的起止点,还分别安放了安全牌,白底红字写着“施工路段,谨慎驾驶。”
“搞的很及时。不错!比318更醒目。”江春生赞许道。
赵建龙听到夸奖,憨厚地笑了笑:“江工过奖了。这些彩旗都是318工程用过的,我把它都加密到50公分一个,这样看起来更好。”
“的确很好!”江春生走近查看凿除作业。
一段大约三米长、两米宽的路面已经破碎完毕。老麻正指挥四个民工用撬棍和双手,将二十公分厚的大混凝土块,一块一块的翻到坡道边滚落下去,小的碎块,则用铁锹直接铲起来抛到边坡下。
“江工,你看这老混凝土。”老麻捡起一块递过来,“标号不高,估计也就c200,而且浇筑时振捣不匀,蜂窝多,大锤k几下就断了,难怪破损这么严重。”
江春生接过碎块仔细查看。确实,混凝土质地疏松,水泥浆体包裹性差,粗骨料与砂浆结合处有明显的缝隙。
“把表层二十公分地混凝土清掉就行了。”江春生叮嘱道,“把松散的碎料就留在基层里,我们重浇的混凝土路面会适当提高!”
“明白!”老麻重重点头,“我已经跟每个作业组都交代过了。李技术员昨晚已经跟我们进行了技术交底。”
说到李同胜,江春生这才注意到他正在坡道中段,蹲在地上用卷尺测量凿除深度,许志强在一旁记录。两个工作很投入,连江春生到来都没察觉。
江春生没有打扰他们,继续往坡道下方走去。走过内侧挡土墙的转角处后,坡道开始逐渐变宽。
江春生站在坡道的临水边,抬头望去,整个施工场面尽收眼底:二十多个民工在近百米长的坡道上分散作业,彩旗绳如一条分界线在晨风中飘扬;破碎混凝土的撞击声、民工的号子声、江轮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充满生机。
他转身看见有渡船前来靠岸,他赶紧让到了边上,渡船已经开始放跳板了,能听见金属铰链和钢丝绳摩擦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挑板的前段已经沉到了江水里,随着渡船的靠近,挑板推着水花在水下的坡道上剧烈的摩擦着顶出了水面。
江春生终于明白,这渡船上的钢跳板,对坡道上的水泥路面有多大地破坏作用。难怪这次翻修,要增加这么密的钢筋网片。
随着渡船的靠岸,首先上岸的是五六十个投机取巧过江的行人,其中有不少大包小包挑菜的生意人。
“老弟!”于永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春生回头,见于永斌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朝他走来。
第7章 坡道瓶颈已无解
孙所长和吴志宏离开了,江春生长舒一口气。
渡口管理所,作为甲方,能得到负责人的认可和支持,对工程推进至关重要。
他转身回到施工现场,凿除作业仍在紧张进行。不知不觉,已经在超过一百米长度的坡道上,清除了路面混凝土的面积,加起来应该有一百多平方米了,也就是说好干的区域都清出来了,剩下的区域,施工难度有提升。
十点刚过,坡道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高工——严文渊,他穿着深蓝色夹克,提着黑色提包,缓步走下坡道。他腰板挺直,步履稳健,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工地。
江春生赶紧迎上去:“严高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年轻人干得怎么样。”严高工笑道,声音洪亮,“刘书记给我的任务就是配合你们,多快好省的把渡口维修好。”
“您来得正好,给我们指导指导。”江春生真诚地说。
严高工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凿除作业面上。他没有立即发表意见,而是沿着坡道从上往下慢慢走,时而蹲下查看基层,时而用手比划着什么,时而又抬头望望江面。
走到坡道下半段的中下部,严高工停住了。这里正是内侧挡土墙转角处,也是坡道路面的最窄处。
他自己轻声的嘀咕着,江春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从他的表情看,是眉头紧皱。
严高工——严文渊站在坡道最窄处,腰板挺得笔直,深蓝色夹克在江风中微微拂动。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这段瓶颈路段,眉头越皱越紧。
江春生静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打扰老工程师的思考。他能感受到严高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注——那是几十年与路桥打交道磨砺出的本能。
“太窄了……”严高工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个瓶颈啊。”
他向前横过坡道,走到挡土墙转角附近停下,他的右脚尖几乎抵到内侧的挡土墙,江春生跟了过去。
这里是整条坡道最关键的咽喉位置:内侧是高达六米的浆砌块石挡土墙,墙体在转角处呈现一个一百二三十度的硬转折; 原本设计为三车道的坡道,在这里被挤压得只剩下七米不到的宽度——两辆大货车若是同时在此交汇,外侧那辆的车轮离边坡边缘恐怕不到半米。
严高工转过身走回到坡道的外侧边,目光投向边坡下方的长江。此刻正值十月的退水枯水期,江水退去了夏日的汹涌,呈现出一年一度的清澈期。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江边的水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毛石,有些青灰色的石面上附着墨绿色的苔藓。
从离岸不到一米从开外,江水颜色陡然变深——那不是浑浊,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严高工知道,这下面就是陡坎,以往抛下去想把这里填起来的石头,在江水冲刷下回不断向江心滑移,最终在岸边又还原成这道深壑。
“小江,”严高工突然开口,操着那口浓重的四川话,“你说说看,有没有啥子办法,把这段路面加宽一点?”
江春生心中一动。果然,严高工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这两天他每次经过这个窄口,都会不自觉地估算宽度,想象着如果能把这里拓宽哪怕一米,整个坡道的通行效率就能提升三成。
“严高工,”江春生斟酌着措辞,“从工程角度,无非两个方向:一是动内侧,把这段挡土墙拆了,往里面移进去一两米;二是动外侧,在边坡外面抛石填土,把路面往外扩。”
严高工听罢,缓缓摇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两条路,都走不通啊。”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外侧的江面:“看见没得?前年汛期过后,管理所在这里抛了五千吨块石,想把这边坡填宽一点。结果呢?去年夏天一个大汛,水一退,抛下去的石头全不见了,石头根本留不住。”
江春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确实,边坡的断面呈现不自然的陡直,那是人工抛石后又遭冲刷的痕迹。长江在这里有一个隐秘的回流,表面水流平缓,水下暗流却终年不息地啃噬着岸基。
“那移内侧的挡土墙呢?”江春生问。
“更不敢动!”严高工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转过身盯着那面浆砌石墙,“这挡土墙后面是啥子?是大堤!是长江干堤!小江啊,你可能不晓得,这堵墙看起来是渡口坡道的挡土墙,实际上它也是大堤护岸工程的一部分。墙顶上面那些乱搭乱盖的棚户且不说,单说这墙本身——你要动它一寸土,长江修防处的人第二天就能找上门来。破坏堤防设施,那是要坐牢的!”
他说得激动,脸颊微微泛红。江春生完全理解这种情绪——老一代水利工程人对于长江大堤,有着近乎神圣的敬畏。那是用无数人力、物力,甚至生命筑起的屏障。
两人沉默了片刻。坡道上,凿除路面的“哐哐”声有节奏地传来,夹杂着民工们偶尔的号子声。一辆渡船正缓缓靠岸,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
“严高工,”江春生轻声说,“其实,我这两天想的和您想的一样。这个窄口不解决,渡口的通行能力就永远卡在这里。现在车流量还不算太大,但以后呢?三年后?五年后?国家经济在发展,车只会越来越多。”
严高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在江春生这个年纪时,也曾这样满怀激情地构想未来——更宽的桥,更牢的堤,更通畅的路。但几十年过去,他见过太多理想在现实面前的妥协。
“小江啊,”严高工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得对。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我们手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江面远方:“除非有一天,这里架起一座长江大桥。那时候,轮渡撤了,坡道拆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江春生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宽阔的江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对岸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一座大桥?这听起来像是个遥远的梦。但他知道严高工没说错——唯有大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渡口的瓶颈。
“不过,我们这只是一个地级市,而且对岸只是一个分洪区,从这里架桥过去,有啥子意义哦?至少我一一辈子是看不到咯。”严高工感叹着忽然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眼前的事还得干好。来,我们回顾回顾这次翻修的设计。”
两人沿着坡道慢慢向上走。严高工恢复了工程技术人员的本色,开始详细解释这次维修方案的设计思路。
“你看这次设计有两个关键改动,”严高工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比划,“第一,在坡道外侧增加一道四十公分宽、五十公分高的钢筋混凝土防护墙。这不是简单的路缘石,而是真正的防护结构。”
江春生也跟着蹲下,认真听着。
“为啥子要这么做?你观察过渡船靠岸没有?”严高工问。
“观察了,”江春生点头,“刚才我还特意看了一艘船靠岸。钢跳板放下来时,前端会先沉入江水,然后随着渡船靠近,跳板推着水花在水下坡道上摩擦,最后顶出水面。”
“对头!”严高工用力一拍大腿,“就是这个‘顶出水面’的动作最伤路面。钢跳板有十几吨重,它从水下硬顶上来,就像一把巨铲,一次一次地铲刮坡道路面边缘。原来的设计只有二十公分高的路缘石,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几年下来,边缘全碎了。”
他站起来,用脚点了点现在的位置:“所以这次,我们把防护墙做到五十公分高,而且与钢筋混凝土路面整体浇筑。这样一来,船身再靠上来,就不会把防护墙靠坏了。哪怕在汛期渡船操作难度大,被钢跳板误顶一下,也扛得住哦。
江春生恍然大悟。这个细节他在图纸上看到过,但直到此刻听严高工解释,才真正理解其背后的工程设计与实用的内在联系与逻辑。
“第二个改动,”严高工继续往前走,“就是把路面混凝土从原来的二十公分加厚到三十公分,而且是全断面铺设钢筋网。你晓得为啥子不?”
“为了承受更重的车辆荷载和渡船靠岸时,钢跳板的冲击。”江春生着回答。
“大方向不错,”严高工说,“从结构力学来看这个问题,就是解决路面‘破碎化’问题。你看现在破损的路面,是不是都是一块一块碎开的?”
江春生回想那些凿除下来的混凝土块,确实如此——裂缝基本沿着规则的网格分布,将路面分割成大小不等的碎块。
“这是因为原来的素混凝土路面没有钢筋连接,”严高工解释道,“在重车反复碾压或者在钢跳板的冲击下,应力集中,这拉力集中在水泥板下部,容易超过其抗拉极限而断裂。裂缝一旦产生就会延伸、贯通,最后整块路面碎裂。加了钢筋网之后,钢筋弥补了混凝土抗拉强度的不足,二者协同受力,使结构既能抗压又能抗拉,从而显着提升抗断裂能力。
具体说就是:混凝土的特性是抗压强度高,但抗拉强度极低,容易因受拉而开裂;而钢筋的特性是抗拉强度极高,柔韧性好,能有效抵抗拉力。两者一结合,就有了互补效果。当水泥板受重载车碾压和受到钢跳板的冲击时,混凝土承受压力,钢筋承受拉力,两者协同工作,避免因拉力过大导致断裂。钢筋与混凝土结合为整体,共同变形,提升的是结构的刚度和承载能力,减少弯曲变形,间接降低断裂可能性……”
对于严高工所说的这些知识点,江春生在电大工民建专业里都已经学过,但此刻被严高工结合汽车坡道的施工讲出来,他却有了更深的认识和理解。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电大毕业设计,一直有些迷惑的思路,仿佛一下豁然开朗。他有了方向。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坡道上段,这是李同胜默默的跟了过来。
这里的凿除作业进展最快,近三十米长的路段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了坚实平整的砂石基层。几个民工正用竹扫帚和铁锹仔细清扫基层表面的浮渣并整平。
严高工蹲下身体伸手摸着基层表面的碎渣:“砂石级配不错,密实度也够。小江,你们计划怎么处理?”
“我们准备等整个南半幅路槽都清出来后,”江春生说,“先用砂石料把低洼处找平,然后把队里的震动式压路机调过来碾压密实,接着就支边模、绑扎钢筋网。”
“工序安排合理。”严高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钢筋网铺设要注意,保护层厚度一定要保证。特别是坡道39高程以下经常泡水的路段,保护层不够的话,钢筋锈蚀会很快。”
“明白,我们会放好垫块。”江春生说着,看向李同胜。李同胜赶紧点头,翻开记录本展示里面的示意图和计算数据。
严高工接过记录本,仔细看了几分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很细致。小江,你们这支队伍虽然年轻,但做事认真,这点很好。”
正说着,坡道上传来一个女声:“江春生!”
江春生抬头,见王万箐正从坡道顶部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风衣,深蓝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拎着乳白色手提包。她步履轻盈的走到近处,又热情的向严高工打招呼,“严高工,您也在啊。”
“是哦!从现在开始,我可就是你们的技术员咯,你可要给我发工资呢!”严高工调侃道。
“好!您放心,由您在这里帮我们掌舵,我们不仅要发工资,还要发奖金。”王万箐笑嘻嘻的回应。
严高工笑道:“小王哦!你不地道。你这是在让我犯错误呢。”
第8章 精打细算启新篇
江春生带着王万箐走进混凝土搅拌机旁的简易值班工棚。
工棚里面并排摆着两张小钢丝床,床上铺着民工们自带的被褥——一床蓝底白花的粗布被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打着补丁;另一床则是军用棉被,被面有些褪色,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气息扑面而来。江春生却似乎并不在意
王万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这就是工地最真实的样子。
江春生很自然地从床铺间拖出两个方凳,递给王万箐一个,自己坐下了另一个。
“江春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段财务科跟我们安排了三万元的渡口坡道维修工程预付款,”王万箐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接过凳子坐下来。
“三万?”江春生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消息。虽然对于整个工程来说不算多,但作为启动资金已经足够了。
“对,今天我来渡口管理所,就是找他们财务股李会计办手续拿钱的。”王万箐说着从放在面前的包里拿出一张收款收据,“队里的收据我都找杜会计开好了。”
“钱是不是还要通过队里收转啊!”
“转账太慢,我跟杜会计说好了,我们急需要用钱,直接在渡口拿现金。”王万箐说道。
“哦!这就好。”
“江春生,我们这钱怎么用,现在都由你说了算,你要给我一个计划,这钱该怎么安排?”王万箐问道。
江春生沉吟了片刻。这几天他其实一直在盘算这个问题。民工要发生活费,材料要采购,机械设备要调度……千头万绪都需要钱来铺路。
“王姐,我是这么想的。”他坐直身体,开始有条理地分析,“首先是把民工队伍的用钱安排好。三十多人全部上来了,先预付两千元人工费,让他们拿去安排伙食、购置必要的生活用品。人只有吃饱睡好了,才有劲头干活。”
王万箐点头,在一个小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民工生活费,两千元。继续。”
“第二就材料费。”江春生继续说,“砂石料的采购,我打算继续用永城砂石场徐场长他们的。徐昌隆这人实在,和我们合作了两年多,他们的价格和服务都非常好,而且他们砂石场可以先用后结算,这对我们资金周转有利。”
“但是钢材和水泥就不同了。”他的语气变得慎重,“这两样都是现款现货,特别是钢材,价格波动大,采购渠道也杂。我的想法是走两个渠道:一是通过队里的胡顺平去帮忙采购;二是我们自己直接去市场买。”
话音刚落,王万箐就打断了他:“我建议不找队里的胡顺平。”
江春生一愣:“为什么?队里采购不是更方便吗?而且……”
“就是因为他太‘方便’了。”王万箐合上笔记本,神情严肃,“我的个弟弟吔,你又不是不知道钱队长定的规矩,凡是经胡顺平采购的材料,都要在队里入库,然后按内部价调拨给我们——这个内部价比市场价要高百分之2到5的采管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白了,这就是雁过拔毛。我们现在独立承包了,看得见的省钱路子,我们当然是能省则省。”
江春生恍然大悟,觉得王万箐说的对,自己拿现款去买,价格肯定最优。
王万箐继续说,“钢材、水泥,凡是需要现款的,我们都自己去市场买。现款现货,价格肯定比走队里便宜。除非——除非我们资金周转不过来,需要队里垫付材料款,那再找胡顺平。但能自己解决的就尽量自己解决。”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你刚提到的钢材和水泥第一阶段需要多少钱?”
“我算了一下,南半幅坡道,需要425水泥90~100吨,要准备一万;?12的螺纹钢15吨要准备九千,这是两笔大款,其它就是小钱了。”江春生有的放矢地说道。
“那我去把钱拿来后就先放两万在你手上买材料,不够我再给你送来。等过五天了我就再去总段找他们要一笔工程款,至少再要三万回来。”王万箐胸有成竹的说道。
“嗯!反正要钱的事就交给王姐你了。”江春生笑着,话头一转:“钢材的采购我打算找跟我们合作劳务队伍的于永斌,他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我想请他帮忙联系一家钢材供应商,最好是直接跟钢厂有关系的一级代理,价格能优惠些。”
“水泥我们还是用临江水泥厂的。”他继续道,“就是我们上半年在队里预制桥面板用的水泥。不过上次是胡顺平采购的,这次我打算通过一个朋友殷小川直接联系临江水泥厂的销售科长王涛,我想在价格和付款上,都压一压。”
王万箐听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你想得很周全。江春生!以后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不用跟姐说。我只负责帮你把钱要回来,怎么用,你说了算。”
“不不不!我肯定要和你商量着来。”江春生真诚说道。
“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搞了承包,你就是老板,我只做你的内当家,并且只负责把账管好,不问用途。”王万箐轻轻的笑着站起身,抬手替江春生把肩膀处的灰尘拍了拍,动作轻柔自然,“我该去渡口管理所拿钱去了,等我好消息。”
“好的,王姐。”江春生也站了起来,“辛苦了。”
王万箐收拾好手提包,走到工棚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江春生,这是你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施工安全至关重要。”
“我记住了。”江春生认真地说。
目送王万箐的身影消失在坡道尽头,江春生长舒一口气。他看看手表,十点二十。时间还早,得抓紧把工作安排下去。
他走出工棚,朝正在监督凿除作业的李同胜招手:“李同胜,叫上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来工棚开个短会。”
几分钟后,五个人挤进了小小的值班工棚。许志强和赵建龙坐在床沿上,牟进忠听他们把钢丝床坐的“咔咔”响,从床下拖出个小木墩子坐了下来。
李同胜则坐在了门口,江春生依然坐在之前的凳子上,工棚里顿时挤的满满的,但气氛却严肃而专注。
江春生从提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昨晚整理的工作安排那一页,清了清嗓子。
“我们开个短会,把近两天的主要工作落实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首先报告个好消息,总段给我们拨了三万元预付款,王姐已经去办手续了。钱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振奋的神色。许志强搓着手说:“太好了!我就怕材料供不上,耽误工期。”
“所以接下来,我们再明确一下分工,各负其责。”江春生看向许志强,“施工放线与模板工程,由你许志强负责,眼下任务有三件事。”
许志强立刻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第一,”江春生说,“今晚你回去后,直接去永城三组徐昌隆家。请他明天给工地安排两车中粗砂、两车2~4的卵石。另外,你当面跟徐场长说,请他明天随车来渡口一趟,我有事要和他面谈。”
“好的!”许志强认真记下来。
江春生继续道:“第二件事,你今天就要联系翟队长,请他明天安排机务队的车,把木模板、赵建龙负责的钢筋加工设备、牟师傅负责的电焊机和发电机组,还有木工和钢筋工需要的工具,振捣设备全部运过来。记住,把我们之前没用完的几包临江水泥厂的水泥也带来,做试配要用。”
“第三,”他继续说,“你找吕永华和老麻,让他们选定四个民工组成木工班组。模板制作要提前准备,等基层处理好,马上就能支模。木工班的人选要挑有木工基础、干活仔细的。”
许志强一边记一边复述:“砂石料、联系机务队、组成木工班。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另外还有一个附带任务,”江春生补充说:“就是问问吕永华,他在松江市政公司搞水泥路的时候,说市政公司交给他们一个自制的水泥混凝土路面防滑压纹器。我们也最好能做一个,坡道上必须要施工成防滑面,用扫帚扫出来的效果不仅不好,而且还难看。”
“好的好的。”许志强连连点头。
江春生转向赵建龙:“赵建龙,你的核心任务还是抓好施工安全。坡道作业面窄,车辆和行人混杂,安全隐患多。安全无小事,你要盯紧现场,安全绳、安全帽、警示标志,安全巡查,排查隐患一样都不能少。”
赵建龙挺直腰板:“江工放心,我已经制定了安全巡查表,每天早中晚各检查一次。”
“好。”江春生赞许道,“另外,你还要和吕永华、老麻碰个头,组织好钢筋加工班组。钢筋工至少需要六个人——负责下料和加工,钢筋绑扎可以全员上。钢筋加工设备明天就要到,你要提前把场地规划好,接电线路也要安排好。”
“没问题。”赵建龙说,“我已经看好了,钢筋加工就在坡道上的料场设加工区,那里地面平坦,离施工面也近。加工完了就把设备移到工棚边上来,不影响料场进料。”
“嗯!你计划好了就好,”江春生点头,接着道:“其实我认为直接就在挖好的路槽里加工钢筋更方便。等袁红俊把路槽碾压过后,你就可以安排到里面去加工了。”
“我觉得江工说的很对。”李同胜附和。
“路槽这么长,随便你怎么用,也方便钢筋的看守。”牟进忠补充道。
“好的,我一会再去看看。”赵建龙点头。
“牟师傅的职责就是水电和搅拌机的操作。”江春生看着牟进忠道:“平常一定要注意用电安全,一机一闸,每台机械使用前都有先检查有无漏电,不要怕麻烦,这是对自己和他人负责。外面接二级配电箱的主电缆线,每天都要巡查,确保安全,通畅。”
“好的好的。”牟进忠点头。
“最后是李同胜。”江春生看向李同胜,“你的核心工作还是技术。施工日志要记详细,特别是隐蔽工程——基层处理、钢筋绑扎、混凝土浇筑,每个环节都要有文字记录和草图。技术交底要落实到每个班组,一定要让他们明白设计要求和施工工艺。”
李同胜点头:“我已经把设计要求和施工要点整理出来了,下午就去找地方复印了分发下去。”
“还有件重要的事。”江春生说,“明天水泥和砂石料进场后,你取一包水泥样本,再取砂石料样本,送到总段试验室做一个混凝土强度c300的配合比。记住,砂石料要分别取有代表性的样品,装袋标记清楚。”
江春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笔记本:“总段试验室刘主任的电话你应该有,去之前先打个电话预约。另外,你再从试验室借三套抗压、三套抗折试件模具回来。混凝土浇筑时我们要现场制作试块,同条件养护,28天后送检。”
“明白。”李同胜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江春生环视众人:“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牟进忠举起手:“江工,混凝土的运输问题怎么解决? ”
“明天徐场长来了,我会和他面谈用车的事。我打算用25型拖拉机来转运混凝土,这么短的距离,两台足够。”江春生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多了,工程刚开始,我们有些需要用车的地方,我考虑等会去找劳务队伍的中负责人于永斌商量一下,请他每天抽时间来渡口一趟,我们用一下他的面包车,把我们的工作效率提高一些。用过后按跑的里程,补偿一点汽油费给他,算是不白用,不让人家吃亏。”
“这个办法好。”许志强笑道,“于总虽说是生意人,但豪爽、大气,人实在,好说话。”
“那好,各自的任务都明确了。”江春生合上笔记本,“大家抓紧时间落实。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既要各负其责,也要互相配合。遇到问题及时沟通,不要擅自做主。”
“明白!”四个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回到各自的岗位。江春生看看手表,十一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民工的食宿的仓库,他得再去看看,这关系到民工的安定与每天施工的精神面貌。
第9章 心系仓库细如麻
昨天三十多个民工匆忙的被拉到了江堤上的破旧仓库里过了一夜。仓库的窗玻璃破损严重,有七成以上都是破的。江堤上的夜风又急又冷,昨晚大家克服了一夜,若是今天晚上还是这样。恐怕会严重影响民工们的休息,大家休息不好,第二天哪还有力气干活?人的事,从来都是最大的事。
想到这里,江春生交代了李同胜几句,便朝上游的木材加工场仓库走去。
木材加工场离渡口也就三百来米,沿着江堤朝上游走几分钟就到了。
江春生走进厂区,里面传来电锯的嗡鸣声,时断时续。
江春生左转向东,人还未走近,就看到了仓库外忙碌的身影。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玻璃店师傅正踩着木梯安装玻璃,阳光透过新装好的玻璃窗反射出耀眼的光。仓库墙边的地上放了两根小木条,木条上面依靠在墙面上立着厚厚一摞划裁好的玻璃片。三个民工在一旁配合着递玻璃、扶梯子。
“老弟来了!”正背对着江春生和玻璃店师傅说话的于永斌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怎么样,动作够快吧,今晚我这些老乡们就冻不着了。”
“老哥辛苦了。”江春生快步走上前,透过窗口看向屋内的房顶,屋面上的石棉瓦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伸手拍了一下于永斌的手臂,“你这速度真没得说。”
于永斌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的事,能不上心吗?这都是为了配合你把这工程干好。对吧!——哦,对了!”说着,他从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刚才和鲁场长聊了会儿天。我去见他时,特意带了两条牡丹香烟给他,我说是你安排的,他挺高兴的,说你很够意思。”
江春生轻轻锤了于永斌肩膀一下,笑道:“让我来落人情?还是你会做人,我得向你学习。”
“这话说的。”于永斌也得意的笑了,把文件递给江春生,“鲁场长对我们这么快就安排维修仓库,而且做得这么认真,也很满意。他给了我这份协议书,让你看看有没有不同意见。”
江春生接过只有两页纸的协议书,文字都是手写体,字迹娟秀,看得出是木材加工厂里文书的手笔,协议书写得十分简单,内容也就一页半纸,主要条款都是昨天他在鲁场长办公室给他签的那份意向书的内容。
江春生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种协议,说白了就是个形式。有领导打过招呼就是不一样,要不要这份书面协议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他突然联想到渡口坡道维修工程——今天已经正式开工了,可到现在还没有签订任何工程施工协议书,也从未听任何人提及此事。
难道还和以前系统内的管理方式一样?任务下来了就去干,干完了就按实际完成工程量和工程签证,再按公路工程预算定额上报工程决算,经总段审计科审计后结算工程款?
江春生心里琢磨着:如果是承包制,按说应该有更规范的合同文本才对。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自己带领预制组施工的第一个承包性质的项目,承包——是队里内部的管理方式,并未对外宣扬。对外依然还是临江县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在施工。
“不管了,先闷着葫芦摇吧。”他心里暗道:“等发现对自己作为施工方,有不利情况的时候再说。”
江春生收回思绪对于永斌说:“没有问题,内容都合适。我拿去安排打印三份,在工程队盖好章就拿过来。”
“行,到时候你直接给鲁场长就好了。我就不管了。”于永斌点头。
江春生把协议书,装进自己的提包。接着,他话题一转:“老哥,还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们王会计去渡口管理所拿钱去了,拿到钱就先给你们安排两千块钱的生活费。仓库维修的材料费,实报实销,到时候你把票据整理好了给我就行。”
于永斌眼睛一亮:“太好了太好了!你能跟我们安排一次付款嘛,就免得我拿钱出来垫了。”
“另外,”江春生继续说,“近几天我们可能需要用一下你的车。工地上的事杂,有时候临时会有急事要办,你如果在渡口,就有劳你帮忙跑一趟。当然,不会让你白跑,我们补贴汽油费给你。”
“这还用说!”于永斌爽快地拍了拍胸脯,“我的车就是你的车,随时用。我们谁跟谁,都是自家兄弟,但怎么都不会要你们补贴油钱,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江春生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坚持:“车烧的是油不是水,油钱怎么也得给。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渡口工程,他并没有告诉于永斌是承包性质的。今后他带人出来做的工程,都是只向队里交管理费的承包性质——这事王万箐交代过,暂时不要对外说。江春生明白其中的道理:知道的人多了,难免有人眼红,到时候各种麻烦就来了。
于永斌见江春生态度坚决,也就不再纠缠油钱的事,转而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江春生正好有事相求:“下午我得去落实钢材和水泥的供应商。钢材这块,你应该有认识的经销商吧?”
“何止认识!”于永斌来了精神,“我‘楚天科贸’松江分公司的孙磊,跟几家钢材供应单位都很熟。松江市区就有一家一级代理商,直接从钢厂拿货,价格肯定优惠。下午我带你去找他!”
“那太好了。”江春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水泥呢?你准备用哪一家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于永斌热情道。
“不用!水泥我打算还是用临江水泥厂的,我们队里跟他们厂有协议,价格是到底价。”江春生如实的告知。
“这就好!”
江春生看了一眼已经装好眼前这樘大窗玻璃,正在下木梯的安装师傅,伸手拉了一下于永斌的衣袖提议,“走,我们去老乡的厨房看看。”
两人绕到仓库东侧,围墙东北角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那就是民工的厨房。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炝炒的香味。
厨房里,两个年约五十的老师傅正在忙碌。一个挥舞着几乎和他手臂一样长的锅铲,在大铁锅里翻炒着白菜;另一个则在案板上切着猪肉,刀起刀落,节奏均匀。
江春生认得他们——之前在318国道大修项目时,他就喜欢去老乡们厨房里去转悠,看看他们的伙食。当时就是这两位师傅负责做饭。一个姓张,一个姓李,都是老麻从家乡带出来的,做事踏实,为人厚道。
“两位老乡辛苦了啊!”江春生走进厨房,笑着打招呼。
两位师傅抬头见是江春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张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江老板来了!又来关心俺们的生活了。不辛苦不辛苦。”
江春生看了看灶台上的食材:一大盆洗净的白菜,旁边是切好的猪肉,约莫有十斤的样子。灶台上的调味料虽然简单,但也齐全。
“伙食怎么安排的?”江春生问。
“老标准:一荤一素一个汤,米饭管够。”李师傅接过话头,“早上是稀饭馒头咸菜。吕头说等拿钱了就安排加餐呢!嘿嘿,江老板,什么时候给我们发钱啊?”
“最迟明天吧!”江春生笑道。
“管管管!”两位师傅高兴的直点头。
“这里买菜方便吗?晚上睡觉怎么样?”江春生问道。
“这儿出去再往上两百米,有个轮渡码头,边上就有个菜场,还不小了,很方便。”张师傅说,“睡觉嘛……昨天有点冷,窗玻璃破的多,风直往里灌。不过大老板于总说了,今天就能修好。”说罢,他看着于永斌笑了。
“老乡们,你们放心好了,”于永斌在一旁补充,“玻璃下午三点前肯定装完。早上我让吕永华去联系了一车稻草,晚上之前就能到,保证冻不着你们。”
江春生心里有了底。他看着两位老师傅被灶火映红的脸,突然做了个决定:“这样,明天我让牟师傅去买三十斤猪肉,交给老麻。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干活有劲。”
“那敢情好!”张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俺们吃好了干活有劲呢。”
“你们两人一定要注意防火,这里面,木料多,失火了不得了。”江春生说着指了指墙边的灭火器,“这两种灭火器你们都会用吧!”
“会会会!”两位师傅连连点头。
“吕永华昨天就教过他们了。”于永斌说道。
“江老板你就放心吧!俺们这厨房离木头那么远,还隔着仓库呢。”张师傅说道。
“于大老板还跟俺们找来了一块大铁板。”李师傅说着,指着靠在围墙边的一块近半人高的黑色铁板,继续道:“让我们每次烧完饭就把灶口挡起来。”
“老哥!”江春生看向于永斌:“你真是心细如麻。”
“防患于未然嘛!”于永斌笑笑。
离开木材加工场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江春生加快脚步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下午的行程:先去见于永斌介绍的钢材供应商,如果价格合适,今天就把合同敲定。水泥的事也得抓紧,临江水泥厂那边得找一下殷小川,向他要王涛的联系电话。胡顺平应该也有联系电话,但现在还是不去找他为好,他的嘴太快了……
回到渡口坡道上面时,施工现场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凿除破碎混凝土的“突突”声、民工们的吆喝声在坡道上回荡。李同胜拿着图纸和许志强在拉尺丈量,赵建龙则在隔离绳边关注着上下船的车辆。
江春生扫视了一圈,没看到王万箐的身影。正要往下走,却见牟进忠从搅拌机后面探出头来:“江工,王会计回来了,在工棚里等你呢!”
“哦!”江春生回应着点头,快步走进小工棚。
工棚里,王万箐正站在钢丝床边整理手提包。见江春生进来,脸上带着如花的笑容。
“钱拿到了!”王万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我先给你两万块钱去去买材料。”她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过信封,沉甸甸的。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沓捆扎整齐的百元纸币。
“我给你写个借据。”江春生把钱放进自己的提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就要写借据。
王万箐却按住了他的手:“我们姐弟之间,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记个账就行了,到时候你拿票据来抵就可以。”
“这……”江春生有些犹豫。
“别这那的了。”王万箐语气坚决,“我信得过你。再说了,从此以后,你可是我们的老板了,这些钱本来就都该你支配。我们姐弟之间太认真了显得生疏,我不喜欢。”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和王万箐共事几年了,她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没有承包和承包,立刻就不一样了吗?
同时,他也知道,这是王万箐对自己的信任,是对自己这个年轻负责人的支持。他不再坚持,把信笔记本和笔收进提包里。
“另外,预付给民工队伍的两千元生活费,我已经叫吕工头直接从我手里拿走了。他高兴的要命。”王万箐继续说道。
“哦!”江春生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然指向了十一点四十分。
时间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饭点。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万箐,轻声询问道:“王姐,肚子该饿了吧,我听李同胜他们说渡口管理所的食堂的伙食不错,你是在渡口食堂里吃饭,还是想到外面去找个馆子尝尝江鲜呀?” 言语之中透露出对她的关切之意。
王万箐轻轻皱起眉头,嘴唇微微一撇,犹豫间表示出一丝不满和不情愿,“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去渡口拿钱,正好吴志宏也在财务股报账,他跟她们介绍说,这是我们总段工程科马科长的夫人,你们可不能怠慢了!——什么马科长夫人,我听着就别扭。我才不要去他们食堂里吃饭呢,不想见到这些人。”
江春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立刻明白了王万箐的想法。于是他爽快地说道:王姐。既然这样,那我陪你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特色小饭店。”说罢,他率先走出小工棚,停在了门口,示意王万箐一同前往。
就在这时,王万箐忽然改变了平时对江春生的一贯称呼方式,叫出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来:“春生啊!我俩好像还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吃过一次饭呢。”
这句话如同投石入水般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氛围,使得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一般。
然而,江春生并没有特别留意到这一细节变化,只是顺口应了一声:“嗯……好像确实如此。”
“走!今天姐请你。”
第10章 江畔寻味议住房
江春生听到王万箐那句“今天姐请你”,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王万箐已经拎着那个乳白色手提包站在工棚门口,阳光斜照在她脸上,那笑容里尽是温柔。
“那怎么行,应该我请你。”江春生连忙说。
“别争了,走吧。”王万箐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很快放开,“我早上前面往下游不远处有家小店,做的鱼特别新鲜。”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对面堤上那一片做生意的棚户去走。江春生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和王万箐并肩走在了一排。
十月底的江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王万箐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她今天穿的一件米色风衣,给她增加了成熟干练的气质。
“江工,王会计,到饭点了,你们不去食堂吃饭吗?”正顺着隔离绳外侧朝坡上走的赵建龙看着准备离开的江春生和王万箐喊了一声。
“你们先去吃了,我和春生去外面吃。”王万箐抢先回应。
两人走出隔离绳围成的施工区域,沿江堤往下游走了约莫两百米,
看见一家生意似乎不错的特色小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木招牌,用红漆写着“江鲜鱼馆”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店门前还支着个棚子,棚下摆着两个大塑料盆。一个盆里养着一条五六斤重的红色三角形的无鳞鱼,另一个盆里养着几条江鲶鱼和鲤鱼。
“我们就在这儿吃鱼吧。”王万箐拉了一下江春生的衣袖停了下来,然后看着门口的少妇问道:“ 哎~你是老板娘吧?!这条红色的是什么鱼啊?好吃吗?”
“这可是长江独有的胭脂鱼,好吃的很呢。”还算漂亮的少妇说着笑容满面的走上前,热情的招呼,“你们几位啊!里面还有空位。我们家做的鱼,保证你们吃了下次还回来。”
江春生看了看盆里的胭脂鱼,试问道:“能要一半吗?这鱼太大了,我们两人吃不了这么多。”
“嘻嘻!实在对不起,我们都是整条的上。”少妇善意的笑笑,“这条鱼你们两人也确实吃不了,要不你们吃江鲶鱼吧,味道也很好的。”
“行,那就来两条江鲶鱼吧。”王万箐爽快地说,“一条红烧,一条炖豆腐。”少妇连忙应下,冲里面高喊了一声:“胡师傅捞两条江鲶鱼,一条红烧,一条炖豆腐。”便领着江春生和王万箐走进店里,掀开一个小门帘,安排里面是一个小包间。
等江春生和王万箐坐下,老板娘递上一张手写的菜单,“两位看看还要不要点其它的菜?”
菜名歪歪扭扭,价格也歪歪扭扭。王万箐接过菜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指着中间一行:“清蒸鸡蛋,再来个芦蒿炒腊肉,一个青菜。”
“点多了吧。”江春生说。
“不多,”王万箐把菜单还给老板娘。又补了一句,“鱼要帮我们烧透炖烂,我们不着急。”
“好的,知道了。”老板娘抬眼略有深意的在王万箐和江春生之间扫了一眼,含笑转身一撩门帘转身出去了。
王万箐把茶杯拿到面前,没喝,只是双手捧着。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茶杯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
江春生看着眼前有些朦胧的王万箐,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王姐,你说我们直接从渡口管理所把钱拿走了,钱队长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看法?”
王万箐轻轻笑了笑,放下茶杯,“不会的,反正我们把4%如数上交他就不会说什么。万一钱队长问起来,我就说工地急需要买材料。若把钱打到工程队转一圈,会耽误事。”
“钱队长真要说什么,你就往我身上推。”江春生认真说道。
王万箐看着江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安慰道:“春生,不用担心,我100%的确定,钱队长是不会怪我们的,你放心好了。 ”王万箐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春生,我听好多人说大霜出嫁的时候,她突然不肯嫁了,谁都劝不好,最后还是你帮忙解决的。这是什么情况?你告诉姐,你和大霜之间不是有什么故事吧。”
江春生没想到王万箐突然问到这事,愣了愣神后挠挠头说:“哪有什么故事呀,就是大霜想拿捏郑家明一下,提了一个不能公开的条件,要找一个人见证,我和郑大哥也算是好朋友,钱队长就让我做了一下他们的中间人。”江春生深知,此事不便多说,哪怕是和他关系还算深厚的王姐,也只能简单回应。
王万箐倒也知道江春生那句“提了一个不能公开的条件”的意思,没有过多深究,而是露出一脸促狭的表情,“朱文沁有没有误会你呀?”
“没有!”江春生如实回答。
“是吗?!这事我倒是知道有不少人认为你和大霜之间应该有故事。只是不敢乱说。”王万箐笑道。
“都是以讹传讹吧。”江春生毫不介意的笑笑。
“算了,不说这事了。”王万箐放下茶杯,抬眼温柔的看向江春生,“你呢?现在和朱文沁处得怎么样了?”
这话题转得突然。江春生愣了一下,才说:“挺好的。”
“挺好是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定。”江春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叶有些涩,“房子都没有,结婚还没有窝呢。”他自嘲般的摇头。
王万箐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房子是大事。”她停了停,忽然想起什么,“上个月我去她们银行取钱,听她们行里的人说,她们单位正在盖宿舍楼呢,说是大家没有都能分到一套。你不知道吗?”
“文沁跟我说过这件事!”江春生如实回答,表情平静,“但我觉得去住她们银行的房子,心里总有点不自在。工程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钱盖宿舍。”
“钱队长说明年会动就肯定会动,他是个敢想又敢干的人。”王万箐若有所思地说道。
“但愿吧!”
“其实,”她缓缓开口,“总段也要盖新楼了。”
“是吗?”江春生抬起头。
“办公楼和宿舍都要盖,地已经拿下来了。”王万箐说,“就在县酒厂对面,207国道和318国道的分叉口东边。”
江春生怔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207国道东线工程还没有正式开工前,他和金队长去沿线踏勘,两人就站在县酒厂的大门口边,金队长指着马路对面那片长菜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江,你知不知道那块地是谁拿去了?”
他说不知道。
金队长说:“地区公路总段。你看这块地:西边207,南边318,又是进临江县城的东大门。这么一块风水宝地,也只有总段才拿得到。”
当时他只当是闲谈,听过便忘了。此刻从王万箐口中再次听到,那块地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和重量。
“金队长跟我说过这事。”江春生说,“他说那是块风水宝地。”
“金队长说得没错。”王万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那块地总段盯了三年才拿下来。听说办公楼是六层,宿舍楼两栋栋,能解决五十多户的住房问题。”
“五十多户?!我听说你们总段的房子还有多的,盖这么多住房分给谁啊?” 江春生好奇的问道。
王万箐放下杯子,声音放得很轻,“刘书记说这些都是改善型住房,里面的户型和配套,都是参照沿海城市那边的标准,面积最小的都在100平方米以上,功能分区十分明确,主卧室还带有独立的卫生间。”
江春生没说话。窗外有货轮经过,汽笛声沉闷悠长,震得窗玻璃轻轻发颤。
王万箐的语气慎重的嘱咐道,“春生!我告诉你的这个信息,你知道就好,别对其他人讲。”
正在此时,门帘终于掀开,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江鲶鱼就端了上来,那香味瞬间弥漫开来。王万箐拿起筷子,先给江春生夹了一块鱼肉,“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江春生尝了一口,鱼肉鲜嫩,汤汁浓郁,“味道真不错。”
两人一边吃着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天。江春生说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河沟里抓鱼的趣事,王万箐听得咯咯直笑,眼中满是温柔。
第二道菜上来了。红烧江鲶鱼,酱色浓油,鱼皮煎得起皱,裹着亮晶晶的汤汁。老板娘又端来一小碟青菜,说是送的,解腻。
“我们慢慢吃,不赶时间。”王万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江春生碗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在家里给弟弟夹菜。江春生低头吃鱼,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红色台布上,光里有细尘飞舞。
“春生,”王万箐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郑重了些,“你在这项目上是头一回单独带队,又是承包性质。队里有些人嘴上不说,眼睛可都看着呢。”
江春生放下筷子。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王万箐看着他,“我不是要你小心翼翼,是让你别太大意。做事的人总免不了被人议论,包括我们这几个内部人员。你不惹事,事会惹你。把工程干好,账目做清楚,票据留齐全,姐帮你把关。我们是承包性质了,谁说什么都不怕。”
江春生点头。
王万箐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像姐姐嘱咐弟弟。
“我记住了。”
第11章 马不停蹄定材料
江春生赶在王万箐的前面,两口扒完饭,立刻提包起身来到店门边的小吧台前面,正准备开口请里面的老板娘帮忙结一下账时,突然间,一只白嫩的手紧紧地按住了他放在吧台上的手。与此同时,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说好啦,这次由姐来请客呀!”话音未落,只见那只手的主人——王万箐,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挤进了他和吧台之间。
刹那间,一股成熟少妇独有的体香和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直透入江春生的鼻中。他不禁浑身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决表示自己一定要付这笔钱。
在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拉扯之中,两人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又越靠越近。终于,当他们的头部几乎是紧贴在一起的时候,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面对此情此景,就连一旁的少妇老板娘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最终,江春生无奈之下只好放弃抵抗,眼睁睁看着王万箐顺利的交钱结账。
两人走出鱼馆,江面的风扑面而来。当顶的日头更加耀眼,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两人并肩沿着江堤上的水泥路往回走。
“你下午什么安排?”王万箐扭头问。
“约了于永斌去买钢材,他认识松江的一家代理商。”江春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一点,“他应该在工地等我了。”
“那你快去。我一会也坐公交车回去了。”
“我们先送你回家吧。坐公交很慢的。”江春生停下脚步,“你不是四点要去学校接你的宝贝儿子吗?于永斌有车,送你方便,也不会耽误我们下午办事。”
王万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也行。”
两人走回渡口施工现场,面包车果然停在搅拌机边上。
于永斌正靠在驾驶座上休息,瞥见他们并肩走来,笑着推开车门跳下车,热情的向王万箐打招呼:“王会计你好。”
不等王万箐有什么回应,江春生已经接话道:“于总,麻烦你先送王姐回家。”
“好呢!”于永斌爽快的回应着,快步跑到面包车的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王万箐坐进副驾驶位,江春生坐到后座。于永斌发动车子,从渡口坡道拐上江堤路,朝临江县城方向驶去。
不到二十分钟,面包车就拐下了207国道东线,驶入了城东路。仅仅过了两分钟,车就行驶到了总段宿舍区的南门口。
“停车,我就在这里下。”王万箐要求道。面包车停了下来。
王万箐推开车门,回头对同时也开门下车的江春生说:“ 春生,明天我就不去渡口了,这两天渡口事多,有些事你让李同胜他们几个多干干,你别自己一个人忙的太累了。”
“好,王姐慢走。”江春生说着换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于永斌挂挡倒车,顺口道:“王会计人真不错,做事利落,还没架子。特别是她对你非常关心。”
“嗯。”江春生机械的应着。
车子重新朝松江方向开去。
“孙磊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于永斌说,“他在公司等我们。”
“代理商那边怎么说?”
“有一家叫松江金属材料公司的,一级代理,直接从武钢拿货。孙磊跟他们业务科长熟,价格好谈。”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三十分钟后,面包车在松江老城区一条老街边停下。街面不宽,两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沿街宿舍楼下面二层是商铺。于永斌带着江春生从门面后面的楼梯爬上四楼。
一扇棕色木门半开着,门上挂着块铜牌,刻着“楚天科贸松江分公司”几个字。
江春生是第二次来这里了。去年跟于永斌来过这里,当时只觉得这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却齐整。此刻推门进去,格局依旧:外间是会客室,一组浅灰色人造革沙发,墙角立着文件柜;里间最大一间是孙磊的办公室,门开着,能看见胖胖的他坐在一张普通办公桌后面打电话。
孙磊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见两人进来,他朝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捂住话筒冲于永斌点头,又冲江春生笑了笑,示意他们坐。
沙发上有几本过期杂志,江春生随手翻了翻,都是关于建材贸易的。窗台上比去年多了一盆君子兰,叶片肥厚油绿,显然被人精心照料着。
孙磊接着又对着电话里交代了几句后,便挂上了电话,冲江春生笑道:“好久不见,想死兄弟了。”
江春生笑着回应:“我也想你啊,这不就来找你帮忙了。”
孙磊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说:“跟我还客气什么,于总都跟我说了,钢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不过现在钢材市场波动有点大,价格方面我尽量帮你往下压。”
江春生忙说:“孙哥,钱我都备好了,现款现货价格应该好谈吧。”
孙磊笑着点点头,“哦?!这就好! 松江金属材料公司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 他们业务科刘科长,我跟他关系不错,今年市一建的那笔五万多铸铁管材管件业务,就是他帮我们促成的。”说着便又拿起了电话,拨了个号码,等了几秒,“喂~刘科长吗?我孙磊……对,我中午跟你说的事,现款结算……对对!价格上你再优惠优惠。”
电话那头传来刘科长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得出他有些犹豫。孙磊赶紧补充道:“刘科长,这可是我的好兄弟第一次来找我帮忙,现在就在我办公室。你怎么也要给我一个面子……”
过了一会儿,孙磊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挂断电话,孙磊兴奋地说:“成了!刘科长同意在每吨比挂牌价低三十五。预付款三成,尾款货到付清,发票和质保书随车同行。你看行不行?这可是不小的优惠。”
江春生激动地握住孙磊的手:“孙哥,谢了。”
于永斌不以为然的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谢的。现款现货,就能买到比正常价便宜的材料很正常。”
“一点没错,有钱就便宜,这是市场规则。”孙磊附和,“就像我们销售铸铁管材管件一样,付款条件好的,我们在价格上就有一到两个点的下浮优惠。”
“哎~对了,”江春生听到孙磊再次提到铸铁管材管件,正好问问孙磊近期的营销情况,“前段时间我和于总去治江铸造厂和李厂长聊天,于总对他说预测说:铸铁管材管件今年的销售情况,在去年的基础上最少将翻番,孙哥,今年还有两个月就结束了,情况怎么样?”
孙磊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于总预测得还真准!到目前为止,我们的铸铁管材管件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已经翻了一番还多。主要是今年城市建设项目多,对管材管件的需求量大增,同时钢材本身的材料价,在去年的基础上也有大幅度提升。而且我们和市里的一建、二建,还有省三建几家大的建筑公司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订单可以说源源不断。”
于永斌笑着说:“我就说嘛,合作关系、市场需求都在那儿摆着。不过,孙磊,接下来可得注意服务,别因为订单多就放松了要求。”
孙磊点头道:“那肯定,你看,我下面现在有八个业务员,天天都在外面跑,跑业务、跑跟踪服务,就剩我一个在家守电话,伺机而动。”
孙磊又和于永斌聊起了分公司的日常管理。江春生没有参加他们的话题。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上。
“孙经理,”他开口打岔,“我用一下你的电话。”
“随便用。”孙磊把电话机往他那边推了推。
江春生拨了一个号码。等待音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是个清脆的女声:“临江技监局,请问找哪位?”
“请问殷小川在吗?”
“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远处的人声。
“喂?哪位?”殷小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明快。
“殷哥,是我,江春生。”
“江老弟!”殷小川的声音顿时扬了起来,“在忙什么呢?今天找我,一定有什么好事吧?!”
“的确是好事!”江春生笑道:“我现在在松江干长江汽车渡口工程,刚开工。想找你帮个忙。”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电话里传出殷小川愉快的声音。
“渡口坡道维修要用大概两百吨水泥,我这里没有临江水泥厂王涛的联系电话,你应该有他的电话吧?”
“有有有!”殷小川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迟早还会找他。王涛前两天还跟我念叨,问你现在在哪里做工程呢。没想到路不修了,跑到松江修渡口去了。你等着,我把他销售科办公室电话给你。”
江春生从提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把殷小川报的号码记下来。
“要不要我帮你约他?”殷小川热切地说,“我们三个人好久没聚了,哪天一起吃个饭?王涛做东。”
江春生想了想:“等我这头安顿下来,我请你们。”
“好,我等你消息,但做东肯定由王涛来。”电话里传来殷小川坚定的声音。
“有空再联系。”江春生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孙磊和于永斌,笑着说:“我再联系一下水泥,然后,我们就去松江金属材料公司那边付订货款。”
江春生拨通了临江水泥厂销售科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王涛熟悉的声音。江春生说明了自己的需求,王涛十分热情,当下就承诺会以最优惠的价格提供两百吨水泥,并表示我们厂和你们公路管理段工程队有长期合作协议,可以先货后款。什么时候要货,提前一天来个电话就行了。
最后,王涛热情邀请江春生抽时间一起聚聚,江春生表示等大家都方便的时候再聚。
挂了电话,江春生心里一阵轻松。
随后,三人离开楚天科贸松江分公司,前往松江金属材料公司。
到了公司,业务科刘科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江春生顺利地付了三成订货款,和对方草签了一份供货合同。按照江春生提出的十一号送货到渡口工地的要求,刘科长保证会按期送货进场。
从金属材料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和于永斌与孙磊简单道别后,便踏上了回工地的路,
钢材、水泥这两项工程质量保证的材料敲定了。江春生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江春生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停过:施工安排、民工食宿情况、款项的使用安排、钢材、水泥两项重要材料的采购落实,每一件事都不算大事,但都很重要。每一件事都得他亲自去跑、去盯、去落实,但他不能停。
渡口坡顶维修工程刚刚开始,往后还有两到三个多月。
他是工程负责人,更是承包带头人,没有人会替他操心。
渡口坡顶维修工程才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至少还要持续两三个月的时间!作为这项工程的负责人和承包带头人,所有事情都得由他亲自过问与安排,可以说根本就没人能帮得上忙!他也不会做内部会有人还帮忙的指望。
此刻正坐在面包车副驾驶座的江春生,目光随意地扫向车窗外。只见道路两旁那高大挺拔的梧桐树,茂密枝叶间已有不少枯黄的叶片,在秋天中悄然飘下。
而梧桐树干粗壮的影子从车窗上流过,一道一道,像时光的刻度。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驶离了古老的街道,并拐弯驶入了那条通向江堤的宽阔马路。
江春生轻轻靠在舒适的座椅背上,面包车的轻微颠簸,渐渐让他产生了倦意。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对于永斌轻轻说了声:“老哥你慢点开,我小眯一会,”便慢慢合上了双眼……
第12章 铲车助力见奇效
清晨六点半,江春生就从小旅馆的床上爬起来。
昨晚,他和李同胜、牟进忠三人没有回家,晚上到大堤内的一大片巷子里找了一家“顺江旅馆”,要了一个三人间住下了。
牟进忠的床铺已经空了,只有李同胜还蜷在被窝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江春生不想吵醒李同胜,时间还早,况且今天的工作,昨晚七点收工时,已经跟吕永华和老麻交代清楚,就让他多睡一会吧。江春生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拿起洗漱用品便走出了房间。
二十分钟后,江春生快步来到了汽车渡口。
江面上的雾气很重,在江中心过往的船舶都隐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只偶尔传来几声汽笛,提醒着人们这条江依然醒着。搅拌机和小工棚静静地立在上下船的汽车坡道顶上,表面披着一层细密的露水。
“江工!你来这么早?!”身后传来牟进忠的声音。
江春生回头,看见牟进忠肩上挂着工具包,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从堤上走过来。不远处,吕永华和老麻带着一群手拿或者肩扛各种撬、砸水泥混凝土工具的民工队伍走了过来。
江春生笑着回应:“你不是比我跟早吗?肉给老乡们送去了吗?”
“按你的安排,买了35斤,送到了。”牟进忠嘿嘿一笑,加快脚步走到江春生身边。
这时,吕永华和老麻带着民工们也到了跟前。吕永华说道:“江工,你怎么来这么早。感谢你又送猪肉给我们加油鼓劲。针对凿除混凝土路面越往后难度越大的情况,昨天我们回去后开了一个小会,总结了一下经验,无非就是力量、巧劲和时间。我们争取今天完成总工程量的一半,不达目的不收工。”
江春生听了十分欣慰:“既然大家干劲这么足,那就多注意安全。”
正说着,李同胜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对不起!睡过头了。”他揉了揉眼睛,很快就加入到了工作中。
近三十个民工,三五个人一组,很快在近两百米坡道上散开,随后,钢钎凿击混凝土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吆喝。
江春生沿着坡道往上走,看着老乡们的冲天干劲,对身边同行的吕永华说,“让大家都悠着点,别太拼,尽力就行,”他再次强调,“安全第一。”
时间一晃到了九点,江春生正站在小工棚边和牟进忠聊着斜坡上浇筑水泥混凝土,一定要控制好水灰比。
突然,他瞥见一台橙黄色的装载机正从江堤上拐下来,摇摇晃晃地朝搅拌机这边开过来。机器个头不小,轮胎比人还高,铲斗高高扬起,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随着柴油发动机特有的沉闷轰鸣声越来越大,装载机开到搅拌机边上,轰的一声停了下来。发动机怠速运转,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青烟。
驾驶室的门推开,一个壮年男子跳了下来。
这人三十岁出头,理着贴头皮的小平头,一张黑瘦的长脸,两腮和下巴却满是胳腮胡子,刮得发青,像蒙了一层铁灰。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脚上是双沾满油污的解放鞋。
“个板马,你们这么快就进场了。”来人操着一口地道的省会口音,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冲站在搅拌机前的牟进忠喊道,“哎~老拐子,你们头是哪个呀?”
牟进忠愣了愣,显然对他的方言似懂非懂,只是茫然地看着来人,又扭头看了看江春生。
江春生听明白了他的问话,毫不在意的走上前,打量着对方:“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是渡口管理所的。姓肖。”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肖国栋。开装载机的。”
“肖师傅你好。”江春生想起了孙所长的那天的话,伸出手。
肖国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眼睛却瞟向坡道上正在凿击混凝土的民工:“哎,你们用人工扣这混凝土,也太费劲了,效率还低。”
江春生笑了笑:“没办法,机械紧张,只能人工上。”
“紧张个么事沙。”肖国栋一摆手,浓厚的地方粗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不如我用铲车帮你们铲几家伙,么样?”
江春生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那怎么好意思,肖师傅你还要上班吧?”
“上么事班沙,我每天就是在这里等。个板马!等江水退了,铲铲坡道上沉淀下来的泥沙,再就是有车坏在坡道上了,把坏车拖走,天天轻松的要命。”肖国栋掏出烟盒,递给江春生一支,被拒后自己叼上一支,“今天所里没啥事,领导让我检修车辆,我一早就搞完了。闲着也是闲着,看你们人撬得太遭业了——这点东西,我一个小时就跟你们铲了,你们再用人工清清,今天就完成了。你们快,我们也好啊,早点修完早点通车,大家都方便。”
江春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真能用装载机,别说一个小时,今天这一天就能把混凝土凿除的活全部干完,明天就可以开始清理基层,后天让袁红俊的震动式压路机来碾压一下,就可以绑钢筋了。
“肖师傅,这费用怎么算?”江春生问。
“算么什费用沙!”肖国栋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我们都是一个系统的兄弟,渡口管理所和你们公路段,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是看不过眼,帮个忙。”
江春生看着他,没说话。
肖国栋又吸了口烟,语气随意起来:“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等你们水泥进场了,送我五袋水泥就行了。么样?”
江春生心里顿时明了:原来目的在这。
五袋水泥,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也就五六块钱一袋。用装载机干半天活,这点代价实在不算什么。更何况,如果真能把工期压缩一天,节省下来的人工费都不止这个数。
但江春生没有立刻答应。他沉吟了一下,才笑着说:“肖师傅,你这么仗义帮忙,五袋水泥算什么。等水泥进场,你需要几袋,我让人给你送家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肖国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我现在就干?”
“稍等,”江春生转身朝坡道下喊,“吕工头,让兄弟们先停一下,退到边上去!”
吕永华抬起头,看见那台庞然大物般的装载机,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招呼民工们收拾工具,撤到坡道两侧。
肖国栋爬进驾驶室,发动机一声轰鸣,装载机缓缓朝坡道下驶去。
江春生跟在后面,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走到昨天已经开出的那段槽口边,仔细观察着地形——这段槽口正好有三米多宽,如果肖国栋能把铲斗插进混凝土下面,借着机械的力量往上撬,确实比人工快得多。
肖国栋显然也看中了这个位置。他把装载机对准槽口,铲斗缓缓放下,贴着基槽底向前推进。铲齿接触到混凝土板边缘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猛踩油门,发动机嘶吼着,铲斗硬生生地插进了混凝土板下面。
“起——”肖国栋一声低喝,操纵杆往后一拉。
那块足有两三平米大小的混凝土板块,竟然整个被掀了起来,翻了个个儿,轰然落在旁边的空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江春生看得目瞪口呆。
民工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发出惊叹,有人交头接耳。
肖国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冲江春生咧嘴一笑,带着粗犷的口语:“个板马!么样?比你们撬快多了吧?”
江春生竖起大拇指:“肖师傅,厉害!”
“小意思。”肖国栋缩回驾驶室,装载机又朝下一块混凝土板驶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装载机在坡道上轰鸣着来回穿梭。肖国栋显然是个老手,操纵装载机就像使唤自己的手脚一样熟练。哪块混凝土板能从边缘撬起,哪块得从中间破开,他看一眼就知道。遇到特别厚实的板块,他会先用铲斗凿几下,把混凝土震裂,再整个铲起来。一扭头抛到了坡道外侧的江边。
原本预计还要干三天的活,在他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着。
江春生的身边站着李同胜和吕永华,他们一起跟随着装载机往坡道下的作业推进进度,陪在装载机后方跟进。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人和机械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大到让人无奈。但更让他感慨的是,有些人情世故,有时候比机械还好用。
五袋水泥,换来一台装载机把坡道上的大块混凝土全部清掉,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甚至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
正想着,牟进忠突然从上面走了下来。他告诉江春生,永城砂石场的徐场长带着两车砂子和两车石子来了。
江春生转头朝坡上看去,只见几台拖拉机停在搅拌机的后面,站在小工棚下面的熟悉身影——永城砂石场的场长徐昌隆正在向他招手。
他对身边的李同胜交代了一声,便朝徐昌隆快步走去。
第13章 老友合作情更浓
“哎呀,江工你好!”徐昌隆快步迎上前,双手握住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恭喜恭喜,转战到渡口来了。这以后有你在,我们的车辆过江,再也不用排队了。”
“徐场长太客气了。”江春生笑着调侃般的回应,“您哪里用得着我啊?!你们自己就有船把车渡过江。”
徐昌隆哈哈一笑,“我们那船只能装砂石料,装不了车。不然,我可就要跟你们总段的渡口抢生意了。”
两人都开怀大笑。
“徐场长,辛苦你跑一趟了。”江春生停止了玩笑,言归正传,“工地刚开始,条件艰苦,水都没有给你喝的,请多包涵 。”
对于江春生的热情与客气,徐德明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让许志强跟我一说,照顾我生意,我就跑的比兔子还快。”他笑着转身指着停在后面空场地上的四台神牛—25型拖拉机,继续说道:“江工,你看看这料,都是上等的黄砂和卵石。都是从长江里打上来的,洗得干干净净。”
江春生走到最前面的一辆拖拉机车厢旁边,伸手抓起一把黄砂。砂粒均匀,确实没什么泥土杂质。他又看了看后面的一车卵石,粒径控制在2到4公分之间,自然级配,与去年刘副队长在207国道东线水泥混凝土路面工程用的是一个标准。
“今天我已经安排了我们的李技术员,把材料送到总段实验室去做配合比。按以往的经验,这材料都不错。”江春生点点头,“徐场长,您看这价格怎么算?”
徐昌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报价单,双手打开递给江春生:“江工,这是我们上半年给你们送到工程队预制桥面板的价格。在来的路上,我刚才让司机打了一下表,这边的距离还远将近两公里。昨天晚上许志强说你们渡口工程用量会大一些。”
江春生接过话题:“是的!徐场长,实不相瞒,我们这个工程预算了一下,卵石和中粗砂,加起来要用到一千到一千二百吨。所以,徐场长,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小弟我希望在这个价格上再给个优惠。至于优惠多少,您说了算。”
徐昌隆以他那一贯面带笑容的平静表情,注视着江春生,略一沉吟,轻声说:“既然江工你把话说道了这个份上,我就给你个最低价,砂优惠两块,卵石优惠一块。”
江春生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市场价确实低了两三块钱,算是很实在了。
“行,就按这个价。”江春生说,“不过徐场长,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们这项工程的工期是两个半月,我想在工程完工后先付您70%的材料款,等工程决算后再付清余款。”
徐昌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江工,按理说我刚才给你的价格,都是现款现货的价。考虑到我们已经合作有两年了,和你说的一样,都是老朋友了。这样吧,我让一大步,你退一小步,我先供货,每月按70%结一次账,你看行不行?”
江春生心里一松,他知道,有王万箐在,总段的工程款会及时下来,但他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回应道:“那就多谢徐场长了。”
“应该的应该的。”徐昌隆笑着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工, 许志强说你们浇筑混凝土的时候,要用到拖拉机转运。到时候需要我安排两台车况好、刹车灵、技术好的司机过来?”
“是的!”江春生点头:“您看,在这坡道上转运混凝土,需要技术好,车况好的司机和拖拉机。不然,安全没有保障。”
徐昌隆看看搅拌机,看看坡道和长江,笑了:“的确是这样,江工你放心好了,这事你交给我就对了,到时候我跟你安排两个好司机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徐昌隆便招呼司机们卸货。四台拖拉机依次开到指定的位置,压下液压杆,很快就将砂石料卸了下来。
卸完货,徐昌隆和江春生道别,带着拖拉机队离开了。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点。装载机还在坡道上轰鸣着,混凝土凿除的进度已经完成了七成左右。照这个速度,十一点前就能基本上把大块的混凝土块全部干完。
他正打算去工棚里喝口水,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解放牌卡车从江堤上拐下来,车身漆成深绿色,车厢上蒙着帆布,隐约能看见里面装满了东西。驾驶室的门上印着几个白字:临江公路工程车。
“许志强到了。”江春生心里一动,快步迎了上去。
卡车在搅拌机边上稳稳停住。副驾驶室的门推开,许志强跳了下来。
“江工!”许志强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笑,“东西都拉来了,你检查一下。”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去叫吕永华安排四个人来卸货。”
许志强应了一声,跑去叫吕永华安排人。
江春生则走向卡车,司机小张师傅已经把油布的绳子解开,把油布从车上拉了下来。车上装的都是昨天江春生安排许志强要从工程队拖来的工地必须的工具和设备。
这时,吕永华带着四个民工赶来。
小张师傅也积极配合着放下车厢栏板,方便大家卸货。
许志强、吕永华爬上车厢,帮着往下递东西。牟进忠也来了,带着几个民工围上来,一件件接过去,先小心翼翼地堆放在搅拌机旁边的空地上。
“江工,这些东西放哪儿?”牟进忠指着振捣设备问道。
“不能淋雨的小型工具、设备,都放到值班工棚里面的床底下。”江春生说着看了看四周,指着小工棚东边的一块小空地,“大件的就那儿吧,阴雨天记得把上面盖上彩条布,别淋雨就行。”
牟进忠点点头。
许志强从车厢里跳下来,走到江春生身边:“江工,我今天在队里装货时,金队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哦!你说。”
“金队长说,让你放心干,队里是你坚强的后盾。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解决的队里一定解决。另外——”许志强压低声音,“金队长让我私下告诉你,渡口坡道维修,是按实结算工程。总段那边有人盯着这个工程,让你把账目做清楚,票据留齐全,预防小人无事找事。”
江春生心头一凛,点点头:“我知道了。”
许志强此刻才发现,吕永华的民工们,此刻基本上都在经过装载机清理过大块混凝土的路槽里,清理着小块的混凝土。他看着在不远处坡道下面轰鸣的装载机,有些惊讶地问:“江工,用装载机铲混凝土块,也太厉害了吧?!”
江春生笑了笑:“渡口管理所的肖师傅帮忙,用装载机铲混凝土,效率高多了。”
许志强看了半晌,感慨道:“这东西太来事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春生回头,看见李同胜从坡道下面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江工,不好了!”李同胜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肖师傅的装载机陷进坑里了!”
江春生心里一惊,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坡道下跑。
跑到跟前一看,果然,装载机的后轮陷进了一个坑里。那坑原本是混凝土板下面的一小块软弱基层,面层混凝土一铲走,铲车后轮走上去后陷进去半米多深。
肖国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脸色有些难看:“个板马,这底下是虚的!”
江春生蹲下看了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陷得不算太深,但装载机自重太大,想弄出来不容易。
“肖师傅,别急。”江春生站起身,“我想办法。”
他抬头看向四周,目光落在坡道边上的毛石和清出去的小一点的混凝土块上,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李同胜,”他转身对李同胜说,“叫五个民工来,把坡道边上的毛石和小混凝土块朝轮胎前后填,一会就上来了。”
几分钟后, 民工们毛石和小混凝土块一块一块的填进坑里,肖国栋驾驶着装载机,前后移动配合,很快就把装载机的轮胎填了出来,又接着把坑填平了。
肖国栋跳下驾驶室,擦了把额头的汗,冲江春生竖起大拇指:“江老板,有你的!”
江春生笑了笑:“肖师傅帮忙,我们当然不能看着。”
肖国栋摆摆手,重新爬上驾驶室:“继续干!今天非把这些混凝土全铲完不可!”
装载机又轰鸣起来。
江春生站在坡道上,看着眼前忙碌的场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这个工程,从开工到现在,虽然才几天时间,却已经遇到了太多的人和事。有于永斌这样的热心老哥,有王万箐这样的细心姐姐,有工程队这样的坚强后盾,也有刚认识的肖国栋这样一位各取所需的合作者。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动着这个工程向前走。
而他,作为这个工程的负责人,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让每一份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早已散去。江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汽笛声此起彼伏。坡道上的装载机还在轰鸣,民工们还在忙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差二十。装载机最多还有一刻钟就要干结束了,这效率,两个小时的成果,足足要顶二十多个人工两天的功效。
他转身朝小工棚走去,心里想着:下午得把明天的施工计划排出来,钢材明天进场,水泥也得联系王涛安排发货,砂石料已经落实到位,基层清理下午就可以开始……
第14章 浇砼前夕绷心弦
时间如同江水流淌,悄无声息就晃到了10月13日。
清晨的江面上漂浮着薄雾,对岸的江堤若隐若现。江春生站在坡道上,手里攥着施工日志,目光从南到北、由上至下打量着基槽里绑好的钢筋网片。晨光斜照在螺纹钢上,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扎丝像是给坡道铺上了一层银色的斑点。
牟进忠从小工棚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饭,边走边喝,走到江春生身边时,碗已经见了底。
“江工,今天严高工来验钢筋,不会看到我们钢筋好没有全部绑扎完,不然我们浇筑吧?”牟进忠抹了把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
江春生摇摇头,翻开日志看了看:“应该不会。底板钢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左右。今天到晚上就能绑完,昨天我跟李同胜交代了,上午严高工来验收,通过之后,吃过午饭就开盘。工序上搭接半天,是为了避开明天早上的车辆过江高峰。”
牟进忠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江面:“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半夜时月亮应该也会出来了。”
“月亮亮不亮都得干。碘钨灯管准备备用的了吗?”江春生问道。
“准备了五根。这灯管寿命长,足够了。”牟进忠自信的回答。
江春生合上日志,“搅拌机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昨天下午我跟许志强一起试了机,离合器片、行程开关都调到最佳位置了,今天绝对没问题。”牟进忠拍着胸脯保证。
江春生笑了笑:“行,你办事我放心。把配合比指示牌安排好。”
牟进忠应了一声,转身朝料场走去。
江春生又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整个工地。坡道下面还有近三十米长的区段没有绑扎钢筋,吕永华正带着几个民工蹲在那里,手里的扎钩上下翻飞,镀锌扎丝在他们指间缠绕出一朵朵银色的花结。按照这个进度,傍晚之前应该能全部完成。
他抬腕看了看表,刚过八点。
他又转身朝小工棚走去,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的工序衔接。钢筋验收通过后,中午,南半幅从坡道上端开始浇筑,由高向低推进,这样既方便混凝土运输,又能利用重力尽快摊铺。坡道下端基槽继续绑扎钢筋,明天凌晨就可以全部把南半幅浇完。
连续作业一夜,虽然十分辛苦,但接下来就是二十多天的养护期,大家都可以轻松下来,修整一段时间了。
小工棚里,许志强正蹲在地上把三台插入式振捣棒从床底下拖出来,旁边还放着两台平板振捣器。
江春生看了正在里面忙碌的许志强,没有出声,他绕道小工棚的侧面,目光落在那个带着三米钢管长把的滚轴上,那是他前几天安排许志强去请人用车床车出来的。滚轴直径将近二十公分,实心钢锭加工而成,少说也有四十多斤重。中间还穿了一根钢轴,用轴承定位,钢管端头焊在U型链接杆上,整个都是铁家伙制成,敦实得像个异形推车。
“压纹器终于可以亮相看效果了。”江春生对走到面前的李同胜说着走过去,蹲下摸了摸滚轴表面顿顿的刀口。上面车出了一道道均匀的螺纹,深浅一致,间距两公分半。
李同胜咧嘴笑了:“这东西就是太沉了。不过滚起来倒是挺溜,压出来的纹路肯定比扫帚划的好看多了。”
江春生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沉有沉的好处,自重够大,压得深。等混凝土收完浆,两个人抬着从这头滚到那头,防滑效果比规范要求的只强不弱。”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江春生走出工棚,看见一辆吉普车从江堤上拐下来,车身草绿色,挂的是总段的牌照。车在搅拌机旁边停稳,副驾驶门推开,严高工先下来,接着后座门也开了,吴志宏跟着跳下车。
“严高工,吴股长,辛苦辛苦。”江春生快步迎上去,伸手握住严高工的手。
严高工摆摆手,目光已经投向坡道上的钢筋网片:“不辛苦,应该的。小江啊,你们进度不慢呢,这才几天,钢筋都绑了这么多了。”
江春生笑笑看向吴志宏:“这都是有吴股长为代表的渡口管理所的支持,我们才一切顺利。”
吴志宏笑容满面的走过来,跟江春生握着手,“为你们提供·方便,也是我们的工作。”说罢,他的眼睛看向坡道边坡下的江水边线:“长江水位这几天落了不少啊。”
“落了有一米多。”江春生指着边坡下方,“你看,原来水都淹到那块大石头那儿,现在退下去好一米多。”
几人说着话,朝坡道走去。
江春生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这还是他在松桥门挡土墙项目时买的那台,前天,他跟老金说过后,就从工程队借出来,专门用来拍摄隐蔽工程照片,以后做竣工资料要用。他边走边举起相机,对着钢筋网片按了几次快门。
严高工走到坡道边缘,先看了看模板支撑。外侧用钢管斜撑顶住,内侧用钢筋拉杆对拉,每隔一米就有一道加固。他蹲下,伸手摇了摇一块模板,纹丝不动。
“支撑不错。”严高工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你们这模板加固得够扎实哦。”
江春生说:“坡道有坡度,混凝土浇筑时侧压力大,不加固牢实怕跑模。”
严高工点点头,跨进钢筋网片里,吴志宏跟在后面,掏出钢卷尺开始量钢筋间距。
“间距多少?”严高工问。
吴志宏蹲下量了几个点,抬头说:“二十公分,符合设计。”
严高工接过卷尺,自己又量了几处,然后检查钢筋搭接长度。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处搭接都用卷尺量过,还蹲下数扎丝的扣数。
“你们这扎丝绑得也还规矩。”严高工站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单股扎丝,双扣绑扎,扣扣到位。有些工地图省事,一拧了事,有点还跳扎,时间长了钢筋松了,保护层就保不住。”
江春生说:“您提过的要求,我们不敢马虎。”
严高工笑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保护层厚度怎么控制的?”
李同胜赶紧上前,指着钢筋网片下面垫着的小石块:“严工,我们都垫了水泥垫块,每隔一米一个。”
严高工蹲下看了看,又让吴志宏量了几处保护层厚度,都在四公分左右,符合规范,有检查了一下混凝土板的留置厚度,满足30公分的要求。
“行了,钢筋没问题,混凝土厚度有保证。”严高工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浇混凝土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带我去看看。”
江春生领着严高工和吴志宏返回坡道上面的料场。
料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三十五吨水泥码成一座方方正正的垛子,上面盖着帆布,帆布四周用砖头压得严严实实。水泥垛子旁边是两大堆砂石料,黄砂堆得像座小金字塔,卵石堆则稍微平缓些,两种材料界限分明,没有混杂。
严高工绕着料场走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小江哦,你们这砂石料存量,好像不太够呢。”
江春生点点头:“您说的对。黄砂现在有三十来方,卵石四十来方。今天南半幅浇筑混凝土的总量在两百立方米左右,还差不少。”
“那你是按上次我们商议的办法,场地有限,边用边进料。进料的时间都衔接好了吗?恐怕半夜还要进料吧。”严高工关心的问。
江春生指着料场:“因为场地原因,我们一边浇筑,一边进料。我们今晚肯定要浇一通宵,送料的车辆我们已经协调好了,配合我们的施工,保证我们砂石料的需要。”
严高工沉吟一下,点点头:“行,你安排好了就好。”
严高工走到搅拌机跟前,牟进忠正蹲在那里整理他的工具包,看见严高工来了,赶紧站起身,手上还拿着沾满机油的棉纱。
“牟师傅,搅拌机调试好了?”严高工问。
牟进忠咧嘴笑:“感谢严高工关心,都检查过了,今天绝对顺顺当当。”
严高工拍拍搅拌机的控制箱,“你把水灰比可要控制好哦。”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搅拌机进料斗旁边竖着的一块白色木牌上。牌子不大,三尺见方,上面用黑漆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醒目:
“c300水泥混凝土配合比
水泥:砂:卵石:水=1:1.82:3.05:0.48
每立方用量:
水:180kg,水泥350kg, 砂637kg ,卵石1130kg
拌和时间:不少于90秒”
严高工盯着牌子看了半晌,转身对江春生说:“这个好,挂在显眼地方,工人抬头就能看见,不会搞错。很多工地配合比就写在纸上,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拌出来全凭感觉。”
江春生说:“工人记性再好,也有搞混的时候。挂在这儿,天天看,错不了。而且拌和混凝土进料时:我们的技术员李同胜基本上会全程旁站监督,牟师傅也会配合。”
严高工点点头,看见放在搅拌机旁边地下的三大三小六套模具,又叮嘱道:“试件一定要如实做,实事求是哦。到时候一起送总段实验室压数据。”
“好的!保证实事求是。”江春生回答。
严高工这才满意,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坡道表面怎么处理?是收光还是拉毛?”
江春生笑了:“严高工,我给您看个东西。”
他领着严高工走到小工棚的侧面,指着睡在地上的那根带着三米长钢管的滚轴:“这是我们自制的压纹防滑器。”
严高工蹲下,伸手摸了摸滚轴表面的螺纹,又试着抬了抬,没抬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么沉?”
“实心的,车床上车出来的。”江春生说,“有四十多斤。等混凝土收完浆,两个人抬着从表面滚过去,螺纹压出来又深又匀,防滑效果绝对好。”
吴志宏来了兴趣,上前握住钢管把手,用力一提,腰差点没直起来,嘴里“哎呦”一声,把钢管放下,揉了揉腰:“乖乖,这东西真沉,比我儿子还重。”
几人都笑了。
严高工笑得最开心,连连点头:“好,好,你们用心了。这个办法好,可以看出比扫帚高级多了,到时候我来看看效果。行,你们按计划抓紧浇筑吧。”
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五十。
“吴股长,我们走吧,别耽误他们施工。”严高工说完,又对江春生说,“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渡口管理所和总段联系,需要协调的就说。”
江春生送他们往吉普车处走,刚走几步,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轰鸣声。
第15章 这小子能干大事
江春生站在坡道上,又回头看了看坡道下方。
装载机还在欢快地铲着泥沙,挡土墙的基础裸露得越来越多。
江春生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但吴志宏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以前都是这么干的……七八年了……”。
但愿如此。
江春生和牟进忠的午饭是在工棚里吃的。
中午饭点时,他让吕永华的民工们都回去吃饭,他也让手下的几个管理人员都去渡口管理所的食堂吃饭,他和牟进忠留下看守场地,回来时给他们两人把午饭带来就行。
一点整。所有人员各就各位。
随着江春生一声“开盘!”
站在搅拌机操作台前的牟进忠,按下启动按钮。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搅拌筒开始缓缓转动。他拉下离合器,进料斗顺着轨道降下来,稳稳停在进料的坑槽里。
李同胜守在进料斗旁边,监督着倒进搅拌机进料口的原材料:水泥两包+砂三斗车+卵石五斗车——这都是事先按照配合比,用斗车计量出来的方便操作、确保效率的进料标准。
后场的一组民工分成三个小组,水泥小组两个人,一人拆包,一人倒料;砂子小组和卵石小组各三个人,每小组一部计量斗车。
进料斗里很快就按照要求的配合比,装满水泥和砂石混合料。
牟进忠按下料斗提升按钮,进料斗顺着轨道升到最高点,舱门打开,材料滑进进拌筒。紧接着,水管打开,计量好的清水注入筒内。搅拌筒转动着,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
九十秒后,牟进忠拉动出料手柄,搅拌筒反转,灰褐色的混凝土顺着出料槽倾泻下来,落进停在下面的拖拉机车厢里。
第一车混凝土,出料时间一点零八分。
坡道中间预留胀缝的关模处,许志强已经带着前场民工准备好了。振捣棒接好了电源,刮杠、抹子、压纹器一字排开,几个民工手里拿着铁锨,随时准备从这里开始,从下往上摊铺、振捣混凝土。
拖拉机在指定位置停下,司机操作液压杆,车厢缓缓顶起倾斜,混凝土哗啦啦倾倒在钢筋网片上。
“摊铺!”许志强大喊一声。
几个民工冲上去,铁锨翻飞,把混凝土摊开。紧接着,插入式振捣器启动,嗡嗡嗡的震动声刺破空气,软轴带着振捣棒在混凝土里跳跃,水泥浆泛起,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
江春生站在坡道上方,目光从搅拌机一直延伸到坡道中间的浇筑现场。
另一台拖拉机也回来了,在后场装满混凝土,突突突地开上来。
两台拖拉机,你来我往,像两只忙碌的蜜蜂。
江春生最担心的,是拖拉机与过渡车辆相互干扰。坡道本就不宽,一边要过车,一边要卸混凝土,稍有不慎就可能堵死。
他看见有渡船要靠岸了,赶紧走到坡道中段卸混凝土的位置,参与协调车辆的安全通行。
看见车辆开始从渡船上开下来,他就让拖拉机在坡道上方停一停,等下船,接着又是上船的车辆走完,他再让拖拉机过去再继续卸料;他尽量控制着拖拉机转运混凝土,都是在渡口每艘渡船上下车辆的二十几分钟的空档里进行。这样操作,虽然对浇筑混凝土的连续性和效率有一定影响,但是,在这种条件下,让自己站在更高一点的位置,首先保证渡口积压车辆顺利过渡是大前提。
坡道上方,渡口管理所的二层小楼里,孙所长站在东边的窗前,手里端着茶杯,目光一直远远注视着坡道上的动静。看见开始浇筑混凝土了,他转身下楼走出渡口管理所,径直走到东面的那一片棚户边的挡土墙起点处,他站在不到一米高的挡土墙上,一边抽着香烟,一边静静的看着江春生站在车流中穿梭指挥,始终以保证过江车辆的顺利通行为前提,不时让运送混凝土的拖拉机停下来,同时又在两艘渡船之间的空挡里,快马加鞭的将一车车混凝土顺利倒进坡道基槽里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顾全大局,有格局!将来是个干大事的。
孙所长深吸了一口烟,安心的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下午四点半,混凝土的浇筑依然在顺利进行。
渡口管理所肖国栋开着装载机也来凑热闹了。他又把装载机开到挡土墙的转角处去挖基础边上的泥沙去了。
江春生站在坡道中间浇筑混凝土的起点处,正观察着老麻带着三个技术型民工拿着木搓板与铁板,在认真对整平的混凝土进行第二次收面,忽然他听见身后一阵刺耳的异响,他知道,这是铁件与石头的摩擦声。
江春生转身眯起眼睛看过去,肖国栋正把铲斗从挡土墙基础边收回来,铲斗几个尖头上沾着一些白色的石粉。
应该是刚才肖国栋操作的装载机不小心铲到浆砌块石了。
江春生想也没想,就快步往坡道内侧的下面走去。
到跟前一看,转角处的挡土墙基础下面,被装载机挖出了一个将近一米深的坑。坑的底部和侧面,全是松散的泥沙,但坑的边缘,有几块浆砌的块石已经松动,甚至已经有两块脱落下来出。
肖国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笑:“江老弟,你怎么下来了?么样?没有什么问题吧?!”
江春生指着挡土墙基础,声音都有些发颤:“肖师傅,不能再挖了。你看看,浆砌块石都挖松了。”
肖国栋不以为然的笑笑,“放心吧!冇得问题,这么大的挡土墙,基础厚实的很,挖这点小洞,冇事。哦对了!江老弟,你可是专业人士,你估计看看,这个挡土墙的基础有多厚?”
江春生抬头看看挡土墙的高度,“这墙差不多有六米高,按照重力式毛石挡土墙设计规范的要求,这长江边上的挡土墙应该按软基考虑,基础宽度去最大值,应该在四米二左右。”
“个板马,这宽啊?!冇事冇事。再挖挖都冇事。” 肖国栋重新启动装载机,铲起一些泥沙,把坑洞填了一下,又扭动着铲斗,从墙边铲了半斗泥沙往江边去了。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几块松动的浆砌毛石看了一会。
但愿没事。
他转身,朝坡道上方走去。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下来。牟进忠在小工棚角上竖起的毛竹上安置的碘钨灯发出耀眼的光芒,把整个拌和场照得亮如白昼。坡道下方,许志强也让人拉来了几盏碘钨灯,挂在木架子上,把整个作业面照的通亮。
吕永华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江工,下面那三十米钢筋绑完了,你检查一下?”
江春生跟着他走到坡道下方,借着碘钨灯光仔细查看了一遍。钢筋间距均匀,扎丝牢固,保护层垫块也垫得规整。他端起相机,拍了一些图片后,拍拍吕永华的肩膀,“行,收工吧。让大家吃饭,休息半个小时,七点钟正式开盘。今晚还有硬仗要打。”
吕永华点点头,招呼民工们收工吃饭。
晚饭是食堂送来的,馒头、稀饭、炒白菜,外加一盆红烧肉——江春生特意交代的,今天夜里干活累,得让大家吃点好的。
两个拖拉机司机也坐在工棚里一起吃。江春生端着碗凑过去,跟他们聊了几句。两个师傅都姓张,一个叫张大全,一个叫张全义,是亲兄弟,都是徐昌隆手下技术最好的拖拉机手。
“张师傅,晚上辛苦你们了。”江春生说。
张大全摆摆手:“江工客气,徐场长交代了,让我们一定配合好。您放心,我们哥俩轮流开,车不停,人不歇,保证误不了事。”
江春生笑笑:“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夜里冷,我让人准备了姜汤,困了就喝一碗。”
七点整,夜战开始。
汽灯的光亮把坡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南半幅浇筑现场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北半幅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钢筋网片在灯光边缘泛着幽幽的光。
搅拌机的轰鸣声在夜色里传得更远,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此起彼伏,振捣棒嗡嗡嗡地震动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深夜施工的交响乐。
江春生站在高处,看着眼前忙碌的场面,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两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条普通的坡道,每天有无数车辆来来往往。现在,它被凿开,被清理,被绑上钢筋,被浇上混凝土。再过几天,它就会焕然一新,变得更平整、更坚实、更安全。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这些人一锹一镐干出来的。
“江工!”对讲机里传来许志强的声音,“你那边怎么样?”
江春生按下通话键:“正常。你那边呢?”
“一切顺利,已经浇了三十多米了。照这个速度,凌晨四点左右能浇完。”
“好,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叫我。”
“明白。”
江春生收好对讲机,目光又投向坡道下方。
挡土墙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午夜十二点,江面上的船只渐渐少了,渡船也减了班次。过江车辆稀稀拉拉,有时候十几分钟才来一辆。
江春生抓住这个机会,让两台拖拉机加快节奏。后场搅拌机开足马力,前场振捣、摊铺、收面,各道工序像上了发条一样快速运转。
效率明显提高了。
凌晨两点,江春生让牟进忠统计了一下已浇筑的方量。牟进忠跑了一圈回来,兴奋地说:“江工,已经干了八十多方了,还剩不到四十方。”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五点左右应该能全部浇完。
他走到搅拌机旁边,看见李同胜正蹲在料堆边,借着灯光清点剩余材料。
“还有多少?”江春生问。
李同胜抬起头:“砂子还有十来方,卵石十五六方,水泥还够。徐场长明天一早再送四车来,够北半幅用了。”
江春生点点头,又走到前场。
许志强正带着几个民工收面。混凝土表面已经初步抹平,几个人蹲在那里,用木抹子仔细地搓着表面,把浮浆搓掉,让石子微微露出来。这样处理后,再用压纹器一压,防滑效果最好。
“准备压纹。”许志强站起身,喊了一声。
两个民工抬起那根沉重的压纹器,一左一右,抬到刚抹好的混凝土表面。压纹器的滚轴落在混凝土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走!”
两人同时用力,压纹器缓缓向前滚动。滚轴上的螺纹在混凝土表面刻出一道道均匀的凹槽,深浅一致,间距恰到好处,像机器印刷的一样规整。
江春生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压纹器滚过去之后,混凝土表面出现了一道道平行的纹路,既美观又实用。等混凝土凝固后,这些纹路会成为轮胎的绝佳抓手,再大的坡道也不会打滑。
凌晨五点二十,最后一车混凝土从搅拌机里倾泻出来,装满拖拉机车厢。
张大全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朝坡道上方驶去。
江春生跟在拖拉机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浇筑现场时,许志强已经带着民工做好了准备。拖拉机停稳,液压翻斗升起,最后一车混凝土倾倒在钢筋网片上。
“摊铺!”许志强喊了一声。
铁锨翻飞,混凝土被摊平。振捣棒启动,嗡嗡嗡地震动着。刮杠刮过,表面平整如镜。抹子收光,浮浆泛起。最后,压纹器抬起,缓缓滚过。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南半幅最后一米混凝土压纹完成。
许志强直起腰,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过身,冲着江春生竖起大拇指:“江工,成了!”
江春生站在坡道上,看着眼前这条刚刚浇筑完成的混凝土坡道。汽灯的光芒洒在表面上,那些刚刚压出的纹路清晰可见,像一道道平行的波浪,从坡道上端一直延伸到下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五点四十五分。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第16章 平静深处有风雨
早晨七点半,江春生把所有人召集到搅拌机旁边。
昨夜奋战的地方现在安静下来,新浇筑的混凝土坡道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那些刚刚压出的防滑纹路清晰规整,像一道道平行的波浪从坡道上端延伸到下方。碘钨灯已经熄灭,但灯泡还挂在毛竹竿上,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李同胜、牟进忠、许志强、赵建龙,还有民工队负责人吕永华和老麻,围成一圈站在江春生周围。他们身后是原先堆放水泥的位置——三十五吨水泥用了整整三十四吨多,只剩下不到十包孤零零地码在角落里,周围是一地水泥灰和堆积如山的空水泥袋。晨风吹过,白色的水泥灰便扬起细细的尘雾。
江春生看了一圈站在自己周围的这些人。辛苦了一夜,大家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疲惫:李同胜眼睛里有血丝,牟进忠的工装上糊满了水泥浆,许志强的手掌上缠着胶布,赵建龙站在那里不停地眨眼睛,像是随时能站着睡着。吕永华和老麻虽然年纪大些,但依然能挺直腰板站着,没有半点松懈。
“兄弟们,”江春生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南半幅坡道施工暂告一段落,大家辛苦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是,”江春生话锋一转,“大家还不能放松。成品保护和养护,比浇筑的时候更重要。特别是刚完成的头三天,混凝土强度低,但上升极快。这三天里,绝不允许有任何车辆压上去,摩托车都不行。”
他转向赵建龙:“赵建龙,你牵头负责一件事。”
赵建龙立刻挺直身子:“江工你说。”
“南半幅和北半幅之间的隔离绳维持现状不动。另外,在南北交界的地面上,从上到下,顺着隔离绳码一排毛石隔离带。”江春生指了指坡道方向,“就用坡道边坡上的那些石头,或者我们丢下去的废混凝土块都行,码起来三十公分高左右,防止过江车辆不小心拐进来。今天上午就办妥。”
“明白。”赵建龙点头。
江春生又看向许志强:“许志强,坡道外侧防护带的模板,三天后拆除。拆的时候仔细检查,万一有蜂窝麻面,立刻处理。需要补强的地方,用高一标号的水泥砂浆修补,抹平压实。”
许志强应道:“放心,我会盯着的。”
“吕哥,老麻。”江春生转向两位民工负责人,“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安排四个人,负责坡道混凝土的养护,还有现状安全防护措施的维护。养护的方法我都交代过——覆盖草袋,每天洒水至少三次,保持湿润。防护绳、警示牌,每天检查一遍,有损坏及时更换。”
吕永华点头:“没问题,江工。人我来安排,保证每天有人盯着。”
老麻也附和道:“对对对,我们有几个干不了技术活的,让他们看场子养护还是行的。”
“老麻:你要对他们四个人做好交代,今天一天,决不允许有人在上面乱踩,你们在搬石头过路的时候,上面要铺一条模板,人走板上。自己辛苦出来的东西,首先自己要带头爱惜。”江春生细心的交代。
“好的!请江工放心吧。”老麻积极表态。
最后,江春生看向牟进忠:“牟师傅,搅拌机你安排人清洗干净,里里外外都要收拾利索。该上油的地方上油,该紧固的螺丝检查一遍,做好维保。下一段北半幅施工还要用它,不能让它带病作业。”
牟进忠拍拍胸脯:“江工放心,这机器是我的命根子,保管收拾得妥妥的。”
江春生扫视一圈众人,深吸一口气:“那就这样。大家分头行动,把上午的事情办妥。办完了,都回去好好睡一觉。这几天我不会走远,有事随时找我。”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去忙了。
江春生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那条新浇筑的坡道。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混凝土表面上泛着淡淡的水光。再过几个小时,最后浇的两段接头处的混凝土也终凝了。江春生看看晴空万里的天空,明天就该开始覆盖草袋、洒水养护了。
他转身走向小工棚,收拾自己的东西。
八点二十分,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离开了渡口。
车子沿着江堤一路向西北,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骑得不快,任由车轮在207国道的沥青路面上平稳的滚动。一夜未睡的疲惫此刻才真正涌上来,眼皮有些发沉,但他使劲眨眨眼,让自己保持清醒。
进了临江城,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一下子多了起来。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江春生顺着熟悉的环城北路,穿过并不热闹的街道,终于拐进了交通局宿舍大院。
楼道里静悄悄的。他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人。父母都上班去了,桌上扣着一大碗稀饭、两个馒头和一碗小菜。这应该是父母吃剩下的,只要他不在家,父母总是这样,把早餐做的十分简单。
江春生需要先洗澡。
他把提包首先放进了自己房间,然后拿上换洗的衣物走进卫生间。
热水哗哗地流着,卫生间里很快腾起白色的蒸汽。江春生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淋到脚。疲惫随着水流一点点冲走,但困意也更浓了。他草草洗了一遍,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眼眶有些发青,但精神还算不错。
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有些饿,便喝了几口稀饭,吃了个馒头,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床单应该是刚换过的,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江春生倒在床上,几乎是一瞬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下午特有的暖黄色。他翻了个身,看看手表——下午四点十分。
江春生躺在床上又眯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脸。睡足了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脑子也清醒了。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十月十三日,星期三。自从朱文沁上星期日到渡口工地陪了他一天,他们又有三天完全断了联系。
他决定去接她下班。
四点四十分,江春生收拾妥当,骑着“老永久”出了门。从交通局宿舍到工商银行环城南路网点,骑车要二十多分钟。他不紧不慢地蹬着车,穿过临江城的老街新巷。
十月的临江,天气不冷不热,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黄褐色的叶子铺了薄薄一层。江春生骑着车,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五点十分,他到了银行门口。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路口转弯处那棵他经常等待的梧桐树下,靠在车旁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消磨时间。
下班时间一到,楼里陆续走出穿着各式服装的男男女女,江春生盯着门口,等着那个最熟悉的身影出现。
五点半刚过五分钟,朱文沁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肩上挂着一个红色小包,手里推着“小凤凰”。她边走边跟旁边的一个少妇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江春生挥了挥手:“文沁!”
朱文沁循声惊喜的望过来,随即开心的笑起来。她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推车走向江春生。
“春哥!你怎么来了?”她走到跟前,眼睛亮亮的,“不是说渡口那边在赶工吗?”
“赶完了。”江春生牵起她的一只手,“今天凌晨五点多浇完的最后一车混凝土。就回家睡了一天,刚醒,就想着来接你。”
朱文沁上下打量他:“睡了一天?那你中午没有吃饭吧?”
“下午起来吃了点。”
“你肯定是胡乱吃了点。”朱文沁撇撇嘴,“那怎么行。我妈今天在家做好吃的,你跟我回家。”
江春生笑笑:“行,听你的。你把自行车放在行里吧,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好!”朱文沁转身把自行车锁在银行车棚,然后坐上了江春生的自行车。
“渡口那边接下来怎么办?”朱文沁双臂抱着江春生的腰,把头紧紧的靠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问。
“养护。”江春生说,“混凝土浇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养护二十八天。特别是头三天,最关键,不能干,不能压。我安排了人每天洒水覆盖,盯着防护措施。”
“那你呢?不用天天盯着了?”
“不用。偶尔去看看就行。”江春生看她一眼,“所以我跟你说的,接下来到月底,我都会有很多空闲时间。”
朱文沁偏头看他:“然后呢?”
“然后?”江春生想了想,“一是尽可能多陪陪你。二是抓紧把电大的毕业设计做完。工民建专业的毕业设计,得画一套完整的施工图,还要写设计说明。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朱文沁笑了:“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江春生认真地说,“毕业设计过不了,拿不到毕业证,我这两年多就白念了。”
“对了!我爸他们局里下面有不少设计师,可以找他们帮你。”
“暂时还用不上,我们有指导老师,是松江市设计院的。如果有什么困难时,我会找叔叔帮忙。”
在回家路上,朱文沁问起渡口工程的具体情况,江春生就跟她讲了讲。
“……孙所长人很好,挺支持我们的。徐昌隆那边材料供应也及时,没耽误事。就是那个肖国栋,”江春生顿了顿,“渡口开装载机的,江湖气很浓,人非常好爽,就是胆子好大。前天把六米高的挡土墙基础下面挖了个坑,浆砌块石都挖松了。我跟他说了,他还不当回事。”
朱文沁蹙眉:“那是不是很危险?墙会不会倒啊?倒了会不会找你们赔啊?”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应该没事。”江春生说,“我看过了,只是表面松动,基础应该还是稳的。只要以后不再扩大,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就是真的倒下来了,也也给我们没有关系,你放心吧!”江春生补充道。
“哦!这就好。”只要跟江春生没有关系,朱文沁就放心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规划局宿舍朱文沁家。
一进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朱文沁母亲李玉茹看见江春生的突然到来非常高兴。
她热情地招呼江春生:“春生来了啊,快坐,尝尝阿姨做的菜。”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家边吃边聊。
朱文沁父亲朱一智突然问起:“春生啊,渡口工程进行的怎么样了?有什么难题没有?”
江春生表示一切顺利,已经完成了南半幅,只等养护到期了。
“这就好!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朱一智道。
江春生点头。
饭后,江春生和朱文沁温馨又甜蜜的斜靠在沙发上,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突然,朱文沁像只小猫一样轻轻地蹭了蹭江春生的肩膀,并把小嘴贴近他的耳朵,娇柔地说道:“春哥,人家今晚想抱着你入睡嘛~好不好!”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但却让江春生的心不禁为之一颤。
江春生微微转过头,看着怀中娇羞的爱侣,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宠溺的微笑。他轻声回应道:“好!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厂里吧。”说话间,他还不忘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朱文沁细腰,惹得对方一阵咯咯轻笑。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悄然流逝至晚上九点半。朱文沁站起身来,走到正在厨房忙碌的父母身边,告诉他们自己打算送江春生回家后就在他家留宿一晚。朱一智和李玉茹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理解与支持,毕竟孩子们都长大了,而且还初步定下了明年的婚期。于是,他们只是简单地叮嘱了一下二人注意安全,便一如既往的送他们到门口。
随后,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带着朱文沁一路飞驰,很快就抵达了位于环城南路 117 号的“永春实业”公司的工厂门口,和门卫老田与李德顺亲热的交谈了几句后,两人进入厂内,径直朝着里面的办公楼走去。
又到了楼上两人的临时宿舍门口,推开门,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春生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请朱文沁坐下稍等片刻,然后开始收拾床铺准备迎接这个特别的夜晚。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转身将朱文沁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个亲密无间的恋人,过起了甜蜜快乐的两人世界。两颗心也愈发靠近、交融……
接下来的日子,江春生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他骑车去环城南路117号的“永春实业” 的办公室。他在那里画毕业设计的图纸,做结构计算,写设计说明。中午就在附近随便吃点,下午继续。到了四点半左右,他收拾东西,骑车去接朱文沁下班。
两个人有时候在外面吃,有时候接朱文沁回自己家,多数时间是去朱文沁家吃饭。吃完饭散散步,聊聊天。
渡口那边,他隔三差五去看一眼。许志强把防护模板拆了,混凝土表面光洁平整,只有几处轻微的麻面,用水泥砂浆刮面后看不出来。吕永华安排的人每天洒水养护,草袋盖得严严实实。赵建龙码的那排毛石隔离带整整齐齐,从上到下把南北半幅隔开,没有一辆车越界。
一切都很顺利。
十月下旬,江春生的毕业设计图纸画完了,设计说明也写好了。他把图纸卷好,用牛皮纸包着,送去给指导老师看。老师翻了翻,提了几条修改意见,让他改完就可以准备答辩了。
十月二十五日,江春生去渡口最后一次例行检查。养护期过半,混凝土强度已经上来了,表面颜色均匀,敲起来声音清脆。孙所长站在坡道上端,满意地点点头:“小江,干得不错。等北半幅搞完,我请你们喝酒。”
肖国栋也在,江水又下去了不少,他正开着装载机在坡道下的水边清泥沙。看见江春生,他探出头来喊:“江老弟,挡土墙稳当着呢!你看,一点问题冇得!”
江春生走过去看了看,挡土墙确实没有异常,但下面显然是都已经动过后又用泥沙填回去的,看得出来填回去的泥沙都是松散的。而江春生此刻已经不再关心这件事了。
十月二十八日,江春生通过了毕业设计答辩。走出考场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电大两年半,终于快要拿到毕业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十一月上旬,临江城进入了深秋。天气越来越凉,早晚要穿毛衣了。从十一月二日开始,天就没晴过,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江面上雾气弥漫,渡船开得小心翼翼,过江的车辆却并没有因此减少。
十一月六日,星期五。雨已经连续下了五天。
早上十点,江春生正在环城南路117号“永春实业”公司厂区后面的办公室里,整理毕业论文的材料。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他把图纸和计算书摊在桌上,一份份核对,准备最后装订成册。
门突然被人推开,带着一阵风雨。
于永斌冲进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外套肩膀和袖子上全是雨水。他看见江春生,长出一口气:“哎哟我的老弟,找你真难!”
江春生站起来:“老哥?怎么了?。”
“别提了,我开车跑了好几个地方。”于永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先去的交通局宿舍,你家里没人。幸亏我聪明,知道这些天你天天和弟妹裹在一起,打电话给她才问到你原来藏在这里。”
江春生给他倒了杯热水:“什么情况?这么着急?”
于永斌接过杯子,没喝,直直地看着江春生:“我倒是不急哟!老麻打电话给我,让我马上找到你,说是渡口出事了!让你赶紧去渡口管理所孙所长办公室。”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渡口出事了?发生了什么事?”
于永斌点头,脸色凝重:“老麻电话里没说,就说是挡土墙出问题了,让你快过去。”
挡土墙。
江春生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肖国栋挖的那个坑,那些松动的浆砌块石。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对于永斌说:“老哥,你现在有事没有,没事的话就送我过去?!”
“走!我送你。”于永斌放下杯子。
江春生坐在于永斌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雨越下越大,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叭叭”直响。
挡土墙出问题了。
什么程度?垮了?还是只是裂缝?有没有人受伤?车辆还能不能通行?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但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那个他隐隐担心了二十多天的隐患,终于还是爆发了。
第17章 天遂人愿起东风
雨还在下。
于永斌把面包车停在渡口管理所门口的时候,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飞快地划着,划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痕。他扭头看着江春生:“老弟,我就在现场等你消息。有事随时来找我。”
江春生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夹着雨星扑面而来。他缩着脖子跑进管理所的小楼,水泥楼梯上全是湿漉漉的脚印。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走到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敲了敲门。
“进来。”是孙所长的声音。
江春生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坐着四个人。孙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边是行政股副股长吴志宏,右手边的长条椅上坐着总段的严高工,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不认识。
四个人都抬头看他。
严高工第一个开口,操着一口地道的四川口音:“小江啊!终于把你等来啰!我们这渡口的一点小工程,现在被你捅了马蜂窝,玩大啰。”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捅了马蜂窝?严高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脑子里闪过肖国栋挖的那个坑,那些松动的浆砌块石,还有填回去的松散泥沙。二十多天的隐隐担忧,终于还是应验了。
孙所长哈哈笑起来,摆摆手:“严高工,你可别吓着人家小江了。”他站起来,朝江春生招手,“进来进来,坐下说。小江啊,是这样——”
江春生这才注意到,孙所长的表情不仅看不出沉重,反而还暗藏着一丝喜色。他疑惑地在长条椅另一头坐下,等着下文。
孙所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坡道内侧的挡土墙,昨晚垮了十二米多。”
江春生心里一沉:“垮了?”
“对,昨晚八点多垮的。”孙所长吐出一口烟,“上面有两间小棚子也跟着垮了,好在是饭店的后场,放杂物的,没有人住。所以,没有人员伤亡。”
江春生长出一口气,但心还是悬着:“那现在——”
“你听我说完。”孙所长抬抬手,“我们把出现这一重大险情,第一时间报给了市水利局长江修防处。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来人了,看了现场,然后把这个情况逐级报到了松江市政府。早上八点,分管城建和水利的刘副市长亲自来看了现场。”
江春生没想到事情惊动了副市长。
“刘市长在现场听取了水利局领导和我们渡口管理所的抢险施工方案建议,当即作了三点指示。”孙所长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数,“第一,立刻组织相关部门,对挡土墙上的二十几家棚户实施强制拆迁,三天内完成。第二,由渡口管理所立刻组织抢险队伍进场,进行抢险施工,所有费用由渡口管理所承担。第三,抢险施工方案由市水利局负责拿,并且全程监督实施,确保大堤安然无恙。”
江春生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强制拆迁?所有费用由渡口管理所承担?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一时还理不清楚。
吴志宏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小江啊,这段挡土墙还是十几年前施工的,基础埋得太浅。从前年开始,我就向长江修防处反映,每年江水一下去,基础就悬得高高的。而且这个转角正好顶在我们坡道边,只要我们清理路面的泥沙,就会露出墙的基础。我多次建议他们这段挡土墙要拆了重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现在好了,自己垮了。我认为这是好事——正好我们把坡道朝里再扩一个车道出来。”
严高工脸色一变,当即反对:“你这话不能再讲了!不然外界还误解是我们做了什么。”
孙所长“啪”地一拍桌子,把江春生吓了一跳。
“严高工说得对!”孙所长瞪着吴志宏,声音严厉,“吴志宏,你嘴巴没有把门的,胡说八道什么?”
吴志宏脸一白,连连摆手:“领导,我知道轻重,也就在这里说说,在外面绝对不乱讲。”
江春生这才明白过来——吴志宏那句“自己垮了是好事”,确实是犯忌讳的话。挡土墙垮塌,不管怎么说都是事故。要是传出去说渡口管理所盼着它垮,那还得了?
严高工看了吴志宏一眼,没再追究,转向江春生,表情严肃起来。
“小江,现在说正事。”严高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市里要求我们立刻组成抢险施工队,24小时不间断施工。首先要清除垮塌的挡土墙,然后再根据市水利局拿出的修复方案进行修复。”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深意:“现在有一点对我们十分有利——因为抢险施工与修复全部由我们出钱,所以我们可以派人参加方案的制定。”
江春生心里一动。派人参加方案制定,就意味着可以在方案里加进自己的需求。
严高工继续说:“刘书记已经把此事汇报到了省局。省局表示,只要此次的抢险收复能把我们的扩建考虑进去,花多少钱都同意。”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插话了:“如果这次不借此机会把渡口扩建一下,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严高工点点头,对江春生介绍道:“这位是总段工程科刚来的黄工,黄喆。从今天开始,他会天天在渡口配合工程队的日常抢险施工。”
黄喆朝江春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春生也点点头,心里却在飞快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终于明白孙所长脸上那丝喜色是从哪里来的了——这场垮塌,虽然是个事故,但对渡口管理所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挡土墙上的二十几家棚户,平时要拆迁,不知道要扯多少皮、花多少钱。现在刘副市长亲自下令,三天内强制拆迁完成——这是借了“抢险”的名头,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
抢险施工和修复由渡口管理所出钱,就可以派人参加方案制定——这是把设计权拿到了自己手里。省局说“花多少钱都同意”——这是资金有了保障。
一句“把扩建考虑进去”,才是真正的目的。
江春生想起那天在渡口,孙所长指着北边那片棚户说“要是能把这些棚户拆了,把坡道往北扩一扩就好了”。当时他还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多天,这事就真的要成了。
严高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根据气象部门的预报,阴雨天还会持续三到五天。天气很严峻,现场的挡土墙还有可能会连续垮塌。”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渡口平面图前,用手指点着:“我上午已经查看了现场情况。现在要做的有三件事——”
江春生也站起来,走到图前。
“第一,”严高工的手指在图上东侧位置点了点,“对东侧有可能还会垮塌的高大挡土墙进行卸载处理,确保稳定。就是把上面的土方和杂物清掉一部分,减轻墙体的压力。”
“第二,”他的手指移到垮塌位置,“对垮塌的十二米挡土墙进行清场。把垮下来的块石和泥土全部清理干净,为修复做准备。”
“第三,”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把整个抢险施工区域用彩条塑料布围护起来。一个是防止雨水继续冲刷,一个是隔离施工区域,保证安全。”
江春生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要上多少人?
严高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身看着他:“现场抢险施工人员,要上三个班组,每个班组不少于五十人。歇人不歇工具,日夜奋战。”
一百五十人。
江春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他在“永春实业”能调动的工人,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十人。许志强手下有二三十人,吕永华那边能抽出二三十人,再加上其他几个包工头凑一凑,勉强能凑够。但问题是,这些人不能全都抽走,别的工地还要干活。
严高工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不够可以想办法,实在不行从农村招临时工,只要给钱,有的是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为了确保抢险施工的顺利实施,经总段工程科、预算科和成本部门统一意见:抢险施工期间的人工费,按正常标准的双倍结算。”
双倍。
江春生心里一动。正常的人工费是一天三块五,双倍就是七块。一百五十人,一天就是一千零五十块。干上十天,就是一万多块。
但他马上又把这点心思压下去了。现在不是算钱的时候,先把事干好再说。
“严高工,我先去看现场。”江春生说。
严高工点点头:“应该的。黄喆,你陪小江一起去。”
黄喆站起来,从墙角拿了两把雨伞,递给江春生一把。
孙所长也站起来,走到江春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江,好好干。这次要是能把扩建的事办成了,我请你喝酒。”
江春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和黄喆一起出了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楼梯上的水泥地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吱作响。江春生和黄喆一前一后下楼,谁也没说话。
出了楼门,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细细的雨丝斜斜地飘着,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江春生撑开伞,黄喆也撑开伞,两个人沿着坡道往江边走。
坡道上车来车往,一辆辆大货车缓慢地往下滑,刹车鼓里冒出一股股热气,被雨一浇,变成白茫茫的水汽。对面上行的车道,满载的货车轰鸣着往上爬,发动机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闷。
走到坡道中段,江春生就看见了那片垮塌的挡土墙。
在坡道内侧,原来那排棚户的位置,现在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六米高十二米多长的挡土墙从转角出分开,整体完全垮了下来,西头扎在坡道边的水泥路上,东头从长长的挡土墙上断开,断口处的墙上角高高翘起。江春生估计了一下,这一大块断裂垮塌下来的挡土墙,至少有五百吨。垮塌处上方,两间小棚子只剩半边悬在那里,石棉瓦碎了一地,木椽子歪歪斜斜地戳着,像骨折的胳膊。
垮塌处边缘,插着几根竹棍,拉着绳子,挂着三角小旗,算是临时警戒线。
黄喆指着垮塌处:“昨天晚上十二点多垮的。渡口所值班人员说:当时雨下得最大的时候,轰的一声,跟打雷一样,结果就发现,这一截挡土墙就歪下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走近几步,站在警戒线边上往下看。
垮塌的挡土墙后面,露出了一面新鲜的土坡,里面地黑土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的,随着雨水的冲刷再流失。
吕永华看见江春生,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江工,你来了。天不亮,在这里守夜的老麻找到我就赶过来了,吓一跳。”
江春生站起来:“这么大一段墙,要清除可不容易啊?”
“ 是的。”吕永华指着垮塌处两端,“严高工还去看了东边还没有动的挡土墙,说还有危险,要尽快卸载,不然不保险。”
江春生点点头,又看了看上面那片棚户。靠边垮塌的两间棚子旁边的一片,还有二十几间,都是类似的简易房,有的住人,有的开店。现在都空着,门开着,里面黑乎乎的,能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在地上。有几家门口堆着刚搬出来的家具,用塑料布盖着,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江春生暗想:把这一片棚户全部拆走,对于渡口来说,还真是一件大好事。
第18章 风雨无阻抢险急
江春生和黄喆站在垮塌的挡土墙前,雨丝顺着伞沿滴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黄喆推了推眼镜,仰头看着那块翘起的巨大墙体,忍不住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体积的浆砌块石整体垮塌。还好是晚上半夜,这要是白天有人在下面,很可能都来不及跑,当场就没了。”
“所以说是万幸。”江春生点点头,“还有上面那两个小棚子,孙所长说棚子里放的是杂物,没有人住。”
“也幸亏是晚上垮下来的。”黄喆强调般的重复补充 。
江春生“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幸亏肖国栋挖的那个坑没被人发现。要不然,这事儿还真说不清楚。
吕永华和于永斌共用一把伞走过来,两人的裤腿都湿了半截。吕永华指着垮塌处东侧还静静立着的一直向下游延伸的挡土墙:“江工,严高工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东边这一段大约二十米长,也得赶紧处理,说是要卸载,不然也不保险。”
江春生点点头,收回思绪。他把手里的伞往旁边让了让,让黄喆站到跟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总段工程科派来的黄工,从今天开始常驻我们工地,指导与协助我们的抢险施工。”
于永斌和吕永华连忙点头:“黄工好。”
黄喆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别叫黄工,叫我小黄就行。我刚毕业,实践经验方面,还要跟各位老师傅学习。”
江春生摆摆手:“该叫什么叫什么。黄工,这位是于永斌于总,劳务队伍的总负责人,这位是劳务队伍现场负责人吕永华,我叫他吕哥,他们所带的队伍,都是跟我们工程队在207国道东线,318国道大修工程有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了。这次抢险,还得靠他们出力。”
几个人互相点头,算是认识了。
江春生转向于永斌和吕永华,神情认真起来:“说正事。于总:你们明天要把人上到一百人,投入到眼下的抢险施工,歇人不歇工具,24小时作业。”
吕永华愣了一下:“一百人?”
“对。”江春生点点头,“总段领导已经明确表示,抢险施工期间的人工费按正常标准的两倍结算。”
于永斌眼睛一亮:“两倍?那弟兄们有干劲了。”
“但是活儿不好干。”江春生指了指垮塌的挡土墙,“冒雨作业,又是大体积的块石,得靠人工一点一点敲。全靠大锤钢钎。”
吕永华沉吟了一下:“人没有问题,现在农活都基本上结束了,我明天可以把人组织上来。”
“好!你抓紧上人。我另外还有组织一帮专门砌毛石挡土墙的班子来。”江春生说着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现在十一点多了,我们分头行动。”
他指着垮塌区域四周:“吃过午饭,首先安排十个人,在整个抢险区域外围埋设三米长的立柱,然后用彩条塑料布围起来。北边围到堤上水泥路边,东边围到这一片小房子的那条分片路口,向南连到江边挡土墙。”
吕永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心里估算了一下:“从汽车上堤的坡道口,沿北边水泥路边缘到东边分片区的那道口子,再绕到江边挡土墙,粗粗算下来,怎么也得三百多米彩条布。”
“差不多。”江春生点点头,“吕哥你算一下具体需要多少米,要买多少。适当多出一点,以后在在现场还要搭工棚。”
吕永华掏出烟盒,撕下一角,又借了黄喆的钢笔,蹲在伞下开始划拉。片刻后抬起头:“按照三米五的高度,围三百五十米,大概需要一千二百多个平方。彩条布一般是按公斤卖的,我估摸着得两百多公斤。”
江春生转向于永斌:“于总,眼下就只有赵建龙在现场。李同胜本来今天是应该在现场值班的,但昨天他生病了,重感冒,我就同意他回去休息了。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通知到。”
他顿了顿:“时间不等人,想请你开车跑一趟,把彩条布买回来。钱你先垫一下,明天王姐来了跟你报销。”
于永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没问题。买彩条布我熟,渡口上游五里地就有个供销社,专门卖这些。我这就去。”
“等等。”江春生叫住他,“再买些雨衣。每人一件,要那种方便干活的,别买太厚的。费用我们承担。”
于永斌点点头,转身往面包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工,彩条布买回来围哪儿,你总得给我留个人指路吧?”
江春生看向吕永华:“吕哥,你跟于总去吧。顺便在路上合计合计,明天那一百人怎么组织,从哪儿调。这边交给我。”
吕永华应了一声,跟着于永斌走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不紧不慢。江春生和黄喆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坡道拐角。
黄喆轻声说:“江工,你这安排挺细的。”
江春生苦笑了一下:“细什么细,都是被逼出来的。抢险施工,争分夺秒,哪一个环节卡住了,后面全得等着。”
他转向黄喆:“黄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把老麻叫过来。”
老麻是吕永华手下的一个班头,四十多岁,黑瘦精干,在工地上干了快十年,什么活儿都拿得起。江春生走到坡道下段那间小工棚里,老麻正和几个民工蹲在地上吃午饭——搪瓷缸子盛着米饭,上面盖着咸菜和几片肥肉。
“老麻。”江春生在门口喊了一声。
老麻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应道:“江工,啥事?”
“吃完饭带着你的人,跟我去拆墙。”
老麻几口扒完饭,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抹了抹嘴:“走。”
他身后那七八个民工也赶紧往嘴里塞饭,跟着站起来。老麻回头瞪了一眼:“急什么,把饭吃完。江工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他跟着江春生走到垮塌处,黄喆还撑着伞站在那儿。老麻看了看那块翘起的巨大墙体,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么大一块。这要砸下来,房子都得平了。”
江春生指着东侧那段还立着的挡土墙:“严高工说了,这一段要卸载。拆到前面大约二十米处的沉降缝为止,把高出自然堤面一米五的墙体全部拆掉。”
老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拆下来的石头呢?”
“全部朝墙外丢下去。”江春生指了指挡土墙外面的江滩,“丢下去可以起到保护基础的作用。”
老麻点点头,又看看天:“这雨下着,石头滑,不好干活。”
“所以才要小心。”江春生盯着他,“老麻,你给我盯紧了,千万注意安全,人别掉下去了。”
老麻嘿嘿一笑:“江工放心,我带了十来年工,还没摔过人。”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我去叫人,拿家伙。”
二十分钟后,老麻带着二十个民工,穿着于永斌刚买回来的雨衣,扛着大锤、钢钎和撬棍,来到了垮塌挡土墙的东侧。二十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在那截六米高的挡土墙下,仰着头看。
老麻把手里的钢钎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三个人一组,一组管两米。先从上往下拆,拆下来的石头全部往外丢,不许堆在墙根底下。互相照应着点,别让石头砸着人!”
民工们应了一声,三三两两组好队,开始往上爬。挡土墙背面就是土坡,虽然被雨淋得有些滑,但踩实了还是能站稳。几个人爬到顶,抡起大锤开始砸。
“咣——咣——”的敲击声在雨中显得沉闷而遥远。大锤砸在浆砌块石上,火星子都砸不出来,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闷响。石头缝里的老石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混着雨水,流成一道道灰白的泥浆。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确认老麻把人安排妥当,这才转身去找赵建龙。
赵建龙正蹲在坡道下段的一间空棚子里抽烟,看见江春生过来,赶紧站起来:“江工。”
江春生点点头:“建龙,交给你个活儿。带十个人,沿着我们刚才划的线,埋毛竹立柱。准备围彩条布。”
赵建龙看了看四周:“立柱埋多深?”
“一米。”江春生比划了一下,“间距三米。毛竹我们之前囤了不少,就在那边棚子里堆着。你先带人去搬。”
赵建龙应了一声,转身去喊人。江春生又补充道:“围挡的位置我让吕哥划了线,你顺着线埋。先埋北边和东边,南边挨着江边挡土墙的等明天再说。”
安排好这边,已经快十二点了。江春生看了看表,对黄喆说:“黄工,先去吃饭。下午还有得忙。”
两个人沿着坡道往上走,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走到渡口管理所门口,江春生收了伞,在台阶上跺了跺脚,把泥水跺掉。黄喆也跟着跺了跺。
食堂在管理所一楼东头,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屋子,摆着四五张方桌。孙所长的通讯员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江春生,连忙招手:“江工,这边。孙所长交代了,你们抢险的同志中午都在所里吃,记在所里账上。”
江春生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掏钱。”
小周笑着说:“孙所长说了,这是所里应该的。你们抢险辛苦了,所里管顿饭还不应该?”
江春生还要推辞,黄喆拉了拉他的袖子:“江工,别推了。所里的好意,咱们领了就是。”
两个人跟着小周进了食堂。食堂里已经坐了几桌人,都是所里的职工,看见江春生进来,都点头打招呼。江春生一一点头回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饭菜是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烧豆腐、蒸咸鱼,外加一大碗西红柿蛋汤。米饭随便添。江春生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对黄喆说:“黄工,你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食堂门口,小周还站在那里:“江工,要打电话?办公室电话这会儿没人,我带你去。”
江春生跟着小周上了二楼,走进孙所长的办公室。办公室没人,桌上还摊着图纸和文件。小周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江工你打,我先下去。”
江春生点点头,等小周带上门,这才拿起话筒,拨通了工程队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陈萍的声音:“喂,工程队,找哪位?”
“陈姐,是我,江春生。”
“小江啊!”陈萍的声音透着关切,“我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挡土墙垮了?”
“对,垮了十二米。”江春生压低声音,“陈姐,这事儿回头细说。我现在在渡口抢险,你帮我找一下胡顺平,让他接电话。”
“好,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陈萍喊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胡顺平接起电话:“春生,啥事?”
“顺平,帮个忙。”江春生语速很快,“你现在能不能去一趟永城五组,找牟进忠?”
“牟进忠?老牟啊,认识。找他干啥?”
“让他通知许志强,今天务必赶到渡口工地。”江春生解释道,“按养护值班安排,6号和7号是李同胜和赵建龙。但李同胜昨天重感冒,我让他回去休息了。现在抢险需要人手,许志强得顶上。让他今天哪怕是到了晚上,也务必赶到。”
胡顺平应道:“行,我下午就去。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江春生说,“你再跑一趟王万箐家,让她明天来渡口一趟。总段安排了一笔抢险资金,让她来拿一下。”
“王万箐?”胡顺平顿了顿,“她家我知道,在城西。行,我一并去。”
“辛苦你了顺平。回头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胡顺平笑着挂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话筒,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喂?”
“喂,是同胜家吗?我找李同胜。”
“我就是。”李同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同胜,是我,江春生。你病好点没有?”
“江工啊。”李同胜咳嗽了两声,“还那样,头疼,浑身没劲。咋了,工地有事?”
“挡土墙垮了。”江春生简短地说,“十二米,昨晚垮的。现在正抢险。”
李同胜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下午过来。”
“别。”江春生拦住他,“你好好养病。我已经让胡顺平去通知许志强了,让他顶上。你好了再说。”
李同胜还要说什么,江春生打断他:“就这样,你安心养病。好了再来。”
挂了电话,江春生又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办公室。
回到食堂,黄喆已经吃完了,正端着茶杯喝水。看见江春生回来,他站起身:“江工,吃好了?咱们去现场?”
江春生扒了两口饭,把碗一推:“走。”
两个人再次走进雨里。下午的雨比上午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脸上凉飕飕的。坡道上的车少了些,偶尔有一辆大货车缓慢地滑下去,刹车鼓里冒出的热气在雨中变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走到垮塌处,老麻带着人还在拆墙。二十个人分成几组,站在那段六米高的挡土墙上,大锤钢钎齐上阵,“咣咣”的敲击声在雨中传得很远。墙顶上已经拆掉了两三米长的一段,拆下来的石头顺着墙外的坡滚下去,砸在江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措施到位,这才转身去看赵建龙那边。
赵建龙带着十个人,正沿着上午划好的线埋毛竹立柱。线是吕永华走之前划的,用石灰撒的白印子,虽然被雨淋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几个人轮流抡着大锤,把削尖的毛竹一根根砸进土里。砸进去一米深,地面上留出两米五的高度。
江春生走过去,赵建龙正扶着毛竹,让另一个人砸。看见江春生,他停下手:“江工,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春生看了看埋好的几根,间距均匀,深浅一致,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干。埋完北边和东边,明天再埋南边。”
他刚说完,就听见坡道上方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抬头一看,五六辆公务车正沿着坡道缓缓开下来,车顶上闪着警灯,在雨中格外显眼。
黄喆也看见了:“这是……市里来人了?”
江春生眯着眼看了看:“应该是拆迁的。”
车队在垮塌处上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戴大盖帽的城管,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当官的。最后面那辆车上,有人搬下来一个大喇叭,放在车顶上。
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
江春生和黄喆站在下面,仰着头看。老麻他们也不敲石头了,都站在墙上往下看。赵建龙握着大锤,也停了手。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根据市政府关于荆江大堤207国道北岸渡口抢险工程的统一部署,现对渡口北岸堤防范围内的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迁。所有住户必须在十一月八日前全部迁出,逾期未迁者,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十一月八日。”江春生心里算了算,“今天是六号,那就是后天之前。”
喇叭还在响,反复播放着同样的内容。上面那些棚户里,开始有人走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有人穿着雨衣,有人撑着伞,还有人就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淋着。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排闪着警灯的车,看着那个不停喊话的大喇叭。
几个穿便装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后面跟着穿制服的公安。每进一家,就有人在门口站着等,出来后再去下一家。整个过程沉默而有序,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阻拦。
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棚户在这里存在了有些年头了,开饭店的、开小卖部的、开修车铺的,都靠着渡口吃饭。现在说拆就要拆了,三天之内全部搬走,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另一方面,如果不拆,渡口就没法扩建,抢险也没法彻底干。这道坎,早晚得过。
黄喆轻声说:“动作真快。上午刘市长刚下的指示,下午人就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这就是政府的力量。平时慢慢腾腾,真要动起来,谁也挡不住。”
喇叭还在响着,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失真:“……凡积极配合拆迁者,政府将给予适当补偿;凡无理取闹、阻挠施工者,将依法严肃处理——”
老麻从墙上下来,走到江春生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江工,这回是真拆啊?”
江春生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有房子在上面?”
“我哪有。”老麻嘿嘿一笑,“我是说,这要真拆了,咱们搭工棚的地方就有了。”
江春生笑了笑,没接话。
喇叭又响了十几分钟,然后关了。那几个穿便装的人回到车上,车队开始掉头,一辆接一辆沿着坡道开走。现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老麻他们敲石头的“咣咣”声。
那些站在门口的棚户居民,也慢慢回了屋。门一扇一扇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春生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四十。他又看了看天,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却越来越暗。十一月的天,黑得早。
他对黄喆说:“黄工,你在这儿盯着,我去看看于总他们回来了没有。”
他刚要走,就听见坡道上方传来面包车的喇叭声。抬头一看,于永斌那辆白色的面包车正缓缓开下来,车顶上绑着几大卷彩条布,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红蓝相间的颜色格外鲜艳。
车停在垮塌处旁边,于永斌推开车门跳下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江工,买回来了!三百八十米,够不够?”
吕永华从另一边下来,手里拎着几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雨衣。
江春生走过去,看了看那几大卷彩条布,点点头:“够了。先卸下来,让赵建龙他们接着围。”
于永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上面那些棚户:“我刚才开车下来的时候,看见好多车在这儿,干啥的?”
“拆迁的。”江春生简短地说,“要求后天之前全部搬走。”
于永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这一拆,咱们工作面就大了。”
江春生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几卷彩条布,又看了看正在埋立柱的赵建龙他们,最后把目光投向那段正在拆除的挡土墙。
墙顶上,老麻带着人还在敲。大锤起落间,石头一块一块往下滚,砸在江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细细地飘着,落在那段残缺的墙上,落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落在红蓝相间的彩条布上。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把伞收了。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人格外清醒。
“干吧。”他说,不知道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第19章 一语道破存心事
赵建龙正坐在坡道上搅拌机边的小工棚里抽烟,看见江春生收伞,赶紧从方凳上站起来:“江工,中午怎么没见你到食堂吃饭啊?”
“我肚子不饿,就没有过去吃。”江春生回答。
“江工!垮下来的这块挡土墙要我们搞吗?”赵建龙问。
“是的!要把它敲散了清掉,再重砌。”江春生点点头,随后安排道:“你下午负责做一件事。我已经请于总帮我们去租借脚手架钢管、扣件和买彩条布去了。东西到了之后,你安排老麻派人把货全部下到料场堆砂石料的边上,然后让老麻安排十个人,把上面的这一片区域围起来。”
赵建龙看了看矮挡土墙上面的一排破房子:“你是说把这些做生意的房子都围在里面?”
“是的!这些棚子这两天就会要拆迁了。围挡搞扎实一点,两米栽根柱子,把北面和东面围死,坡道这边就不需要了。”
“好的!我知道了。” 赵建龙应了一声,把烟头弹到了小工棚外。
江春生又补充道:“吕永华又去调人了,总段要求我们上到一百五十人,投入渡口的抢险施工。明天我们先上到一百人。后天,我准备把周永昌的人上来一批专门搞挡土墙。”
说完这些,江春生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我去渡口管理所打个电话,通知牟进忠和许志强下午都赶过来。”江春生说罢走出小工棚。
他打着雨伞来到渡口管理所门口,收了伞,在台阶边跺了跺脚,把泥水跺掉。 他记得食堂中午的吃饭时间是到十二点半,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他朝渡口管理所一楼最西头的食堂方向扫了一眼,直接转身朝最东边的行政股走去。
江春生刚走进行政股,就看见见里面只有过几次面的行政股办事员小周一个人,他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
和江春生年龄相当的小伙子——小周回过头,看到江春生,有些意外:“江工,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春生赶忙上前说:“小周你好,我想借用一下电话。”
小周点了点头,指了指办公室里面办公桌上的电话:“不用客气,你随便用。”
江春生点点头,走过去拿起话筒,拨通了工程队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陈萍的声音:“喂,工程队,找哪位?”
“陈萍,是我,江春生。”
“哦!你好啊!”陈萍的声音依旧嗲嗲的,“这时候打电话来,要找谁啊?”
江春生压低声音,“你帮我找一下胡顺平,让他接电话。”
“好吔,你等着。”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话筒有了动静,电话里传来胡顺平的声音:“江春生,找我有什么好事?”
“老胡,帮个忙。”江春生语速很快,“麻烦你现在去一趟永城五组,找一下牟进忠?”
“牟进忠?老牟啊,他在家吗?”
“按渡口养护值班安排,昨天是他和许志强。今天应该在家休息。你帮我告诉他:让他通知到许志强,今天他们两人务必要赶到渡口工地。哪怕是到了晚上,也务必要连夜赶到。”江春生解释着强调。
胡顺平应道:“行,我马上就去通知。”
“还有。”江春生说,“你再帮我跑一趟王万箐家,让她明天来渡口一趟。总段安排了一笔抢险资金,让她来钱办手续。”
“好的好的。”胡顺平连连点头,随后热心问道:“还有什么要我帮你办的?”
“没有了,辛苦你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 好啊!”胡顺平笑着,“你没有事了,我倒是有件事要找你聊聊。”
“哦?!什么事你说。”
“一个月前,你让我帮你问我堂哥,目前国外与国内水净化处理技术和设备的发展情况,前天我收到堂哥的回信了。他说现在……”
“老胡!谢谢你。”江春生打断胡顺平,“这事我们见面后详细说吧。”
“行,那等见面再说。我这就去通知老牟他们。”胡顺平挂断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话筒,心里总算稍微踏实了些。他向小周道了谢,离开行政股。
江春生打着雨伞再次走进雨里。
此刻的雨比上午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排队过江的车辆,这几天比晴天时要少很多。
此刻,他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决定先去东边老麻拆挡土墙的地方看看情况,再去附近吃碗面条。
从堤上走到垮塌挡土墙的东侧,老麻带着人还在拆墙。二十个人分成九个组,站在那段二十米长的挡土墙前,大锤、钢钎、撬棍齐上阵,“咣咣”的敲击声在雨中传得很远。墙顶上的压顶和第一层毛石已经拆掉了 ,里面除了掉下来的一些细碎的小石块和水泥砂浆外,看不见一块大点的毛石,看来都推到墙外掉下去了。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确认老乡们都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干活时,这才放心的转身去东边一片房屋区去找面条吃。
他刚刚走到那条南北向的水泥路中段,就看见右前方一家门头上挂着蓝色“回春裁缝店”的门牌下面门口,有一个弓着上半身的中年人在向他招手:“小伙子!小伙子!来,你来!”
江春生好奇的走过去:“老师傅,是在叫我吗?”
“对对!我就是叫你呢。”中年人依然弓着上半身,却尽量把头抬得高高的,看着江春生,操作一口纯粹的松江市口音接着道:“我看你像是这帮砸墙老乡的头吧?!”
江春生这才仔细看着眼前之人。只见这中年人乌黑的头发梳着大背头,肤色偏黑的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尖下巴、在右眼的太阳穴处,有一块食指指甲盖大小的黑斑,他的腰应该是不能直立,常年只能弓着,上半身与双腿基本上成九十度角。但他的穿着却非常整洁,一套非常合身的深蓝色中山装熨烫的看不见什么皱褶,一看就是讲究之人。
“老师傅,我算是负责这边工程的。您有什么事吗?”江春生客气的问道。
“这挡土墙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拆掉啊?”老师傅指了一下正在拆除施工的挡土墙问道。
江春生耐心解释道:“老师傅,这些都是重力式挡土墙,西头那截挡土墙垮塌了,里面这一段也已经跟着动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所以要敲掉上面一截卸载,减轻自重,预防基础不稳,继续垮塌。”
中年人听后,皱了皱眉,抬手碰了一下江春生的腿,“ 小伙子,我跟你说啊!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解放前就住在这里,没有挪过窝,我可知道这好好的挡土墙是怎么垮的。”
“是吗?”江春生有些好奇。
中年人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光亮,“就是渡口的铲车天天在下面戳,好好的墙硬是被那大家伙戳垮了。 ”他的语气笃定,并且毫无顾忌。
江春生一惊,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笑笑:“老师傅,您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会被人误会的。这段墙是因为基层太浅,长时间的雨水把基础泡软了而产生的不均匀沉降造成的坍塌。”
“哼哼!”中年人哼了两声,不以为然的直摇头:“这墙年年都在江水里泡,也没有看见它倒。”
江春生不想与他争辩这个敏感话题,善意的笑笑,又接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准备去找面条吃。
江春生刚走没几步,那中年人又在后面喊道:“小伙子,你不信就算了,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江春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很快在东边一家旅店边找到了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面,江春生回到老麻带人拆挡土墙的现场,黄喆打着雨伞站在一旁,关注着拆墙进展。上面的墙体已经拆下去了两层毛石,墙体越来越厚实,难度增加了,但民工们依然是冒着小雨干的热火朝天。
江春生走到黄喆身边,黄喆看到他,说道:“江工,这墙越往下拆越费劲,不过大家干劲都挺足。”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在墙面上扫视着,“黄工,你和严高工沟通了吗?下面的坡道提前使用的事。”
“沟通过了,严高工说等到了明天上午,你们再把路面清出来放行。”黄喆回答。
这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江春生扭头一看,五六辆公务车正从大堤东面朝西缓缓开下来,最前面一辆警车的车顶上闪着警灯,在雨中格外显眼。
黄喆也看见了:“这是……市里来人了?”
江春生眯着眼看了看:“应该是来拆迁的。”
车队在西面那片棚户区前面——一就是北面堤上的水泥路上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戴大盖帽的城管,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当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最后面那辆车上,有人搬下来一个大喇叭,放在车顶上。
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
江春生和黄喆顺着南北向的那条小水泥路走到与堤上东西向水泥路的交接处,准备看这帮人员怎么做工作。之前那个“回春裁缝店”的中年弓身男人,在一个年龄相当的中年妇女陪伴下,两人打着一把油纸伞,也走出来站在路上看热闹。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根据市政府关于荆江大堤207国道北岸渡口抢险工程的统一部署,现对渡口北岸堤防范围内的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迁。该区域里的所有住户和商户,必须在十一月八日前全部迁出,逾期未迁者,将视为恶意阻挠堤防抢险,我市公安部门必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十一月八日。”江春生心里算了算,“今天是六号,那就是后天之前。”
喇叭还在响,反复播放着同样的内容。上面那些棚户里,开始有人走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有人穿着雨衣,有人撑着伞,还有人就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淋着。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排闪着警灯的车,看着那个不停喊话的大喇叭。
几个穿便装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后面跟着穿制服的公安。每进一家,就有人在门口站着等,出来后再去下一家。整个过程沉默而有序,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阻拦。
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棚户在这里存在了有些年头了,开饭店的、开小卖部的、开修车铺的,都靠着渡口吃饭。现在渡口的挡土墙坍塌了,他们的天塌了,这些违章建筑的生存空间终于没了。
这片脏乱差的破乱棚户如果不拆,抢险施工就无法全面实施,207国道的长江汽车渡口就没法扩建。拆!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是发展的刚需。要发展就是硬道理。
黄喆轻声说:“动作真快。上午刘市长刚下的指示,下午人就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这就是政府的力量。平时看不见动静,真要动起来,谁也挡不住。”
喇叭还在响着,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失真:“……凡积极配合拆迁者,政府将给予适当补偿;凡无理取闹、阻挠抢险施工者,将依法惩治——”
老麻从里面走到江春生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江工,这回是真拆啊?”
江春生逗趣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有房子在上面?”
“俺哪有。”老麻嘿嘿一笑,“俺是说,这要真拆了,搭大工棚的地方就有了。”
江春生笑了笑:“你还是去看着你的人加油干活去,别疏忽大意。”
“管!”老麻回应一声,转身走了。
喇叭又响了十几分钟,然后关了。那几个穿便装的人回到车上,车队开始掉头,一辆接一辆沿着坡道开走。现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老麻他们敲石头的“咣咣”声。
那些站在门口的棚户居民,也慢慢回了屋。门一扇一扇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春生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十分。他又看了看天,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却越来越暗。
他对黄喆说:“黄工,你在这儿盯着,我去看看于总他们回来了没有。”
他刚绕过棚户区走进坡道口,就听见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设卡的路口,再跟执勤人员交谈几句后,于永斌的面包车便缓缓朝堆有少量砂石的料场开过去。
车停在靠近小工棚的几辆斗车旁,于永斌推开车门跳下来,头发都是湿的,脸上却带着笑:“老弟,买回来了!四卷四百米,够不够?”他说着打开面包车的后盖。
江春生走到车后面。只见面包车里面的后排座椅收到了边上,里面码着四大卷彩条布,点点头:“够了够了。辛苦老哥了。”
于永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上面那些棚户:“我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看见you好多车,还有警车在这儿,干啥的?是搞拆迁的吗?”
“是的。”江春生简短地说,“要求八号之前全部搬走,房子推平。”
于永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这一拆,工作面就大了。”
江春生笑道:“是的,我准备在上面拆平后就搭起一个大工棚,隔出一间作为我们的现场办公室。——对了!脚手架租借到了吗?”
“老弟,还会有我搞不定的事吗?”于永斌得意笑笑,“孙磊联系了一建,交了五百块钱押金,脚手架用完归还时按天算账。每一百米每天一块钱,很便宜吧。我走的时候已经在装车了,我估计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墙顶上,老麻带着人还在敲石头。大锤起落间,石头一块一块往下滚,砸在墙根的江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细细地飘着,落在那段残缺的墙上,落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落在即将放行的新浇路面混凝土表面覆盖的草帘上。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把伞收了。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人格外清醒。
“从明天开始,就要大干一场了。”他说,不知道是对于永斌,还是对自己。
第20章 争锋相对难统一
雨一直还在下。
十一月七日的清晨,江面上笼罩着浓重的水雾,对岸的景物影影绰绰,仿佛隔着厚厚一层纱。江春生七点不到就来到了工地,先去看了坡道北半幅的路面——草帘已经揭开,混凝土表面呈现出均匀的青灰色,手摸上去,坚硬、平整。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找赵建龙。
昨晚,牟进忠、许志强,还有病假在家的李同胜知道消息后,都连夜赶到了渡口。晚上大家都就近住进了廉价旅店。
江春生踩着湿漉漉的堤上水泥路,顺着右手边棚户区低矮的房子,往东走。
此刻,棚户区那些低矮的房子,能看见一些人家的门口堆着包袱、锅碗、用塑料布盖着的家具——已经开始搬了。有人推着三轮车往外走,车上绑着棉被和木板,雨水顺着车帮往下淌。
前面,赵建龙和许志强正陪着老麻带着十多人在棚户区北侧用大锤和钢钎,冒雨在坚硬的地上打洞,埋围挡立柱。两米一根,钢管栽进挖好的洞里,填上石子和土锤实,再用斜撑固定。立柱已经栽了二十多根,从坡道口一直向东延伸,快要接近那条南北向的小水泥路了。
“赵建龙,北边这排立柱栽完了先不要架横杠。”江春生说,“等里面房子拆平了再继续围死。”
赵建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行。江工,听说今天要开会定方案?”
“八点半,渡口管理所。”江春生看了看表,“还有许志强,你一会到坡道上去,坡道北半幅今天上午要放行,到时候你关注一下走车的情况。”
“好的!”许志强应道。
江春生又走到料场。于永斌已经到了,正坐在面包车里看江景。
他的车边,堆放着昨天傍晚下在这里的六米、三米长两种规格的钢管。还有一大堆扣件。
“老哥,八点半我要去开会,回头再来找你。我们出去一趟。”江春生说。
于永斌笑笑:“放心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看表,八点十分。他回到小工棚,提起挂在绑扎毛竹铁丝上的包,打上雨伞,往渡口管理所走去。
雨丝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伞面上沙沙轻响。
江春生没有停步,一直走到渡口管理所楼下。收伞,跺脚,上楼。
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江春生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争执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情绪——
“……你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急躁。
“怎么不切实际?我们搞技术的,难道不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些?”这是严高工的声音,四川口音很浓,不紧不慢,却透着执拗。
江春生站在门外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争执声戛然而止。江春生走进去,目光一扫——会议室不大,中间一条长条会议桌,铺着深蓝色桌布,两边摆着近二十把木椅子。背对门的一侧,坐着吴志宏、严高工、黄喆。面朝门的一侧,坐着孙所长和两个陌生男人。
见江春生进来,孙所长抬手示意:“小江,来,坐黄工边上。”
江春生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把提包放在桌边,抬头打量那两个陌生人。
靠窗坐的那位年纪和严高工相仿,头发花白,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身材高瘦,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和而沉静,透着十足的学者派头。他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旁边那位个头稍矮,四十岁上下,不胖不瘦,皮肤偏黑,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透着精明。他穿着灰色夹克,袖口挽着一圈,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孙所长伸手指了指戴眼镜的那位:“这位是市水利局的贺高工。”又指指另一位,“这位是长江修防处的李工。”
贺高工冲江春生微微颔首,李工点了点头,目光在江春生身上停留了一下。
孙所长又对那两位说:“这位是江春生,抢险工程的施工现场总负责人。”
贺高工看着江春生,语气平和地问:“小江,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土木工程,工民建。”江春生答道。
贺高工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旁边的李工则又看了江春生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江春生从提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准备记录。这时,孙所长开口了:“小江,你先说说现场的准备情况和今天的安排吧。贺高工和李工是今天早上刚从市里赶过来的,对现场的安排情况还不熟悉。”
江春生抬起头,看了看在座的几位,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那我先说一下准备情况。”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一字一句地落下去。
“首先是人员准备。现有施工人员三十五人,今天上午十一点前,人员将增加到一百人。今天早上,我段机务队已经派出了两台卡车,现在正在去拉人的路上。明天,我们将再上五十人,这是专门从事毛石砌筑的队伍,和我们在路桥建设工程上,已经有了三年以上的连续合作,有丰富的浆砌挡土墙经验。”
他说着,目光扫过对面两位——贺高工微微点头,李工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第二,机械准备。对于渡口抢险施工可能会用到的机械设备:我段现有30型装载机一台,八吨汽车吊一辆,根据施工需要可以随时进场。目前,现场已经配备了发电机组、电焊机、切割机等小型机具,满足前期施工需求。”
孙所长这时插了一句:“我们所里的40装载机,你们也可以随时调用。肖国栋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江春生点点头,记了一笔,继续道:“第三,材料准备。目前抢险施工还未全面展开——抢险施工方案应该还在制定中——所以材料进场方面,我们准备的不多。主要有:钢管一千五百米,扣件五百余套,彩条塑料布四百米。这些都是前期安全防护会用到的材料。抢险施工一旦正式开始,所需材料我们会及时采购进场,不会影响正常施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孙所长:“接下来说一下今天的安排。”
孙所长示意他继续。
“首先,昨天下午,我们已经对坍塌挡土墙东侧第一个沉降缝设置段的二十余米存在安全隐患的挡土墙进行了卸载处理,拆除高度一米五。这项工作已经在昨天晚上十点前全部完成,拆除的石块已经全部堆在了挡土墙外侧基础的一条边,以此对这段墙可以起到一定的稳定作用。”
“第二,经严高工昨天同意,今天上午,我们将把汽车坡道在上个月13号浇筑的北半幅路面清出来,交付使用。同时,对南半幅坡道进行封闭管制,作为抢险施工的工作面。这样既保证了渡口通行,又为抢险施工打开了作业面。”
“第三,对坡道段挡土墙上面的整个棚户区域设立抢险区域施工围挡。北侧从汽车坡道口沿堤上水泥路边一直向东,围到卸载段挡土墙处。目前,施工人员正在按两米一道的间距埋设立柱,接下来就要架横杆了。围挡材料都已经到位。”
江春生双手按在笔记本上,看着孙所长,语气平静地说了最后一段:
“所以,我有两点诉求。”
“第一,希望敦促相关部门尽快完成拆迁。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住户在往外搬东西了,但进度还不够快。如果上面不拆平,围挡无法封闭,施工工作面就无法全面展开。”
“第二,希望尽快确定抢险施工方案。方案不确定,我们就只能做这些外围的准备工作,没办法进行实质性的抢险施工。时间不等人,早一天确定方案,我们就能早一天全面铺开。”
他顿了顿,最后说:“我的汇报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高工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李工也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严高工轻轻“嗯”了一声,吴志宏则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孙所长正要说话,严高工先开口了。
他看着对面的贺高工,依然操着那口纯正的四川口音,不紧不慢地说:“贺高工同志,关于抢险施工的修复方案,我还是昨天那句话——我们不要从各自的本位主义出发,要把格局打开一点嘛!用更高的眼光、用发展的眼光、用为松江人民作贡献的眼光,来制定这个修复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207国道是连接华北、华中与华南地区的重要交通干线,途经我国八个大省,带动着沿线的资源开发、产业升级和商业贸易,尤其是对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
严高工说着,情绪渐渐激昂起来,右手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汽车渡口,已经成为这条国家重要干线上的肠梗阻!年年枯水要维修,年年车排队排到几公里外。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明明这次有机会去作为,却不去作为,如果让它继续梗阻下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贺高工,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们都会成为历史罪人。”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贺高工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像严高工那样激昂,而是平和、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严高工,你也不要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们做技术工作的,要做的是从技术角度分析利弊,认证可行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严高工脸上:“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这句话,在座的搞工程的人都应该懂。我们现在要动的,是荆江大堤——这是国家重点防洪工程,是保护江汉平原、保护省会的第一道防线。动它,可不是动一段普通的挡土墙,动的是堤防。”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你刚才说格局,说发展眼光,说历史罪人——这些都对。但是,我们做技术的人,首先要把技术上的利与弊、可行与不可行,给领导层讲清楚。最后的决策,在领导层。”
贺高工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严高工。
李工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贺高工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点沙哑:“我同意贺高工的说法。方案可以往大了想,但论证必须往实了做。荆江大堤动一寸,都要拿出十寸的依据来。”
孙所长看看两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始和稀泥:“两位高工,我看这样——时间不等人嘛。方案也可以一边施工一边修订嘛。昨天你们陈局长不是已经做了安排,让长江修防处派专人来配合现场的抢险施工吗?今天李工不是来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先碰个头,把情况摸清楚,把各自的想法都说出来。再一起拿出个一个双方认可的初步方案来。”
他说着,看向贺高工和李工:“两位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空手而回吧?先看看现场,摸摸情况,怎么样?”
贺高工点了点头:“可以。先看现场。”
李工也点头同意。
孙所长站起身:“那就这样。咱们现在去现场走一圈,边走边看。小江,你跟着,有什么情况随时介绍。”
江春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下楼,各自撑开雨伞,走进蒙蒙细雨中。
江春生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严高工和贺高工并肩走着,两人撑着伞,肩膀挨得很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李工跟在后面,不时抬头看看那些棚户区低矮的房子。孙所长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仿佛急着要把人带到现场去。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江面上,落在堤坝上,落在那些即将消失的棚户上,落在垮塌的那截挡土墙和那段已经拆掉一截的挡土墙上。
江春生撑着伞,脚步不紧不慢。
他看见坡道北半幅已经开始放行了——一辆解放卡车缓缓开过去,车轮碾过新浇筑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还看见被拆了一截的挡土墙上面,老麻带着人还在埋立柱,立柱已经栽到了卸载挡土墙的位置,有人正在架横杆,紧扣件。
他收回目光,跟在人群后面,往坍塌挡土墙的跟前走去。
前面,贺高工和严高工的争论还在继续,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淹没在沙沙的雨声里。
江春生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那个裁缝店的中年弓身男人说的话——“就是渡口的铲车天天在下面戳,好好的墙硬是被那大家伙戳垮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有些事,现在不是想的时候。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这个抢险工程干好。
前面的队伍已经停下来了。贺高工站在坍塌挡土墙的断口处,仰着头往上看,严高工在旁边指点着,说着什么。李工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卡在坡道边的浆砌毛石,又站起来,往东边那段拆掉一半的墙体走去。
江春生快步跟上去。
雨还在下。
江面上,雾气更浓了,对岸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江水,微黄微黄的,无声地流淌。
第21章 抢险先除拦路虎
江春生跟在长江修防处李工身后,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撑着伞,没有说话。
李工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踩着坡道走回来,在坍塌的挡土墙前停住脚步,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向内倾斜着立在坡道边的浆砌毛石挡土墙后,他蹲下身,用手拾起地上一块小石头敲了敲挡土墙石块间的水泥砂浆,浆砌的砂浆虽然经过江水浸泡,但依然结实。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水,看向孙所长:“孙所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所长走近两步:“李工你说。”
李工指了指面前这一大块浆砌毛石:“不管最终审定什么抢险施工的修复方案,这块垮塌的挡土墙都是拦路虎,首先必须要清除。我粗粗估了一下,这一块怕有近两百立米吧?”
孙所长点点头,心中似乎早有谋划:“差不多,少说也有五百吨重。这个家伙不干掉,后面什么都干不成。”
李工继续说:“这两百立米的浆砌块石,眼下没有合适的机械可以用。用炸药震碎——长江边是禁止的。只有靠人工,把石块一块一块地敲散。”
他说着,看向江春生:“小江,你估计一下,人工清掉这一块挡土墙需要几天时间?”
江春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工边上:“用人工凿散没有问题。但是——”
他顿了顿,:“这一块浆砌挡土墙,不象昨天上面那段墙有施工面,人站在地下好上劲,从上一层一层往下拆相对容易。这块垮塌下来的,整个是个大斜坡。”
他转眼看了一眼沉思中的严高工,接着道:“首先,人不能从下面施工,上面几百吨的重量压着,人站在下面拆,万一整体滑动就危险了。只能从上面,一层一层往下打。”
“整个墙上能上多少人?”李工插言问。
江春生昨天看过这块挡土墙的顶部情况——和东头一样,80公分宽,而且还是斜的,虽然墙越往下越宽,但到墙的最下面,最宽处也不过四米,而且那是被压住的部位。他估算了一下:“最开始只能上到十人左右,再多就施展不开了。要干掉两层后,工作面扩大了,可以再增加人手到15至二十人。这么干下来的话,至少要五天以上才能全部凿开。”
严高工这时走过来,操着四川口音接了话:“小江说的对。抢险也要首先保证人的安全嘛。这几天还得落雨,这大家伙上面湿滑得很,我看上十个人都够呛哦!”
他说着,看向孙所长:“孙所长,我看为了确保安全,是不是应该搭个大雨棚?这样工人开起活来更得劲嘛。”
贺高工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一步,仰头朝垮塌挡土墙的的上部看看,又看了看阴沉沉的天。雨丝落在他的眼镜片上,他用手指抹了一把,转向严高工:“严高工说的对。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后五天都还有雨。先搭设一个大棚,把顶遮蔽起来。里面加上电灯,24小时施工。五天——应该能拿下来。”
孙所长看了看两位高工,又看了看李工和江春生,点点头:“那就这么定。先把大棚搭起来,人工开凿,从上到下把这堆石头解开。”
他说着,看向江春生:“小江,你那边材料够不够?”
“钢管够,扣件够,彩条塑料布不够我们再采购,没有问题。”江春生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搭个棚子没有问题。就是——跨度有多大?”
几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内外两个车道中间地下摆放的一条隔离毛石边,一起打量着垮塌的挡土墙与周围的环境。在他们身后的南半幅新浇的坡道上,刚靠岸渡船上的车辆正在加大油门爬坡,发动机的轰鸣声有些刺耳。
严高工甩甩头,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看这南北向嘛,搭个十米宽;东西长度嘛,从这头到那头,二十米够啰。”
贺高工点点头:“差不多就这么大,在中间起脊,两面排水。不用搭太高,人能站直干活就行。主要是把雨遮住,把灯挂起来。”
李工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四周全部敞开就行了。”
江春生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地画了几笔——一个简易的棚子草图,标注了几个关键尺寸。
孙所长看着他画完,问:“多长时间能搭起来?”
江春生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块挡土墙,估算了一下:“材料是现成的,上午会到一批人,下午开始搭,多上几个人搞一下突击,最迟晚上前就能完。”
“好。”孙所长拍板,“那就这么办。你们抓紧准备吧,我们几个去拆迁那边看看,明天中午一过,我就要安排肖国栋把这上面一片全部推平了。”
“这就好这就好!”江春生点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场地用了。”说着,他收起笔记本,撑着伞跟在几人后面往坡道上面走。
于永斌还坐在面包车里无聊的看江景,见江春生过来,摇下玻璃:“谈完了?”
“算是定了第一步。”江春生坐进副驾驶,把湿透的雨伞收起来,放在脚边,“先搭个大雨棚,人工开凿,把那块垮塌的挡土墙解开。”
于永斌点点头,发动了车子:“走不走?”
江春生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他摇摇头:“等一下。吕永华他们应该快到了。新来的民工要安排一下,等我把搭雨棚的事安排完了再走。”
于永斌熄了火,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棚子——十米的跨度,中间得起脊,用钢管搭人字架,横杆要加密,彩条布要压牢,里面要挂灯,让牟进忠去考虑电线怎么走……
正想着,雨幕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江春生睁开眼睛,往车窗外看去——坡道上面的料场边上,一群人正从西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吕永华。他穿着一件军绿色雨衣,雨帽掀在脑后,脸上带着笑,步子迈得很大。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所有人穿着雨衣,各式各样的,浩浩荡荡地往料场这边走来。
江春生推开车门,撑开伞,迎了上去。
吕永华走到跟前,一脸兴奋:“江工,人带来了!六十五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群人——有年轻的,有四十来岁的,有一多半都是在318国道工程干过的熟面孔。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料场,挤在那堆钢管和扣件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俺们又可以跟着江老板干了,真管!”
“这就是长江渡口啊?真得劲。”
“那堵墙就是垮了的?”
“俺得个娘吔,那么个大家伙怎么就下来了……”
江春生站到一堆钢管的边上,拍了拍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叫江春生,是这里抢险施工的现场负责人。欢迎大家来这里参加渡口的抢险工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陌生的面孔,提高了声调:“我们这里时间紧、条件艰苦任务重,要辛苦大家了。跟我干过活的兄弟们都知道,我!江春生,是不会亏待大家的。”
说完,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吕永华道:“”今天的任务,分两拨。第一拨二十个人,去那边垮塌下来的挡土墙上搭一个大棚子。用钢管搭架子,上面盖彩条布,把整个顶都罩住。这活要抓紧,越快越好,风雨无阻,今天下午一定要完成,剩下的——”
他顿了顿:“吕哥,剩下的人你安排大家回去休息。等棚子搭好了,吃完晚饭,今晚七点开始,这块浆砌挡土墙就交给你了,今晚先上12~15人看能不能铺开。要求歇人不歇工具,每六个小时一班,确保五天内,把这项任务给我拿下。第一班你让老麻带人上,他昨天已经敲出了经验。有没有问题?”
吕永华拍着胸脯:“放心吧!没问题。对了,江工,那个大棚子怎么搭?”
江春生转身从放在于永斌车上的提包里拿出笔记本,撕下他画的那张草图交给吕永华,交代道:“吕哥,安排大家干活时一定要强调安全第一。那块石头是个斜坡,又在下雨,上面湿滑得很。上去干活,脚下要稳,手要抓牢,千万别搞出意外。”
“好的!我会盯在现场。”吕永华回应。
“那就这么定。”说罢,江春生关心道:“来的这批人在仓库好住吧?”
“都安排好了,那间大仓库里还住二十人都没有问题。吃饭也都没有问题。”吕永华回答。
“这就好!”江春生放心了,“等这边理顺了我就安排给大家送些肉去加加餐。”
吕永华点了二十个人留下,让另一个带班人员带着其余的人回住地休息,晚上再出来换班。
吕永华带着二十个人散开,开始干活去了。
江春生看见李同胜和牟进忠各自打着一把雨伞正站在坡道口,看着棚户里面的拆迁动静。他大声把两人叫了过来,把上午开会定的方案说了一遍。
“李同胜,你盯着这边搭棚子。安全第一,速度要快,棚子要稳。棚子搭不好,晚上没法干活。”江春生说着又转向牟进忠,“牟师傅,你负责把棚子里面装好电灯,最好是装两盏碘钨灯,够亮才方便晚上干活。”
牟进忠点点头:“江工放心。”
李同胜问:“棚子搭完就开始拆石头?”
“对。搭完就拆,六个小时一班,二十四小时不停。”江春生看了看表,“我马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出去一趟。这边你们盯紧的,跟赵建龙和许志强都说一下,一定要安全第一。”
“好的!”两人回应。
江春生走回面包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于永斌发动车子:“去哪儿?”
“永城五组。找周永昌。”
面包车沿着堤上水泥路往西开,穿过渡口管理所门口,拐上了通往临江城东的207国道。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排队过江的车辆、大堤、树林,还有堤下树林外一片一片的老旧房屋,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中。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工地上的事:棚子要多久才能搭完?晚上开始拆,五天五夜能不能拆完?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加快?如果垮塌的挡土墙清掉了,而代表总段的严高工和水利局老是矛盾尖锐达不成一致意见,修复方案定不下来,总段和孙所长会不会让我们硬来,把坡道的宽度朝里边挖进去三米……
他轻轻叹了口气。
于永斌看了江春生一眼,知道他总喜欢多操心,多想事:“怎么,又在想什么心事?”
“没有。”江春生摇摇头,掩饰道:“就是在想,一下把渡口工程玩大了,这活什么时候能完。”
“急什么。”于永斌笑了笑,“干工程嘛,越大越好,干的时间越长越好,不然,怎么能多挣钱啊?再大的工程,也都是一步一步来。今天搭棚子,明天拆石头,后天——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江春生也笑了:“你说得对。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车子在公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通往永城五组的村道。村道不宽,两边的水杉笔直地立着,叶子已经黄了,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水,溅起两排水花。
永城五组是个大村子,几十户人家,分成好几排。车子开到村里集中居住区的第二排,在中间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农家小楼——楼的外墙都是水泥抹面,一楼墙裙还刷了绿色涂料,窗户装着绿色的铁栅栏。楼前有个小院子,院门敞开着。
江春生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进院子。于永斌跟在后面。
走到开着半扇门的大门口,江春生敲了敲门。堂屋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后门口露出一张黝黑的脸——正是周永昌。
周永昌看见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哎哟!江工!稀客稀客!快进来快进来!”
堂屋够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中堂墙上挂着一幅松鹤延年的年画。屋里暖烘烘的,灶房里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周永昌把两人让到八仙桌边坐下,冲着灶房喊了一声:“田秀英!来客了!多炒两个菜!”
灶房里传来一声应和。
周永昌坐下,给两人倒水:“江工,于老板,你们怎么来了?这大雨天的。”
江春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周队长,我来找你是有事。渡口那边抢险,需要人手——砌毛石的。你手底下那些人,现在闲着没有?”
周永昌眼睛一亮:“砌毛石?好啊!前段时间听景工说你去渡口施工去了,正想着等雨停了去你那里看看有没有我能干的活。”
“渡口坡道上有一大块挡土墙坍塌了,现在正在清除,后面还会要砌一些挡土墙。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砌,还没定,但快了。我想先跟你定下来,到时候你带人过去。”
周永昌立刻高兴的回应:“我现在手底下常用的有五十多个人。除了帮你女朋友的姐夫建门面房的老三那一帮人,还有一批从刘队长那边下来的,207国道北线的桥涵加宽刚完。这些人现在都在家闲着。”
“那就好。”江春生说,“价钱还是老规矩,按方算。活干得好,不会亏待兄弟们。”
周永昌摆摆手:“江工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老兄老弟的,你办事我放心。我们现在跟你们公路部门干活,不谈价钱。你说什么时候上人,我就什么时候上人。随叫随到。”
这时,灶房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系着围裙,端着两盘菜——一盘青椒炒肉,一盘韭菜炒鸡蛋。她把菜放在桌上,笑着说:“欢迎欢迎,还有两个菜马上好。”
江春生站起来:“嫂子,别麻烦了,我们坐坐就走。”
“走什么走!”周永昌一把按住他,“都到饭点了,哪有走的道理?今天就在我家吃,就是没有做准备,随菜便饭。”
于永斌在旁边笑:“老弟,既来之则安之嘛。周队长不是外人,我们就别客气了。”
江春生笑笑,安心坐了下来。
秀英又端上来两盘菜——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周永昌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给两人倒上:“来,喝一杯,去去寒气。”
三个人举起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也就多了起来。周永昌问起渡口那边的情况,江春生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从挡土墙垮塌,到需要连夜抢险,到今天上午开会定方案。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雨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飘飘洒洒地落着。
江春生站起身:“周队长,那我们就先走了。到时候我让人来通知你。”
周永昌送到门口:“江工你放心,人我给你留着。你一句话,我马上带人过去。”
江春生点点头。
江春生和于永斌离开了周永昌家,面包车在雨中的公路上疾驰,往渡口的方向开去。
第22章 挑灯夜战开顽石
面包车在湿漉漉的公路上开了四十分钟,终于拐进了汽车渡口,渡口管理所的执勤人员已经对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非常熟悉,不仅不再阻拦,而且每次过来还都会笑着打招呼。于永斌得意的对江春生炫耀:“以后我的车过江,不仅不用排队,而且还不用交费了。”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飘在空气中,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每隔好一会儿才需要刮一下。
于永斌把车停在料场边上。江春生推开车门,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身上穿着雨衣正在钢管边与两个民工一起整理扣件的许志强,起身对江春生道:“王会计来了,在棚子里等你。”
江春生点点头,走向小工棚。
小工棚里亮着一盏灯。灯光透过彩条布的缝隙漏出来,在雨雾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江春生拉开半关闭的芦席门,一眼就看见王万箐正坐在长条凳上,双手捧着一个小玻璃杯。
“王姐,这大雨天的,辛苦你了。”江春生客气道。
“哪有你们辛苦啊!”王万箐笑了笑,放下茶杯,从身旁的紫红色提包里拿出三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木板桌上。
“我从渡口财务股拿了五万现金。”王万箐说,“总段安排下来的,专门用于渡口抢险工程。我想着你这边急着用钱,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江春生眼睛一亮,看向依然坐在板凳上的王万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次给我们安排了这么多啊?真不错。”
王万箐站起身,抬手抹了一下江春生肩上的几颗水珠,问:“这钱怎么安排?要不我留四万放你手上备用?”
“不急!昨天买材料,于总帮我们垫付了一些钱,我们先把钱还给他吧。你说呢?”江春生道。
“听你安排。”王万箐温和的笑笑。
江春生把钱帮王万箐收进包里,两人来到外面的面包车上。
听说要还钱给他,于永斌摆摆手:“不急不急,你们先紧着用,没有关系。”
“有钱了就还给你,差钱的时候再说。”江春生坚持。
于永斌也不再客气。
等于永斌和王万箐钱票两清后,江春生对于永斌道:“今天上午新上来的六十五个人,现在总共有一百号人在这里,我考虑先跟你们预支五千元人工费,把他们食宿安顿好。”
“那就太感谢了。”于永斌感激的看向王万箐。
于永斌收钱,王万箐收借据,手续很快妥当。
江春生看着王万箐衣袖和一个肩膀上的湿迹:“王姐,你衣服湿了。这天气容易感冒,你赶紧回去吧。工程款已经拿到了,工程上的事有我们盯着就行。”
王万箐犹豫了一下:“你们这边……”
“没事。”江春生打断她,“王姐你今天就先回去。今天星期六,你不是还要接你家小宝放学吗?”
王万箐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她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这三万你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说罢,
她把一个装有两万,一个装有一万现金的信封交给江春生。江春生接过,放进提包里,下车,关好车门,“于总,辛苦你了。”
于永斌笑笑:“为财神效劳,是我的荣幸。”
于永斌发动车子。
王万箐从车窗里朝江春生挥了挥手,“你多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病了。”
面包车沿着堤上水泥路往西开去,很快就消失在雨雾中。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垮塌挡土墙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那堆毛石上面,已经立起了一大片钢管脚手架。吕永华带着那二十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脚手架已经初具规模,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足足二十多米长,中间起脊,人字形的主架已经搭好,几个人正站在架子上,把横杆一根一根地扣上去,加密顶部的支撑。
江春生走近,仰头看着。吕永华正站在脚手架的最高处,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往人字架的节点上比划。他看见江春生,咧嘴一笑,大声喊:“江工!快了快了!再有个把小时就能盖布了!”
江春生冲他竖起大拇指,又往四周看了看。
脚手架下面,那堆浆砌毛石依然静静地躺着,雨水顺着石块的表面往下流,在底部汇成一道道细流,流进坡道边的排水沟里。毛石表面长着青苔,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
江春生转身走到坡道上,看向坡道挡土墙上部的棚户区。
拆迁的进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昨天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木板房、油毛毡棚子,今天已经倒下去一大片。几乎有一半的房子都拆平了,只剩下一堆堆废木板、烂油毡,还有几家住户正在往外搬最后一点家当。
好几辆蓝色平头长车厢小货车停在现场,车厢里装满了拆下来的木屋架、门窗、旧家具。几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正在往车上装货,动作麻利,显然是专门干这个的。
江春生心里一阵感慨——这些做生意的人,平时斤斤计较,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顾全大局的。说搬就搬,说拆就拆,没有谁闹事,没有谁阻工。也许他们心里也不情愿,但没有人把这种不情愿变成对抗。
一个小时过去了。
吕永华他们已经把顶部的横杆加密完了,几个人正在把一大卷彩条塑料布扛上来,准备铺盖。
江春生走过去,帮着他们一起干。
彩条布很大,一卷有几十斤重。几个人扛着,沿着脚手架边缘走,把布展开,一点一点地铺到人字架上。下面的人用铁丝把彩条布绑在钢管上,上面的人调整位置,把布拉平。风一吹,彩条布哗啦啦地响,几个人赶紧压住,加快速度绑扎。
棚子搭得不错,中间高两边低,雨水会流得很顺畅。里面也很宽敞,高度足够人站直,四周都是敞开的。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过十分。棚子基本完工,就等牟师傅挂灯了。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吧嗒吧嗒的。
江春生回头,看见孙所长正朝这边走来。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打伞,头发和肩膀都粘上了一层水雾,但他好像没感觉到,步子不紧不慢的。
“孙所长。”江春生迎上去。
孙所长点点头,站在脚手架边上,仰头看着那个刚搭好的大棚。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搭得挺快。”
江春生说:“有了雨棚,下面就好干活了。”
孙所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块挡土墙上:“晚上几点开始拆?”
“七点。”江春生说,“天吃完晚饭就开始。我安排了四十个人,分两班,六小时一轮,日夜不停。”
孙所长又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雨雾中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好。”他说,“晚上好好干。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说刘耀清副市长今天晚上可能会来现场看抢险情况。”
江春生心里一动:“刘副市长?”
“对。”孙所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把现场多安排些人,两个小时一班,轮番上。把气氛搞起来,工人干得有劲,效率也高。”
江春生点点头:“我明白了。”
孙所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江春生往前凑了一步。
孙所长说:“关于修复方案的事,你不要催了。”
江春生一愣。
孙所长继续说:“你听我说——方案拿出来的越晚,对我们越有利。”
江春生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边严高工会顶着不让步。”孙所长说,“他会坚持要把修复方案往大了做,把整个这一片都纳入改造范围。贺高工那边想保守一点,只修垮塌的那一段。两边现在僵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你这边,快马加鞭往前闯。这块石头一拆散,你们就把坡道内侧这一条边朝里面挖,至少要挖进去四米。”
江春生心里一震:“朝里面挖?挖荆江大堤?”
“对。”孙所长点点头,“造成既成事实。”
江春生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孙所长,这可是荆江大堤……万一……”
“放心吧。”孙所长打断他,语气笃定,“不会有事。这都是省局的意思。严高工那边已经有了更好的堤防加固方案,等到明年水上来之前,早就万事大吉了。”
他看了看江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责任,我承担。我会让肖国栋配合你们。你们只管往前干。”
江春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震惊,感动,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孙所长这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啊。他这个所长,平时看着不温不火的,关键时刻,敢作敢当。
“孙所长,我……”江春生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孙所长摆摆手:“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晚上好好干,刘副市长来了,让他看看我们的干劲和气势。”
他说完,转身往坡道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棚户区拆迁的废墟后面。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雨又大了一点,打在彩条布上,噼里啪啦地响。
晚上七点整。
垮塌挡土墙上的大棚下面,亮起了两盏1000瓦的碘钨灯。灯光雪亮雪亮的,把整个拆解现场照得亮如白昼。棚顶的彩条布被灯光一照,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五十个人,头戴桔红色安全帽,身穿临江公路段工程队的黄色马甲,整齐地站在大棚外面。吕永华和老麻站在队伍最前面,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大锤。
江春生看了看表,走上前,大声说:“大家都听好了!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拆这块挡土墙。从上往下拆,一层一层地打。工作面不大,一次只能上十二个人。其他人就在现场等着,轮换着来。原则上小时一班,累了就换班,歇人不歇工具。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五十个人齐声应道。
江春生一挥手:“上!”
第一班十二个人拿着大锤、钢钎、撬棍,走进大棚。他们踩着脚手架旁边的斜坡,小心翼翼地爬上那堆毛石的顶部。最上面的几块石头,比下面的小一些,也松动一些。
吕永华第一个上去。他站在最顶上,用脚踢了踢一块石头,感觉有点晃。他招呼旁边的人:“来,钢钎伺候。”
两个人把钢钎插进石头的缝隙里,一起用力撬。吕永华抡起大锤,对准石头和砂浆的结合部,狠狠地砸下去——
“铛!”
大锤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纹丝不动,但砂浆裂开了一道细缝。
“再来!”
又是几锤下去,砂浆碎了一块,石头松动了一点。旁边的两个人继续用钢钎撬,吕永华换了方向,从侧面砸。
“咔嚓”一声,石头终于脱离了母体,顺着斜坡往下滑了一段,卡在下面两块石头中间。几个人赶紧用撬棍把它别住,防止它继续往下滚。
“好!下一块!”
江春生站在大棚外面,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场面。大锤砸在石头上的声音,钢钎撬动石头的摩擦声,工人们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片,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几个人都戴着红色安全帽,守在现场各处。李同胜在棚子里盯着施工,不时提醒工人注意安全;赵建龙在坡道隔离带守着;许志强在料场那边,随时准备补充工具;牟进忠则随时关心着照明与用电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第一轮上去的十二个人已经干了一个小时,满头大汗。吕永华让他们下来休息,换了另外十二个人上去。
八点半,又换了一批。
九点整,第三批人刚上去不到十分钟,江春生看见坡道那边有手电筒的光晃动着。几个人影从顺道内侧走了下来,踩着湿滑的坡道,往大棚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所长。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都穿着干部模样的衣服,撑着黑布伞。
江春生赶紧迎上去。
孙所长走到跟前,先指了指身边那个肤色偏黑、身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人:“这位是松江市刘耀清副市长,专门来看望大家的。”
又指了指另一位肤色稍白、身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这位是市水利局陈治洪局长。”
“这位是现场指挥长,小江,江春生。”孙所长毫无预兆的给江春生戴了一顶帽子。
两位领导都一前一后的主动伸出了手。
江春生连忙伸出手回应:“刘市长好,陈局长好。”
刘耀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江同志,辛苦了。”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声音低沉浑厚。
江春生说:“不辛苦。领导们公务这么忙,晚上还冒雨来视察现场,才是最辛苦。”
刘耀清笑了笑,松开手,往大棚里看去。灯光下,那十二个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干着,大锤砸在石头上,铛铛作响。他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完全靠人工拆?”他问。
江春生点点头:“是。这里不能用炸药,只能靠人工一块一块地开凿。”
刘耀清嗯了一声,走近几步,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挡土墙,又看了看棚顶的彩条布和碘钨灯。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孙所长说:“老孙啊,你们发扬这种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歇人不歇工具,日夜苦战,值得赞扬。”
孙所长点点头,没说话。
刘耀清话锋一转:“但同时,我们也要寻求有没有提高效率的方法。这块大石头在这里多待一天,后续的抢险修复就多受一天影响。”
他顿了顿,看向陈治洪:“陈局长,你那边有什么好办法?”
陈治洪想了想,说:“市里有个矿山机械厂,专门生产破碎设备的。要不让他们来看看?”
刘耀清点点头:“好。老孙啊,我明天就安排市矿山机械厂的同志来一趟。你们和他们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提高效率的措施。能机械化尽量机械化,不要光靠人扛锤砸。”
孙所长应道:“好。谢谢刘副市长关心。”
刘耀清又看了看现场那些工人,问江春生:“晚上有多少人?”
“五十人,分三班。”江春生说,“每小时换一次,以保证体力和效率。”
刘耀清点点头,又看了看手表:“好。你们继续干,我们就不打扰了。孙所长啊!现场有什么困难,及时向上面反映,也可以直接找我。 ”
“感谢领导关心。”孙所长表态。
他说完,和江春生握了握手,又朝工人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孙所长和陈治洪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坡道往上走,手电筒的光在雨夜中一晃一晃的,渐渐远去。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大棚里,大锤砸石的声音还在继续,铛铛铛,铛铛铛,一声接一声,在雨夜中传得很远。
江春生转身走回大棚。吕永华正站在脚手架边上,手里拿着大锤,浑身是汗。他看见江春生,咧嘴一笑:“江工,这活比想象中难干。那砂浆太结实了,一锤下去就一个白印子。”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才刚开始。三天时间,咱们把它拿下。”
吕永华点点头,又爬上去了。
江春生站在棚子边上,看着那些工人们。大锤砸下去,钢钎撬动,石头一块一块地松动,被撬下来,滚到下面,又被码到旁边。汗水从他们脸上流下来,混着雨水,滴在石头上。
牟进忠走过来:“江工,照这个进度,三天怕是够呛。”
江春生说:“够不够呛都得干。明天再看看,那什么矿山机械厂的人来了,说不定有办法。对了!牟师傅,今天晚上我们两人就在这守夜,他们几个,等到了十一点我会让他们回旅社睡觉。明天白天还要接着干。”
“好!”牟进忠点点头,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彩条布上,沙沙作响。大棚里,灯光雪亮,人影晃动,大锤声、钢钎声、人声,混成一片。
江春生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不管明天会怎样,不管方案怎么定,不管领导有什么指示,眼下,他们正在干着该干的事,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
这就够了。
江面上,雾气依然很浓。江水无声地流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江春生知道,这一夜,将会是很长的一夜。
第23章 静爆无声石自裂
雨继续在下。
十一月八日,星期天。
江面上的雾气比昨天淡了些,雨丝细细密密的,斜斜地飘着,落在彩条布大棚上,沙沙沙沙,像蚕在吃桑叶。
江春生昨晚一夜没睡。
他先绕着垮塌挡土墙走了一圈,站在大棚边上往里看——经过昨晚通宵施工,那堆浆砌毛石已经变了样子。最上面一层被凿掉了一大片,从上到下足足下来了近一米五高。工作面明显变大了,现在上面能容纳十五六个人同时施工。
大棚里,吕永华正带着人干得热火朝天。十几个人在上面,有的抡大锤,有的扶钢钎,有的用撬棍撬。大锤砸在石头上,铛铛铛地响,声音在棚子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江春生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料场走去。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正坐在车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歌,软软糯糯的。
于永斌见江春生过来,摇下车窗:“吃了没?”
“吃了。”江春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于永斌关掉收音机,“你昨晚干了一通宵?”
“嗯。”江春生点点头,“进度还行,就是太慢。照这个速度,三天够呛。”
于永斌说:“慢慢来呗,这玩意儿急不得。”
江春生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蒙蒙的雨雾。“我在你车上眯一会。”
“行!你睡吧,有事我叫你。”于永斌说完,不再打扰他。
九点半刚过,一辆北京吉普从堤上路开过来,停在料场边上。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壮年男子。两人都打着黑布伞,手里提着黑色的人造革提包,站在车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往大棚那边走去。
江春生睡了一个多小时,刚刚醒了,他推开车门,撑开伞,快步迎上去。
“两位同志,找谁?”他走到跟前,问道。
其中一个稍高一点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们是松江矿山机械厂的。请问这里就是是渡口抢险工地吗?”
江春生点点头:“是。我是这里的现场负责人,姓江。”
那男子伸出手:“江工你好,我姓王,是厂里的技术科科长。这位是我们厂的张工。刘市长昨晚要求我们厂长支援你们,厂长安排我们过来看看现场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心里一阵高兴:“太好了!王科长,张工,快请。”
他领着两人往大棚那边走,边走边介绍情况。走到大棚边上,王科长和张工站住脚,仰着头往里看。
大棚里,吕永华他们还在干着。十几个人站在那堆毛石上面,挥汗如雨。大锤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一块石头撬下来,几个人喊着号子把它推到下面,然后又去对付下一块。
王科长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他转头问江春生:“这完全是人工在敲?”
“对。”江春生说,“没有合适的破拆机械,不能用炸药,就只能靠人工一块一块地凿。”
王科长和张工对视一眼,没说话。两人走进大棚,踩着湿滑的斜坡,往那堆毛石跟前走去。江春生跟在后面。
王科长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石头的断面,又看了看石头之间的砂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对江春生说:“江工,实话说,目前我们厂也没有合适的破拆机械设备。”
江春生心里一沉。
王科长接着说:“开石的最好方法,就是爆破。但是在长江边,用炸药肯定不行,这个我们都懂。”
江春生点点头。
“不过——”王科长话锋一转,“在江边,有一个方法可以加快进度。”
江春生眼睛一亮:“什么方法?”
“静态爆破。”王科长说,“我们厂有静态爆破的膨胀剂,也有打孔的风钻。在挡土墙上按一定间距打上孔,填装膨胀剂,让它慢慢反应。按照现在的温度,反应时间大概在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一旦反应,石头就全散了。”
江春生心里一阵狂跳:“真的?”
张工在旁边接过话头:“原理很简单。膨胀剂遇水发生化学反应,体积膨胀,产生巨大的膨胀压力,把石头胀裂。不会产生震动,不会产生飞石,安全得很。在城里拆房子、拆桥墩,都用这个。”
江春生看着眼前依然巨大的垮塌挡土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真能用这个方法,那就不用一锤一锤地砸了,效率能提高多少倍?在等待药剂起效的空档,还可以老乡们去干其它要紧的事。
王科长看出他的心思,说:“江工,既然是刘市长安排的,我们肯定全力支持。这样,我们回去后就给你们送两台打孔风钻和十袋膨胀剂来。你们安排人打孔和装药,我们派一个技术人员过来指导。今天能把药装好,明天晚上这个时候,这堆石头应该就全散了。”
江春生一把抓住王科长的手:“王科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王科长笑了笑:“别客气。都是为了抢险。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下午就送过来。”
江春生送两人上车,看着北京吉普消失在雨雾中,转身大步走回大棚。吕永华正从石头上下来喝水,见他一脸兴奋,问:“江工,什么事这么高兴?”
江春生把静态爆破的事说了一遍。吕永华听完,眼睛瞪得老大:“真有这么神的东西?”
“下午就知道了。”江春生说,“你让兄弟们先干着,等东西到了再说。”
吕永华点点头,又爬上去了。
江春生站在大棚边上,看着那堆毛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如果这个办法真能成,那三天拆完就不是问题了。甚至用不了三天,明天晚上就能完。
他看了看手表——十点半。快到中午了。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和那些粗重的工人脚步不一样,轻盈、细碎。
他回头。
雨雾中,一把花雨伞正朝他走来。伞下,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眉毛,一双眼睛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也带着心疼。
朱文沁。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文沁?你怎么来了?”
朱文沁走到他跟前,收了伞,仰头看着他。雨丝飘在她的头发上,细细密密的一层,亮晶晶的。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春哥,你瘦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瘦了好多。”
江春生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哪有,我还是那样。”
“就有。”朱文沁说,“你看你,眼睛都凹下去了。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吧?”
江春生没说话。这几天确实没好好吃饭,早上随便对付一口,中午有时忘了吃,晚上凑合一顿。可他不想让她担心。
朱文沁看着他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红。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去吃顿好的,给你补补。”
江春生想说什么,朱文沁打断他:“不许说不。我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吃吧?”
江春生笑了:“好。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于永斌从面包车里探出头来:“哟,弟妹来视察工地了。”
“于大哥好!”朱文沁大方地笑了笑。
于永斌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说:“正好,我车在这儿。老弟,你们想去哪儿吃?我送你们,一起凑个热闹。”
“当然要带你,你这段时间可是我的司机。”江春生笑呵呵的说完看向朱文沁。
朱文沁说:“我们就在江边吧,找个好点的馆子。我想看长江。”
三人上了车。于永斌发动车子,沿着堤上路往西开。雨还在下,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左右摆动着。朱文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江景,没有说话。江春生坐在她身边,手心握着她柔若无骨的柔荑。
车子开了四五分钟,来到渡口上游的轮渡码头附近。这一带比渡口那边热闹些,沿街有不少小饭馆、杂货铺。于永斌放慢车速,找了一会儿,停在一家门面看着还算干净的饭馆前。招牌上写着四个字:江鲜酒家。
三人下车,走进饭馆。里面不大,摆着六七张桌子,这个点还没到午饭高峰,只有两桌客人。老板娘迎上来,笑着招呼:“三位里边请,坐靠窗的位置吧,能看江。”
三人坐下。朱文沁拿过菜单,点了几道菜——清蒸江白鱼、红烧江鲶、红烧肉,炒青菜、还要了一个冬瓜排骨汤。她点完,看着于永斌说:“于大哥,你还要什么?”
于永斌摇摇头:“够了够了。你这是一顿就想把你春哥吹成个胖子的架势了。”
等菜的工夫,朱文沁问起工地上的事。江春生把这几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挡土墙垮塌,到连夜抢险,到昨天开会定方案,到今天上午矿山机械厂来人。他说得很平静,尽量不让她担心。但朱文沁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眼睛里带着关切。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朱文沁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让他多吃点。江春生也确实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于永斌在旁边看着,调侃道:“你家春哥在这里帮你赚大钱,却把我拿来陪他吃苦。”
朱文沁嘻嘻的笑了笑:“你还说,他的钱都被你赚走了,春哥就赚了一个辛苦。”
三人开着玩笑,气氛甚是轻快。
吃完饭,已经快一点了。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对朱文沁说:“文沁,天气不好,让于大哥送你回去吧。我下午还要等矿山机械厂的人来。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回去好好陪你。”
朱文沁点点头,眼里有些不舍。但她没说什么,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出饭馆。
上了车,于永斌发动车子,往临江方向开去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进了临江城区,十分钟后,停在了规划局宿舍区门口。朱文沁下车,撑着伞,站在车窗外看着江春生。
“春哥,你照顾好自己。”她说,“别忘了吃饭。”
江春生点点头:“放心吧。”
朱文沁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转身走进了宿舍区院子。
江春生坐在车里,摸着被亲过的地方,一脸的满足。
于永斌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发动车子,往回开。
下午两点刚过,一辆工具车从堤上路上开过来,停在料场边上。车是蓝色的,车厢上用白漆写着“松江矿山机械厂工程车”几个字。
江春生正在大棚那边盯着民工们干活,见车来了,赶紧迎上去。车门打开,张工从副驾驶跳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工人。
“江工,东西送来了。”张工说着,拉开后车厢门。车厢里放着两台橙黄色的风钻,还有十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上面印着“静态爆破膨胀剂”几个字。
江春生招呼人过来卸货。吕永华带着几个人,把风钻和膨胀剂搬到料场边上,用彩条布盖好,防止被雨淋湿。
张工从工具车里拿出一个帆布工具包,背在身上,对江春生说:“江工,咱们现在就开始吧。先把打孔的方案定一下。”
两人走到大棚里,站在那堆毛石前面。张工看了看石头的规模和形状,说:“按一米乘一米的间距打孔,孔要尽量打深。你们有多少人能操作风钻?”
江春生想了想:“听你安排吧,但都没用过这玩意儿。”
张工说:“没事,我教他们。这东西不难学,就是震得厉害,干一会儿就得换人。”
江春生让吕永华把石头上的人全部叫下来。二十多个人聚在大棚边上,围成一个半圆。张工扶着一台风钻,开始讲解。
“这个是风钻,用压缩空气驱动的。这个是钻杆,这个是钻头。开机之前,要先检查油路和气路……”他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示范。民工们围在四周,听得认真。
讲完,张工让几个胆子大的先试试。吕永华第一个上去,接过风钻,按照张工教的步骤,开机、对准石头、按下开关——
“突突突突——”
风钻剧烈地震动起来,吕永华整个身子都在抖。他咬着牙,死死按住风钻,钻杆一点一点地往石头里钻。石头粉末从钻孔里喷出来,溅在他身上、脸上。
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吕永华松开开关,放下风钻,大口喘着气:“妈呀,这玩意儿震得人骨头都散架了!”
张工笑着说:“所以不能一个人干太久。四个人一班,最多半小时一换。两个人扶钻,其他人备着,轮流来。”
江春生让吕永华安排人,分成几个小组,轮流上。吕永华点了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人。第一组上去,扶住风钻,对准张工画好的点位,开始打孔。
“突突突突——”
风钻的声音在大棚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石头粉末四处飞溅,和着雨水,在地上流成灰白色的泥浆。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盘算——一米乘一米的间距,差不多要打三十多个孔。两台风钻同时干,如果半小时打一个孔,恐怕也得七八个小时。
张工看出他的心思,说:“两台风钻同时干,快得很。你们人手够,轮着来,到晚上八九点钟能打完。”
江春生点点头,让吕永华再安排一组人,把另一台风钻也用上。
两台风钻同时开动,“突突突”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大棚里像开了锅一样。工人们轮流上阵,半小时一换,下来的人浑身是汗,手臂发抖,但休息一会儿又上去。
张工也没闲着,到处查看,调整钻头,检查孔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完成了一半。张工开始教民工们装药。
“先把膨胀剂倒进桶里,加水搅拌,搅成糊状。然后灌进钻孔里,灌满,用木棍捣实。注意,不要用铁棍,铁棍可能会引起火花。”
工人们按照他教的,两人一组,开始装药。膨胀剂倒进桶里,加水,搅拌,变成灰白色的糊糊,然后灌进钻孔,用木棍捣实。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开来,说不上难闻,但也不太好闻。
在装药的同时,打孔依然在进行。
七点,天完全黑了。大棚里的碘钨灯亮起来,雪亮的灯光照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风钻还在响,突突突,突突突,一刻不停。
江春生一直守在旁边,不时上去帮把手。
时间到了九点三十几分,最后一个孔打完了。
十点半,所有钻孔都灌满了药剂。
张工最后检查了一遍,对江春生说:“行了。从现在开始,十二到二十四小时,膨胀剂会慢慢反应。你们不用守在这里,明天早上来看,肯定就开始有变化了。”
江春生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张工摆摆手,带着两个工人上了工具车,消失在夜色中。
江春生站在大棚里,看着那几排灌满了药剂的钻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晚不用再干通宵了。工人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他转身走出大棚,绕到了坡道上面的棚户区。
现在棚户区已经全变了样。
傍晚的时候,肖国栋开着那台40装载机过来了。他沿着拆迁完的场地,来来回回地推了好几遍,把所有残砖断瓦、烂木板、碎油毛毡,全都推到了一边。整个场地变得平平整整,虽然还是泥泞不堪,但已经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障碍物。
赵建龙带着老麻的人,沿着水泥路边,把原来留给拆迁户搬东西的三个大缺口,用钢管和彩条布全部封了起来。立柱栽得结结实实,横杆架得整整齐齐,彩条布拉得绷紧,围成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屏障。
至此,整个坡道上部的大片区域,全部成了渡口抢险的施工区。
江春生沿着水泥路走上去,站在围挡边上往里看。场地很大,在一千平方以上,可以搭临时设施,可以堆材料,可以停放机械,可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往回走,找到李同胜和许志强。
“李同胜,许志强。”他说,“明天一早,你们俩负责,带些人,沿着施工围挡最北边,用毛竹和竹席,搭两个临时设施。”
李同胜问:“多大的?”
“一个用来做工地办公室,兼管理人员住宿。一个给周永昌他们准备的,他那边的人马上要过来了。”江春生说,“材料你们就近采购,竹席、毛竹、油毛毡。简单点没关系,能住人、能办公,不漏雨就行。”
李同胜点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江春生又看了看四周,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从挡土墙垮塌那天到现在,整整三天了。三天里,他们一直在打外围战,一直在等,一直在赶。现在,拆迁拆完了,围挡围好了,石头马上也要散了,临时设施明天就能搭起来。
终于有场地了。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他站在围挡边上,看着大棚那边雪亮的灯光,看着那些还在收拾工具的工人们,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于永斌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今晚好好睡一觉。”于永斌说。
江春生点点头:“对,好好睡一觉。”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空气中还飘着细密的水汽,凉丝丝的。江面上,雾气又浓了起来,对岸的灯火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纱。
“老哥,走,去旅社。”他最后看了一眼大棚那边,转身往面包车走去。
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24章 坡道拓宽夜鏖兵
十一月九日,星期一。
雨终于停了。清晨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纱一样轻轻飘动。对岸的景物清晰了许多,能看见江边的树和房子,灰蒙蒙的轮廓。
江春生八点之前到了工地。他先去看那块注了膨胀剂的挡土墙,大棚里,那块大石头静静地躺着,表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以每一个装药点为中心,蜘蛛网状的裂纹向四周扩散,有的裂纹已经贯穿了好几块石头,最深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手指。
他抬手敲了敲一块石头——石头发出沉闷的声音,不像昨天那样清脆。他用力推了推,石头微微晃动,但还咬合在一起。
“这玩意儿还真管用。”他自言自语。
原来的棚户区,李同胜和许志强已经带着人开始搭临时设施了。他们紧靠着最北边的施工围挡,正在用毛竹立起柱子。两间一字排开,每间都有三十米长,一间用来做办公室和宿舍。另一间是给周永昌他们准备的。
江春生走过去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虽然简单,但能遮风挡雨,能放张桌子,能摆几张床,这就够了,工地上就是这样的条件。
他刚回到坡道的大棚边上,转身看见严高工和黄喆从坡道上走下来。严高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步子不快不慢。黄喆跟在他后面,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手里也拿着个文件夹。
“严高工,黄工。”江春生迎上去。
严高工点点头,眼睛已经盯上了那6块毛石挡土墙。他快步走到大棚边上,仰着头往里面看,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转头看向江春生,“小江,这个静态爆破的办法想得好!昨天什么时候装的药?”
江春生说:“昨天晚上十点多。今天早上来看,就已经裂成这样了。”
严高工走进大棚,仰头仔细察看那些裂纹。他用手抠了抠最下面的一条裂缝,又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整块石头。黄喆跟在后面,拿出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下午就能全部松散。”严高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江春生说,“小江,你今天晚上把你们的装载机调进来,加上渡口肖师傅那台40装载机,两台一起作业。”
江春生点点头,双眼看着严高工,等着他往下说。
严高工指着那堆毛石:“先把这些散开的石头清走,集中堆放,以后砌墙还能用。”他的手又指向坡道内侧西边的那一段矮的挡土墙,“还有这一段,从坡道最上面转弯处一直到下面,这一长条小挡土墙,也全部拆掉。”
江春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一段挡土墙从坡道上面转弯处的半米高,慢慢增高,到坡道下面最高处也就三米左右。再往上是一片三角形的毛石护坡,长满了青苔,墙上有很多裂缝,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水。
严高工继续说:“拆完之后,把坡道的边坡向里面挖进去四米,扩出一个车道的宽度出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加宽坡道的钢筋水泥混凝土浇好。内侧靠边坡这一边,要预留单排混凝土墙板的钢筋,等以后浇墙板的时候再接上,把大堤内侧的土保护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黄喆:“施工图,中午前,黄喆你负责画个草图。我和你都签上字后,交给小江准备材料,安排施工。”
黄喆应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图纸,已经开始用铅笔勾画。
江春生心里一动——这不就是孙所长昨天说的“造成既成事实”吗?把坡道向内挖进四米,扩出一个车道,那就等于把坡道加宽了。等长江修防处的人过来看,这边已经把加宽的施工面都准备好了,想改也难了。
他看了看那段小挡土墙,又看了看边坡,心里迅速估算着——那段墙确实不结实,墙上那么多裂缝,里面还在渗水,说明墙后已经空了。用装载机的铲斗挖几下,肯定就散了。难度不大。
他点点头:“严高工您放心,我们按要求干。”
严高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江,后续的施工,可能无法及时出正规的设计施工图。你也知道,现在正和水利部门博弈。我们能争取到哪里就搞到哪里,争取多一点,以后渡口的形象就好点,我们这是在干百年大计的活哟。我们把堤上填的这些黑土,过去的灶堂灰挖走,换上石头墙和钢筋水泥混凝土,堤的厚度看起来是变薄了一点,但防护能力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他们那个老贺就是叫人老火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就知道瞎抬杠。”
他愤愤的说着看着江春生的眼睛,又说:“黄喆会负责及时给你草图。到时候再完善竣工图。你这边,就大胆往前干。”
江春生心里明白,这是总段的态度——要抢时间,要造成既成事实。他郑重地点点头:“严高工,我明白。”
严高工又看了看那块大石头,转身和黄喆一起往坡道上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对江春生说:“小江,今晚要干通宵哦。你安排一下,这个大棚也要拆掉,不然影响装载机作业。”
江春生应道:“好。”
送走严高工和黄喆,江春生站在大棚边上,开始在心里盘算今天的安排。
大棚要拆。这块垮塌的挡土墙今天下午应该就全散了,要赶紧清理。上面那段小挡土墙要拆,边坡要挖进去四米,还要修坡、盖彩条布防雨,然后准备钢筋、支模板、准备浇混凝土……
他把吕永华、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几个人叫到小工棚处,大家都站着开了一个简短的现场会。
“今天晚上的任务很重。”他说,“严高工定了,今晚要把这些散石头全部清走,把上面那段小挡土墙拆掉,再把边坡向里面挖进去四米,扩出一个车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江春生继续说:“吕哥,你带人,今天先把挡土墙上的大棚拆掉。拆下来的钢管扣件归堆,彩条布叠好备用。晚上还有带五十人出来加夜班,工具以铁锹为主,主要是配合装载机拓宽车道时修边坡。”
吕永华点点头:“行。”
“李同胜、你那边临时设施抓紧搭,今天要把两个棚子都搭好。周永昌他们人马上就要进场了,得有地方住。许志强就不要去管搭临时设施的事了,又更重要的事需要你。”
李同胜说:“好,下午就能完。”
“赵建龙,许志强,你们负责准备浇筑加宽坡道混凝土的材料和相关事宜。许志强在钢筋、水泥、砂石料,都要备齐。黄工中午会出草图,我们按图施工。”
两人积极回应。
“牟师傅,你负责现场照明和用电安全,需要人帮忙,直接向吕永华要。”
牟进忠说:“没问题。”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九点半。他最后说:“大家分头准备。今晚有可能又要干通宵,吕哥,你要让兄弟们吃饱,穿暖,注意安全。”
几个人散开,各自去忙。
整个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棚那边,吕永华带着人开始拆棚子。几个人爬上脚手架,解开绑扎彩条布的铁丝,把彩条布一块一块地接下来。下面的人接住,叠好,码在一边。然后开始拆钢管,一根一根地卸下来,扣件解下来,分类堆放。
坡道上面,李同胜带着人继续搭临时设施。每个棚子都有二十人在突击,两个棚子都已经立起了框架,几个人正在往上钉竹席。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料场那边,赵建龙和许志强带着几个人在清理材料。钢筋从堆场里抬出来,按规格码好;把堆放水泥的场地准备好,底下垫高,准备堆水泥;砂石料准备明天进一批。
牟进忠则带着两个人去拆垮塌挡土墙上大棚里的灯,然后准备两个新搭建的临时设施的照明。
江春生在各个点之间来回走动,协调着各个环节。
十点多钟,黄喆拿着画好的草图来了。图纸是手绘的,线条有些潦草,但尺寸标注得很清楚——坡道加宽四米,内侧边坡暂按1:0.5,混凝土路面厚度三十公分,钢筋网片按原设计,内侧预留单排竖向?14钢筋,间距250mm,长度一米到一米五交错,等以后浇墙板时再接上。
江春生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行。黄工,这图我就收着了。”
黄喆说:“你先按这个备料。下午我再把钢筋下料单给你。”
江春生应了,把图纸小心地放进提包里。
“黄工,你说这方案,水利局那边如果硬跟我们杠着不让步怎么办?”江春生问。
黄喆笑笑说:“按上面的指示,先硬干。反正墙已经垮了,弄出这么大一个缺口,抢险嘛,怎么抢都不为过。”
江春生笑了笑,没再问。
下午两点,大棚全部拆完了。那块垮塌的毛石挡土墙又暴露在天空下,不过,上面的裂纹比上午更深更密了。吕永华带着人上去,用撬棍轻轻一撬,石头就哗啦啦地往下滚。有的地方一整片都松动了,几个人一起撬,轰隆一声,塌下来一片。
四点整,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堤上开进了坡道。江春生抬头看去,一台橙黄色的30装载机正朝这边开过来。驾驶室里,石勇戴着墨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在窗框上,看见江春生,按了两声喇叭。
装载机开到料场边上,石勇跳下来,笑着走过来:“江工,我来报到!这大家伙开了一路,差点没把我颠死。”
江春生笑着迎上去:“石师傅,辛苦辛苦。你先歇会儿,等肖师傅来了,你们俩一起干。”
石勇摆摆手:“不用歇,先把车热起来。”他说着,爬上装载机,发动,慢慢往那堆滚下来的毛石开过去。
石块上面,吕永华的人还在用撬棍撬最后几块咬合较紧的石头。见装载机过来,他们赶紧闪到一边。石勇把铲斗放低,对准一堆毛石,轻轻推进,铲斗装满,然后升起,倒车,扭头前进,倒进坡道下面老水泥路上划定的临时堆放点。
一来一回,效率比人工快了几十倍。
四点半,肖国栋开着40装载机也来了。他的车比石勇的大一圈,发动机声音也更浑厚。老远他就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冲着江春生喊:“个板马,兄弟,晚上干完了你得请我好好喝几杯哟,伙计!”
江春生笑着朝他挥手:“肖师傅,没问题!管够!”
肖国栋把车停在石勇旁边,跳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先递给石勇一根,又递给江春生一根。江春生婉拒。三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堆碎石,抽着烟。
“这玩意儿真神了。”肖国栋指着那些裂纹密布的石头,“昨天还像是铁疙瘩一块,今天就成这德行了。个板马!”
江春生说:“静态爆破,膨胀剂。矿山机械厂的人弄的。”
肖国栋点点头,又吸了口烟,夹着烟爬上装载机:“开干!”
两台装载机同时轰鸣起来,你来我往,穿梭在内侧的水泥坡道上。
30装载机灵活一些,专门清理边角;40装载机力气大,专挑大堆的石头铲。吕永华的人跟在后面,用撬棍清理那些装载机铲不干净的零碎石头。
碎石一点一点地被清走,那块近两百立米的浆砌毛石,渐渐变成了一堆堆规整的石料,码放在下面坡道上。
晚上七点,天黑了。碘钨灯又亮起来,把整个工地照得雪亮。
碎石基本清完,接下来是拆除上面那段小挡土墙。
肖国栋开着40装载机,对准那段三米高的墙体,轻轻一顶——墙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他又加了一脚油门,铲斗狠狠撞上去,轰隆一声,墙体塌了一大片。里面的黑色填土露出来,湿漉漉的。
石勇的30装载机跟上去,把塌下来的块石铲走。吕永华的人拿着铁锹,把那些散落的土清理掉。
不到两个小时,整段小挡土墙就从坡边上消失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向内侧挖进四米。
肖国栋和石勇把装载机开到坡道内侧的边坡脚下,两台装载机并排,开始从外向里挖掘。
铲斗切入土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铲,两铲,三铲……黑土被挖出来,直接扭头朝下丢到坡道最下面的江边去了。
挖掘面顺着老汽车坡道的坡度越来越大,宽度逐步向里推进。
吕永华带着五十个人,分散的整个段面上,在坡上面装载机够不到的高度上,把边坡上的土往下铲。配合着装载机修边坡,他们把挖掘后形成的陡坡修整成斜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四十,整个坡道的拓宽宽度都达到了四米。
肖国栋停下车,跳下来,用脚量了量,冲江春生喊:“江兄弟!么样?”
江春生走过去,站在新挖出的坡道边缘,往里看。原本只有七八米宽的坡道,现在加宽了四米,总宽度达到了十二米左右。虽然还是泥土地面,但轮廓已经出来了,一个标准的车道宽度。
他转过身,看向黄喆。黄喆正拿着图纸,用手电筒照着,核对着尺寸。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江工,尺寸对了。”
江春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早上到现在,整整干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大棚拆了,石头清了,挡土墙拆了,边坡挖了,四米宽的新车道,就这么硬生生地挖出来了。
他站在新挖的边坡边上,看着那些还在修坡、盖彩条布的工人,看着那两台满载而归的装载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兴奋,疲惫,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黄喆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这片新开辟出来的场地,低声说:“江工,你说明天长江修防处的李工来了,看见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反正我们是抢险,怎么抢都不为过。这不是你下午才说的吗?”他顿了顿,指了指眼前挖出来段面,“——没事,黄工你看。这段堤上的土质,都是黑乎乎的,真的像灶灰,还有好多垃圾土,没有一点粘性,把这一条边浇筑成钢筋混凝土墙,和路面连成一体,既不占用路面的宽度,又稳定坚固,比以前的挡土墙要保险多了。”
黄喆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肖国栋大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汗。他走到两人跟前,听见了刚才那句话,嘿嘿一笑,大声说:“个板马,怕他个鸟毛灰!兄弟们!走,我带你们喝夜酒去!”
江春生一愣,随即笑了。他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好!走吧!”他说。
三个人往料场那边走去。石勇已经把装载机停好了,正坐在驾驶室里等他们。于永斌的面包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好像在等着送他们去喝酒。
江春生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工地,——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但他现在需要喝一杯。
四人上了面包车。
于永斌发动车子,问:“去哪儿?”
肖国栋说:“上游堤上有个通宵的馆子。走,我带路。”
面包车沿着堤上路往西开,消失在夜色中。
第25章 酒酣耳热吐真言
面包车在湿漉漉的堤上路上开了七八分钟,停在轮渡码头附近一家亮着灯的馆子门口。招牌不大,白底红字写着“江畔酒家”四个字,门脸也不起眼,但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坐着两桌喝夜酒的客人。
肖国栋第一个跳下车,大步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推开门,冲着柜台后面一个正在算账的女人喊:“秀珍!来客了!”
那女人抬起头,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鹅蛋脸,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风韵。她看见肖国栋,嘴角一挑,露出一个嗔怪的笑:“哟,肖大车,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肖国栋嘿嘿笑着,走过去,趴在柜台上:“不来?不来我怕你睡不着觉。”
女人伸手打了他一下:“少贫嘴。后面包间空着,进去吧。”
肖国栋回头冲江春生他们招手:“来来来,里边坐。”
几个人跟着他穿过大堂,走进后面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画的是三峡风光。桌上摆着茶壶茶碗,擦得干干净净。
几个人坐下。肖国栋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两瓶白酒,往桌上一顿:“个板马!先来两瓶,不够再要。”
老板娘秀珍跟着进来,手里拿着菜单。肖国栋接过菜单,也不看,直接报菜名:“来个红烧肥鮀子,要四到五斤的,再来个清蒸江白鱼,炒个腊肉、青菜,上个西红柿蛋汤。先上个花生米、皮蛋和猪耳朵,让我们先喝起来。快点啊,兄弟们都饿着呢。”
秀珍记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笑着问:“肖大车,今天什么日子?请这么多人喝酒。”
肖国栋摆摆手:“什么日子不日子,高兴就喝。对了,秀珍,这几个都是我兄弟,渡口抢险的。这位是江工,现场总负责。今天他请我们聚聚”他指了指江春生,“这位是黄工,工程师。”又指了指黄喆,“这位是于老板,大老板。”指了指于永斌,“这位是石师傅,我的同行,开装载机的。”最后指了指石勇。
秀珍一一点头,笑着对江春生说:“江老板辛苦,抢险可是大事。这几天渡口那边热闹得很,我们这儿都传遍了。”
江春生笑了笑:“应该的。”
秀珍又看了肖国栋一眼,转身出去备菜了。
很快,三个冷盘就上来了。
肖国栋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先给江春生倒上,又给黄喆、于永斌、石勇倒上,最后给自己倒满。他端起酒杯,举起来:“来,兄弟们,先走一个!今晚不醉不归!”
几个人端起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酒是松江产的“松江缘”,五十三度,劲足,一口下去,肚子里就暖烘烘的。
其它菜也陆续上桌。
大家边吃边喝,几两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于永斌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着,忽然看向肖国栋,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肖师傅,今天晚上你们两台装载机在堤上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明天堤防办的不会来找你们麻烦吧?”
肖国栋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随即仰头一口闷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不屑地“嗤”了一声:“堤防办?个板马!他们算个狗屁。”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嚼着说:“长江修防处来了我都不抖乎。你信不信?”
于永斌笑着点头:“信,信。肖师傅什么人,老拐子,抖乎过谁。对吧!”
肖国栋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我跟你们说啊——哪里说哪里了,别往外传。”
几个人都好奇的看着他。
肖国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更低了:“我们所长说了,你跟我去尽管朝里挖。今晚挖不出来,你明天就不要来上班了。”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天天渡口上面排这么长的队,车队排到几公里外,司机骂娘,乘客骂爹,全国人民都要骂我们无能。再不改造一下,怎么交代?把个小水利局都搞不定,还搞个屁呀!”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几个人也跟着笑。
江春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他想起了孙所长昨天跟他说的那番话——“造成既成事实,有什么责任我承担。”看来,这确实是总段从上到下的统一行动,甚至有可能还得到了松江市相关部门的默许。
肖国栋越说越来劲,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脸色已经黑里透红,话也更随意了。他抬手拍了拍坐在他左边的江春生肩膀,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告诉你一件事。”
江春生看着他:“哦?什么事?”
肖国栋压低声音:“你知道那砣石头是怎么垮下来的吧?”
江春生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怎么垮的?不是基础被雨水泡软了垮塌的吗?”
“泡软?”肖国栋嘿嘿笑了两声,“泡软是泡软了,长江水泡的更软呢。可为什么迟不垮早不垮,偏偏你们一来施工就垮了?”
江春生故意说:“碰巧吧。”
“巧个屁呀!”肖国栋直爆粗口,声音也大了些,“我告诉你实话——我们所长说了,趁小江他们在这里施工,你跟我想办法把那块挡土墙搞下来。搞下来了,就跟你记头功。”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春生:“老子就不管那么多了,早晚都去戳几家伙。么样?冇得我搞不定的!”
江春生心里一震。他想起前两天那个“回春裁缝店”的中年男人说的话——“就是渡口的铲车天天在下面戳,好好的墙硬是被那大家伙戳垮了。”原来,还真被他说对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肖国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又拍了他一下:“你不信?我告诉你,那几天我天天开着装载机在那堵墙下面转,铲斗伸过去,轻轻地戳,轻轻地戳。那墙本来就不行了,基础早就空了,我戳了几天,老土挖出来,新土填进去,一场大雨一下,个板马!它就——轰!”他做了个倒塌的手势,咧嘴笑了。
黄喆在旁边听着,脸色有些复杂,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没说话。于永斌和石勇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肖国栋继续说:“我跟你们说,你们以为水利局不知道?前年我们所长就找了他们,让他们把这块墙拆了,朝里面移一点。所里出钱,不要他们出一分。可他们说不行,说墙只能加固不能拆了重修,拆是违规的。”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咽下去,又说:“现在么样?它自己垮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争争吵吵少不了。你们懂了吧?”
他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又倒满,举起杯:“这最后的结果就是,渡口肯定要扩建得像模像样。不然上面那一片破房子,凭什么政府那么大的力度,三天就帮你推平了?207国道长江汽车渡口,这可是松江的脸面!”
几个人都举起杯,碰了一下。
于永斌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
江春生笑了笑,想起那个裁缝店的中年男人,说:“‘回春裁缝店’的那个弯腰老师傅说,墙就是被肖师傅你戳下去的。还真被他说对了。”
肖国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说的是那个猴腰的老几?”
江春生点点头。
肖国栋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那个老流氓,聪明的很。大热天的时候,老喜欢猴着腰,走到姑娘娃的边上,偏着头从下面看人家衣服里面过干瘾。人家小姑娘娃还不好说,他那个样子,你说他是在看什么?你说了他还装无辜。个板马!好东西都被他大大方方的看走了。”
几个人都笑了。
江春生笑的直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不想再去评判这些话的真假。是孙所长授意的也好,是肖国栋自己干的也好,是水利局默许的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墙已经垮了,一大片棚户已经拆平了,车道已经挖出来了。
渡口扩建已经是既成事实,这是交通建设、经济发展的需要。
至于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就像肖国栋说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争争吵吵少不了”。这大概就是事情的本来面目。
肖国栋又喝了几杯,话越来越多。他讲起自己开装载机的经历,讲起在渡口干了多少年,讲起见过的各种人和事。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几个人听着,不时插几句嘴,喝几口酒。
两瓶白酒很快就见底了。肖国栋站起来,晃了晃空瓶子,冲外面喊:“秀珍!再来一瓶!”
秀珍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拿着一瓶酒进来。肖国栋接过酒,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秀珍,来,陪我喝一杯。”
秀珍挣了一下,没挣开,笑着说:“肖大车,你又喝多了。”
“冇!冇。”肖国栋拉着她不放手,“就一杯,交杯酒。”
秀珍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肖国栋却不管那么多,硬是把酒杯塞到她手里,自己端起杯,弯着胳膊,非要和她喝交杯酒。秀珍拗不过,只好笑着跟他喝了。
喝完了,肖国栋还不放手,指着江春生对秀珍说:“秀珍,这可是我好兄弟,不可怠慢。来,你敬他一杯。”
秀珍看了江春生一眼,笑着端起杯:“江老板,辛苦辛苦。我敬你一杯。”
江春生站起来,和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肖国栋在旁边盯着,等她喝完了,又拍了拍她的后腰,这才放她走。秀珍回头瞪了他一眼,扭着腰肢出去了。
肖国栋坐回座位,满脸得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点。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三瓶酒也见了底。肖国栋的话渐渐少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于永斌看了看手表,说:“差不多了,撤吧。”
江春生点点头,站起来。石勇和黄喆也跟着站起来。江春生出去结了账,回来时肖国栋已经趴在桌上了。几个人把他架起来,往外走。
秀珍在柜台后面看着,笑着说:“肖大车每次来都这样,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走。”
几个人把肖国栋架到面包车上,于永斌发动车子,几人一起送他回家。一路上,肖国栋还在嘟囔着一些醉话,什么装载机、渡口扩建之类的。
按照肖国栋迷迷糊糊指的方向,说新房子还在装修,老房子在离渡口不远的职工宿舍区,一栋四层的楼房,他家在三楼。几个人把他扶上楼,敲开门,他老婆一脸无奈地接过去,嘴里嘟囔着:“又喝成这样,天天喝天天喝……”
从肖国栋家出来,已经是午夜三点。
于永斌开着车,把黄喆送到他住的招待所,最后和江春生、石勇一起回到他们住的那家廉价旅店。
江春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肖国栋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我们所长说了,你跟我想办法把那块挡土墙搞下来。”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墙垮不是意外,抢险不是偶然,拆危不容抗拒。 这正应了那句“只有出师有名,则无往而不利。”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裹在了里面。他是这张网上的一根线,被牵着往前走,却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亮。远处隐隐传来江轮的低沉汽笛声,一声一声,像是叹息。
天亮后,不知会是什么景象。
长江修防处的李工会不会来?来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大吵一架?会不会叫停施工?会不会……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
此刻的长江汽车渡口,夜色笼罩着整个工地,笼罩着那片新挖出来的车道,笼罩着那些静静堆放的钢管和石料。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江春生知道,天一亮,一场更直接的博弈将开始。
第26章 对立统一终有果
十一月十日,早上七点。
江春生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廉价旅馆的二楼,三个人一间的屋子,于永斌睡在对面床上,李同胜睡在靠窗的那张。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玻璃上还挂着昨晚的雨痕,但天空并没有放晴,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随时还会再下。
江春生坐起来,看了看手表。七点过五分。他轻轻下床,怕吵醒另外两人,但于永斌已经醒了,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七点。你再睡会儿。”江春生说。
于永斌摆摆手,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不睡了,一会儿还要送你们去工地。”
李同胜也被吵醒了,三个人陆续洗漱完毕,下楼吃了点早饭。江春生让李同胜去把赵建龙、牟进忠、许志强叫过来,几个人挤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安排会。
江春生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昨晚记下的要点,开始分配任务。
“今天的事情不少,我一件一件说。”
几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下文。
“第一,昨晚拓宽出来的车道。”江春生看向李同胜,“你今天负责安排好吕永华那边,除了留下二十个人跟着赵建龙干钢筋活,其余的人全部上车道。”
李同胜点点头:“具体怎么干?”
“不能让装载机下去走,人工清。”江春生说,“昨晚挖出来的路槽,里面全是稀泥,要全部清出来,换填昨天拆出来的那些毛石。毛石铺下去,让装载机用铲斗压实,然后再铺十公分的砂石料。”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千万要记住,装载机不能下去。这段堤的土质很差,下面都是这种高含水量的土层,装载机下去一揉就会全部软了。就麻烦了。”
“好的!”李同胜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江春生继续强调:“另外要特别注意的就是:标高一定要控制好。低了用石料找平,预留好三十公分的钢筋混凝土面层。今天必须完成。争取明天白天绑好钢筋,晚上,只要不下大雨就要连夜浇混凝土。”
李同胜应道:“放心,我盯着。”
江春生又看向赵建龙:“你带那二十个人,负责钢筋加工。昨天下午黄工把下料单给我了,今天上午钢材就能送到。你按单子下料,晚上加班绑钢筋网片。”
赵建龙问:“钢筋什么时候到?”
“上午就能到。”江春生说,“于总昨天请他公司的孙总帮忙订的,十五吨。今天上午送过来。还是上次那一家的。”
赵建龙点点头:“行,我准备好了。”
江春生又看向许志强:“许志强,你今天跟于总回工程队一趟。有两件事:第一,找机务队翟队长,要辆车,拖四张办公桌和四张高低床到渡口。行李都是朱慧兰找人专门清洗整理过得,一起带六套来。昨天临时设施已经搭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全部住到里面去,不用再来回跑了。”
许志强应道:“好。”
“第二,你回工程队之后,去一趟永城五组,找周永昌。”江春生说,“通知他,明天先上三十个人,准备砌石头。让他把人安排好,明天上午到工地。”
许志强记下了。
江春生合上笔记本,看了看几个人:“都清楚了吧?牟师傅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分头行动。”
几个人站起身,陆续往外走。于永斌跟在后面,几个人挤进他那辆面包车,往渡口开去。
车子在堤上路上开了十分钟,停在料场边上。众人下车,分头行动。吕永华已经带着一大群人,分散在昨晚拓宽的车道上,已经自觉的开始在清理基槽。
于永斌带着许志强,调转车头,往临江方向开去。
江春生提着提包,站在坡道顶上,正准备走下去,把包放进小工棚里。一抬头,却看见孙所长独自一人从渡口管理所那边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根烟,步子不紧不慢的。
他转身朝孙所长迎上去。
“小江,怎么样?”孙所长的偏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里透着欣慰。他站在坡道顶上,往下面看去——拓宽出来的车道已经初具规模,几十个工人正在里面忙碌着,有的在清挖稀泥,有的在用斗车转运石头。
孙所长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现在这个宽度,才像点样子了。最窄的地方现在是多少?”
江春生从包里拿出黄喆画的草图,展开,指着上面的尺寸说:“按照严高工的图纸,最窄的地方还是在原来的部位,坡道路面净宽是十二米。朝下和朝上都是逐渐放大的喇叭口,到下头就顺长江方向扩成了扇形,宽度超过了三十五米了,可以同时停靠两艘渡船。”
孙所长又看了看,点点头:“好好好!坡道上差不多有了四个车道,行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习惯性地用脚踩灭,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工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江啊,不管谁来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他。你们只管干你么的。”
江春生心里一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孙所长您放心吧,我知道了。”
孙所长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好好干!钱不够用跟我说。”
江春生说:“好的!谢谢孙所长。”
孙所长摆摆手,大步往渡口管理所走去。
江春生站在坡道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管理所的大门口,然后转身走下坡道,往工地走去。
拓宽出来的车道上,吕永华重新将七十多人分成五人一组,有的用铁锹清理稀泥,有的用斗车把泥巴运到一边,有的在搬运昨天拆出来的毛石。吕永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竿,量着深度,大声喊着:“这边还不够,再清十公分!那边深了,垫点石头!”
江春生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刚铺上的毛石。石头大小不一,但铺得还算平整,大面朝下,缝隙里填了小石子,踩上去稳稳的。
吕永华见他来了,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江工,照这个进度,下午就能铺砂石料。”
江春生点点头:“好。标高一定要控制好。下午等肖师傅来了,我会让他用装载机把石头往下按。按过以后再铺砂石料。”
吕永华说:“放心,我会把标高控制好。”
江春生站起来,又往料场那边走去。赵建龙正带着二十个人在整理钢筋加工场地。他们把昨天清理出来的空地又平整了一遍,铺上木板,把工具摆好。电焊机、切割机、弯曲机,都抬出来了,接上电线,试了试,一切正常。
江春生走过去,赵建龙迎上来:“江工,场地准备好了,就等钢筋了。”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九点半。他说:“应该快了,再等等。”
话音刚落,堤上路上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众人抬头看去,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朝这边开过来,车厢里装满了钢筋,一捆一捆的,用钢丝绳捆得结结实实。
车停在料场边上,司机跳下来,大声问:“谁是江工?”
江春生走过去:“我就是。”
司机递过来一张单子:“十五吨钢材,你点点数。”
江春生接过单子,爬上车厢,数了数捆数,又看了看规格,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数。赵建龙,叫人卸车。”
赵建龙带着人过来,开始配合吊车卸钢筋。
卸完钢筋,已经十点多了。赵建龙拿着黄喆的下料单,开始安排人下料。切割机响起来,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工地上回荡。几个人把钢筋抬上工作台,量好尺寸,切割,然后送到另一边码好备用。
江春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们干得有条不紊,便转身往坡道那边走去。他刚走到坡道顶上,准备下去看看车道清理的进度,一抬头,却看见一个人正从坡道下面走上来。
那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脸色阴沉,步子不快不慢——正是长江修防处的李工。
江春生心里一紧:李工是什么时候来的?都到下面转了一圈?
但还是迎了上去。
李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站在坡道顶上,回头往下面看去。他看得很仔细,从拓宽出来的车道看到那堆已经清走的石头的位置,从新挖的边坡看到盖在上面的彩条布。他的脸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江春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李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春生脸上。江春生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会大声质问,甚至会上来揪住他的衣领。但李工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李工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春生说:“你们怎么可以把堤子伤成这样?”
江春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李工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恨意:“出了事,看你们有几颗脑袋砍。”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江春生,一转身,大步往渡口管理所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步子却迈得很大,仿佛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李工是明白人。他知道冲自己这个施工方发火没有用。挖堤的是装载机,下命令的是领导,施工的只是执行者。骂江春生有什么用?骂完了,堤还是挖了,车道还是拓宽了。他可能是早就预料到了,来了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也可能是估计到了,就算他发火,这边也已经做好了不理睬他的准备,反而是打他自己的脸。
他摇摇头,转身走下坡道,继续去看车道的进度。
不管怎么样,活还得干。
下午四点,肖师傅刚刚把基槽里填的毛石压实,扭头去江边铲泥砂去了。
江春生正在车道上盯着工人铺砂石料,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他抬起头,看见坡道顶上走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孙所长,后面跟着严高工、黄喆,再后面是水利局的贺高工、李工,还有一个江春生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一群人停在料场边上,站在那里说话。隔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他们指指点点的,一会儿指着拓宽的车道,一会儿指着东头卸载过的挡土墙,一会儿又指着边坡那边。
江春生心里一动,把手里的活交给李同胜,快步往坡道上走去。
他走到料场边上,站在一旁,没有贸然凑上去。几个人正在说话,他听见了只言片语。
“……这个方案我们原则上同意……”这是贺高工的声音,不紧不慢。
“……但是两个条件你们不能含糊……”这是李工的声音,比上午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情绪。
“……我们省局不是都已经同意了吗……”这是孙所长的声音,透着十二分放松。
江春生站在那里,看着几个人的表情,渐渐明白了——双方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水利局让步了?还是上面领导发话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凑到黄喆身边,压低声音问:“黄工,什么情况?”
黄喆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也压低声音说:“吵了几个小时的架。”
江春生一愣:“吵架?”
“上午李工回去之后,把情况报上去了。下午贺高工就来了,还有水利局的分管副局长——就是那个。”黄喆朝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努了努嘴,“他们先找孙所长,孙所长又把严高工叫过去,几个人在管理所会议室里吵了一下午。”
江春生问:“吵什么?”
“还能吵什么?吵这个堤能不能这么挖,吵这个方案行不行得通。”黄喆说,“严高工寸步不让,把省局搬出来做后盾,只要你们不反对我们扩建渡口,花多少钱我们愿意。贺高工那边一开始也硬,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就松口了。”
江春生看着那边还在说话的几个领导,问:“那现在呢?同意了?”
黄喆点点头,又摇摇头:“基本上同意了严高工的挡土墙和护坡修复方案。但是提了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黄喆掰着手指说,“在垮塌挡土墙东边那段挡土墙的外面,砌一片毛石护坡,长度到第一个沉降缝,把挡土墙的基础保护起来。”
江春生点点头,这个条件不算苛刻,本来就是应该做的。
“第二,”黄喆继续说,“往长江北岸,从上游的三号码头到我们渡口这一段江里,抛一万五千吨石头,加固堤防。”
江春生心里一震——一万五千吨石头?那可不是小数目。
黄喆看出他的心思,说:“严高工当场就给省局打了电话,请示了。省局那边同意了,说下周会派人来渡口,一起研究具体方案。”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水利局让步,不是因为他们理亏,也不是因为他们怕了谁,而是因为——他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万五千吨石头抛下去,这一段的堤防加固就有了着落。由于他们预算紧张,这本来就是他们想干而一直没干成的事。现在借着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实现了。
而省公路局和总段这边,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渡口扩建,坡道加宽,以后再也不会堵车了。
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黄喆在旁边低声说:“这就是平衡之术。”
江春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昨晚肖国栋说的话:“你好我好大家好,争争吵吵少不了。”
他看着那边几个领导——孙所长脸上带着笑,正在和贺高工握手;严高工推了推眼镜,正在对李工说着什么;李工的表情虽然还有些阴沉,但已经没有了上午那种愤怒;那个不认识的副局长,正背着手,看着拓宽出来的车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群人说完话,开始往坡道下面走,大概是去看现场。江春生赶紧跟上去。
走到车道上,孙所长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江春生没说话,跟在后面,听着几个人边走边谈。
“……这个边坡要加固,不能光盖彩条布……”这是贺高工的声音。
“……我们会做浆砌块石护坡的……”这是严高工的声音。
“……那块护坡要砌厚一点,最少五十公分……”这是李工的声音。
“……没问题,按你们的要求做……”这是孙所长的声音。
一群人沿着扩宽车道走了一圈,最后,回到料场边上,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散去。
贺高工、李工和那个副局长上了一辆北京吉普,往堤上路开走了。孙所长和严高工站在料场边上,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严高工也走了。孙所长朝江春生走过来。
“小江,你都听见了吧?”他问。
江春生点点头。
孙所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总算是定了。接下来,就靠你们干了。”
江春生说:“孙所长放心,我们会干好的。”
孙所长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管理所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说:“对了,明天可以开始浇混凝土吧?”
江春生说:“是这么安排的,明天晚上连夜浇。”
孙所长点点头,“你们这防滑纹压得不错,有新意。”他说着大步走了。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还在车道上忙碌的工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挡土墙垮塌到现在,整整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他们日夜不停地干,争分夺秒地抢,顶着雨,顶着骂,顶着各种压力和风险。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说不上完美,但总算是一个结果。
他转过身,往车道走去。吕永华正带着人铺最后一段砂石料,见他过来,大声问:“江工,明天浇混凝土?”
江春生点点头:“对,明天晚上浇。今天必须把路槽整好。明天加人绑钢筋。”
吕永华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好的。天黑之前肯定完活。”
江春生看了看天。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要晴还是要下雨。但他知道,不管下不下雨,明天都得浇。
第27章 李工入驻职责明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雨又飘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在碘钨灯的光柱里斜斜地落着,落在新铺的砂石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拓宽出来的车道上已经没有人了,吕永华带着人在天黑前完成了最后一寸砂石料的铺设,此刻都回他们的住地吃饭休息去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照着那条朝堤上弯曲的路槽,照着边坡上覆盖的防雨彩条布。
江春生站在填好砂石料找平层的拓宽车道上,最后看了一眼明天的战场,转身往坡道上面走。
临时设施就搭在施工围挡的最北边,两大间,用毛竹和竹席围成,顶上盖着一层油毛毡防漏雨。东边那间是办公室兼会议室和江春生等管理人员的宿舍。西边那间是给周永昌用的,此刻,东边棚子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竹席的缝隙里透出来,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江春生拉开宿舍间的竹席门。里面,李同胜、牟进忠、许志强、赵建龙四个人已经铺好了床,正都坐在下面的床沿上。床是高低床,五人四张床,李同胜和赵建龙共用一张,赵建龙睡上铺。
“江工回来了。”李同胜站起来,“怎么样,明天能浇不?”
江春生道:“明天必须浇。我已经安排吕永华明天早上六天开始干活。把一百人先全部拉上去绑扎钢筋,其他事需要人再抽出来。”
赵建龙说:“钢筋的下料与加工已经全部完成。就是一层钢筋网片,扎起来快得很。这么多人,一个人扎一两米就结束了。”
牟进忠说:“照明我都检查了,沿线都挂了灯,晚上干活没问题。”
许志强说:“模板我已经准备好了,尺寸都对,明天一早就开始支。就是一块边模,不影响绑钢筋。”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他看着几个人,笑了笑:“从今晚开始,我们就每天晚上都住这儿了。条件简陋,大家克服克服。”
李同胜笑道:“这样挺好的,不用跑路,大家都住在一起,有事好商量。”
几个人正说着,竹席门被拉开了。黄喆钻进来,手里提着皮包,身上带着一股湿气。他看见屋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在呢?正好,我有个事要说。”
江春生给他让了个地方:“黄工,坐下说。”
黄喆在床沿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手,说:“下午贺高工他们走的时候,跟我交代了一件事。”
几个人都看着他。
“水利局那边,要派李工做这个工程的监理。”黄喆说,“从明天开始,他就正式进驻工地了。以后我们这边的护坡和挡土墙的施工,都要经过他验收,路面他不管。”
江春生心里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工程监理?是长江修防处的李工吗?今天下午来过的那个?”
黄喆点点头:“就是他。长江修防处的李工,叫李文锐。以后他天天都会来工地。”
屋里静了几秒。
李同胜和赵建龙对视了一眼,没说话。牟进忠皱了皱眉,许志强则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想了想,问:“那我们这边的程序,以后怎么走?”
黄喆说:“按正常工程来。你们施工方报验,我作为设计方代表,又是甲方代表先看,李工作为监理再看,合格了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材料进场也要报他验收。”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江工,这事是今天下午回去后谈定的。严高工让我转告你,该走的程序要走,该配合的要配合。但只要我们按图施工,按规范来,他也不会刁难。”
江春生点点头:“我明白。这么重要的工程,派监理来监督施工过过程,管控质量是应该的。”
“你们理解就好。”黄喆又说:“对了,李工明天来上班,得给他准备一间办公室。要有办公桌,你们这边要准备一下。”
江春生想了想,看向赵建龙:“我们今天只拉来了四张办公桌,我、李同胜各一张,你赵建龙一张,还有一张是给黄工准备的。要不,先把你那张给李工用吧。再去搬一张来不太好搞、”
赵建龙爽快地说:“行啊,我没意见。我平时也不怎么坐办公室,有个地方放东西就行。不行我放床上。”
黄喆说:“那行。另外,李工那边还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做办公室,方便他和我们谈事。”
江春生看了看这间宿舍,又想了想隔壁的办公室。隔壁那间比这间还大一些,摆着四张办公桌和一些杂物。他想了想,说:“这样,明天我让吕永华带人,在这旁边那个大间再隔出一个小间出来。这样就隔成了四间:两间大的,两间小的。小的一间给你黄工用,一间给李工用。大的一间我们人多做办公室,一间做宿舍。这样大家都方便。”
黄喆点点头:“行,就这么定。”
江春生又说:“黄工,明天我们开始浇混凝土。你明天中午时间帮忙把钢筋网验收一下,没问题就开盘。”
黄喆说:“好,我明天八点就到。你们边扎我边看,一层钢筋网片简单,等你们扎完我也差不多就检查完了。”
事情说完,黄喆起身告辞,回他住的招待所去了。江春生送他到门外,看着他撑着伞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才转身回来。
屋里几个人都没睡,等着他。
江春生关好门,回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看着几个人:“趁着都在,我们把明天的任务在梳理强调一下。”
几个人都坐直了身子。
江春生说:“明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浇筑拓宽车道的混凝土。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间断小雨,我们要做好准备,收面之后要马上覆盖塑料薄膜,防止雨水冲刷。”
他看向李同胜:“李同胜,你负责检查标高和所有数据。明天一早,再把路槽从头到尾量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晚上混凝土浇筑的时候,你负责进料监督,搅拌机那边要盯紧,配合比不能错。阴雨天,要灵活掌握好水灰比。”
李同胜点点头:“明白。”
江春生看向许志强:“许志强,你负责模板支撑和检查。明天一早把模板支好,加固牢靠。晚上浇筑的时候,你负责混凝土的振捣和收面。这是关键工序,不能马虎。”
许志强应道:“放心。老套路。”
江春生看向赵建龙:“赵建龙,你负责钢筋工程和施工安全,明天上午,把钢筋网片绑扎完,交黄工验收。验收合格后,你就可以撤出来,重点抓好施工安全。周永昌他们的人明天会过来,你到时候跟他们做好安全交底。”
赵建龙说:“好。”
江春生最后看向牟进忠:“牟师傅,你负责照明和搅拌机操作。明天白天检查线路,晚上保证所有工作面都有灯。搅拌机那边,你亲自操作,注意安全。”
牟进忠说:“没问题。”
江春生合上笔记本,看着几个人:“大家各司其职。水泥六十吨我已经落实好,明天上午进场。砂石料我也已经和徐厂长定好了。转运混凝土,他还是安排上次的两个师傅来。明天我们肯定要干通宵,什么时候浇完混凝土,什么时候收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又有硬仗要打。”
几个人都点头,各自准备睡觉。
江春生坐在自己的床上,整理着笔记,明天的工作又过了一遍。
他想起黄喆刚才说的话——李工要来当监理了。这意味从明天开始,现场就多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会盯着每一个细节,每一道工序。这既是约束,也是保障。有了监理,工程质量就有了第三方把关,这是好事。
他忽然觉得,今天下午总段和水利局达成的一致,真的是一件大好事。双方把话说开了,把条件谈妥了,把程序理顺了,接下来的渡口施工配合就顺畅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十一月十一日,早上六点半。
江春生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竹席棚的顶上没有一点声音,看来是雨停了。
上午九点,江春生终于看见一辆解放牌卡车装着满满一车用帆布盖着水泥开进了料场。
江春生迎上去:“师傅,辛苦了。我马上安排人卸货。”
“后面的几车都跟着来了。”司机说着看了一眼现场一大群在蹲着身体在绑钢筋的民工,“你们下雨还浇混凝土,真是辛苦。”
“没有办法,抢险嘛,不敢耽误。”江春生笑道。
司机打开车厢板,江春生招呼几个吕永华的民工过来卸货。一袋袋水泥从车上搬下来,码在料场的木板上,用塑料布盖好。
安排好水泥,江春生走到拓宽车道基槽,赵建龙、吕永华正带着八十多人分散在一百五十多米的基槽里绑扎钢筋网片。钢筋已经全部一根根纵横交错地排列整齐,只等用扎丝绑扎成网格。大家蹲在基槽里,有的用扎丝勾,多数人是用六个的圆钢,也有用小起子的因为人多,扎丝勾不够用,大家便把只要是能绑紧扎丝的东西都找来了,一起打歼灭战。
黄喆也在基坑里,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处绑扎点,又用钢卷尺量了钢筋间距,站起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间距均匀,绑扎牢固。”
赵建龙直起腰,抹了把汗:“黄工,再有一个半个小时,最后这一大片就完了。”
黄喆说:“好,完了叫我,我再复验一遍。”
江春生和黄喆往坡道上走,准备去工地办公室,刚上坡道,就看见一群人正从堤上路上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永昌,黝黑的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三十来个人,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提着工具袋,浩浩荡荡的。
“江工!”周永昌老远就招手。
江春生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周队长,一路辛苦。我说安排车接你们,你要自己来。”
周永昌笑着:“村里有车送我们过来,就不麻烦你了。江工你看,你一句话,我连夜就把人拢齐了。怎么样,我们住的地方在哪里?”
江春生指了指旁边的一大间临时设施:“给你们准备了一大间,你们先安顿下来,把食宿安排好。今天先休息,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开始干活。”
周永昌点点头,招呼后面的人跟着走。
周永昌领着一群人走进了西边的一大间临时设施。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正是李工——李李文锐。
江春生赶紧站起来:“李工,您来了。”
李文锐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我的办公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隔壁。”江春生说着起身带着李文锐来到隔壁的一间小一些的办公室。
里面的中间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已经收拾干净,摆着一个笔筒、一个文件夹,还有一盏台灯,配了三把椅子。
“这是我的办公室?”李工问。
江春生诚恳的说:“对,李工。条件简陋,您多包涵,您看看还需要什么,我们再跟您配来。”
李文锐走过去,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摸了摸桌面,又看了看四周的竹席墙,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抬头看向江春生,语气比昨天缓和了许多:“小江,不错。这地方虽然简陋,但工地嘛,艰苦一点很正常。我们都是来工作,不是来享受的。”
江春生笑笑:“李工您满意就好。”
李文锐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隔壁的办公室和宿舍,又看了看外面的工地,转过身,对江春生说:“小江,从今天起,我会天天来这里上班。我们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我希望你能理解和支持我的工作。监理不是来找茬的,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我们各司其职,把活干好。”
江春生点点头:“李工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指出来,我们马上改。平时还请您多指导。”
李文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认可。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江,你干工程多少年了?”
“三年。”江春生谦虚的说,“ 刚起步,经验少。”
李文锐点点头:“我搞水利工程也十几年了。我们这行,干得越久,越知道怕。怕出问题,怕出事故。所以有时候看起来像是找麻烦,其实是为了大家都好。”
江春生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了李文锐的意思。他不是来刁难的,他是来把关的。昨天他说的那句话——“出了事,看你们有几颗脑袋砍”——不是威胁,是担忧,是十几年职业生涯沉淀下来的谨慎。
江春生郑重地说:“李工,我懂。”
李文锐又看了他一眼,“那你先去忙吧,以后我们多交流。”说罢,他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下午两点半,赵建龙过来报告:“江工,钢筋网全部绑扎完了。黄工验收过了,说合格。”
江春生看向黄喆。黄喆点点头:“我看过了,可以浇筑。”
李文锐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来:“我也去看看。”
三个人一起走到车道上。钢筋网已经全部铺设完毕,从坡道口一直延伸到下面, 灰色的钢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扎丝绑扎得整整齐齐。李文锐重点检查拓宽车道下半段内侧紧贴堤坡预留的墙板锚筋。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锚固长度和间距,又站起来,沿着车道走了一遍,最后回到江春生面前。
“符合要求,你们可以浇筑了。”李文锐说。
江春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对许志强说:“通知牟师傅,开盘!”
下午三点整,渡口料场上的搅拌机第二次为这次工程的大体积混凝土运转起来。
牟进忠亲自操作搅拌机,水泥、砂子、石子、水,按配合比投入,滚筒旋转,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工地。第一罐混凝土从出料口倾泻而出,落在神牛-25型拖拉机的自卸车厢里。
基槽里,许志强带着十几个民工已经准备好了。拖拉机把混凝土倒在钢筋网片上。许志强指挥民工们用铁锹把混凝土摊开,再用振捣棒振捣密实,放出气泡。等混凝土浇捣到了五米左右长,再用平板振动器拖平和提浆。
后面的人跟上,用刮杠刮平,用抹子收面。
混凝土一罐接着一罐,转运车一车接着一车,整个工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部件都在高速运转。
李文锐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黄喆陪在一旁。江春生来回走动,协调着各个环节。
傍晚时分,天又飘起了小雨。
江春生抬头看了看天,对许志强喊:“许志强,塑料薄膜准备好!收完一片盖一片!”
许志强应了一声,让人把成卷的塑料薄膜抬过来。刚浇筑完的一段路面,马上用薄膜覆盖,边缘用石头压住,防止被风吹开。
雨不大,对施工的影响有限。工人们穿上雨衣,继续干活。搅拌机还在轰隆隆地响,拖拉机还在来回跑,振捣棒还在嗡嗡嗡地叫。
天黑下来,碘钨灯亮了。灯光照着湿漉漉的路面,照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照着下面那一大片已经浇筑了四分之一的混凝土路面。
晚上十点,完成了二分之一。
雨在凌晨时又大了一阵,但很快又小了。许志强带着人,在雨中继续振捣、收面、覆盖。牟进忠在搅拌机边守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眼睛都熬红了,但没有一句怨言。
李文锐竟然也是一直守在边上,到凌晨两点才回办公室打了个盹,四点又出来了。黄喆也一直没睡,拿着手电筒到处检查。
江春生更是一刻也没有合眼,在各个点之间来回走动,嗓子都喊哑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十一月十二日的黎明,在蒙蒙细雨中来临。
上午七点,还剩最后三十米。
九点五十八分,最后一罐混凝土浇筑完毕。许志强带着人,把最后一段收好面,盖上塑料薄膜,用石头压牢。
许志强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冲江春生喊:“江工,完了!”
江春生站在车道上,看着这条刚刚浇筑完成的四米多宽,一百五十多米长的混凝土路面——从坡道口一直延伸到下面。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整。
从昨天下午三点到现在,整整十九个小时。他们浇完了两百余立方米的混凝土,没有人休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李文锐走过来,站在江春生身边,看着那条新浇筑的路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小江,你们的队伍,能打硬仗,不错。”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
黄喆也走过来,一脸疲惫,但眼里带着兴奋:“江工,这次真不容易。老天爷也算开眼,就下了几场小雨,没耽误事。”
江春生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雨已经停了。他点点头:“是啊,老天爷帮忙。”
牟进忠从搅拌机那边走过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挪。走到跟前,他一屁股坐在模板上,大口喘着气:“江工,我得睡一天。”
江春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睡,想睡多久睡多久。后面一段时间,主要是砌挡土墙和护坡,你可以轻松一点了。”
许志强、赵建龙、李同胜也陆续走过来。几个人站在车道上,看着这条崭新的路面,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春生转过身,看着他们,大声说:“兄弟们,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几个人都笑了。
第28章 难题接踵夜攻关
江春生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竹席棚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脑袋昏沉沉的,眼皮像灌了铅,身子骨像是散了架。他躺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浇了十九个小时混凝土,今天上午十点才收工。
他侧过头,看了看旁边床上。李同胜睡得正沉,打着轻微的鼾。许志强蜷缩在床上,被子蒙着头。赵建龙和牟进忠也都在,一个个睡得天昏地暗。
江春生摸出手表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分。
他轻轻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
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江风的凉意。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雨已经停了。他站在临时棚子门口,深吸了几口气,让脑子清醒一些。
隔壁办公室的门关着。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门上挂着铁丝钩子,黄喆不在,估计回去招待所补觉了。
江春生站在那儿,想起昨天半夜李文锐说的话——“我们长江修防处下面有个长江航运公司,可以提供毛石。船从上游顺水运来,便宜得很。我们每年往江里抛近万吨石头,都是他们负责的。”
他当时答应了,说今天抽空谈谈。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旁边李文锐的办公室,紧闭竹席门的一圈铁丝上挂着弹子锁,心想:李工估计也还在睡觉,等晚点再说。
他转身往西边走去。
西边那个大棚,是给周永昌他们住的。门帘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江春生走进去,看见二三十个人或躺或坐,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有的靠在被子上打瞌睡。
“江工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周永昌从里面站起来,笑着迎过来:“江工,睡醒了?我们正说呢,你们这回真是拼了,干了二十个小时。”
江春生摆摆手:“习惯了。你们这边安顿得怎么样?”
周永昌说:“挺好挺好,有地方住,有饭吃,比我们以前强多了。兄弟们都愿意跟着你干,说跟着江工干,有肉吃,舒坦。”
江春生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周永昌的徒弟老三也在,正冲他咧嘴笑。老三,跟江春生干过好几个工程了,砌石手艺一流。
江春生对周永昌说:“挡土墙的施工图在黄工那边,他说还要根据昨天浇的混凝土做些修改。等他来了,咱们再做技术交底。今天你们先休息,明天应该能开工。正好到明天,混凝土上也能上了。”
周永昌点点头:“不急不急,我们听你安排。”
江春生又和几个熟面孔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他回到办公室门口,又看了看李工的门,还是关着。他想了想,决定先回宿舍再躺一会儿。刚转身,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坡道那边传来。
江春生回头一看——李文锐正朝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工地上灰扑扑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得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李文锐看见江春生,抬手打了个招呼:“小江,醒了?正好,我给你介绍个人。”
江春生迎上去。
李文锐指了指身边那个白胖男人:“这位是我们长江修防处下面长江航运公司的罗书记。罗书记,这就是江工,渡口抢险的现场负责人。”
罗书记伸出手,笑容满面:“江工,久仰久仰。李工一路上都在夸你,说你们这支队伍能吃苦,干工程也熟练,能打硬仗。”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感觉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笑着说:“罗书记客气了。李工那是抬举我们呢。”
李文锐摆摆手:“别站这儿了,去我办公室聊。”
三个人进了李文锐那间小办公室。李文锐打开灯,把门带上,请罗书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江春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罗书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竹席棚办公室,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李工,你这办公条件还挺艰苦啊。”
李文锐说:“临时工地,都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错了。”
罗书记点点头,转向江春生:“江工,听李工说,你们需要毛石?”
江春生说:“对,砌挡土墙和护坡用的。估计两三千吨吧,具体要看最终的施工图。”
罗书记说:“两三千吨,小意思。我们船队十来条船,一趟就能给你拉过来。石头不值钱,李工说跟你们客气一点,我自然会给你们最低价,就是挣点运费,养活那帮船员。”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李工还跟我说,你们这边有一万五千吨的抛石任务?”
江春生看了李文锐一眼。李工点点头,没说话。
江春生说:“有这回事。但是,总段会不会把这项任务交给我们来完成,现在还没有定。”
罗书记看向李文锐。李文锐插言道:“这事肯定会交给他们来搞。”他说罢,转向江春生,“这个工程,你们严高工说,已经被省公路局定义为‘207国道松江汽车渡口抢险扩建工程’了。抛石自然会纳入进去,不会再单独立项。”
罗书记点点头,又看向江春生:“江工,那咱们就把石头的事先定下来。你要的毛石,我跟你们从山里拉出来的都是红皮石,面子好,砌挡土墙和护坡漂亮得很。价格也便宜,你以前买石头什么价?”
江春生想了想,报了个数:“以前做松桥门挡土墙,采购的石头是九块钱一吨。”
罗书记笑了:“那贵了。我们这边,从江里运过来,一吨五块。石头基本上不要钱,就是运费。船靠岸后,下船起坡由你们负责。”
江春生心里一动——五块?比以前用的差不多便宜了将近一半!他有些不敢相信,问:“罗书记,这个价能保证质量吗?”
罗书记说:“质量你放心,都是山里开出来的好石头。我们年年往江里抛石头,都是用的这种。你如果不信,明天我先拉一船来,你们用着看,满意了再签合同。”
李文锐在旁边说:“小江,这个你放心。罗书记那边我熟,不会坑你。水运和陆运的差价,就是这么大。你从陆路走,运费高,中间还倒好几手。我们船队自己运,省了中间环节。”
江春生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两三千吨,每吨便宜4,就是一万多块钱。一万五千吨抛石如果也给他们做,那差价就更大了。他当即说:“罗书记,那就这么说定了。石头我们要,就按您说的价。什么时候要,怎么联系?”
罗书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上面有电话。石头什么时候要,提前一天打个电话。晚上打也行,我们船队二十四小时有人。五百吨起步,最多一船能拉两千吨。一个晚上到第二天中午前,肯定送到。”
江春生接过名片,看了看,小心地装进口袋。
罗书记站起来,又和他握了握手:“江工,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先试一船,你们用着满意,再长期合作。”
江春生说:“好,谢谢罗书记。”
罗书记又和李文锐说了几句,便告辞了。李文锐送他出去,江春生也跟在后面。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沿着堤上路开走,李文锐转过身,对江春生说:“小江,罗书记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不会坑你。你该用就用,有问题找我。”
江春生点点头:“李工,谢谢您。”
“水利部门这一块,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找我。”李文锐热情的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江春生突然觉得,李工挺热心的,不难相处嘛。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心里盘算着——石头的事解决了,价格还这么便宜,真是没想到。水运和陆运的差价,竟然差了这么多。以前只知道从陆路买石头,从来没想过可以从江上运。要不是李文锐提醒,这个便宜还真占不上。
他正要回宿舍,忽然看见黄喆从渡口管理所那边走下来。黄喆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黄工!”江春生迎上去。
黄喆走过来,说:“江工,正找你呢。挡土墙的图纸改好了,你看看。”
两人进了办公室。黄喆把图纸铺在桌上,用手指点着说:“严高工昨天又琢磨了一夜,把这一段做了修改。”
江春生凑过去看。图纸上,挡土墙被分成了好几段,最下面一段与东边老墙的连接处,标注得密密麻麻。
黄喆说:“这一段,二十米长,改成现浇钢筋混凝土与浆砌毛石相结合的墙体。”
“还能这么做吗?”江春生好奇的凑近图纸。
他仔细看着结构图纸上的标注——外面是三十公分厚的毛石面层,背面是三七厚的砖砌胎模,中间是四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里面还有单层钢筋网片,c300混凝土。
“这是悬臂式扭曲面挡土墙。”黄喆说,“从直立挡土墙转变为1:1坡度护坡的渐变段。中间夹着钢筋混凝土,外面是毛石面层。”
江春生皱起眉头。他干过挡土墙,也看过不少挡土墙,但这种砖砌+钢筋混凝土+浆砌毛石面层结构的还是头一回见,而且还是悬臂式、扭曲面渐变段、钢筋混凝土芯、毛石面层……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复杂的施工工艺和高难度的技术把控。
黄喆看出他的心思,说:“严高工说了,这是出于堤防安全考虑。这段墙体是衔接段,既要承受土压力,又要和后面的护坡衔接,还要对东边的那段挡土墙起到支撑与稳定作用,还有保证外观的美感,这可是毛石挡土墙设计界的首创。如果全部用浆砌毛石,强度不够。如果全部用钢筋混凝土,外观又和整体不协调。所以想了这么个办法——外面砌毛石,里面用钢筋混凝土做主受力结构。”
江春生点点头,问:“那这个施工顺序怎么安排?”
黄喆指着图纸说:“严高工说了,先砌砖胎模。三七墙,每天只施工一米高度。然后绑钢筋网片再在外面砌三十公分厚的毛石面层,再浇筑混凝土,这样,混凝土就和面层的毛石结成了一体。然后再接着施工上一层。”
江春生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工序——砖胎模要砌得平整,钢筋要绑得准确,毛石要贴得美观,混凝土要浇得密实……每一道工序都有难度,而且环环相扣,一道出问题,后面全受影响。
他问:“这个扭曲面,怎么控制?放样价,等比例提高?”
黄喆说:“严高工也是这么说的,提前放好样。我到时候给你画大样图,你们照着做。砖胎模砌的时候就要按扭曲面走,不能砌成直的。面层浆砌毛石也要跟着扭曲面走。”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黄工,这活不好干。”
黄喆点点头:“不好干。严高工说了,这是全松江独一无二的设计,也是砌挡土墙的最高水平展示。能不能做出来,就看你们的水平了。”
江春生盯着图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感到压力——这种结构他从来没干过,万一做不好,丢人是小,影响工程质量是大。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些兴奋——这这项工程,必然是百年大计,对于一个干工程的人来说,有挑战才有乐趣,干好了,成就满满。
他抬起头,对黄喆说:“黄工,图纸我先研究研究。晚上我再和周永昌讨论一下具体施工方案。明天一早,我带周永昌他们过来,你给他们做个技术交底。”
黄喆说:“行。明天上午八点,我准时过来。”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黄喆便走了。江春生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看了很久,把每一个尺寸、每一条标注都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天又飘起了小雨。江春生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听着雨打在竹席上的沙沙声。
隔壁宿舍里,李同胜他们已经醒了,正在说话。西边大棚里,周永昌的人还在打牌聊天。料场上,新进的钢筋和水泥码得整整齐齐,盖着塑料布。拓宽车道上,新浇的混凝土路面被薄膜覆盖着,在雨中静静地养护。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宿舍。
李同胜正坐在床上记笔记,见他进来,问:“江工,图纸拿到了?”
江春生点点头,把图纸摊在床上,指着那段复杂的墙体,把黄喆的话复述了一遍。
几个人围过来看。许志强皱起眉头:“这玩意儿,没干过啊。”
赵建龙说:“钢筋要跟着扭曲面走?水平筋要跟着弯。”
江春生说:“明天上午八点,黄工来做技术交底。牟师傅,你去帮忙把大棚子里的周永昌叫来一下,让他把他的几个班组长一起带过来,我们讨论一下这段扭曲面墙的施工方案。”
“好!”牟进忠回应一声,起身出去了。
江春生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安排。技术交底、材料准备、人员调配、工序衔接……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
他又想起罗书记说的石头——红皮石,面子好,一吨五块。如果能及时运到,配合上这个复杂的挡土墙,应该能砌出漂亮的效果。
他忽然笑了笑,对几个人说:“兄弟们,这活要是干成了,咱们也算在松江留下个记号了。”
几个人都笑了。
周永昌带着老三等施工班组长跟着牟进忠进来了。
江春生把图纸上那段复杂墙体的情况跟周永昌他们说了一遍。周永昌皱着眉头,仔细看着图纸,半晌才开口:“江工,这活难度不小啊,尤其是这扭曲面,不好把控。”
老三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我砌了这么多年石头,还没碰到过这种结构。”
江春生鼓励道:“虽然难,但我们也不是没挑战过。黄工明天会来做技术交底,但更需要的是,我们从实际施工的角度,讨论出一个更优的施工方案。”
众人纷纷点头。接着大家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施工方案。
有人提出用木板做模型来控制扭曲面,有人建议在钢筋上做标记来保证弯曲度。
江春生认真听着每个人的想法,不时在本子上记录。讨论一直持续到很晚,虽然还没得出完美方案,但大家都充满了干劲。
江春生看着这群一起奋战的伙伴,相信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攻克这个难题,让这独一无二的挡土墙在松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9章 样架立起规矩明
十一月十三日,清晨。
江春生六点半就醒了。外面天已大亮,灰白色的光从竹席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高低床上。隔壁床上李同胜还在睡,牟进忠的床上已经没有人,许志强和赵建龙也不见动静。他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昨晚一夜好像都没有下雨,天上的云层似乎变薄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比前两天薄了些,偶尔能看见太阳的轮廓,像蒙着一层毛玻璃。
江春生站在临时棚子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睡得好,连续几天的疲惫消解了不少。
他往拓宽车道走去。新浇的混凝土路面还覆盖着塑料薄膜,薄膜上积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夜间冷凝的露水。他蹲下身,掀开一角看了看——混凝土表面呈均匀的青灰色,手按上去,坚硬、冰凉。强度上升得不错。
他站起来,沿着车道往下走。走到坡道中段,他停下来,看着夹在老路面和拓宽车道之间的那一条老混凝土。这是汽车坡道原来的南半幅,这几天一直作为施工通道在用,现在拓宽车道浇好了,这条路变到中间来了,得抓紧把面层清出来。
再往下,坡道最下面,江水退下去不少,露出了一片湿漉漉的滩地。那是枯水期带来的好处——水位低了,施工面就大了。按照黄喆昨天的说法,这里还要往下清理,一直清理到水边,把坡道延长出去,方便以后车辆上下渡船。
江春生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任务,转身往回走。
七点整,他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早会。参加会议的有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还有吕永华。周永昌也被叫来了,站在门口抽烟,听江春生说话。
江春生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开门见山:“今天工地上的活,分成两大块。”
他看向吕永华:“ 你那边牵头,带队的那一百号人,今天负责两件事。”
吕永华点点头。
“第一件,”江春生指了指外面,“汽车坡道原来南半幅,也就是中间的那幅老路面,今天要全部清除掉。混凝土已经破了,在清理路槽的时候,你们要注意,不要把才浇的这幅路面的边角碰坏了。”
吕永华问:“好的,我会让老麻他们注意。标高按就按两边的走吧?”
“对!按两边新浇的半幅走。”江春生说,“卡在中间不是正好吗?最后要和拓宽车道形成一个整体,标高必须一致。”
吕永华点点头。
“第二件,”江春生继续说,“坡道最下面,江水退下去的那一片,今天要清理出来。往下挖,一直挖到水边,把路槽整出来。这是一块硬骨头,全是坚硬的砂石,得靠人力挖。”
吕永华说:“行,我让老麻带人上。”
江春生又看向周永昌:“周队长,你那边三十个人,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砌挡土墙的技术准备。八点钟黄工来做技术交底,你们几个班组长都要参加。”
周永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没问题。”
江春生接着说:“技术交底之后,今天就开始砌最里层的砖胎模。砖要用旧红砖,我已经让于总帮忙去采购了。周队长你估个数量,一会儿报给于总。”
周永昌说:“我昨晚大概算了一下,这段墙二十米长,挡土墙最高的地方八米,扭曲变护坡后的一级高度是六米,平均高度七米,砖胎模是三七墙,大概要两万七千块砖。”
江春生在本子上记下:“两万七千块,我上午就安排后,争取中午前送来。你上午派人先把样架,和坡面修出来。”
江春生接着又说:“石头的事,我今天会联系长江航运公司的罗书记,先送五百吨过来。到了之后,吕永华派人起石上坡,码到施工段面附近备用。”
他把几件事都交代完,看着几个人:“都清楚了吧?我们的几个管理人员,按照之前的分工,分头行动。”
众人散去。
八点整,黄喆准时到了。他手里拿着那卷图纸,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精神不错。李文锐也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
江春生把他们让进办公室。周永昌带着四个班组长已经等在里面,几个人或坐或站,见人进来,都站了起来。
黄喆把图纸铺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技术交底。
“这一段挡土墙,全长二十米,是悬臂式扭曲面结构。从直立挡土墙渐变到1:1的护坡,整个墙面是扭曲的。”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最下面这一段,和东边老墙连接,是垂直的。往西走,慢慢开始倾斜,到最西端,坡度变成1:1。整个变化是连续的,均匀的。”
几个班组长凑过去看图纸,眉头都皱了起来。
黄喆继续说:“结构分三层。最里面是三七砖胎模,可以用旧红砖砌。中间是四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c300,单层钢筋网片。最外面是三十公分厚的浆砌毛石面层,用红皮石。”
他抬起头,看着几个人:“三层结构要紧密结合。砖胎模砌的时候,就要按扭曲面走。钢筋绑扎也要跟着扭曲面走。毛石面层更要贴得平整,不能有明显的台阶。”
一个班组长问:“黄工,这个扭曲面怎么控制?咱们砌砖的时候,总不能凭眼睛看吧?”
黄喆正要说话,江春生开口了:“这个问题,我们昨晚讨论过。有个办法。”
几个人都看向他。
江春生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草图。他把草图铺开,指着上面的图样:“我们想在扭曲面这一段,做三个木样架。一个放在最东端,一个放在最西端,一个放在中间。样架按设计断面做好,标注好等比例刻度。”
他用手比划着:“然后,从东到西,按水平断面的三层结构层,挂四根基准线。从里到外370、400、300 。每一层砌的时候,都以这四根线为准,确保每块砖都跟着线走。”
李同胜在旁边补充:“样架立稳了,线挂准了,施工的时候每砌一层,线就提升一层。这样出来的扭曲面,就能满足设计要求。”
黄喆听完,眼睛亮了。他看着那张草图,又看了看江春生,点点头:“这个办法好。样架控制断面,挂线控制扭曲,理论上完全可行。”
李文锐也点头:“小江这个主意不错。这样施工,精度能保证。”
周永昌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说:“那我们今天先立样架?立好了再砌砖?”
江春生说:“对。先立样架,再挂线,再砌砖。一步一步来。”
黄喆说:“样架我来画大样。你们按大样做,做好了我来验收。”
技术交底继续。黄喆又讲了一些细节——砖胎模的砌筑要求,泄水孔的布置……几个班组长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在本子上记着。
最后,黄喆合上图纸,看着几个人,郑重地说:“还有两个细节,必须记住。”
几个人都看着他。
“第一,砖胎模砌的时候,背面一定要跟着填土。砌一层,填一层,夯实一层。不能等全部砌完了再填。这样才能保证砖胎模的稳定,不会变形,更不会垮塌。”
周永昌点点头:“明白。”
“第二,”黄喆继续说,“每天的施工高度,不超过一米。这段墙最高的地方八米,必须用九天以上的时间来完成。不能图快,不能提前。”
一个班组长笑了:“黄工,我们干工程,从来都是要加油快赶。这回倒好,每天定量,不能多干。”
几个人都笑了。
黄喆也笑了笑,但语气依然认真:“这是严高工定的规矩。不是不让你们快,是怕你们快了出问题。这段墙是悬臂结构,混凝土没达到强度之前,不能承受太大的侧压力。砌快了,万一变形,整个墙就废了。”
江春生说:“那就按规矩来。最多一天一米,八到九天完成。”
技术交底结束,已经是九点多了。黄喆和李文锐离开办公室,往坡道下面走去,说是要去看看混凝土强度上升的情况。周永昌带着几个班组长,开始准备做样架的材料,许志强负责指导。
江春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忙活,心里踏实了些。
上午十点,于永斌的面包车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辆绿皮平头小货车,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旧红砖。他跟江春生说:“两万七千块,要分三天送完。”
江春生说:“不影响周队长他们用就行了”
砖运到料场,周永昌的人开始卸车。一摞摞旧红砖码在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这些砖虽然旧,但棱角还在,用来砌胎模完全够用。
下午一点,三个木样架做好了。按黄喆画的大样,用方木钉成,八米多高,上面用红漆标着刻度。最东端那个是垂直的,最西端那个是1:1坡度的,中间那个是渐变的。三个样架立在那里,像三个沉默的哨兵。
周永昌带着人,把样架立在预定位置。先用水平尺找平,再用斜撑固定。然后开始挂线——从东到西,四根线,绷得紧紧的。线是红色的棉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下午三点,江春生正在坡道中段看他们砌砖。周永昌的人已经开始砌砖胎模了,以样架为准,以挂线为界,一块一块地往上砌。每砌一层,就用水平尺检查平整度,用线坠检查垂直度。进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江春生正看着,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说话声。他抬头一看,两个人正从坡道上走下来——走在前面的是工程队的钱队长,后面跟着一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竟然是段里的林副书记。
江春生赶紧迎上去。
“钱队长,林书记!两位领导好。”他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林副书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江,辛苦了!段里对渡口工程很关心,陈书记已经要求每个段领导都要来工地看看。今天我是第一个过来,就是来看看你们,听听你们有没有什么困难和要求,需要我们帮助解决的。”
钱队长拍了江春生肩膀一下,笑笑没有说话。
江春生说:“谢谢领导关心!暂时没有困难,一切都挺顺利的。”
林副书记笑了笑,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几个高大的样架上。他走过去,仰着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挂着的红线,问:“小江,这段墙有这么复杂吗?”
江春生跟过去,指着样架说:“林书记,这是总段严高工结合松江市水利局专家的意见设计的。悬臂式扭曲面挡土墙,三层结构,外面贴毛石。为了保证精度,我们做了三个样架来控制断面,挂了四根线来控制扭曲。”
他把整个设计思路和施工方案简单汇报了一遍,又把这几天的进展说了一下——静态爆破、坡道拓宽、混凝土浇筑、砖胎模砌筑,还有石材采购的事。
林副书记听完,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严高工是我们总段技术水平最高的。你们能把这么复杂的结构吃透,能想出用样架控制精度,说明你们下了功夫。”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小江,技术上有疑问,随时找我。我虽然现在干行政,但技术没丢。”
江春生心里一暖,想到以前和他家住对门的时候,好多专业书都是他送的,可以说,他是自己的半个老师,真诚的感谢道:“谢谢林书记关心。”
钱队长在旁边笑着说:“江春生,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得到了来自总段刘书记的表扬。”
江春生一愣:“表扬?”
“对。”钱队长说,“刘书记在总段会议上点名表扬我们工程队,说派到渡口抢险工程的施工班子和队伍,虽然年轻,但却是一支不畏艰苦、能打硬仗的好队伍。”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钱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好好干,队里全力支持你。等你把这个工程干完了,队里今后的任何工程,你优先挑。”
江春生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钱队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工程干好。”
林副书记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看了新浇的混凝土路面,看了正在砌筑的砖胎模,看了料场上码放的钢筋和水泥。他和几个工人聊了几句,问他们吃住怎么样,累不累。工人们笑着说挺好,不累。
下午四点多,钱队长和林副书记走了。江春生送他们到坡道顶上,看着队里的吉普车车沿着堤上路开远,才转身回来。
他走回坡道中段,又站在那几个样架旁边。周永昌的人还在砌砖,一块一块,一层一层,不急不慢。红色的挂线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显眼,像几条准绳,约束着每一块砖的位置。
李同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工人,说:“江工,今天进度不快。”
江春生点点头:“不快就对了。这活急不得,砌一层砖,还有填一层土,砖才能稳定。”
李同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钱队长说我们是能打硬仗的队伍。”
江春生笑了笑:“那是领导抬举。”
李同胜摇摇头:“不是抬举。自从我跟着你干,就有劲,老乡都说跟你干有肉吃,他们干活有劲。”
江春生没说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
第30章 扭曲面成故地访
十一月十六日,星期一。
江春生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竹席棚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道金黄色的光线,落在床铺上,落在地上,落在对面李同胜的脸上。李同胜还在睡,但那光线照得他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阳光。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坐起来,光着脚伸进鞋子,一把推开竹席门。
外面,天晴了。
一连下了将近十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是那种雨后初晴的湛蓝,蓝得透亮,蓝得耀眼。太阳从东边刚刚升起来,金红色的光洒在江面上,洒在工地上,洒在那些湿漉漉的彩条布和竹席棚上,蒸腾起一片薄薄的水汽。
江春生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江水的潮湿,但再也没有那种黏腻的湿冷。
“老天爷开眼了。”他自言自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同胜他们也醒了。许志强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问:“出太阳了?”
“出太阳了。”江春生回头说,“今天是个好天。”
几个人都爬起来,挤到门口看太阳。牟进忠咧着嘴笑:“这下好了,不用天天穿雨衣干活了。”
赵建龙说:“钢筋好焊了,混凝土好浇了,什么都好干了。安全也更有保了。”
李同胜看着远处的江面,慢悠悠地说:“老天爷给面子,我们今天的活终于开始好干了。”
几个人都笑了。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江春生照例在办公室开了个简短的早会。今天的任务很明确——坡道中间幅的路槽已经清理完了,今天要碾压、绑钢筋,晚上浇筑混凝土,今晚再干一个通宵,后面我们大家就都可以轻松一点了。扭曲面挡土墙那边继续砌筑,加浇小体量混凝土,按一天一米的速度推进。
安排完工作,众人散去。江春生走出办公室,站在坡道顶上,往下面看去。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洒满整个工地。拓宽车道上,新浇的混凝土路面已经养护了四天,塑料薄膜还盖着,但边缘已经可以看见青灰色的混凝土表面。坡道中间幅的路槽清理得干干净净,碎石基层暴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湿气。
左边,扭曲面挡土墙的施工段上,周永昌的人已经开工了。
江春生沿着坡道走下去,走到那段正在施工的挡土墙前,停下来,仰着头看。
三天过去了,这段墙已经砌到了将近三米高。三个木样架稳稳地立在那里,红色的挂线从东到西绷得紧紧的。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将精心挑出来的面子石一块一块地座浆往上砌。每砌一块,都用小锤敲敲,卡缝搭接,还用小石块塞紧,防止中间浇混凝土的时候移动。
最让人惊艳的,是那些石头本身。
红皮石。从长江上游运来的红皮石。石头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铁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有的石头表面带着天然的纹理,像水波,像云纹,砌在墙上,错落有致,浑然天成。
而且,从直立挡土墙到1:1护坡的扭曲面,已经初具雏形。最东端那段还是垂直的,往西走,墙面开始缓缓倾斜,每砌一层,倾斜的角度就变化一点。这种变化是连续的、均匀的,从远处看,墙面像一张被缓缓扭开的纸,平滑而自然。
江春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老三正在上面砌石头,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江工,你看这石头漂亮不?”
江春生点点头:“漂亮。你们手艺也好。”
老三得意地咧咧嘴:“那是。我师父说了,这段墙要是砌好了,够我们吹一辈子。”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接话:“江工,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挑面子石挑得眼睛都花了。每一块都要比来比去,看颜色配不配,看纹理顺不顺,稍不满意就换掉。”
老三说:“我师父说了,这叫工匠精神。”
江春生笑了:“你们师父说得对。这墙砌好了,以后几十年上百年都在这儿,谁来渡口都能看见。是露脸还是丢人,就看你们的手艺了。”
老三拍拍胸脯:“放心,江工。保证给你露脸。”
江春生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坡道上面走。
走到坡道中段,他看见李同胜正带着人在那里忙活。一台黄色的振动压路机停在路槽边上,袁红俊坐在驾驶室里,正等着指令。
“李同胜,让袁哥开始压吧。”江春生说。
李同胜点点头,冲袁红俊挥了挥手。袁红俊发动压路机,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压路机缓缓驶上路槽,钢轮碾压过黄土,发出沉闷的压实声。一下,两下,三下……压路机来回行驶,把本就坚硬的路基压的更实、平整。
半个多小时后,路槽压好了。袁红俊跟江春生交流了几句,江春生让他吃过中饭再走,袁红俊表示还要赶到临江城北,到金队长负责的高速公路土路基工程的施工段面上去压土方。留着酒,下次到他姐夫家去喝,说完开着压路机离开了。
赵建龙带着人跟在后面,开始绑扎钢筋网片。钢筋是按尺寸下好料的,一根一根排列整齐,用扎丝绑扎成网格。扎丝钳咔嚓咔嚓地响着,钢筋网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上午十点多,江春生正在坡道上老三他们砌石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江春生!”
是王姐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王万箐正从坡道顶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人紫红色提包,脸上带着笑。
江春生赶紧迎上去:“王姐,你怎么来了?”
王万箐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心疼:“哎呀,春生,你这是瘦了多少?几天不见,下巴都尖了。”
江春生摸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有吗?我自己没觉得。”
“还没觉得?”王万箐说,“你看看你这眼睛,都要凹下去了。这几天又没好好睡觉吧?”
江春生没接话,问:“王姐,你不用来工地的,我们这边不需要你帮忙。”
王万箐轻轻拍了几下胀鼓鼓的大提包:“没有我能行吗?总段又安排了十万元工程款,我去找孙所长拿来了。你们这边现在花钱想流水,钱不跟上怎么行?”
江春生笑道:“王姐,钱先放你那里吧。有几笔材料款,我跟他们谈好了,先压一压,等到月底了再付给他们,没有关系,都已经是老熟人了。”
“迟早都是要给的。我不想你工作不好做,能给就给人家吧。”王万箐劝道。
“那行吧!你一会留三万给我就行了,其它的你先带回去。”
王万箐摆摆手,又看着他,叹了口气:“春生,我跟你说,工作要干,身体也要紧。别这么拼,该休息就休息。”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笑着说:“婚都没有结呢,别把身体累垮了,影响下一代。”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但笑着笑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过。
昨天,朱文沁来渡口工地陪他了。
她没提前打招呼,突然就出现在工地上。当时江春生正在坡道下面看砌墙,浑身是泥,满脸疲惫。朱文沁站在坡道顶上,悄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就流下来了。
江春生跑上去,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不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春生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心疼他。她看见他瘦了,看见他累了,看见他眼里布满血丝。她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哭。
后来她一直陪他到天黑了,才同意让于永斌送她离开了,走的时候依然流着眼泪说:“春哥,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我会想你的。叔叔阿姨我会替你去看他们,我会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很好……”
王万箐见他发愣,问:“怎么了?”
江春生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王姐,你放心,等坡道中间这半幅混凝土一浇完,就不会有通宵了。掉的肉很快就长回来了。”
王万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办公室走去。
两人进了办公室,王万箐在椅子上坐下,江春生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水杯,打量着这间简陋的竹席棚办公室,问:“你们就一直住这儿?”
江春生说:“对,方便。离工地近,有什么事随时能起来。”
王万箐摇摇头:“你们这些干工程的,真是什么苦都能吃。”
两人正说着话,半关闭的竹席门忽然被拉开了。
一个人猴着身子,一歪一歪地走了进来。
江春生定睛一看,是“回春裁缝店”老板——那个弓背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踩着一双黑色皮鞋,头发梳的油光水亮的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直起腰——其实也直不起来,只是稍微抬高了一点,四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哎呀,小江,我就知道你在!”他冲江春生打招呼,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江春生站起来,有些意外:“您好,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摆摆手,笑着说:“路过路过,进来看看。前些天天天下雨,不方便出门,这不天晴了吗? 看见你们这棚子搭起来好多天了,就想进来认认门。”
他说着,目光落在王万箐身上,眼睛一亮:“哎呀,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是?小江,你爱人?”
王万箐脸色微变,正要说话,江春生赶紧说:“这是我们单位的同事王姐,王会计。”
那男人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王万箐,笑着说:“王会计好,王会计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拉起自己身上那件中山装的衣襟,说:“王会计,你看我这件衣服,我自己做的。你看看这裁剪,你看看这做工,是不是一流?”
王万箐有些尴尬,往后让了让,但还是礼貌地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
那男人更来劲了,又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我做了三十几年的裁缝,什么衣服都会做。中山装、西装、列宁装,还有女同志的旗袍,我都会。你看你这身材,前凸后翘的,要是穿一件旗袍,那效果——保证迷死一片人!”
王万箐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春生想起了肖国栋说的话,赶紧打岔:“额~裁……裁老板。”他不知道对方姓什么,直接给了他一个“裁老板”的称呼,“您要来找我有事的话,就请坐请坐。”江春生给他移过一把椅子。
那男人这才把注意力从王万箐身上移开,转向江春生:“没事没事,就是进来看看。小江啊,我跟你说,你们这工棚占的这一块地方,你知道以前是谁的吗?”
江春生摇摇头。
那男人往门口走了两步,指着外面说:“这一片,在解放前,可是一个大稀饭老板的。”
“稀饭老板?”江春生没听懂。
“就是开粥铺,卖稀饭的。”那男人说,“那个老板姓周,叫周大富,在这一带可有名了。每年端午节和八月十五,他都会在堤上施粥,一施就是三天。穷人、叫花子、过路的,都能去喝一碗。”
他说着,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可是个大善人。我家一直都在这堤住,从小就在江堤上长大,这一片我太了解了。你知道你们挖出来的的那些黑土是什么吧?”
江春生听着,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那男人继续说:“那都是他家烧的稻草灰填都里面的。——后来,解放了,他家里雇了十几个长工,成分就成了剥削阶级。土改的时候,他被抓走了,后来就没了消息。他家的房子也被收了,这块地方就成了国家的。后来被大家你占一块我占一块,慢慢就成了一片乱房子。”
他叹了口气:“现在好了,都拆了。拆了好啊,把我的店露出来了。你们见过的,就在那边——”他往窗外指了指,“就那个‘回春裁缝店’的招牌,现在多显眼。”
那男人转过头,又看向王万箐,笑眯眯地说:“王会计,以后要做衣服,一定要来找我。我做的比买的还好,价钱还便宜。你这样的好身材,不做几件好衣服可惜了。”
王万箐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那男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终于走了。他弓着身子,一歪一歪地消失在门外。
王万箐正拍着胸口,小声说:“这人怎么这样?”
江春生笑了:“他就那样,人倒不坏,很热心,很精明。上次就跟我说过,墙是被肖师傅戳垮的。”
王万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太阳继续照着工地。
绑扎钢筋网片的进度很快。扭曲面挡土墙上,周永昌的人还在砌石头。
江春生站在坡道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裁缝店老板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个姓周的大善人,那个施粥的稀饭老板,那些被拆掉的棚户,那些被遗忘的故事……想不到就这么一小块堤的下面,还埋着这些被遗忘的往事,又何许埋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
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这里是渡口抢险扩建工程的工地。他们要在这里修一条更宽的路,砌一堵更坚固的墙。 等这一块扩建完成,一切都尘埃落定,过去的痕迹都将被新的发展面貌所覆盖以后。无数辆车会从这条路上开过,无数人会从这堵墙边走过。他们不会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也不会在意。
眼下重要的是,活要干好。
江春生转身,往坡道下面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31章 工程不断有钱图
江春生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竹席棚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的大缝里透着白光。他摸出手表凑到眼前一看——下午一点三十五。
睡了四个多小时。
他躺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浑身酸软,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已经睡不着了。他侧过头,看了看旁边床上——李同胜还在睡,鼾声均匀。许志强蜷缩在床上,被子蒙着头。上铺的赵建龙伸下来一条腿,一动不动。下铺的牟进忠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江春生轻轻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天蓝得透亮,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照得整个工地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水泥混凝土的味道,还有江水的气息。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径直往前面正砌着挡土墙的边坡走去。
站在边坡顶上往下看,整个工地的全貌尽收眼底。
最靠长江的那一侧,是十月初浇筑的那一幅汽车坡道。此刻,坡道上排满了等待上船的车辆——解放卡车、拖拉机、三轮车,还有几辆大客车,一辆接一辆,秩序井然。渡船正靠在坡道底部的江边,一辆卡车正缓慢地开上跳板,驶上船甲板。
中间那一幅,是今天早上八点半才浇筑完成的混凝土路面。在阳光下,它泛着水泥混凝土特有的光泽,湿润、青灰,表面平整光滑,还带着收面时留下的细密纹路。塑料薄膜还没有覆盖,就那么裸露着,在阳光下的裸晒收水。
内侧的拓宽车道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塑料薄膜, 由有两处地方,在水泥面层上垫着旧模板,模板上面堆着一些红皮面子石——是从坡道下面江边那一大堆毛石里挑出来的,准备砌挡土墙用的。
再往下看,扭曲面挡土墙的施工段上,周永昌的人正在忙碌。他们有的在砌砖胎模,有的在往砖胎模背后填土,有的在用夯夯实。红色的挂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那些已经砌好的红皮石墙面,泛着温暖的铁红色,从垂直逐渐过渡到倾斜,曲线流畅而自然。
江春生看了一会儿,心里是踏踏实实的。
他转过身,往西边走去然后从坡道上绕到了施工料场。
料场上,于永斌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值班工棚旁边,驾驶座椅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于永斌,睡得正香。江春生没打扰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搅拌机跟前。
牟进忠正蹲在搅拌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捣鼓着什么。他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袖子卷得老高,露出粗壮的小臂。
“牟师傅。”江春生走过去。
牟进忠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江工,醒了?”
江春生点点头,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活:“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干了一通宵。”
牟进忠摇摇头,继续拧螺丝:“睡好了。我这个人,睡四个小时就够了。搅拌机又连续干了十六个小时,我得给它保养保养。有几个继电器的触点不行了,要换一下。”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个新的继电器。
江春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牟进忠这个人,从来不多说话,从来不叫苦叫累,永远默默地干活,永远把事做得妥妥帖帖。从工程队出来跟着自己干。从来都是这样。
这样的好人,真是可遇不可求。
江春生蹲在那儿,看着牟进忠熟练地拆卸、更换、安装,忽然说:“牟师傅,还有四天,这段最难啃的扭曲面挡土墙就完成了。后面就都是护坡工程,基本上没什么混凝土要搞了。”
牟进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江春生继续说:“到时候,我给你放一个星期的假,好好在家休息几天,陪陪女儿。”
牟进忠抬起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江工。我这人闲不住,停下来不干活反而难受。再说后面不是还要拌砂浆吗?搅拌机还得用。”
江春生说:“拌砂浆没关系,我让许志强操作几天。”
牟进忠又摇头,语气固执:“不行不行。这搅拌机的脾气我已经摸透了,别人用起来会别扭。万一弄坏了,影响工程。还是我来吧。”
江春生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弟!你都睡好了?!”
江春生回头,看见于永斌正大步走过来。他显然刚醒,脸上还带着睡痕,头发有些乱,但精神不错。
于永斌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问:“吃中午饭没有?”
江春生摇摇头:“不想吃。”
“不想吃?”于永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你去吃碗面条。你这个样子再搞下去,不仅是弟妹看见了哭,我看见了都要哭了。”
江春生被他拽着往面包车走,边走边回头对牟进忠说:“牟师傅,你也早点休息。”
牟进忠挥挥手,继续埋头干活。
两人上了车。于永斌发动车子,沿着堤上路往上游方向开。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江景,没说话。
车子慢慢的开了五六分钟,在轮渡码头附近停下来。于永斌指了指路边一家小店:“就这儿,‘迎春面馆’,我进去吃了两次,不错。”
两人下车,走进面馆。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板娘迎上来,笑着问:“两位吃点什么?”
于永斌说:“来一大碗迎春面。再来个冷盘猪头肉。”他想了想,又说,“再加两个茶叶蛋。”
江春生赶紧摆手:“别别别,茶叶蛋就不要。”
于永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我忘了,自从在沙石桥那次吃多了鸡蛋,被伤到了。我也是再也不吃鸡蛋了。我们这是少了一大美食了。”
他笑着对老板娘说:“那就不要茶叶蛋了,猪头肉快点儿。”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江春生想起六月份在沙石桥分场三组,被陈组长一家把他们四个人关在家里,拼命的吃了一顿红鸡蛋,后来看见鸡蛋就反感。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鸡蛋。
面很快上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红汤面白,上面飘着一层葱花,香气扑鼻。猪头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旁边搁着一碟蒜泥酱油。
江春生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热面条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
于永斌坐在一旁看着他,说:“老弟,我一直在车上等你睡醒来,有三个事要和你商量。”
江春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条:“什么事?请说。”
于永斌说:“都是‘永春实业’那边的事。”
“哦?!”江春生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第一件,”于永斌说,“那边门面房全部出租出去后,收回来八万多块钱,现在还睡在账上。还有卖库存罐头回收的几千块钱,加起来有九万左右。”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从李大鹏那边借来的五万块钱还回去?马上年底了,他那边的用款量会比较大。有两笔管材管件的部分货款年前结不到,要到年后三月。”
江春生点点头:“应该还。这边再过一个星期,就会相对轻松下来。到时候我们俩一起给他送过去。正好,我另外还有五千块钱要还给他。”
“好久没见过李大哥了,挺想念他的。”江春生接着补充说。
于永斌笑了。他忽然促狭地眨眨眼,“还有你的叶欣彤妹妹吧?”
江春生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于永斌收起玩笑,又说:“五千块钱你就别另外拿了,先从租金里一起拿出来还他吧。”
江春生摇摇头:“不必要不必要。那五千是我个人借的,不能从公司账上走。”
于永斌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勉强,继续说:“第二件,上次福建晋江两个做石材、想租我们厂房搞石材加工的那两兄弟,你还记得吧。我和他们后来又接触了几次,这两兄弟还真不错,是做事的人,不是偷奸耍滑的。”
江春生问:“谈得怎么样了?”
“已经确定要租下我们的房子,一次签三年。”于永斌说,“我让他们帮忙找买我们旧设备的,他们找到了一个,过两天就来看设备。听他们说,谈成的可能性比较大,买方已经看过了他们拍的一些照片,再实地来看看。”
他看着江春生:“你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去跟买方谈谈。”
江春生想了想,说:“看情况吧。最好这事你别拉着我,我已经快要累死了,你做主就好。”
于永斌笑了:“行行行,你做甩手掌柜,我来跑腿。”他接着又说:“还有一件事。”
江春生看着他。
于永斌说:“‘永春实业’的财务,你一直让我老婆志菡代着。她不是搞财务的,什么都不懂,每次记账都记不清楚。你还是让弟妹来管吧。”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让文沁来?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于永斌说:“弟妹本来就在银行工作,业务又熟悉。再说目前公司也没有什么多的业务,就是每个月跟两个门卫发个工资,再每年收收租金,简单得很。你让她管着,她不愿意也会愿意的。再说她还有那么多懂财务的同事。”
江春生想了想,点点头:“行,我问问她。”
两人吃完面,于永斌结了账,开车回工地。
回到渡口,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江春生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拿出笔记本,想记点什么。刚写了几行字,黄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江工,正好你在。”黄喆把图纸摊在桌上,“严高工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江春生凑过去看。大白色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三角形区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说明。
黄喆指着图纸说:“这是东边那段被卸载的挡土墙,靠长江那一边,基础下面有个三角区。水利局不是要我们把这个三角区用浆砌毛石砌个护坡,把挡土墙基础加固起来吗、严高工说,现在就帮他们做了。”
江春生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数据,拿出计算器,一边看一边算。长多少,宽多少,面积多少,厚度五十公分,还有三道防滑移的加深齿坎……他按着计算器,最后得出一个数。
“哟!六百多立方米呢。”他说。
黄喆点点头:“对,九百六十平方,厚度五十,加上齿坎,总量六百二十方左右。严高工说,让你们尽快动起来。”
江春生心里暗暗高兴。六百多方浆砌毛石,又是一笔不小的工程量。这是他牵头的第一个在内部施行承包性质的工程,工程量越大,他自然越高兴。
当然,这事只有他们内部几个人知道。对外,他还是工程队派来的现场负责人。除了王万箐的老公马平安,其他人都不清楚这里面的内部管理模式。
黄喆又说:“另外,严高工提了一个想法。”
江春生抬起头。
黄喆指着坡道方向说:“现在渡口车辆的出入口,就只有向西那一条路,接207国道。如果往东也能开一条路出来,从堤上直接接出去,就能分流一部分车辆,不会都挤在一起。”
江春生想了想:“你是说,在堤上再开一个朝东方向的分流车道?”
黄喆点点头:“对。严高工正在准备方案,等图纸出来了再给你们。”
江春生心里更高兴了。又一条车道,意味着更多的工程量。
黄喆又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江春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新图纸,又看了看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心情大好。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江面。
夕阳西斜,阳光把江面染成一片金黄。渡船正在来回穿梭,载着一车又一车的人和货物。坡道上排队的车辆依然很长,但秩序井然。工地上,周永昌的人还在砌砖胎模,牟进忠还在搅拌机边忙碌,赵建龙带着人在整理挡土墙的钢筋。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该去打几个电话了。
让朱文沁管财务的事。他想了想,决定给她打个电话。从上个休息天她来工地看见他的模样哭着一场,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也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还要打个电话给长江修防处航运公司的罗书记,让他安排一千吨石头送来。
他走到渡口管理所办公室,行政股还是小周在。
两人客气了几句后,江春生拿起电话,拨通了朱文沁单位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起来:“喂,工行城南分理处,请问……”
“麻烦找一下朱文沁。”江春生不等对方说完,便接口要求道。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喂?”
“文沁,是我。”江春生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春哥,你还好吗?”
江春生说:“好,挺好的。昨晚干了一夜,后面再不会有这么赶,这么辛苦了。我白天已经狠狠的睡了一觉,精神现在好的要命。”
江春生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非常轻松,一旁的小周听着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朱文沁轻声说:“那就好。”
江春生说:“文沁,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永春实业那边,财务一直由志菡嫂子代着。于永斌想让你管,问你能不能帮忙管一下?也不复杂,就是每个月给田叔和李叔发发工资,每年收收租金,每个月难得有一回开支。这些情况你都知道。”
朱文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是可以。就是你同意吗?”
江春生说:“你愿意我就同意。”
朱文沁说:“那好吧。不过,我可得把话跟你说清楚,这可不是我要管你的财务账的哟。”
江春生听出了朱文沁俏皮地语气,笑了:“对!算是我恳求的。”
接着朱文沁在电话里说:昨天去交通局宿舍那边看了江春生的父母,都非常好,叫他不用惦记。
两人又说了相互关心的话语,便挂了电话。
接着,他有联系了长江修防处航运公司的罗书记,接电话地是办公室另外的人员。
江春生说明了需要一千吨石头的事,对方让他稍等,去叫罗书记。
不一会儿,罗书记接起电话,热情地说道:“江工啊,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准备石头,给你发两条五百吨的船,船小方便你们下货。最迟明天下午到。”
江春生连忙表示感谢:“罗书记,辛苦您了,改天有空我请你聚聚,把李工也叫上。”
“好好好!不过,到时候是我来请。”罗书记热情的说道。
两人相互客气一番后挂了电话。
石头落实了。
江春生谢过小周,走出渡口管理所办公室。
他站在渡口管理所大门口,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但至少,今天的太阳很好,今天的面条也很好吃,今天又接了一个新图纸。
该去通知周永昌再上二十人了。
第32章 宴席再识人情味
十一月十八日,上午九点。
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江春生站在汽车坡道底部的江滩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初冬的凉意,但太阳晒着,又不觉得冷。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图纸。
这是一张放样图,标注着那个三角护坡的准确位置。从坡道底部往下游方向,一直到那段卸载过的挡土墙,再往下游延伸出去,是一片宽阔的江滩。江滩上覆盖着砂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江水退去后的湿痕。
许志强拿着卷尺,正在量距离。周永昌带着老三和两个民工,扛着木桩和石灰,跟在后面。黄喆和李文锐站在一旁,一边抽烟一边看着。
“再往那边移两米。”江春生指着图纸,对许志强说。
许志强往前走了几步,把卷尺拉开,回头喊:“这儿?”
“对,就这儿。”
老三抡起铁锤,把木桩砸进江滩里。另一个民工蹲下身,用石灰沿着桩位撒出一条白线。
放线是个细致活。三角区的三个角点要准,边界线要直,齿坎是需要往下挖的,位置要标记清楚。江春生拿着图纸,一个点一个点地核对,生怕出错。
黄喆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撒好的白线,又站起来往远处望了望,点点头:“位置对了。这个三角区正好把那段挡土墙的基础包住,水流冲不到了。”
李文锐抽了两口烟也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放完最后一个点,已经快十点了。江春生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正准备招呼大家回去,李文锐忽然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
“小江。”李文锐压低声音说。
江春生看着他:“李工,什么事?”
李文锐左右看了看,说:“罗书记今天晚上要请你吃饭。”
江春生一愣:“罗书记?请我吃饭?”
李文锐点点头:“对,在松江‘好公道’酒楼。具体位置在江堤下面不远处的红星路上。就从渡口这的台坡下堤,朝市区穿过下面那条巷子,一直走就到了。”
他看着江春生,补充道:“小范围的,就我们两个。下午五点,我带你一起步行过去就行了。”
江春生心里有些意外。昨天才和罗书记通了电话,今天就要请吃饭,这速度够快的。他想了想,点头说:“好,李工,那我就不推辞了。几点?在哪儿碰头?”
李文锐说:“五点整,我在工棚门口等你。”
江春生应下了。
下午一点半。
江春生正在临时办公室里看图纸,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许志强的说话声:“那应该是我们的石头吧!”。
他走出去,看见坡道下面的江面上,两艘大船正缓缓靠岸。
那是两条五百吨级的铁壳船,船身刷着深灰色的油漆,甲板上码放着方方正正的石头,红皮石在阳光下泛着铁红色的光。石头码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
江春生快步往江边走去。李同胜也跟上来了,
江春生对李同胜说:“等会上船了,你侧面提出量一下方,核一下吨位。”
前几天来的一船石头,因为是第一船,他不认为量会不足,但对于以吃水线验收吨位,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他吃不准,他不是不信任,而是想验证一下看吃水线验收吨位是否科学。所以,这次想量一下看看。
“好!”李同胜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坡道底部,站在江滩上,看着两艘船慢慢靠岸。
跟前几天送石头来的一条船一样,两艘船的船头斜着冲上了江滩,船身晃了晃,稳稳地停住了。
船上两个船工把一块长跳板从船上送下来搭在江滩上。船老大 踩在跳板上走过来,一张脸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哪位是江工?”
江春生迎上去:“我就是。”
船老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江工你好!罗书记让我送石头来了,两船,各五百吨,红皮石。你验收一下。”
江春生说:“辛苦了辛苦了。”
他和李同胜走上船,开始复核吨位。
石头码得确实整齐,一层一层,缝隙很小。江春生绕着甲板走了一圈,看了看吃水线。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撞得不轻。李同胜蹲在石头堆边上,用手扒了扒,看了看石头的成色,点点头:“石头不错,都是红皮的。”
船老大跟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李同胜站起来,有些疑惑地问船老大:“这一船石头,真有五百吨?”
船老大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李同胜一根,又递给江春生一根,两人都摆摆手没接。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我们罗书记说了,跟你们送石头,诚信为本,保质保量。”
他指了指甲板上的石头:“这石头在山上根本就不值钱,值钱的是运费。罗书记特意交代,给你们送的石头只多不少,多个十吨八吨的,看不出来。”
李同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船石头有多少方啊?”
船老大把烟叼在嘴上,转身往驾驶舱走去,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大皮尺,往李同胜手里一塞:“多少方我也不清楚。来,我们量量,算算体积,按比重算吨位,看看够不够。我相信只多不少。”
李同胜接过皮尺,看了看江春生。江春生点点头:“那就量一下吧。”
两人开始量尺寸。船老大也不闲着,帮着拉尺子,报数字。长多少,宽多少,高多少。许志强也带着下石头的人来到船下面的江滩上。
李同胜蹲在甲板上,拿着本子和笔,开始计算。
算出数据,他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本子,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江工,按这数据算出来,这船石头有五百三十多吨。”
船老大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怎么样,实在吧?我告诉你,其实应该还不只这么多。你们看外围这一圈,石头全是码出来的,缝隙小。里面的石头虽然没有码,空隙也不大,你们下的时候就能看见了。罗书记说了,跟你们送的石头,量一定要足。下水船,多装一点无所谓。”
江春生心里对罗书记多了几分敬佩。这年头,做生意能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他点点头,对船老大说:“你们的确很实在。”
船老大笑着说:“当然,我们长期跟石头打交道,这心也是实打实的,你还是按五百吨收货就行。帮我快点把石头下完我就非常感激了。”
“好!”江春生转身对刚刚上船的许志强说:“叫人卸货,抓紧时间。”
许志强应了一声,朝岸上挥了挥手。早就等在岸边的几十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领头的是老麻,后面跟着四十多个工人,手里拿着撬棍、扁担、箩筐。
老麻走到船边,仰头看了看那两座石头山,咧嘴笑了:“江工,这石头可够卸的。”
江春生说:“两船,一千吨。你们分两拨,一拨一条船。注意安全,石头滑,别砸着人。船要尽快下,别耽误船老大的时间。”
一旁的船老大看来了这么多人下石头,满意的张口直笑,立刻安排人搭设跳板。
老麻点点头,招呼人上船。四十多个人分成两拨,登上两条船,开始卸货。撬棍撬动石头的声音,扁担挑起的号子声,箩筐落地的闷响声,混成一片,在江边回荡。
江春生站在岸上看了会儿,见他们干得有条不紊,便转身往回走。
下午五点整。
江春生收拾好笔记本,跟李同胜交代了几句,走出办公室。李文锐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干净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李文锐摆摆手:“走吧。”
两人从东边绕过工棚,横过堤上水泥路,拐上一条青石台阶。这是上下堤的踏步,年代久远,青石表面被磨得光滑,边缘长着青苔。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了堤,是一条铺着青石板路的小巷。巷子不宽,两边全是店面,房子多数都是木结构的。卖杂货的、修鞋的、理发的、卖小吃的……一家挨一家。正是傍晚时分,店里亮起昏黄的灯光,人来人往,看起来热闹,但多数都是做生意的。
“这条巷子叫同仁巷。”李文锐边走边说,“穿过去就是红星路。”
江春生打量着两边的店铺,心里忽然想起那个“回春裁缝店”的老板。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大善人周大富,过去的一个大稀饭老板 ,卡在堤上的生意,看来比这下面的生意要好的多。
走了十来分钟,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敞的马路横在面前,两边是三四层的楼房,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上。路上车来人往,比巷子里热闹多了。
李文锐指了指马路对面:“看见那个招牌没有?‘好公道’。”
江春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马路对面立着一块招牌,白底红字,写着“好公道酒楼”五个大字。招牌下面是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酒楼。
进门是一个大厅,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雕花的木窗,红漆的柱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笑语喧哗,热气腾腾。
李文锐领着江春生上了二楼。二楼全是包间,门楣上都挂着木牌,写着词牌名——“蝶恋花”、“长相思”、“念奴娇”……走到最里面一间,门楣上的木牌写着三个字:“满江红”。
李文锐推开门。
包间不大,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罗书记正坐在靠里的位置上,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江工,李工,来来来,快请进!”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罗书记,太客气了,让您破费。”
罗书记摆摆手:“破费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来来来,坐坐坐。”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上下的少妇,模样不错,穿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烫着卷,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灰色夹克配黑裤子,站在一旁,有些拘谨。
罗书记指着少妇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主管会计,李春梅。”又指了指小年轻,“这是司机,小王。”
李春梅微笑着冲江春生点点头:“江工好。”小王也点头打招呼。
江春生一一点头回礼。
罗书记又问:“江工,石头到了没有?两船,一千吨。”
江春生说:“到了到了,下午就到了。我还特意去船上量了一下,吨位足得很,还多了三十多吨。船老大说,就按五百吨收货。罗书记,您这做事太实在了。”
罗书记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包间里的空气都在抖。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石头在山里不值钱,跑跑运费就行。我跟他们说了,用石头的江工是我兄弟,让他们多装一点,别搞的我没面子。怎么样,没给我丢脸吧?”
江春生笑着说:“罗书记,您这面子太大了。晚上我得好好敬您几杯。”
罗书记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接下来是座位安排。圆桌对着门的那一面是主位,罗书记自然是坐那儿的。主位左边是主宾位,右边是副主宾位。罗书记拉着江春生往主宾位上让,江春生连连推辞。
“罗书记,这不行,我怎么能坐这儿?李工在这儿呢。”
李文锐摆摆手,笑着说:“小江,你就坐吧。今天罗书记是请你,我只是作陪,你理当坐那儿。”
江春生还是不肯,拉着李文锐往那位置上让。最后他只得听从安排,坐在了主宾位。
罗书记左边的位置李文锐同样是不肯坐,坚持让李春梅坐过去。李春梅红着脸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坐下了。李文锐则坐在李春梅的下首。
几个人礼让纠缠了一番,终于坐了下来。
罗书记拿起自带的好酒——五粮液,酒盖打开,醇香扑鼻。他亲自给大家倒酒。倒满一圈,他举起杯:“来,江工,李工,李春梅,小王,咱们先走一个!欢迎江工、李工!”
几个人都站起来,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菜很丰富。红烧肉、清蒸鳜鱼、葱烧海参、红烧甲鱼、蒜蓉青菜、砂锅鸡汤……摆了满满一桌。罗书记不停地招呼江春生吃菜,说这个好吃,那个新鲜,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罗书记端起酒杯,对江春生说:“江工,我们在上游设有一个办事处,专门负责石头的采购和调运。那边可是山清水秀,风景好得很。有时间一定要去看看,最好带上你女朋友一起。吃、住、玩都好的很。”
李文锐在旁边插话:“罗书记,江工的女朋友可漂亮了,我听小李说还是临江规划局局长的女儿。”
罗书记眼睛一亮:“是吗?那更要带上了。我们办事处那边空气好,水好,还有各种各样的山货。我们李春梅会计一去那里就舍不得回来,是不是?”
李春梅脸腾地红了,伸手拍了罗书记手臂一下,小声嘀咕了句:“净瞎说。”
这一下拍得不重,但落在江春生眼里,他立刻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罗书记也不在意,哈哈笑着,又端起酒杯敬江春生。
两瓶五粮液喝了大半,几个人都有了酒意。罗书记说话更随意了,讲起他们航运公司的事,讲起长江上的风浪,讲起那些年在山里拉石头的经历。李文锐也喝了不少,话比平时多,偶尔插几句。
江春生酒量已经不差,但也有些上头。他听着罗书记说话,心里琢磨着,这顿饭吃得值。罗书记这人豪爽、实在,值得深交,下次一定要回请他一下。
酒足饭饱,已经快八点了。罗书记站起身,对小王说:“小王,你开车送李工和江工回去。”
小王赶紧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江春生推辞:“不用不用,我就在这堤上,自己走回去就行,没多远。”
罗书记摆摆手:“别推辞,黑灯瞎火的,开车方便。小王技术好,放心。”
几人下了楼,一辆黑色的上海轿车停在门口。车有些旧,但擦得锃亮。小王拉开车门,请李文锐和江春生上车。
车子启动,沿着红星路往西绕了一圈拐上堤上路,几分钟就到了渡口工地。
江春生推开车门,谢过小王,和李文锐握手后,看着车子径直沿着堤上路朝东开走。
江风一吹,酒意散去了不少。他站在江堤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深深吸了几口气。
今晚的饭局,让他想起罗书记在席上说的一句话。
那是酒喝到一半的时候,罗书记忽然对李文锐说:“李工,听说你家现在在搞装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李文锐当时笑了笑,说:“没事,小打小闹,老婆说收拾一下了好过年。”
江春生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话有些意思。李文锐是长江修防处的工程师,平时看着挺严肃一个人,话不多,做事认真。罗书记是长江修防处下面航运公司的书记,两人都是水利系统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他想起明天见到李文锐,是不是该主动问问?装修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和李工拉近关系不是坏事。搞工程的,有些人情世故,不得不讲究。
他站在江堤上想了会儿,转身往临时棚子走去。
宿舍里,李同胜他们已经睡了。江春生轻手轻脚地躺下,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事。罗书记的豪爽,李春梅的娇羞,李文锐的沉默,还有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人情世故,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
头有点晕,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33章 于永斌的歇后语
次日上午九点。长江汽车渡口工地,阳光依旧明媚。民工们忙碌地穿梭在挡土墙和护坡施工段面上,有的在搬运砂浆,有的在搬运毛石,有的在砌筑毛石。阳光照射在缓缓东流的江面上下,闪烁着波光粼粼的金光。
江春生和李文锐并排站在临时工棚办公室外的那段正在砌筑扭曲面挡土墙段面的边坡顶上,俯瞰着下面的工地。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风也不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最下面坡道东边三角地带的护坡施工已经开始了。周永昌的人正在按照昨天放好的线开挖齿坎,平整坡地。几个人挥着镐头铁锹,把江滩上的砂石挖起来,填到低洼处。老三带着几个人在清理基底,把大的石块捡出来,把松软的地方夯实。
昨天那两船红皮石已经被老麻带的人连夜卸完。石头都堆放在三角地带靠江水的一条边,很长很大一堆,在阳光下泛着铁红色的光。
李文锐抽着烟,看着下面忙碌的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几分满意。
江春生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李文锐,说:“李工,昨晚吃饭时听罗书记说您家最近在搞装修?”
李文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处里分的老房子,好多年了。老婆看见楼上楼下都出了新,厨房卫生间都贴贴瓷砖什么的,她也要搞一下了好过年。老房子嘛,也就是简单翻一下。”
江春生点点头:“越是老房子嘛越要搞,这样住的也舒服一点。李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您不要见外,我帮您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帮忙。”他说完,诚恳的看着李文锐。
李文锐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说:“既然小江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样,过两天,我准备把厨房和卫生间的砖贴一下。到时候……”
他看向江春生:“你让老周安排两个人去帮忙贴一下。我看他的人技术很不错,砌墙砌得规整,做事很认真,贴砖应该也没问题,工钱我就按正常的市场价格来付。”
江春生心里一喜。李文锐能这么说,关系自然就好处多了。他当即说:“行。李工您说什么时候,我让老三带人过去。老三手艺最好,人也踏实。”
李文锐想了想:“那就后天吧。后天星期几?”
江春生说:“后天星期六。”
李文锐点点头:“星期六行。”
江春生说:“好,那就星期六早上。您把地址给我,我让他们直接过去。”
李文锐说:“不用,我到时候来工地,带他们一起过去,离这里也不远。”
江春生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李工,至于工钱的事您就别操心。干完了,您满意再说。”
李文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隐隐地喘息声。
江春生回头一看,“回春裁缝店”的那个老板正弓着身子,一歪一歪地走过来。今天他依然穿着那件烫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中山装,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江老板!”他就冲江春生打招呼,走到跟前,又冲李文锐点点头,“李工也在这儿啊!”
李文锐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裁缝店老板嘿嘿笑了:“认识认识,我在这个渡口边上开店开了二十年,他们都说你是长江修防处的大工程师,专门派到这里来管这一片工程,指导他们施工的。你们修防处的老徐,开车的小郑,我都认识,李工你平时忙,人非常好,我知道。”
李文锐被他这么一说,一时不知道跟他说什么,笑了笑,没接话。
裁缝店老板又往前凑了两步,站在边坡边上,往下面看了看,以内行的口气说:“李工,下面这段挡土墙,这回搞得扎实。外面砌石头,里面浇水泥混凝土,后面还砌砖,三层,结实得很。这下一百年都不会动了。”
李文锐点点头:“那是。这回汽车渡口是下了大本了。下面的坡道加宽了这么多,堤子变薄了,不下点本搞钢筋混凝土,行吗?”
裁缝店老板连连点头:“对对对,李工说得对。我在这渡口边上住了几十年,看着这堤修了又修,补了又补。这回是搞得最扎实的一回。”
他忽然话锋一转,又开始讲起那个讲过好几次的故事:“李工,你知道吗,这块地方,解放前可是一个大稀饭老板的地盘……”
李文锐微微皱眉,但出于礼貌,还是听着。
裁缝店老板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讲那个周大富,讲他每年端午节和八月十五施粥,讲他送出去了多少桶稀饭给多少人吃,讲他后来被当成剥削阶级抓走。他讲得很投入,眼睛里闪着光,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李文锐听着,偶尔点点头,但不插话。
江春生已经没有兴趣听他唠叨这些陈词滥调,他的注意力全部在下面砌毛石墙的民工身上。。
这时,于永斌从坡道西边走过来,还有十几米远就冲江春生招手。江春生如获大赦,对李文锐说:“李工,于总找我有点事,我先过去一下。”
李文锐点点头。裁缝店老板还在指手画脚的讲,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江春生要走。
江春生快步迎上于永斌,两人一起往料场走去。
走出几步,于永斌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裁缝店老板,忍不住笑了。他压低声音对江春生说:“老弟,我看到这个老裁缝,就想出了一句话。”
江春生问:“什么话?”
于永斌神秘兮兮地说:“裁工放屁——老气横秋。”
江春生一愣:“什么意思?”
于永斌嘿嘿笑着,解释道:“你不知道,前几天他凑到我跟前,嘻嘻哈哈地一通忆苦思甜。还说什么稀饭老板的事,又要我去他那里做衣服。我喊他裁工,他高兴得要命。你看他那样子——”他回头指了指那个弓着的身影,“他那个背驼成那样,上半身和地球都平行了,如果打个屁,你说他那股气,是不是应该沿着水平方向冲出去?”
江春生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回春裁缝店”的老板,上半身前倾的厉害,如果放屁,那气流的方向还真是水平的。水平方向,可不就是“横”的吗?再加上他整天忆苦思甜,讲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事,满嘴的老气……
“老气横秋”——原来这歇后语是这么来的。
江春生笑着拍了于永斌的手臂一下:“还真有你的,亏你想得出来!”
于永斌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工地上回荡,引得几个工人抬头看他们。
两人走到料场边上,在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那里。于永斌收了笑,对江春生说:“老弟,说正事。”
江春生看着他。
于永斌说:“前两天跟你说的福建晋江那两兄弟的事,还记得吧?”
江春生点点头:“记得。石材加工想租我们的厂房。”
“对。”于永斌说,“他们不是帮我们找了个设备买家吗?想看我们那些旧设备。我已经和买方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在我们‘永春实业’的厂里看实物,谈价钱。”
他看着江春生:“我们俩一起去吧?”
江春生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我就不去了。这事你决定就行了,你说了算。”
于永斌有些无奈:“老弟,这可是我们两人的买卖,你怎么什么事都推给我?”
江春生笑了:“能者多劳嘛。我这边工地上一大摊事,走不开。再说,你对设备比我熟,价钱也比我懂。你去谈不是正好吗?你让我去只不过是凑个人数而已,对你不会有帮助。”
于永斌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勉强,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一个人去。我们可得说好了,如果谈好了,设备被我卖掉了,以后你可别说我卖便宜了。”
江春生拍拍他肩膀:“老哥你就放心吧,这事你说了算。”
于永斌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上次跟你说让弟妹来管账的事,怎么说?”
江春生回答:“已经说好了 。”
于永斌眼睛一亮,“那就好,我就说只要你同意,弟妹就没问题。那我下个星期就让志菡把手里的账目移交给弟妹。”
江春生点点头,“行,这事你安排好就行。”
于永斌说:“有弟妹来帮忙管账,我们心里也踏实。”
于永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临走前,他摇下车窗,对江春生说:“那我去了啊。回头再把结果告诉你。”
江春生点点头,看着面包车沿着堤上路开走。
看着远去的于永斌,江春生站在料场边上,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想起前几天和胡顺平通电话时,胡顺平说的话:他说他那个在美国的堂哥回信了。
江春生看看已经快到样架顶的这段扭曲面挡土墙。现在,扭曲面挡土墙再有三天就完成了,三角护坡也开工了,工地上一切顺利。他想着,等三天后,抽个时间约胡顺平出来,好好聊聊这个事。
看看国外现在的纯净水生产技术和设备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最便宜设备要多少钱,国内目前引进这一技术和设备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趋势,只等条件成熟,机会有来了。
他站在那儿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江工!”
他回过神,看见老三正从坡道下面跑上来,跑到跟前,说:“江工,基底清完了,我师父让你去看看,能不能验收。”
江春生点点头,跟着他往下面走去。
三角护坡的基底已经清理完毕,三道长长的防滑移齿坎挖到了设计标高,基底平整夯实。周永昌正蹲在边上,用手扒拉着沙土,检查基底的情况。见江春生来了,他站起来,说:“江工,你看看,行不行?”
江春生跳下去,用脚踩了踩,又蹲下用手抠了抠,点点头:“行,可以了。让黄工来看看。”
黄喆很快来了,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用尺子量了几个点的深度,又看了看齿坎的位置,满意地点点头:“验收合格。可以砌石头了。”
周永昌咧嘴笑了,回头冲他的人喊:“兄弟们,开干!”
工人们拿起撬棍,抬起石头,开始往基槽里码。一块块红皮石,大屁股朝下被安放在指定位置,大锤砸下去,石头稳稳地坐住。阳光照在那些石头上,泛着温暖的光。
江春生站在边上看着,心里在琢磨:这渡口工程,一天天在往前推进。虽然累,但看着这些东西从图纸变成现实,那种成就感,是别的什么都比不了的。而且以确定的结算方式,这个工程干完,应该利润很可观。
他突然又想起于永斌说的那个歇后语,忍不住又笑了。
“裁工放屁——老气横秋。”
还真是形象。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坡道上走去。
第34章 硬骨啃下佳人至
十一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江春生六点半就醒了。
他睁开眼,竹席棚里还是昏暗的,但从门边的大缝隙能看出天已经亮了。同宿舍的几人都不见动静。他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又是个大晴天。太阳刚从江面尽头的堤岸下冒头,金红色的光照射在天边几团云朵上,染上了一层红色。
早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江水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江春生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往坡道上的料场走去。
今天是扭曲面段挡土墙完成的日子。
他沿着坡道往下走,走到那段已经砌了九天的挡土墙跟前,停下来,仰着头看。
墙已经砌到了设计标高——最高的地方八米,从东向西,从垂直逐渐过渡到1:1的坡度。红色的外挂线还在,从东到西绷得紧紧的,但已经升到了最上面一层。三个木样架依然稳稳地立着,上面标注的刻度已经用到了最后一格。样架已经全部砌进了石头里面,拆出来后,就是一道竖向变形缝。
墙顶上,模板已经支好了。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压顶,模板是用旧木板拼的,刷了脱模剂,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构造钢筋已经绑扎完毕,细钢筋纵横交错,扎丝绑得结结实实。
老三正带着几个人在墙上做最后的检查,有的在调整模板,有的在清理墙顶的浮渣。周永昌站在下面,手里拿着卷尺,一会儿量量这儿,一会儿量量那儿。
江春生走过去,站在周永昌旁边,仰着头看着墙上正准备浇混凝土的几个人。
“周队长,压顶混凝土一浇完后,主体就全完了,剩下的就是勾缝了,把平缝勾完后,凸缝等几天再勾。等把上面的二级护坡贴完,在统一勾凸缝。 ”江春生说。
周永昌回过头,黝黑的脸上带着笑:“好的,听你安排。”
九天。整整九天。从十一月十三日开始砌砖胎模,到今天——十一月二十二日,九天的精心施工,每一天都在严格控制高度,每一步都在精心挑选石头。现在,这段全松江独一无二的扭曲面挡土墙,终于要完成了。
他想起九天前,黄喆拿图纸来时说的那句话:“这是全松江独一无二的设计,也是砌挡土墙的最高水平展示。能不能做出来,就看你们的水平了。”
现在,他们做出来了。整个扭曲面平顺流畅,毛石块料之间的错缝高差都严格控制在已公分以内。等把凸缝勾完,必然是锦上添花。
七点刚过,搅拌机的声音从料场那边传来。牟进忠已经发动了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不一会儿,老三带着九个人,每三个人一组推着一辆斗车到搅拌机前 接了大半斗车混凝土。然后绕到坡道上面从西边进到整个内侧边坡的中间高度,上面有一条铺好旧模板的浇筑混凝土运输通道,直通扭曲面的上部。
每辆斗车三人,安全的把混凝土倒进模板里,然后用振动棒振捣。嗡嗡嗡的声音响起来,混凝土被震得密实,表面泛出水泥浆。
混凝土一车接一车的在顺利的运到挡土墙压顶的模板里。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着他们干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九天,每一天他都要来看好几遍,每一层砌筑他都要亲自检查。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上午九点半,最后一车混凝土倒进了模板。
老三拿起抹子,把表面收平、收光。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把混凝土表面抹得平整光滑。抹完之后,他直起腰,冲下面喊:“完了!”
墙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着那几个站在墙顶上的工人,心里忽然有些感动。他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声说:“兄弟们,辛苦了!晚上给你们送肉加餐!”
老三在上面咧嘴笑了,大声回应:“江工,说话算话啊!”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
周永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段刚刚完成的墙。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江工,这墙砌得是真漂亮。”
江春生点点头:“是你们手艺好。”
周永昌摇摇头:“不光是手艺。设计好,样架立得好,线挂得准,石头好,再加上你们要求高、管的严,哪一样差了都不行。这是大家伙儿的功劳。”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一起看着那段墙。阳光照在那些铁红色的石头上,泛着温暖的光。从东到西,二十米长的墙体,从垂直到倾斜,扭曲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那些石头一块一块,错落有致,缝隙均匀,颜色和谐,真像一件艺术品。
江春生心里默默地想,这段墙,在西面和上面一层再接上一大片1:1的护坡,整体形象一出来,够他吹一辈子了。
临近中午,江春生回到临时办公室,准备收拾一下东西。李同胜正坐在里面,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
江春生刚坐下,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朱文沁。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春生愣住了,随即站起来:“文沁?你怎么来了?”
朱文沁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我怎么不能来?今天星期天,我来看看你。”
江春生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这几天忙昏了头,日子都过完了。他看着朱文沁,心里涌起一阵温暖,脱口而出:“今晚我陪你一起回家。”
朱文沁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忽然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李同胜正低着头看本子,但耳朵明显竖着。他听见江春生这句话,赶紧站起来,合上笔记本,头也不抬,识趣地说:“我去现场转转。”
说完,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出门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个人。
朱文沁立刻扑上来,抱住江春生,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江春生被她亲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推开。
亲完了,朱文沁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说:“春哥,你好像又瘦了。”
江春生摸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还行。”
朱文沁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给你带的,红糖姜茶。这几天冷,你天天在外面跑,喝点暖暖身子。”
江春生接过保温杯,心里暖暖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辣辣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这可是你丈母娘教我做的,这么多人都惦记你,你幸福吧!”朱文沁俏皮的说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茶喝完,忽然说:“对了,春哥,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春生抬起头:“什么事?”
朱文沁说:“昨天上午,雨欣姐姐打电话给我了。”
江春生一愣:“周雨欣?”
朱文沁点点头:“嗯。她问我,你最近都在哪里忙工程,好长时间都没有你的消息了。我说你在松江市长江汽车渡口抢险,天天住在那边,可能太忙了没顾上。”
江春生听了,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周雨欣。从八月初门面房主体封顶时见过最后一面,到现在已经有近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过。
他放下保温杯,沉默了一会儿,对朱文沁说:“文沁,你明天帮我打个电话给她,替我问候一下她。”
朱文沁听了,脸上露出一个娇嗔的表情,嘴巴一撇:“我才不呢。要打你自己打,她可是你的红颜知己。”
江春生有些无奈:“文沁……”
朱文沁看他那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不过,你还是自己抽空给她打个电话吧,我不会介意的,人家那么关心你。”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两人正说着话,于永斌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嘴里喊着:“老弟,中午去喝酒——哟!”
他看见朱文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了:“哎呀,弟妹也在啊!我说今天怎么喜鹊叫呢,原来是卓文君找司马来了!”
“什么卓文君找司马,什么意思啊。”江春生一时没有听懂。
“我昨天刚看来的典故,现正热卖。”于永斌笑着卖了一个关子:“想知道是什么意思,自己回去长知识去。”
朱文沁站起来,笑着打招呼:“于大哥好。”
于永斌连连摆手:“弟妹你来的好,正好,一起一起!”
江春生又问:“什么一起?”他前面一句话还没有搞明白。
于永斌说:“今天我在轮渡码头那边的‘江畔酒家’安排了一桌,叫了老麻和下面几个班组长,大家一起喝喝酒,乐呵乐呵。现在工程量少了,明天按照你的安排,要下五十个人。今天这顿就算是慰劳宴,也是送行酒了。”
江春生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对了,我今天早上让牟师傅和许志强买了一百斤猪肉送给老麻他们加餐,应该收到了吧?”
于永斌笑了:“当然收到了。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声音,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问:“不过什么?”
于永斌说:“我又安排了六十几斤鱼。老弟,你下次能不能肉鱼一起上?免得还要我帮你补火。”
江春生笑了:“你没有听那些老乡都说,跟着江工干有肉吃,没说有鱼吃。”
于永斌瞪他一眼:“鱼也是肉好不好?鱼也是荤菜!”
两人一起笑起来。朱文沁在旁边看着他们斗嘴,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了,于永斌一挥手:“走吧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吕永华他们也都在那边等着了。”
三人走出办公室。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工棚北边的堤上水泥路边,三人上了车,于永斌发动车子,沿着堤上路往上游开去。
车子开了五六分钟,停在“江畔酒家”门口。这家店江春生来过,就是上次和肖国栋他们喝夜酒的那家。今天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看来生意不错。
三人下了车,走进店里。老板娘秀珍迎上来,看见于永斌,笑着说:“于总来了,包间准备好了,在‘听涛’。”
于永斌点点头,领着江春生和朱文沁往里走。穿过大厅,走进最里面一个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一桌人——吕永华、老麻,还有几个班组长,都是熟面孔。见他们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江老板来了!”
“江老板好!”
“这位是老板娘吧?老板娘好!”
朱文沁被他们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地点头回应。
众人落座。江春生被让到主位,朱文沁坐在他旁边,于永斌坐在另一边。吕永华、老麻他们围坐一圈,热热闹闹的。
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鱼、炒腊肉、炖鸡汤……摆了满满一桌。酒是当地产的粮食酒,装在白瓷瓶里,打开盖子,香气扑鼻。
于永斌先站起来,举起酒杯:“来,兄弟们,我们先走一个!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我们施工的坡道混凝土路面提前完成,扭曲面混凝土浇筑昨天晚上顺利完成;二是感谢兄弟们这段时间的辛苦!干了!”
众人纷纷站起来,碰杯,一饮而尽。
江春生放下酒杯,又倒满,然后端着杯子站起来,一个一个地敬酒。
他先走到吕永华跟前:“吕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带的那一百人,干得漂亮。艰苦的工程现在暂时搞一段落,你们除了留下一部分人还要配合老周他们一起完成护坡工程外,春节后开工,我跟你们留下了一个你们从来没有干过的好工程。”
“什么工程?”吕永华问。
“啥工程?”一旁的老麻也来了兴趣。
“就是有一万五千吨石头,需要你们从船上掀到江里去。抛石护堤。”笑道。
“啊!?还有这种活?有意思。”吕永华笑了。
“吕哥,来,我敬你。”江春生道。
吕永华赶紧站起来,双手捧杯:“江工太客气了。跟着你干,我们心里踏实。大家干的虽然辛苦,但钱也挣的多。来,干了!”
两人碰杯,喝干。
江春生又走到老麻跟前:“老麻,你也辛苦了。卸石头、清路槽、干杂活,什么脏活累活你都冲在前面。来,敬你。”
老麻咧嘴笑了:“江老板,俺这人不会说话,就会干活。你满意就行。来,干了!”
一杯接一杯,江春生把几个班组长都敬了一遍。每个人都说几句感谢的话,每个人都说跟着江老板干得痛快。江春生酒量不错,但一圈下来,脸上也有些泛红。
敬完酒,他回到座位上,朱文沁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小声说:“吃点菜,别光喝酒。”
江春生点点头,埋头吃菜。
于永斌在旁边看见了,笑着说:“还是弟妹会疼人。老弟,你有福气。”
朱文沁脸一红,没接话。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吕永华讲起刚开始拆那块大石头时的艰难,老麻讲起搭大棚时的惊险,几个班组长也纷纷讲起自己的经历。江春生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气氛热烈而融洽。
朱文沁坐在旁边,看着江春生和这些人打成一片,心里忽然有些感动。她知道江春生不容易,但这些人的信任和尊重,说明他干得值。
下午两点多,酒足饭饱,众人散了。于永斌开车把江春生和朱文沁送回工地,然后说了一声五点钟过来接他们一起回临江,就开车离开了。
江春生站在堤上,看着面包车远去,转头对朱文沁说:“走,我带你去工地上看看我们刚刚完成的一段难度最大的精品工程。”
“好啊!”朱文沁高兴的挽起了他的胳膊。
两人沿着坡道往下走,走到那段刚完成的挡土墙跟前,他停下来,仰着头看。夕阳西斜,阳光斜斜地照在墙上,那些铁红色的石头泛着温暖的光。压顶混凝土已经初凝,表面平整光滑,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朱文沁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说:“春哥,这墙弯弯曲曲的真漂亮。”
江春生点点头:“这叫悬臂式扭曲面挡土墙,由九十度直立的挡土墙扭曲变形成四十五度倾斜下来的护坡。里面是砖砌胎膜、钢筋混凝土和浆砌毛石三层结构。就这点东西,我们用了九天时间来完成,我自己现在觉得好有成就感。”
“春哥你好厉害。我爸爸都说我运气好,一下就找到了一个好归宿。”朱文沁挽住他的胳膊,幸福的靠在他肩上。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段墙,看着夕阳,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看着那些还在工地上忙碌的工人们。
过了一会儿,江春生说:“走吧。我们去下面看看。”
两人转身,沿着坡道朝下面走去。
第35章 渡船游江归家暖
江春生带着朱文沁沿着坡道往下走,一直走到坡道底部的三角区域。
眼前朝东是一条长长的江滩,一条长长的砂石带连接着江边和慢坡上面的挡土墙基础,周永昌的人正在忙碌。三角护坡的施工已经全面展开,几十个人分散在近一千平方米的作业面上——有的在砌石头,有的在拌砂浆,有的在搬运材料。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铁红色的石头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她对江春生所干的一切都感到新鲜,都感兴趣。
两人走到江滩边缘,站在离江水很近的石块上。朱文沁正想问点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沉闷的汽笛声。
她扭头看去,一艘巨大的汽渡船正缓缓靠岸。
那是一艘足以容纳三辆大货车并排的渡船,甲板上已经停满了各种汽车——解放卡车、拖拉机、三轮车,还有几辆大客车,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得很满。船头慢慢靠近坡道底部的混凝土斜坡,随着一声钝响,稳稳地靠上了岸。
跳板放下来,车辆开始依次下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刹车的气阀声、工作人员的哨子声,混成一片。
朱文沁看着这一幕,忽然心血来潮,转头对江春生说:“春哥,我们能不能上船去,到长江上溜一圈,再跟船回来?”
江春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过十分。
他在渡口干了这么久,对渡船的运行规律早就摸清楚了。现在这个季节,水位低,渡船一个来回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如果现在上船,跟船去一趟,再跟船回来,差不多四点半前能回到北岸。
他看了看朱文沁那双期待的眼睛,又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忙得没时间陪她,心里一软,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玩一圈吧。”
朱文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江春生就往渡船那边走。
两人走到上船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指挥车辆。他看见江春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热情地打招呼:“江工!怎么有空来船上?”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张师傅,女朋友今天休息,想上船看看长江,坐个来回。”他如实的说道。
张师傅连连点头:“好好好,上船上船。江工,外面风大,你们可以去顶推驳船船舱里坐坐,那儿暖和。”
江春生看看与汽车驳船连为一体的顶推驳船摆摆手:“不用不用,就在这大渡船上站会儿就行了。谢谢啊。”
张师傅又叮嘱了一句:“那你们站里边点儿,别靠栏杆太近,风大浪急的。”
江春生点点头,带着朱文沁汽车驳船中部走去。
汽车驳船真大。甲板宽阔,三辆大卡车并排停着还绰绰有余。船上已经上满了车,工作人员正在指挥最后一辆车上船。边上顶推驳船的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烟。
江春生带着朱文沁穿过车缝,走到渡船中部的外侧栏杆边。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见船上的车流,又能看见宽阔的江面。
朱文沁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四处张望。
很快,最后一辆车上了船。工作人员收起跳板,解开缆绳。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大,渡船缓缓离开岸边,驶向江心。
船一离岸,江风立刻大了起来。十一月的江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人衣袂飘飘。朱文沁缩了缩脖子,江春生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用身体替她挡风。
朱文沁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着天空。天蓝得透亮,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金。
“春哥,你看江面上,好多光,一闪一闪的。”朱文沁指着江面说。
江春生点点头:“太阳照着,可能这就叫‘浮光耀金’吧。”
渡船越走越远,北岸的景物渐渐变小。堤坝、坡道、那些临时棚子、还有正在施工的工地,都缩成了一条模糊的线。对岸的景物则越来越清晰,能看见那边的堤坝,堤坝后面的树,还有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
朱文沁兴致很高,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眼前的江景。她说江面真宽,说江水变清了,说那些船真有趣,说远处的松江的城市轮廓真好看。江春生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心里却涌起一阵愧疚。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了。忙得连给她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忙得让她一个人担心、一个人流泪。现在看着她这么高兴,他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春哥,你看那边!”朱文沁忽然指着上游方向,兴奋地喊起来。
江春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上游不远处,江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沙洲。沙洲呈长条形,顺着江流的方向延伸,目测有好几百米长。沙洲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最高处隐约可见几丛枯黄的芦苇。
“好大一个岛!”朱文沁兴奋得脸都红了,“春哥你看,那上面一定很好玩!要是能上去就好了!”
江春生笑了:“那不是岛,是个大沙洲。长江进入汛期,沙洲就全被淹没了,只有枯水期才露出来。上面什么也没有,就那几根芦苇。”
朱文沁有些失望:“什么都没有啊?”
江春生点点头:“什么都没有。沙子、石头、芦苇,别的没了。”
朱文沁看了那沙洲一会儿,又问:“那能上去吗?”
江春生说:“能是能,得有船。不过不知道上面的沙子是不是松的,踩上去会不会陷。等哪天水位再低点,沙洲再大点,我们可以找个船上去看看。”
朱文沁担忧般的问道:“能找到船吗?船小了会被江水打翻吧。”
江春生将朱文沁朝自己怀里拥紧了一下, “是的,要大一点,自带动力的船才行。”
汽车渡船继续前行,江风越来越大。朱文沁靠在江春生怀里,看着江面发呆。江春生拥着她,看着远处的沙洲,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沙洲,他以前听人说过,是长江泥沙淤积形成的。每年汛期被淹没,每年枯水期又露出来。上面的沙子又细又干净,以前还有人上去挖沙卖钱。后来长江修防处禁止了,说是破坏江床。
他正想着,渡船已经靠近南岸了。
南岸的码头比北岸码头要大多了,宽度足有五十米的混凝土坡道延伸进江里,十分气派。码头的坡道上停着一些等过江的车,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汽车渡船慢慢靠岸,跳板放下来,北岸过来的车辆开始有序下船,汽车驳船越浮越高,随后南岸的车开始上船。
朱文沁看着那些车来来往往,觉得很有趣。她问江春生:“这些车都是去哪儿啊?”
江春生说:“这些车有的是搞货运的,你看,还有很多长途客车。这条路是207国道,非常繁忙。你看,这边的码头就建的很大很壮观,因为江南这边,这一带都是北闸的分洪区。想建多大都行,江北可就难啦。”
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和老田一起去北闸外调时的情景。
朱文沁点点头,不容他多想,又接着问:“那为什么不修座桥呢?”
江春生笑了:“修长江大桥的投资巨大,还要经过国家层面的认证和审批。再说,这里是荆江大堤,修桥得考虑很多因素。——或许若干年以后可能会修吧。”
两人在船上待了十几分钟,南岸的车装完了,汽车渡船又掉头往北岸开。
回去的路上,朱文沁依然兴致勃勃,但江风更大了,她有些冷,整个人缩在江春生怀里。江春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四点多一点,渡船回到了北岸。
两人下了船,站在坡道底部。朱文沁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汽车渡船,余兴未了地说:“长江上真好玩。要是能到那个岛上去玩,就更好玩了。”
江春生笑着说:“以后有机会的。”
两人沿着坡道往上走,走到料场边上,正好看见于永斌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临时工棚旁边。
于永斌从车上跳下来,看见他们,笑着招手:“老弟,弟妹,正好正好,上车吧!”
江春生对朱文沁说:“你先上车,我去跟李同胜交代一下。”
朱文沁点点头,先上了车。江春生快步走向上面的临时办公室,李同胜正在里面整理资料。
“李同胜,”江春生说,“我晚上回家一趟,明天早上就来。工地上的事你多盯着点。三角护坡那边,按计划推进就行。安全第一。”
李同胜点点头:“放心,你去吧。”
江春生又交代了几句,便走出办公室,上了于永斌的车。
于永斌发动车子,沿着堤上路往临江方向开。江春生和朱文沁都坐在副驾驶座,挤得很紧。朱文沁坐在外侧,兴奋的问江春生:“春哥,晚上我们去哪儿?去我家吃饭还是去你家吃饭?”
江春生想了想:“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还是先去我家吧。明天晚上再去你家。行吗?”
朱文沁点点头:“行。”
“老弟!”于永斌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轻轻扒拉了一下江春生的胳膊,“前两天我和福建晋江介绍的那个买旧设备的浙江人谈过以后告诉你等他回消息的事。刚刚下午回消息来了。”
江春生看着他:“哦?对方怎么说?”
于永斌说:“说是全部旧设备打包,两万块。问我们同不同意。”
江春生想都不想,直接说:“你决定。”
于永斌笑了:“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行,那就两万,全卖给他们了。把这些破旧设备处理了,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搞生产前,把空下来的厂房租给福建那两个家伙,一年还可以多三万块钱收入,挺好的。”
江春生点点头,没说话。
朱文沁在一旁开心的说:“于大哥真厉害,好会做生意。跟你合作真好,不操心都有钱赚。”
“这不都是被你春哥逼的吗?”于永斌笑着回应,紧接着又说:“对了,老弟,什么时候去治江李大鹏那儿一趟。”
江春生想了想:“后天吧。我明天把工地上安排一下,后天我们上午就过去。”
于永斌点点头,隔着江春生看了一眼朱文沁,说:“弟妹,明天下午,我家志菡要把‘永春实业’的财务账移交给你。你有时间吧?”
朱文沁点点头:“有时间。明天下午几点?在哪儿?”
于永斌说:“明天下午就在你们银行吧。我正好要去取点钱出来,顺便把账本带过去。”
朱文沁说:“行。那我在单位等你们。”
“另外,你要把账上的钱取五万现金出来,交给你的春哥。后天我们去治江,把这笔钱还给李大鹏。”于永斌道。
“哼!到我手上就花钱,划不来。”朱文沁俏皮的噘噘嘴。
“后面会有进账,有你开心的时候。”于永斌笑道。
三人在车上谈完工作,车子也进了临江城区。
从渡口开车过来,三十多分钟就到了。于永斌把车开到交通局宿舍区门口停下来。
江春生和朱文沁下了车,跟于永斌道别。于永斌掉头开着车走了。
江春生和朱文沁走进宿舍区。
两人爬上三楼,江春生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客厅里,父亲江永健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
看见江春生和朱文沁,江永健的眼睛亮了,放下报纸站起来:“春生回来了?文沁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朱文沁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厨房里,母亲徐彩珠听见动静,拿着锅铲就出来了。看见儿子和准儿媳,她高兴得眉开眼笑:“哎呀,春生回来了!文沁也来了!快坐快坐,我正做饭呢!”
江春生说:“妈,您在烧什么好吃的。”
“哪有菜啊?我准备和你爸将就一下就算了,我得赶紧去外面加几个菜去。”徐彩珠转身走进厨房。
“妈,不用这么麻烦,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江春生道。
徐彩珠放好锅铲,观点火走出厨房,瞪了江春生一眼:“随便吃点?你都一个月没回家,文沁也好长时间都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能随便吗?”
她说着,解下围裙,就朝门外走。
“哎!你去哪儿买菜?”江永健突然问。
徐彩珠说:“我去那个老周家酒店订几个菜,让他们送来。”说完,转身就出门了。
江春生也没有阻拦,由母亲徐彩珠去了。
“春哥,我出去陪阿姨。”朱文沁说了一声转身追下去了。
父子俩在沙发上坐下。
江永健打量着儿子,发现他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便问:“渡口那边工程怎么样了?”
江春生把这段时间的渡口施工情况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从上一百多人歇人不歇工具破除坍塌挡土墙、松江市分管副市长的关心、静态爆破、坡道拓宽、扭曲面挡土墙、三角护坡、包括春节后还要抛一万五千吨石头护堤,汽渡码头还要开出一条分流车道。他说得简单,但江永健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
听完,江永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扭曲面挡土墙,应该很难搞,你们能做出来,说明施工水平提高了。”
江春生说:“基础是周永昌带来的一帮人手艺好,里面有好几个还是石匠。另外还有总段的严高工、黄工,还有长江修防处的李工在现场指导,我就是做些施工组织和协调工作。”
“嗯~”江永健看着他频频点头,眼里带着欣慰:“春生,你长大了。以前我总担心你太年轻,扛不起事。现在看来,是我保守了。”
江春生被父亲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没说话。
这时,进户门开了,原来母亲徐彩珠和朱文沁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用大托盘端着菜的服务员。
“我怕你们肚子饿,直接要了几个现成的菜。”徐彩珠进门就说。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桌,有红烧肉、老母鸡汤、红烧牛肉、珍珠圆子等。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晚餐。
徐彩珠不停地给江春生和朱文沁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都瘦了。”
朱文沁吃得很香,时不时抬头看看江春生,眼里带着笑意。
江春生埋头吃饭,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第36章 晨送暮接渡日常
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一。清晨六点半,江春生就自然睡醒了。
他睁开眼,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昨天从渡口回来,睡在自己屋里,不用听江风的呼啸,不用闻竹席棚的潮湿味道,踏实得很。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母亲徐彩珠轻轻的脚步声。江春生躺了一会儿,起床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江春生往厨房走去。厨房里,徐彩珠正围着围裙忙碌,灶上的锅冒着热气。她回头看见儿子,笑着说:“醒了?快去洗脸刷牙,早饭一会好。文沁还在睡吧!别去叫她,我看她这段时间也瘦了。”
“嗯!”江春生应了一声,问:“妈,您又起这么早,在准备什么好吃的?”
徐彩珠说:“皮蛋瘦肉粥,熬了一早上了。你又不吃鸡蛋,我就出去买了肉包子和花卷,回来。”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一会给文沁煎两个鸡蛋,她得补补。”
江春生心里一暖,说了一句“谢谢妈!”便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朱文沁揉着眼睛从江春燕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阿姨,早。”文沁笑着打招呼。
“文沁,时间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徐彩珠热情地招呼着。
“阿姨,我睡得挺好的,而且闻着这粥香就醒啦。”朱文沁笑着说道。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起来格外温柔。
江春生洗漱完走了出来,双手扶着朱文沁的肩膀笑道:“你快去洗吧!”
朱文沁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江永健此刻也起了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睡衣,一如既往的直接去了阳台,关上门到外面做甩手晨练去了。
徐彩珠已经把早饭摆上桌——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一盘六个肉包,还有六个花卷,半碗小菜,额外还有两个金灿灿的煎鸡蛋,专门放在朱文沁的面前。
“文沁,快吃,趁热。”徐彩珠热情地招呼着。
朱文沁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太客气了。”
徐彩珠笑着说:“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你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江春生给朱文沁盛了一碗粥,又把肉包和花卷往她那边推了推。
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气氛十分融洽。吃完早饭,江春生和朱文沁准备出门。徐彩珠叮嘱道:“春生,路上慢点骑,文沁,有空多来家里,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江春生冲着阳台喊了一声:“爸!我们走了。”便走出了家门。
推出他那辆“老永久”自行车,擦干净后座,他精神抖擞的对朱文沁说:“走,送你去上班。”
朱文沁愉快的双手搂住他的后腰坐上了后座,两人骑着车出了宿舍区。
清晨的临江县城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上,上班的人流车流渐渐增多,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江春生骑着车,穿过几条街,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到环城南路与城南路口,停在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门口。
朱文沁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小皮包。
江春生看着她,叮嘱道:“下午于永斌和嫂子来移交财务账,你记得跟他们对接好。”
朱文沁点点头:“知道。”
江春生又说:“交接完了,你从账上取五万现金出来。晚上我来接你下班,一起去你家吃饭。你身上带着钱,别一个人走。”
朱文沁说:“好!我会一直在单位门口等着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朱文沁便进了银行。江春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栅栏后面,这才调转车头,往城东的方向骑去。
从临江到松江渡口,骑自行车要将近一个小时。江春生沿着熟悉的环城南路一路向东,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骑行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环城南路117号“永春实业”公司的门口。江春生在一排徽派建筑风格的门面房前慢了下来。
租出去的门面房都已经开业,东西两头各占三间的酒店早晨都关着门,只有一家一个门面的建材店和两个门面的烟酒副食品批零兼营店开着门,早上门口看不见有什么生意。
既然到了自家门口,就去看看田叔和李叔吧!
江春生把自行车骑到公司闲置工厂大门洞前停下来,走向门卫室。
江春生走进门卫室,田叔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李叔则在一旁喝茶。
“田叔,李叔,早啊!”江春生笑着打招呼。
田叔放下报纸,热情地说:“春生啊,这么早过来啦。”
李叔也笑着准备给他倒茶水,被他客气的拒绝了。
他和两位大叔简单的聊了几分钟,关心了一番他们的日常生活后,在两位大叔的目送中,骑车离开了。
他骑到渡口工地已经是九点钟。
他把自行车停在临时工棚旁边,先往坡道下面看了一眼。工地上秩序井然——汽车坡道内侧的两幅新浇混凝土路面上,几个工人正在洒水养护,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拓宽车道内侧的大面积护坡上,周永昌的人正在砌石头,锤声叮叮当当;坡道底部的三角区域,老麻带着人也在忙碌,一堆堆红皮石正在变成整齐的护坡。
李同胜正在坡道中段检查什么,看见江春生,冲他挥了挥手。许志强在搅拌机那边,正和牟进忠说话。赵建龙在料场边上清点材料,手里拿着个本子,一样一样地记。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江春生心里踏实,走进临时办公室,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工程笔记。
他记得很细——每一天的进度,每一个环节的问题,每一次协调的结果。从十一月七日第一天下雨开始,到昨天扭曲面挡土墙完工,整整二十天,每一天都有记录。他翻看着这些笔记,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紧张的日子——雨中搭棚,夜晚拆石,静态爆破,昼夜浇筑,样架立起,挂线砌筑……
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口气。
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临近中午,老三带着两个人回来了。
江春生听见外面有动静,正要推开门出去,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他看见老三和两个工人正站在门口,三个人身上都带着灰尘,但脸上带着笑。
老三看见江春生,开口道:“江工,我们回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李工家怎么样?瓷砖都贴完了?”
老三说:“还没有。厨房贴完了,卫生间有点麻烦,他要把蹲坑换成坐便器,上午刚刚把厕所里面的地坪和墙面都铲了,下午重新粉防水砂浆。”
江春生问:“材料够不够?上次你们拉去的四包水泥用完了吗?”
老三说:“上午刚刚用完了,江工,是等李工去买还是我们从工地上拉几袋过去?”
江春生想了想,说:“李工难得开口让我们去帮忙,需要什么材料,只要工地上有的,就拖过去用。你跟赵工或者牟师傅说一声就行了。”
老三点点头,补充说道:“李工今天中午让她老伴买了些菜,要留我们在他家吃饭,我们觉得难为情,还是回来吃饭了。嘿嘿嘿。”
“这样好!这样好!”江春生连连点头,随后又叮嘱道:“老三,你们一定要认真把事做漂亮。李工那边,如果要给你们工钱千万别要。我会给你们记工的,算这边的正常施工,李工满意了我还会给你们多算一点。”
老三说:“放心吧!江工,师傅也交代过了。我们心里有数。”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们去吃饭。
下午两点,江春生把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四个人叫到办公室,开了一个小会。
几个人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江春生拿出笔记本,先对前段时间的施工进行了小结。
“从十一月七号到现在,整整二十天。”他说,“这二十天,大家辛苦了。最难啃的扭曲面挡土墙拿下来了,坡道拓宽完成了,三角护坡也开工了。总段和水利局那边,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队里钱队长也陪着段里的林副书记,周副段长,吴副段长给我们带来了鼓励和支持。”
几个人都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江春生话锋一转:“但是,还不能松劲。后续还有两大块工程——坡道内侧的大面积护坡,还有坡道底部的三角护坡。按照计划,春节前要完成这两个片区。”
他看着几个人,加重语气:“还有,一定要时时刻刻绷紧安全施工这根弦。越是到后面,越容易麻痹大意。谁都不能出事。”
几个人都点头。
赵建龙说:“江工放心,我一天到晚都在转悠,盯着现场查隐患。”
“对!抓好安全防范,排除安全隐患才是最有效的安全管理手段。”
江春生又就后续几天的施工安排跟大家梳理了一遍——石料的供应、砂浆的配比、砌筑的进度、养护的要求。几个人都发表了意见,最后达成一致。
开完会,江春生说:“对了,明天我要去办件事,不来工地。你们几个把现场管好,千万不能出意外。”
几个人都应了。
江春生又说:“后天我来了之后,安排大家轮休。每人回家休息两天,家里有事的,多休息几天也行。这段时间太累了,大家都辛苦了。该能换着歇歇。”
许志强笑着说:“那太好了。我家老婆早就念叨了,说我整天不着家,跟没有老公一样。”
几个人都笑了。
开完会,江春生带着李同胜和许志强,到各处转了一圈。
他们先看了坡道内侧的护坡。周永昌的几十个都在上面正在砌筑,进度不错,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石头砌得整齐,砂浆饱满,缝隙均匀。江春生蹲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坡道底部的三角区域。对面层的美观度没有上面的高,就全部换成老麻带着人在施工,周队长派了两个人在指导他们,现在在施工三道齿坎部分, 沟槽下面已经砌了三层石头,还有两层就上来了。江春生检查了几个关键点位,又普遍查了砂浆的饱满度,都符合要求。
最后看了搅拌机和料场。牟进忠正在保养机器,一切都井井有条。
转完一圈,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江春生看看手表,对李同胜说:“李同胜,我先走了。这边你牵头盯着。”
李同胜点点头:“好的。江工你放心。”
安排好现场,江春生骑上他那辆“老永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夕阳西斜,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蹬着车,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治江的事——朱文沁取出的五万块钱,加上他自己准备好的五千,一起还给李大鹏,再一起聊聊天,好久没见他了,还有叶欣彤……
想起叶欣彤,他心里微微一颤。这个自认的妹妹,她表面上虽然认同,但他知道,在她心里就从来没有认同过,总保留着和他说不清道不明,又始终没有放弃的情愫。 两个多月都没有联系了,不知道是不是该疏远一点了,又或者是……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专心骑车。
五点二十五分,他到了环城南路与城南路口。他把车停在老地方——银行对面那棵法国梧桐下面,靠在车旁等着。
等了不到十分钟,银行的门开了。朱文沁和两个女同事一起走出来,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朱文沁手里拎着一个稍大的红色提包,鼓鼓囊囊的,显然里面装着钱。
她看见江春生,跟同事道别,快步走过来。
江春生接过她手里的提包,掂了掂,有些沉。他问:“五万?”
朱文沁点点头:“嗯。我按你说的,从账上取出来的。于永斌他们下午来了,账本都移交给我了。”
江春生问:“交接顺利吗?”
朱文沁说:“顺利。志菡嫂子做账好认真的,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公司账上还有八万多,取了五万,还剩三万多。于大哥说马上会有卖旧设备的进账,说不定年底前还有一笔租金收入。”
江春生点点头,把提包放进自行车的前面篓子里把他的包放在上面。然后跨上车,对朱文沁说:“上车吧。”
朱文沁搂住他的腰,坐上后座。
江春生蹬起车子,往朱文沁家的方向骑去。
他一边骑车一边问:“于永斌说明天早上几点来接我?”
朱文沁说:“八点。他说八点到你家门口。”
江春生点点头。
朱文沁又说:“他还说,你明天会和你的欣彤妹妹谋面,让我多关心你一点。”说完,她自己忍不住先“嘻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江春生笑了:“这个家伙,满嘴胡说八道,‘谋面’都被他想出来了。”
“我才不担心呢,反正你只会属于我一个人。”朱文沁自信又骄傲的把头靠在江春生的背上,两只手臂把他的腰箍得紧紧的。
路过一家水果店,江春生停下来,买了一些水果挂在自行车车把上。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规划局家属院。
到了三楼,朱文沁用钥匙打开门,在家里听到门外响动的朱文沁母亲李玉茹已经站在了门口,满脸笑容:“春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江春生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客厅里,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江春生进来,调小音量,客气的起身打招呼:“春生来了,坐坐坐。”
江春生把水果和提包一起交给了朱文沁,在沙发上坐下。
李玉茹端来茶水,又端来一盘水果,热情地招呼他吃。
朱一智问了问江春生最近的工作的情况,江春生一一回答。李玉茹则拉着朱文沁进了厨房,娘俩一起准备晚饭。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飘出饭菜的香味。
客厅里,江春生和朱一智聊着天,气氛温馨而融洽。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此时,电视机里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熟悉的旋律在温暖的家中飘荡。
第37章 治江还钱情难还
十一月二十四日,星期二。清晨六点半,江春生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他躺在一张并不陌生的床上——这是朱文沁的闺房,昨天晚上被朱文沁母亲李玉茹硬留下来过夜。房间里收拾得整洁温馨,床头柜上除了一盏粉色的台灯外,依然放着他和朱文沁在葛洲坝附近照的那张照片。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窗帘是淡蓝色的碎花布。
江春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还不错,虽然换了地方,但被褥有朱文沁的味道,香香的、软软的、暖暖的。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李玉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笑着说:“春生醒了?快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文沁还在睡呢,让她多睡会儿。”
江春生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回到客厅,朱文沁也起来了,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看见江春生,笑了笑,走过来小声说:“昨晚睡得好不好啊?”接着又嘘声道:“有没有想我?”
江春生点点头:“嗯。”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李玉茹做的是鸡蛋饼、小米粥,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朱文沁说江春生不吃鸡蛋,李玉茹十分好奇,都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就还是不吃呢?,于是,立刻给他下了一碗肉丝面。
两人都吃得很香 。
吃完饭,七点半。朱文沁推出她那辆“小凤凰”女式自行车,和江春生各自骑着自己的自行车一起出了家属院。
两人在环城北路上同行了一段路,在与城北路的交叉口,两人愉快的分手。朱文沁朝城南路转弯往单位去了,江春生则骑上自己的“老永久”,往交通局宿舍方向骑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骑到宿舍区的院子里,把自行车锁好,便提着包站在大门外的路边等于永斌。
江春生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上班的,有买菜的,有送孩子上学的,一片热闹景象。江春生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有些恍惚——这段时间一直在工地,看的都是长江、来往的船只和上下坡道的汽车,都快忘了眼前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
八点整,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环城北路拐过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于永斌探出头,笑着说:“老弟,上车!”
江春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暖烘烘的,收音机里放着轻快的音乐。
“弟妹呢?上班去了?”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问。
江春生点点头:“嗯,昨晚在她家过的夜,早上才到这边来等你,害我早起了半个小时。”
于永斌笑了:“怎么?昨晚在温柔乡里没有睡好?”
江春生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哎!你们两人她睡过来,你睡过去的,有时候又去厂里的宿舍睡几夜,怎么看不到你们有什么动静啊?”于永斌笑道。
“要有什么动静啊?”江春生不解的看着于永斌。
“还有什么动静啊?——不会是你不行吧?”于永斌踩下刹车停在红绿灯口,促狭的看向江春生。
“老哥!你别乱说行不行啊!我和文沁可是清清白白的。”江春生明白了他的话意。
绿灯亮了,于永斌推动变速杆,踩下油门,面包车继续前行。
“正因为清白才不对,以你们两人好的嘛,像一个人一样的样子,早就应该不明不白才对。看来你是真的不行。”于永斌不依不饶的继续调侃。
“你说不行就不行吧!”江春生懒得跟他继续拉扯这类闲话。
车子驶出临江县城,上了通往318国道。两边的田野一片枯黄,偶尔有几块绿油油的冬小麦地,像是给大地铺上了绿色的地毯。
“对了,你还记得松江市林业局园林公司的蔡高工吗?”于永斌忍不住又提起了话题。
江春生想了想:“记得。怎么啦? ”
于永斌说:“上次我们木材加工场那个仓库,不是他出面帮忙解决的吗? 我们不是打算请他一下的吗?我寻思着,过几天我们去他那儿一趟,请他吃顿饭,还还这个人情。”
江春生点点头:“应该的。他可是帮我们解决的大问题。”
于永斌又说:“还有一件事。蔡高工帮我们设计的‘永春实业’厂区的那个绿化方案,我想着,明年开春,三月份植树节前后,是不是花点钱把厂里的绿化搞一下?”
江春生想了想:“行啊。树可以选规格适当小一点的,早点种下去,最多两三年,厂里就漂亮了。哎!对了,在西边食堂前面那一排,全部种上好品种的桃树,既又花又有果,好看又实惠,还可以衬托衬托我们的那棵古银杏。 ”
“对了!说到银杏树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关于申报县级古名木保护的事,蔡高工说他已经帮忙做了大量工作,明年的五月份之前,大概率会获得批准。”
江春生听后喜出望外道:“那可太好了,一旦获批,这棵古银杏就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了,以后也是厂的一大特色招牌。”
于永斌嘿嘿一笑:“是啊,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吸引不少游客来参观呢。不过这绿化工程可得好好规划规划,树种、布局啥的都要考虑周全。”
江春生摸着下巴思考道:“除了食堂前面种桃树,办公楼周边可以种些桂花树,秋天满厂飘香。车间周围就种些香樟,四季常青,也寓意咱们企业稳扎稳打。”
于永斌赞同地点点头:“你想得挺周到,回头我再和蔡高工商量商量,拿出个具体方案来。另外请他吃饭这事,得找个上档次的饭店,可不能寒碜了人家。”
江春生还提议带上一些礼品,表达心意。
两人一路上热烈讨论着厂区绿化和请客事宜,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治江。
治江是个小镇,比临江小得多,但因为是长江边上的一个重要码头,倒也热闹。李大鹏的治江铸造厂就在镇子东头,离长江不远。
九点整,面包车开进铸造厂的大门。
厂区还是老样子——几排灰砖厂房,高高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空地上堆满了各种铸件和原材料。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推着板车,来来往往。
面包车直接开到那一排平房带走廊的办公室门口。
江春生一眼就看见了李大鹏。那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走廊上抽烟,和两个工人说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有的豪爽笑容。
看见面包车开过来,李大鹏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车。他立刻打发走两个工人,大步迎上前来,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我说今天早上怎么有喜鹊在我头上叽叽喳喳叫不停呢!”李大鹏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下车的于永斌,又转身抱住江春生,“原来是两位老弟来了!”
三人抱在一起,六只手紧紧握着,像久别重逢的战友。
江春生笑道:“李大哥,好久不见!”
李大鹏拍拍他的肩膀:“可不是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八月份吧?两个多月了!”
正说着,另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叶欣彤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件米色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头顶夹着一个玫瑰花饰的发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出来的,但跑到门口,却停住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面包车旁无比亲热的三人,目光最后停在了江春生身上。
江春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只一瞬间,叶欣彤便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的微笑。她这才迎上去,走到三人跟前。
“于总,江哥,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江春生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着的东西。
于永斌笑着打招呼:“叶主任好!”
江春生也点点头:“彤彤,好久不见。”
叶欣彤微微一笑,脸上立刻现出两个浅浅的、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她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头发似乎长了一些,打理的整整齐齐披在肩上,那个玫瑰花饰的发卡,增添了些许妩媚。
李大鹏一挥手:“走,去接待室坐,那儿舒服。”
他带着两人往隔壁房间走。叶欣彤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
接待室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文件柜,唯一不同的,是地上铺了深蓝色的花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三人坐下。叶欣彤忙着倒茶,又端来瓜子、花生、糖果,摆满了一茶几。
李大鹏笑着说:“你们两个老弟来,待遇就是不一样。叶主任知道你们不抽烟,一来就给你们上小吃。平时别人来,可没这待遇。”
江春生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和叶欣彤碰在一起。她微微一笑,脸上又现出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似乎有话。
江春生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人寒暄了一番,江春生从包里拿出那五万五千块钱,放在茶几上。
“李大哥,今天来,主要是给你送钱的。”他说,“这五万是借的‘永春实业’的钱,这五千是我个人借的。你点点。”
李大鹏看了看那堆钱,笑了:“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厂里不差钱,你们先用着呗。”
于永斌在旁边说:“李大哥,这五万块钱天天在‘永春实业’账上睡觉,没什么作用。你这马上年底了,用钱的地方多。还是还给你,你用在刀刃上。”
李大鹏想了想,点点头:“行,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收下。”
他看向叶欣彤:“叶主任,你把这五万收下,交给财务马丽去入账。把和‘永春实业’的往来平掉。”
叶欣彤应了一声,走过来,把那五万块钱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转身出去了。
茶几上还剩五千块,是江春生个人的那笔。
李大鹏把那五千推回去:“这五千是你的,我不收。”
江春生又推过去:“李大哥,这是我个人借的,应该还。”
李大鹏又退回来:“说了不收就不收。你这钱放着,等年底算分红的时候一起算。到时候该多少是多少。”
两人推拉了几次,李大鹏态度坚决,就是不收。江春生没办法,只好收回那五千块钱,心里却有了主意——等会儿交给叶欣彤,让她等自己走了再给李大鹏,他就拒绝不了了。
不一会儿,叶欣彤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收款收据,递给江春生。江春生接过,看了看,折好装进口袋。
李大鹏对叶欣彤说:“叶主任,你去安排一下中午的饭菜,要丰盛一点,我要和两个老弟今天好好喝几杯。”
叶欣彤点点头,高兴地转身出去了。
她出去后,李大鹏看着江春生,欲言又止。
于永斌看出他的表情,问:“老哥,有什么事?”
李大鹏叹了口气,说:“老刘看上了叶欣彤,”
“什么?”江春生和于永斌都吃了一惊。
“你们两人这么激动干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李大鹏接着道:“老刘想把叶欣彤介绍给他侄子。前两个星期的周日,他让侄子来了一趟厂里,悄悄看了叶欣彤,满意的不得了。”
李大鹏继续说:“他侄子比叶欣彤大两岁,条件不错,在城里工作。刘光明让我出面帮忙牵牵线,把他侄子介绍给叶欣彤。”
于永斌的八卦兴趣上来了:“然后呢?”
李大鹏苦笑:“我跟叶欣彤一说,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说现在根本就不想个人的事。”
他说着,看向江春生,眼神里带着深意。
于永斌在旁边促狭地朝江春生挤挤眼,然后转头对李大鹏说:“老哥,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家叶主任的心事吗?”
李大鹏叹了口气:“当然知道。可是老刘是我曾经的老主任,这不面子磨不过去嘛。”
他看着江春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弟,你这碗里已经有了,锅里的还在盯着你,这可怎么搞啊?”
江春生尴尬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于永斌在旁边调侃道:“我看你呀,还是不结婚的好。碗和锅一起收,烦不了,不然你交不了差。城里还有一个重量级的呢。”
江春生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门突然开了。
叶欣彤走了进来。
三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于永斌赶紧端起茶杯,装作喝茶。李大鹏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叶欣彤似乎没察觉到什么,笑着说:“李厂长,我跟食堂说了,中午做几个好菜。宋师傅问,鱼是做红烧还是清蒸?”
李大鹏说:“红烧,红烧好吃。”
叶欣彤点点头,又看了看江春生,问:“江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宋师傅加。”
江春生摇摇头:“不用不用,随便吃点就行。”
叶欣彤笑了笑,转身又出去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大鹏打破沉默,说起了正事:“对了,老弟,你们也知道,于永斌是我们厂的销售总代理,你是我们厂的特聘顾问。咱们聊聊厂里的事吧。”
江春生点点头,收起那些杂乱的思绪,专注于正题。
李大鹏说:“今年厂里生产一直正常,产销两旺。按现在的势头,产值有望翻三番。”
于永斌说:“我根据现在的销售情况,把临江、松江、还有另外两个邻县几个销售代理点的销售情况都统计了一下。今年在去年基础上翻三番,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解释道:“实现了这个目标,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今年六月份原材料大幅上涨,整体价格上涨了三分之一,提高了产值。第二,市场更活跃,建筑市场比去年的开工建设体量有很大提高,整体销售量翻番了。”
李大鹏得意地指了指脚下的地毯:“所以,老弟你看,李大哥这接待室,原来进来是硬邦邦,现在踩进来是暖洋洋了。”
三人都笑了。
正说着,叶欣彤又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菜单,递给李大鹏看。李大鹏看了看,点点头,说:“可以,就这么定。”
叶欣彤收好菜单,却没有马上离开。她看了看江春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江春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刚才李大鹏和于永斌的调侃,他不是不明白。叶欣彤对他的心意,他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已经有了朱文沁,而且朱文沁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而且他已经多次对她说,只把她当妹妹,她怎么就是不肯放下呢?
第38章 毛衣寄情终须别
三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于永斌赶紧端起茶杯,装作喝茶。李大鹏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叶欣彤似乎没察觉到什么,笑着说:“李厂长,我跟食堂说了,中午做几个好菜。宋师傅问,鱼是做红烧还是清蒸?”
李大鹏说:“红烧,红烧好吃。”
叶欣彤点点头,又看了看江春生,问:“江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宋师傅加。”
江春生摇摇头:“不用不用,随便吃点就行。”
叶欣彤笑了笑,“那我就做主做一个甲鱼和老母鸡炖汤吧。给你们三个老板都补补。”转身又出去了。
“这可是霸王别姬哦!是专门给江哥补的吧。”于永斌冲着叶欣彤的背影甩出了一句。
“老哥,你这张嘴越来越喜欢搞事了,改天我的跟嫂子说说,好好管管你。”江春生不满的看着于永斌。
“不说不笑一天不到嘛。”于永斌不以为意。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大鹏打破沉默,看着江春生,说起了正事:“对了,老弟,你也知道,于总是我们厂的销售总代理,你是我们厂的特聘顾问。我们聊聊厂里的事吧。”
江春生点点头,收起那些杂乱的思绪,专注于正题。
李大鹏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说:“今年厂里生产一直正常,产销两旺。眼看就到了年底,按现在的势头,产值有望翻三番于老弟当初的预测还是很有普的。”
于永斌接过话头:“根据现在的销售情况,我把临江、松江、还有另外两个邻县几个销售代理点的销售情况都统计了一下。今年在去年基础上翻三番,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解释道:“实现了这个目标,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今年六月份原材料大幅上涨,整体价格上涨了三分之一,销售价也水涨船高,提高了产值。第二,市场更活跃,建筑市场比去年的开工建设体量有很大提高,整体销售量翻番了。”
李大鹏得意地指了指脚下的地毯:“所以,老弟你看,李大哥这接待室,原来进来是硬邦邦,现在踩进来是暖洋洋了。”
三人都笑了。
正说着,叶欣彤又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菜单,递给李大鹏看。李大鹏随意瞟了一眼, 说:“我不用看了,你定就行。”
叶欣彤收好菜单,却没有马上离开。她看了看江春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江春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刚才李大鹏和于永斌的调侃,他不是不明白。叶欣彤对他的心意,他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已经有了朱文沁,而且朱文沁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而且他已经多次对她说,只把她当妹妹,她怎么就是不肯放下呢?
酒菜很快摆满了桌子。
七菜一汤,外加四个小冷盘,把一张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炒腊肉、清炖甲鱼鸡汤、蒜蓉青菜、糖醋排骨、爆炒腰花、凉拌黄瓜、卤牛肉、花生米、皮蛋豆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李大鹏坐在主位上,江春生和于永斌分坐他两边。叶欣彤自然是坐在了靠近江春生的那一边,替他摆好碗筷,又给三人面前的酒杯斟满酒。
酒是“临江大曲”,当地产的粮食酒,瓶盖一开,满屋酒香。
李大鹏端起酒杯,笑道:“今天我们兄弟三个聚齐了,高兴!中午也不多喝,就这两瓶,喝完结束。来,先干一个!”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叶欣彤在一旁给三人添酒,动作轻巧,不多言不多语。她给江春生倒酒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李大鹏夹了一筷子菜,嚼着说:“老弟,‘永春实业’,最近怎么样?”
于永斌接过话头:“正要跟你说呢。我们商量了一下,把以前生产水果罐头的旧设备两万块处理掉。把那两间大厂房腾出来,先租给福建来的两个做石材加工的,租金一年三万,一次签三年。”
李大鹏点点头:“这个主意好。设备放着也是放着,卖了变现。厂房租出去,年年有租金。你们俩做主就行,我没意见。”
他看向江春生:“老弟,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我听大顺说,你到松江长江渡口搞抢险工程去了?”
江春生点点头:“对,去了一个多月了。”
李大鹏打量着他,眉头微皱:“我看你都瘦了一圈。怎么样,工程完了吗?还顺利吧?”
江春生说:“工程差不多了,剩下两片毛石护坡在施工,春节前能完。多亏了于老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李大鹏看看江春生,又看看于永斌,含笑着对于永斌说:“我们这三人里面,就数你于总最厉害。一边跟我勾在一起销管材,一边跟江春生挂在一起做工程。你这两只手都在抓钱,忙得过来吗?”
于永斌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忙不过来也要忙啊。你们两个,一个是哥,一个是弟,我这夹在中间的,辛苦一点做你们的桥梁,那是注定了的。”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能为你们服务,我是再苦再累也愿意。你们挣大钱,我挣小钱,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笑了。李大鹏拍拍于永斌的肩膀:“说得好!来,再干一杯!”
三人又干了一杯。
叶欣彤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一边自己吃菜,一边为三人添酒倒茶。她服务得十分殷勤, 奉菜也挑好的往三人碗里夹。这其中,对江春生尤其周到——他刚放下筷子,她就给夹菜;他碗里还没空,她又给添上。
李大鹏和于永斌早已是明白人,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喝酒聊天。
叶欣彤在给江春生夹菜时,还悄悄对说:“江哥,多吃点菜,别光喝酒。你看你瘦了这么多 。”
说着,她盛了一碗清炖甲鱼鸡汤,轻轻放到江春生面前:“这个汤炖了两个小时,很补的,你多喝点。”
江春生道了谢,低头喝汤。汤确实炖得好,甲鱼软烂,鸡肉鲜嫩,汤色清亮,味道醇厚。他一连喝了两碗后,叶欣彤又给他盛了一碗。当然,她也带着一起跟李大鹏和于永斌也盛。
酒足饭饱,已经快两点了。两瓶酒见了底,三人都有些酒意,但头脑还清醒。
李大鹏靠在椅背上,满意地拍拍肚子:“今天喝得痛快!两个老弟,今天跟你们两人定个计划,今年年底,我准备搞一个年终总结加联欢会,你们两人可一定要来噢。”
“我没有问题。”于永斌立刻表态。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我看情况吧!”
“老弟,你就不要有什么情况了,你晚上到就行。不方便来,我让小张去接你。”李大鹏说罢看向叶欣彤:“到时候叶主任你负责通知到。”
“好的,李厂长。”叶欣彤点头回应。
几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江春生看看手表,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办——那五千块钱,还得想办法还给李大鹏。
他看了看叶欣彤,心里有了主意。
“李大哥,我找彤彤说点事。”江春生说着站起身。
“不用跟我说,你们自便。”李大鹏道。
叶欣彤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期待又羞涩的神情。
两人走到小餐厅外,江春生轻声说:“彤彤,去你办公室吧。”
“嗯!”叶欣彤点头,接着轻声说道:“江哥,我也正好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两人并肩走到叶欣彤的办公室门口。叶欣彤推开门走了进去,江春生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叶欣彤的办公桌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件摞成一叠,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旁边放着一个白花瓷带盖的茶杯。
江春生从包里拿出五千块钱,放在桌上。
“彤彤,这是五千块钱,拜托你帮我交给李大哥。”江春生交代说,“等我走了,你再给他。”
叶欣彤看了看那扎钱,点点头:“好,我帮你交给他,放心吧。”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江春生,眼里带着关切:“江哥,你真的瘦了好多。那个渡口工程,是不是特别累?”
江春生笑了笑:“还行,扛得住,现在已经轻松了。”
叶欣彤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上个月底的周末,我进了一趟城。”
江春生看着她。
叶欣彤抬起头:“我去看了我大舅。他在你们那里工作,好开心。人都长胖了一点。”
“有田叔在,我们也安心。”
“嗯!”她点着头,声音更轻了:“大舅说你到汽车渡口施工去了,我差点就去渡口看你了。”
江春生心里一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知道叶欣彤的心事,但他只把她当妹妹,她却不把他当哥哥。他说过很多次,她嘴上应着,心里却始终放不下。
沉默了一会儿,江春生开口说:“彤彤,你自己的个人问题,也要多考虑考虑。遇到合适的,处处看。趁年轻,千万别把自己耽误了。”
叶欣彤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倔强:“江哥,我都已经考虑好了,近两年我还不打算考虑个人问题。”
江春生叹了口气,决定进一步把话说开。
“彤彤,”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和文沁已经商量好了,准备明年五月去拿证,下半年结婚。”
叶欣彤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突然定住。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短暂的黯淡,江春生看见了。
只一瞬,她便笑了,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笑了。
“是吗?那……那挺好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江哥,我祝福你们。文沁姐人好,你们很般配。到时候我可要去喝你们的喜酒。”
江春生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有些愧疚,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的祝福,到时候一定请你。你以后肯定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叶欣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江哥,你放心,我会的。”
江春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难过,但她掩饰得很好。
“彤彤……”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欣彤却突然调整好了情绪,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递给他。
“江哥,这个给你。”
江春生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毛衣织得很细致,针脚均匀,领口、袖口都收得很好。他拿出来看了看,是男式的,大小看起来正合适自己。
叶欣彤站在一旁,有些忐忑地说:“我自己织的,刚学的,织得不好。不知道合不合适,你试试看?”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他脱下外套,叶欣彤帮她接过去放在椅背上。
她帮着江春生把毛衣套在身上。
毛衣不大不小,正合适。
叶欣彤看着他穿上,眼里露出欣喜的光芒。她走过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又拉了拉袖子,轻轻触碰到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江春生忽然想起了王万箐。
想起那次在工程队办公室,她让他试穿毛衣的情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轻柔,同样的细心。那种感觉出奇的相似,仿佛叶欣彤不再是他认的妹妹,而变成了像王万箐那样的大姐。
但又有一些不同。王姐的关心,像姐姐对弟弟,温暖而坦然。叶欣彤的关心,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小心翼翼,又满含情意。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毛衣,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疑问——她没有量过他的尺寸,怎么织得这么合身?肩宽、胸围、袖长,都恰到好处。她是靠什么判断的?
就凭她的印象和记忆。看来她把他的身形早已经记在了心里。
叶欣彤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穿上毛衣的他,满意地点点头:“好看。这颜色你应该喜欢吧 。”
“彤彤,谢谢你。”江春生看着她,心里有些难过。
他脱下毛衣,小心地叠好,放回塑料袋里。
“这毛衣织得太好了,我一定……妹妹送的,我一定好好穿。”他说,
叶欣彤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满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你喜欢就好。”她轻声说。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已经三点多了。他提起塑料袋,对叶欣彤说:“我得走了。那钱的事,拜托你了。”
叶欣彤点点头:“放心,我会交给李厂长的。”
江春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叶欣彤站在办公桌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里有祝福,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江春生回到接待室,李大鹏和于永斌已经聊完了,正在等他。见江春生进来,“谋完面了”于永斌调侃了一句后站起身:“走吧,时间不早了。”
李大鹏送到门口,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老弟,你要常来啊。我刚才已经和于总定好了,他每个月至少要来两次,你每个月最少来一次。没有问题吧。”
江春生点点头:“我尽量,我尽量。”
两人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发动车子。
叶欣彤走了过来,“于总、江哥,再见。”
车子缓缓启动,江春生从车窗回望,叶欣彤的身影渐渐变小。
于永斌扭头看了眼江春生,打趣道:“老弟,叶欣彤对你还是一片痴心呐。”
江春生苦笑一声:“我已经有文沁了,只能辜负她的心意。唉~”
于永斌点点头,这次没有开玩笑,也没再多说,专心开车。
第39章 低调验收评价高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二十多个日夜悄然流逝。
江春生独自一人站在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汽车渡口坡道顶——这片用了几个月的施工料场上,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长江汽车北岸渡口,他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仿佛有千丝万缕的思绪交织在一起,等着他从头梳理。
今天是十二月十八日,星期三。天空湛蓝如宝石,晶莹剔透。洁白的云朵像般漂浮着,给整个天空增添了一份宁静和安详。
江面上,寒风轻抚,泛起片片金光。岸边的江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蓝色和云朵的白色,江对面的堤坝和丛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老远都能看出大部分树木已经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给人一种苍凉的感觉。
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江面,它们的叫声在此刻寂静中的江面上回荡,更增添了几分生机。
眼前的汽车坡道彻底变样了。
两个多个月前,这里还是一条狭窄的水泥路,最窄处不到七米,车辆上下船要小心翼翼 并且都是管控着按单行道的方式上下分别放行。现在,新浇的混凝土路面宽阔平整,最窄处已经拓宽到十二米,而且从这儿朝上和朝下都是逐渐变宽,坡道临水的宽度达到了三十米。路面上压着一道道整齐的防滑纹,在灰白的混凝土上划出规则的图案,既美观又实用。
坡道内侧的挡土墙和护坡全部变样了。
那段二十米长的扭曲面挡土墙,顶在从下游延伸过来的老旧挡土墙断头部位上,此刻静静地立在那儿,从东向西,从垂直逐渐过渡到四十五度倾斜,曲线流畅而自然。墙面上,那些铁红色的红皮石被精心砌筑,错落有致,缝隙均匀。勾缝是“葡萄”式凸缝,一条条凸起的砂浆线条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让整面墙显得立体而生动。
从挡土墙的高度往上到堤面还有垂直高度三米的高差,退出了道二级护坡,同样用红皮石砌筑,同样勾着凸缝,层层叠叠,整齐美观。
二级护坡顶上,安装了一道铸铁栏杆,黑漆漆的,在红石墙面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看着拓宽的汽车坡道,江春生不由得想到当时认为是无解的难题,在孙所长的睿智下,被胆大心细的肖国栋给破解了。
结果是一番拉锯战后的皆大欢喜。这或许就是矛盾的对立统一后,在和谐中互利互惠、共同发展的精髓吧。
江春生一人站在料场上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春生,怎么就你一个人,严高工他们都来了。”王万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看,“真漂亮。这三个月,没有白辛苦。”
“王姐,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江春生道。
“我辛苦什么?”王万箐说着抬手把江春生拍了一下他衣袖上的一道灰尘,“都是你们几个人在这里每日每夜的干,你看你,人都瘦了一大圈。现在不忙了,过两天到姐家去,姐帮你做好吃的给你补回来。”王万箐热情的邀请。
“好啊!”江春生笑着愉快的点头。
王万箐家他是一定要去的。工程结束了,严高工和王姐的老公马科长,他是一定要拜访一下,私下感谢一下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北京吉普,一辆切诺基和一辆标致三辆小车直接朝坡道下面看去。
“咦,严高工他们怎么坐车下去了?”王万箐不解的嘀咕。
“估计是上面不好停车,要到下面去检查工程就干脆把车也停到下面去吧。”江春生道。
今天是工程验收的日子,甲方兼设计单位:总段、渡口管理所;监理单位:长江修防处这三大责任主体的相关人员都要来。
果然,车在扭曲面挡土墙的位置停了一下,下来了一群人后,三辆车就开到坡道最下面的宽地方停着去了。
江春生和王万箐一起往坡道下面走去。
坡道中下部,一群人正站在那儿,仰着头看那段扭曲面挡土墙。
站在最前面的是严高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戴着那副深度近视眼镜,正用手比划着什么。旁边是李文锐,依然是那身藏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边看一边点头。
再后面是总段工程科的马平安科长,黄喆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渡口管理所的孙所长和吴志宏也在,正和严高工说着什么。本来一直就站在下面的李同胜、周永昌、吕永华,还有许志强、赵建龙和牟进忠等人,依然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没有凑过去。
江春生快步走过去。
严高工见他来了,招招手:“小江,来,你给我们讲讲,这段扭曲面当时是啷个控制的?”
江春生走到跟前,指着那段墙,把当时的方法讲了一遍——三个木样架,四根挂线,每天砌筑高度不超过一米,每一层都要检查验收。他讲得简单,但严高工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
讲完了,严高工看着那段墙,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施工措施得当。出来的效果就是好。”
他转头看向马平安:“马科长,你看这墙,比在318国道松桥门施工的那段样板挡土墙怎么样?”
马平安笑了:“严高工,您这是让我夸奖谁好呢?实话实说,这段墙比松桥门那段还要好。无论是石头挑选、砌筑工艺,还是勾缝效果,都更胜一筹。”
他看着江春生,眼里带着赞许:“江春生,这个工程你们做得更加用心了,辛苦了。”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这都是四大责任主体共同努力的结果。”
“严高工!您可能还不知道吧,318国道松桥门挡土墙也是江春生在那里现场负责的。”马平安介绍道。
“哦?……难怪哟难怪哟。”严高工原来如此般的连连点头。“好!好!用对人啰。”
马平安又蹲下身体,用手摸了摸坡道混凝土路面上那些平行防滑纹。纹路压得够深,间距均匀,边缘整齐。他站起来,对严高工说:“这种面层防滑的处理方式好。既美观又实用,成本也不高,又不破坏收好浆的面层强度,今后可以在全区各县段推广运用。”
严高工点点头,也蹲下看了看,站起来时,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李文锐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拿着文件夹,一会儿看看墙,一会儿看看护坡,一会儿又看看路面。他走到那段挡土墙的东端,那里是老墙和新墙的连接处。他仔细检查了接缝的位置,又用手抠了抠勾缝的砂浆,最后站起来,对江春生说:“小江,你们这活干得没话说。”
江春生心里一暖:“李工,您满意就好。”
黄喆这时开口了:“严高工,马科长,李工,所有材料试验都是在我们总段实验室做的,全部合格,符合设计要求。水泥混凝土抗压、抗折试验报告,砂浆试块试验报告,结果都在这儿。”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一页一页展示:“现浇水泥混凝土路面还进行了现场取芯和回弹检查,厚度、标号都符合设计要求。”
严高工接过报告,随手翻看了几页,点点头,递给马平安。马平安也看了看,又递给李文锐。李文锐说这些报告,他手上也有一份,最后说:“资料齐全有效,数据合格。”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孙所长这时站出来,清了清嗓子,说:“好!各位,既然现场看了,资料也核了,我就说几句。”
大家都看着他。
孙所长说:“这个工程,从十月九号开工,到今天十二月十八号,共七十一天。这七十一天,我是天天亲眼看着过来的。下雨的时候他们在干,刮风的时候他们在干,要通宵的时候他们也在干。江春生带着这支队伍,夜以继日,不辞辛苦。”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语气里带着感慨:“说实话,当初第一眼看着由这么年轻的江春生带队,我心里还有些疑虑。没想到,这派来的却是最能干的带头人,最好的团队。这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他转向严高工和马平安:“以后渡口还有什么要做,小江是我们渡口管理所的首选。”
严高工笑了:“孙所长,你这是要抢人啊?”
几人都笑了。
笑完了,严高工正色道:“好,那我们就正式验收吧。”
马平安点点头:“我同意。”
李文锐也点头:“同意。”
严高工最后说:“那我代表总段宣布——207国道松江长江汽车渡口抢险扩建一期工程,满足设计要求,一次性验收合格,即日起交付使用。”
在场的几人一起鼓掌。
没有鞭炮,没有仪式,只有这几句话和几个人的掌声。——这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工程验收结束了。
但江春生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激动。七十一天,从最初的雨中抢险,到后来的日夜奋战,到最后的精心收尾,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同胜、周永昌、吕永华,还有许志强、赵建龙和牟进忠几个人,大家的脸上都带着胜利般的微笑。
验收结束,已经快十二点了。江春生招呼大家去吃饭。他在红星路上的“好公道”酒楼定了一个最大的包间,叫“渔家傲”。
一行人沿着坡道往停在下面的小车走去。
江春生和王万箐朝李同胜、周永昌、吕永华,许志强、赵建龙和牟进忠走去,让大家一起去“好公道”酒店喝酒。他们几人都不肯,说不习惯这种场合,江春生只好由他们,但他安排李同胜就在堤上找一家好点的酒店,和几人一起热闹一下,还要求他们一定要把周永昌和吕永华陪好。
安排好自己的团队人员,江春生和王万箐上了最后一辆吉普车。
大家来到红星路上。“好公道”酒楼还是老样子,朱红色的木门,雕花的木窗,门口人来人往。
进了包间,大家落座。江春生数了数人——严高工、马平安、黄喆、李文锐、孙所长、吴志宏、王万箐,加上他自己和三个司机一共十一个人j。
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鳊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蒜蓉青菜、砂锅鸡汤……摆了满满一桌。酒是“临江大曲”,一瓶瓶打开,酒香四溢。
孙所长先站起来,举起酒杯:“来,各位,今天高兴!我们先干一个,祝贺一期工程顺利完工!”
众人纷纷站起来,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严高工端着酒杯,对江春生说:“小江,这一期工程完了,春节后还有二期工程。坡道上的分流车道要搞,还有李工那边的一万五千吨石头要抛。你可得继续努力哦。”
江春生点点头:“严高工请放心,我会一如既往的带好我们的小团队,把二期工程同样干的您和孙所长都满意,让李工也放心。”
李文锐在旁边说:“石头的具体抛点,已经全部确定好了具体区位。我们局长说:还希望严高工尽早安排,最迟三月底之前要抛完,不然,水一上来就抛不准了。”
马平安说:“抛石的时候,我们总段工程科也会派人来配合。到时候还是还是黄喆来。”
几人聊着二期工程的安排,气氛热烈。
王万箐坐在江春生旁边,趁大家说话的空档,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江春生侧过头,她凑过来,小声说:“小江,你抓紧时间,尽快把工程决算做出来,报上去。”
江春生点点头。
王万箐又说:“报上去之后,我去找总段,把余款都要回来。你在工地辛苦了这么多天,工程又做得这么好,他们钱不快点给,怎么对得起人?”
江春生笑了:“王姐,谢谢您。”
王万箐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
酒喝到下午两点多,大家才尽兴而散。江春生送到门口,李文锐上了孙所长的车,马平安把他带来的车留给了王万箐,他自己上了严高工的车。
江春生看着他们一个个上了车,挥手道别。
他站在“好公道”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万箐还没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说:“春生,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这段时间太累了,好好歇两天,星期天带着朱文沁一起去我家玩。”
“好!”江春生点点头:“王姐,你也回家去吧。”
“你不跟我的车一起回家吗?”王万箐问。
“不了,我早上骑自行车来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记住了,星期天去我家。”王万箐叮嘱了一句,上了吉普车,走了。
江春生独自站在那儿,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忽然有些恍惚。
七十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转身,沿着同仁巷往堤上走。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踏上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坡道顶上,他停下来,又往下看了一眼。
夕阳西斜,阳光斜斜地照在工地上。新浇的混凝土路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扭曲面挡土墙上的红皮石泛着温暖的铁红色,护坡上的勾缝投下浅浅的影子。整个渡口,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
江春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临时工棚走去。
该收拾东西了。
第40章 撤场偶遇故人惊
十二月十九日,星期六。
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就醒了。
他躺在临时工棚的床上,听着外面呼呼的江风,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撤场的日子。一期工程结束了,昨天验收交付使用了,今年渡口工程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芦席门走出去。
外面的天空有一层薄云,颜色有些发灰,但不会下雨,应该是多云天气。
江风比昨天大了一些,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站在门口的铸铁栏杆前,往坡道下面看了一眼——整个工地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搅拌机停在那儿,一动不动,小值班工棚的边上,一些小型机具用彩条布盖着。坡道下面的三角区域,那些刚砌好的护坡静静地躺着,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
今天,这个小值班工棚也该拆掉了,小型机具和搅拌机,都要拉回工程队。
江春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叫李同胜他们。
八点半,六台解放牌大卡车,排着长队开进了渡口工地。这是江春生昨天跟机务队翟队长要的车,两台撤吕永华的人马,两台撤周永昌的人马,两台拉工程设备和工具。
车一停,工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而老麻则带走了两台车,去上游的木材加工场,拉他们的几十号人去了
周永昌的五十号人,加上他们的行李、工具、生活用品,装了满满两大车。工人们互相帮忙,把铺盖卷扔上车厢,把锅碗瓢盆装进筐里,把干活用的工具捆好码齐。有人爬上爬下,有人大声吆喝,有人开几句玩笑,整个临时设施工棚边一下子沸腾起来。
周永昌正指挥着人把几块大模板抬上车,见江春生过来,笑着迎上去。
“江工,我们这就走了。”他说,“这些天,是我干得最痛快的一次。那段扭曲面墙,够我吹一辈子了。”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周队长,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几天,过了年有工程我们再合作。”
周永昌点点头:“好,我等你的信。”
两台车装完,周永昌带着人先走了。
剩下的两台车,开始装设备和工具,周永昌留下了四个永城五组工人在帮忙装车,然后会跟车一起回工程队。
牟进忠最忙活。他指挥着人把搅拌机挂在货车后面的挂钩上,又缠了一根钢丝绳。小型机具:发动机组,水泥混凝土切割机,震动器具……每一件都轻拿轻放,生怕碰着。他一边指挥一边叮嘱:“轻点轻点,这个电机贵着呢!那个滚筒别刮了漆!”
江春生走过去,看着他把最后一个工具装上车,又把拆散的小工棚材料都装上了车,
这台车是工程队门卫陈师傅的儿子陈旭军开的,江春生看着满满一车“装备” ,又看看后面拖着的搅拌机,对陈师傅交代,路上一定要慢点开。
“江工,你就放心吧,我会把你们的东西当成我自己家里的东西来运输的。我保证在运输过程中,替你安全送达。”
“谢谢!辛苦了。”江春生客气的回应。
肩上挂着帆布工具包的牟进忠,冲江春生点点头,爬上驾驶室,跟着车走了。
最后一台车装的是办公用品和零星物资。许志强和赵建龙带着几个人,把临时办公室里的桌椅、文件柜、床板、被褥,一样一样往外搬。
江春生看了一眼已经搬得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的竹席棚,他弯腰把地上的几张废纸捡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李同胜正站在外面,等着他。
“江工,都差不多了。”李同胜说,“两间大棚,我们年后来,不会被人拆了吧?”
“不会的,我已经请孙所长帮忙安排了吴志宏帮忙照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江春生说道。
“哦”李同胜点点头。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半。
“木材加工厂的仓库那边呢?”他问。
李同胜说:“已经空了,我和吕工头已经和加工厂的门卫王师傅说了,仓库还在我们的租用期内,春节后还会来住人。”
江春生“嗯”了一声,又看了看整个工地,最后说:“走吧。”
两人上了最后一台车,坐在驾驶室里。司机张师傅发动车子,缓缓沿着堤上路往临江方向开去。
江春生从车窗里回头看了一眼。渡口越来越远,坡道越来越小,那堵扭曲面挡土墙渐渐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线,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七十一天的战斗,今天终于撤回工程队了,
“ 回去后,你的任务就是抓紧把渡口工程的决算做出来,从明天开始,给你最多三天时间,要拿出初稿。有什么搞不明白的,去段工程股找黄工去请教,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江春生对坐在副驾驶室内侧的李同胜安排道。
“好的,我知道了。”李同胜点头。
“工程决算一定不要漏项,账要算仔细,不要少算,更不要乱算。实事求是。”江春生继续交代。
“好的!”
次日,十二月二十日,星期天。
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后座上带着朱文沁,两人一起往城东而去。
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麦乳精和几样水果,是准备送给王万箐儿子的。朱文沁搂着江春生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春哥,我们去年去王姐家吃饭你还记得吗?”朱文沁问。
江春生点头:“当然记得,她还送你了一个小礼品。”
“嗯!我觉得带这点东西去,分量太轻了。”朱文沁道。
“礼轻情意重嘛,没事的。”
两人一路骑行,穿过几条街,来到总段家属区门口。这是公路总段的职工宿舍,几栋五层的楼房,水泥墙,水泥地,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
门开了,王万箐站在门口,满脸笑容:“春生,文沁,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进屋。王万箐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嗔怪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江春生说:“王姐,一点心意。”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他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江春生和朱文沁。
王万箐介绍说:“这是我儿子,洋洋。洋洋,叫江叔叔,叫朱阿姨。”
洋洋乖乖地叫了一声:“江叔叔好,朱阿姨好。”
朱文沁笑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他写作业。洋洋写的是语文生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朱文沁夸他:“洋洋写字真好看。”
洋洋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万箐给两人倒了茶,坐下来说:“马平安昨天去外地县段搞年度工作检查去了,不在家。他让我跟你说,渡口的工程决算一定要在这个月二十五号前报上去,不然年前就拿不到钱了。”
江春生点点头:“王姐放心,我已经安排李同胜抓紧办,争取二十五号前没有问题。”
王万箐说:“好,报上来之后我去找总段,把余款都要回来。”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王万箐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江春生跟朱文沁悄悄说了一声跟过去帮忙,王万箐推辞了几句,见他坚持,也就不拦了。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王万箐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江春生帮着剥蒜、择菜,两人一边忙一边聊。
王万箐说:“春生,你这段时间真的瘦了好多。要好好歇几天,养养身体。”
江春生说:“没事,休息今天就长回来了。”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饭菜做好了。红烧排骨、红烧鱼、炒青菜、老母鸡汤……,摆了满满一桌。王万箐招呼大家吃饭,朱文沁牵着洋洋的手坐到桌边。
吃饭的时候,洋洋一直盯着朱文沁看。朱文沁问他:“洋洋,你看什么呀?”
洋洋说:“朱阿姨,你真好看。”
几个人都笑了。王万箐说:“这孩子,就知道看漂亮阿姨。”
朱文沁摸摸他的头,给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辞。王万箐送到门口,拉着朱文沁的手说:“文沁,以后常来玩啊。”
朱文沁点点头:“好的,王姐。”
两人从王姐家出来,骑上车,江春生说:“文沁,好久没有陪你,下午陪你逛街去吧!”
“好啊好啊!”朱文沁开心的搂紧他的后腰。
两人往城中最大的商场骑去。
“临江商场”依然还是临江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五层楼,卖什么的都有。两人把车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专用区位上,手拉手走了进去。
商场里人不少,星期天,很多都是一家子出来逛的。朱文沁兴致很高,拉着江春生楼上楼下地逛。
在二楼,她看中了一件新款冬装,淡紫色的呢子大衣,翻领,双排扣,腰间有一条带子。她穿上试了试,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回头问江春生:“春哥,好看吗?”
营业员热情的在一旁不停的推荐,仿佛今天不卖就亏大了。
江春生看着镜子里亭亭玉立的文沁,觉得这件衣服的确非常适合她:“好看。”
朱文沁笑了,又看了看价签,有些犹豫:“有点贵……”
江春生已经让营业员开好了付款单。
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递给朱文沁:“送你的,过年穿。”
朱文沁接过袋子,脸红红的,小声说:“谢谢春哥。”然后不顾一切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接着,江春生说要去给准岳母买礼物。朱文沁也不反对,两人一起挑了一条紫红色的羊毛围巾,软软的,摸着很舒服。江春生说:“阿姨戴这个颜色好看。”
朱文沁点点头,让营业员包了起来。
买完围巾,江春生拉着朱文沁上了四楼,他要去鞋帽柜给朱文沁买双冬天穿的皮鞋,刚刚上到四楼平台,朱文沁忽然拉了拉江春生的袖子,小声说:“春哥,你看那边。好像是你原来的同事。”
“哪里?”江春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四楼鞋帽层左边的一排柜台后面,站着三个年轻女服务员,最近处的一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披在街上,正在给顾客介绍一双黑色毛皮鞋。
江春生愣住了。
赵一凤?!她不是在县武装部的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吗?
她比以前丰满了许多,脸色红润,但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怀孕了,看样子已经有了六七个月。
江春生和朱文沁手牵手走上前。
赵一凤也看见了江春生。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冲起一片红晕,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意外与害羞,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小赵,”江春生叫了一声,“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
赵一凤微微低下头,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轻声说:“是啊,挺巧的,好久不见。”
江春生礼貌地点点头,问道:“你现在怎么在这儿上班啦。什么时候调过来的?”
”赵一凤深吸一口气,说:“武装部劳动服务公司那边效益不好,一直都只能拿点基本工资,男朋友家就把我调到这边来了。”说着,她轻轻抚摸了下肚子。
“哦!”江春生关切地问:“你小孩爸爸在哪里工作啊?,对你应该很好吧?”
赵一凤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恢复正常,笑道:“挺好的,他在临江二中教语文。”
赵一凤认出眼前与江春生亲密的挽在一起的,就是一年半之前,在治江她家楼下院子里和江春生见最后一面时,那个自称江春生女朋友的时髦女孩。当时她的在场,把赵一凤可伤的不轻。
“你们也结婚了吧!”赵一凤随口问道。
“还没有,”江春生回应着介绍:这是我未婚妻,朱文沁。 ”
朱文沁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赵一凤再次打量了一下一脸幸福的朱文沁,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看向江春生:“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江春生说:“明年五月。”
赵一凤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笑着说:“我也快了,明年二月。”
江春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做妈妈了。真好!”
赵一凤淡淡的一笑:“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都是我妈安排的。”
她又顿了顿,看着江春生,眼里有一些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说:“你呢?还在工程队?”
江春生点点头:“还在。刚从松江渡口工地上下来,今天休息。”
赵一凤说:“做工程很辛苦吧?!我看你现在和原来比起来,既黑又瘦了。”
“搞工程吗?都这样,干的都是农民工的活。”江春生坦然的笑笑,随即转移话题:“我今天上来是想帮文沁买一双冬天穿的皮鞋,你这里有没有适合的?”
赵一凤回过神来,热情地说:“有啊,这边请。”
她带着江春生和朱文沁来到皮鞋展示区,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这双棕色的半深筒毛皮鞋就很适合你女朋友,款式也很时尚。”赵一凤拿起一双鞋内都是白色长毛的皮鞋介绍道。
朱文沁试了试,大小正合适,款式也很喜欢。
江春生看她满意,便决定买下。付款的时候,赵一凤还特意给他们打了个折。
买完鞋,江春生和朱文沁准备离开。
赵一凤看着他们,真诚地说:“祝你们幸福,明年结婚一定要请我喝喜酒。”
江春生笑着点头:“一定一定。也祝你和宝宝都健健康康的。你多保重。”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
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轻声说:“没想到会遇到她,感觉她变化挺大的。”
两人下楼梯时,江春生停顿了一下,侧身最后扫了一眼她的侧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曾经,她是那样热烈地追求过他,还跑到工程队说是他的女朋友。去年三月份的时候,他带着朱文沁去治江,本来是去看看自己曾经和父母住过的地方,没有想到遇到了正在家里休息的赵一凤。她可能误以为他是来找她的。他再次拒绝了她,她哭着跑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结婚了。现在,她怀孕了,快当妈妈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这样真好。
朱文沁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春哥,我们走吧。”
江春生回过神,点点头,和她一起往楼下走去。
下到商场一楼,江春生和朱文沁走出大门。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朱文沁抬头看着江春生,笑着说:“春哥,今天真开心,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谢谢我未来的好老公。”
江春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第41章 远洋来信启新思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二。
江春生是被窗外麻雀的叽喳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躺在自己房间那张熟悉的床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不用赶早去工地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躺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家里已经没有人,父母早已经上班去了,母亲徐彩珠在餐桌上给他留好了早餐。
江春生洗漱完后,坐到餐桌前。打开保温状态的电饭煲,上面的饭隔里是肉包和馒头、下面是稀饭,桌上还有一碟咸菜。
吃完饭,他看了看手表——八点半。他推出那辆“老永久”,骑上车,往工程队的方向去。
今天约了胡顺平。
昨天他打电话到工程队,胡顺平正好在。两人聊了几句,约好今天上午在队里碰面,聊聊那封从美国来的回信。
江春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一个多月前,胡顺平跟他说,他那个在美国加州的堂哥回信了,详细介绍了国外纯净水生产技术的发展情况。当时江春生正忙着渡口工程,抽不开身,只说等忙完了再细聊。现在工程告一段落,正好去看看那封信。
自行车在环城路上不紧不慢地骑着。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挑担子卖菜的,一片热闹景象。江春生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想,如果真能把纯净水搞起来,以后这些人都可能成为自己的顾客。
九点整,他骑进工程队的大门。
工程队的院子里很清静。办公室也没有什么人,后面修车车间也很安静。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往办公室唯一开着的门走去。
杜会计、张会计和小余三个人都在,正埋头整理单据。江春生敲了敲门,走进去:“杜会计,张会计,小余,都在呢?”
三个人抬起头。杜会计抬头看见江春生,笑了:“哟,小江来了?你在渡口干得不错啊!钱队长这段时间在高速公路工地宣扬你呢。”
江春生笑道:“惭愧,惭愧!只能算还行。”
张会计亲热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王万箐说总段那边都传开了,说你们那段扭曲面挡土墙砌得漂亮。小江,你就别谦虚了。”
出纳小余冲江春生甜甜地笑了笑:“江哥好。”
江春生跟她们聊了几句,问了问队里的情况。杜会计说,大部分人都上城北的高速公路工地去了,那边是省内第一条高速,现在几个施工点都在填土路基,机械也都上去了,工期紧,任务重,钱队长亲自在那边督阵。
“那你们几个留守?”江春生问。
杜会计点点头:“我们财务走不开。还有后勤的几个,看门的,库房的,都在。”
江春生又聊了几句,告辞出来,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仓库和保管室。保管员朱慧兰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正坐在里面整理东西。胡顺平也在。
江春生走过去,朱慧兰抬头看见他,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来了?”
江春生说:“朱大姐好,我来找胡大师。”
朱慧兰朝胡顺平笑笑。
江春生见有朱慧兰在场,说话不方便,邀请道: “胡老哥,走!去我们预制组仓库坐坐。”
两人走到南边一排大仓库里,属于预制组的一间仓库门口,
江春生掏出钥匙,打开预制组仓库的门。
这间仓库很大,占了两跨的开间,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前两天才从渡口工地撤回来的小型机具、工具等,中间留出了一块空地,地方摆着两张旧办公桌,是给人休息和办公用的。
两人在那两张办公桌前坐下。阳光从里面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胡顺平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这件事了呢。”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是国外的样式,比国内的信封略长,左上角印着一串英文字母。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几张信笺纸,折叠得规规矩矩,展开,递给江春生。
“这就是我堂哥的回信。”胡顺平说,“你看看吧。”
“女朋友委托的事,我哪里敢不当回事啊?!”江春生说笑着接过信纸,低头看起来。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晰。开头是一番问候,问候家里的情况,问候胡顺平的父母身体可好,问候国内的亲戚朋友。然后,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关于你信中提到的纯净水生产技术问题,我专门咨询了相关行业的朋友,也查阅了一些资料,现简要回复如下:
一、国外发展现状
在美国、日本、德国等发达国家,纯净水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超市里有各种品牌的瓶装水售卖,家庭和办公室也普遍使用桶装水饮水机。据统计,美国去年的瓶装水销量已突破五十亿美元,且每年以百分之十五的速度增长。
纯净水(包括瓶装水、桶装水及管道直饮水)的生产技术与供应体系已相当成熟。
主要采用反渗透(Ro)、超滤(UF)、离子交换、电渗析法等深度处理技术,确保水质达到饮用标准。其中,反渗透技术因能有效去除重金属、微生物和溶解盐类,成为主流工艺。这种技术最早用于海水淡化,后来逐渐应用于饮用水处理。其原理是通过高压,让水通过一种特殊的半透膜,将水中的杂质、细菌、病毒、重金属等全部过滤掉,得到纯度极高的水。
反渗透是当前最经济的技术。
二、生产工艺与设备
一套完整的纯净水生产线,主要包括以下几个部分:
1. 预处理系统:包括多介质过滤器、活性炭过滤器、软化器等,用于去除水中的悬浮物、余氯、硬度等。
2. 反渗透系统:这是核心部分,由高压泵和反渗透膜组件组成。目前最好的反渗透膜是美国陶氏化学生产的,脱盐率可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3. 后处理系统:包括紫外线杀菌、臭氧消毒等,确保水质卫生。
4. 灌装系统:包括自动灌装机、封口机、贴标机等。
这样一套生产线,根据产量大小,投资从几万美元到几十万美元不等。每小时产水一吨的小型设备,全套约需五至八万美元;每小时五吨的中型设备,约需十五至二十万美元。
5.自动化程度:生产线实现高度自动化,从原水预处理(沉淀、过滤)、膜分离、杀菌(紫外线、臭氧)到灌装、封口、贴标等环节,多由机械完成,生产效率高。
6.设备制造:专业水处理设备制造商(如美国陶氏化学、德国西门子、法国威立雅等)已形成成熟的设备供应体系,提供从实验室小型设备到大型水厂的全套解决方案。
三.、市场与供应体系
1.瓶装水普及:瓶装水市场快速增长,品牌化运作成熟(如法国依云、美国百事可乐旗下Aquafina等),便利店、超市等零售渠道广泛覆盖。
2.管道直饮水:部分发达国家(如美国、德国)在公共场所(机场、写字楼)和家庭中推广管道直饮水系统,通过终端过滤设备(如活性炭、Ro滤芯)实现即时饮用。
3.标准与监管:建立了完善的饮用水安全标准(如美国EpA的《安全饮用水法案》、欧盟的《饮用水指令》),对水质指标、生产流程、设备认证有严格规范。
四、消费需求驱动
1.公众健康意识提升,对自来水水质(如消毒副产物、重金属残留)的担忧推动了对纯净水的需求。
2.生活方式变化(如户外活动、便捷性需求)促进了瓶装水的消费增长。
五、国内引进情况
据我所知,国内已有少数企业开始引进纯净水生产线。广州、深圳等沿海城市,已经出现了几家瓶装水厂,产品主要供应酒店和涉外场所。上海也在筹建一家大型纯净水厂。
但总体来说,中国尚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经济和技术水平相对落后,纯净水行业处于萌芽阶段,国内市场空间巨大。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对饮用水的要求会越来越高,纯净水的市场会越来越大。
1. 技术与设备
技术引进为主:国内自主研发能力薄弱,核心技术(如反渗透膜、高精度过滤设备)依赖进口,少数科研单位(如中国科学院、高校)开始研究膜分离技术,但尚未产业化。
生产设备简陋:小型水厂多采用传统过滤(砂滤、活性炭过滤)和简单消毒(氯消毒)工艺,水质标准较低,难以达到“纯净水”级别(当时国内尚未明确“纯净水”定义及标准)。
试点探索:个别沿海城市(如深圳、上海)因外资企业入驻或涉外需求,开始引进小型进口水处理设备,生产少量瓶装水或桶装水,供酒店、外资机构等特定场所使用。
2. 市场与供应
自来水为主:普通民众主要饮用煮沸的自来水,对“纯净水”的认知度极低,市场需求几乎空白。
瓶装水稀缺:国内瓶装水市场尚未形成,仅有少数企业生产“矿泉水”(如青岛崂山矿泉水),且产量小、价格高,主要面向高端消费群体。
政策与标准滞后:1985年发布的《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5749-1985)主要针对自来水,尚未涉及纯净水的专门标准,行业缺乏规范引导。
3. 行业萌芽背景
1980年代中后期,随着对外开放扩大,外资企业和涉外场所对高品质饮用水的需求增加,催生了国内第一批小型纯净水生产尝试。
部分科研机构开始关注膜技术在水处理中的应用,但受限于资金、材料(如反渗透膜依赖进口)和市场需求,产业化进程缓慢。
六、建议
如果你有意在国内从事这一行业,我建议:
1. 从小做起。先上一条小型生产线,积累经验,培育市场,等条件成熟再扩大规模。
2. 注重水质。水源地的选择很重要,最好选在无污染的山泉水或深井水区域。
3. 做好营销。要让消费者认识纯净水的好处,改变喝开水的习惯,需要投入一定的宣传推广。
4. 注册品牌。一开始就要注册一个好的商标,打出知名度。
关键点:
最好的时机是等国家出台了关于纯净水的专门标准,有了行业规范引导后再着手。
以上是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供你参考。如有进一步的问题,可随时来信,我会尽力协助。另附上几份英文资料,你可找人翻译后细看。”
信的末尾,是胡顺平堂哥的签名和日期。
江春生看完信,抬起头,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堂哥这信写得太详细了,你堂哥也太厉害了。”
胡顺平笑了:“我以前没有跟你吹牛吧,我堂哥那人,站的高度,可不是我们可以比的。他做事一向全面、认真、负责。他在那边是混得风生水起,国外的朋友也多。国外的那些机构不让他回国,不然就专门人替他来我们家看我们了吗?”
江春生又拿起信看了一遍,指着那几个数据说:“一套设备要五到八万美元,按现在的汇率,得二三十万人民币。这笔钱不小啊。”
胡顺平点点头:“是不少。但你想,一套设备能用好多年,摊下来成本就不高了。关键是市场,要是打开了,收钱就快了。”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小数目。和于永斌、李大鹏一起凑凑,再到点抵押贷款,似乎能解决。
但如果真能搞起来,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他想起渡口工程那些日子,天天喝开水,有时渴极了只能喝江边的水,那味道,又浑又腥。要是能有干净的纯净水,多好。
他又想起城里那些单位,哪个办公室没有几个暖水瓶?要是能用上桶装水饮水机,多方便。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搞头。
但这事最大的问题是:国家尚未涉及纯净水的专门标准,行业缺乏规范引导。
胡顺平的表哥看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
胡顺平见他沉思,也不打扰,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春生说:“胡老哥,你堂哥那边,还能不能帮我们了解更多?比如设备的型号、价格、厂家,还有国内的进口渠道?”
胡顺平说:“可以。我再给他写信,让他尽量详细地提供。”
江春生想了想,说:“另外,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国内生产包装瓶的工厂都开在哪儿?价格标准、经营得怎么样?”
胡顺平点点头:“这个好办。我跑采购的,认识不少人,托他们问问,应该能打听到。”
江春生站起身,在仓库里踱了几步,又停下,看着胡顺平:“老哥,这事要真干,你愿不愿意和我……我女朋友的亲戚一起干?他们负责投资,你负责技术引进方面的工作。”
胡顺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啊!他们想什么时候开始搞?”
江春生说:“现在还不好说,得先摸清情况。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要搞,必然离不开你。”
胡顺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那就说定了。不管成不成,先趟趟路。”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说定了。”
两人又坐下来,商量了下一步的计划。胡顺平负责联系堂哥,打听设备信息;同时托人打听国内纯净水厂的经营情况。江春生负责筹钱,同时考察水源地。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站起身:“走吧,到饭点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外面吃。”
胡顺平笑了:“好。我知道十机厂那里一家新开的馆子,小炒不错。”
两人锁好仓库的门,到前院推出各自的自行车出了工程队的大门。
第42章 故人重逢暖意浓
江春生与胡顺平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朝着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的方向骑行。
十二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带起一阵轻风。两人骑了五分钟,胡顺平就带着江春生来到了第十石油机械厂生活区的“华南小吃”门口。
店面不大,红底白字的招牌,门口摆着几盆塑料植物,看着挺清爽。两人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五六张方桌,铺着蓝白格子桌布。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水乡。这会儿过了饭点,店里只有一两桌客人,很清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江春生推给胡顺平:“你来点,你熟。”
胡顺平也不客气,翻着菜单点了几个菜——小炒肉、酸辣鸡杂、麻辣牛肉、炒青菜、鲫鱼汤。点完,他抬头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有什么酒?”
服务员说:“有啤酒,有白酒。白酒有‘稻缘’,三十八度的和‘临江大曲’,五十三度的,”
胡顺平看向江春生。江春生点点头:“就来那个“稻缘”吧,一瓶。”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服务员拿来一瓶“稻缘”白酒,两个小酒杯,打开瓶盖,给两人斟上。
胡顺平端起酒杯,笑着说:“来,老兄弟,预祝我们顺顺当当!四季发财。”
江春生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酒是三十八度的,入口绵软,不辣嗓子,但后劲不小。两人一边吃菜一边喝酒,聊着天。
胡顺平问:“江春生,你说要是真干这个纯净水,第一步该干什么?”
江春生夹了一筷子菜,嚼着说:“第一步,先摸清行情。你堂哥那边再问问,设备的具体型号、价格、厂家,还有进口的手续,以后的维修怎么搞。另外,你托人打听一下那几家国内厂,最好能亲自去看看,看看人家怎么干的。”
胡顺平点点头:“行。我有个朋友在广州跑供销,认识不少人,让他帮忙牵牵线,说不定能联系上。”
江春生说:“那就有劳胡哥你了。我们把前面的功课做足了,就不怕搞不成。”
胡顺平笑了:“ 对,有我堂哥帮忙把舵,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一瓶酒喝完了。江春生脸上微微泛红,但头脑还清醒。他看看手表——快一点了。
“胡哥,”他对胡顺平的称呼变了,“你堂哥那封信,我想复印一份,回去好好看看。你看方便吗?”
胡顺平说:“我们兄弟,还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陪你去复印。”
江春生结了账,骑上车,往县城中心去。他知道,离得最近的复印店,在县委县政府的对门。
午后的街上的行人不少,江春生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封信的内容,反渗透、五到八万美元、市场空间巨大……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两人在县委县政府对面的一家图文打印店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振兴图文”。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复印、打字、油印、胶印。
胡顺平把自行车支好,从包里拿出那封珍贵的信,和江春生一起走进店里。
店里只有一台复印机,个头很大,发出嗡嗡的声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整理纸张,见两人进来,抬起头:“复印?”
胡顺平点点头,把信递过去:“这几页,每页复印一份。”
男人接过信,看了看,有些惊讶:“这信是国外来的?”
胡顺平笑了:“眼力不错。”
男人也笑了,没再多问,把信放在复印机玻璃板上,按下按钮。复印机嗡嗡地响起来,一道白光闪过,第一张复印件出来了。男人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继续复印。
不一会儿,四页信纸全部复印完毕。男人把原件和复印件一起递给胡顺平:“一块二。”
江春生付了钱,把复印件收好,原件递还给胡顺平。
两人走出打印店,站在门口。
胡顺平把信封揣进包里,对江春生说:“江春生,我就先回队里了。”
江春生点点头:“好,路上慢点。我们保持联系。”
胡顺平跨上自行车,挥挥手,往工程队的方向骑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复印件,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县委县政府大门。
大门庄重、肃穆。
江春生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停留在了大门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周雨欣。
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联系过她了。
上次见面还是八月初,门面房主体封顶的时候。后来忙318国道大修,接着又是渡口工程,忙得昏天黑地,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她对他的好,他知道。她对他的情意,他也知道。只因为他们错过了,他已经有了朱文沁,而且朱文沁对他那么好,他不能……
朱文沁上次说,周雨欣打电话问她,江春生最近在哪里忙,好长时间没有消息了。
他当时心里愧疚,让朱文沁帮忙问候,朱文沁却笑着说“她是你的红颜知己,要打你自己打”。
可是现在,站在县委县政府门口,他突然很想见她。
去看看她?
江春生犹豫了。
去了说什么?这么久不联系,突然出现,会不会太唐突?而且他和朱文沁已经准备明年结婚了,和周雨欣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可是……
他想起周雨欣帮过的那些忙,特别是买下城关镇的罐头厂办“永春实业”公司,她可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她对他的好,他一直记在心里。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应该去看看她,问候一下,解释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
江春生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五分钟。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在边上的一家水果店里,挑了几斤最大最红的大红苹果,用塑料袋装好。然后推起自行车,往县委县政府大门走去。
以前的大门可以随便进出,现在的管理似乎严格起来了,原来传达室的老人,已经换成了年轻的警卫人员。
江春生推着车走过去,警卫拦住他:“同志,你找谁?”
江春生说:“我找人事局的周雨欣。”
警卫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江春生说:“我是公路段工程队的,我叫江春生。”
“登个记吧。”里面一个警卫拿起一个登记册交给他。
收回登记册,他对江春生点点头:“进去吧,往里走,右边那片柏树林,人事局就在那儿。”
江春生道了谢,推着车走进大门。他把自行车停在自行车棚内,提着苹果,往右边那排熟悉的办公室走去。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那扇双开大门虚掩着的半扇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春生推开门。
办公室里暖洋洋的,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墙角立着一组暖气片,正散发着温暖。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周雨欣。
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低头写着什么。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旁边放着一个青花瓷带盖的茶杯。她穿着一件宝石蓝的职业装外套,里面是一件中领的米白色羊毛衫,长发披肩,右侧的长发被一个精致的紫罗兰花饰发卡夹在耳后。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是江春生,她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眼里闪过惊喜和意外。她停下笔,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江大哥!”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春生笑了,把手里的苹果递过去:“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前两天工程刚结束,今天正好到这边来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
周雨欣没有多余客气地接过苹果,顺手放在办公桌左边那一摞文件上面。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办公桌侧边,说:“快坐快坐。”
她又拿转身去角落里的茶水台上,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放在江春生面前:“喝茶。”
江春生坐下,打量着她。
四个多月不见,她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漂亮,气质高雅。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周雨欣也坐下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前些天我打了个电话给文沁妹妹,她说你没日没夜地在松江汽车渡口扩建码头。”
她顿了顿,皱起眉头:“你看你,现在都黑瘦了一大圈。这么大人了,怎么都不知道爱惜一下自己?”
江春生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没事,年轻,扛得住。”
周雨欣看着他,眼里带着心疼。忽然,她吸了吸鼻子,问:“咦,你中午是不是喝酒啦?”
江春生点点头:“嗯,和单位同事喝了一点。”
周雨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嗔怪:“我就说嘛,一股酒味。喝酒了还骑车,不安全。”
江春生说:“没事,就一点点,而且还是低度酒,不碍事。”
两人沉默了几秒。
周雨欣看着他,忽然说:“江大哥,你晚上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江春生愣了一下:“晚上?没什么事。”
周雨欣说:“那我请你去喝酒。好久不见了,你电话也没有一个,我想和你说说话。”
江春生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他点点头:“好。不过应该我请你。你说去哪儿?”
周雨欣笑了:“就去‘百珍园’吧,近,方便。”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通了,她说:“喂,帮我订一个小包间。”
对方说了什么,她嗯了一声,又说:“对,两个人。好,谢谢。”
挂了电话,她对江春生说:“订好了,玫瑰厅。六点,咱们一起过去。”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三点多,还有时间。
周雨欣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把手头这点事忙完。很快。”
江春生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是柏树林里的麻雀。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让人昏昏欲睡。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周雨欣低头工作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和她,曾经那么近,又那么远。她对他的好,他都知道。但他已经有了朱文沁,不能再有别的想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看着她,竟也是一种难得的安宁。
周雨欣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又低头继续写。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江春生看着她手上的蓝花钢笔,想起了他曾经送给她的那只派克金笔,笔身也是蓝色带花纹的,但明显比眼前这支笔要高级很多。他想问她,那支笔好用吗?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问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点四十,周雨欣放下笔,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柏树林里亮起了路灯。江春生要去推自行车,
“别骑车了,我们就走路过去,行吗?”周雨欣提议。
“好吧!”江春生点头。
第43章 醉吐真言夜未央
傍晚,江春生陪周雨欣下班后,两人随身带着各自的皮包,并肩走出县委县政府的大门。沿着街边慢慢往城中方向的“百珍园”走去。
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喇叭声短促而响亮。街边的店铺亮起灯光,一家卖卤菜的小店门口前排起了队,热气腾腾的猪耳朵、刚出锅的猪头肉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动。
周雨欣穿着那套宝石蓝的套装,临出门时,在脖子上加了一条漂亮的彩色丝巾,秀发披肩,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她走在江春生的里侧,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是不舍得走完这段路。而且还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江大哥,”她侧过头看着他,眼里透着一丝好奇和关心开口问道:“那个渡口工程,文沁妹妹说你们没日没夜的施工,真的那么辛苦吗?是晚上通宵都要干吗?”
江春生点点头:“是挺辛苦的。特别是抢险那段时间,一直再下雨,我们组织了一百多号民工,冒雨分班连续几天二十四小时作业,歇人不歇工具。我们几个管理人员却无法换班,就靠找空档打会盹连夜滚,连着干了好几个通宵……”
江春生见她有兴趣,便把从挡土墙垮塌后的第一天雨中抢险,到静态爆破,到昼夜浇筑,到样架立起挂线砌筑。他讲得简单,但周雨欣听得津津有味。
周雨欣听着,眼里带着心疼:“前一段时间,下了差不多二十天的雨,你这一说,我能想象,冒雨施工还熬通宵,江边温度又低,这叫一般人,恐怕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江春生笑了笑:“我们这些搞公路建设工程的人,热战三伏,冻熬三九,都已经习惯了,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工程就不能搞了。”
周雨欣轻轻挽住江春生的胳膊,语气满是敬佩:“江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打心底里佩服你。”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都是应该做的,干我们这行,就得有这份责任心,人瘦了也可以再长回来。但如果时间耽误了就一去不复返。”
路程走到一半,江春生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说起来,渡口工程还有一些挺有意思的事。”
周雨欣依然挽着江春生的胳膊,眼睛一亮:“什么事?我要听。”
江春生笑道:“其实,那段挡土墙墙之所以会垮,是有原因的。”
江春生就把肖国栋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怎么在孙所长的授意下,开着装载机天天去戳那段挡土墙,怎么把那段墙的基础戳虚了,一场大雨就垮塌下来了。怎么借着抢险的名义把坡道给拓宽了,实现了渡口扩建的目的。
周雨欣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有这种事?”
江春生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开铲车的肖师傅喝多了酒自己说出来的。”
周雨欣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做工程还能遇到这些有趣的事。你们这些搞工程的,一个个都跟说书似的。”
江春生也笑了。
两人说着笑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百珍园”。五百多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快二十分钟。
这家县城有名的餐馆,他们也来过好几次了。古色古香的装修,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推门进去,里面暖洋洋的,飘着饭菜的香气。服务员迎上来,周雨欣报了预定的包间名,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玫瑰厅”是个小包间,只能坐五六个人。墙上挂着一幅玫瑰图,画的是几枝盛开的红玫瑰,娇艳欲滴。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两套餐具,简洁雅致。
两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周雨欣接过去,翻看着。
“江大哥,我点几个这里的招牌菜,”她说,也不等江春生回应,就开始点菜,“鱼糕来一份,肉圆来一份,八宝饭来一份,老母鸡汤来一份……”
她合上菜单,她抬起头,看着江春生:“ 老母鸡汤是专门给你点的,你一会要多喝一点,你太辛苦了,你看你这段时间瘦的,得给你好好补补。”
江春生说:“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周雨欣不听,又加了一个青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问:“喝点什么?”
周雨欣说:“来一瓶长城干红。”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江春生看着她,说:“你酒量不好,少喝点。”
周雨欣笑了:“我知道。我就一杯的量,多喝不了。你可以多喝点嘛。再说了,今天高兴。”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鱼糕切成薄片,摆成花朵形状,上面浇着芡汁,晶莹剔透。肉圆炸得金黄,外酥里嫩,香气扑鼻。八宝饭装在碗里,倒扣在盘子上,红枣、莲子、桂圆、葡萄干,五颜六色,看着就喜庆。老母鸡汤装在砂锅里,热气腾腾,汤色清亮,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服务员打开红酒,给两人斟上。
周雨欣端起酒杯,看着江春生,眼里带着笑意:“江大哥,来,我敬你。为了你渡口工程的顺利完工,也为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再见。”
江春生端起杯,和她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
周雨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来,尝尝这个鱼糕,城里这么多做鱼糕的,也就只有这里的最好。”
江春生点头,尝了一口,确实好吃,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抬头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笑了:“哎~,你也吃啊!”
“哦!”周雨欣回过神,拿起江春生的碗,帮他盛了一碗鸡汤,还把一个大鸡腿盛进了他碗里。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温馨。
江春生给她讲起“永春实业”最近的情况——门面房全部租出去了,收了八万五的租金;旧罐头设备准备两万块处理掉;两间大厂房租给福建两个做石材生意的,每年租金三万,准备签三年协议。
周雨欣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听到最后,她问:“厂区今后不准备搞生产了?就准备靠出租经营了吗?”
江春生摇摇头:“不是。搞生产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先租出去收点租金,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从包里拿出中午复印的那封信,递给周雨欣:“你看看这个。”
周雨欣接过信纸,认真看起来。她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舒展开。看完后,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惊讶和欣慰。
“江大哥,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朋友。”她把信纸还给他,“他写得真详细。按照他的建议,确实要再等等,等国内市场再成熟一些,等你们资金再充足一些。”
江春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摸清行情,做好准备,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
周雨欣把信纸还给他,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上个月陈华强叔叔还问我呢。”
江春生一愣:“陈镇长?”
周雨欣点点头:“他说,你男朋友那个厂,什么时候恢复生产啊?有什么需要镇里支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她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得很顺口,一带而过,但江春生听出来了,心里微微一颤。
陈华强是镇关镇的副镇长,“永春实业”正好在他的管辖之下。这层关系,必须维护好。
江春生想起钱队长说过地一句话:处理人际关系,最忌讳的就是平时没事不闻不问,有事要求人了再去临时抱佛脚。认真的说:“马上要过年了,我打算到时候去给陈镇长拜个年。平时各忙各的,春节一定要去问候一下。”
周雨欣毫不犹豫地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江春生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他说。
两人继续吃菜喝酒。周雨欣又端起酒杯,和江春生碰了一下。江春生看她喝得不少,劝她:“你少喝点,别喝多了。”
两人继续边吃边聊。
江春生尽量控制着周雨欣的酒量,不让她多喝。但她却坚持要多倒,还说“你是客,我是主,我想多喝你不能管。”
“我今天心情好,想多喝点。”她说,眼里闪着光,用“客随主便”来压他。
江春生无奈,只好由着她。
他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了,关于“永春实业”的工商注册,前几天我和于永斌商量好了。在工商登记里,把你的百分之十股权加进去。他已经在办了。”
周雨欣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此时江春生以前已经跟她说过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随你吧。到时候需要投钱,你别跟我客气,尽管说。”
江春生点点头:“好。”
两杯酒下肚,周雨欣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了。她的舌头开始打结,说话有些含糊,但兴致却更高了。
“江大哥……”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
话没说完,她就埋头趴在桌上。
江春生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推她:“雨欣?雨欣?”
周雨欣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嘴里含糊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她想站起来,身子却晃了晃,差点摔倒。江春生赶紧扶住她。
她的半个身体都依附在江春生身上,
他搀着她走出“玫瑰厅”。
周雨欣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脚步踉跄,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
他搀扶着周雨欣,下了楼,结了账。出了“百珍园”,夜风一吹,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含糊地说:“江大哥……我不回家……我不想回家……”
江春生问:“那你去哪儿?”
她说:“你……你帮我开个宾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江春生无奈,只好扶着她往城中方向走,他知道,前面不到两百米,就有一家不错的宾馆。走了一小会儿,进到了“楚天宾馆”门口,他扶着她走进去。
前台是个少妇,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给他开了一个三楼的标间。
江春生扶着周雨欣上楼,打开房门,把她扶进去。房间里有两张床,他把周雨欣扶到靠窗的那张床上,让她躺下。
周雨欣躺下后,却死死拽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江大哥……你别走……”她闭着眼睛,喃喃地说,“你别走……陪陪我……”
江春生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泛红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现在不清醒,但他不能走。万一她半夜有什么事,身边没人不行。
他轻轻抽了抽手,她攥得更紧了。
“好,我不走。”他轻声说,“你睡吧。”
她这才放松了一些,但手还是攥着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睡着了,手慢慢松开。
江春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醉后的红晕。那件宝石蓝的外套还穿在身上,这样睡肯定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帮她脱下外套,又把她的鞋脱掉,把她的腿挪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了下来。
房间很安静,只有周雨欣轻微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春生靠在床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第一次见到周雨欣的情景……一起去逛公园……一起乘轮渡过长江……要求他假扮她男朋友骗她母亲……她从来没有说过她喜欢他,但每次见到他时,眼里那种藏不住的光……
他后来才知道她心里似乎有他。可是,他已经有了朱文沁,而且朱文沁对他那么好,他不能……
他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正打算睡一觉,她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难受的声音。江春生赶紧起身,刚走到她床边,她猛地坐起来,捂着嘴。
江春生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垃圾桶递过去。
她趴在垃圾桶上,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一团团红色的液体,那是喝下去的红酒。房间里立刻弥漫起一股酸腐的气味。
江春生一手扶着垃圾桶,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床头。
他放下垃圾桶,到卫生间洗洗手,出来在茶水台上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她:“雨欣!来,漱漱口。”
周雨欣接过水杯,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递还给他。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清醒,也带着一丝歉意。
“江大哥……我喜欢你……”她轻声说说着,抬起双臂紧紧搂住了江春生的脖子。
周雨欣身上的少女清香,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他摇摇头,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雨欣!别这样,你好好睡。”他轻声说,“我在这儿陪你,不走。”
“江大哥……对不起……”她松开了手臂轻声说。
江春生摇摇头:“没事。你躺着,我去拿毛巾。”
他把垃圾桶拿进了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走回来,帮她擦了擦脸和额头。周雨欣闭着眼睛,任由他擦着,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表情。
擦完脸,江春生又给她倒了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扶着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泪光闪动。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又闭上了眼睛。
江春生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和衣而眠。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江春生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看了看另一张床。周雨欣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庆幸,也有失落。
江春生问:“醒了?头疼吗?”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
江春生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她接过,喝了几口,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大哥,”她说,“谢谢你。”
江春生愣了一下:“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昨晚照顾我。还有……”她顿了顿,低下头,“谢谢你没有……”
她没有说下去,但江春生明白她的意思。
他笑了笑,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周雨欣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些什么在闪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几点了?”她问。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了。”
周雨欣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完好,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是庆幸自己没出事,还是失落于什么都没发生,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
“走吧,”她说,“还得上班呢。”
两人一起出了宾馆。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早点摊前排起了队。
“我陪你去吃点东西。”江春生提议。
她摇摇头,说:“不想吃。——我一会去办公室吃你帮我买的苹果。”
江春生一直把她送到县委县政府里面。
她站住,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说:“江大哥,路上慢点。”
江春生点点头,看着她走向人事局办公区,消失在柏树林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常青的柏树林,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44章 风雪之途知名利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出来县委县政府的大门,然后到斜对面的一家早餐店,吃了两个肉包和一碗稀饭后,就骑上自行车,朝着工程队而去。
今天上午,李同胜会将做好的渡口一期工程决算送过来给他看。
江春生骑着自行车,一路上思绪飘飞,盘算着这一期工程的决算情况。
来到工程队,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
他停好自行车,走进食堂边上的临时办公室,就看到李同胜和许志强都坐在里面。
“江工,这是做好的工程量清单,还有工程股黄工指导我套定额后出来的结果。”李同胜把文件递给江春生。“你看看有没有漏算的,没有问题我就拿到街上去复印了装订成册了签字盖章后上报。”
江春生接过文件,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翻阅起来。
江春生认真地看着文件,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李同胜说:“这里有一项费用的计算不准确,我觉得我们没有花钱采购的材料的就不要算了,你看这笔静态爆破炸药的材料费,这笔钱金额还不少,但是,这实际上是松江矿山机械厂无偿支援给我们的,就不要算钱了。”
李同胜连忙凑过来,仔细查看江春生指出来的地方。
“江工,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核减。”李同胜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记录。
这时,许志强突然开口:“江工,其实我觉得这项费用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算也说得过去,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江春生严肃地看着他,说道:“许志强,工程决算必须严谨,每一项费用都要经得起推敲。这关系到总段对整个工程的成本核算和后续工作,其它单位送的材料,我们拿来算钱,这样做不合适。”许志强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同胜重新核算完后,再次把文件递给江春生。江春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没问题了,你把汇总表重新做一下,赶紧去复印装订吧,明天上午拿到队里来我签字,然后盖上工程队公章后送到总段。”
李同胜应了一声,拿着文件匆匆出去了。
江春生看着李同胜离去的背影,对许志强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做工程的,不仅要有责任心,而且要实事求是。只有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好,才能保证工程的质量和效益。是我们付出的,一分不少算,不是我们支出的,一分不多要。”
许志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江春生的良苦用心。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新的一年开始:一九八八年一月七日,星期四。
江春生走出单元门,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密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他把风衣领子拢了拢,又把那条紫红色的羊毛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脸——这条围巾是朱文沁两年前给他买的,每年冬天都戴着,暖和得很。
天刚蒙蒙亮,街上行人稀少。雪花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路面湿漉漉的,泛着暗沉沉的光。江春生踩着湿滑的路面,往城西路的公交车站走去。
昨天下午,王万箐打电话到朱文沁单位,让她转告江春生,今天上午务必去她家一趟。电话里没说什么事,但江春生猜到了——应该是工程决算的事。
渡口工程决算报上去十几天了,决算也该出来了。
走到公交站,已经有人在等了。几个缩着脖子搓着手的人,跺着脚取暖。江春生站在站牌下,看着飘落的雪花,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个数字。
十二万?还是十五万?他心里没底。
一路公交车来了,江春生跟着人群挤上车。车里暖和一些,但人挤人,空气浑浊。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雪花越飘越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
车到城东站,江春生下了车。风比城里更大,呼啸着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把围巾又紧了紧,低着头,顶着风,往王万箐家走去。
四百多米的路,走了将近十分钟。
爬上三楼,敲开301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王万箐站在门口,见他一身雪花,赶紧伸手帮他拍打:“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坏了吧?”
“还好!”江春生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进了屋。
客厅里生着一大盆炭火,红彤彤的炭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洋洋的。王万箐接过他的风衣,挂在客厅一角的衣架上,又把他按在火盆边的沙发上坐下。
“先烤烤火,暖暖。”她说。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伸出双手在炭火上方烤着。火很旺,烤得手背发烫,手心却还凉着。他翻来覆去地烤着,不一会儿,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
王万箐从厨房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喝点茶,暖暖胃。”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江春生,脸上带着笑意。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王万箐这才开口:“春生,今天叫你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江春生看着她,等着下文。
王万箐说:“渡口的工程决算,总段计划、成本科审出来了。”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抽出一沓纸,递给江春生。
“这是我昨天根据审计出来的工程决算,做出来的财务决算最终版。”她说,“你看看吧。”
江春生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起来。数字密密麻麻,项目清清楚楚——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管理费、税费……每一笔都列得明明白白。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个节余总额。
十二万六千四百五十六元八角。
江春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万箐,有些不敢相信:“王姐,这……这么多?”
王万箐笑了:“怎么,嫌多啊?”
江春生摇摇头:“不是嫌多,是没想到。我以为最多也就七八万。”
王万箐说:“我们干了七十一天,日夜不停,又是在抢险,又是扩建,工程量在那儿摆着呢。总段那边审核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们会砍一些,没想到他们不仅一分没减,全通过了。而且还把我们漏算的恶劣天气增加费加上去了。”
“这项费用是我让李同胜不要算的。”江春生道。
“你呀!总是这么实在。”她顿了顿,说:“这我还嫌少呢。你们那么辛苦,应该算的为什么不算?”
江春生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激动。他负责承包后的第一个工程,本来只是维修,却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抢险。工程节余减去上缴队里的4%后,还余十二万,这么多钱。虽然这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但却是一个难得的开门红。
王万箐又说:“按上次钱队长审批的分配方案,百分之七十分配到我们组个人名下。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由组里酌情处理。”
她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递给江春生:“这是分配方案的细目,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去,仔细看起来。
方案写得很细——
预制组负责人江春生,分配比例18%;
技术员黄喆,分配比例10%;
财务王万箐,分配比例10%;
还有三个成员,各分配比例8%。
(原定编成员四人,实际三人,另有8%按江春生意见处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以上人员为项目核心组成员,按比例分配项目利润的70%。剩余30%由预制组负责人提出方案,与财务负责人协商后决定。
江春生算了算——70%的利润是八万八千多。按比例分,他能拿到两万两千多,李同胜和王姐各一万两千多,三个成员各八千多。
但这只是70%的部分。
还有30%,三万多块,由他提出分配方案。
江春生抬起头,看着王万箐,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姐,我有个想法。”
王万箐看着他:“你说。”
江春生说:“我想把那70%里空出的8%,给王姐你。”
王万箐一愣,随即摆摆手:“不行不行,我已经有10%了,不能再拿。”
江春生说:“王姐,你听我说。这8%,不只是给你的,也是感谢马科长的。这个工程能这么顺利,离马科长的支持也是分不开的。我们这是承包工程,工程质量没有话说,队里的钱我们没有少交,外面的账目我们也是算的明明白白,尤其是民工工资,大家的辛苦钱,我们是一分钱都没有克扣。拿出8%奖励你这个做了特殊贡献的大姐,理所当然,而我也没有犯错误,王姐,你说对吧!”
王万箐还想推辞,江春生打断她:“王姐,你别推了。这事我已经考虑好了。你在项目上的贡献,不只是财务这一块。协调、沟通、跑腿,要钱哪样少了你?这8%,是你应得的。”
王万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春生,你这样做,我受之有愧。”
江春生笑了笑:“王姐,是你教我的。做工程先做人,人做好了,工程自然就做好了。”
王万箐被他这么一说,倒不好再推了,只是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
江春生又说:“剩下那30%,我打算这样安排。”
王万箐看着他。
江春生说:“马上要过年了。我们这个工程,能得到这么多帮助,少不了几个关键人物。我想拿出一些钱来,给他们拜个年。”
王万箐问:“你打算给谁?”
江春生说:“严高工,孙所长,还有钱队长。这三个人,我考虑按每人三到五千的标准去买点礼品。”
王万箐点点头:“应该的。严高工一直顶着水利局那边的压力,孙所长在现场协调那么多事,钱队长在队里全力支持。这三个人,确实得好好感谢。”
江春生继续说:“还有李工、吴股长和肖师傅。李工作为监理,一直很配合,没找过麻烦。吴志宏在渡口管理所,帮我们协调了不少事。肖师傅也给了我们不少帮助这三个人,每人按一千的标准。”
王万箐点点头:“也合适。”
江春生算了一下:“剩下的我们就留在组里备用吧。”
王万箐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总利润十二万六千四,70%是八万八千二,30%是三万七千八。开支后剩下两万左右。”
江春生说:“这两万,就留在组里,作为备用金。以后有什么需要,或者再有工程,能用上。”
王万箐看着他,眼里带着赞许:“春生,你想得很周到。留点钱好,以后确实用得着。”
江春生说:“王姐,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王万箐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把分配方案定了下来。王万箐拿出纸笔,一项一项记下来,最后让江春生签了字。
“下周总段就会把尾款拨给我们,我就把钱发下去。辛苦了这么多天,让大家过个好年。”王万箐说。
“王姐,拜年的礼品就我和你一起去买吧,至于买什么,我对这方面不在行,你定。”江春生道。
“你安排的这笔钱,买什么好,我也得好好想想。”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
王万箐站起来:“别走了,在我这儿吃午饭。我都准备好了。”
江春生想推辞,王万箐已经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飘出饭菜的香味。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烤着火,喝着茶,心里在盘算着这次拿了这两万两千元的节约分成,就给母亲一万,剩下的都交给朱文沁,让她存起来,等拿了房子装修婚房用。
十二点,午饭做好了。王万箐端出几样菜——红烧鱼、蒸排骨、炒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大盘饺子。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王万箐说:“村舍,这个工程干下来,你在队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以后有什么工程,队里肯定会先想到你。”
江春生说:“那也得谢谢王姐和马科长。没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干不成。”
王万箐笑了:“你呀,就会说客气话。其实,这次总段刘书记特别表扬了你,你可能还不知道,在你们最艰苦的那段下雨抢险抢工的一个多星期,刘书记悄悄去看过两次,两次都是晚上很晚的时间去的。他回来后在一次办公会上说,工程现场的情景让他很感动。他还特别还提到,总段以后有什么工程,就直接给这支队伍干。春生,这样一来,总段以后的国家专项工程以外的工程项目,恐怕都是你的了。”
“是吗?”江春生有些意外。
“肯定会的,总段现在在酒厂对面不是在建新办公楼和宿舍楼吗?”王万箐说着给江春生夹了一大块粉蒸排骨,接着道:“总段行政科陈科长当时就说了,里面所有的水泥路,停车场,附属工程都准备留给你了。”
“是吗?还有这么好的事?”江春生笑了。
“这都是你的口碑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江春生起身告辞。王万箐送到门口,帮他穿上风衣,又叮嘱他路上慢点。
江春生下了楼,走出家属区,往公交车站走去。
雪还在下,比上午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北风呼啸着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他把围巾又紧了紧,低着头,顶着风,一步一步往前走。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骑过,骑车的人缩着脖子,弓着背,蹬得很慢。路边的小店都关着门,只有一家杂货铺还开着,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江春生走在风雪中,心里却暖洋洋的。
十二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在一个工程里赚到这么多钱。
更重要的是,这个工程证明了一件事——他能带队,能吃苦,能扛事。先不说总段刘书记说了什么。
以后队里有什么工程,肯定会先想到他。钱队长说了,以后队里的工程,他优先挑。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名利双收。
第45章 年终分配暖人心
一月十五日,星期五。
冷空气终于过去了。
江春生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天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彩。路边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阴处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气温回升了不少,虽然还是冷,但不像前些天那样冻手冻脚了。江春生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围着朱文沁织的羊毛围巾,推着那辆“老永久”,出了门。
今天是预制组开年终分配会的日子。
两天前,王万箐打电话给他,建议把会放在城东开。她说总段宿舍区斜对面有家小酒店叫“长春藤”,环境不错,有包间,离她家近,她手上要带的现金多,跑远了不安全。江春生同意了,让她定了个包间,通知了李同胜他们。
上午九点半,“长春藤”小酒店。
这家店不大,门面不起眼,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江春生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店里生着炉子,暖洋洋的。
服务员迎上来,问明是王万箐定的包间,便领着他往里走。穿过大堂,走进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楣上挂着木牌,写着“春晖厅”。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王万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许志强说着什么。李同胜坐在她旁边,端着茶杯喝茶。牟进忠和赵建龙坐在另一边,两人也在低声交谈。
江春生竟然是最后一个到。
六个人,到齐了。
见江春生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
“江工来了!”
“江工好!”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定的是十点开会,我还以为我来的够早了,原来你们早就到了。”走到圆桌边,在正对门的位置坐下。王万箐坐在他右手边,李同胜坐在左手边。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春天的景色,柳绿桃红,生机盎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给屋里增添了不少生气。房间里生了一大盆炭火,烤的房间里暖洋洋的。
中间的圆形餐桌上,王万箐已经安排好了——不仅摆了茶水,还放了苹果、橘子、瓜子、花生,满满当当几大盘,看着就喜庆。
江春生扫了一眼几个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开个会。”
几个人都看着他。
江春生说:“之所以选在这里开,是因为这是我们组今年的第一个年终分配会,也是我们完成的第一个承包工程的分配会。队里人多眼杂,不方便,所以选了离王姐家近一点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继续说:“我们这个组,从成立到现在,快一年了。在完成了318国道龙江农场沙石分场路段的大修工程后,因队里改革的需要,对我们预制组率先实行了工程承包制管理,自负盈亏,多劳多得。这对于我们预制组来说;风险和利好共存。渡口工程是我们组承接的第一个内部承包性质的工程,大家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摸爬滚打、吃苦耐劳的在长江渡口奋战了七十一天,现在终于有了结果。今天,在这里,就是要把结果告诉大家。”
王万箐默默含笑,李同胜频频点头,许志强搓了搓手,牟进忠依然是不动声色的样子,赵建龙脸上则带着期待。
江春生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找到那一页,开始宣读:“我先和大家一起重温一下,队里对预制组实行承包管理时,经队里审核批准的关于预制组工程承包节余款全体成员的分配方案与标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起来。方案写得很细,分配比例、计算方式、发放时间,都清清楚楚。
念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王万箐,“下面请王姐宣读‘207国道松江长江汽车渡口抢险扩建工程’财务决算报告。”
王万箐从她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拿出一沓纸,厚厚一叠,正是渡口工程的财务决算报告。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预制组第一个承包工程‘‘207国道松江长江汽车渡口抢险扩建工程’’财务决算报告……”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念得清清楚楚。总收入、总支出、各项费用、最后节余,一项一项,明明白白。
念到最后的数字时,她特意提高了声音:“工程总节余款:十二万六千四百五十六元八角。”
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万箐放下报告,又拿出另一张纸,说:“下面,我宣布按分配比例核算出来,应该发放到个人的金额。”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王万箐一个一个念下去——
“江春生,项目负责人,按18%比例的分配节,应得两万两千七百元。
“李同胜,技术员,按10%比例分配,应得一万二千六百元。”
“许志强,组员,按8%比例分配,应得一万零一百余元。”
“赵建龙,组员,按8%比例分配,应得一万零一百余元。”
“牟进忠,组员,按8%比例分配,应得一万零一百余元。”
“王万箐,财务负责人,按10%比例分配,应得一万二千六百元。 ”
念完,她抬起头,看着几个人:“大家有没有异议?”
几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同胜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王姐,这……这数字没错吧?咱们能拿这么多?”
王万箐笑了:“没错。我核了三遍,一分不差。”
许志强瞪大眼睛:“我一辈子没拿过这么多钱。”
赵建龙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好了,过年可以给家里多买点东西了。”
牟进忠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李同胜看着江春生,说:“江工,谢谢你。跟着你干,再苦再累都值了。”
江春生摆摆手:“谢我干什么?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没有你们,我一个人能干什么?”他停顿了一下,郑重的说:“另外,我还要补充宣布一项特殊贡献的奖励分成部分。就是从节余款项中拿出8%,奖给对我们这项工程有特殊贡献的王姐。大家应该都明白王姐在渡口工程中的核心作用,因此,大家都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吧!”
李同胜第一个表态:“没有意见。”
接着其他三人都表示:“应该的。”
“好!”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说:“有几句话我还要说在前头。”
几个人都看着他。
江春生说:“第一,这个工程是特例。本来以为只是维修工程,结果干成了抢险,搞成了扩建,才有了这样的结果。这时我们运气好。以后的工程,不一定有这样的好事。大家要有心理准备。不能指望每个工程都能拿这么多。一个工程下来,说不定也就是拿个工资和补助。”
几个人点点头。
江春生继续说:“第二,做这样的工程,也说明了一件事——有什么样的付出,就有什么样的回报。我们这七十一天,没日没夜地干,风里来雨里去,辛苦是辛苦,但结果大家也看见了。只要踏踏实实把工程做好,脚踏实地、认真负责,我们的汗水就不会白流。身上的肉也不会白掉。这也正是体现了我们社会主义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
李同胜说:“江工说得对。只要跟着你干,再苦再累也值。”
许志强也附和:“对,跟着江工有奔头。”
江春生笑了笑,最后说:“还有一件事,必须强调——今天这个分配结果,大家必须保密。不能对外说,跟家里人也要讲策略的说,更不能在队里张扬。这虽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但传出去后会影响工程队的团结和稳定,会给钱队长找麻烦。我们一定要低调一点,对大家都好。明白吗?”
李同胜说:“江工放心,这道理我们懂。”
牟进忠也说:“打死我也不说。”
许志强和赵建龙都点头保证。
王万箐这时打开档案袋,拿出几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鼓鼓囊囊的。她一个一个念名字,把信封发到每个人手里。让每个人在一张分配表上签字。
李同胜接过信封,捏了捏,脸上笑开了花。许志强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看什么宝贝。赵建龙直接把信封揣进怀里,拍了拍,生怕丢了。牟进忠把信封收好,抬头看向江春生,眼神里满是感激。
发完钱,王万箐拍了拍手,笑着说:“好了,钱发完了,该吃饭了。今天我点了几个菜,大家好好喝一顿。”
服务员开始上菜。红烧肉、清蒸鱼、炒腊肉、炖鸡汤……摆了满满一桌。酒是“临江大曲”,一瓶一瓶打开,酒香四溢。
江春生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兄弟们,我敬大家!祝贺我们第一个承包工程圆满完成!”
几个人都站起来,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几个人轮流给江春生敬酒,回顾一下那段时间的艰辛,又不忘说些感谢有江春生这样好带头人的话。
李同胜端着酒杯,走到江春生跟前,说:“江工,这杯酒我敬你。我在工程队干的时间最短,从没有想过能拿过这么多钱。跟着你干,我服了。”
江春生站起来,和他碰了一杯,说:“李同胜,我希望你能成为后起之秀。有空多去向黄家国工程师学习,我们组里技术管理这一块,就要靠你了。”
许志强也过来敬酒:“江工,我敬你。你年轻有为,又有担当。以后我就死心塌地跟着你干了。”
赵建龙过来,话不多,但眼里满是敬意:“江工,一切都在酒里,我跟定你了。”
牟进忠也走过来,端着酒杯,看着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江工,我不会说话。反正以后我就认你。”
江春生看着这几个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组真正成了一个人心齐的队伍。
他看看身边的王万箐,站起来:“兄弟们,王姐才是我们组的主心骨,我提议:我们一起敬王姐一杯。”
江春生一席话把王万箐说的心花怒放。
大家一起站起来向她敬酒,她端着一杯橙汁站起来,和大家一一碰杯,最后,看着江春生娇嗔的说:“你可别哪天把姐给哄得卖了。”
酒一直喝到下午两点多,才尽兴而散。几个人出了酒店,各自散去。
江春生骑上那辆“老永久”,往城南方向骑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骑着车,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两万两千七百元,这是他在工程队拿到的最大一笔钱。加上之前攒的,他现在也算是个小有积蓄的人了。
马上过年了,该给两家添点东西了。他选择多挣钱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家人过上轻松的日子。
他又想起朱文沁,该给她买个什么礼物呢?
他一边想一边骑,不知不觉到了城南。他把车停在工商银行门口,锁好,走了进去。
一楼营业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前稀稀落落站着几个人。江春生没有在营业厅门口停留,直接绕到边上的铁栅栏门口。
门卫老大爷早就认识他,知道他是朱文沁的男朋友,直接冲他笑笑就让他进了门。
从边上上二楼是银行工作人员办公区,有几间办公室。他走到挂着“业务办公室”牌子的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姑娘探出头来,正是朱文沁的同事。她看见江春生,笑了:“江哥,来找文沁姐啊?等一下,我去叫她。”
不一会儿,朱文沁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惊喜。
“春哥?你怎么来了?”
江春生笑了笑,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朱文沁接过去,打开一看,愣住了。里面是一沓钞票,厚厚的,崭新的。
“这……这是多少?”她问。
江春生说:“一万。渡口工程的节约奖,一共发了两万二,今天刚发的。这一万你拿去存到你们银行里,以后你就用它装修房子。另外一万我就拿去给我妈了。”
朱文沁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春哥,你……你发了两万多?”
江春生点点头,又补充道:“给组里人都发了。我是负责人,拿得多些。”
朱文沁看着那沓钱,忽然眼眶有些红了。她抬起头,看着江春生,说:“春哥,你真厉害。”
江春生被她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对了,还有个事。”
朱文沁看着他。
江春生说:“晚上咱们去临江商场,给两边家里都买一台电冰箱。”
朱文沁愣了一下:“电冰箱?”
江春生点点头:“对。你妈和我妈,天天都在家洗衣做饭。现在两边的洗衣机都有了,就差电冰箱。一家买一台,以后她们在家忙家务,也轻松一些。”
朱文沁看着他,眼里的感动藏都藏不住。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春哥,你真好。”
她把那沓钱收好,说:“我这就去给你存。你等我一下。”
“哎~”江春生伸手拉住正要转身的朱文沁,“就存你的名字,到时候你取用的时候方便。”
朱文沁点点头,拿着那沓钱,转身往楼下跑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江春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照在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
这个冬天,真的很暖。
第46章 土地风向谋发展
一月十七日,星期天。
江春生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朱文沁正站在床边,弯着腰,脸凑得很近,一双大眼睛正盯着他看。见他醒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懒虫,终于醒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又睡在了朱文沁的房间。
昨晚,他和和准岳父朱一智喝酒聊天,聊得太晚,就在这儿住下了。他看了看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窗前写字桌上投下一片光斑。
“几点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八点多了!”朱文沁伸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于大哥不是约你今天去‘永春实业’吗?他们十点到,你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江春生赶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确实喝了不少,朱一智兴致高,拉着他说了很多话,从渡口工程说到改革开放与经济发展,从土地拍卖说到国家政策。他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李玉茹正在收拾茶几,见他出来,笑着说:“春生醒了?快去洗脸,早饭在桌上。文沁她爸一早就去单位了,说有个会。”
江春生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朱文沁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稀饭、肉包子和馒头、咸菜。
“春哥,吃完我们走。”朱文沁说。
两人吃完早饭,跟李玉茹道别。李玉茹送到门口,叮嘱道:“晚上记得回来吃饭,你姐姐一家三口也来。我买了鱼和排骨,做顿好的。”
朱文沁应了一声,拉着江春生下了楼。
江春生推出那辆“老永久”,朱文沁熟练地跳上后座,双手搂住他的腰。自行车驶出规划局宿舍区,往环城南路方向骑去。
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春哥,”她忽然说,“昨天晚上我爸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听明白了吗?”
江春生一边骑车一边说:“听明白了。他说深圳拍卖了一块地,以后土地可以买卖了。还说我们那个罐头厂的地,以后可能会比较值钱。”
朱文沁点点头:“我爸说,你要多关注政策。政策一变,机会就来了。”
江春生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昨晚朱一智说的那些话,他确实听进去了,但有些东西还需要再琢磨琢磨。
自行车穿过几条街,拐上环城南路。远远地,就看见了“永春实业”公司的大门——那排徽派建筑风格的门面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味道。门面房都已经开业,建材店、烟酒副食品店、饭店酒家,挨在一起,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三轮车。
两人骑到厂门口,下了车。门卫室里,田叔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李叔在一旁喝茶。见江春生来了,两人都站起来。
“春生来了!”田叔笑着打招呼。
江春生走过去,跟他们聊了几句。问了问最近的情况,有没有什么事。田叔说一切正常,门口的租户都很讲规矩,里面的厂区也很安全,买我们旧设备的买家正在里面拆设备。
江春生谢了他们,又问:“于总来了吗?”
田叔说:“来了,来了有一会儿了。在里面楼上办公室呢。”
江春生点点头,和朱文沁一起往里走。
厂区还是老样子。两间大厂房里的旧设备已经卖出去了,买家这几天正在拆设备,偶尔会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办公楼西面的那棵古老的银杏树,光秃秃地立在西北侧的院子里,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倒扣的扫帚。
两人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于永斌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李志菡坐在他旁边,翻看着一本杂志。见江春生和朱文沁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老弟,弟妹你们终于来了!”于永斌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们两人昨晚会在这里过夜呢!”
“春哥昨晚和我爸爸喝酒喝到快半夜了。”朱文沁笑道。
李志菡拉着朱文沁的手,笑着说:“文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朱文沁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才漂亮呢。”
四人在沙发上坐下。李志菡给江春生和朱文沁倒了茶,又拿出瓜子花生,摆在茶几上。
江春生喝了一口茶,看着李志菡,忽然想起一件事:“嫂子,志超的婚期改在什么时候了?”
李志菡是李志超的姐姐。李志超是江春生的好朋友,原本定在今年元旦结婚的,后来于永斌打电话给朱文沁,让她告诉江春生,李志超的婚期因为女方的一些事情推迟了。
李志菡说:“改在五一了。这回定了,不会再改了。”
江春生点点头:“哦,到底还是搞到跟陈和平一样的时间了。”
“要不你和弟妹也放在五一,和志超一起办!”于永斌笑道。
江春生看向朱文沁:“我们的房子还没有呢?要等文沁分到房子再定。”
寒暄了几句,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江春生放下茶杯,看着于永斌,说:“老哥,今天你约我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好事。”
于永斌看着他:“还能有什么事?一个是:上次我们去治江,李大鹏要求我们两个要去参加他厂里的年终总结与联欢会。时间他已经定下来了,腊月初八,也就是二十六号。”于永斌说着看向朱文沁:“弟妹有空去吗?”
“二十六号是星期几啊?”朱文沁问道。
“我查了一下,星期二。”于永斌回答。
“年底我们银行也有好多事,我恐怕去不了。”朱文沁回答。
“这都是你们男人的事,去了也就是吃吃喝喝,我们不跟你们掺和。”李志菡插言道。
“我能不能去,现在还不能确定,也不知道队里有没有重要安排。等到了时间再定吧,”江春生道。
“老弟,我可是通知到你了,你还记得吧,李大鹏说你白天没时间,晚上他都要安排小张接你过去。”于永斌提醒道。
”江春生表示,“老哥放心吧!我会去的。”
“嗯!”于永斌点点头,“还有二,就是请蔡高工吃饭的事,时间定在了下个星期天,到时候我们四人一起去吧。请他吃过饭,再给他提前拜个年。”
“好!”江春生点头:“对了!这笔招待费的开支就在渡口工程上处理。你就不用管了,我跟王姐打个招呼就行了。”
“这是蔡高工跟你们的工程帮的忙,自然是你开支。”于永斌也没讲客气。
“还有没有三?”江春生问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当然有。”于永斌笑了,“就是关于工商注册增加股东的事已经办好了,增加了周雨欣的百分之十。从你名下减了5,从我和李大鹏名下各减了2.5。”
“春哥!有雨欣姐姐加入进来,以后有什么事找她出面就名正言顺了。”朱文沁插言道。
“弟妹!有没有这百分之十,你的春哥去找她,都名正言顺。”于永斌笑道。
“哼!才不是呢。”朱文沁娇嗔的挽起江春生的手臂晃了两下:“春哥。对吧?!”
江春生仿佛无原则的笑笑:“你说是就是。”
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对了!老弟,还有一件事。买我们酒设备的老王,一定要请你喝一顿酒,本来说好了他今天回来的,结果昨天临时有急事赶回浙江去了,走的时候放了五百块钱在我手上,让我替他请你。怎么样?中午一起就在租我们房子的东边那家酒店喝一顿?去尝尝她家的口味?”
“好啊好啊!”不等江春生表态,朱文沁开心的接话:“我好久都没有和嫂子在一起吃饭了,上次办交接时,我就说要请嫂子吃饭的,今天有人代请,正好。”
“一会把李叔和田叔都叫上吧,钱不够算我的。”江春生说。
“够了够了!”于永斌说。
江春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哥,昨天在文沁家吃饭,她爸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挺重要的,跟你也说说。”
于永斌来了兴趣:“什么好事?”
江春生把昨晚朱一智说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去年十二月一号,深圳拍卖了一块地。”他说,“八千多平方米的住宅用地,五十年的使用权。起拍价两百万,竞拍过程中每口加价五万。有四十四家中外企业参加竞拍,七百人的会场爆满。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深圳特区的一家公司以五百二十五万拿下了。”
于永斌听着,皱起眉头:“五百二十五万?就一块八千多平方米的地?”
江春生点点头。
于永斌又问:“这有什么说法吗?以前不都是划拨吗?怎么还要花钱买?”
江春生说:“这就是关键。我岳父说,这次拍卖意义重大,深圳是全国改革开放的风向标。这是新中国第一次公开拍卖国有土地使用权,被称为‘土地第一拍’。”
于永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春生继续说:“以前土地都是无偿划拨的,单位要用地,打报告批就行了。但从这次拍卖开始,土地要花钱买了。这就突破了计划经济的那一套,开启了土地有偿使用的市场化改革。把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
于永斌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以后土地可以进行真正意义上的买卖了?而且是价高者得。”
江春生说:“不只是买卖。这次拍卖可能会推动宪法里关于土地方面条款的修改,明确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就是说,以后土地的使用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
于永斌坐直了身子,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江春生,说:“老弟,你是说……”
江春生点点头:“我们这块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于永斌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又坐回来,压低声音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块地,以后能卖钱?”
江春生说:“不光是卖。我岳父说,土地的价值取决于用途。我们这块地现在是工业用地,是当年划拨的,无限期的。如果能把它变成商业用地或者住宅用地,那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永斌想了想,说:“那得花多少钱?怎么变?”
江春生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国家正在研究这方面的政策,以后可能会允许改变土地用途,但要补交一部分土地出让金。我们得盯着政策,一旦有消息,就要第一时间行动。”
于永斌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老弟,我们当初买这个罐头厂,花了五万块。要是这块地真能变成商业用地,那可就赚大发了。”
江春生也笑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岳父说,土地价值跟城市经济发展紧密相连。我们临江是个县城,就算政策放开了,短期内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但长远看,这事有搞头。”
于永斌点点头:“有搞头就行。反正我们不急,房子出租有租金收,慢慢等。”
李志菡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你们两个,就知道赚钱。文沁,你也不管管你春哥。”
朱文沁骄傲的笑了:“我管不住他。”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于永斌又问:“老弟,你那个渡口工程的事,都处理完了?”
江春生点点头:“完了。前天刚开了会,给每人发了三千块钱奖金过年。”说完,他看了朱文沁一眼。
朱文沁会心一笑。
江春生没有说实话。尽管于永斌是他的铁哥们,但这事却也不能如实讲。
“哦!”于永斌说,“工资补助拿了还有奖金,不错了,你们也算没有白辛苦。”紧接着他话题一转,“——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
江春生想了想,说:“一是工程上:渡口那边还有二期工程,严高工说过了年要搞分流车道和抛石护堤,估计至少要忙到四月底。接下来有什么工程,还不知道。
二是我们这边:我请胡顺平帮忙找他表哥,了解了一下目前国外纯净水生产技术和设备的情况,还有国内对这方面技术的引进情况。”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国外来信的复印件递给于永斌:“你先看看这封信。”
于永斌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眉头渐渐皱起。
“老弟,这国外的技术和设备引进可不容易,资金、手续都是问题。”江春生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只是先了解一下情况。不过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对饮用水质量的要求也高了,纯净水市场应该有很大潜力。”
于永斌放下信,靠在沙发上思考着,“如果真能引进,说不定能大赚一笔。但前期投入肯定不少,我们得好好规划规划。”
第47章 着眼长远四季香
江春生把胡顺平堂哥的那封回信、在前天去城东给大家开分配会的路上,又复印了两份,一份是给于永斌准备的,另一份是留给李大鹏的。
他把手上的一份复印件又看了一遍,才放下来。
“老哥,我的想法就是一个字——等。”江春生说。
于永斌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理了理思路,慢慢说:“目前,我们国内的技术条件、生产条件、市场条件,都还不够成熟。松江地区我们这地方,地处江汉平原,少山多水,地表水地下水都丰富,但水质普通。不过,我考虑因地制宜的用自来水做水源生产纯净水,生产成本会很低,这条路应该是走得通的。但现在时机不到。”
他顿了顿,说:“我们的资金有限,不能贸然往里冲去做最开始吃螃蟹的人。必须等国内这个行业过了初创期,进入成长期,——也就是技术路线定型了,成本开始往下走了,市场教育做得差不多了,需求上来了,同行企业开始大量冒出来,大家都在抢份额、扩产能。到那个时候,我们只要能做到区域首家,就有戏。”
于永斌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行,那就等。反正我们也不急。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着矿泉水、纯净水这块的动向,心里有数就行。眼前的事,就是把两间厂房按计划租出去,维持现状,慢慢把厂里的容貌拾掇拾掇,固定资产的价值也能往上走一走。”
江春生点点头,又问起厂房出租的事:“福建那两兄弟租厂房,正式协议什么时候签?”
于永斌说:“他们已经交了二千块定金,租期从三月一号算起。”
朱文沁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笑了:“他们可真会算账,把春节跨过去了。”
于永斌也笑了:“生意人嘛,都这样。正常。”
几个人正说着话,门卫老田从楼下上来,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笑着说:“春生,于总,都快十二点了,该吃饭了。”
于永斌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对江春生说:“走,吃饭去。今天就在门口那家‘四季香’吃,开业好长时间了,我还没尝过他们的手艺。”
江春生也站起来,对老田说:“田叔,把李叔也叫上,我们一起去。”
老田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们中午已经准备好面条了。”
江春生坚持:“田叔,面条就别吃了,难得一起。今天星期天,也没什么事,一起热闹热闹。又是新的一年了,一会我和于总一起敬您和李叔几杯。”
于永斌也在一旁邀请。
老田推辞了几句,见江春生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客气,转身下楼去叫老李了。
四人在楼上收拾了一下下楼,走出厂门。
东边三间楼上下门面房就是“四季香”饭店。
几人从中间大门走进大堂。进门铺了一条红色地毯,大堂地面上贴的是暖色调的镜面砖,上面摆着七八张大大小小的圆桌,铺着金黄色的桌布,桌前围着一圈高背椅,同样套着金黄色的椅套;五桌客人正在吃吃喝喝,很是热闹。
每张桌子与桌子之间还设有木隔断,木隔断上还缠绕着藤本的塑料花,墙上挂着几幅放大后的漂亮的菜肴图片,还配有背景光。整体色调以红色为主,古色古香的,很有韵味。
看着眼前的一切,江春生暗自思索:毛坯房交给他们,被他们装修成这样,租户的确是肯花钱,也下功夫了。
于永斌站在大堂中间,环顾了一圈,问江春生:“老弟,你看看这装修的风格,有没有什么眼熟的感觉?”
江春生打量了一番,摇摇头:“这种样子的饭店不是很多吗,没什么特别的吧?”
于永斌笑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你想想城北那家‘老北京饭庄’。”
江春生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红色的主色调,吧台和后面的酒水柜,雕花的木隔断,大面墙上的背光菜肴图片,还有那些仿古的吊灯……还真是,跟“老北京饭庄”几乎是一个路子出来的。
“还真是。”他说,“一脉相承,几乎一样。”
于永斌正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少妇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根金项链。她看见于永斌,笑着迎上来。
“于总,您来了!楼上请,楼上请。”
于永斌笑着点头,回头对江春生说:“走吧,上去坐。”
少妇在前面领路,几人跟着上了二楼。楼梯拐角处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楼上有几个包间,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江南水乡的版画,光线柔和,比大堂安静许多。虽称不上很豪华,但也算上了档次,而且每个包间的名字也取得很特别,什么杨柳岸观澜亭水木居。有两个包间里面十分热闹。
少妇把众人领进了最东头的一间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刻着“丹枫阁”的包间。
这个房间不大不小,摆着一张能坐十个人的圆桌,地面上都是红花地毯,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几套青花瓷的餐具。窗户朝北临街景,光线很好,能看见街对面的老房子和 粗大的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墙上挂着一幅枫叶图,画的是深秋的红叶,倒是应了“丹枫阁”这个名字。
几人在圆桌旁坐下。少妇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又递上菜单。
于永斌接过菜单,没急着点菜,先给江春生低声介绍:“这位是季红梅,这家店的老板。”
又转向季红梅,指了指江春生:“季老板,这位是江春生,我老弟。也是‘永春实业’真正的老板。你租用的这三间门面房,他要是不点头,我也不能擅自做主租给你呢。”他说着,又指了一下坐在江春生边上的朱文沁,介绍道:“这位是他未婚妻朱文沁。”
季红梅显然有些意外,看了江春生一眼,脸上热情的笑容更深了。她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说:“江老板好,久仰久仰。于总一直说有个合伙人在外面做工程,想必就是你吧,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江春生和她握了握手,笑着说:“季老板客气了。什么是老板,就是个小厂子,瞎折腾的。”
季红梅笑着说:“江老板太谦虚了。我听于总说过,你们这个厂子可是有来头的,那棵银杏树都好几百年了,整个临江都找不出第二棵。”
江春生笑了笑,没接话。
季红梅紧接着看向朱文沁:“朱小姐真漂亮,欢迎常来。”
朱文沁点头笑笑:“谢谢!”
于永斌在接着问道:“季老板,你这装修的风格,我看着跟城北‘老北京饭庄’挺像的。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季红梅抿嘴一笑,也不隐瞒:“于总好眼力。城北‘老北京饭庄’的老板柳瑞晴是我闺蜜,她的‘老北京饭庄’装修的时候,我跟着跑前跑后,看多了就喜欢上了。我这边要装修,就直接借了她的图纸来用。不过材料我选得比她好,档次还是比她高了那么一点点。”
于永斌哈哈大笑:“我说呢,看着就眼熟。”
季红梅又看向江春生,眼里带着几分热络:“江老板跟柳姐也熟?”
江春生点点头:“认识,于总带我去那边吃过几回饭。柳老板很能干,挺爽快的。”
季红梅眼睛一亮,脸上的热情更盛了几分。她立刻站起来,豪气地说:“今天可真是巧了。于总带了江老板来,又带着两位夫人,我这是蓬荜生辉。这顿饭算我的,你们随便点,想吃什么都行,我请了。”
江春生连忙摆手:“季老板不用客气,我们一会还有两位门房的老同志要来,想必你应该也认识。今天是我们自己人在你这里热闹一下,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
季红梅不依:“江老板,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你租房子给我开店,我请顿饭不是应该的吗?田师傅和李师傅我也认识,对我们挺好的。我装修的时候,他们还帮过不少忙呢。不管今天几个人,今天这顿我请了,你别跟我客气。”
江春生还想推辞,于永斌在旁边拉了他一把,笑着说:“老弟,季老板一片心意,要不要她请,后面再说。”
江春生只好点点头:“那季老板,你先去忙吧,我们六个人,菜就按六十一个人,你看着安排吧。”
季红梅满意地笑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下楼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老田和老李也上来了。两个人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过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江春生站起来,把他们拉到上边:“田叔,李叔,坐坐坐,别客气。”
老田搓着手,不肯到主位上坐:“春生啊,我们两个老头子,坐上边不合适,这边就行了。”
于永斌笑着说:“有什么不合适的?田叔,您和我岳父都是长辈,我们都是一家人,没 外人。来,坐这边。”
李志菡和朱文沁这站起来帮腔。
两位长辈被四人搞得没有办法,只得在上面并排坐下来。于永斌和李志菡坐在李德顺的下手,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在老田的下手。
菜很快上来了。季红梅果然豪气,安排的不少菜——除了四个冷盘。热菜有:红烧肉、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虾、炒腊肉、炖羊肉,还有几个素菜和一大碗排骨炖莲藕。盘子摞盘子,摆了满满一桌。
江春生看了看,对季红梅说:“季老板,这超过标准了吧。”
季红梅笑着说:“没有没有。你们慢慢吃,我楼下还有客人,就不陪了。一会儿上来敬酒。”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几个人动筷子,边吃边聊。于永斌和江春生轮流给老田和老李敬酒,感谢他们这半年来把厂子守得好,门面房管理得井井有条。
老田喝了两杯酒,脸有些红,话也多起来。说在这里工作很愉快,感谢江春生和于永斌的照顾。
江春生知道:老田从五月底来厂里,就一直没回过一次治江。八月份的时候,他老伴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回去的时候他都没送。他和李叔硬是没有休息过一天。李叔还好一点,于永斌和李志菡经常来,而老田就不一样了。离家远,可谓背井离乡。
江春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端起酒杯,敬了老田一杯,说:“田叔,这去年辛苦您了。马上过年了,您一定好回家好好歇歇。我给您放一个月的假,厂里有李叔在,我自己也会经常过来,您放心。”
老田连连摆手:“一个月太长了,不用不用。我回去住几天就行,最多十天,肯定回来。厂里的事不能耽误。”
江春生说:“您多歇几天是应该的。李叔在这儿,我也常来,出不了事。”
老李也在旁边劝:“老田,你就听春生的,多歇几天。这边有我呢。”
老田这才点点头,眼眶有些红,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吃到一半,季红梅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几杯酒,她一一摆在每个人面前,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笑着说:“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江老板、于总照顾生意,也感谢两位大叔平时帮忙照看门口。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几个人都站起来,碰了杯,一饮而尽。
季红梅又单独敬了江春生一杯,说:“江老板,以后我在你们这里开店,还要靠你这样的大老板多多照顾。”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季老板客气了。我平时都在外面搞工程,这边都是于总做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找我们于总,他说了算。”江春生把方向转向于永斌。
于永斌笑着接过话头:“季老板放心,只要是合理的需求,我肯定帮忙。”
季红梅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下楼去了。
她走后,于永斌小声说:“这个女人不简单,能说会道,做事也利索。柳瑞晴的朋友,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江春生点点头,没说什么。
酒足饭饱,已经快两点了。几个人都吃得有些撑,老田和老李先下楼回了门卫室。江春生和于永斌去结账,季红梅说什么也不肯收。
“说了我请就我请,江老板你这是打我的脸。”季红梅态度坚决。
江春生坚持要给:“季老板,你开店做生意,不容易。这顿饭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们以后还要常来,你这样我们下次不好意思来了。”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最后季红梅收了三百块,说是成本价,再多就不收了。江春生知道再推也没用,只好作罢。
出了“四季香”,几人回到后面二楼的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江春生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茶,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
“不行,我头晕,得躺一会儿。”他说。
于永斌也打了个哈欠:“我也头晕。中午那酒喝得有点猛。”
两人各自进了自己的休息室。江春生的休息室在办公室隔壁,里面一直都是朱文沁收拾的,整整齐齐,还有点温馨。
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朱文沁跟进来,拉上窗帘,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江春生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纯净水,厂房出租,土地政策,还有老田回家过年的事……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了。
朱文沁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轻轻伸手,帮他把眉头抚平,然后摸摸他的脸,娇嗔道:“坏蛋!现在逃不掉了吧,终于又可以再你怀里睡一觉了。”
第48章 腊八相聚在治江
一月二十六日,农历腊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就醒了。窗外还灰蒙蒙的,远处的屋顶上覆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要去治江——李大鹏的铸造厂开年终总结联欢会,他和于永斌约好八点半在门口碰头。
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几件工装上沾着洗不掉的混凝土渍,两件平常穿的夹克,还有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他的目光落在衣柜最里面——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叶欣彤织的那件。
自从上次从治江回来,他就把这件毛衣收起来了,一直没舍得穿。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该怎么穿。每次看见这件毛衣,他就能想起叶欣彤帮他整理领子时手指的温度,想起她说“刚学的,织得不好”时忐忑的表情,想起她看见他穿上时眼里亮起来的光。
今天去治江,她会看见他。如果她看见他穿着她织的毛衣,应该会高兴吧。
他伸手把毛衣拿出来,抖开,套在身上。毛衣很合身,深蓝色衬得他脸色精神了不少。他在镜子前照了照,又脱下,换上一件白色的衬衣,再套上毛衣,外面再穿上那件深灰色风衣。收拾妥当,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比平时精神多了。
他拿起桌上那个提前准备好的提包,推门出去。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这么早就要走?吃了饭再走。”
“来不及了,于永斌在门口等着呢。”江春生说,“妈,我晚上不一定回来,您别等我。”
徐彩珠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江春生出了门,走到交通局宿舍区西门口,于永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窗摇下来,于永斌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
“哟,今天穿得这么精神?西装呢?怎么没穿?”
江春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又不是去相亲,穿什么西装。”
于永斌笑了,发动车子:“你那件毛衣不错,新买的?颜色挺衬你。”
江春生没接话,把提包放在后座。
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咱们可得做好准备了。李大鹏说了,晚上可能要闹到很晚,我估计今晚回不来。你给家里说了没?”
江春生点点头:“说了。你呢?”
“我也说了。志菡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两天,我自由了。”于永斌嘿嘿一笑,踩下油门。
面包车驶出临江县城,上了通往治江的公路。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枯黄的稻茬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块冬小麦地,绿油油的,给灰蒙蒙的大地添了一点生气。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空气里隐约飘着腊八粥的甜香。
两人一路聊着,话题从渡口工程聊到永春实业,从纯净水聊到土地政策,从过年安排聊到明年打算。于永斌说,福建那两兄弟的设备已经装好了,过了年就能开工。江春生说,等过了年,得把厂里的绿化搞起来,蔡高工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对了,”于永斌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穿这件毛衣,是不是叶欣彤织的那件?”
江春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于永斌笑了:“上次从治江回来,你一路都在摸那件毛衣,当我看不出来?今天特意穿上去,是想让叶主任高兴高兴吧?”
江春生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于永斌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弟,叶主任对你那份心,谁都看得出来。你穿她织的毛衣,她肯定高兴。但你也得把握分寸,别让她误会了什么。文沁那边,你也要对得起人家。”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让她太难过。她织了好几个月,我要是不穿,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于永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在公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九点半不到,到了治江。
镇子不大,但今天比平时热闹些。街上多了不少行人和车辆,都是来参加铸造厂年会的——有供货商,有客户,有厂里的老职工,还有从区里来的领导。铸造厂的大门两边插着彩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门楣上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治江铸造厂一九八七年度总结表彰大会”。
面包车开进厂区,直接停在李大鹏办公室门口的空地上。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面包车,有小轿车,还有一辆深蓝色的“上海”牌轿车,车头上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区里开来的。
江春生和于永斌下了车,往办公室走去。
李大鹏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说话声此起彼伏。李大鹏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惯有的豪爽笑容。他正在和对面一个中年人说话,那人五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表情严肃
第49章 歌罢酒酣夜话长
江春生已经很久没有唱过歌了。
话筒是叶欣彤递过来的。她从舞台边上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有线话筒,电线拖在地上,在她脚边绕了一个弯。她走到江春生面前,把话筒递给他,眼里带着期待:“江哥,来一个吧。”
旁边几个桌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江春生来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拍巴掌的、敲碗的,此起彼伏。李大鹏也看着他,脸红扑扑的,冲他喊:“老弟,来一个!助助兴!”
江春生架不住这么多人热情相邀,只好站起来,从叶欣彤手里接过话筒。
他走到舞台边上,没有上去,就站在台阶下面。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脑子里转了一圈——唱什么好呢?
江春生握着话筒,整理了一下思绪,朗声道:“大家晚上好!受李厂长的热情邀请,我非常荣幸的来参加今天的盛会,见证治江铸造厂在以马区长为首的各级领导的支持和关心下,在李大鹏厂长的带领下,在铸造厂全体干部职工的共同努力下,一年上一个台阶的走向辉煌。在此,我给大家清唱一首红梅赞。在这里预祝各位长辈、兄弟姐妹们新春愉快,万事如意。”
顿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江春生握紧话筒,等场面稍微安静了一点,开口唱——
“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
他的嗓音中气十足,不是那种细腻婉转的唱法,而是带着一股子厚实和沉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高音的地方没有刻意拔,但稳稳地顶了上去,亮堂堂的,在食堂的平顶下面回荡。
全场安静了下来。
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停了交谈,都扭头看着这个站在舞台边上的年轻人。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夹克衫,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
唱到副歌部分,有人开始跟着哼。先是几个年纪大的老工人,然后是旁边的年轻人,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江春生反倒不唱了,站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粗犷的、沙哑的、跑调的,但都是真诚的。
一曲唱完,掌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热烈。
有人喊“好!”
有人喊“再来一个!”
李大鹏冲江春生竖了个大拇指。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把话筒递还给叶欣彤。叶欣彤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她没有缩回去,停了一秒,才把话筒拿过来。
“江哥,唱得真好听。”她小声说。
江春生笑了笑,回到座位上。
桌上又添了几道热菜,酒瓶也换了一轮。马副区长坐在旁边,正和刘光明说着什么,见江春生回来,端起酒杯:“小江,没有伴奏都唱得这么好!来,我敬你一杯。”
江春生赶紧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接着是矿山的高科长。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江老板年轻有为,歌也唱得好。来,敬你。”
又是一杯。
然后是刘光明。刘光明话不多,端着酒杯站起来,只说了两个字:“敬你。”两人碰了一下,干了。
然后是李大鹏请来的几个宾客——一个是邻县农机公司的经理,姓孙,胖墩墩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是地区物资局的科长,姓陈,瘦高个,说话带着北方口音;还有一个是江汉平原那边过来的个体户,姓周,做废铁回收的,穿着件皮夹克,手上戴着个金戒指,亮闪闪的。一人一杯,一圈下来,八小杯下去了。
江春生的脸腾地红了。不是那种慢慢泛上来的红,而是一下子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连眼皮都热了。他坐在椅子上,觉得天花板在轻轻晃,桌上的菜盘子也在晃,连对面于永斌的脸都在晃。
叶欣彤在旁边看得真切。她悄悄把江春生面前的酒杯挪到一边,换了一杯温茶水,又把他的碗里添了几勺热汤,小声说:“江哥,喝点汤,暖暖胃。别再喝了。”
江春生点点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排骨炖萝卜的,鲜得很,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舒服了不少。
酒席还在继续。
台上又有人上去唱歌了。先是采购科的一个小伙子,唱了一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声音清亮,节奏欢快,台下有人跟着打拍子。然后是财务科的一个中年妇女,唱了一首《十五的月亮》,嗓音有些抖,但感情真挚,唱到最后几句,眼圈都红了。台下掌声不断。
气氛越来越热。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端着杯子串桌,有人搂着肩膀说悄悄话,有人红着脸哈哈大笑。整个食堂像一个沸腾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大鹏端着酒杯,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他走到哪桌,哪桌就响起一片笑声和碰杯声。他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但步子还稳当,说话也清楚,只是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
他走到江春生这桌,先敬了马副区长,又敬了高科长和刘光明,最后端着杯子走到江春生面前。
“老弟,”他拍着江春生的肩膀,酒气扑面而来,“今天高兴。高兴!”
江春生站起来,端起茶杯——酒杯已经被叶欣彤收走了——和他碰了一下:“李大哥,我也高兴。”
李大鹏也不管他杯子里是茶是酒,仰头干了,抹了一把嘴,说:“明年,咱们再干一场大的。”
“好。”
李大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下一桌走去。
酒席一直持续到快九点。最后几桌人也散了,食堂里只剩下收拾桌子的工人和几个还在聊天的老职工。李大鹏带着刘光明、叶欣彤去厂门口送客人。马副区长的“上海”牌轿车先开走了,高科长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走了,那几个宾客也陆续散了。
江春生和于永斌没有走。他们回到招待所,推开下午休息的那间房,一人一张床,面对面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镇子那头传过来的。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指针指向九点一刻。
于永斌脱了西装,搭在床头的椅背上,松了松领带,长出一口气:“今天这阵势,真热闹。”
江春生靠在床头,把风衣解开,散散酒气:“李大哥这两年干得确实不错。你看今天来的人,区里的、物资局的、农机公司的,还有那些个体户,都是有头有脸的。”
于永斌点点头:“铸造厂今年产值翻了三番,这不是闹着玩的。李大鹏这个人,能成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弟,你看我这边,这两年……怎么说呢,事情干了不少,但都是瞎忙活。热闹是热闹了,真正落到口袋里的,没多少。”
江春生看着他,没说话。
于永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散开,变成一缕淡淡的灰白色。
“我想过了,”他说,“明年得把步子迈大一点。不能再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了。”
江春生问:“怎么个迈法?”
于永斌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那缕烟,慢慢说:“抓几条主线。”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铸造厂的销售总代理。这个是现成的,明年要多增加几个销售网点,不光是临江和松江,周边的几个县也要铺开。李大鹏那边产能上来了,我这边的销售也得跟上。”
江春生点点头。
“第二,工程劳务队伍。这个我有基础,但规模太小。明年要把组织民工资源的范围扩大,不光是湖北本地的,还要去周边几个省市挂几个钩,多找几支队伍。你有工程,我有人,咱们配合起来就顺手了。”
江春生又点点头。
“第三,防水材料与施工。”于永斌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兴奋起来,“这个我琢磨好久了。现在建筑市场越来越大,防水这块很多人还没重视。我想成立一个建筑防水工程公司,专门做这个。材料我可以代理,施工我可以组织队伍,一条龙服务。”
江春生想了想,说:“这个方向对。渡口工程那边,防水虽然不是大头,但也少不了。你要是能把这个做起来,市场不小。”
于永斌得到肯定,更来劲了:“第四,石材供应。福建那两兄弟不是租了咱们的厂房吗?他们做石材加工,我就可以做石材供应。不光供材料,还包施工。现在建筑装修越来越讲究,石材用量只会越来越大。我把材料供应和施工结合起来,这就不是简单的卖石头了,是做工程。”
他说完,看着江春生,等着他表态。
江春生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些想法,路子都对。但有个问题你得想清楚。”
于永斌问:“什么问题?”
“精力。”江春生说,“四条线同时铺开,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于永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我今天才跟你商量。你帮我参谋参谋,哪些该先搞,哪些可以缓一缓。”
江春生想了想,说:“铸造厂销售代理是现成的,不用大动。劳务队伍也是你老本行,维持着就行。我觉得重点应该放在防水和石材这两块。这两块是增量,做好了能出大效益。”
于永斌点点头,若有所思。
江春生又说:“而且这两块可以互相配合。防水和石材,都是建筑装修的环节。你要是能把这两块都做起来,以后接工程就有底气了。一个项目下来,防水你做了,石材你也做了,别人想插进来都难。”
于永斌眼睛亮了:“老弟,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远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窗外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远处有人在轻轻鼓掌。
于永斌忽然说:“对了,‘永春实业’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江春生想了想,说:“还是那个字——等。”
于永斌看着他。
“现在的情况,出租房屋是最划算的。”江春生说,“成本低,回报高,开支小,有田叔和李叔在那儿看着就够了。这就是一棵摇钱树,不用费什么心思,它自己就在长。”
他顿了顿,又说:“纯净水的事,我跟胡顺平还在打听。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现在贸然冲进去,钱花了,设备买了,市场没起来,那就是打水漂。”
于永斌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于永斌喊了一声“进来”,门推开了,叶欣彤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件浅红色的呢子外套,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头发还是披着,但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素净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果盘,里面放着几个大红苹果,切成了瓣,码得整整齐齐。
“于总,江哥,给你们送点苹果。解解酒。”她走进来,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于永斌笑着说:“叶主任,今天你辛苦了。忙前忙后一整天,还不忘照顾我们。”
叶欣彤摇摇头:“应该的。李厂长让我来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需要。”
她看向江春生。江春生正靠在床头,脸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要睡着了。她走过去,轻轻把滑到一边的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腿。
“江哥,你没事吧?”她小声问。
江春生睁开眼,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困。”
他想起什么,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提包。提包有点远,他够了一下没够着,叶欣彤赶紧帮他拿过来,递到他手里。
江春生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叶欣彤。
“这是文沁送你的。”他说。
叶欣彤接过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支口红和一瓶面霜。口红是暗红色的,外壳上印着金色的字,面霜是白色瓷瓶装的,瓶盖上雕着一朵小花。都是好东西,在县城百货大楼的柜台上摆着,价格不便宜。
叶欣彤拿着那支口红,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欢喜,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替我谢谢文沁姐。”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她……她太客气了。”
江春生说:“文沁说,你皮肤白,用这个颜色的口红好看。”
叶欣彤低下头,把口红和面霜小心地放回纸袋里,收好。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于永斌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叶欣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两人,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那么热闹。”
于永斌说:“聊明年的打算。叶主任,你今天组织的这个会,真不错。从会场布置到节目安排,从酒席菜单到客人接待,有条有理,一点都不乱。”
叶欣彤笑了笑:“于总过奖了。我就是跑跑腿,具体的事还是李厂长定的。”
于永斌摇摇头:“你别谦虚。我明年要是按计划把摊子铺开,也得搞个这样的年会。到时候还要请你帮忙,给我出个方案,帮着组织组织。”
叶欣彤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好啊。于总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一定帮忙。”
于永斌说:“信得过,当然信得过。”
叶欣彤又看向江春生。江春生已经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叶欣彤站起来,从床上拿起那条搭在床尾的毛毯,轻轻盖在江春生身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肩膀时,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于总,那我先走了。”她轻声说,“你们早点休息。”
于永斌点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
叶欣彤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春生还在睡,毛毯盖得整整齐齐,露出那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子。她看了两秒,转过身,轻轻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于永斌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睡着的江春生,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盘切好的苹果,摇摇头,笑了一下。
他脱了鞋,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窗外的风停了,夜变得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在梦里。招待所的走廊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整栋楼沉入黑暗中。
于永斌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50章 龙年礼重心意诚
二月十四日,距离春节只剩三天了。
江春生站在自己房间的衣柜前,挑了一件浅灰色路服冬装,里面还是穿着叶欣彤织的那件深蓝色毛衣——倒不是特意为了给谁看,只是这件毛衣确实暖和,穿在里面挺舒适的。
朱文沁走进他的房间。她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中长款羽绒服,里面的脖子上还围着江春生送的那条漂亮的羊毛围巾,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擦了点面霜,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朱文沁伸手帮他把路服的衣领整理好,然后两人一起整理礼品包。
他们今天要一起去给钱队长拜早年。用心准备了两瓶“五粮液”,两条“大中华”,一袋苹果。
在江春生的提包里,还有一个紫红色的大首饰盒。首饰盒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那条金龙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花。这是二十多天前,王万箐在松江商场首饰专柜专门为钱队长定制的。他今天就把金龙带过去送给钱队长。
父亲江永健今天到局里开会去了。母亲徐彩珠正在收拾屋子。
“妈!我和文沁就去了。”江春生和朱文沁提着礼品向徐彩珠打招呼。
徐彩珠笑着点点头,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带我和你爸向钱队长问好。”
江春生和朱文沁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外面寒风凛冽,好在两人都穿得厚实。
江春生推出那辆“老永久”,挂好礼品,朱文沁跳上后座,搂住他的腰。自行车出了交通局宿舍区,沿着环城北路往西骑去。
街上已经有过年的气氛了。路边摆满了年货摊子,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糖果糕点的,一家挨着一家。红彤彤的对联在寒风里飘着,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和卤肉的酱香味。行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过年前特有的那种忙碌而欢喜的神情。
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背上,说:“春哥,你说钱叔叔会喜欢那个金龙吗?”
江春生想了想:“应该会吧。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四千多块呢,他会不会觉得太贵重了?”
江春生沉默了一下:“也许会。钱叔是你义父,我们的工程承包又拿了不少节约奖,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嗯!”朱文沁点头,把脸贴在他背上,搂得更紧了些。
永城四组在县城西南边,是一个典型的城郊村,又有了好几栋新修的楼房和旧式的平房夹杂在一起。
到了钱队长前面的大院子门口,江春生下车推着自行车和朱文沁一前一后走进去。刚走进后面内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钱队长的爱人袁红英先从屋里出来了,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哎呀,春生来了!还有文沁!快进来快进来!”
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正国,春生和文沁来了!”
钱队长从客厅走出来,同样也穿着浅灰色路服冬装,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脸上带着笑。他比在工程队时显得放松许多,没有平时那种严肃的表情,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随和。
“江春生来了,快进屋坐。”他说,又冲朱文沁笑道,“小丫头,三个月没有来看我了吧?”
“嘻嘻嘻!您和春哥都忙,我就没有来打扰。”朱文沁害羞般的笑笑,“这不,今天就提前来给您拜年了。”
“算你这丫头还没有过河拆桥。”
“才不会呢?”朱文沁娇嗔的回应。
江春生在院子葡萄架边支好自行车,和朱文沁提着礼品走进客厅。
客厅的中间,烧了一大盆炭火,烤的整个室内暖洋洋的。
钱霜正在客厅,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卷,扎在脑后。看见江春生,她笑了。
“江大哥来了。”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轻柔。
江春生点点头:“大霜,你也在呀。”
她给江春生倒了茶,又拿了几个橘子塞到他手里,动作麻利,显得很殷勤。然后她转向朱文沁,笑了笑,说:“文沁,你也吃。”
语气客气,但明显没有对江春生那样的热情,也没有帮她拿橘子。朱文沁不以为意,笑着叫了一声“大霜姐”,从包里拿出一条丝巾递过去:“一点小礼物,送给你。不值什么钱。”
钱霜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她把丝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转身对着柜子上的镜子照了照,“好看,真好看。谢谢!”
袁红英从厨房那边走过来:“你们坐着聊,我去准备午饭。”
江春生应了一声,在墙边单人沙发上坐下。朱文沁坐在他旁边,钱霜坐在江春生另一边,三个人聊了几句家常。
坐了没一会儿,钱队长站起来,对江春生说:“江春生,你跟我到来一下。”
江春生知道这是有话要单独说,站起来跟过去。朱文沁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点头,示意她没事。
两人走进隔壁的书房,里面一张大书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靠墙还放着一张摇椅。书架上摆着几本工程类的书和一堆图纸,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建筑技术》杂志。书桌上有一盆文竹,长得十分茂盛 。
钱队长在书桌后面坐下,示意江春生坐在他对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江春生,过了年,工程队这边的任务会很重。”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
“省里的高速公路,已经正式命名为石昌高速了。”钱队长说,“明年上半年要完成土路基工程,还有七个匝道。土路基完了,接着就是石灰土基层和水泥混凝土路面。这条路是省里的重点工程,阶段性工期都卡得死,一天都不能耽误。”
江春生点点头。他知道这条高速,是省内第一条高速公路,贯通东西 ,路线经过临江, 能在这样的重点工程里分一杯羹,对工程队来说是大事。
“另外,”钱队长继续说,“207国道去年基本上停了一年,年后全线都会有大动作。这两个工程,都交给我们工程队来施工。”
江春生心里暗暗高兴。两个大工程同时上马,意味着他不用担心没活干了。
钱队长看着他,说:“春节后,工程队会调进一大批人。这些人都是从段里的各个养护队抽上来的,都是有五年以上段龄和工作经验的。”
江春生问:“大概会调多少人进来?”
“加起来得有二十六个。”钱队长说,“段里很重视这次调整,专门给工程队设立了党支部,林副书记会兼任第一任党支部书记。”
江春生点点头,没说话。
钱队长顿了顿,说:“另外,你们预制组,我会再给你安排一个人进来。”
江春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段里吴副段长的爱人,彭凤英。”钱队长说,“她之前一直在养护队,现在想调到工程队来。本来我是想把她安排到老金的项目施工点上去的,但她点名要到预制组。”
钱队长看着江春生的反应。
江春生想了想,说:“钱叔,预制组本就还缺一个编制,她一个女同志不怕辛苦来预制组,我们自然是热烈欢迎。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她在工地吃不了苦,累跑了。”江春生笑了笑,“预制组的活可不轻松,风吹日晒的,不比养护队清闲。”
钱队长摆摆手:“都是农村出来的,什么苦没有吃过?这个你不用担心。她能吃苦,我了解。”
江春生点点头:“那就没问题。让她来吧。”
钱队长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江春生,明年的工程多,你们预制组实行的又是工程承包制,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江春生坐直了身子。
“你手底下的几个人,”钱队长掰着手指头数,“王万箐、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再加上新来的彭凤英——除了牟进忠,都是关系户。”
江春生点点头。他知道,李同胜是交通局一个管客运的一个副股长儿子,许志强的父亲原来当过段工会的主席,办理病退后顶替进来的,赵建龙是县公安局一个什么科长的亲戚,这些第一批进工程队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
“这几个人,你要把他们管好、用好。”钱队长说,“管工程,一定要精打细算。材料、人工、机械,每一笔账都要算清楚。我看了你们渡口工程的决算,做得不错,成本控制得很好。”
江春生心里忐忑, 但脸上没露出来。因为他采纳了王万箐的建议,把成本节约的上报金额,调整到了六万多。王万箐说,如果如实上报,不仅会在队里产生负面影响,而且,如果传到总段相关部门,后果会更严重。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按照工程总价交给队里的4%。
“我希望你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多挣钱。”钱队长看着他,语气很重,“把承包管理的优势体现出来。工程做得好,是对国家的一个交待。你们个人奖金拿得多,是对机构改革、制度优化正确性的一个积极回应。”
他顿了顿,又说:“最多后年,队里要扩大承包面。对其它人员组织的施工项目,也要实行单项工程承包管理——包工程质量,包工期,包工程成本的控制。把工程承包责任制的管理优势,全面发挥出来。”
江春生听着,心里有些激动。这意味着,承包制不再是预制组的特例,而是整个工程队的方向。他是走在前面的人。
钱队长最后说:“还有一件事——到了明年下半年,不出意外的话,队里就准备盖职工宿舍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盖宿舍?”
钱队长点点头:“到时候,符合条件的职工都能分到房子。尤其是你们几个第一批来工程队的元老,要首先照顾到。”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房子——是他一直都在想的一个问题。他和父母住在一起,虽然不挤,但总归不是自己的。如果真能分到一套房子,那他和朱文沁……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点点头:“谢谢钱叔。”
钱队长摆摆手:“谢什么,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桌角上,照出一片亮堂堂的光。那盆文竹在光里显得格外青翠,细碎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江春生想起今天来的另一件事。他弯腰,从提包里拿出那个紫红色的大首饰盒,双手捧着,递到钱队长面前。
“钱叔,今年龙年,是您的本命年。”他说,“我和王姐给您订制了一个小物件,留个纪念。”
钱队长看着那个盒子,有些意外:“什么东西?”
“您打开看看。”
钱队长接过去,打开盒盖。阳光照进盒子里,那条金龙猛地亮了一下,金光闪闪的,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钱队长愣了一下,伸手把龙拿出来。龙不大,一拃来长,但沉甸甸的,压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龙鳞、龙须、龙爪,每一处都雕得精细,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光里闪着光。
他抬起头,看着江春生,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么重?”他说,“纯金的吧?”
江春生点点头。
钱队长的脸色沉下来。他把龙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回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你和王万箐这是在犯错误。”他的声音不高,但很严肃。
江春生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早就料到钱队长会有这样的反应。
“钱叔,”他说,“我们没有犯错误。该交给队里的钱,我们一分没有少。这是我和王姐拿出渡口工程个人节约奖的钱,专门为您本命年订制的。就是想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和祝福。这不算犯错误吧?”
钱队长看着他,没说话。
江春生又说:“王姐说了,您在工程上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没有您撑腰,渡口工程不可能那么顺利。这点心意,我们拿了节约奖,随便替您定了个小礼品,是我们应该的。”
钱队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说:“那你告诉我,订制这个金龙,花了多少钱?”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如实说:“我和王姐一人也就出了两千出头。”
钱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起盒子,又打开看了一眼,那条龙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金光闪闪的,沉甸甸的。
“太贵重了。”他把盒子合上,推回江春生面前,“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江春生没有接。
“钱叔,”他说,“这是我和王姐的心意。您要是执意不收,那您先放这儿,改天您退给王姐好不好?您千万别为难我,我的任务就只负责送。”
他把盒子又推回去,放在钱队长手边,然后站起来,像是这件事已经说定了。
钱队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江春生站在那儿,没有退缩,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半晌,钱队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两个……”他摇摇头,没有再推,把盒子放到书桌抽屉里,锁上了。
“改天我来找王万箐谈吧!”他说。
江春生笑了:“好。”
第51章 新人入职备复工
正月初七,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
正月的清晨冷得像刀子,风从迎面吹来,割在脸上生疼。江春生把风衣领子竖起来,围巾往上拉了拉,骑着那辆“老永久”,正赶往永城五组的工程队。
街上的年味还没散。路边到处是鞭炮的碎屑,红彤彤的一片,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铺子冒着热气,蒸笼上白雾腾腾的,飘着包子和油条的香味。偶尔有行人经过,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江春生骑得不快,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按照往年的惯例,正月初七是工程队正式上班的日子。他想,今天队里应该会挺热闹——新调来的人估计也会来报到,院子里肯定到处都是人。
到了工程队门口,他对门卫陈师傅说了一声“新年好!”便推着自行车,碾过地上残留的鞭炮屑,走进了工程队。
前面办公区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财务室的门开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往财务室走去。杜会计和张会计都在,小余也在,三个人正围着一个炭火炉子烤火,炉子上坐着一个铁壶,壶嘴冒着白气。
“杜会计、张会计、小余,新年好!”江春生站在门口向三人问好。
杜会计笑着站起来:“小江来了?新年好新年好。来来来,烤烤火,外面冷。”
江春生走进去,在炉子边坐下,伸出手烤了烤。铁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壶盖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的。
张会计给他倒了杯热茶,问:“小江,你们预制组今天都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都通知了,应该一会儿就到。”
小余在旁边说:“江哥,你们预制组最齐整。别的组都没什么人,老金他们那边要过了十五才开工,刘副队长那边也是。”
江春生问:“新调来的人呢?不是说年后要来一批吗?”
杜会计摇摇头:“还没来。说要过了十五才会报到。这几天队里就我们财务和后勤的几个人,其他都没来。”
江春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往后院走去。
后院也很安静。南边一排大仓库预制组的仓库门已经打开。东边一排仓库最北边的仓库保管室办公室门开着,能看见朱慧兰正坐在里面整理东西。
江春生径直走进预制组仓库。
李同胜、牟进忠、许志强、赵建龙四人都在里面。
牟进忠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捣鼓一个旧电机,见到江春生,脸上带着笑:“江工,来了。”
其他三人坐在仓库中间两张办公桌的边上,也都分别想向江春生问好。
江春生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工程队其他人还在过年,他们预制组人员,已经按照江春生的要求,按时返岗。他点点头,说:“都来了?好,王姐家里这两天有事,不过来。”
江春生没有坐下,站在桌子前面,看着他们。
“今天是初七,按理说还在年里。”他开口说,“但我们预制组的情况不一样。渡口二期工程等着开工,时间不等人。所以今天把大家叫来,开个收心会。”
牟进忠放下手中的扳手,在许志强边上坐下来。
“年过完了,该收心了。”江春生说,“今年我们的任务不轻。渡口二期工程要尽快开始,后面还有石昌高速、207国道,都是大工程。钱队长说了,今年是我们工程队大干的一年,也是咱们预制组大干的一年。”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几个人,又说:“今天队里还没什么人,但我们预制组不等,该干什么干什么。初十,二月二十六号,我们就把东西要运到渡口去,开启二期工程的施工。”
江春生说:“渡口扩建的二期工程: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在坡道上开一个朝东的分流车道,把出口拓宽,形成一个喇叭口,从堤上直接接出去。二是从上游的三号码头到汽渡码头这一段,往江里抛一万五千吨石头,加固堤防。这是水利局那边的任务,但施工归我们。”
牟进忠问:“江工:搅拌机要不要也拖过去?”
江春生想了想:“先不用。二期工程前一阶段主要是撤除和开挖出分流车道。填毛石基层,最后才是浇水泥混凝土。搅拌机暂时放队里,等需要的时候再拉。”
牟进忠点点头,没再说话。
江春生又说:“还有一件事。今年我们预制组要增加一位新同志。”
几个人都看着他。
“是段里吴副段长的爱人,彭凤英。”江春生说,“她之前在襄松养护队工作,年后调到我们组来。钱队长亲自安排的,虽然是个女同志,但很能吃苦。”
许志强笑了:“女的?来我们预制组?能吃得消吗?”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别小看女的。养护队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
许志强缩了缩脖子,没有再说什么。
江春生说:“人来了就是我们组的一员,大家多帮衬。具体什么时候来,等钱队长的通知。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看了看几个人,最后说:“王姐那边,我已经让她通知严高工了,告诉总段,我们初十进场复工。这两天,大家就把要运到工地的机具、用品都清理好,还有高低床。”
几个人都点点头。
会开完了,几个人散了。李同胜和许志强去检查设备,赵建龙去清点工具,牟进忠继续捣鼓他的电机。江春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个冷清的院子,心里却一点也不冷清。他知道,再过几天,这里就会热闹起来,而渡口那边,又会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时间一晃就到了到了二月二十六日,正月初十。
天刚亮,江春生就起了床。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空气冷得能看见哈气,呼出来的白雾在眼前飘散。
他骑上自行车,往工程队去。路上已经有人了,都是赶早的——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推着车子卖早点的,有骑着自行车赶着上班的。过年的气氛已经淡了,街上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到了工程队,院子里比初七那天热闹了些。有几辆车进进出出,后勤的人已经开始忙活了。但预制组的人还是来得最早。
江春生推开仓库的门,几个人已经在里面了。李同胜正指挥着几个人搬办公桌,许志强和赵建龙抬着一摞文件柜往外走,牟进忠在朝外拖拉电缆线。
“都来了?”江春生走进去。
李同胜回过头:“都来了,就等车了。机务队派的车八点半过来,还是两辆解放。”
江春生点点头,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见钱队长从前院办公区走过来。他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四十岁上下,身体微胖,肤色偏黑,圆脸,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黑布棉鞋,走路的步子很稳,不慌不忙的。
“江春生,你过来一下。”钱队长走过来,把他叫到一边。
江春生跟过去。
钱队长指了指那个中年妇女,说:“这位就是彭凤英。从今天起,她就归你们预制组了。”
江春生点点头,走过去,伸出手:“彭姐,欢迎欢迎。”
彭凤英握住他的手,力气不小,笑着说:“江工,以后就跟你干了。我什么都不懂,你多指点。”
江春生说:“彭姐客气了。咱们预制组就是干活的地方,不讲究那些。能吃苦就行。”
彭凤英笑了:“吃苦?我在养护队干了十年,什么苦都能吃,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江春生点点头,带着她走到仓库门口,把在场的人一一介绍给她。
“这位是李同胜,负责技术的,我们组最小的兄弟。”
彭凤英笑着叫了一声:“小李好。”
李同胜点点头:“欢迎欢迎。”
“这位是许志强。”
“许师傅好。”
许志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彭姐好。”
“这位是赵建龙。”
彭凤英说了声“你好!”,赵建龙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位是牟进忠,牟师傅。我们组年龄最大的老哥,水电、机械都是他负责。”
牟进忠走过来,手上都是油污,不好意思伸手,只是笑着点点头:“彭姐好。”
彭凤英看着这几个人,笑着说:“个个都年轻力壮啊。”
正说着,机务队的车到了。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开进后院,停在仓库门口。前车司机陈师傅司机跳下来,问:“江工,东西在哪儿?装什么?”
江春生指了指仓库里的东西:“办公桌、床、小型机具,都在里面。先装大的,再装小的。”
几个人开始动手。李同胜和许志强搬桌子,赵建龙和牟进忠抬柜子,江春生在外面指挥装车。彭凤英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去帮忙。她力气不小,一个人搬起一张铁床就走,动作利索,一点都不比男同志差。
许志强在旁边看着,小声对赵建龙说:“这大姐可以啊。”
赵建龙笑了:“ 看来彭姐还真不是一般的女同志。”
东西装了两辆车,江春生检查了一遍,确认都绑牢了,对陈师傅说:“走吧,去渡口。”
解放大货车驶出工程队大院,沿着环城南路往松江方向开去。江春生和彭姐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听着她和司机陈师傅聊天,看来他们两人以前都认识。
一个小时后,车到了渡口。
江春生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坡道顶上,往下看了一眼。半个月没来,渡口还是老样子——坡道上车来车往,渡船在江面上来回穿梭。但工地那边安安静静的,那两间临时竹席大棚还立在原来的地方,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一切都还好。吴志宏果然安排人照看的很负责。
江春生带着人,把东西全部卸到东边那间临时大棚里。棚子里很干燥。
李同胜负责把办公桌摆好,许志强和赵建龙把高低床放好,江春生帮着牟进忠把小型机具一样一样地码整齐。彭凤英跟在后面,帮着搬东西、扫地、擦桌子,一刻也没闲着。
“彭姐,你先歇会儿。”江春生说。
彭凤英摇摇头:“不累。这点活算什么,比养护队轻松多了。”
她说着,拿起一块抹布,把几张办公桌擦得干干净净,又把椅子摆好。干完这些,她又去帮忙铺床。
中午,大家一起去渡口食堂吃午饭,饭菜还不错:红烧肉、炒白菜、还有鱼,热乎乎的,吃得很香。
吃完饭回来,彭凤英打量着渡口四周,问江春生:“江工,这二期工程要干多久?”
江春生说:“分流车道快的话个把月,抛石要慢一些,一万五千吨,边运边抛,但松江水利局要求三月底抛完。”
彭凤英点点头,又问:“那干完了呢?还有别的活吗?”
江春生笑了:“有。今年活多得很,石昌高速、207国道,都是大工程。我们预制组不愁没活干。”
彭凤英眼睛亮了:“那就好。我就怕没活干,闲着难受。”
许志强在旁边插嘴:“彭姐,你这性格,跟江工差不多,都是闲不住的人。”
几个人都笑了。
彭凤英干活利索,记性也好,江春生让她把拖过来的所有物品做个登记,她一样一样的记,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下午四点,太阳开始西斜了。江边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竹席棚哗啦啦地响,但棚子里还是暖和的。
江春生站在大棚门口,看着远处的江面。夕阳把江水染成一片金黄,渡船在金光里缓缓移动,像一片剪影。堤上水泥路上,车辆来来往往,车灯已经开始亮了,一串串的,像是流动的星星。
彭凤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江面。
“江工,”她说,“我以前在养护队的时候,每天就是在公路上扫扫补补,没什么大意思。今天来这儿,虽然还没正式开工,但我感觉不一样。”
江春生问:“怎么不一样?”
彭凤英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儿干的事,是有头有尾的,是能看见成果的。不像以前,扫了又脏,脏了又扫,永远没个头。”
江春生看着她,忽然觉得钱队长说得对——这个彭凤英,很能干。
“彭姐,”他说,“以后预制组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不懂的,问大家,问我都行。”
彭凤英点点头,认真地说:“江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橘红色,慢慢暗淡下来。江春生转身走进大棚,对大家说:“今天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明天正式开工。今天晚上谁家里没有要紧事的,自我报名在这里值班,明天换班。”
牟进忠和许志强率先表态:“我来!我来。”
“那行,今晚牟师傅和许志强,明天晚上就是我和赵建龙。”江春生安排好值班,转头对赵建龙和彭凤英说,“那我们三个人就到红星路上去坐公交车回去吧。”
“江工:坐公交回到临江城西需要多长时间啊?”彭凤英问。
“要先坐两站五路转一路,到城西底站,一个半小时。”
第52章 复工伊始谋开局
二月二十七日,正月二十七,星期六。
天还没大亮,江春生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远处的屋顶上还覆着一层白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今天的事了。
他穿好衣服,在家吃完母亲徐彩珠做好的早饭,推出那辆“老永久”,骑上车往渡口去。
清晨还是很冷,风从袖口灌进来,冻得手指有些发僵。他骑得不快,让身体慢慢热起来。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因为还在过年的原因,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渡口。他把自行车停在临时大棚外面,推开门走进去。
大棚里,牟进忠正蹲在地上检查发电机,手里拿着扳手,拧着螺丝。许志强坐在一张旧桌子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图纸,正拿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两个人都是昨晚值班的,看样子已经忙活了一阵了。
“江工来了。”牟进忠抬起头,打了声招呼,又低头继续拧螺丝。
许志强放下铅笔,站起来:“江工,昨晚没什么事,都正常。”
江春生点点头,“我去趟管理所,打几个电话。”他说。
渡口管理所在坡道顶上,和临时大棚隔着近两百米的距离。江春生沿着堤上水泥路走过去,走进渡口管理所的院子大门。一楼行政股的门开着,吴志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沓报表。
“吴股长,早。”江春生站在门口。
吴志宏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江工!新年好新年好。你们这么早就进场了?”
“嗯。”江春生点头走进去,“来借个电话用用。”
“用用用,随便用。”吴志宏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又去给他倒了杯水,
小周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冲江春生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江春生先拨了总段严高工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正是严高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
“严高工,新年好。我是江春生。”
“小江啊,新年好新年好。”严高工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王万箐已经通知我了,说你们昨天进场了。好啊,早开工早主动。”
江春生问:“严高工,渡口的二期工程,我们正等着您的具体安排和要求。”
严高工说:“我今天已经安排了黄喆去渡口,让他跟你们沟通分流车道的施工进度计划。 你们当面谈。”
“好,那我等他。”
严高工又说:“另外,水利局那边要求的一万五千吨毛石抛投护堤任务,现在就要开始。你们负责采购石料并完成抛投,渡口管理所负责协助验收抛石吨位。这事不能拖,我们已经答应了水利局,三月底完成。”
江春生应道:“好的。我今天就联系石料的采购事宜。”
“你们抓紧落实、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长江航运公司罗书记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喂,哪位?”
“我找罗书记。”
“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罗书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洪亮得很:“喂,哪位?”
“罗书记,新年好。我是江春生。”
“江老弟!”罗书记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新年好新年好!怎么,渡口那边要开工了?”
江春生说:“昨天刚进场。罗书记,跟您说个事——一万五千吨抛石任务,现在要开始了。石料的事,我想和您见面谈谈。”
罗书记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这真是太好了,江老弟,刚过年,你就跟我带来了好消息。这样,明天我带你一起去宜城,我们航运公司在那儿设的办事处,让你实地考察一下我们的石料码头和航运能力,协议需要跟我们办事处签。我让他们多安排一点野味,我们吃过晚饭回来,没有问题吧?”
江春生愣了一下:“明天是星期天。您那个办事处不休息吗?”
罗书记不以为然:“星期天怎么了?我让办事处不休息,做好接待准备。你老弟给我们这么大笔的业务,比什么都重要。”
江春生想了想,说:“好。那我们明天在哪里汇合?”
“到宜城,要走318国道,出临江县地界有一座必经的大桥,叫万星大桥,你们搞公路建设的应该熟悉吧?”
万星大桥?!江春生想起了治江基层社的万星分店,就在万星大桥的东边桥头下面。
“万星大桥我知道。”江春生回答。
“我们明天上午就在万星大桥东边的桥头上汇合,谁先到谁等,不见不散。”罗书记道。
江春生记下了:“好,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又拨了工程队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陈萍。
“陈萍,钱队长在不在?”
“钱队长不在,出去了。你有急事?”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不想再多说什么:“钱队长不在就算了。”他本想明天用一下钱队长的吉普车,既然他不在队里,便放弃了。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长江修防处的号码,找李工——李文锐。电话转了两道,等了好一会儿,李文锐才接起来。
“李工,新年好。我是江春生。”
“小江啊,新年好。”李文锐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们进场了?”
“昨天进的。李工,我跟您说个事——抛石的事,我刚刚联系了罗书记,他让我明天去宜城签协议。您那边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李文锐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水下抛石的规格要大,两到五百斤的最好,这些罗书记都知道的,你去了跟他把数量和抛投完成的时间定好就行。年前贺高工和你们严高工定的时间是三月底完成。”
江春生说:“好,我知道了。”
最后,他拨了于永斌的电话。这回接得很快,于永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热情。
“你好!‘楚天科贸’于永斌,请问……”
“……老哥,江春生。”
“老弟!”于永斌的声音透出惊喜,“什么好事啊?”
江春生说:“两件事。第一,渡口这边要开工了,我们昨天已经进场。这两天你要想办法先上至少二十人,过了正月十五,要上到五十人。”
于永斌说:“我尽量吧。你也知道,民工都是要在家过了十五才出来,我尽量想办法吧,不行先用本地的顶。”
“行!第二,明天我要去一趟宜城,借你的车用用,你陪我跑一趟。”
于永斌犹豫了一下:“明天?星期天啊。行,没问题。你几点走?”
江春生说:“早上七点半吧。”
于永斌应了:“行,我明天一早去接你。”
打完电话,江春生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吴志宏在旁边听着,笑着说:“江工,你这电话打得够忙的。又是严高工,又是罗书记,又是李工,一个接一个。”
江春生笑了笑:“要复工了嘛,几件牵头的事都要落实一下。”
他在管理所又坐了一会儿,和吴志宏聊了几句二期工程的事。吴志宏说,孙所长已经交代过了,抛石吨位验收的事由他负责,江春生需要什么配合,直接找他。
临近十点刚过,大棚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江春生走出去,看见居然是工程队的吉普车来了。车门打开,王万箐先从副驾驶跳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头发烫了卷,比年前精神了许多。她看见江春生,笑着招招手。
后座的门也开了,黄喆从里面钻出来。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着图纸和资料。他冲江春生点点头:“江工,新年好。”
开车的刘青松没有下车,摇下车窗冲江春生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王万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春生,你又瘦了。过年没好好吃饭?”
江春生笑了:“王姐,过年还能不好好吃饭?你看我这脸,都圆了,应该是长肉了才对吧。”
王万箐笑着摇头,走进竹席棚办公室。
彭凤英也在,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擦得仔细,连桌角都没放过。
“王姐,给你介绍个人。”江春生指了指彭凤英,“这是彭凤英,彭姐。今年新调到我们预制组的。”
王万箐走过去,打量着彭凤英。彭凤英放下抹布,擦了擦手,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王万箐伸出手:“彭姐,欢迎欢迎。早上钱队长刚刚跟我说到了你,我是王万箐,负责财务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彭凤英握住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王会计好。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你多指点。”
王万箐笑了:“我能指点什么,预制组就是出力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问江春生,问小李 都行。”
彭凤英点点头,脸上的拘谨少了许多。
王万箐又问了问她以前在哪儿干,家里什么情况,彭凤英一一回答。两人聊了几句,竟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有说有笑的。
江春生把李同胜叫过来,几个人一起陪黄喆去看现场。
分流车道的位置在大堤顶上,从坡道口往东,沿着堤面开辟一条新的车道,形成一个大喇叭口,朝东接出去。这是严高工去年底就定好的方案,图纸黄喆已经带过来了。
几个人沿着堤顶往西走到汽车坡道的出口处。
大堤外侧,江水在阳光下泛着微黄的光,缓缓向东流去。远处,对岸的江滩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黄喆站在堤顶上,从帆布包里掏出平面图,摊开。
“分流车道从这里开始,”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又指了指堤顶上的一个位置,“到那里结束。全长四十米,最宽处十八米,最窄处十米,这十米是包括现有堤面上的五米水泥路。喇叭口形状,和坡道出口对接。”
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两个控制点——一个是东边那根电线杆,一个是坡道内侧年前新砌护坡顶最西头的端点。这两个点在图纸上都有标注。
“西边的这临时大棚,”黄喆指了指那座年前周永昌的队伍住的大棚,“正好在喇叭口和回形弯道的位置上。要全部拆除。”
江春生看了看那座大棚。“拆就拆吧。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他说。
李同胜在旁边问:“黄工,灰线怎么放?”
黄喆指着图纸,把几个关键点的坐标说了一遍。李同胜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黄喆一一解答。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堤顶的泥地上画了草图,比划了半天。
江春生在旁边看着,等他们讨论完了,说:“李同胜,明天你带许志强和赵建龙,把灰线放出来。这两天于永斌会先组织一部分人来,先拆大棚,再动土。”
李同胜点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放线。”
几个人又沿着堤顶走了一圈,把几个关键位置都确认了一遍。黄喆对尺寸要求很严格,每一个点都要反复核对,江春生和李同胜配合着他,用卷尺量,用石灰做标记。
看完现场,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几个人回到大棚里,彭凤英已经烧好了开水,给每人倒了一杯。王万箐坐在桌边,翻看着江春生放在桌上的施工笔记本,见他们回来,合上本子,站起来。
“看完了?”她问。
江春生点点头:“看完了。明天放线,民工来了就拆大棚,争取下周动土。”
王万箐看了看手表,说:“春生,我跟你单独说件事。”
“好!”江春生跟着王万箐走出临时办公室,来到最右边工棚西南角处。
“明天上午你可以不来渡口吗?到姐家去。去年一期工程上有几个账,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处理处理。”
“改个时间行吗,比如后天。明天我要去一趟宜城。”
“你明天要去宜城?”王万箐有些意外:“去宜城干什么?”
江春生说:“和航运公司的罗书记约好了,去他们宜城办事处签石料采购协议。”
“哦!你怎么去?”
“准备用于总的面包车。”
王万箐摇摇头,说:“面包车档次太低了,出门办事,车就是脸面。于总的车你别用了,我帮你安排车。”
江春生愣了一下:“你安排?”
王万箐笑了笑:“我明天没什么事,洋洋在外婆家,不用我管。姐陪你去宜城。车的事你就别操心,我一会儿回去找钱队长,让他把刘青松的吉普车借我们用一天。”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王姐,这太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王万箐不以为然:“麻烦什么?姐陪你去!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江春生的手臂:“你莫非是怕姐把你吃了不成。听说宜城挺好玩的,我想去看看。”
她说得不容反驳,江春生只好点头。
王万箐又换了一个话题:“这边你下午应该没有什么要紧事了吧。”
“没有!”江春生如实回答。
“那你现在一起跟姐回去,中午就在我家吃饭,饭菜都是现成的。下午我们再把账上的事说一下。你把这事不处理好,姐觉都睡不着。”王万箐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春生,口气不容他拒绝。
“好吧!”江春生点头。
两人回到临时办公室。
江春生对李同胜等几人交代说:“我马上要和王姐一起回去处理一些其它事,明天要去宜城和航运公司的罗书记签毛石采购协议。我不在的时候,由李同胜牵一下头。落实放线的事,另外。晚上值班的事,你安排一下,轮着来。”
李同胜点点头:“江工放心吧,这些事交给我。”
江春生又看了看彭凤英。
“彭姐,”江春生叫她,“明天是星期天,这边事不多。你就在家里休息一天吧。”
彭凤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大家都上班,我不能例外。”
江春生正要接着说话,王万箐已经开口帮腔道:“彭姐,休息一天没有关系的,在工程队,我们女同志都是得到照顾的。”
彭凤英笑了:“哦!那我看看家里的情况再看吧。”
“那春生、黄工,我们就赶紧走吧,钱队长还等着车回去呢。”王万箐说罢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你们赶紧去吃饭吧!”江春生交代完,和黄喆一起走出办公室。
两人跟在王万箐身后一起上了停在临时工棚边的吉普车。
第53章 账目巧理人情暖
刘青松把吉普车停在总段老办公楼大门口,江春生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十分。
江春生和黄喆从后座下来,王万箐也跟着下了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对江春生说:“钱队长应该被马平安安排去总段食堂吃工作餐了。我去食堂找他,跟他说说明天用车的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春生摇摇头:“他们在吃饭,我就不过去了。我在这儿等你。”
“好!我很快就出来。”王万箐也不勉强,转身往里走。黄喆跟在她后面,刘青松也下了车,锁好车门,三个人一起朝办公楼后面走去。食堂在办公楼后面,隔着两个篮球场,江春生曾经去过两次。
江春生站在大门口,看着门柱上的水泥浮雕——五角星和麦穗,是六十年代的样式,经过几十年的风雨,棱角已经磨圆了。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但风吹过来还是凉飕飕的。他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靠在墙边,看着进出的人。
总段的人他认识的很少,偶尔有人从楼里出来,看他一眼,不认识,又走了。有个中年人推着自行车出来,车筐里放着一沓文件,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等了不到十分钟,王万箐一个人从办公楼后面快步走出来。
她穿着高跟鞋,走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步子很快。看见江春生,她招了招手。
“肚子饿了吧?走,赶紧回家吃饭。”她走过来,拉了拉江春生的袖子,“马平安和他们科室的两个同事,正在和钱队长、还有金山县段的一个副段长在食堂喝酒呢。明天用车的事,钱队长已经安排刘青松送我们去宜城。”
江春生说:“哦!这就好。”
王万箐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今天早上钱队长一大早就来我家了。”
江春生问:“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推那个金龙呗。”王万箐说着,脚步没停,“把盒子往我家茶几上一放,说‘王万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马平安知道我和你订的东西,看了一眼没有做声。我一看就急了。”
两人已经走到宿舍区里面,王万箐放慢脚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跟他说——钱队长,今年是你本命年,我和江春生拿出一点节约奖,订制一个工艺品送你。我们又不图你什么,工作关系上虽然是上下级,但我们是承包性质,和队里没有任何经济纠缠。又不是跟你把关系搞好了,你就会把百分之四给我们降低,甚至是让我们从队里挖一块肉走——只有我们吃亏的份。”
她学着钱队长平时说话的口气,把这几句话说得又脆又响,像炒豆子似的。江春生听着,忍不住笑了。
王万箐也笑了,继续说:“我又说——再说了,你又不是什么很大的领导,我们又没有什么事要求你办。反而你经常有事还要来找我家马平安,江春生的老爸也是你领导的领导——我们送你一个小纪念品,你好意思退吗?”
江春生笑着问:“钱叔怎么说?”
王万箐眼睛一弯,学钱队长的样子,呵呵笑了两声:“他就这么呵呵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最后把金龙又硬塞给他了。”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王万箐家楼下。三单元,灰色的水泥楼梯,楼梯扶手应该是年前刚刷的绿色油漆。两人上了三楼,王万箐掏出钥匙开门。
301室。门开了,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瓜子花生。
“家里有几个现成的菜,再煮个水饺,快的很。”王万箐说着,给江春生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你先坐着,看看电视,我一会儿就好。”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水龙头的声音,菜刀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煤气灶打火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家常的温暖。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先是腊肉的咸香,然后是蒸鱼的鲜香,接着是炒菜的油香,最后是煮水饺的面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江春生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不到二十分钟,王万箐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盘蒸香肠,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一盘蒸咸鱼,浇了豆豉和辣椒,油亮亮的;一盘蒸咸鸡,皮黄肉白,码得整整齐齐;一盘蒸鱼糕,本地头道菜,松软鲜嫩;一盘炒菠菜,碧绿碧绿的,蒜蓉的香味扑鼻而来;一碗西红柿蛋汤,红黄相间,上面飘着几滴香油。最后是两大盘水饺,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来来来,趁热吃。”王万箐把菜摆好,又去拿了两副碗筷,在江春生对面坐下,“这些腊味都是过年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水饺是猪肉白菜馅的,昨天包的。”
江春生夹了一块香肠放进嘴里,咸香适口,肥而不腻。又夹了一块咸鸡,皮脆肉嫩,越嚼越香。他吃了几个水饺,蘸着醋和辣椒油,一口气吃了七八个。
“王姐,你这手艺,开个餐馆都够了。”他嘴里含着水饺,含糊不清地说。
王万箐笑了:“开什么餐馆,做给自家人吃就行了。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两人边吃边聊。王万箐夹了几块鱼糕放到江春生碗里,自己也夹起一块鱼糕,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江春生,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小江,我跟你说个事。”
江春生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王万箐说:“去年底,我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影响,把渡口一期工程的节约金额少报了一半。你还记得吧?”
江春生点点头:“记得。”
王万箐压低声音:“现在我们账面上的余额还是十二万多。这个金额太大了,容易遭人妒忌。得把它冲进成本里去,把账面节约额降到六万多。”
江春生想了想,说:“王姐考虑得周到。队里人多眼杂,我们预制组一个工程就拿了这么多,确实容易招人闲话。”
王万箐说:“就是这个理。我们不是怕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社会,眼红的人多得很。”
江春生想了想:“怎么冲?”
“冲材料。”王万箐说,“金额比较大,冲一种材料肯定不行。水泥、砂石料、木料、钢材,按合理的比例开一些票据进来。把这些票据入账,成本就上去了,账面节约额就下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承包工程,账面利润太高确实不是好事——队里有些人眼红不说,以后接工程也容易被人拿捏。把利润做低一些,大家都安心。
王万箐说:“一会儿吃完饭,我们把账盘一下,看看每种材料开多少票合适。”
江春生应道:“好。”
两人继续吃饭。又吃了几个水饺,喝了一碗汤,江春生放下筷子,觉得肚子饱了。王万箐又给他夹了几块鱼糕,说:“再吃两块,这个不占肚子。”
吃完饭,王万箐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擦干净,又泡了两杯新茶。她从书房里拿出一个账本和一个电子计算器,在饭桌上摊开。江春生坐在她对面,帮她翻账本。
两人开始计算。
王万箐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动作很快。她先算了总金额——要冲掉六万多的成本。然后按渡口一期工程的实际用量比例,算出各种材料应该补开的金额。
“水泥,用量最大,按比例冲两万二。”她在本子上记下一笔。
“砂石料,也是一万八。”
“木料,八千。”
“钢材,一万二。”
她算完,又核了一遍,把本子推给江春生:“你看看,这个比例行不行?”
江春生看了一遍,想了想,说:“砂石料能不能再加一点?水泥减一点?砂石料的票据好开,水泥那边王涛虽然熟,但开太多怕他为难。”
王万箐想了想,把算盘又拨了一遍:“砂石料加两千,水泥减两千。这样砂石料两万,水泥两万。行不行?”
江春生点点头:“行。砂石料我去找永城砂石厂的徐昌隆开。他那边关系好,开多少都行。”
王万箐又问:“水泥呢?”
“水泥我去找临江水泥厂的王涛。去年渡口工程用了他们不少水泥,开两万块的发票应该没问题。”
“木料和钢材呢?”
“木料找于永斌帮忙。他做建材的,认识不少木材商,开个八千块的票不难。钢材找孙磊,他跟我们用的那家钢材经销商关系好,开一万二的票应该也能办到。”
王万箐在本子上记好,又算了一遍总数——水泥两万,砂石料两万,木料八千,钢材一万二,加起来正好六万。她把本子合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半个月之内,你把票据开好了给我就行,记住,不能开整数。不仅要发票,还要收货附件,做账要用。”
江春生说:“知道了。我会跟李同胜和许志强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补收货凭证,把材料补齐。”
王万箐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个账她压在心里好久了,今天总算有了着落。
“春生,”她说,“这件事,李同胜他们那边,你要交代清楚,但别让太多人知道细节。”
江春生明白她的意思:“王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把账本收好。江春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四点半过了。
江春生站起来:“王姐,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先回去,明天八点,我在家门口等。”
王万箐送他到门口,叮嘱道:“明天八点,刘青松八点前先来接我。你穿精神点,别穿这身了。”
江春生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工地服装——深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他笑了笑:“知道了,明天换一身。”
王万箐又想起什么:“皮鞋别忘了擦亮一点。”
江春生应了一声,出了门。走出总段家属院,阳光已经西斜了的。
他站在街边,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办——得给于永斌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不用他的车了。
街对面有一个公用电话亭,灰色的铁皮盒子,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长途市内”。他走过去,推开门,拿起话筒,投了一枚硬币,拨了于永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喂,于永斌。”
“老哥,我江春生。跟你说一声,明天不用你的车了。”
“不用了?”于永斌的声音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王姐安排了刘青松开钱队长的吉普车送我们去。她说出门办事,面包车档次太低。”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笑了:“王姐讲究。行,不用更好,帮我省油钱。”
江春生正要挂电话,于永斌忽然说:“对了,老弟,我正想找你呢。”
“什么事?”
“晚上我岳父要请你吃饭。”
江春生愣了一下:“李叔?请我吃饭?什么事?”
于永斌说:“没什么事。反正他们一定要请,我也没办法。我已经打电话给弟妹了,让她通知你。”
“行吧!那我马上坐公交去文沁那里去。”
“坐公交?你现在在哪儿?”
“刚从王姐家出来,在总段家属院门口。”
“你别坐公交车了,我现在没什么事,马上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接弟妹,然后一起去我岳父家。”
江春生想推辞,于永斌已经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江春生穿过马路站在总段家属院的大门口。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扣的扫帚。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柔和了许多。
不到二十分钟,于永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东边开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于永斌探出头:“上车!”
江春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暖烘烘的,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歌,软软糯糯的。
于永斌冲前面一个骑自行车不让路的男子按了两下喇叭,“嘀咕了一句,这种人,把路当他自家的,”
随后对江春生说道,“我岳父这个人你也知道,热情得很。说请你吃饭,你不去他还不高兴。我岳母也是,念叨好几回了,说趁家里过年有菜。一定要请你到家吃顿饭。”
江春生说:“李叔太客气了。”
两人先去城南工商银行接朱文沁。
车停在银行门口,等了一会儿,朱文沁从里面推着自行车出来了。江春生让她把自行车放回去,一起坐于永斌的面包车走。
很快,她手上提着刚才挂在自行车上的红色礼品袋再一次从铁栅栏里面走出来。
江春生帮她拉开车后门,两人一起坐在中间椅子上。
朱文沁对江春生说:“春哥,给李叔买了点东西,两条牡丹烟,两瓶‘临江大曲’。够不够?”
于永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了:“够了够了!不能再买了,你们两人太会讲客气了,去我岳父家还带什么礼物。”
朱文沁说:“再怎么也不能空手去啊。”
“这不都是跟老哥你学的吗?”江春生笑道。
面包车一路向北穿过城区开上了318国道,右转弯向东开了一会儿,又左转上了207国道。向北开了三百余米。在右侧几排民居小楼房间一条最宽的小路拐进去。
于永斌的岳父李德顺家,就在207国道东边的这条小路进去五十米,是一栋三层的农家小楼,江春生以前来过一次。
他家楼前有一个院子,院墙上爬着枯了的丝瓜藤,几根干丝瓜还挂在上面,风一吹,晃晃悠悠的。院子里停着两辆一新一旧自行车,靠墙的地方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面包车也停在了院门外里。
李德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笑眯眯的。看见江春生,他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江老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江春生叫了一声“李叔”,把礼物递过去。李德顺接过来,看了一眼,嗔怪道:“哎呀哎呀!就是请你们来随便坐坐,怎么还讲这么大的客气。”
“过年嘛,给您拜个年,空着手怎么好意思进门呢。”江春生笑道。
于永斌的岳母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围着围裙,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老板来了!朱姑娘也来了!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客厅很大,摆着一套老式的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已经有些褪色了。屋里生着一个铁炉子,炉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李志超和他的女朋友魏晓丽听到楼下动静,带着于永斌的儿子恒恒从上面走了下来。
老朋友相见,免不了一番寒暄和打趣。
几个人聊着天,李志菡在后面当大厨,跑出来打了一声招呼后进去了。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李志超的女朋友也去厨房帮忙了,朱文沁也跟过去。客厅里剩下四个男人,话题从渡口工程聊到石昌高速,从石昌高速聊到207国道,从207国道聊到今年的经济形势。
很快饭摆上来了。八仙桌加了一张圆台面,满满当当一桌菜。
李德顺热情地招呼江春生和朱文沁动筷,“来,都别客气。”
饭桌上,气氛十分热闹。李德顺给江春生倒了一杯酒,笑着说:“江老板,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年轻有为啊。”江春生连忙谦虚道:“李叔过奖了,于总才是我学习的榜样。”
于永斌在一旁打趣道:“老弟,你就别谦虚了,我们都知道你厉害。”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李德顺问了江春生和朱文沁的婚期。江春生说要等房子,下半年吧。魏晓丽在一旁说:“干脆我们把婚期也放在下半年,和文沁他们一起办。”
李志超立刻急着反对:“这怎么行?不行不行。陈和平比我还小几个月,女儿又要两岁了,我已经不能等了。”
他一席话说的大家哈哈大笑。
于永斌的岳母不停地给大家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魏晓丽也忙着给大家倒酒倒茶。朱文沁坐在江春生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这就是日子。忙的时候拼命干,闲的时候聚一聚,吃顿饭,喝杯酒,聊聊天。平平常常的,心里踏实。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辞。
于永斌开车送他们回去。车子在夜色中慢慢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江春生和朱文沁靠在后座上,朱文沁有些困了,靠在江春生胸前闭着眼睛。
面包车到了交通局宿舍。江春生和朱文沁下了车,于永斌摇下车窗,冲他们挥挥手,开着车走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朱文沁挽住江春生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春哥,明天能带上我吗?你好久都没有带我出过一次门了,我想跟着你去玩。”朱文沁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道。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一阵心软,她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正好你明天去陪王姐吧。”
朱文沁立刻笑开了花,在江春生脸上亲了一口,“春哥最好啦 。”
两人手挽着手,甜蜜地走进了单元门。
第54章 宜城签约码头行—1
周平高兴地说:“这世界真小,转来转去都是熟人。江指挥长,咱们这也算是自己人了。”
罗书记在旁边说:“老周,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先把正事办了。”
周平点点头:“对对对,先说正事。”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在茶几上摊开。江春生也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合同草稿,递给周平。
周平接过去,翻了翻,又递给汪新华看。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周平抬起头,看着罗书记。
“罗书记,合同的事您看怎么定?”
罗书记摆摆手:“你们谈,我今天是陪客。”
周平转向江春生,直截了当地说:“江指挥长,年前我们不是已经给你们送了三千五百吨毛石吗?价格还是按那个走。抛水方的石料,规格要比年前的大一号,按我们以往抛水方的规格来。”
江春生问:“大一号具体是多大?”
周平说:“两到五百斤一块,最小的不能低于两百斤。太小的抛下去会被水冲走,起不到护堤的作用。”
江春生想了想,这个规格和李文锐说的一致。他点点头:“行,规格按你说的来。”
周平又问:“抛投的人工,是你们安排人还是我们安排?”
江春生说:“我们自己安排。抛石是我们二期工程的一部分,工人我们自己组织。”
周平点点头:“行,那你们安排人。我们负责把石头运到指定位置,靠岸抛投的事你们自己来。”
江春生又问:“结算方式呢?”
周平看了罗书记一眼,罗书记端着茶杯,没什么表示。周平说:“你说吧,怎么结算合适?”
江春生想了想,说:“每五千吨付一次款,支付完成量的百分之五十。全部完成后一个月内结清。”
周平和汪新华对视了一眼,汪新华点点头。周平说:“行,付款方式你说了算。”
江春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付款方式要谈几个来回,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看来罗书记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周主任这边给了很大的面子。
十五分钟不到,合同的核心条件全部敲定。江春生拿出笔记本,把谈好的内容一条一条记下来。周平让汪新华下午把正式合同打印出来,一式四份,双方各留两份。
“晚上签也可以,不着急。”周平说。
罗书记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他站起来,说:“合同的事下午再说。中午就在市里随便吃点,少喝酒,下午我带江老弟去装船码头看看,再去山里转转。晚上去江边那家蟠桃园农庄吃晚饭,那家的江鱼做得地道。”
周平说:“罗书记,那我就不陪你们了,下午我把合同准备好。”
罗书记点点头,招呼大家下楼。
午饭就在附近一家叫“东旺鱼港”的饭店吃的。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认识罗书记,特地安排了一个临江的包间,窗外就是长江,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轮船。菜以鱼为主——清蒸鲈鱼、红烧鮰鱼、干烧鳊鱼、鱼头豆腐汤,还有几样农家小炒。罗书记说话算话,只开了一瓶酒,大家各倒了一杯,意思了一下。
吃完午饭,两部车载着九个人,往江南岸开去。
石料专用码头在长江南岸,离市区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码头不大,但设施齐全。江边有一块很大的堆场,地面上铺着碎石,压得平平整整。靠水边的地方,堆着大大小小的毛石,有的像脸盆那么大,有的像桌子那么大,堆成一座座小山。
紧靠水边,一座小型塔吊立在江岸上,铁架子锈迹斑斑,钢丝绳在风中微微晃动。旁边还有一座同样的塔吊,稍微新一些,漆成蓝色,但漆皮也剥落了不少。最吸引江春生注意的,是一台桔红色的履带式反铲挖掘机,停在那座蓝色塔吊旁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设备。
挖掘机的履带又宽又厚,压在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反铲臂很长,高高地翘着,铲斗很大,能装下好几个人的样子。整台机器漆成桔红色,在灰扑扑的码头上格外显眼。
江春生走到挖掘机旁边,围着它转了一圈。履带上沾着泥巴和碎石屑,驾驶室的玻璃上落了一层灰,但机器整体看起来很新。
周平走过来,指着挖掘机说:“这是我们下面农行买的一台,和我们合作,放在这里帮我们把石头装船。这大家伙效率高,比那两台塔吊还好用。”
江春生问:“这种设备主要是挖土方的吧?”
周平点点头:“对,挖掘土方是它的强项。不过装石头也行,你看那个铲斗,一斗下去能挖一吨多。司机一个人在驾驶室里操作就行了,不需要别人配合,比塔吊省事多了。”
他指了指塔吊那边:“那两台塔吊,下面得有人挂钢丝绳,上面得有人起吊,一趟一趟的,慢得很。这个挖掘机,一斗一斗地翻上船,快得很。”
江春生看着那台桔红色的挖掘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渡口抛石一万五千吨,如果用人工抛,效率低,成本高。如果用这种挖掘机,在岸边把石头一斗一斗地翻到指定位置,又快又省力。
“周主任,”他问,“这种挖掘机,能不能租用?”
周平想了想,说:“这个得跟农行那边商量。不过既然是罗书记的朋友,应该问题不大。回头我帮你问问。”
江春生说:“那就麻烦周主任了。”
几个人在码头上转了一圈,看了石头堆场,看了装船的过程。一艘五百吨的驳船正靠在岸边,挖掘机正一斗一斗地往船上装石头。司机技术很好,铲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船舱上方,斗底一翻,石头哗啦啦地落下去,溅起一片灰尘。
朱文沁和王万箐站在远处看着,不时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江春生走过去,听见王万箐在说:“这大家伙真厉害,一铲子下去顶十几个人干半天。”
朱文沁说:“王姐,你说咱们渡口要是也弄一台这个,抛石是不是就快多了?”
王万箐笑了:“你比春生还会算账。”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看江边的风景。
长江在这里很宽阔,江面灰蒙蒙的,水天一色。对岸的江滩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远处有几艘轮船,慢吞吞地移动着,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柴油的味道,凉飕飕的,但不刺骨。
他站在江边,看着这片宽阔的江面,想着渡口那边的事。分流车道要开工,一万五千吨石头要抛,工地上的事一桩接一桩。但今天,他可以暂时不想那些。今天,他只是来签合同的。
看完码头,罗书记招呼大家上车,说去山里转转。车子沿着江边的公路往上游开,两岸的山越来越近,江面越来越窄。山上都是杉树和松树,虽然是冬天,但还绿着,只是绿得有些发暗。
车子在山路上绕来绕去,在一个叫“桃花冲”的地方停下来。说是桃花冲,其实没有桃花,只有满山的松树和杉树,还有一些光秃秃的板栗树。山沟里有一条小溪,水很清,哗哗地流着,在石头间跳来跳去。
罗书记说:“夏天这里漂亮,满山都是野花,溪水也大。现在没什么看的,就是带你们出来透透气。”
大家在山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就上车往回走了。
傍晚时分,两部车开到了江边的一家农庄。农庄叫“蟠桃园”,建在江边的一个高坡上,几栋青砖灰瓦的房子,围着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串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院子边上有一个木亭子,里面摆着石桌石凳,可以喝茶看江。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皮肤白净,说话爽快,跟罗书记很熟。她把大家领进最大的一间包间,窗外就是长江,能看见夕阳慢慢沉入江面。
菜是农庄的拿手菜——清炖江鱼、红烧江鲶、干烧鳊鱼、鱼杂火锅、炒腊肉、炖土鸡,还有几样农家小菜。酒是农庄自酿的米酒,甜丝丝的,不醉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罗书记讲起长江上的趣事,讲起船队在风浪里搏击的经历,讲起那些年在山里拉石头的日子。周平和汪新华也插话,讲办事处的日常,讲和当地老百姓打交道的趣事。
江春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江景。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碎金。远处有轮船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在暮色中回荡。
朱文沁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鱼,小声说:“春哥,今天开心吗?”
江春生点点头:“开心。”
朱文沁笑了,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王万箐坐在对面,和罗书记说着什么,两人聊得很投机。刘青松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江景。
这顿饭吃得很慢,吃到天完全黑了,吃到窗外的江面变成一片漆黑,只看得见远处轮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天上。
回程的路上,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朱文沁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上暖暖的。王万箐也困了,靠在副驾驶座上,半闭着眼睛。刘青松开着车,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路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
江春生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今天的事。合同签了,码头看了,挖掘机也见了。明天,渡口那边就要正式开工了。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朱文沁,伸手帮她掖了掖围巾。她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吉普车在夜色中行驶,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远处,临江县城的灯火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撒下来的一把碎金。
第55章 宜城签约码头行—2
周平高兴地说:“这世界真小,转来转去都是熟人。江指挥长,咱们这也算是自己人了。”
罗书记在旁边说:“老周,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先把正事办了。”
周平点点头:“对对对,先说正事。”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在茶几上摊开。江春生也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合同草稿,递给周平。
周平接过去,翻了翻,又递给汪新华看。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周平抬起头,看着罗书记。
“罗书记,合同的事您看怎么定?”
罗书记摆摆手:“你们谈,我今天是陪客。”
周平转向江春生,直截了当地说:“江指挥长,年前我们不是已经给你们送了三千五百吨毛石吗?价格还是按那个走。抛水方的石料,规格要比年前的大一些,按我们以往抛水方的规格来供料,这涉及到数千万人生命财产安全的大事,我们搞得就是这一行,不会含糊的。”
江春生问:“大一些具体是多大?”
周平说:“一百到五百斤一块,最小的也在一百斤左右。大号的越多越好,只是在抛投的时候会吃点力,但效果好,太小的抛下去会被水冲走,起不到护堤的作用。”
江春生想了想,规格符合水利部门的要求就行。他点点头:“行,规格按你说的来。”
周平又问:“抛投的人工,是你们安排人还是我们安排?”
江春生说:“我们自己安排吧。抛石是我们二期工程的一部分,工人我们自己组织。就不麻烦你们了。”
周平点点头:“行,那你们安排人。我们负责把石头运到指定位置,靠岸抛投的事你们自己来。”
江春生又问:“结算方式呢?”
周平看了罗书记一眼,罗书记端着茶杯,没什么表示。周平说:“你说吧,怎么结算合适?”
江春生想了想,说:“每五千吨付一次款,支付完成量的百分之五十。全部完成后一个月内结清。”
周平和汪新华对视了一眼,汪新华点点头。周平说:“行,付款方式你说了算。”
江春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付款方式要谈几个来回,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看来罗书记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周主任这边给了很大的面子。
十五分钟不到,合同的核心条件全部敲定。江春生拿出笔记本,把谈好的内容一条一条记下来。周平让汪新华下午把正式合同打印出来,一式四份,双方各留两份。
“晚上签也可以,不着急。”周平说。
罗书记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他站起来,说:“合同下午汪新华负责准备好。我们中午就在市里随便吃点,少喝酒,下午请江老弟去我们装船码头看看,再去山里转转。晚上去江边那家蟠桃园农庄吃晚饭,那家环境好,我已经定好了几道野味,江鱼也做得地道。一会你们三位好好尝尝。保证不虚此行。我们李会计也喜欢去那家吃饭。”罗书记吃完看了一旁的李春梅一眼。
罗书记、周平热情的招呼大家下楼。
午饭就在附近一家叫“东旺鱼港”的饭店吃的。地势很高,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认识罗书记,特地安排了一个二楼临江的包间,窗外就能看到长江,能看见下面来来往往的轮船。菜以鱼为主——清蒸江白鱼、红烧肥鮀鱼、大头鱼豆腐汤,还有熏肉、熏香肠,几样农家小炒。罗书记说话算话,只开了一瓶酒,大家各倒了一杯,意思了一下。三个女性都饮了。王万箐表现的比较活跃,端起橘子汁向罗书记、周平、汪新华敬酒,感谢他们去年底的支持。
罗书记笑着回应王万箐:“王会计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跟你们合作我们很愉快。年前就主动跟我们把账结清了,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周主任,我们内部结算都没有这么快,对吧!”
周平笑着点头:“是啊,你们这信誉没得说。”他说着站起身:“江指挥长,我们几个船老大也都喜欢你,说船一靠岸,你就及时安排很多人卸货,从来不耽误他们的时间,和你们合作就是愉快。江指挥长,来,我敬你!”
江春生连忙端起酒杯站起来,真诚地说道:“这得感谢周主任,特别是罗书记支持,合作愉快是我们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 ”
大家虽是初见,但一见如故,气氛十分热烈、融洽。
吃完午饭,汪新华一个人离开去准备合同了,两部车载着八个人, 前往毛石装船码头。
石料专用码头在长江南岸,离市区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码头不算大,但设施齐全。江边有一块很大的堆场,地面上铺着碎石,压得平平整整。靠水边的地方,堆着大大小小的毛石,有的像脸盆那么大,有的像桌子那么大,堆成一座座小山。
水岸线砌筑了一道笔直的毛石墙,长度足够同时停靠四艘千吨驳船,紧靠水边,两台小型塔吊立在江岸上,井字型铁架子涂刷着橘红色防锈漆,钢丝绳在风中微微晃动。最吸引江春生注意的,是一台桔红色的履带式反铲挖掘机,停在两座塔吊之间的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空驳船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设备。
挖掘机的履带又宽又厚,压在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反铲臂很长,高高地翘着,铲斗很大,容量至少有一个立方。整台机器漆成桔红色,在码头边上堆放的数千吨红皮毛石融为一体。
江春生走到挖掘机旁边,围着它转了一圈。履带的一道道爪齿上有新生的锈迹,看来春节后好没有开始工作。驾驶室的玻璃上落了一层灰,但机器整体看起来很新。
周平走过来,指着挖掘机说:“这是我们下面农行前年从国外买来的一台,和我们合作,放在这里帮我们把石头装船。这大家伙效率高,比那两台塔吊还好用。”
江春生问:“这种设备主要是挖土方的吧?”
周平点点头:“对,挖掘土方是它的强项。不过装石头也行,你看那个铲斗,一斗下去能挖一吨多。司机一个人在驾驶室里操作就行了,不需要别人配合,比塔吊省事多了。”
他指了指塔吊那边:“那两台塔吊,下面得有人挂钢丝绳,上面得有人起吊,一趟一趟的,慢得很。这个挖掘机,一斗一斗地翻上船,快得要命。这家伙效率高,挣钱也多。他们农行老李说,今年最多好有半年,购买成本就全部回本了。”
江春生看着这台桔红色的挖掘机,心里忽然想:如果用这种挖掘机上土,效率一定会很高,就是不知道成本会怎么样。
“周主任,”他问,“你们用这种挖掘机,费用是怎么算的?”
“按装船的吨位结算,八毛钱一吨,停在这里不算钱。”周平介绍道:“这台机械有两个司机,忙的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四小时装船,一天就要干两千多吨。”
“哦!”江春生点点头:“他们这台机器能不能租用?”
周平想了想,说:“这个得跟农行那边商量。不过既然是罗书记的朋友,应该问题不大。我们这边到了汛期,业务量少了的时候,他们就跟别人挖土去了。砖瓦厂会经常找他们翻土。”
“哦。”江春生点头。
“江老弟!看见了吧!我们这里的设备都是很先进的,有了这台挖掘机装船,你需要的一万五千吨毛石,你要是想快,我跟你二十天就供完。只要你们抛投的快,不耽误船的回程。”罗书记信心满满的笑道。
“能这样最好,过了正月十五,我们的民工就都上来了,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卸船,直接把石头往水里掀,应该很快。”江春生回应道。
“这就好!”罗书记点头。
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笑道:“春哥,这个机械的样子好丑哦!像一只大蝗虫。”
“小朱姑娘,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罗书记被逗笑了。
江春生看向王万箐,“王姐,你说如果我们以后整石灰土,用这种机械,松土、翻拌石灰、上车,一台机械全部完成,这效率不知道要提高多少倍呢。”
“是的!这机械现在只有国外才有,总端恐怕都买不起。”王万箐道。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看江边的风景。
长江在这里很宽阔,江面灰蒙蒙的,水天一色。对岸的江滩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远处有几艘轮船,慢吞吞地移动着,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柴油的味道,凉飕飕的,但不刺骨。
他站在江边,看着这片宽阔的江面,想着渡口那边的事。分流车道要开工,一万五千吨石头要抛,有这台挖掘机装船,毛石的及时供应有保证了。
“江指挥长!你要不要再去采石场看看。只是现在还没有开山,要过了十五后,这周边几家采石场的毛石就源源不断的送来了。我们现在这码头上的存货有五千多吨,毛石你要多少,我们都有。”周平介绍道。
“江兄弟,我看采石场就不用去啦。现在两点半,时间正好,正事也都有底了,在晚上吃饭前,我们就可以把合同签了。你看,你的未婚妻和王会计都来了,我带你们去西陵峡口的‘三游洞’看看,怎么样?”罗书记提议。
“三游洞?”朱文沁露出好奇的眼神。
“对!”罗书记点头,开始如数家珍般的介绍:“‘三游洞’,离这里也就二十来公里了,在西陵峡口的峭壁之间,靠近葛洲坝 ,是长江三峡的起点之一。洞址背靠长江,地势险峻,景色壮丽。这三游洞的名字,来源于历史上两次着名的“三游”典故:一是前三游:唐代文学家白居易、他弟弟和元稹三人同游这个洞,赋诗唱和,由白居易撰写了《三游洞序》,因此得名‘三游洞’。二是后三游:宋代的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人游这个洞,也留下诗篇,被称为‘后三游’……”
“有这么深厚的历史渊源啊!一定很好玩。”朱文沁不等罗书记说完,接过他的话头,转身抓住王万箐的手臂,“王姐,我们去看看吧。”
王万箐微笑着看向江春生。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期待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看看。”
第56章 宜城之行收圆满
罗书记的安排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一行人从码头出来,两部车一前一后,拐上了上了长江铁路公路两用大桥,过桥后,刘青松紧紧跟在上海轿车后面,沿着江边的公路往上游开去。路不宽,但很平整,一边是山,一边是江。山上的树木以松杉为主,虽是冬日,依然绿得发暗,只是少了些春夏的生机。江面在这里渐渐收窄,水流也急了起来,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文沁趴在车窗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窗外。她今天心情格外好,从出门到现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江春生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去年下半年,工程太忙了,确实很久没有带她出来玩过。
“春哥你看,那个山好像一只老虎趴在那里!”朱文沁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头,兴奋地拉了拉江春生的袖子。
江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山形状确实有些奇特,山顶的轮廓像一只伏卧的猛兽,头朝江面,像是在喝水。他笑着说:“还真有点像。”
坐在副驾驶的王万箐回过头,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笑道:“文沁,你这眼睛真尖,我都没看出来。”
朱文沁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随便一看,觉得像。”
前面那辆上海轿车在一个岔路口拐了进去,刘青松跟着打方向盘。路变窄了,两边都是竹林,竹子很高,遮住了天空,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一股竹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车停在了一个不大的停车场上,已经有好几辆车停在那里了。下车往前走几步,便看见了西陵峡口。
江水在这里被两岸的山崖夹得紧紧的,水流湍急,翻滚着白色的浪花。对岸的山峰陡峭,岩石裸露,只在石缝里长着一些倔强的灌木。远处,葛洲坝的轮廓隐约可见,横亘在江面上,像一道灰色的巨墙。
罗书记、江春生和周平走在前面,、李春梅、王万箐和朱文沁走在中间,两个司机走在后面。一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罗书记边走边介绍:“三游洞就在上面,洞口朝江,地势险要。当年白居易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坐船走水路,从这里登岸爬上去的。”
石阶是青石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边缘长着青苔。石阶两边是密密的灌木,有些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枯黄的枝叶间格外醒目。
由于好在年中,周围看不到什么游客,只要他们几个人沿着石阶往上爬,罗书记停下脚步,让三位女士上前。朱文沁一下走在了最前面,步子轻快,像只欢快的小鸟。王万箐跟在她后面,不时提醒她慢一点。
爬到半山腰,江面豁然开朗。从这里俯瞰长江,江水在峡谷间奔腾,气势磅礴。一艘货轮正从下游驶来,吃水很深,船身缓缓移动,在江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汽笛声在山谷间回荡,低沉悠长。
“到了,就是这里。”周平停下脚步。
洞口不大,约有两米多高,三米多宽,呈不规则的拱形。洞口上方刻着“三游洞”三个大字,是楷书,笔力遒劲,应该是后人摹刻的。洞口的石壁上还刻着不少诗文,有的清晰,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了。
几个人走进洞里。洞不算深,但很开阔,洞顶最高处有四五米,洞内光线昏暗,但还能看清。洞壁上到处都是石刻,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的刻在平整的石面上,有的刻在凸起的岩石上。洞中央有几块天然的钟乳石,形状奇特,像倒挂的冰锥,表面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
罗书记指着洞壁上的几处石刻,说:“这就是白居易他们留下的。当然,原迹早就没了,这些都是后人摹刻的。但能刻在这里,也是历代文人的心愿。”
朱文沁凑近去看那些石刻,虽然看不太懂,但看得很认真。她转过头,对江春生说:“春哥,你说他们当年是怎么爬上来的?那时候可没有这些石阶。”
江春生想了想,说:“应该是坐船到江边,然后攀着岩石爬上来。那时候的人,比我们能吃苦。”
王万箐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江景,感慨道:“站在这里看长江,真不一样。在平地上看,觉得江是宽的;在这里看,觉得江是深的。”
周平接话道:“王会计说得对。这里看江,看的是气势。当年白居易他们游完洞,在洞口的石头上摆酒野餐,面对大江,赋诗唱和,那才叫风流。”
几个人在洞里洞外转了一圈,景点有照相的,朱文沁拉着江春生在洞口合了一张影,又拉着王万箐合了一张,最后提议大家照张合影留着纪念。
朱文沁笑着说:“来都来了,不留个纪念多可惜。”
于是,八个人,前面三个女士,后面五个男士,在三游洞前拍了一张合影。
从三游洞下来,已经快五点了。夕阳开始西斜,江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两部车调头往回开,往宜城蟠桃园农庄的方向去。
蟠桃园农庄建在江边的一个高坡上,几栋青砖灰瓦的房子围着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串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院子边上有一个木亭子,里面摆着石桌石凳,可以喝茶看江。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皮肤白净,说话爽快,跟罗书记很熟。她把大家领进最大的一间包间,窗外就是长江,能看见夕阳慢慢沉入江面。
汪新华已经先到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合同。他把合同递给江春生,一式四份,整整齐齐。
江春生接过来,一份一份地翻看。合同的内容和上午谈定的一致——石料规格、价格、交货方式、结算方式、违约责任,都写得很清楚。他把合同递给王万箐,王万箐也看了一遍,点点头,小声说:“没问题。”
江春生从公文包里拿出笔,在四份合同上签了名字,王万箐拿出带来的工程队公章认真的盖好交给罗书记 。罗书记让周平签上名,盖了办事处的公章。双方各留两份。
罗书记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好,这就算是定了。江老弟,合作愉快。”
江春生伸出手,和罗书记握了握:“罗书记,合作愉快。”
菜很快就上来了。清炖江鱼、红烧江鲶、炒腊肉,罗书记特意点了几道野味——红烧野鸡,野兔炖蘑菇、腊野猪肉。腊獐子肉,还有几样农家小菜,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酒是罗书记带来的‘松江大曲’,女士则安排喝的是农庄自酿的米酒,甜丝丝的,不醉人。
罗书记举起酒杯,说:“来,第一杯酒,庆祝咱们合同顺利签订。江老弟,王会计,小朱姑娘,还有刘师傅,都喝一个。”
大家站起来,碰了杯。江春生喝了一口,酒度数很高,下喉带着火热。
朱文沁抿了一小口甜酒,皱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王万箐倒是爽快,一口喝了小半杯,脸立刻红了。
“王会计好酒量。”罗书记笑着说。
王万箐摆摆手:“哪有什么酒量,就是敢喝。”
大家笑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罗书记讲起长江上的趣事,讲起有一年船队在风浪里遇到险情,差一点就翻了,幸亏船长经验丰富,硬是顶着风浪把船开进了避风港。他讲得绘声绘色,大家听得入神,连朱文沁都放下筷子,瞪大眼睛听着。
周平也讲了几件办事处的趣事。
大家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快八点了。窗外的江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轮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农庄院子里亮起了灯,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王万箐端着酒杯,走到罗书记面前:“罗书记,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对我们渡口工程的支持,没有你,这批石头真不知道从哪里来。”
罗书记站起来,和她碰了杯,笑着说:“王会计客气了。你们支持我们,我们也支持你们,互相支持,合作共赢。”
王万箐喝了一大口,脸更红了。朱文沁在座位上小声对江春生说:“王姐今天喝了不少。”
江春生点点头:“她高兴。”
是啊,今天大家都高兴。合同签了,码头也看了,石头的事落实了,渡口二期工程可以顺利推进了。这顿饭,吃的是合同,也是情分。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江春生陪罗书记先把周平和汪新华送回办事处,酒已经喝的有些高了的周平握着江春生的手说:“过今天送石头下来,我会跟着船去一趟,到时候,你可要带我去见见我的老班长。”
“好!”江春生点头答应:“我回去后,就先把您要去见翟队长的事跟他说说,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太好了!太好了!”周平连连点头,身体晃了一下,汪新华赶紧伸手扶住他。
“汪主任,赶紧扶周主任上去,我们还有赶两个小时的路呢。”罗书记吩咐。
告别办事处两位主任,两部车一前一后,往临江的方向开去。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肩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上暖暖的。王万箐也困了,靠在副驾驶座上,半闭着眼睛。刘青松开着车,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路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
江春生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着今天的事。合同签了,码头看了,挖掘机也见了。那台桔红色的反铲挖掘机一直在脑子里转,如果用它来搞路基施工,拌石灰土,这效率肯定大幅提高。这种设备国内还不多见,工程队如果有一台,施工能力就能上一个台阶。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王万箐说总段都不一定买得起。
吉普车在夜色中行驶,车灯一直照着前面上海轿车红彤彤的尾灯。
远处,临江县城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撒下来的一把碎金。
前面的上海牌轿车缓缓地在 318 国道边一条通往临江县城的路口前稳稳当当地停下。
刘青松跟在后面停下来,坐在驾驶座上的江春生正准备推开车门走出去时,罗书记已经快步走到吉普车旁边,一把抓住即将打开车门的江春生的手,热情地说道:“江老弟啊,实在不好意思啦!我就不从临江城里走了,直接从外围赶回松江咯!咱们回头再见。”说话间,他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江春生笑着回应:“罗书记,没关系,一路注意安全。对了,罗书记,石头您明天就可以安排发过来了。”
罗书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说道:“放心,我马上安排。江老弟,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
此时,原本还在打盹儿的王万箐和朱文沁也醒了。
两人揉了揉眼睛,看到外面的情景后,纷纷坐直身子向罗书记问好,客套几句后相互道别。
最后,随着一阵汽车引擎声响起,上海轿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了318国道尽头。
刘青松则驾驶着吉普车,向右驶入了临江县城西路与318国道的连接线。吉普车沿着连接线平稳行驶着。
车内,朱文沁揉了揉眼睛,轻声说:“春哥,今天真开心,你们的合同这么顺利就签了,还考察了他们的码头,看见了那种怪样子的机械,又去三游洞玩了一圈。跟你们出门真是太好玩!”
江春生微笑着在腿上揉揉她的手,“你开心就好!”他看向前面的王万箐,“跟王姐出门办事就是顺。”
王万箐笑着连连摆手,“春生,你少来。这都是你能干好不好!”
说话间,车已经进入临江县城。
此时夜已深,县城的灯火在车窗外闪烁,江春生看着窗外,心中感慨,这一天还真是收获满满,为今年工程的顺利开展开了一个好头。
第57章 落实票据议座骑
次日,正月十三,星期一。
江春生骑着“老永久”赶到松江渡口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渡口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坡道上车来车往,渡船正靠岸,跳板放下来,车辆开始依次下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刹车的气阀声混成一片。
他把自行车停在东边临时大棚外面,往西边走去。
西边那座大棚已经在拆了。年前周永昌的队伍住的那座竹席大棚,四周的竹席已经拆下来,只剩下毛竹骨架。许志强正在指挥四个民工把拆下来的竹席五张一卷的用铁丝捆好,以便下次再使用。吕永华站在架子上,正在拆顶上的竹席,老麻则在架子的另一边拆,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十几号民工分散在四周,大家都在集中拆竹席。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架子上面的吕永华,开口问道,“吕哥!你们现在上了多少人?”
“二十二个,今天下午还有五个人到。”吕永华说着从架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江工,这棚子拆得快,上午就能拆完。”
江春生点点头,问:“哦!于总今天来了没有?”
吕永华说:“于总昨天在渡口待了半天,说是今天上午会在村里。好像是村委会那边有什么事。”
江春生想了想,又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工地?”
吕永华摇摇头:“没说。江工,你要找他?要不要我打电话去村里问问?”
江春生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找他。这边你盯着,顶上的油毡尽量别搞烂了,以后还能用。”
“好嘞。”
江春生转身走到东边的临时大棚,推起自行车,沿着堤上水泥路往下游方向骑去。
骑了二百多米,看见路边有一家小商店,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公用电话”。商店不大,一间门面,门口摆着几箱汽水和啤酒,玻璃柜台上放着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
他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门进去。店里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擦柜台。看见他进来,笑着问:“打电话?”
“对,用一下电话。”江春生从口袋里掏出电话簿,翻到有凤台村那一页。
女人把电话机推到他面前。他拿起话筒,拨了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接起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当地口音:“喂,凤台村委会。”
“麻烦找一下于村长,他在吗?”
“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说话,有椅子拖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于永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热情。
“喂,哪位?”
“老哥,我,江春生。”
“哟!老弟!你从宜城回来了吗?”
“昨天晚上连夜就回来了。”江春生问:“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方便,刚才接电话的是村里的陈会计,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你说。”
江春生说:“两件事。第一,渡口那边的人,尽快上到五十人,石头过两天就送下来了,你这边要至少固定二十人下石头。”
“放心吧!不就是把石头朝江里掀吗?快得很。”于永斌毫无负担般说:“昨天上了二十二个人,这两天陆续还有人来,最多到十六,我给你齐五十个,并且都是能干的熟面孔。”
江春生应了一声,又说:“第二件事,你帮我找孙磊开张发票。”
于永斌问:“什么发票?”
江春生说:“钢材的。规格是?12的螺纹钢和∮6圆钢,金额一万二左右。你让孙磊帮忙找去年的钢材供应商开一张,财务冲账用的,附件也要配齐。”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笑了:“冲账用的?是过年的业务开支吧?!行,没问题。我回头跟孙磊说,让他尽快办好。开好了通知你。”
江春生说:“好,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自家兄弟。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另外还有‘永春实业’厂里绿化的事,蔡高工准备什么时候安排人进场啊?”
“他已经在组织苗木了,初步定在三月十号前进场。你放心,误不了事。”
挂了电话,江春生又翻了翻本子,找到永城砂石厂徐昌隆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沙哑。
“喂,永城砂石厂。”接电话的声音正是徐昌隆的。
“徐场长,我是江春生。”
“江老板!”徐昌隆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新年好新年好!好久没联系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场里坐坐,一起喝杯酒?”
江春生说:“徐场长客气了。今天打电话,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什么事?你说。”
“帮我开一张砂石料的发票。金额在两万出点零头。财务冲账用的,送货单也要配齐。”
徐昌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冲账用的?行,没问题。发票和送货单,时间填什么时候的?”他似乎对此有些经验。
江春生说:“最好空着,别填。我这边自己填。”
“知道知道,这种事我处理过。你放心,开好了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来拿?”
江春生想了想,说:“我过两天去拿。顺便去您场里坐坐,然后我们一起喝几杯,我来请。”
徐昌隆哈哈大笑:“好好好,等你来。我这里有去年的陈酿,我好好喝一顿。”
江春生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挂了电话。
接着他又拨了临江水泥厂供销科长王涛的电话。电话转了两道,等了好一会儿,王涛才接起来。
“喂,江老板!”王涛的声音很爽朗,“新年好!怎么,又有生意照顾我?”
江春生说:“王科长,新年好。今天是想麻烦您帮个忙。”
“你说。”
“帮我开一张水泥的发票,425号水泥,金额八千五左右。财务走账用的,附件也要配齐。”
王涛在电话那头笑了:“冲账?行,小事情。发票和送货单的时间要不要留空?”
江春生说:“对,留空最好。”
“没问题。我办好了通知你,你来拿还是我让人送过去?”
江春生说:“我过两天去拿。”
“好,就这么定了。江老板,下次有工程,水泥可要用我的啊。”
江春生笑着说:“当然,我们不是已经成了合作伙伴了吗?!”
“对对对!”
挂了电话,江春生靠在柜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通电话,三件事,都办妥了。水泥、砂石料、钢材的发票都有了着落,加上之前让于永斌帮忙开的木料发票,王万箐账上的那六万块就能冲掉了。
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旁边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不远处传来渡船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江春生付了电话费,推门走出去。
出了门,他站在自行车旁边,没有急着走。他低头看了看那辆“老永久”——车把上的漆已经磨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灰白的铁皮。座垫裂了一道口子,用黑胶布缠着。链条有些松了,骑起来会咔嗒咔嗒响。这辆车跟了他好几年,从治江基层社到工程队,从318国道工地到松江渡口,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把他扔在路上过。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辆车不够用了。
年前渡口工程最忙的时候,他每天骑着这辆车在临江和松江之间来回跑,一趟要将近一个小时。 年前渡口工程最紧张的时候,于永斌开着面包车帮他拉材料、送工人、跑协调,没少出力。要是没有那辆车,很多事根本来不及办,幸亏有于永斌在。
于永斌经常在他面前说,自从有了那辆车,办事效率翻了好几倍——今天在临江,明天在松江,后天又去了治江,跑东跑西,什么事都不耽误。
江春生原来对交通工具没什么想法和感受,觉得有个自行车骑着就够了。但自从工程实行承包制以后,事情越来越多,跑的地方越来越远,很多事情需要急事急办,电话不方便,自行车确实有些跟不上趟了。
他对汽车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开。但摩托车呢?
他想起去年在松江街上见过的那种摩托车——红色的,黑色的,骑起来突突突的,很威风。他问过于永斌,那种摩托车要多少钱。于永斌说,好的要四五千,差一点的两三千也能买。四五千块,他倒是拿得出来。
可是,买摩托车有必要吗?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往渡口方向走。堤上公路很平整,一边是江,一边是老房子。堤外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缓缓向东流去。堤内老房子一片一片的,高高低低与棚户无异。
他一边走一边想,买摩托车的好处是明显的——跑得快,省时间,办事效率高。从临江到松江,骑自行车要一个小时,骑摩托车最多只要半个小时。一天跑两个来回,就能省出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可以多干多少事?
可是也有不好的地方。摩托车要烧油,油要花钱买。还要办牌照,要交养路费,要定期保养。这些加起来,一年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骑摩托车不安全,年前松江街上就出过事,一个人骑摩托车摔了,腿断了,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
他越想越拿不定主意,决定改天找王姐聊聊。王姐见多识广,看问题比他周全,这种事找她商量准没错。
走到坡道口,他停下来,往下面看了一眼。
分流车道的灰线已经放好了。白色的石灰线在堤顶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喇叭口形状,从坡道出口往东延伸,最宽处有二十几米。李同胜正蹲在地上,拿着卷尺量着什么,许志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数据。赵建龙和几个民工在石灰线旁边钉钢筋桩,隔几米钉入一根,用红绳连起来。
彭凤英也在,正提着一个灰桶,里面装着半桶白灰,弯着腰,跟着拉出的红线撒灰线。她干得很认真,动作利索,一点都不比男同志差。
江春生把自行车放到临时办公室门口,走到分流车道的施工面上。
李同胜迎上来,说:“江工,灰线放好了,你看看。”
江春生沿着石灰线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几个控制点,和李同胜手上的平面图对了一下,位置准确,转弯半径也对。他点点头:“不错,放得很准。下午就安排民工开挖。挖出来的废弃土就倒到江边。”
他在工地上待了一会儿,看了看施工进度,交代了李同胜几句,便表示要离开工地去找王姐谈事。
走到堤上,他骑上车,往临江的方向骑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江水的气息和初春的凉意。路边的白杨树还是光秃秃的,远处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冬小麦开始返青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是一片碧绿。
他一边骑车,一边还在想着摩托车的事。
过了正月十五,民工就都上来了,渡口这边的事会越来越多。分流车道要开挖,抛石要准备,他得在临江和松江之间来回跑。光靠这辆“老永久”,确实有些吃力了。
他想起于永斌说过的一句话——“合适的工具就是效率。”于永斌说这话的时候,刚买了那辆面包车,正得意。当时江春生没当回事,觉得他就是显摆。可现在想想,这话很有道理。他又想起了郑家明,好几次说要帮他走后门办个小车驾照,现在想来,不是坏事。
他骑到城东,拐进总段宿舍区,在三号楼下面停好车,上了三楼。
王万箐见来人是江春生,立刻笑容满面,“春生?快进来坐。”
她正坐在客厅里整理账本。茶几上摊着几本账册和一沓单据,还有计算器。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王万箐倒来的茶水啜了两口。然后把落实票据的情况说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行,等这些票据到了,账面上的事就妥了。我就可以把这些账都转到杜会计那里扎帐归档了。”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王万箐新做的发型说:“王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王万箐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江春生把摩托车的事说了一遍。他说了自己最近跑渡口的感受,说了自行车的局限,说了摩托车的好处和顾虑。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
王万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春生,你的想法,我理解。你现在是工程队第一个承包制的带头人,跑前跑后的事多,确实需要个快一点的交通工具,而且还要让全队上下都知道承包后的优越性。”
江春生点点头。
王万箐又说:“不过,姐给你提几点建议。”
江春生认真听着。
“第一,”王万箐说,“你现在的身份,不是一个人了。对内,你是预制组的负责人,是有工程承包合同在身的人。对外,出去办事,代表的不是预制组,而是工程队。骑个自行车到处跑,确实不太像样。这不是虚荣,是实际需要。现在社会上就注重这些,你出去跟别人谈合同,骑自行车和坐什么车去,对方对你的态度会完全不一样,最终谈下来的难易程度和条件一会不一样。我们昨天去宜城你应该有体会。虽然我们和罗书记年前就有合作,但不同的交通工具,能让你的更容易得到对方的尊重,你说出的话就更有分量,就像你说出的毛石的付款方式,材料送到了才付百分之五十,我还以为对方会不同意,结果对方二话没说就同意,也就是有一种无形的影响力在促使对方认同。”
江春生点点头。
“第二,”王万箐继续说,“你算的那笔账,对也不对。摩托车是要烧油,要保养,要交养路费,这些都要花钱。但你想过没有,省下来的时间也是钱。你一天跑两个来回,省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你能多干多少事?多跑多少协调?多谈多少业务?这些看不见的效益,比你省下的油钱多得多。”
江春生心里一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之前只算了花的钱,没算省下来的时间和这些时间能创造的价值。
“第三,”王万箐看着他的眼睛,“买不买摩托车,关键看你的需求。你现在跑渡口,以后还要跑石昌高速,跑207国道,跑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又不近,靠自行车跟不上趟了,这是事实。于永斌那辆面包车你是知道的,他买了以后,办事效率提高了多少?你心里有数。其实年前你在渡口抢险的时候,用于永斌的车我就在想,我们预制组应该有一个自己的交通工具,买车动作太大,目前还不合适,买一辆摩托车应该正好。以后我上工地也方便了,你可以带我一起,不用我再找车了。对吧!”
江春生点点头:“所以王姐你觉得应该买?”
王万箐笑了:“是的。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要买就买个好的,别图便宜买那种杂牌子的。骑在路上出点毛病反而耽误事。我考虑就用我们留下来的那百分之三十开支,买一辆进口摩托车作为组里的资产。”
“王姐,这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预留的这些钱,就是用来给组里解决疑难杂症的。”王万箐站起身,从食品柜拿了两个大橘子,熟练的剥开一个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接在手中,脑子里还在考虑用这笔钱开支是否真的合适。他机械的放了一瓣橘子在嘴里。
“春生!这事你不用多想了,也不用你操心。摩托车我负责去买,一定给你买一辆纯进口的,这样骑出去才有面子,而且还不容易坏,办事的效率才高。你自己去弄一个驾照,先熟悉熟悉怎么骑摩托。”王万箐不容分辩的说道。
“好吧!”江春生点头。
第58章 车场学驾探厂情
江春生从王万箐家出来,站在楼下,看了看手表——十点半。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突然先去郑家明那里问问,骑摩托车是否一定要有驾驶证,好不好拿。
他推起自行车,往城东方向骑去。车管所就在城东,过了轴承厂再走一百多米就到了,骑车不到十分钟的事。
他一边骑一边想着王万箐刚才说的话——“买一辆进口摩托车作为组里的资产”。这话让他心里既踏实又有些过意不去。预留的那些钱,用在交通工具上,也不知道组里的其他人会不会有想法。不过,自己作为组里的负责人,有王姐的人支持就够了,其它人就是有什么想法自有王姐去说教,自己无需在意。
他想起郑家明——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国庆节,钱霜结婚那天,在他接亲的档口,被钱霜拿捏的签下了约法三章,这一晃四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这位郑大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再想想一直迷恋自己的未婚妻朱文沁,想想都幸福。
过了轴承厂,路两边变得空旷了些。车管所在一条岔路进去,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院子不大,停着几辆警用摩托车和一辆边三轮。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临江县公安局车辆管理所”。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推门走进办公楼。一楼走廊里有人进出,穿着制服的、没穿制服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他找到一个窗口,探过头去问:“同志,请问郑家明在哪个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找郑家明?他在二楼车管科。”
“谢谢。”
江春生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门框上钉着一块小牌子,写着“车管科”。他站在门口往里看——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桌上摊着文件和一沓表格。靠墙的文件柜上贴着标签,柜门半开着。郑家明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车管所制服,肩章上有两道杠,比上次见面时显得精神了不少,但人似乎瘦了一圈,脸颊的轮廓更分明了,下巴也尖了些。
江春生敲了敲门框:“郑大哥。”
郑家明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放下笔站起来:“江老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江春生走进去,两人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肩膀,甚是亲热。郑家明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去给他倒了杯水。
“好久不见了,”郑家明笑着说:“听说你到松江渡口忙大工程去了。”
江春生点点头:“哪是什么大工程,就是忙的要命,没日没夜的。”
郑家明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不少,但精神不错。渡口那个工程我听说了,搞得很好,我岳父在我们面前夸了你好几次呢。”
江春生笑了笑,客气了几句。两人寒暄了一阵,江春生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郑大哥,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教。”
郑家明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江春生说:“我想买个摩托车,骑摩托车需要驾驶证吗?”
郑家明笑了:“当然需要。摩托车也是机动车,上路必须要有驾驶证,不然被交警查到要罚款扣车的。”
江春生问:“那考这个证难不难?”
郑家明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对你来说不难。你要是想要,给我两张登记照片,我直接帮你办一个d照。”
“d照?”
“对,d照就是三轮摩托车驾驶证,可以驾驶正三轮和边三轮摩托车。有了d照,两轮摩托车也能开。一步到位,以后想换什么车都行。”
江春生心里一喜,这比他想的简单多了。他正要道谢,郑家明又问了一句:“你开过摩托车没有?”
江春生摇摇头:“没有。不过,骑摩托不就和骑自行车差不多吗?平衡掌握了就行。”
郑家明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春生,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老弟,我跟你说,骑摩托车和骑自行车完全是两码事。自行车是人力的速度慢,摔一下最多擦破皮。摩托车是铁包肉——不对,摩托车是肉包铁,你人是包在铁外面的。这东西速度快,操控不好就出事。我们这车管所,每个月都要处理好几起摩托车事故后卖车过户的,轻的断胳膊断腿,重的……”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江春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收起了刚才的轻慢。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郑家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摩托车是好东西,骑好了很拉风。关键是小心谨慎,别逞能。你现在有空没有?”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
“有空。”
“走,我带你去后面训练场练练。我们驾管科有一辆边三轮,你先熟悉熟悉,比两轮的稳当。”
“好!”江春生也一下来了兴趣。
江春生跟着他下了楼。郑家明从后院推出一辆军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车斗是铁的,漆成绿色,有些地方磨掉了漆,露出下面灰白的金属。车身擦得很干净,座垫上套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套。他把车推到办公楼后面的空地上,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低沉有力。
“上车。”郑家明跨上驾驶座,拍了拍旁边车斗里的座椅靠背。
江春生坐了进去。郑家明挂上挡,轻加油门,边三轮稳稳地驶出院子,拐进车管所里面的训练场。
训练场是一大块水泥地,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画着白色的标线,有的地方还插着一些竹杆,摆成S形和直角转弯的形状。场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郑家明把车停在场中央,熄了火,跳下来。
“来,换位置。”
江春生坐到驾驶座上,双手握着车把,手心有些出汗。郑家明坐进旁边的车斗里,侧过身看着他。
“先跟你说起步要领。”郑家明的语气变得像教练一样,“所有机动车辆,起步都必须要用一档。你看左脚这里,这个是挡杆,往前踩是加挡,往后踩是减挡。现在是空挡,你左手捏住离合器,往后踩一下,听到咔嗒一声,就是一档。”
江春生用左脚试了试,挡杆动了一下,但没有听到咔嗒声。
“用点力,别怕踩坏。”郑家明说。
江春生加了些力气,往后踩了一脚,果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嗒。他感觉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好,现在右手这个油门,慢慢拧,不要急。左手这个是离合器,捏住是分离,松开是结合。起步的时候,慢慢松离合器,同时慢慢加油门。两个动作要配合好,不然就熄火。”
江春生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轻轻拧动油门。引擎的声音变大了,突突突的,震得手发麻。
“松离合。”郑家明在旁边说。
江春生慢慢松开左手,同时右手又加了一点油。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一下,然后——熄火了。引擎声戛然而止,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郑家明说,“你刚才是一档起步,没错。但油门和离合配合得不好,离合松太快,先只能松一半到半联动的状态。再来。”
江春生重新踩动发动机,重新挂上一档,这次他刻意放慢了松离合的速度,右手也加了更多油。引擎声越来越响,车身开始往前移动,他心中一喜,结果油门加得太大,车猛地往前冲了一下,他又下意识地踩刹车,捏死了离合——又熄火了。
“慢慢来,别急。”郑家明的声音很平静,“离合要慢慢松,油门要慢慢加,两个动作要同时,像这样——”
他伸手过来,握着江春生的右手,带着他慢慢拧油门,同时示意他松离合。这次,车身平稳地往前移动了,没有窜,没有熄火。边三轮缓缓驶出几米远,江春生这才完全松开离合,车子稳稳地向前。
“好!走起来了!”郑家明在车斗里拍了一下手,“记住,一挡起步二挡走,三挡提速四挡飙。你现在用一挡走,速度上不去,试着换二挡。”
江春生左脚往前踩了一下,变速杆划过空挡,车身轻轻一抖换上了二挡,速度明显快了一些。他双手握着车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身子绷得笔直。
“放松点,别那么紧张。”郑家明笑了,“你身体这么僵,拐弯都拐不了。肩膀放松,手不要太用力,眼睛看前面,别盯着车头。”
江春生试着放松肩膀,果然感觉车好控制了一些。他沿着训练场的白线慢慢开,速度不快,也就比自行车快一点。郑家明在旁边指挥他换挡、减速、转弯。边三轮比两轮摩托车稳当,拐弯的时候车斗会稍微翘起来一点,但幅度不大,不至于翻车。
十几分钟后,他已经能比较顺畅地起步、行驶、停车了。起步虽然还是会顿一下,但不再熄火;换挡虽然还有些生硬,但能跟得上节奏;转弯虽然还不太敢压弯,但至少能沿着白线走了。
郑家明一直在旁边认真指导,每一个动作都拆开来讲解,不厌其烦。他坐在车斗里,不时探过头来看江春生操作挡杆和油门,嘴里念叨着“慢一点”、“离合不要松太快”、“眼睛看前面”。
江春生开着车在场地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渐渐找到了感觉。引擎的突突声不再让人紧张,反而有了一种节奏感。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忽然觉得,骑摩托车的感觉确实和自行车不一样——自行车是靠人力蹬,骑快了会喘;摩托车是机器带着你跑,人只需要控制方向,有一种驾驭的快感。
练了半个小时,郑家明让他停下车,跳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悟性高。再练几次就能上路了。”
江春生从车上下来,找到感觉的他笑着说:“多亏郑大哥教得好。”
两人站在场地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训练场四周的围墙外面,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懒洋洋的,像是在打瞌睡。
江春生看着郑家明,联想起国庆节接亲那天被约法三章的事。他几次想问郑家明婚后过得怎么样,但郑家明一直就没有提到过钱霜,因此,话到了他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毕竟是郑家明的私事,他没有提,自己贸然问起来不太合适。
看见江春生欲言又止的样子,郑家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主动说:“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大霜的事?”
江春生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郑家明靠在边三轮的车斗边上,抬手拍拍江春生的肩膀:“放心吧!我们现在很愉快。”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坦然。
江春生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确实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他笑了:“祝你早生贵子,”
“你最近忙不忙?”紧接着江春生换了个话题,以消除尴尬。
郑家明说:“还行。过了年这段时间事不多,再过一阵子就忙了。你那边呢?渡口工程搞完了?”
江春生说:“一期工程年前完了,二期刚开工。分流车道在挖,还要往江里抛一万五千吨石头。”
郑家明点点头:“你行啊,这种工程都能拿下来。”
江春生笑了笑,没接话。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了。
“郑大哥,我得走了。今天谢谢你了。”
郑家明摆摆手:“谢什么,自家兄弟。对了,你尽快拿两张登记照来,五天内我帮你把d照办好。免费的,别跟我客气。”
江春生点点头:“好,我过两天就送来。”
两人握了握手,江春生推起自行车,出了车管所的大门。
从车管所出来,阳光正好。江春生骑上自行车,往环城南路方向去。既然出来了,就顺道去“永春实业”看看。春节前后一直忙,还没去过厂里,也不知道老田和老李两位大叔怎么样了。上次在李叔家吃饭,听说田叔初五就从治江回来了,自己让他多休息几天都不肯。这份责任心,让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骑了二十来分钟,到了环城南路117号。
“永春实业”的后面工厂的大铁栅栏门关着只开了门上的小门,两边门面房的店铺都开着门,建材店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水泥;烟酒副食品店门口摆着几箱饮料,老板娘坐在门口晒太阳;最东头的“四季香”饭店门口停着两辆车,看样子生意不错。
江春生把自行车提过小门。
门卫室里,老田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老李在一旁喝茶。听见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春生!”老田放下报纸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好没有吃饭吧? ”
江春生走进去,笑着说:“田叔,李叔,新年好。过来看看你们。”
李德顺也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又去拿瓜子花生。
江春生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两位老人。老田和年前一样,精神也好,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老李气色不错,脸色红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田叔,我听李叔说,你初五就从治江回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吗?”江春生说。
老田摆摆手,笑道:“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过来。厂里的事不能耽误,万一有什么事,没人照看可不行。我从家里带来一些腊菜,一会就在这吃点?”
江春生心里一热,说:“行!田叔,您辛苦了。”
老田摇摇头:“辛苦什么?在这里比在家里自在。看看门,浇浇花,日子过得舒坦。”
老李在旁边插话:“他就是闲不住。初五回来就开始收拾,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把那几和月季都施了肥。我初七来的时候,院子已经干干净净了。”
“田叔,您费心了。”江春生转过身,认真地说。
老田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这算什么费心。我就是个闲人,找点事做。”
江春生在门卫室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最近的情况。老田说,门面房那边都正常,没任何纠纷,两个大车间里的旧设备都已经清空了,福建那两个老板来看了,对厂房很满意,说是过了十五就去找于总签协议。
江春生点点头,又问了问两位老人的身体情况。老田说好着呢,能吃能睡;老李也说没事,就是膝盖有时候疼,老毛病了。
聊了一会儿,江春生起身去后面看厂房。
两个大车间已经全部清空了,原来那些罐头生产设备已经搬走,地上还留着设备基座的痕迹。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
江春生站在车间中央,环顾四周。这里以前是做水果罐头的,机器轰鸣,工人忙碌,空气中飘着糖水的甜味。现在机器搬走了,厂房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新的租户马上要进来,这里又会热闹起来,但不再是罐头,而是石材加工。时代在变,厂房的用途也在变,但只要这栋房子在,地皮在,就有它的价值。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那棵古银杏树下,下面的大树池里,被两位大叔种了好几株月季,已经开始在萌发新芽。院子里也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基本上看不见一个落叶。
他又回到门卫室。老田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蒸腊菜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两个大叔不仅准备了腊肉、腊鱼、腊香肠,还煮了水饺。
江春生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三个人围着小桌子,李德顺拿出了打来的粮食酒,三人边喝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蘸着醋和辣椒油,很好吃。
吃完饭,江春生在门卫室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两点了。他站起来,说要走了。
老田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春生,这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和老李在,出不了岔子。”
江春生点点头:“田叔,李叔,辛苦你们了。过几天我再来,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好茶叶。”
老田摆摆手:“不用不用,茶叶我们有,你不用客气。”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第59章 铲车相助饮夜酒
江春生骑自行车到渡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个渡口堤面染成一片暖黄色。坡道上的车流比上午少了一些,渡船刚刚离岸,汽笛声在江面上回荡,低沉悠长。他把自行车停在东边临时大棚外面。
他突然看见李文锐的办公室门开了,有一个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江春生愣了一下——李工来了。他穿着一件雪花呢短大衣,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钢笔,正在一沓纸上写着什么。桌上摊着几本文件夹和一张图纸,旁边放着一个带盖的玻璃茶杯。
“李工?”江春生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李文锐抬起头,笑了:“小江来了。我今天开始正式上班了。你们都复工了,我这个监理总不能在家闲着吧?”
江春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李工,我们放的分流车道的灰线,您检查过了吧?!”
李文锐摇摇头:“我也是下午才来的,和你们的小李对照我们局里审核过的图纸复核了一下,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江春生说:“这就好,放线前我一再跟李同胜有交代,上午我在渡口,检查了灰线,位置准确,转弯半径也对。”
李文锐点点头:“是的,都按规矩来,我们双方都好交代。”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春生便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开,把今天的要事一件件记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刚写了不到十分钟,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着一股外面的冷风。江春生抬头一看——肖国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着,露出粗壮的小臂。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精神头十足。
“肖师傅?”江春生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肖国栋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桌子,笑道:“老弟,我在上面看着你们工人挖堤上的那点土,慢得要命,看得我着急!”
江春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肖国栋大手一挥,说:“一会儿我把铲车开出来,先到坡道下面清理一点泥砂,上来就跟你们铲铲。那点土,两个小时就搞冒得了!”
江春生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来帮忙挖分流车道的。
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春节前几天,他专门去肖国栋家拜了个早年,带了两瓶好酒和两条烟,还跟他上小学的女儿给了一个八百元的红包。肖国栋当时很意外,也很感动,拉着他的手说:“老弟,你这份情我受之有愧。我这个人是个大老粗,也没什么能帮你们的。以后在渡口,只要用得着我的,叽一声,拐子我万事不辞!”
江春生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客气。没想到他真放在心上了。
“肖师傅,这……”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你这太客气了,我们自己挖就行,不麻烦你了。”
肖国栋摆摆手,不容拒绝:“麻烦什么?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们那个挖法,一锹一锹的,得挖到什么时候?我这铲车一铲子下去,顶你们干半天。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江春生看着他,知道他这脾气,拒绝不了。他点点头:“那就麻烦肖师傅了。不过” 江春生压低声音:“李工在隔壁盯着呢,不能挖超界了。”
肖国栋拍拍胸脯:“你放心,我有数。去年那事是孙所长让我干的,平时我干活规矩得很。”
江春生笑了。他想起去年那堵挡土墙,想起肖国栋开着铲车一铲一铲地戳,想起那段墙轰然倒塌后的情景。那件事,虽然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但没有那一几铲子,就没有后来的渡口扩建工程。肖国栋这个人,胆大心细,该下手时绝不含糊,该收手时也绝不多事。
“那就辛苦肖师傅了。”江春生说。
肖国栋一摆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江春生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向停在坡道下面的那台橘黄色装载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去年这个时候,他和肖国栋还不认识。现在,肖国栋主动来帮他干活,而且还是免费,并且孙所长也支持,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他转身带上竹席门,往分流车道的施工面走去。
肖国栋开着那台橘黄色装载机从坡道下面轰隆隆地开上来,巨大的轮胎稳稳的压在路面面上,铲斗高高地翘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春生让吕永华和老麻带着正在挖运土方的民工先退到一边,给肖国栋腾出工作面。
“肖师傅,从西边这头开始,往东边挖。深度顺着坡下的高度往堤面上斜上去,宽度按石灰线走。”江春生站在旁边,指着灰线的位置。
肖国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把铲斗放低,对准石灰线的位置,轻轻切入地面。
铲斗切入土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肖国栋操作很熟练,铲斗顺着民工们挖出来开口面切入,不深不浅。他轻轻抬起铲斗,满满一斗土被挖起来,然后转向掉头,把土倒在汽车坡道外侧江边滑坡上去了。
一铲,两铲,三铲……
大型机械的效率,果然不是人工能比的。民工们一锹一锹地挖,半天才能挖出一小堆土。肖国栋一铲子下去,就是两方土,三两下就清出了一大片。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铲斗起起落落,心里暗暗赞叹。机械就是机械,人力再强也比不上。他想起昨天在宜城石场码头看到的那台桔红色挖掘机,想起周平说的那些话——“一斗下去,再坚硬的土都能挖起来一方多”、“上石头的效率比两台塔吊都高”。
正想着,李文锐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他站在堤顶上,看着肖国栋的装载机在施工面上来回穿梭,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江!”他快步走过来,语气有些急,“你怎么让肖师傅开铲车上来了?快让他停下来!”
江春生迎上去:“李工,怎么了?”
李文锐指着装载机,皱着眉头:“这玩意儿一铲子下去,挖多了怎么办?把堤子挖伤了,出了问题我没法交差!”
江春生知道他的担心。去年那堵挡土墙的事,李文锐心里肯定还有阴影。他怕肖国栋这次又“不小心”挖多了,挖出界,到时候水利局那边追究下来,他这个监理脱不了干系。
“李工,您放心。”江春生认真地说,“我在这儿盯着,不会让肖师傅多挖。我们按图纸施工,深度顺坡上,宽度按石灰线走,一点都不会多。”
李文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在作业的肖国栋,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皱着眉头,看着铲斗的一起一落。
肖国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冲李文锐喊:“李工,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挖多少,不会多挖的。万一挖多了,我替你用石头填!”
李文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肖国栋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但活干得漂亮。去年那事虽然是他干的,但那是孙所长授意的,他自己心里也有数。现在,扩宽坡道的目的已经达到,下面已经建好,这堤上的分流车道,他应该不会乱来。
江春生也在一旁说:“李工,您就在这儿看着,我们一起监督。您要求到哪里,肖师傅挖到哪里,他肯定会听您的。”
李文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站在江春生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铲斗。李同胜也过来了,拿着卷尺,每隔几米就量一下深度,确认没有超挖。许志强跟在后面,在本子上记录数据。几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肖国栋开着装载机,一铲一铲地挖着。他果然说话算话,每一铲都精准地控制在石灰线以内,深度也刚刚好。
李文锐看着肖国栋每一铲子下去,都尽量保留着灰线,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他走 过去又交代李同胜,千万要注意指挥,别让肖师傅挖出了灰线,深度也要控制好,预留二三十公分深度,用人工清下去,别把大堤挖伤了。
“李工您就放心吧,我们都在这里看着。”江春生认真的表态。
李文锐摆摆手,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
西边的天际被染成一片橘红色,江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渡船还在来回穿梭,汽笛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长。坡道上的车流渐渐稀疏了,几辆卡车正轰隆隆地开上岸。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五点半了。从肖国栋开始作业到现在,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如果靠人工挖,这点活至少得干三四天。
五十米施工面已经全部挖出来了。整个分流车道的路基轮廓清晰可见,从坡道出口往东延伸,最宽处有二十几米,最窄处五米,呈喇叭口形状,弧度流畅,深度均匀。石灰线还在地上,虽然断断续续,但清晰可见,铲斗的痕迹刚好贴着石灰线。
肖国栋把装载机停到一边,熄了火,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他拍拍身上的灰,走到江春生面前,脸上带着得意。
“么样?这次我好听话吧?说不多挖就不多挖。”他用纯粹的省城腔说,带着几分得意。
江春生笑着竖起大拇指:“肖师傅,你这一手绝活,我是服了。”
肖国栋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老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拐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开铲车还是有两下子的。”
李文锐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挖得整整齐齐的施工面,沉默了一会儿,说:“肖师傅,今天这个活,干得还算规矩。”
肖国栋转头看着他,笑了:“李工,你这算是夸我了?不容易哦。”
李文锐怼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意。
江春生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有些感动。去年的时候,他们还因为那堵挡土墙的事闹得不太愉快。现在,一个开着铲车来帮忙,一个在旁边监督把关;一个心里有谱,一个心里已虽已经没有了芥蒂,但还是不放心。下面的事已经结束了,时间是最好的润滑剂,平衡是最好的向心力。水利局也得到了省公路局经地区公路总段之手“资助”的一万五千吨石头,而且还是一条龙服务,抛投到位。这上面的收尾工程,便不会再有出格的不同声音。
“肖师傅,李工,”江春生说,“今天晚上我请客,去喝一杯。肖师傅帮了大忙,李工也辛苦到了现在,我们一起去喝两杯放松放松。”
肖国栋眼睛一亮:“去哪喝?”
江春生说:“下游轮渡码头那边,你熟悉的那家。叫什么来着?”
“江鲜酒家!”肖国栋立刻接话,“秀珍那儿!走走走,我带路。”
李文锐犹豫了一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江春生拉住他:“李工,您别客气,走吧!我们随意喝一点。 ”
李文锐想了想,不再客气的点点头:“那行吧。”
江春生叫上赵建龙,让他今天留下来值班,一起去喝酒。赵建龙本来今天就是值班的,也不推辞,跟着上了车。
四个人上了肖国栋的皮卡车——他除了开装载机,还管着渡口的一辆旧皮卡。车子发动,沿着堤上公路往下游方向开去。
暮色四合,堤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江面上黑沉沉的,看不见水,只看得见对岸的几点灯火,像稀疏的几颗星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初春的凉意,但不刺骨。
车子开了七八分钟,到了轮渡码头附近。肖国栋把车停在那家熟悉的馆子门口——白底红字的招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到了,就是这儿。”肖国栋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江春生、李文锐和赵建龙跟在后面。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和酒气。大厅里坐着几桌客人,有划拳的,有聊天的,热闹得很。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肖国栋,笑了:“肖大车,新年好!今天几位?”
肖国栋走到柜台前,趴在柜台上,笑着说:“三个,都是好兄弟。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再弄几个好菜。今天江老板请客,别替他省钱。”
老板娘看了江春生一眼,认出来了,笑着点点头:“江老板好。后面有个小包间,安静,你们坐那儿。”
她领着四人往后走,穿过大厅,走进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长江三峡。桌上铺着塑料桌布,摆着几套白瓷餐具。窗户朝东,能看见远处的江面,黑沉沉的,只有偶尔闪过的船灯。
四人坐下。肖国栋拿起菜单,也不看,直接报菜名:“红烧江鲶、清蒸白鱼、炒腊肉、蒸个香肠,红菜苔、花生米、凉拌黄瓜,再来个西红柿蛋汤。酒还是‘临江大曲’,先来一瓶。对了,有鸡汤冇得?”
“有,正好还有两份老母鸡汤,跟你们上一份。”老板娘记下,笑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肖国栋拧开酒瓶,给四人各倒了一杯。酒清澈透明,酒香浓郁。
肖国栋端起酒杯,站起来:“来,老弟们,先走一个!今天这活干得痛快,喝一个!”
几个人都站起来,碰了杯,一饮而尽。酒有些辣,但下肚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整个人都舒坦了。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肖国栋讲起他开装载机的经历,讲起那些年在渡口见过的人和事,讲起孙所长是怎么把他从下放的农村招进来的。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跟渡口压队抢上船的司机打架,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几个人听着,不时插几句嘴,哈哈大笑。
李文锐话不多,但也在听,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破例喝了两杯,脸上泛起了红晕。
江春生端起酒杯,敬肖国栋:“肖师傅,今天辛苦你了。这杯酒敬你,感谢你帮忙。”
肖国栋摆摆手:“谢什么?自家兄弟,不说谢。我可跟你说,你把这个工程搞完了,去其它地方做工程的时候,用得着我这台车的时候,来个电话,我跟你去干,你只要付个油钱,我跟所长交个差就行了。么样?
“好!肖师傅这句话我记住了。”江春生高兴的表态。
“来!我们兄弟干一个。”他端起杯,和江春生碰了一下,两人同时仰头干了。
江春生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杯,敬李文锐:“李工,今天您也辛苦了。监理工作认真负责,有您把关,我们心里踏实。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您多指正。”
李文锐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小江,你们干得好,我这个监理就轻松。今天肖师傅那个活,干得确实漂亮。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心里有数。”
江春生点点头:“好,以后一定提前跟您汇报。”
肖国栋在旁边听着,笑了:“李工,你这是给我开绿灯了?”
李文锐白他一眼:“谁给你开绿灯了?我是说,你要干就好好干,别让我下不了台。”
肖国栋嘿嘿笑着,端起酒杯:“行行行,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来,李工,我敬你一杯, 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李文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都干了,相视一笑。
赵建龙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嘴角带着笑。他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听。江春生知道他这个人,在外人面前话少,但心里有数。
酒过几巡,一瓶酒见底了。肖国栋又要了一瓶,几个人继续喝,气氛越来越热。
“老弟,”他拍着江春生的肩膀,“我跟你说,这人啊,一辈子能遇上几个知心的朋友,不容易。你老弟对我好,我心里有数。以后在渡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春生听着,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肖国栋这话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李文锐在旁边也感慨:“小江这个人,确实不错。我干了这么多年,跟不少施工队打过交道,像你们公路段工程队这么能干事有配合的,不多。”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李工,肖师傅,我敬你们。有你们的帮助和支持,渡口工程一定会顺利竣工。”
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已经快八点了。肖国栋和江春生都抢着要结账,两人相持时,赵建龙上前结了账。肖国栋只好顺其自然了。
肖国栋开着皮卡,先把江春生和赵建龙送到工地的临时大棚。然后带着李文锐顺着大堤往下游去了。
江春生转身走进工棚里的临时宿舍。
赵建龙已经爬上了上铺。
江春生在他对面的下铺坐下来,脱了鞋,躺下来,脑子里开始过下一步的工程安排。
今天肖师傅的意外来帮忙,省了一大笔挖土方的人工费不说,整个工期至少提前了五天。明天,分流车道就可以开始做基层了。铺碎石,压路机碾压,然后浇筑混凝土。按这个进度,三月底之前应该能全部完工。
罗书记那边的石头,正月十五一过就会运来了,得提前安排好民工。
第60章 抛石护堤见真情
三月三日,下午四点。江春生正坐在临时大棚的办公室里整理这几天的施工记录,手里的笔还没落下几个字,牟进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工,来了两船石头,应该是我们的吧。”
“哦?!我看看,”江春生放下笔,起身走出工棚,站在前面护坡边缘的铸铁栏杆前看向下面的江面。两艘灰黑色的驳船已经静静的靠在了岸边。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整整齐齐的毛石,铁红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船头的缆绳已经甩上岸,拴在坡上大石头上。
是去年底运送过护坡石料的船。江春生认识。一艘船的驾驶舱上漆着“松航028”的编号,另一艘是“松航035”。船身有些旧了,甲板上的石头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船老大正从西边坡道上顺着栏杆走过来,一前一后,都是熟面孔。前面那个高个子的姓周,黝黑的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去年送第一船石头就是他。后面那个矮胖些的姓刘,圆脸,说话慢吞吞的,但干活利索。
“江指挥长!”周老大老远就招手,“新年好新年好!我们又见面了!”
江春生迎上去,和他们握了握手。周老大的手粗糙,满是老茧,握上去像砂纸。刘老大的手短而厚,手心也是硬的。
“周老大,刘老大,新年好。一路辛苦。”江春生说。
周老大摆摆手:“辛苦什么,跑惯了。江指挥长,周主任让我们跟您说,从今天开始,平均每天至少一千吨石头到。今天是我们这两船先打头阵。”
刘老大在旁边补充:“周主任还让我们带个口信给您。”
江春生看着他。
刘老大说:“周主任说,这周六他会乘一条送石头的船下来,希望您抽空带他去见见他的老班长。”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周平说的那个老战友——工程队机务队的翟卫东队长。他点点头:“好,你跟周主任说,我在渡口等他。”
刘老大应了一声。
江春生让李同胜去叫吕永华,把下石头的民工带到江边来,再去渡口管理所找吴志宏,告诉他石头到了。
“吴股长在办公室,你跟他说石头到了,请他过来验收吨位。”江春生交代道。
李同胜点点头,快步往堤上走去。
江春生转身到隔壁的监理办公室,对正坐在办公桌前在看资料的李文锐道:“李工,罗书记安排的石头到了。”
“哦?我们去看看。”李文锐放下资料,站起身。
江春生和李文锐,还有两个船老大,一起往江边走去。跳板是两块厚木板搭的,走上去颤悠悠的,下面就是微黄的江水 。江春生走得很稳,眼睛看着前方,不去看水。李文锐走在他后面,步子慢一些,但也不慌。
上了船,甲板上堆满了毛石,大的有桌子那么大,小的也有脸盆大小。石头的颜色是铁红色的,和去年送来的那批一样,质地坚硬,棱角分明。江春生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一块大石头,手感很沉,石头表面粗糙,摸上去扎手。要不是前些天他去宜城码头看到了石头上船的机械,他肯定还会好奇,这么大的石头是怎么弄到这小吨位船上来的。李文锐也蹲下来,拿起一块小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站起来,走到船边,看了看船舷上的吃水线。
“规格不错。”李文锐满意地点点头,对两个船老大说,“这批石头质量好,大小也合适。小江!怎么样?罗书记办事稳当吧。”
周老大似乎还不知道李文锐和罗书记的关系,笑道:“李工,罗书记说了,跟你们做生意,质量第一。这些都是罗书记和周主任亲自去选的几个固定堂口开出来的好石头,红皮的,坚硬得很,抛下去几十年都冲不走。”
李文锐嗯了一声,又交代道:“石头就从汽车渡口坡脚开始,往上游抛。船要靠岸边,单边抛,不能从船的两边同时往下掀。船老大要配合,多换几次边,不要怕麻烦。抛石要均匀,不能堆在一起,也不能留空档。”
周老大认真地听着,点点头:“李工放心,我们知道规矩。抛石护堤的事我们干过不少,不会乱来的。”
刘老大也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年年都帮水利局抛石头,规矩都懂。从岸边开始,往上游走,单边抛,不两边同时掀。您放心。”
李文锐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
江春生站在船边,往上游方向看去。从这里到三号码头,大约有一公里的距离,江岸线又三四处湾这一条边都是深水区。水流比较急,尤其是汛期,水流湍急。
抛石护堤,就是用石头把这段岸线覆盖起来,防止江水继续冲刷河岸。石头抛下去,堆在水下,水流冲不动了,岸就不会再塌。道理简单,但工程量不小。一万五千吨石头,一船一船地运来,一石一石地抛下去,要不了多久,这段岸线就会变得结实牢固。
岸上,吕永华已经带着二十多个民工下来了。他们有的穿着雨鞋,有的穿着解放鞋,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钩,站在岸边等着。老麻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撬棍。
“吕哥,人齐了没有?”江春生站在船上喊。
吕永华抬起头,数了数身后的人,回道:“二十三个,都齐了。还有二十几个人在工地上清挖路基,没叫他们过来。”
江春生点点头,又交代道:“上船的时候小心点,跳板滑,别摔了。掀石头的时候,只能往靠岸边的一边掀,不能两边掀。人千万不能掉进江里,听见没有?”
“听见了!”民工们齐声应道。
吕永华第一个走上跳板,步子稳,踩得跳板咯吱咯吱响。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着,有的手里拿着撬棍,有的拿着铁钩,有的空着手。上了船,他们分散到甲板各处,等着开工。
吴志宏带着小周从堤上下来了。他穿着一件渡口工作人员地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小周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皮包包,鼓鼓囊囊的,装着卷尺和记录本。
“吴股长,你来了。”江春生迎上去。
吴志宏点点头,走到船边,看了看吃水线,又看了看甲板上的石头,问两个船老大:“这一船多少吨?”
周老大说:“五百吨。”
吴志宏没说话,让小周拿卷尺量船的长度、宽度和吃水深度。小周蹲在船舷边,把卷尺放下去,量了吃水线,又在甲板上量了船长和船宽,在本子上记下数字,递给吴志宏。吴志宏看了看,又和李文锐交换了一下意见,两人都点头认可。
周老大拿出六联运单,李文锐、吴志宏、江春生三人在运单上都签了字,周老大给了江春生和吴志宏一人一份,李文锐不需要。
“行,吨位没问题。你们赶紧卸船吧,”吴志宏对江春生说。
江春生转身对吕永华说:“开始吧。把人分成两班,两条船同时下。”
吕永华招呼民工们动起来。二十多个人分成两队。吕永华和老麻各带一队分散在两条船甲板靠岸的一侧,有的撬,有的推,有的掀。大石头要两个人一起撬,撬棍插进石头底下的缝隙里,一起用力,石头就滚动了。小石头一个人就能掀,弯腰抱住,用力一翻,石头就骨碌碌地滚下船舷。
第一块石头落水的时候,江春生正站在船舷边。
那是一块足有上百斤的大石头,两个人用撬棍撬了几下才撬动。石头滚到船舷边,停顿了一秒,然后翻了下去——噗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还算清澈的水柱冲上来,溅了江春生一身。水花散开,一圈圈波纹向四周扩散,石头入水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江水在翻涌。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噗通,噗通,噗通——石头一块接一块地落水,水花一个接一个地溅起来,像是一朵朵巨大的水花在江面上绽放。有的石头落水声音沉闷,是直接沉底了;有的石头落水声音清脆,是在水里翻了个身才沉下去。声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节奏的打击乐。
江春生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沉入江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石头,在山里埋了几千年几万年,被人炸开、挖出、运来,最后沉入江底,再也见不到阳光。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压住河床,防止江水把岸冲垮。默默无闻,但不可或缺。
他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护堤工程。去年在渡口抢险,虽然也和水打交道,但那是在岸上修墙、筑坡。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把石头抛进江里,每一块石头落水,都像是在和江水较劲——你冲,我挡;你退,我进。石头抛下去,水流就弱一分,岸就稳一分。
李文锐站在他旁边,看着民工们抛石,忽然开口说:“小江,你知道抛石护堤的原理吗?”
江春生摇摇头:“知道一些,但不完全清楚。”
李文锐指着江面,慢慢说:“你看这一段岸线,没有什么弯,还都是深水区,这一条边都是长江的主水道之一,水流到这里会加速,冲刷岸脚。岸脚的土被掏空了,上面的岸就会塌。我们抛石头下去,就是用石头把岸脚覆盖起来,石头比土重,水流冲不动。石头之间的缝隙还能减缓水流速度,让泥沙沉积下来,慢慢加固河床。”
他顿了顿,又说:“定点抛石,在汽车渡口到上游三号码头这一段易崩岸的河段,水下抛石覆盖岸脚,抵消水流冲刷,防止河岸坍塌。这个法子用了上千年了,古人就知道用石头护岸。”
江春生点点头,看着那些正在落水的石头,忽然觉得这种工程干起来看似简单,但意义却非常重大。
船上的民工们干得很起劲。老麻拿着那根撬棍,专门挑大石头撬。吕永华在另一条船上的船头指挥,喊着一二三,让大家一起撬大石头。每条船上的十多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江春生不放心,一直守在船上,看着他们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掀进江里。他不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别靠船舷太近,别站在石头的滚动方向上。民工们应着,但干起活来还是顾头不顾尾,江春生只好来回走动,看见谁站的位置不对就喊一声。
有一块大石头卡在甲板中间,两个民工撬不动,又来了两个,四个人一起撬。撬棍插进石头下面的缝隙里,四个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一二三,起!”石头动了一下,但没滚。又喊了一声“一二三,起!”石头终于滚动了,骨碌碌地往船舷方向滚去,滚到船舷边,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下去——噗通!水花溅起老高,溅了站在旁边的江春生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了。
李文锐站在岸上,看着江春生头发湿漉漉的样子,摇了摇头,但眼里带着笑意。他沿着岸边走来走去,检查石头抛投的位置,不时喊一声,让民工往左一点或往右一点。他对抛石的位置要求很严,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要均匀覆盖。
吴志宏在岸上待了一会儿,便带着小周走了。他说还有其它事要忙。
太阳渐渐西斜,江面上的金光越来越浓。船上的石头已经抛了三分之一,船早已倾泻,不能再在这边下了,船老大让大家暂停,他要掉头换边。
江春生站在船上,看着那些石头沉入江中,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渡口工程刚开工的时候,孙所长和严高工就说要把这段岸线加固,不然迟早出事。现在,石头真的抛下去了,岸线真的要加固了。虽然来得晚了一些,但总比不来好。
他想起那堵垮塌的挡土墙,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些日夜奋战的日子。他们修好了墙,拓宽了坡道,现在又在加固岸线。这个渡口,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一直在变。变得更好,更安全,更通畅。
也许再过若干年,这里会建起一座桥,汽车渡口或许就不需要了,或许用作它途。但这些挡土墙,这些坡道,会一直留在这里,成为一段历史的见证。
船换好边后,正好是微带倾斜的状态,边上的石头下的特别快。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船上的石头还有中间部分的三分之一没抛完,民工们有些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江春生对吕永华说,“给大家鼓鼓劲。把石头下完后大家再收工。我明天按人头给大家一人安排一斤猪肉加餐。 ”
吕永华立刻大声给大家鼓劲。民工们一听江老板明天安排猪肉加餐,顿时来了精神,干劲十足。老麻更是挥舞着撬棍,大喊着号子,带着大家加快了抛石的速度。江春生站在一旁,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样子,心里十分欣慰。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时间已经接近八点,船上的石头终于抛完。江春生对大家说:“今天大家辛苦了,明天猪肉加餐,好好犒劳大家!”
民工们欢呼起来,带着疲惫却又满足的笑容,跟着吕永华上岸去了。
江春生最后一个上岸。
他迈出的似乎有些沉重,身影也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透露出一种坚定与满足感。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两声呼喊:“江指挥长!等一等啊!”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两名船老大正快步走下跳板向他走来。
走到近前,周老大连忙说道:“江指挥长,真是太感谢你啦!要不是你一直守在这里指挥卸货,我们今晚肯定是回不了航!”
刘老大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您这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帮我们争取了一夜的时间,实在让我们过意不去呀!”说着,两人把从船上拎出的一大包东西递给江春生,并解释说这些都是他们平时放在船上备用的食物——腊肉和香肠。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江春生有些不知所措。他连连摆手,表示这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然而,两位船老大执意要送,一再强调如果不收下就是看不起他们。
江春生无法推辞,只好接受了这份厚重的心意。
第61章 莫名突感针刺背
两天的时间,在渡口工地上过得飞快。
三月五日,星期六。下午一点刚过,临江水泥厂送水泥的车到了。
运送水泥的汽车,已经停在了上下船坡道上,去年就用过的材料堆场上。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江面上吹来的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远处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芽,细细的,黄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分流车道的基层已经处理好了。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碎石,昨天袁红俊的压路机开过来碾压了三遍,平整密实。搅拌机昨天也请翟队长安排车从工程队拖来了,安装到了春节前的老地方。牟进忠花了一上午时间保养和调试,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今天,许志强负责在现场安装模板,计划明天开始浇筑水泥混凝土。
江春生从模板安装现场,让吕永华安排六个人去料场搅拌机那,突击把水泥下了。
他带着六个人一起走到运送水泥的车边,送水泥的师傅已经是老熟人了,一见到江春生,他便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给江春生,“江老板,这是我们王科长让我带给你的。”
江春生接在手中,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水泥运单和发票,正是前几天他请王涛帮忙开来给王万箐走账的。昨天江春生打电话给王涛,请他今天安排五十吨水泥到渡口工地,他便让司机把江春生需要的票据带来了。
“谢谢潘师傅,也帮我谢谢你们王科长。”江春生把票据收好。
六个民工开始打开车厢栏板开始下水泥。
江春生站在水泥车头,看着民工们开始忙碌,把水泥两包两包的抱起来,往搅拌机边下的水泥台上码,水泥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散,落在他们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一个个都灰扑扑的。但他们干得很起劲,有说有笑的,不时有人开几句玩笑。
突然,于永斌的面包车开过来了。本来,江春生跟于永斌约好请他四点左右来,用一下他的车帮忙送一个人的。他竟然现在就来了。
于永斌把车停到了料场的靠江边一侧。江春生走过去,“老哥,你昨天不是说要去松江分公司吗?怎么来这么早。”
于永斌从驾驶座上下来,“中午在孙磊那喝了两杯,把你要的发票带来了。”他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春生,“这是孙磊帮忙开的钢材发票,一万二。附件也配齐了,送货单、入库单都在里面。”
江春生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没有问题,“谢谢老哥!”
于永斌摆摆手:“谢什么,我们两人谁跟谁啊。——孙磊说了,以后有需要你尽管找他。”
江春生点头,他没有带皮包,把牛皮纸信封放进了牛皮文件袋,封好口拿在手上。
两人并肩站在坡道上,看着江面上的船只。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无数碎金。一艘货轮从上游驶来,吃水很深,船身缓缓移动,在江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远处有几艘渔船,小得像是江面上的几片树叶,飘飘荡荡的。
江春生一只手插进裤兜里,看着远处的江景,忽然说:“老哥,我准备买辆摩托车。”
于永斌转过头,眼睛一亮:“摩托车?怎么突然想买这个?”
江春生说:“也不是突然。年前就想了,搞工程很多事都需要及时的联络,靠骑自行车来回跑,累都不说,主要是时间都耽误在了路上。要是有个摩托车,能省出很多时间。我和王姐商量好了,去买一辆摩托,作为预制组的资产。”
于永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好!到时候我们俩可以换着开开,一两个人办事的时候骑摩托就行了,又方便又快,还拉风!”
江春生笑了:“我可开不了你的面包车。对了!你觉得买什么样的摩托车比较好?”
于永斌认真起来,说:“我跟你说,买摩托车一定要买进口的,日本的雅马哈、本田都行,排量100或者125的都可以。国产的现在技数还不过关,骑个一年半载就到处响,三天两头修,烦都烦死你。”
江春生点点头:“王姐也说要买进口的,她去办了。我正准备找人帮忙办个d照。”
于永斌摇摇说:“你不如去办个c照算了,这样我的面包车你也可以开了。以后你要接送人什么的,就换我的车开,比坐摩托车要舒服多了,还风雨无阻。”
江春生想了想,说:“c照再说吧,先把摩托车的证办了。郑家明那边已经在帮我办d照了,过几天就能拿。”
“郑家明?钱队长的女婿?”于永斌问。
“对,他在车管所。上次我去找他,他还带我去训练场练了半小时边三轮。”
于永斌轻轻锤了江春生手臂一拳,笑了:“行啊你,关系都铺好了。那你什么时候买车?买了告诉我,我也想骑摩托兜兜风。”
江春生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他,目光落在后脑勺上,有种针芒在背的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坡道上面,一辆红色的长途客车停在不远处。
客车车头朝下,正对着坡道下面的方向,显然是准备上渡船过江的。客车的车身很长,足有十米,车身的侧面看不见有线路标识。车头的挡风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知道里面坐了不少人。
这辆车停的位置显然不太对。
坡道上有一条优先车辆通道,客车和政府小车是有专门等候区域的。客车虽然是优先过江车辆,但按规定应该停在优先车辆的起步线后面,等渡船靠岸了再开出来。可这辆车居然直接开到了最前面,停在了料场附近。安全执勤人员过来似乎呵斥了司机几句,司机不知道跟执勤人员说了几句什么后,执勤人员便走开了。
江春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他知道,有时候跟渡口管理所有硬关系的优先车辆来过江,看见前面排队的优先车辆多,不想等下一船,就会不自觉的跑到前面来。先肯定会被执勤人员呵斥一顿,了解到的确有过硬关系的,执勤人员就算了;要是没有,不仅会耽误过江,而且还会被处罚。但这类车辆都是某单位的小车多,客车这么乱跑的,江春生还是头一回见。
他忍不住朝客车多扫了几眼——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乘客。只看见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江面。
他回过头,继续和于永斌聊天。
两人正说着,一辆解放牌翻斗车从堤上开下来,停在料场边上。车厢里装满了黄沙,是永城砂石厂的车。司机跳下来,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春生。同时又把这一车材料的运单递给江春生签收。
“江老板,徐场长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司机说。
江春生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他要的砂石料发票,附件齐全。
“替我跟徐场长说声谢谢。”江春生说罢接着司机递来的笔,在送回单上签了字,把回单递给司机。
司机转身上车,在江春生的指挥下,把黄沙卸到了指定地点。
江春生发现坡上的这辆公交车挡住了卸完砂石料车辆的出去线路,江春生皱皱眉走向公交车。
他走到公交车头前左侧轻轻拍了两下车门:“师傅,你把车开下去吧,挡住施工车的通道了。”
“我开下去当然好,他们不会找我麻烦吧?”司机有点顾虑。
“没关系!我会跟他们说的,你只要不影响一会下面的车上坡就行了,”江春生道。
“好!”司机启动汽车,把客车慢慢开到下面去了。
于永斌已经坐到了面包车的驾驶座上,江春生走过去坐进了副驾驶座。
“冲账的票据都齐了吧?”于永斌看着江春生手里的牛皮文件袋,笑道。
江春生点点头:“王姐那边催了好几次,今天终于都齐了。”
水泥、砂石料、钢材的票据都到了,加上之前于永斌帮忙开的木料发票,王万箐账上的那六万块就能平掉了。这件事也算可以画个句号了。
于永斌问:“老弟,你说今天四点左右要送个人,是什么人?去哪儿?”
“是长江修防处航运公司住宜城办事处的周平主任,他今天会乘运石头的船下来。他和我们段机务队的翟队长是战友。翟卫东队长是他的老班长,昨天我用机务队的车时已经跟翟队长说了,他挺高兴的,说好久没见了。一会,我就是请你帮忙和我一起把周主任送到城西段机务队去。”
于永斌笑着调侃道:“没想到老弟你连这样的好事也做。”
江春生说:“这不都是正在跟我合作的朋友吗,跟他们提供的方便,大家合作的时候不是更愉快吗?”
“你现在是越来越精明了。”
“跟你比差远了,我只不过是顺从本心。”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三点半了。按照昨天和周平通电话时说的,他乘的运石船应该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到。
“船应该快到了。”江春生说。
两人坐在面包车里休息,五分钟后,果然,上游方向一艘千吨级的驳船正缓缓驶来,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铁红色的毛石。船头的编号是“松航056”,江春生没见过这艘船,但知道是航运公司的。
船慢慢靠岸,缆绳甩上来,有人接住拴在坡上的大石头上。跳板搭好,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的周平,从船上走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江春生下车,对着下面正踩着石头往上走的周平招手。
“江指挥长!”周平老远就招手,“久等了久等了!”
江春生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周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周平摆摆手:“辛苦什么,坐船下来的,比坐车可舒服多了。”他转头看了看于永斌,江春生介绍道:“这是于永斌,于总,以后于总开车送您过去。”
周平和于永斌握了握手,客气了几句。
李文锐和吴志宏也从堤上下来了。李文锐手里拿着文件夹,吴志宏带着小周,几个人一起上了船,验收吨位。李文锐对石头的规格很满意,说这批比前两天那两船还好,大小均匀,红皮的,硬得很。吴志宏和小周量了吃水线,核对了吨位,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一切手续办完,已经四点了。
江春生对李同胜交代了一些工地的事项后,便带着周平上了于永斌的面包车。
三人上了车,于永斌发动引擎,面包车驶出渡口,上了堤上公路,往临江方向开去。
路上,周平和江春生聊起了抛石的事。他说罗书记已经安排好了,每天至少一千吨石头,船队轮流跑,本月二十号左右把一万五千吨运完。
江春生说这边民工安排的民工下石头的效率也不低,不会让船等太久。
周平非常感谢江春生这边安排的人员,石头下船非常及时。
四十分钟后,面包车到了城西。
临江县公路管理段机关对面机务队的大院子里,停着几辆蓝色的解放牌卡车,车门上都写着“临江公路工程车”七个白色大字。
于永斌把车停在院子里,三人下了车。江春生领着周平往机务队办公室走去。机务队的 办公室是一排平房,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窗框上的绿漆剥落了不少。翟卫东的办公室在最东头,门开着。
江春生敲了敲门框。
翟卫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他抬起头,看见江春生,笑了:“小江来了?”
江春生走进去,说:“翟队长,我把周平主任帮您送过来了。”
周平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看着翟卫东,眼眶一下子红了。
翟卫东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周平,忽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过来。
“老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班长!”周平迎上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然后又抱了一下,互相拍着后背。
江春生和于永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感动。二十多年的战友情,从部队分开后就再没见过面。今天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翟卫东拉着周平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瘦了,比当兵的时候瘦了。头发也白了。”
周平笑了:“你不也一样?头发都快秃了。”
两人都笑了,笑声里带着岁月的沧桑。
翟卫东把周平让到沙发上坐下,又给江春生和于永斌倒了茶。他看了看手表,对江春生说:“小江,晚上我在‘百珍园’订了一个包间,‘梅花厅’。六点,你也来,一起喝两杯。”
江春生摆摆手:“翟队长,你们战友相聚,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你们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翟卫东还要劝,见江春生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江春生和于永斌离开时,周平说明天上午他再去渡口找他,说有事要谈。
两人上了车。于永斌发动车子,驶出机务队大院。
“现在去哪儿?”于永斌问。
江春生看看时间,已经五点过了,他想了想,说:“你把我送到城南工行吧。今天周六,我去接一下文沁。”
第62章 周平江边忽示警
于永斌把面包车稳稳地停在城南工商银行门口, 转头看着江春生。
“到了,老弟。”
江春生推开车门,拿着那个装票据的文件袋下了车,弯腰冲车里的于永斌挥挥手:“老哥,你先走吧,我骑文沁的自行车和她一起回去就行。”
于永斌也不做过多的客气,点点头,发动车子,调头往城北开去。面包车的尾灯在暮色中闪了几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江春生站在银行门口,看着对面那棵法国梧桐。高大的树枝上,不仅枝头的芽苞已经鼓得很大了,有少数已经裂开了缝,露出里面嫩绿的新叶,而且还挂着好的熟透地梧桐树果子,这种果子,大家都叫它“每人脱衣”。一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这种果子的种子就像蒲公英一样散开了,毛茸茸的从上面飘落下来,落到下面行人的身上,一但落进行人的脖子里面,就会痒的难受,非得回家脱掉衣服清理不可。 这种果子发威的时间又快要到了。
路灯还没亮,天色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几个下班的人推着自行车匆匆走过。
等了不到十分钟,朱文沁推着自行车,和几个同事一起,从银行边的栅栏门里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宝石蓝的呢子大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看见江春生,她快步走过来。
同事们对于江春生来接朱文沁下班,早已习以为常,已经不再拿他们开玩笑,只是报以善意的微笑。
“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渡口忙吗?”
“帮我把这个放你包里。”江春生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朱文沁,顺手从她手上接过自行车,接着说道:“今天宜城办事处的周主任来了,我把他送到城西机务队翟队长那儿去了,看时间刚好,就来接你回家。”
“谢谢老公!”朱文沁忍不住在他耳边悄悄说完,脸上立刻升起一片红霞。
江春生满意的笑笑,跨坐上自行车,“上来吧 。”
朱文沁双手挽住他的腰坐上去。江春生蹬起车子,沿着城南路往城北的方向骑去。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但江春生的后背是暖的,朱文沁靠在她背上,她的头发上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两人一路说笑着。朱文沁的笑声,在晚风中飘散,像银铃一样清脆。
两人到了交通局宿舍,上楼,开门。母亲徐彩珠正在厨房里忙活,父亲江永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开门声,两人都抬起头。
“回来了?”徐彩珠从厨房探出头,“文沁来了?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江永健放下报纸,冲朱文沁点点头:“文沁来了。”
朱文沁叫了声“叔叔阿姨”,走进客厅。江春生把放在朱文沁包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放进自己的房间。朱文沁则进了厨房去给徐彩珠帮忙。
晚饭很快摆上来了。六菜一汤,还有一盘饺子。徐彩珠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菜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江永健问起渡口工程的事,江春生简单说了说——分流车道明天浇混凝土,抛石工程已经开始了,一万五千吨石头陆续在运。江永健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里带着赞许。
吃完饭,朱文沁帮徐彩珠收拾碗筷,江春生和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刚结束,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晴转多云,气温回升。
八点多,江春生和朱文沁进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坐在床边,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春哥,很快就是五月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呀?”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急什么?”
朱文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没急,就是问问。我们说好了今年五月份领结婚证的,总得定个日子吧。”
朱文沁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记着日历。她看了看,说:“五月十七是星期二,要不就这天?”
江春生看了看她指的那个日期——五月十七日,农历四月初二,宜嫁娶。他笑了:“你连黄历都查了?517——我要妻,这个谐音好啊!”
朱文沁脸红了,把小本子收起来,掩饰不住内心的害羞之意:“我就是随便看看。”
江春生搂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那就五月十七。说定了。”
朱文沁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窗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在梦里。
“春哥,”朱文沁忽然说,“明天我想去渡口陪你。”
江春生摇摇头:“明天浇混凝土,会比较忙,工地上一片乱,你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下周末我带你出去玩。”
朱文沁有些不情愿,但知道他说得对,只好点点头:“那好吧。你别太累了,晚上要是忙完了就别回来了,路上跑的累。”
江春生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朱文沁去江春燕房间睡了。江春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的事——混凝土浇筑,黄喆和李文锐都会来,各道工序都要盯紧,不能出岔子。想着想着,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灰蒙蒙的,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徐彩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还早?吃了饭再走。”
“来不及了,妈,我路上买点吃。”江春生说着,洗了把脸,推开门走了出去。
朱文沁还在睡,他没有去叫她。昨晚说好了,她今天在家休息。
江春生推出那辆“老永久”,骑上车,往渡口方向骑去。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呼出的白气在眼前飘散。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卖早点的摊贩。他骑得很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四十分钟后,他到了渡口。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洒在工地上,一片金黄。分流车道的施工面上,模板已经全部装好了,特别是喇叭口二十多米宽的段面上,六条钢膜安装的整整齐齐。搅拌机已经响起来了,轰隆隆的,牟进忠正蹲在旁边调试,手里拿着扳手,拧着螺丝。
李同胜站在施工面上,手里拿着图纸,正在和许志强说着什么。赵建龙在清点钢筋桩,一根一根地数。彭凤英也在,正拿着一把大排笔刷,往钢模上补刷脱模剂。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临时大棚前面后,走过去。
“彭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莫非昨晚没有回去?”他问。
“太远了,我怕迟到,昨晚就在下面旅社住下了。”彭凤英回应道。
李同胜走过来,“江工,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了通知开盘。”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看手表——七点半。他又看了看搅拌机那边,牟进忠已经发动了机器,正在试运转。水泥上盖着彩条布,防止露水打湿。料场上也满了砂石料。徐厂长安排来的两台神牛——25型自卸拖拉机也已经等在了料场。
吕永华和老麻带领的民工们也正好刚刚到达,正在做开盘前的准备工作。
“好,现在就开盘吧。”江春生说。
搅拌机正式运转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在工地上回荡,水泥、黄沙、石子、水,按配合比投入滚筒,旋转,搅拌,出料。第一罐混凝土从出料口倾泻而出,落在拖拉机的车厢里。
许志强站在施工面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指挥工人把混凝土倒在指定位置。混凝土倒下去,民工们一边摊开,一边把振捣棒插进去,嗡嗡嗡的声音响起来,混凝土被震得密实,表面泛出水泥浆和气泡。
时间到了九点,李文锐和黄喆先后都来到了施工现场。李文锐先是到后场检查混凝土的配合比,查看出料的水灰比,又监督李同胜做了几组试件后,然后又到前场蹲在地上检查模板的稳固程度和厚度,又站起来看混凝土的振捣情况。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黄喆则手里拿着图纸和卷尺,不时核对尺寸。
江春生在各个点之间来回走动,协调着各个环节。他一会儿去搅拌机那边看看配合比,一会儿去施工面上检查拖平板提浆后的平整度与收面,一会儿又去料场看看材料够不够。彭凤英被安排在路面上,协助许志强监管水泥混凝土的摊铺、振捣与收面工序。她干得很认真,拿着一把抹子,和工人们一起收面,动作麻利,一点都不比男同志差。
“彭姐,你歇一会儿。”江春生走过去说。
彭凤英摇摇头,笑着说:“不累。这点活我正好跟着学学。”
江春生看着她,心里想,这个彭姐,真是个不错。
江面上,昨天下午来的那艘千吨级驳船还靠在岸边。甲板上还有不少石头没卸完,二十多个民工一大早就开始干了,有的用撬棍撬,有的用铁钩拉,有的直接用手掀。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水花一个接一个地溅起来。
吕永华站在船头,指挥着民工们抛石。他喊着一二三,让大家一起撬大石头,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十点整,船上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水了。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然后江面恢复了平静。船老大从驾驶室里出来,招呼民工们把甲板上的碎石和灰土清理干净。他拉出一根水管,接上船上的水泵,开始冲洗甲板。水柱冲在铁甲板上,发出哗哗的声音,泥水顺着船舷流进江里。
船老大冲洗完甲板,把水管收好,从跳板上走下来,上了岸。他沿着坡道往上走,走到料场边上,看见江春生正站在坡道边看着民工给搅拌机进料。
“江指挥长。”船老大走过去。
江春生转过头,认出是昨天那条船的船老大,姓陈,四十来岁,黝黑的脸,说话不紧不慢。
“陈师傅,辛苦了。”江春生说。
陈老大摇摇头,问:“周主任有没有说几点回来?他还要坐我的船回办事处呢。”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十点过五分。他说:“周主任说中午前后应该会到。他还说找我有事要谈,应该快了。”
陈老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江边,蹲在石头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混凝土浇筑在继续。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翻斗车来来回回,振捣棒嗡嗡嗡的,工人们喊着号子,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江春生站在施工面上,看着混凝土一点一点地铺开,心里踏实。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江春生正站在料场前收补货进来的砂石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江指挥长!”
他回头,看见周平正从堤上走下来。他依然穿着昨天的夹克,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皮包,精神抖擞的,步子很快。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红扑扑的,显然心情不错。
江春生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周主任,回来了?昨天和翟队长喝了不少酒吧?”
周平笑了:“确实!老班长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昨晚我们喝了不少酒,聊到半夜,把当年在部队的事翻了个遍。”
江春生笑着说:“那就好。周主任,中午就在渡口吃顿便饭,我请你喝两杯。”
周平摆摆手,看了看正在浇筑混凝土的工地,说:“你们今天浇混凝土,忙得很,我就不打扰了。船上已经准备了饭,我得抓紧赶回去,晚上还有事。”
江春生见他坚持要走,也就不再客气。他转身陪着周平往江边停靠船的偏上游的方向走下去。
两人走到江边,陈老大已经站在跳板旁边等着了。周平一只脚踏上跳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江春生。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江指挥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是军人,说话直。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江春生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周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你以后和我们那位罗书记,千万别走得太近。”
江春生吃了一惊,愣住了。
“为什么?”他问。
周平摇了摇头,没有细说。他看了看船上的方向,确定没有人靠近,才低声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江春生心里一震,还想再问,周平已经转身走上了跳板。他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的,到了船上,转过身,站在船舷边,看着江春生。
“下次来,我再跟你细说。”他冲江春生挥了挥手。
江春生站在江边,看着陈老大解开缆绳,收起跳板,船慢慢离岸,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船身调转方向,往江心驶去。周平站在船舷边,一直看着江春生,直到船走远了,又挥挥手,才转身走进船舱。
江春生站在江边,一动不动。
罗书记不是好人?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他和罗书记认识时间不长,从年前买石头开始,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在他的接触中,罗书记豪爽、讲义气、说话算话,诚实守信,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年前渡口工程那么紧张,罗书记二话不说就把石头运来了,价格还比别人便宜。年后签合同,一万五千吨的大单,罗书记连付款方式都让他说了算。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是好人?
可是周平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和罗书记是一个单位的,又是办事处主任,应该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江春生站在江边,看着那艘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江面上。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初春的凉意。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坡道上走。
走到施工面旁边,混凝土浇筑还在继续。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许志强在清理钢模上的混凝土,彭凤英在收面,李同胜在后场监督进料,赵建龙在搅拌机外围的安全隔离区外,关注着上下渡船车辆的安全通行。
一切正常。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先把手头的活干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第63章 工程伊始调水泥
躺在临时工棚宿舍里的江春生,被轮船的几声汽笛声叫醒了。
他躺在下铺愣了几秒,脑子里先是一片混沌,然后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地涌回来——浇混凝土,十点半结束,收拾完睡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翻了个身,昨天站的时间过长,浑身还有些酸疼。宿舍里,李同胜、赵建龙、许志强都还在床上躺着,只有牟进忠的床上是空的。
牟进忠总是起得最早,不管头一天干到多晚,第二天永远是天一亮就起来,烧水、检查设备、收拾工具,从来不闲着。
江春生看看手表,九点差几分,想到今天上午工程上没有什么事,便想再躺一会。就在这时牟进忠推开竹席门进来了。
敞开的门洞让本来就到处漏光的宿舍内一下亮堂了。
牟进忠走到江春生床边,看见已经醒来的江春生,说:“江工,严高工来了,王会计也来了。他们在料场那边,说找你有事。”
江春生愣了一下,严高工?一大早来工地找自己?他立刻翻身起床。
一番简单的洗漱后。他快步往搅拌机旁的料场走去。
此刻,严高工和王万箐正站在昨晚用剩下后地一小堆水泥旁边说话。
严高工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细碎的光。他背着手,微微弯着腰,正在落在水泥堆上。
王万箐则是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中长毛衣外套,大卷发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老红色皮包。她正在认真的听着严高工说着什么,不时点点头。
江春生快步走过去。“严高工,王姐,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严高工直起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昨晚浇筑的那半幅混凝土路面。“小江,你们昨晚的混凝土我看了,收面、压防滑纹都不错。后面养护要跟上。”
江春生说:“严高工您放心吧,明天开始盖草帘子养护。”
严高工“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说:“小江,我今天来,除了看看工程进度情况外,是要跟你说个事。”
江春生看着他,等着下文。
严高工说:“总段给你们安排了一笔工程款。这笔款子里,有一部分是水泥款。”他顿了顿,看了王万箐一眼,又看向江春生,“总段新办公楼的基建工地,需要一百五十吨325号水泥。你让临江水泥厂送过去,地点就在县酒厂对面,207和318国道的分叉口,那个地方你应该知道。”
江春生点点头。那个地方他当然知道,老金和王万箐跟他说过总段现在在那里搞基建,建新办公楼和宿舍。
严高工继续说:“这批水泥的费用,就算在渡口扩建二期工程上。”
江春生瞬间明白了严高工的意思。
总段基建工程要在渡口二期工程上调用一批水泥,这是单位搞建设的正常操作。
“严高工,没问题。”江春生说,“水泥什么时候要?”
严高工说:“最好今天下午就开始送。那边工期也紧,等着用。”
江春生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联系水泥厂,今天下午先送一车过去。”
严高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在,才压低声音说:“这是刘书记安排的。你和小王知道就行咯,别在外面说。”
江春生郑重地点点头:“严高工放心,我知道。”
严高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堤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王万箐说:“小王,我去渡口找孙所长谈点事,十一点左右回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王万箐说:“我先把工地的账报一下,一会儿跟您车回去。”
严高工点点头,大步往渡口管理所的方向走了。
江春生和王万箐一起往临时大棚走去。
其他几个人都已经起床了。
临时办公室里,李同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资料,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江工,王会计。”
王万箐点点头,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江春生在她对面坐下,李同胜给他们倒了茶,然后识趣地出去了。
“春生,走账的票据都开好了吧?”王万箐问。
江春生起身到隔壁宿舍,从床上提来了皮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王万箐。
王万箐接过去打开,把里面的票据一张一张地拿出来,仔细核对。水泥的、砂石料的、钢材的、木料的,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金额、品名、规格、日期,一项一项地看,然后把票据按类别分好,放回文件袋后收进她的皮包里。
“这下账面上的事就妥了。我回去把这些票据入账,把成本做上去,账面节约额就能降到六万多了。”王万箐抬起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江春生点点头:“辛苦王姐了。”
王万箐开心的笑笑:“辛苦什么,帮你把账做好是我的职责。”说着,她送给江春生一个温柔的眼神,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对了,春生,摩托车的事,我已经让马平安找他那个在深圳特区工作的同学帮忙买了。”
江春生眼睛一亮:“买到了?”
王万箐笑着摇头:“还没买到,在找。马平安的同学说,深圳那边进口摩托车比内地便宜不少,而且没有我们这边紧张,选择也多。他帮我们去看看,有合适的就买,买好了托运过来。你放心,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消息了。”
江春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提包里又拿出一个小信封,里面装着两张登记照片,是前几天专门去照相馆拍的。他把小信封递给王万箐。
“王姐,这是我的登记照片。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送到轴承厂东边的车管所去,交给钱队长的女婿郑家明。他在帮我办驾照。”
王万箐接过小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装进自己的包里:“行,我下午就抽空去一趟。你手上有要报的账没有?拿给我帮你报了。”
“没有!”江春生想了想,说:“他们几个人手上应该有,我让他们拿出来报了吧。”
“你坐,我去喊他们。”王万箐说着主动起身去叫李同胜他们。
不一会儿,几个人陆续进来了。
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彭凤英,每人手里都拿着几张票据——有买工具的,有买材料的,有吃饭的,有坐车的,还有彭凤英住了旅社的。
江春生一张一张地看,确认每一张都属实,签上自己的名字。王万箐在旁边把票据收好,登记在本子上。
牟进忠的票据最少,只有两张,一张是买继电器的,一张是买润滑油的,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江春生看了看,签了字,抬头看了牟进忠一眼。牟进忠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票据整理完,王万箐把钱都分给付给了大家,站起来:“春生,那我走了。严高工那边还等着呢。”
江春生送她出去。两人走到堤上,往渡口管理所的方向去。
王万箐走得不快,江春生跟在她旁边。
“春生,”王万箐忽然说,“总段基建那边要从我们这边安排水泥过去,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你尽快安排,别耽误了这件事。”
江春生点点头:“王姐放心,我一会儿就给水泥厂打电话,今天下午就送。”
王万箐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这事对我们只有好处。总段那边的人情,不是花钱能买到的。你办好了,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会想着我们。”
江春生明白她的意思。这不仅仅是调一百五十吨水泥的事,这是总段的信任和关系。
“王姐,我懂。”他说。
两人走到渡口管理所门口,严高工正好从里面出来,和孙所长说着什么。看见他们,孙所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严高工上了吉普车,王万箐跟江春生挥挥手,也上了车。
江春生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临时大棚,他骑上自行车前往下游的那家有公用电话的小店。
他拿起电话,拨了临江水泥厂供销科长王涛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听出接电话你的正是王涛的声音,“王科长吗?!我是江春生。”
“江老板!”王涛的声音很热情,“是不是又需要水泥了?”
江春生说:“是的。王科长,我们总段新办公楼基建工地那边需要一百五十吨325号水泥,今天下午就要送。您帮我安排一下,直接送到工地上去,地点在县酒厂对面,207和318国道的分叉口。那里是一个丁字路口,工地在东北角,千万别送错地方了。”
王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没问题。我们的司机都很精明的,地区公路总段基建工地。今天下午就送,先送二十吨,剩下的分批送。江老板,这批水泥的账是跟你结还是跟总段那边结?”
江春生说:“账在我这边结。”
王涛说:“好,我知道了。江老板,你放心,这事我帮你办妥。”
挂了电话,江春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水泥的事落实了,账上的事也解决了,摩托车的事也有了着落。今天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他看了看手表——十点半。分流车道昨晚浇筑了半幅,今天休息,明天拆模,三天后浇另外半幅。这是早就定好的施工计划,他把这今天要做的工作,已经交代给了李同胜,不用他操心。
李同胜虽然是组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但跟着江春生干了几个工程下来,技术提高了不少,做事认真。他对江春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畏,对交代给他的工作从来不打折扣,每件事都办得还算让人放心。
下午还有运石头的船要来,得安排人下石头。
昨晚浇筑的混凝土已经终初凝了,李同胜正蹲在混凝土边缘查看混凝土的成型情况,江春生走过去,对李同胜说:“下午还有运石头的船要来,得安排人下石头。今天让许志强、彭姐他们回家休息,明天下午再来拆模板。你——”
李同胜立刻说:“江工,我就留在工地。下午的船我去盯着不会出问题的,你去忙其它要紧事吧。”
江春生看着他,点点头:“好。让民工们千万注意安全。”
李同胜摇摇头,语气认真地说:“好的,江工你放心吧。”
江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搅拌机那边走去。
牟进忠还蹲在搅拌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在拧一个螺丝。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拧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确认没有拧过头了才继续。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牟师傅,下午大家都回去休息,你也回去休息吧。你可以后天上午在过来。”江春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牟进忠抬了一下头,继续拧螺丝:“我不用回去。搅拌机刚用了一天,得好好保养一下,不然下次用容易出毛病。”
江春生知道他的脾气,劝不动。牟进忠这个人,从工程队出来跟着自己干,从来都是这样——话不多,活不少,脏活累活抢着干,从不叫苦叫累。 他这人跟他天天背在肩上的帆布工具包一样实在。
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细节。混凝土路面施工区域的隔离围挡,料场的水泥、砂石料的整理上堆,养护的准备。转完一圈,他回到临时大棚,坐在办公桌后面,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下午三点,运石头的船到了。
江春生正在大棚里整理资料,听见外面有人喊“船来了”。他走出去,站在护坡顶栏杆边往下看——一艘千吨级的驳船正缓缓靠岸,甲板上堆满了铁红色的毛石,和昨天那船一样,石头码得整整齐齐。船头的编号是“松航062”,又是一艘没见过的船。
江春生叫上李文锐,又让李同胜去渡口管理所去通知吴志宏后,叫吕永华把下石头的民工带到江边来
李同胜应了一声,快步往堤上走去。
江春生、李文锐和吴志宏上船后,船老大在李文锐的指挥下,把船开到上游两百多米处的指点地点停好,三人在船上开始验收吨位,无异议后接过船老大递上的六联单开始签字。
吕永华带着的二十多个民工顺着江边跟过来了。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钩,上了船,开始卸石头。
噗通,噗通,噗通——石头一块接一块地落水,水花一个接一个地溅起来。声音在江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李文锐和吴志宏签完字后就先行上岸离开了。江春生站在船上,看着民工们卸石头,看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问题,对一旁的李同胜和吕永华交代一番后,才上岸离开。
下午的太阳偏西了,光线柔和了许多。江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波光粼粼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金。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春天的暖意。
江春生回到料场,站在搅拌机边,看着牟进忠围着搅拌机不慌不忙的仔细检查着各个部位,心想,今年是不是应该给牟师傅增加一笔特殊贡献奖。
第64章 抛石收尾惊隐情
三月二十日,星期天。
江春生骑着“老永久”,后座上带着朱文沁,沿着堤上公路往上游骑去。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路边的柳树已经绿了,细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一片的,从堤上看下去,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朱文沁搂着江春生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在江春生的脸颊上,痒痒的。
“春哥,”她说,“今天真的是最后一天忙了吗?”
“嗯, 今天是最后的两千吨,三条船一起运来,中午前后到。”江春生一边骑车一边回答。
“是不是把这些石头丢进江里面,渡口工程就全部结束了?”
“差不多吧。分流车道已经完工了,剩下的就是养护到期了交付使用,今天这两千吨石头。抛完我们就完成了一万五千吨石头的抛石护岸工程。我就可以天天在家陪你一段时间了。”
“真好!我要你天天接我下班。”朱文沁笑了,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骑了十几分钟,到了三号码头附近。三号码头是一个大型砂石料码头,江边立着好几台接力传送的皮带传输机,黑色的钢架在阳光下闪着光。码头上有工人在忙碌,装卸船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轰隆隆的,混着江水的拍岸声。
再往上游走二百米,就到了松江市长江水文观测站。这是一个从江边水下,由四根水泥柱一直升高到了堤面上撑出来的一个不大水泥四方亭,亭子上还有一条两米宽的水泥通道与堤面的水泥路面相连=,看起来高高瘦瘦的。
水泥亭顶上竖着一根铁杆,上面挂着风向标。亭子里面地面上有一个半米的圆孔,孔中从江水里面一直到亭子顶上的固定支架上,立着一根直挺挺的水位标尺,白色的底,红色的刻度,还标有数字。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水文站旁边的堤面上,朱文沁走到水泥亭子边,好奇地看着那根水位标尺。
“春哥,这根尺子是干什么用的?看水位的吗?”她问。
江春生走过去,指着标尺上的刻度说:“标注水位的。你看,这个数字,水如果涨到了这个高度,就是四十五米,现在的水位应该是三十一米五米左右。”
朱文沁瞪大眼睛:“涨那么高?那到堤顶上就只有一米多了。”
江春生笑了:“汛期的时候,都这样,江水离堤顶都很近呢。”
朱文沁点点头,又看了看标尺,然后转过头,看着江心。江面在这里很宽阔,水流平缓,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江心有一个很大的沙洲,长条形,顺着江流的方向延伸,足有上千米长。沙洲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少量枯黄的芦苇。
“春哥,你看!”朱文沁指着那个沙洲,兴奋地拉了拉江春生的袖子,“沙滩就在这对面!你之前说要带我上去玩的。”
江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沙洲他去年在渡船上见过,当时离得远,朱文沁就嚷着要上去。现在离得近,就在对面。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开玩笑:“要不要帮你做一对翅膀,让你飞过去?”
朱文沁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大骗子!”她的眼睛却停留在那片沙洲上,充满了向往。
江春生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时间陪她。今天本来是计划休息一天的,结果昨天来头一条石头船带信说:今天办事处主任周平要来。他只好把她带出来了。他握紧她的手,说:“等石头抛完了,我找个船,带你上去看看。”
朱文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朱文沁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沙洲,像是在想象自己站在上面的样子。
阳光下,两人就地坐在水文站旁边堤边上的草地上,惬意的聊天。江春生不时看看手表,又看看江面。十一点刚到,他终于看见上游方向出现了三条船的影子。
三条船排成一列,缓缓驶来。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铁红色的毛石,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船头的编号依次是“松航028”、“松航035”和“松航056”。前两艘是五百吨级的,后一艘是千吨级的,都是来过多次的熟悉船只。
三条船在江面上划了一道弧线,船头调转,朝着水文站的方向驶来。按照昨天船老大带的口信,这三条船应该停靠在水文站下面的江边,这里是抛石的终点。果然,三条船依次靠岸,缆绳甩上来,船员准备栓船了。
江春生一看都是老熟人。他顺着堤坡走下去,踩着石头和杂草,走到江边。千吨级的大船“松航056”上,一个人正从船尾的驾驶舱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正是周平。
“周主任!”江春生站在岸边,冲他招手。
周平看见他,笑了,从跳板上走下来。跳板是两块厚木板搭的,走上去颤悠悠的,但周平走得很稳,三两步就上了岸。
“江指挥长,久等了吧。”他伸出手,和江春生握了握。
江春生说:“我们也刚到不久。周主任,一路辛苦。”
周平笑笑:“坐船可比坐车过瘾。今天是最后一批石头,两千吨。”他拍了拍手里的皮包,“结算单据我都带来了,一会我们核对一下。”
江春生点点头,说:“好!周主任,您先等片刻,我去把下石头的民工叫来。”
周平说:“好!我在这等你。”
江春生转身上了堤坡。朱文沁还站在水文站旁边,正看着江面上的船。他走过去,对她说:“文沁,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叫吕永华他们来下石头。”
朱文沁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看船玩。”
江春生骑上自行车,沿着堤上公路往下游方向骑去。汽车渡口在水文站下游约一公里处,骑自行车几分钟就到。他刚骑出去两百米,迎面看见两个人并排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正是李同胜和赵建龙。
两人也看见了他,加快了速度骑过来。
“江工!”李同胜停下来,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我们刚才去渡口那边检查了养护情况,混凝土强度上来了,表面没有裂缝,养护很好。”
江春生点点头,说:“你们来得正好。最后一批石头到了,三条船,两千吨。你们赶紧去渡口,让吕永华把他手下闲着的民工都带过来下石头。人手越多越好,今天要把这三条船都卸完。”
李同胜应了一声,和赵建龙调转车头,往下游方向骑去。
江春生也调转车头,回到水文站。
周平已经上了堤,正和朱文沁聊天。朱文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
周平看见江春生,笑了:“江指挥长,你未婚妻说想去江中的沙洲上去看看。一会儿你让老乡们先突击把‘松航028’的石头下了,让周老大把你们送上去看看。”
江春生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周平摆摆手:“没关系。下完一条船也得在这里等着,等其它两条船下完才能走。你们正好可以去沙洲上玩一圈,不耽误事。”
江春生看了看朱文沁。朱文沁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他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周主任。”
周平笑道:“谢什么。你们平时坐船少,江里的沙洲你们没有上去过,难得上去玩一次。”
三人站在堤上,等民工们过来。江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春天的暖意。远处的沙洲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
江春生看着那片沙洲,忽然想起周平上次说的那句话。现在没有外人在场,正是问清楚的好时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周主任,上次你说罗书记的事……”他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才叹了口气,说:“江指挥长,你是个实在人,我也不瞒你。”
朱文沁也停下了剥橘子的手,好奇地看着周平。
周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恨意:“你有没有发现,罗书记和我们公司的主管会计李春梅,关系不正常?”
江春生心里一动。他想起第一次罗书记在“好公道”请他吃饭的情景——罗书记和李春梅的那个暧昧互动,李春梅拍罗书记手臂时那种亲昵,还有罗书记看她的眼神。第二次去宜城签协议,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但两人之间的默契,确实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说:“没有什么不对啊。”
周平轻笑了一声:“他们两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在我们公司,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江春生点点头:“哦。不过,社会上这种事不是很多吗?”
周平摇摇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问题不在这里。罗书记今年快五十了,李春梅才三十七八,两人相差十多岁。罗书记原来的老婆是农村的,比他大一岁,又老又丑。之前两人闹了一阵子离婚,后来又好了。可是半年前,他老婆突然就失踪了。”
江春生皱起眉头:“失踪了?”
“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周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派出所也查了,问不出什么。她娘家那边闹过一阵,没有任何线索,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江春生心里一沉,和朱文沁对视了一眼。朱文沁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橘子也不剥了,捏在手里,一动不动。
“我们怀疑,”周平一字一顿地说,“他老婆被他谋杀了。”
江春生和朱文沁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会吧?”江春生难以置信地说,“这么大一个人,要毁尸灭迹,很难吧?”
周平不以为然,语气里带着笃定:“有什么难的?李春梅的弟弟,就是我们航运公司开船的。‘松航051’,千吨级的,给你送过石头,你应该见过。”
江春生想了想,隐约记得有那么一条船,船老大姓李,三十来岁,精明强干,话不多。现在想想,还真和李春梅相像。他点点头:“见过一次。”
周平继续说:“罗书记和李春梅弟弟的关系非常好。有什么好的业务,都是安排她弟弟去干,他自己想干什么,只要他开口,李春梅弟弟二话不说就给他开船。”
江春生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周平的意思。
周平恨恨地说:“他只要把他老婆骗到船上去,晚上趁没人的时候把她干了,身上绑块石头,往江里一沉。只要人浮不上来,谁能找到尸体?长江这么宽,水这么深,沉个人下去,跟扔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朱文沁的脸色已经白了,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她的脚边。她没有去捡,只是怔怔地看着周平,嘴唇微微发抖。
江春生也沉默了。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周平说得有道理——长江上每年失踪的人不少,有的找到了,有的永远找不到。去年,段机务队就有一个司机的大儿子几个朋友到长江里游泳,因腿抽筋沉下去了,尸体就没有找到。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绑上石头沉江,确实很难被发现。
“可是……”江春生艰难地开口,“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啊。”
周平叹了口气:“就是没有证据。派出所也有人怀疑,但找不到尸体,没有目击者,罗书记又一口咬定他那几天刚好出差了,老婆在家跑不见了,他也不知道。你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说:“李春梅现在正在闹离婚,她老公已经搬出去住了。她弟弟也绝不是好人,一定是他杀人沉尸的帮凶。这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春生沉默了。他想起罗书记那张豪爽的笑脸,想起他拍着胸脯说“合作愉快”的样子,想起他端起酒杯敬酒时那爽朗的笑声。这样的人,会是杀人犯吗?
他不愿意相信,但周平的话又让他不得不警惕。
朱文沁站在他旁边,悄悄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江春生握紧了她的手,给她一些安慰。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凉飕飕的。远处,一艘货轮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在江面上回荡。
“江指挥长,”周平打破了沉默,“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罗书记这个人,表面豪爽,实际上心狠手辣。你跟他做生意,公事公办,别走太近。他请你吃饭喝酒,你可以去,但别深交。他要是跟你借钱或者让你帮忙做什么奇怪的事,你一定要小心。”
江春生点点头:“周主任,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
周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堤上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江春生转头看去,吕永华正带着四十多个民工浩浩荡荡地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老麻,手里拿着那根长撬棍。李同胜和赵建龙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沿着堤边走过来,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
吕永华走到江春生面前,说:“江工,人都带来了。四十六个,够不够?”
江春生看了看三条船上的石头,估算了一下,说:“够了。你先带人集中上‘松航028’周老大的船,把那艘船的石头先卸完。卸完了我要先用一下那条船。”他说着看向李同胜:“你和赵建龙把船上的运单签收一下,昨天李工和吴股长说了,他们今天家里有事,这最后两千吨石头我们先签收就行了,回头再给他们补签。”
“好!”李同胜点头,和吕永华一起转身招呼民工们上船。
四十多个人沿着跳板走上“松航028”,有的拿撬棍,有的拿铁钩,有的直接用手掀。周老大站在船头,指挥着大家抛石的位置。
噗通,噗通,噗通——石头一块接一块地落水,水花溅起老高,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第65章 护岸扫尾登沙洲
吕永华和老麻带着的四十多个民工,被分成两组,集中在两艘五百吨级的驳船上,铁红色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往江里掀。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溅起又落下,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这两艘五百吨级的船卸完,再加上那艘千吨级的。一万五千吨的抛石任务就完成了。
从三月三日开始,到今天三月二十日,总共十八天,中间因为下雨停了四天,周平主任一共安排送来了十四批石头,终于要收尾了。
江春生站在江堤上,看了看手表——时间过十一点半了。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后背暖暖的。朱文沁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阳光,看着民工们把一块块的大石头往江里掀。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干工程的,觉得好有意思。
周平站在另一边,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皮包,也看着江面上的船。
“周主任,”江春生转过头,“快到饭点了,我就近在堤上请你吃顿便饭,喝两杯。”
周平笑了,也不推辞:“行,那就叨扰了。”
江春生说:“把三条船的船老大一起叫上吧,人多热闹。”
周平摆摆手:“不用。他们船上好几个人,他们准备了午饭。老乡们又在下石头,他们也走不开。不然,万一会被老乡们糊里糊涂下,把船给下翻了不得了。”
江春生笑了,也不勉强。他想了想,这里离轮渡码头那边肖国栋熟悉的那家“江鲜酒家”比较近,走路也就十来分钟,骑车更快。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朱文沁挽着他的胳膊,李同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赵建龙推着自行车在堤上等着。加上周平,一共五个人。
“李同胜,你去问问吕永华,民工中午吃饭是怎么安排的。”江春生看着李同胜道。
“我和赵建龙去他们住地找吕永华的时候,看见他们刚刚吃完早中饭。应该不会再吃了。”李同胜回答。
“哦!哎,赵建龙,”江春生说,“你骑自行车带着周主任过去。我带着文沁,李同胜自己骑。我们一起去轮渡码头边的‘江鲜酒家’陪周主任喝几杯酒。”
赵建龙点点头,把自己半成新的自行车推过来,对周平说:“周主任,走吧,我带您。”
周平看了看那辆自行车,笑了,也不嫌弃,跨上去坐稳。赵建龙蹬起车子,沿着堤上水泥路往下游方向骑去。
江春生带着朱文沁骑上“老永久”,李同胜骑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五个人三辆车,在午间的阳光里慢慢骑着,影子拖在地上,很短,晃晃悠悠的。
到了“江鲜酒家”,门口已经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小货车。江春生停好车,领着大家走进去。
老板娘秀珍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江春生,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江老板,好久不见!今天几位?”
江春生说:“五位。老板娘,找个安静点的包间。”
秀珍领着他们穿过大堂,走进后面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一张方桌,能坐六七个人,窗户朝东,能看到远处的江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江边垂钓,意境不错。桌布是新换的,白底蓝花,干干净净。
几个人坐下。江春生把菜单递给周平:“周主任,您点菜,不用客气。”
周平推辞:“你点你点,客随主便。我这个人不挑食,什么都吃。”
江春生也不客气,翻开菜单,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红烧江鲶、清蒸白鱼、老母鸡汤、腊肉炒蒜薹,麻辣牛肉,清炒芦蒿,炒青菜。又点了四个冷盘:花生米、凉拌黄瓜、皮蛋豆腐、卤猪头肉。六菜一汤加四个冷盘,摆了满满一桌。酒是江春生直接要了两瓶“松江大曲”。
等菜的空档,江春生对周平说把石头账扎一下。
他从提包里拿出早已整理好的一沓石头签收运单,放在桌上。 每一张单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列,用回形针夹着。周平也从皮包里拿出自己的单据。李同胜坐在旁边,拿出笔和本子,准备协助核对。
“江指挥长,你这账目理得真清楚。”周平翻了翻那沓运单,赞了一句。
江春生笑了笑:“干工程的,工程材料的账目不清不行。”
两人开始核对。江春生报一个数字,李同胜在本子上记一个,周平在自己的单子上对照。从第一批石头开始,每一批的吨位、日期、船号,一项一项地过。江春生的运单齐全,数字准确,和周平的记录完全吻合。加上今天这三份两千吨,正好是一万五千吨。
前后不过五分钟,全部核对完毕。
周平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总发票,是早就开好的,盖着办事处的财务红章。他把发票递给江春生,又把一沓红色的运单结算联也一起交过来。
“江指挥长,石头款总共付了合同总价款的一半,还剩百分之五十。”周平说,语气很豪爽,“你们方便的时候,把账转到我们办事处账上就行了。”
江春生接过发票和运单,仔细看了看,收进公文包里。他抬起头,看着周平,认真地说:“周主任,感谢信任。我会尽快安排,一个月内结清余款。”
周平摆摆手:“我那天已经听老班长说过了,你们段用的都是国家投资,有时候会遇到资金晚拨付的情况。迟几天也没有关系,你们钱到了,别忘了跟我们安排上就行了。”
“ 感谢信任,我们都是实在人。合作愉快!”
江春生伸出手,和周平握了握:“合作愉快。”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江春生拧开一瓶“松江大曲”,给周平倒满一大杯,又倒了一小杯,接着给自己也这样倒了一大一小两杯酒,然后把瓶子递给李同胜,示意他自己倒。赵建龙也倒了一杯。朱文沁不喝酒,给自己倒了杯橘子汁。
江春生端起酒杯,站起来:“周主任,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支持和配合,抛石工程提前顺利完成,您帮了大忙。”
周平也站起来,和他碰了杯:“江指挥长客气了。我们是相互支持。我可是听老班长介绍过你的情况,难怪你这么年轻就能独当一面负责这么重要的工程。虎父无犬子,你这以后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酒有些辣,但下肚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李同胜接着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态度恭敬:“周主任,我也敬您一杯。我是工程技术员李同胜,感谢您的支持。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周平看着他,笑了:“你们都是年轻有为,不错。来,干了。”
两人碰了杯,都干了。赵建龙也站起来,话不多,只说了一句“周主任,敬您”,仰头干了。周平也不含糊,陪着喝了。
三个人敬酒,丝毫没有车轮战的意思,每人一杯,敬完就坐下,该吃菜吃菜,该聊天聊天。周平酒量不错,三杯下去,面不改色,话反而更多了些。他讲起航运公司的事,讲起长江上的风浪,讲起这些年跑船见过的奇闻趣事。几个人听着,不时插几句嘴,气氛很融洽。
朱文沁坐在江春生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给他夹一筷子,又给周平倒了一杯茶。她今天心情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瓶“松江大曲”喝得差不多了,周平的脸色泛起了红晕,但说话还是清楚的。江春生也喝了不少,脸上有些热,但头脑清醒。李同胜和赵建龙各喝了两杯,脸都红了,但没醉。
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江春生结了账,几个人出了酒店。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微风吹着,很舒服。周平走路有些晃,但步子还稳当。他看了看手表,说:“走,回去看看石头卸完了没有。卸完了,我陪你们去沙洲上玩。”
几个人骑上自行车,回到水文站。
堤坡下面,“松航028”号船上的石头已经全部卸完了。甲板被冲洗得干干净净,铁锈色的水渍还在,但石头一块不剩。船老大周老大正站在船头,指挥船员收拾缆绳和跳板。看见江春生他们回来,他挥了挥手。
江春生走到江边,看了看另外两艘船——“松航035”和“松航056”还在卸石头,民工们干得热火朝天,噗通噗通的声音还在继续。 “松航035”船上的石头已经所剩不多了,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卸完。一千吨级“松航056”船上的石头刚开始卸不久,等“松航035”船上的石头全部抛完,人员都集中到“松航056”船上后,恐怕还要卸一个半小时左右。
周平跟着他走到江边,看了看那艘已经空了的“松航028”,对周老大喊:“老周,马上开船,送江指挥长和他未婚妻去江心那个沙洲上玩玩。”
周老大笑了:“好好好!你们都上来吧。”
周平转头对江春生说:“走,上去。让老周送你们去沙洲上看看。”
江春生看了看朱文沁。朱文沁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满脸都是期待。
他笑了,牵着她的手,走上跳板。跳板颤悠悠的,朱文沁走得不稳,江春生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去。周平跟在后面,步子很稳。
三个人上了船。周老大发动引擎,驳船慢慢离岸,调转方向,往江心驶去。
船行得很快,稳稳的。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春天的暖意。朱文沁站在甲板中间,紧紧抱着江春生的手臂,一脸兴奋。她终于如愿以偿了。从去年十一月在渡船上看见这个沙洲开始,她就一直嚷着要上来看看。今天,终于达成所愿。
周平站在船舷边,看着江水,不说话。他脸上还带着酒意,但眼睛很亮。江春生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着。
“周主任,”江春生说,“今天谢谢你。”
周平摆摆手,笑了:“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举手之劳!谢什么。 ”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
船很快到了江心的沙洲边。沙洲很大,从船上望去,东西方向很长,足有一千多米,南北方向窄一些,恐怕也有四五百米宽。沙洲的表面是灰黄色的,全是细沙和碎石子,上面几乎看不见绿色,只有极少数地方长着几丛枯黄的芦苇杆,在风中摇晃。整个沙洲光秃秃的,像一片小小的沙漠。
周老大把船头冲上沙洲,稳稳地停住了。船头搁在沙滩上,船身微微倾斜。一个船员从甲板上拿出两块厚木板,搭在船头和沙洲之间 。
周平站在船舷边,对江春生说:“你们上去玩吧,别管时间,玩好了再回来。我在船舱里休息一会儿。”
江春生点点头,拉着朱文沁的手,走上跳板。跳板很稳,但朱文沁还是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的,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下了跳板,脚踩在沙洲上,软软的,细细的,沙子很干燥,从鞋底陷下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朱文沁站在沙洲上,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松开江春生的手,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她跑得很快,鞋子陷进沙子里,跑起来很吃力,但她不管,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嘴里喊着:“春哥!你快来!这沙子好软!”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风中飘着,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她跑出去几十米,停下来,转过身,冲他挥手。
“春哥!你快来啊!”
江春生笑了,慢慢走过去。沙子很软,每一步都陷下去,走起来比平时费力。他走到朱文沁身边,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沙洲上很安静。远处的江面上,偶尔有船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在空旷的沙洲上回荡。天空很蓝,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挂在天空中的。
朱文沁牵着江春生的手,在沙洲上漫步。她走得不快,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偶尔踢一脚,沙子飞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春哥,这里真好看。像沙漠。”她轻声说。
江春生点点头:“是好看。”
“就是什么都没有。要是有点草,有点花,就更好了。”
江春生笑了:“这里一到六月就被水淹了,草长不起来。只有这些芦苇,水退了就长,水来了就淹,年年如此。”
朱文沁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从指缝间流下去。沙子很细,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春哥,你说这些沙子是从哪里来的?”
江春生想了想,说:“主要是从上游山区的岩石侵蚀、风化、崩塌冲下来的。长江那么长,山区两岸的泥沙被水冲进江里,一路带到下游,到了这里水流变缓,沙子就沉下来了。年复一年,就堆成了这个沙洲。”
朱文沁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她看着远处的江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春哥,我们在这里留个纪念吧。”
江春生看着她:“怎么留?”
朱文沁转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她退后一步,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好了,留了。”她笑着说。
江春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了她。朱文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江春生毫不犹豫的对着眼前的红唇吻了上去,朱文沁立刻全身松软无力的做出了回应……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沙子细微的气息。片刻后,两人才心满意足的分开。
两人在沙洲上待了很久。横的方向从北边走到了最南边,又从东往西走了好远才回来。朱文沁跑累了,就牵着江春生的手慢慢走,走几步停下来看看江面,看看远处的船,看看天上的云。她还捡了几块小鹅卵石,三块是褐色的,两块是白色的,看起来还有点透明,还有一块的灰白色的,上面有铁红色的纹路,说是要带回去做纪念。江春生帮她装在口袋里。
太阳开始西斜了,光线柔和了许多,江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
“文沁,该回去了。”江春生说。
朱文沁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船的方向走。
走到船边,周平正站在船舷边抽烟,看见他们回来,笑了:“玩够了?”
朱文沁笑着说:“玩够了。周主任,谢谢您。”
周平摆摆手,把烟头扔进江里,转身走进船舱。
江春生扶着朱文沁上了跳板,两人上了船。周老大发动引擎,驳船调转方向,往江堤岸边驶去。
船行得很慢,朱文沁站在船舷边,看着沙洲越来越远,沙洲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春哥,以后还能来吗?”她问。
江春生想了想,说:“以后有机会再带你来。不过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是这个样子的。沙洲会不会被江水冲的改变形状,也许变得更大了,也许变小了,也许不变。”
朱文沁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我们就记住今天的样子,可惜没有带照相机来照相。”
“以后有机会来补照吧。”
船靠岸了。江春生和朱文沁下了船,周平也一起下来。李同胜和赵建龙都在那条大船上。
“松航056”上的石头还没有掀完,四十几个民工分散的甲板上正在围歼,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应该就结束战斗了。
江春生看了看表,他让朱文沁到堤上去,自己则是顺着大船的跳板走上了“松航056”。
他和吕永华聊了几句明天可以开始下人了的安排后,对众人说:“老乡们,再加点油,抛完船上剩下的这点石头,我们渡口的扩建工程就全部结束了。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明天我会跟你们送五十斤猪肉和五十斤鱼来,给大家加餐。”
民工们听了,顿时来了精神,干劲十足地加快了抛石的速度。
江春生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欣慰。此时,朱文沁在堤上朝着江春生挥手,脸上洋溢着笑容。
十五分钟后,“松航056”上的最后一块大石头被老麻带着三个民工,四人合力在船甲板上翻个好几个身后,“噗通”一声砸进了江里,激起好几米高的水柱。
民工们欢呼起来。
江春生走上前,对大家再次表示感谢。
他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他转身对周平说:“周主任,今天辛苦您了。您是今天就回去,还是住一晚再走?”
周平说:“今天就回去。坐船回去不操心,还舒服。”
江春生伸出手,和周平握了握:“那就不留您了。一路平安。工程款一到,我第一时间安排付款,到时候我给您电话。”
周平点点头,双手握住江春生的双手:“好,我等你消息。这个工程我们合作的很愉快,以后找机会再合作。”
江春生又和一旁的“松航056”船老大握手致谢。
这时,朱文沁突然指着江面,惊讶地在大堤的半坡上喊道:“春哥,看那边!”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上游方向望去,只见江面的上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在天际,与夕阳的余晖相互映衬,美轮美奂。
大家都被这美景吸引,笑着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彩虹就当是大自然给我们的抛石护岸工程提前竣工的礼物。”
两小一大三条空船,排成一条直线逆水而上,朝上游驶去。周平站在后面一条大船上的船尾,冲着站在大堤半坡上的江春生、朱文沁、李同胜、赵建龙,还有吕永华带领的一大群民工们不停的挥手告别。
江春生等人也不停地挥着手,看着三条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霞光的江面上。
第66章 兑现肉鱼待新程
次日,星期一。
江春生六点半就醒了。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前投下一道金线。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天要办的事过了一遍——去城东的农贸市场买肉和鱼,送到木材加工场给民工们加餐;去渡口看看养护情况;去“永春实业”办公室整理票据;晚上把票据送给王万箐,落实要工程款,顺便问问买摩托车的事。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提着那个黑色皮包出了门。
交通局宿舍区西门口,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那里了。银灰色的车身在晨光中闪着光,于永斌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江春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老哥,这么早。”
于永斌启动发动机,挂上挡,踩下油门:“我也是刚到,先去城东的农贸市场?”
“对!工程基本完了,给你的队伍加加餐。昨天下午他们干劲很大,两千吨石头,四个小时就干完了。”
面包车驶出环城路,往城东方向开去。城东农贸市场是临江县城最大的一个,占地上千平方米,分蔬菜区、肉类区、水产区、干货区,摊位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这会儿正是早市高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自行车铃声、讨价还价声、摊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生肉的血腥味、活鱼的腥味、蔬菜的泥土味、油炸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于永斌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空地上,两人下了车,走进市场。江春生直奔肉类区,在一个挂着“放心肉”牌子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围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斩骨刀,正在给一块猪肉剔骨。
江春生和于永斌挑了几大块肥瘦搭配的猪肉,过称后,凑到了五十余斤。
江春生付好款,摊主笑眯眯的找出一个蛇皮口袋把肉装好递给他。
于永斌帮忙把肉提到了自己手上,笑道:“给老乡买肉加餐,成了你忽悠他们拼命的传统手段。”
江春生说:“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不跟他们送肉吃,他们还是会把事做完。”
两人又去水产区。水产区的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渍和鱼鳞。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混着河泥的土腥气。一个个大塑料盆摆在地上,里面装着活鱼,有的在游,有的在翻白肚。摊主们穿着雨鞋,站在水里,手里拿着网兜,招呼着顾客。
江春生在一个卖白鲢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蓝色的长外套,袖子挽得高高的。
江春生和于永斌问过价格,说买的多,要了一点优惠,女人开始从大盆里捞出一条条白鲢。她手脚麻利,捞鱼、称重、装袋,一气呵成。五十斤白鲢,装了两个蛇皮袋,每袋都鼓鼓囊囊的,鱼还在里面扑腾。
江春生付了钱,两人提着肉和鱼回到车上。
于永斌发动车子,往沿着宽敞的207国道松江方向开去。
“老弟,”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永春实业’那边有几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江春生看着他。
于永斌说:“第一件,蔡高工那边来电话了,厂区的绿化这个星期三进场,五天完成苗木和花卉的种植。树苗他都定好了,桂花、香樟、桃树,还有几棵玉兰。他说保证质量,桃树是他精心找的,都是早熟的好品种,让你放心。”
江春生点点头:“正好,渡口工程完了,我在厂里可以配着他们种。”
“有你在更好。”于永斌应了一声,继续说:“第二件,租我们仓库的福建晋江那两兄弟,说二十五号来临江,跟我们签租房协议,到时候我们两人一起跟他们签。”
江春生说:“你出门和他们签就行了。”
于永斌笑了:“你倒是放心。他们说要专门请你喝一顿呢。”
“哦。”江春生应了一声,没做直接回应。
于永斌又说:“还有一件事,李大鹏让我带个信给你。”
江春生问:“什么事?”
“他说近期有空的话,让你带上弟妹,我们一起去治江聚聚,聊聊天喝喝酒。说过了春节后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我们三人该坐下来聊聊天了。”
江春生想了想,说:“等这几天忙完,下周吧。到时候提前打电话。”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大堤附近,面包车拐上了堤上的水泥路,开了几分钟,就到了松江市林业局下属的木材公司江边码头门口。
木材加工场就在码头旁边。
于永斌驾驶着面包车熟练的拐进了木材加工厂,最后停在了民工们租住的仓库门口,江春生和于永斌下了车,提着肉和鱼往里走。
仓库里,民工们正在收拾东西。有的在叠被子,有的在整理工具,有的在扫地。吕永华和老麻站在仓库中间,正说着什么,两人手里都拿着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江老板和于老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吕永华转过头,看见江春生和于永斌手里提着的肉和鱼,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江工,你这是——”
江春生把肉和鱼放在仓库门口的地上,说:“答应大家的加餐,五十斤猪肉,五十斤白鲢,中午让食堂做了,大家好好吃一顿。”
仓库里响起一片欢呼声。民工们围过来,看着地上的肉和鱼,脸上露出笑容。有人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吕永华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江工,我替老乡们感谢你。我正在和老麻商量撤离的事了。”
老麻也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笑,说:“江老板,俺正跟吕老板商量大伙的事呢。”
江春生问:“商量得怎么样了?”
老麻看了看吕永华,说:“我是想,这批人能不能继续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有了新的工程项目,或者外面其他单位需要人,再搬走。免得中间折腾,搬来搬去的,费钱费力。”
江春生看了看于永斌。于永斌微微点头,表示没什么意见。
江春生想了想,说:“没有问题。这边工程虽然快收尾了,但你们还想住这里也可以。现在是三月,再延续两个月,到五月底吧。这期间你们慢慢找活,不着急。”
老麻连连点头,感激地说:“江工,谢谢你了。不用到五月,最多四月底就够了。到时候不管有没有活,我们都搬走,不给你添麻烦。”
江春生摆摆手:“没有关系。你们住着,安心找活。”
吕永华在旁边说:“江工,你放心,兄弟们不会白住的。平时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搭把手。”
江春生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在仓库里待了一会儿,和民工们聊了几句,问了问大家的近况。有的说想回家看看,有的说想换个地方干,有的说想跟着他继续干。江春生一一回应,能帮的尽量帮。
于永斌看了看手表,说:“老弟,该去渡口了。”
江春生点点头,和吕永华一起出了仓库,上了面包车。老麻送到门口,挥了挥手,转身回去了。
面包车沿着江边公路往下游方向开去,十几分钟后到了渡口。
江春生下了车,站在坡道顶上往下看。分流车道已经全部完工了,新浇筑的混凝土路面覆盖着草帘子,一层一层的,整整齐齐,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两个民工正拖着塑料水管,在给草帘子浇水。水柱从管口喷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在草帘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们干得很认真,每一寸路面都浇到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江春生沿着坡道走下去,走到分流车道上。草帘子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能感觉到下面混凝土的坚硬。他蹲下身,掀开一角草帘子,摸了摸混凝土表面——青灰色的,光滑平整,没有裂缝,养护得很好。
李同胜从堤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见江春生,快步走过来。
“江工,”他说,态度恭敬,“养护情况正常。每天洒水三遍,早上、中午、傍晚各一次。草帘子保持湿润,混凝土表面没有发现裂缝。按计划,养护到四月八日结束,然后验收交付。”
江春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好,继续按计划进行。养护是最后一道工序,不能马虎。”
李同胜认真地点点头:“江工放心,我会盯着的。”
江春生沿着分流车道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细节。混凝土路面平整密实,边缘整齐,排水沟畅通,草帘子覆盖均匀。一切正常。
他回到堤上,对于永斌说:“走吧,去‘永春实业’。”
面包车驶出渡口,上了堤上公路,往临江方向开去。四十分钟后,到了环城南路117号。
江春生下了车,推开铁栅栏门,走进厂区。院子里的那棵古银杏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细细的,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树下那几盆月季也返青了,叶子绿油油的,有的已经打了花苞。老田把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杂物堆得整整齐齐。
门卫室里,老田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老李在一旁喝茶。看见江春生,两人都站起来。
“春生来了?”老田笑着打招呼。
江春生走进去,和他们聊了几句,问了问厂里的情况。老田说一切正常,门面房那边的租户按时交租,没什么纠纷。福建那两兄弟来看了好几次厂房,对仓库很满意,就等签合同了。
江春生点点头,说:“田叔,李叔,辛苦了。我到后面办公室去,有点事要处理。”
老田摆摆手:“你去忙,这儿有我们。”
江春生穿过院子,上了办公楼二楼。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窗台上的文竹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垂下来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皮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渡口工程的资料、石头结算票据、运单、发票、笔记本。票据很多,一沓一沓的,他按日期和类别分好,用夹子夹起来。
于永斌跟着上来了,在沙发上坐下,说:“老弟,我出去忙一圈,要是没什么事了就来这儿找你聊天。”
江春生点点头:“好,你去忙。”
于永斌下了楼,面包车的声音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沓票据上,照在江春生的手上。他拿起一张运单,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张发票,核对了一下数字,然后按顺序整理好。
他一边整理一边想,今天晚上把这些票据送到王万箐家去,让她入账。渡口一期工程的账已经平了,二期的账也要抓紧整理。石头款还有一半没付,得让王姐尽快安排转账。另外,李同胜那边在做工程决算,过几天应该能出来。等决算出来,就可以找总段要剩下的工程款了。
他又想起摩托车的事。王姐说已经让马平安的同学在深圳买了,也不知道买到了没有。d照的事,照片交给王姐好几天了,郑家明那边应该快办好了吧。
他正想着,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喂?”
“春生,是我。”是王万箐的声音。
江春生说:“王姐,我正要找你呢。”
王万箐问:“找我什么事?”
江春生说:“渡口二期的票据我都整理好了,今晚给你送过去。石头款还有一半没付,你看什么时候安排转账?”
王万箐说:“正好,我也要找你。摩托车的事,马平安的同学在深圳找到了,一辆本田125,八成新,原车主骑了一年,保养得很好。价格四千五,托运过来运费两百。你觉得行不行?”
江春生心里一喜:“行。王姐,你定就行。”
王万箐说:“那好,我让他买了。另外,你的驾照郑家明已经办好了,让你去拿。照片我送过去了,他说不用你考试,直接拿证。”
江春生笑了:“太好了。王姐,晚上我去你家,把票据给你,顺便拿驾照。”
王万箐说:“好,晚上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摩托车的事定了,驾照也办好了,票据也整理完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低头继续整理票据。渡口工程的资料很多,光是石头结算票据就有一百多张,每一张都要核对日期、船号、吨位、金额。他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分类,用夹子夹好,放进文件夹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照在办公桌上,照在文件夹上,照在他手上。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到了树梢的位置,透过古银杏树的枝丫,洒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看了看手表——五点过十分。该走了。
他把整理好的票据装进皮包,拉好拉链,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下楼时,他碰见老田,正在院子里浇花。
“田叔,我走了。晚上还有点事。”
老田直起腰,笑着说:“好,路上慢点。”
江春生出了厂门,推起自行车,骑上去,往王万箐家的方向骑去。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都是下班回家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汽车驶过,喇叭声刺耳。路边的小店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想着晚上要办的事——送票据,拿驾照,跟王姐商量转账的事。这些事办完了,渡口工程就彻底收尾了。接下来,石昌高速、207国道,还有“永春实业”的绿化、福建两兄弟的租房协议,事情还多着呢。
但他不觉得烦。日子就是这样,一件接着一件,只要心里有数,就不慌。
他骑到总段宿舍区,停好车,上了楼。三楼,301室的门开着,王万箐站在门口,笑着等他。
“来了?快进来,饭好了。”
江春生走进去,把皮包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厨房里还有锅铲的声音。
王万箐给他倒了杯茶,说:“你先坐着,还有一个汤,马上好。”
江春生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江春生”三个字。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绿色的驾驶证,封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几个金字。他翻开,里面的照片是他自己,名字、出生日期、准驾车型——d。
他笑了。
王万箐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在看驾照,说:“郑家明办事真快,照片送过去三天就办好了。他说你不用考试,直接拿证。你这关系,硬得很。”
江春生把驾照收好,说:“王姐,谢谢你。”
王万箐摆摆手:“谢什么。来,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江春生把票据从皮包里拿出来,递给王万箐。王万箐接过,一张一张地翻看,满意地点点头。
“整理得很清楚,我明天就入账。”她说,“石头款还有十五万多没付,我这两天安排转账。渡口二期工程的决算,李同胜在做了吧?”
江春生点点头:“在做,过几天就能出来。”
王万箐说:“好。你放心,三月底前我就让他们帮我们安排一笔工程款。等决算出来后,我再找总段要尾款。”
“好!有王姐你在,钱的事都好办。”
第67章 情到深处情自禁
江春生在王万箐家和她聊起了永城砂石厂的材料账,她把上周永城砂石厂徐昌隆交给她的渡口二期工程砂石料票据都拿了出来,江春生帮她一起整理,还拿出工程日记本,核对徐场长送来的票据是否完整。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整理完这些票据,他从王万箐家出来,已经三点过了。
江春生推着那辆从李德顺那儿借来的老旧自行车,站在总段宿舍区门口,想了想,决定去车管所一趟。郑家明这么快就帮忙办好了驾照,虽然王姐已经帮他谢过了,但他自己不去当面说一声,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骑上车,沿着城东路往东骑去。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他身前灰褐色的柏油路面上,安安静静地带着他。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铃声清脆。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刚才在王家整理票据的事。王万箐说,渡口一期工程的账已经全部扎平了,二期的工程决算要尽快做出来,等决算出来总段审计。“你放心吧,”她当时一边翻着票据一边说,“只要总段的审计结果一出来,我就可以把财务决算做出来,看看我们二期工程能节余多少钱。工程决算审计后的尾款,最多只要一个月,我就可以把钱都要回来。”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县车管所在城东,穿过207国道,过了轴承厂再骑几分钟就到了。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推门走进办公楼。一楼走廊里有人进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他上了二楼,走到车管科门口。门开着,郑家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资料,桌上摊着几沓文件和表格,他低着头,一份一份地分类,动作很熟练。
江春生敲了敲门框。郑家明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来:“哟,江老弟!快进来坐。”
江春生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绿色的驾驶证,笑着说:“郑大哥,我是来感谢你的。驾照拿到了,这么快,真是麻烦你了。”
郑家明摆摆手,重新坐下,:“举手之劳,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说罢。他压低声音,“王姐把你照片送过来,我填个表,再帮你填一份考卷,交上去就行了,又不用真的考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江春生,问道:“你准备买个什么车啊?”
“准备买个本田125,王姐的老公委托他在深圳工作的朋友在那边买的。”江春生道。
“哦?这车厉害了,现在在我们国内,本田125可是顶级两轮摩托车了,”郑家明眼中满是羡慕,“价格可不便宜,性能和质量都没话说。骑上它,在路上回头率绝对高。”
江春生笑着点头,“我也是想着工作方便些,提高一下工作效率。”
郑家明放下茶杯,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你买了这车,可得小心点,现在摩托车盗窃案可不少。你停车的时候,一定要找有人看管的地方,最好再上个链条锁。”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点头表示记住了。
郑家明又接着说:“等你车到了,上牌照就交给我了。”
江春生感激地看着他,“那就太麻烦郑大哥了,等车到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摩托车的保养和驾驶技巧,江春生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
郑家明把他送到门口,忽然说:“对了,这个星期天,如果不下雨的话,我岳父准备出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江春生愣了一下,想到于永斌告诉他的治江李大鹏的邀约,带朱文沁去就只能选在星期天,于是犹豫着说道:“星期天啊……我看情况吧。去不去钓鱼,我提前跟你说。”
郑家明点点头,笑道:“行,你看着办。想起你的朱文沁钓鱼就有味。”
从车管所出来,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往环城南路方向去。路过一个街边小店,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他停下来,走进店里,拿起话筒,拨了朱文沁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喂,工行城南分理处。”
“麻烦找一下朱文沁。”
“你稍等。”
过了一会儿,朱文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惊喜:“春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江春生说:“文沁,我现在在‘永春实业’这边,你下班后骑自行车过来吧,我们一起回家。”朱文沁在电话那头笑了:“好,那我下班就过去。你别走啊,等我。”江春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付了钱,骑上车继续往环城南路骑去。
到了“永春实业”,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卫室门口,老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春生回来了?”江春生点点头,和老田聊了几句,便穿过院子,上了办公楼二楼。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窗台上的文竹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垂下来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江春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工程杂志翻了翻,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古银杏树。树上的嫩芽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细细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嫩绿的光。树下那几盆月季也返青了,有的已经打了小花苞,过不了多久就会开花。
他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看看手表,快五点半了。他下楼,走到厂门口,站在门卫室外面等着。夕阳西斜,把整个厂区染成一片金红色。门面房那边的店铺还开着,建材店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水泥;烟酒副食品店门口摆着几箱饮料,老板娘坐在门口嗑瓜子;最东头的“四季香”饭店门口停着两辆车,生意不错。
六点刚过,朱文沁骑着那辆蓝色的小凤凰从街角拐过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宝石蓝的呢子大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她把车停在江春生旁边,跳下来,挽住他的胳膊。
“春哥,等久了吧?”
江春生摇摇头:“也没多久。走,回家吧。”
朱文沁却拉着他,不让他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撒娇:“春哥,我不想回家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你不是说这边有宿舍吗?”
江春生愣了一下:“这儿?宿舍是有,但好久没住了,被子什么的都没晒。”
朱文沁说:“没关系,我帮你收拾。反正明天你还要等蔡高工来种树,跑来跑去多麻烦。”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得先跟田叔说一声,让他把门留着。”
朱文沁高兴地笑了,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厂区。江春生去门卫室跟老田说了一声,老田笑着点点头,把宿舍的钥匙递给他。宿舍在办公楼后面,是一排平房,去年简单收拾过,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两人进了宿舍,朱文沁打开窗户通风,又去打了水,把桌椅擦了一遍。江春生从柜子里拿出被褥,抖开铺在床上。被褥有些潮,但还凑合。朱文沁铺好床,又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枕头放在床头,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可以睡了。”她笑着说。
江春生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两人在床边坐下,朱文沁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春哥,你说咱们五月十七领证,还有两个多月。”
江春生搂着她的肩膀:“嗯,快了。”
朱文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又把脸埋进他怀里。江春生搂着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漆黑。宿舍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洒开,很温馨。两人躺在床上,各盖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朱文沁侧过身,看着江春生,眼睛亮亮的。
“春哥,你睡了吗?”
“还没有。”
朱文沁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指扣着他的手指。她的手很暖,软软的。江春生握紧了她的手,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他不敢动,不敢翻身,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朱文沁靠过来,脸贴在他肩上,呼吸均匀,渐渐睡着了。江春生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在梦里。
他想着那些事,想着朱文沁,想着他们的婚期,想着以后的日子。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好,闭上眼睛。睡意渐渐涌上来,意识开始模糊。他始终克制着自己,不敢越界。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他不想让朱文沁承受那样的压力。他爱她,所以要保护好她。
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江春生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前投下一道光斑。朱文沁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轻轻抽出被她握着的手,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走出宿舍。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洒在古银杏树上,嫩绿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老田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江春生,笑着点点头。江春生走过去,和老田聊了几句,然后去门卫室旁边的水龙头洗了脸,又去外面的早餐店买了几根油条和两杯豆浆。
回到宿舍,朱文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梳头。看见他提着早餐进来,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春哥,你这么早出去了?”江春生把早餐放在桌上,说:“趁热吃,一会儿还要上班。”两人吃完早餐,朱文沁骑上她的小凤凰去上班了。江春生送她到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今天是星期三,蔡高工带着绿化队伍进场的日子。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把昨天整理的资料又过了一遍,然后泡了一杯茶,坐在窗边等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八点刚过,于永斌的面包车开进了院子。他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下了车,上了二楼。看见江春生坐在窗边喝茶,他笑了:“老弟,你倒悠闲。”
江春生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老哥,蔡高工说几点到?”
于永斌说:“十点左右。他会和拖苗木的车一起过来。我们先等着,不着急。”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于永斌说起他小舅子李志超的事,江春生认真地听着。
“志超五一要结婚了,你知道吧?”于永斌说。
江春生点点头:“知道。志菡嫂子之前说过,改在五一了。”
于永斌叹了口气,说:“现在小两口为准备家具的事意见不一致,闹得挺不愉快的。”江春生问:“怎么了?”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说:“志超要自己买木料,打一套传统的家具。他说自己打的家具结实耐用,而且便宜。可晓丽——就是他未婚妻——坚持要买一套成品的组合家具。还要买‘三转一响带咔嚓’,就是手表、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和照相机。”
江春生皱了皱眉:“这些可不便宜。”
于永斌点点头:“可不是嘛。志超手上没多少钱,父母也拿不出多少钱来支持他。买组合家具就得借钱。志菡说如果买组合家具,她就借他一点,但志超不愿意。他说不管找谁借钱,都不愿意举债办结婚。”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志超这个想法是对的。结婚是大事,但量力而行更重要。为了面子借钱,婚后背着债过日子,不值当。”
于永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晓丽那边不松口,说什么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不能太寒酸。志菡劝了好几次,没用。我老婆也去找晓丽聊过,她还是坚持要买组合家具。”
江春生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应该让嫂子再去找晓丽聊聊,不是劝她放弃,而是跟她算算账。借钱买家具,婚后每个月要还多少钱,占工资的多少,要还多久。把这些账算清楚了,她心里就有数了。”
于永斌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回头我让志菡去跟她算算账。”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春生说:“志超这个人,我跟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这种生活态度。不举债办结婚,这个坚持是对的。你跟嫂子说,让她支持志超,别为了迁就晓丽而让志超为难。”
于永斌点点头:“行,我回去跟志菡说。”
两人正聊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江春生站起来,走到走廊上往下看。院子里的古银杏树下,停了一大一小两辆绿色的货车。大的那辆是解放牌卡车,车厢里装着满满一车带土球的树木,树的根部用草绳捆着,土球外面包着稻草,防止泥土散落。树不大,碗口粗细,但枝叶茂盛,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小的那辆是一辆双排座客货两用车,货厢里装的全是小灌木和花卉苗,一盆一盆地码着,整整齐齐。两辆车上各下来了三四个人,加上司机,一共七八个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有的在搬树苗,有的在卸工具。
蔡高工从双排座的副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仰头看了看头顶的银杏树,又看了看院子四周,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于永斌在楼上冲他大喊了一声:“蔡高工!”蔡高工抬起头,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江春生和于永斌快步下楼,迎上去。
“蔡高工,辛苦了辛苦了。”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蔡高工摆摆手,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江老板,你看看这些树,都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桂花、香樟、桃树,还有几棵玉兰,规格都不小,种下去两三年就成气候了。”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图纸和苗木清单,指着上面的数字,“桂花十五棵,香樟十棵,桃树二十棵,玉兰五棵。小灌木和花卉按你上次说的,月季、杜鹃、栀子花,各五十株。草皮两百平方米。你看够不够?”
江春生看了看清单,点点头:“够了够了。蔡高工,你安排就行。”蔡高工合上文件夹,又抬起头看了看那棵古银杏树。银杏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芽,细细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到树根处,蹲下身,用手扒了扒树根周围的土,又站起来,仰头看着树冠。
“这棵树去年秋天挂了一次吊瓶,效果不错。你看这新芽,发得又齐又壮。”他转过身,从双排座的车厢里拿出几个塑料瓶,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这是我专门配的营养液,今年再挂一次吊瓶,这棵树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以后只要正常养护,不用再挂。”
江春生接过瓶子看了看,问:“怎么挂?”
蔡高工说:“跟去年一样,在树干上钻孔,把营养液吊进去。你放心,我的工人干这个有经验,不会伤着树的。”他把瓶子递给一个工人,工人接过,从工具箱里拿出电钻和吊瓶的配件,开始准备。
蔡高工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院子。“这次把厂里的整体绿化一搞好,厂里的面貌就完全不一样了。最多三年,苗木再成型后,就更漂亮了。到时候你们这个厂子,在临江县城也算得上是一景了。”
于永斌在旁边笑着说:“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们收租子都能多收几个钱。”几个人都笑了。
江春生站在古银杏树下,看着工人们卸树苗的、拉着皮尺分区划灰线的、定点标注树洞位置的……都开始忙开了。
第68章 拉家常春植进场
次日清晨,江春生习惯性地醒了。东边窗户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在床前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他侧过头,朱文沁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身上也散发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清香。
他躺着没动,怕吵醒她。他抽了好几次才把手抽出来,每次一动她就皱皱眉,他只好停住,等她又睡熟了再慢慢抽。
终于抽出来了。他轻轻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下睡衣,穿好衣服,走出宿舍。门关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朱文沁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洒在古银杏树上,灰褐色的枝条上,那些新出的芽包细细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嫩绿的光。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早餐铺子的油条味。老田正在往古银杏树的树池里浇水,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塑料水管,水柱从管口喷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树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田叔,这么早。”江春生走过去。
老田转过身,笑着点点头:“春生,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
江春生说了句“睡好了,”便去西北角的厕所方便了一下,又在边上的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 洗了下手,又抹了一下脸。
水很凉,扑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环城南路上那家熟悉的早餐店就在厂门口的斜对面,是一家夫妻店,男人炸油条,女人收钱。这会儿正是早高峰,店里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响声,豆浆从大锅里舀出来,热气直冒。江春生排队等了两分钟,买了三根油条,两个茶叶蛋和两杯豆浆,用塑料袋提着,快步往回走。
回到宿舍,朱文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梳头。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披着,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很慢。看见他提着早餐进来,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春哥,你这么早就偷偷出去了?也不叫我。”
江春生把早餐放在桌上,把油条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豆浆倒进两个碗里。“我想让你多睡一会。趁热吃吧!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朱文沁放下梳子,走过来,坐在桌边,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豆浆,嘴里含混地说:“春哥,你晚上去单位接我吗?”
江春生点点头:“嗯,这段时间我都可以接送你。”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了宿舍。江春生推着黑色小凤凰自行车,朱文沁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走出厂门。
江春生蹬起自行车,沿着环城南路往西骑去。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叠在一起。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一路上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到了工行城南分理处门口,朱文沁跳下车,整理了一下头发,接过江春生递来的皮包。“晚上我等你。”她说完,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向银行大门。
江春生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栅栏后面,才调转车头,往“永春实业”骑去。
回到厂里,已经快八点半了。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面,上了二楼。办公室里,老田已经帮他换好了开水,两瓶暖壶放在墙角的茶水柜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上往下看。于永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开进院子,熟练地倒了一把,稳稳地停在办公楼下面。车门打开,于永斌跳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乌黑发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他的老皮包。
“老弟!”他仰头冲江春生喊了一声,大步上了楼。
江春生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老哥,蔡高工说几点到?”
于永斌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十点左右。他会和拖苗木的车一起过来。我们先等着,不着急。”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于永斌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起他小舅子李志超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志超五一要结婚了,你知道吧?”于永斌说。
江春生点点头:“知道。嫂子之前说过,改在五一了。”
于永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现在小两口为准备家具的事意见不一致,闹得挺不愉快的。”
江春生问:“怎么了?”
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说:“志超要自己买木料,打一套传统的家具。他说自己打的家具结实耐用,而且便宜。可晓丽——就是他未婚妻——坚持要买一套成品的组合家具。还要买‘三转一响带色彩’,就是手表、缝纫机、自行车、带音箱的收录机和彩色电视机。”
江春生皱了皱眉:“这些可不便宜。”
于永斌点点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志超才上了这么几年班,工资也不高,手上没多少钱,父母的钱都拿出来盖房子了,还找亲戚借的有钱,到现在还没有还清,自然也拿不出钱来支持他。志菡跟我说借点钱给她弟弟,我肯定是不敢反对,但志超不愿意。他说不管找谁借钱,都不愿意举债办结婚。”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志超这个想法是对的。结婚是大事,但量力而行更重要。为了面子借钱,婚后背着债过日子,不值的。”
于永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魏晓丽那边不松口,说什么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不能太寒酸。志菡劝了好几次,没用,她还是坚持要买那些东西。”
江春生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我觉得你应该让嫂子再去找晓丽聊聊,不是劝她放弃,而是跟她算算账。”
于永斌看着他。
“借钱结婚,婚后每个月要还多少钱?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是多少?还账的钱占工资的多少?要还多久?”江春生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而且婚后两个人还会有孩子,生活负担只会加重,到时候还有没有余钱还账?把这些账算清楚了,她心里就有数了。”
于永斌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这个主意好!回头我让志菡去跟她算算账。”
江春生又说:“志超这个人,我跟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这种生活态度。不举债办结婚,这个坚持是对的。你跟嫂子说,让她支持志超,别为了迁就晓丽而让志超为难。今后过日子的毕竟是他们两个。”
于永斌点点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行,我回去跟志菡说。对了,你的摩托车,王姐跟你选好没有?”
江春生点点头:“定好了,一辆二手本田125,七千五。托运费三百,王姐已经让马科长的同学在深圳买了。”
于永斌笑了:“这车好。顶级的,等你骑上了,我借来兜兜风。”
江春生也笑了:“行,你随便骑。”
两人正聊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两辆。江春生站起来,走到走廊上往下看。
院子里的古银杏树下,停了一大一小两辆绿色的货车。大的那辆是平头长车厢货车,车厢里装着满满一车带土球的树木,树的根部土球外面用草绳包着。树不大,碗口粗细,但枝叶茂盛,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小的那辆是一辆双排座客货两用车,货厢里装满了一捆一捆的小灌木和一盆一盆地花卉苗,有的已经开了花苞,粉的、白的、红的,星星点点。
两辆车上一共下来八九个人。他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有的在搬树苗,有的在卸工具,有的在打量院子,小声议论着什么。
蔡高工从双排座的副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仰头看了看头顶的银杏树,又环顾院子四周,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眯着眼睛笑。
于永斌在楼上冲他大喊了一声:“蔡高工!”
蔡高工抬起头,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手里那个文件夹也跟着晃了晃。江春生和于永斌快步下楼,迎上去。
“蔡高工,辛苦了辛苦了。”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蔡高工摆摆手,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于总江总,你看看这些树,都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桂花、香樟、桃树,还有几棵玉兰,规格不大不小,种下去两三年就成气候了。”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图纸和苗木清单,“ 还有小灌木和花卉,月季、杜鹃、栀子花、石楠、大叶黄杨草皮两百平方米。都是按照和你们商定的绿化方案准备的。另外,桃树我给你们选了两个新品种,一个是‘大红袍’,一个是水蜜桃。”
江春生记得去年在龙江农场那边买的就是“大红袍”。
“蔡高工有心了。”江春生看道。
蔡高工合上文件夹,又抬起头看了看那棵古银杏树。银杏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芽,他仰头看着树冠,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棵树去年秋天挂了一次吊瓶,效果不错。你们看这新芽,发得又齐又壮。”他转过身,从双排座的车厢里拿出几个塑料瓶,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光,“这是我专门配的营养液,今年再挂一次吊瓶,这棵树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以后只要正常养护,不用再挂。”
江春生接过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配方和用量。“蔡高工,这营养液是什么配的?怎么和去年的颜色你一样?”
蔡高工说:“你说对了,这是外省的林业大学我们省林科所刚联合研制出来的新配方,这是我通过老同学的途径弄出来的几瓶。里面有大量微量元素、生长调节剂,还有杀菌剂。对古树复壮效果很好。”
蔡高工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院子。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这次把厂里的整体绿化一搞好,厂里的面貌就完全不一样了。最多三年,苗木再成型后,就更漂亮了。到时候你们这个厂子,也算得上是花园是小工厂了。”
于永斌在旁边笑着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到时候我们收租子都能多收几个钱。”
几个人都笑了。
江春生站在古银杏树下,看着工人们开始忙活。四个人在卸树苗,把树从车上搬下来,轻轻放在地上,不碰伤土球。两个人在拉皮尺分区划灰线,白灰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圆圈,标注着每棵树的位置。还有两个人在整理挖树洞的工具
蔡高工从车上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申请县级古名木保护的资料。他走到江春生面前,把文件袋递给他。
“江总,这是申请古名木保护的资料的一整套复印件,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给你们保存。去年就做了不少工作,今年五月应该就能有结果了。通过了以后,这棵树就挂上号了,就有身份了,也有名气了。以后你们这厂子,也算是有个一个标志物了。”
江春生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翻。里面是申请表、调查报告、专家意见,厚厚一沓,他合上文件袋,郑重地说:“蔡高工,这件事多亏了你。太感谢您了。”
蔡高工摆摆手:“谢什么,举手之劳。这棵树是宝贝,不能让它就这么默默无闻地长着。”
跟随蔡高工带来的工人在一个小伙子的带领下很快忙开了。今天蔡高工给他们安排的绿化任务是把几十棵树木的树洞挖出来。
蔡高工也没有闲着,开始准备给古银杏树挂吊瓶。江春生和于永斌自然是从大车间把去年用的那个长竹梯帮忙抬了过来,架在了古银杏树的树干上,并且主动帮蔡高工打下手。
半个小时后,蔡高工就把三个吊瓶全部吊好了,他从梯子上下来,对江春生和于永斌说:“以我的判断。这一次地药水比去年的效果会更好。等到了五月份,树的春梢都生长出来后,你们就能看出效果了。”
江春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那棵大树的高处。那里悬挂着与去年相同位置的吊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营养液,正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一滴滴向下滴落。
“蔡高工,您去我们楼上办公室休息一会吧,喝杯热茶解解渴。”于永斌热情地向蔡高工发出邀请
蔡高工连连摆手,毫不犹豫地婉言谢绝道:“谢谢好意!谢谢好意。时间紧迫啊!这些苗木得赶紧种下才行呢。既然你们信任我这个老头子,我就得帮你们把事办好。”他的语气坚定且诚恳,透露出对工作的执着和责任感。
听到这话,江春生再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蔡高工一向认真负责,对待工作总是一丝不苟。尽管心中有些担忧蔡高工会过于劳累,但也明白此刻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事情耽误了树苗的栽种进度。
院子里的工人们都已经分散开来,一人一个树洞快速挖掘,十字镐的挖土声和工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热闹而又安详的感觉。
江春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突然他决定去找工具来帮忙挖树洞,尽管这些工具都已经包给了蔡高工,但他并没有就此只当观众的打算。
第69章 庭院满春旧客来
三天的时间,在厂区绿化的忙碌中一晃而过。
江春生站在院子里的古银杏树下,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厂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红色。新栽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嫩芽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只小手在向他招手。
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灰扑扑的空地,只有原厂的十几棵零零星星的冬青和杨柳。现在,办公楼前面立起了一排桂花和李子树间隔着,树干笔直,枝叶茂盛;西边围墙边上种了一排香樟,沿着配电房延伸到大车间,像是给院子镶了一道绿色的边;大门进来接仓库门口的主路两边红色梅花,虽然还没开花,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得很大了。玉兰和香樟间隔着种,玉兰已经打了花苞,白生生的,像一只只小鸽子蹲在枝头。
最让江春生满意的,是原职工宿舍和食堂前面那排桃树,足有二十棵。
那是蔡高工专门从松江长湖农场的桃园里挑来的,都是五年生以上的优质嫁接品种,胳膊粗细,都是结果的好树,整形好的枝条上密密麻麻全是花苞,粉红粉红的,挤挤挨挨的,像是一群害羞的小姑娘,含苞待放。为了保证移栽后今年还能正常结果,蔡高工特意安排工人在挖树时,都带着一个很大的土球。 蔡高工拍着胸脯保证,这些树移栽后今年同样能正常挂果。
江春生站在桃树前面,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又轻轻碰了碰那些花苞。花苞很硬,鼓鼓的,像是随时都会炸开。他想,再过几天,等这些花开了,一定很漂亮。朱文沁看见了,肯定会很开心。
古银杏树下的树池里,种上了一片杜鹃,紫红色的花苞藏在绿叶间,星星点点的。杜鹃中间点缀了几株月季和几棵大叶黄杨球、石楠球,红绿相间,高低错落,显得十分精致。银杏树的树干上还挂着吊瓶,淡绿色的营养液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滴。树冠上的新芽已经展开了一小半,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是涂了一层油。
江春生仰头看着这棵古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慨。这棵树在这里站了几百年,见过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事生了又灭。它不说话,但什么都知道。
他转过身,环顾整个院子。绿化已经全部完成了,树木、灌木、花卉、草皮,该种的都种了,该铺的都铺了。可说实话,他心里并不是十分满意。倒不是蔡高工设计得不好,主要是树木的规格不够粗大——桂花、玉兰只有胳膊粗,香樟只有十公分。要是再大一号,效果会好得多。
但那是钱的问题。大一号的树,价格要翻一倍甚至更多。为了节省成本,他只能选择这个规格。一万二千块,是他和于永斌反复商量后才咬牙拿出来的数目。
不过,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模样也有了。剩下的,交给时间。树会长大,花会开,草会蔓延,几年以后,这里一定会很漂亮。
江春生正在院子里转悠着,心里盘算着这些树要几年才能成气候,忽然听见厂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转头看去,于永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从环城南路上拐进来,熟练地穿过门洞,停在办公楼前面。
车门打开,于永斌先跳下来。接着,从车里又下来两个人——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皮肤偏黑,穿着一深一浅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一看就是外地人。个子高一些的那个留着平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憨厚老实;矮一些的那个头发长些,三七分,脸瘦,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透着精明。
细看之后江春生认出了他们——福建泉州的黄文山、黄文海两兄弟,去年就来谈过租厂房的事,定金都交了。约好了今天是来签正式合同的。
“江总!”高个子的黄文山老远就招手,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白牙。
江春生迎上去,和他们握了握手。“黄老板,一路辛苦。”
黄文山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江总,你们这厂子变化太大了!去年来看的时候还光秃秃的,现在种了这么多树,漂亮多了!”
黄文海在旁边也点头,眼睛打量着四周,带着几分欣赏的神色。
于永斌笑着说:“走,上楼谈。合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签字。”
四人上了二楼,进了于永斌的办公室。于永斌的办公室在江春生宿舍的隔壁,布局差不多,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一个文件柜,茶几上摆着茶具。偏西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于永斌招呼大家坐下,给每人倒了杯茶。他从文件柜里拿出几份合同,一式四份,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黄老板,合同你们先看看,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们再商量。”
黄文山接过合同,仔细翻看起来。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遇到数字的地方还要多看几眼。黄文海也拿着另一份在看,两人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江春生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有插话。这份合同于永斌之前已经给他看过,他也提过修改意见——在原本的条款基础上增加了一条:“乙方的石材一概不得放在厂房外甲方场地任何区域。”其他的,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黄文山看完了,抬起头,看着于永斌和江春生,笑着说:“合同写得清楚,没什么问题。就是这条——”他指了指新增的那条,“石材不能放在外面,我们理解。我们保证都放在厂房里面,不影响你们厂区的环境。”
于永斌说:“那就好。我们这条也是怕影响我们厂里的整体美观,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是想把这个厂打造成一个花园式的小工厂,你们理解就好。”
黄文海在旁边说:“于总,江总,你们放心,我们做生意的,讲信用。合同上怎么写,我们就怎么做。”
双方没有异议,很快签了字。黄文山在每一份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手章;于永斌也签了名,盖了“永春实业”的公章。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留两份。
租期三年,从四月一日算起。租金每年三万元,一年一付,先付后用。黄文山当场从皮包里拿出三沓现金,递给于永斌。
“于总,这是一年的租金,你点一下。”
于永斌接过,熟练的点了一沓,递给江春生,示意他再数一遍。
“你数过就行了。”江春生不太擅长数多钱,笑着回应。
三沓钱在于永斌手上像翻花一样,很快就数完了。
“钱没有问题。黄老板,我先写张收条给你们,等我们朱会计,也就是江总的未婚妻来了,再开正式的财务收据给你们。”于永斌说罢,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写收条。
“黄老板,你们进来的石材是成品还是半成品的。”江春生看着黄文山随口闲聊道。
“基本上都是毛板,进来后会按照正常尺寸和买方要求切割、磨面,火烧或抛光”黄文山回答
“现在,你们这些石材买方主要是些什么单位啊?”江春生继续问。
“主要是政府的宾馆,大酒店,还有大型商场。”黄文山回答。
“主要都是一些公众场所用的多。”黄文海插言。
于永斌已经写好了收条,递给黄文山,然后又拿起三沓钱递向江春生:“这钱就由你拿去给财务了。”
“就现放你包里吧,等会文沁下班来了,你再跟她吧。”江春生回应。
“行吧!”于永斌把钱收进皮包里。
合同签完,租金付了,气氛轻松了许多。
黄文山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笑着说:“于总,江总,晚上我请客,咱们一起喝两杯。我知道你们两位在临江,可都是大能人。这以后我们在这里,还要靠两位多照顾。”
于永斌看了江春生一眼,江春生点点头。于永斌说:“黄老板客气了。晚上我们来请你们,就在门口那家‘四季香’吧,方便。吃完饭你们回去也近。”
黄文山说:“行,就那儿。晚上还是我们来请,乙方请甲方才对嘛。”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黄文山兄弟俩先下楼去厂房那边看了看,说这几天就准备往里面搬。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他跟于永斌说了一声,骑上朱文沁那辆黑色的小凤凰,去城南工商银行接她。
到了银行门口,等了几分钟,朱文沁就出来了。她换了一件淡紫色的毛衣,头发依然披着,脸上还带着淡妆,看见江春生,她笑着走过来。
“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江春生接过她的包,放在车前面的车篓里,拍了拍后座。“福建那两兄弟来了,签了租房合同,交了一年的房租,晚上在门口‘四季春’请吃饭。”
“哇!你们又有进账了,太好了!”朱文沁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两人骑回“永春实业”,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面,然后一起去“四季香”。
于永斌和黄家兄弟已经先去了,坐在二楼的一个包间里。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水乡。
季红梅亲自招呼,端茶倒水,递上菜单。黄文山接过菜单,翻了翻,递给于永斌:“于总,你点,你熟。”
于永斌也不客气,五个人,他点了七菜一汤加四个冷盘。酒是“临江大曲”。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黄文山端起酒杯,站起来:“来,于总,江总,朱会计,我敬你们一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几个人都站起来,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黄文山话多,讲起他们福建老家的事,讲起做石材生意的经历,他说得绘声绘色,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他堂弟黄文海话虽然少一些,但时不时也会插几句。
朱文沁坐在江春生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看大家,脸上带着笑。季红梅进来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出去了。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黄文山兄弟告辞离开。
于永斌、江春生和朱文沁回到厂里,上了二楼办公室。于永斌泡了一壶茶,然后把钱交给朱文沁,朱文沁愉快的把三沓钱收进包里。
三人坐在沙发上,边喝边聊。
东西两边的窗外,虽然到处都闪耀着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但却十分安静。
于永斌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老弟,星期天你们有什么安排?”
江春生说:“钱队长的女婿郑家明之前说钱队长准备钓鱼,有意让我一起去。我还没定。”
于永斌摆摆手:“既然你还没有敲定,我看钓鱼你就别去了。弟妹又只有星期天才有时间,我们还是一起去治江铸造厂,李大鹏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让我们过去聚聚。”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起身到门口走廊上轻咳了两声,清了一下嗓子,回来喝了两口茶水继续道:“我也有事要找李大鹏谈。我从孙磊那里得到消息,钢材在四月中旬又会有比较大的涨幅,铸铁管材管件的价格得提一提,我得当面跟他聊聊。”
江春生点点头:“行,那我就带上文沁星期天去治江吧”
朱文沁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亮,笑着说:“去治江?好啊,我已经好久没去过了呢。”
于永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春生,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弟妹,你可要做好准备。治江那边,可是一直有人好妹妹等着你春哥呢。”
朱文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故意板起脸,看着江春生:“哦?谁啊?是不是那个彤彤妹妹?”
江春生被她这么一说,脸有些红,瞪了于永斌一眼:“老哥,你少胡说八道。”
于永斌哈哈大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弟妹,你自己看着办。”
朱文沁挽住江春生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笑着说:“我才不怕呢。彤彤也是我妹妹,春哥,对吧?”
江春生搂着她的肩膀,点点头:“对,一点不错。”
于永斌在旁边看着,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于永斌看看手表,站起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星期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八点出发吧。你们看我去哪里接你们?”
江春生看了朱文沁一眼后,转向于永斌:“交通局宿舍吧。”
“行!那我走了。”
江春生点点头,送于永斌到楼下。
面包车的尾灯在夜色中闪了几下,驶出厂门,消失在环城南路上。
江春生从自己办公室提出两瓶开水和朱文沁回到宿舍。朱文沁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在屋里散开,很温馨。
她坐在床边,看着江春生,轻轻说:“春哥,这三万块钱租金,反正公司一直都不会用到,我想把这钱存成公司定期,利息是活期的三倍呢。到时候给你们开支招待费,好不好?”
江春生笑了:“到底是银行的工作人员,你可真会算账。这事你做主吧。”说罢,他把一套水红色的睡衣从小衣柜里面取出来,放在她旁边。“你先睡吧,我去一趟厕所。”
朱文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你顺便带一桶水来,我今天想泡脚。”
“好吧!”江春生提起洗脸架边上的红色塑料桶走出了宿舍。
第70章 决算将成闻新政
三月二十六日,星期六。
江春生骑着朱文沁的那辆黑色的小凤凰,沿着环城南路往西骑去。早晨的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暖洋洋的,把人和车的影子投在他们前面。朱文沁的小凤凰比他自己的“老永久”轻快多了,骑起来不费劲,速度也快,就是座垫矮了些,腿伸不太开,骑久了膝盖有些酸。
“文沁,最多再过十天,我就可以天天骑摩托车送你上下班了。我的双腿就解放出来了。”江春生有些向往的道。
朱文沁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环着江春生的腰,闻言笑着说:“我同事都说骑摩托车快是快,但会很危险。我觉得我这小凤凰在城里跑跑就挺好的。”
江春生嘿嘿一笑,“小凤凰是不错,可摩托车快啊,节省很多跑路的时间呢。”
他把朱文沁送到城南工行门口,看着她进了大门,往后继续朝西,往工程队的方向骑去。李同胜这几天在做渡口工程的决算,他得去看看进度怎么样了。
半个多月没来工程队了。门卫陈师傅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瓶做的茶杯。看见江春生推着自行车进来,他站起来,笑着打趣:“哟,江大老板来了?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发财了不认得门了呢。”
江春生笑了:“陈师傅,您这是笑话我。工程队就是我的家,在外面干完活不就回来了吗?”
他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走过去和陈师傅聊了几句。陈师傅说队里最近来了不少新人,都是段里各养护队调上来的,院子里比年前热闹多了。江春生点点头,看看左边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只有财务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
江春生直接朝后院走去。后院一排大仓库里,预制组仓库的门敞开着。
在仓库中间,两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李同胜、许志强和彭凤英三人三个方向围坐在办公桌前。
李同胜的面前摊满了表格和稿纸,还有两本厚厚的《公路工程预算定额》工具书和一个电子计算器,他的一个手指正在电子计算器按数字。他低着头,眉头微皱,嘴里还念念有词,按一下计算器,在表格上写一个数字,又翻翻定额书,再按几下。计算器的按键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脆,嘀嘀嘀的,很有节奏。
许志强坐在李同胜对面,正和坐在侧边的彭凤英聊天。彭凤英面前也摊着几张表,但没在写,听许志强说话,不时点点头,笑一下。
“江工来了!”许志强先看见江春生,站了起来。
李同胜抬起头,连忙放下计算器,站起身,态度恭敬:“江工,你来了。”
彭凤英也站起来,笑着叫了声“江工”。
“哎!你们坐你们坐。”江春生点点头,走过去,在桌边站定,低头看了看摊开的表格。表格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计算公式,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楚。有些地方用铅笔打了草稿,又用钢笔誊写上去,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
“决算做得怎么样了?”江春生问。
李同胜拿起最上面一张表格,递给江春生,指着上面的数字说:“前天送到黄工那里,他昨天才有空帮忙看了一下,提了几处修改意见。主要是套定额子目方面,有几处需要调整。我正在修改,上午就能好。 ”
江春生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工程分部分项、定额子目、工程量、基价/单价、合价,其中:人工、材料、机械……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计算过程也写得很详细,哪个数字从哪本定额哪一页来的,都标注了页码。他点点头,把表格递回去。“好,抓紧。决算出来了,王姐那边才好找总段要钱。”
李同胜接过表格,认真地说:“江工放心,我上午一定改完,下午再请黄工把把关,最后在交给你审定。”
江春生在桌边坐下来,看了看许志强和彭凤英。“这几天在工程队,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新的工程任务方面的消息?”
许志强想了想,说:“工程方面没听说有什么新计划。不过队里除了进来了一批工程上的人员外,行政上的人员也换了。”
“哦?陈萍干什么去了?”江春生看着他。
许志强说:“陈萍回到仓库专职负责仓库账目。调来了一个小伙子,是段机关办公室胡兴国主任的儿子,叫胡邦贵,接手负责行政。来了快一周了,天天在办公室坐着,不怎么说话,看着挺斯文的。”
江春生心想:这行政工作也能子承父业?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彭凤英在旁边接话,语气随意:“江工,我在家里听老吴说,207国道的加宽工程准备五月份开始。还有石昌高速和207国道的互通路基工程,计划下半年开始。另外还有省道松刘线郢南段一公里的大修——”
“郢南?”江春生一愣,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彭凤英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对,郢南。就是从松江市过江往南的那个郢南区,穿过区镇的一段公路,现在路况很差,一下雨就积水,水毁比较严重。所以准备把路基加高,把这段路改成水泥混凝土路面。老吴说,这段路虽然不长,但穿镇而过,施工难度不小,要协调的事多。”
江春生看似听着,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名字——王雪燕。
郢南,那是她的老家。她给自己留下一封信就不告而别了。
还想这事干什么!他收回思绪,不想在彭凤英面前露出什么。他和王雪燕的事,早已经过去了,他早已不想听到能勾起什么回忆的关联信息。
他站起身,说:“我去找一下胡顺平,有点事。”
许志强和彭凤英点点头,李同胜也抬起头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按计算器。
江春生走出仓库,往东边一排仓库走去。最北头那间是仓库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几个人正在说话。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朱慧兰和陈萍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账本和单据,正在整理。胡顺平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大号的罐头瓶,玻璃瓶外面套着一个塑料线织的杯套,里面泡着浓茶,茶水颜色深得发黑,茶叶占了小半瓶,盖子拧开,热气袅袅地冒出来。他正在兴致勃勃地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是在讲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我跟你们说,国务院最近出了一个文件,已经见报了。”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卖了个关子,“《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
朱慧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撇见了江春生,笑着打招呼,“小江来了!”
陈萍也抬起头,先是露出好奇的神色,看见江春生,冲他薇薇一笑点点头。
胡顺平转过身,看见江春生,咧嘴笑了,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江春生,来来来,坐我这。”
江春生走进去,在胡顺平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罐头瓶,忍不住笑了。“老胡,你这杯子够大的,喝一天都不用续水吧?”
胡顺平拍了拍瓶子,得意地说:“一次泡够,省事。哎~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陈萍笑着说:“说到国务院出台了一个文件。”
“对对对。”胡顺平清了清嗓子,把罐头瓶放在桌子上,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作报告。“国务院最近出台了一个文件,已经见报了,叫《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
江春生心里一动,认真听起来。
胡顺平继续说:“这个文件的核心,就是全国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全面推开。用三到五年时间,在全国城镇推开房改。核心措施是两条:一是调整公房租金,二是鼓励职工购买公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国家的住房,要从‘分配制’向‘商品化’转型了。”
他顿了顿,端起罐头瓶喝了一大口茶,放下,抹了抹嘴。“最多五年,各单位可能就不会再允许建住房分了。以后要住房,自己买。”
陈萍和朱慧兰都停下了手里的笔,认真地听着。陈萍说:“那岂不是说,以后房子要像商品一样买卖了?”
胡顺平点点头:“对,这就是关键。今后我们国家的住房要市场化、商品化,要向国外学习。”他压低声音,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大家, “我堂哥从国外来信说,国外大部分人都是从银行贷款买房子,一贷就是二三十年,每个月从工资里扣,叫‘超前消费’。房子住进去了,钱慢慢还。”
朱慧兰瞪大眼睛:“二三十年?那得还到退休了。”
胡顺平笑了:“对呀!这不是很好吗。再说了,钱是越来越不值钱的,现在借一万,过十年还,感觉就没那么多了。”
陈萍若有所思地说:“那咱们得抓紧鼓动钱队长盖房子。要是以后不让盖了,想分房子都没机会了。”
朱慧兰也点头:“对对对,趁政策还没变,赶紧把职工宿舍盖起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胡顺平在旁边听着,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像是自己立了什么大功。
江春生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工程队的房子,而是“永春实业”。
住房制度改革,住房商品化,银行贷款,超前消费……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如果房子真的全面商品化了,那“永春实业”那块地,价值就不一样了。那块地现在还是工业用地,但如果能变成住宅用地……
他想起去年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跟他说的那些话——深圳拍卖土地,土地可以买卖了,商品房的时代要来了。当时他觉得那还很遥远,可现在胡顺平说国务院已经出了文件,房改要全面推开,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没有往下想,站起身,拍了拍胡顺平的肩膀。“老胡,你慢慢吹,我先走了。”
胡顺平拉住他:“哎,别走啊,还有好多没讲呢。”
江春生笑了:“下次再听。我还有事。”
他走出仓库办公室,穿过院子,回到预制组仓库。李同胜还在埋头算,表格已经改了一大半,旁边的废纸篓里多了几个纸团。许志强和彭凤英已经不在了,不知去了哪里。
“李同胜,我先走了。决算抓紧搞好,我们星期一上午碰头。”江春生安排道。
李同胜抬起头,点点头:“好的,江工。改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江春生走出仓库,推起自行车,出了工程队的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骑上车,沿着环城路往“永春实业”的方向骑去。
路上,他一直在想胡顺平说的那些话。住房制度改革,房子商品化,银行贷款——这些如果真能实现,那“永春实业”那块地,也许就是一座金矿。
但这事急不得。政策刚出台,具体怎么落实还不清楚。得先看看风向,等别人先动,再跟进。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不知不觉到了环城南路117号。
他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面,上了二楼。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窗台上的文竹又长出了新枝条,绿油油的,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万箐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王姐,是我。渡口工程的决算,李同胜今天上午能改完,下午送黄工复核。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能报总段审计了。”
王万箐在电话那头说:“好,我等你的消息。审计结果一出来,我就去找严高工要钱。对了,摩托车的事,马平安的同学已经从深圳托运出来了,走的是铁路,估计一周左右到。”
江春生心里一喜:“太好了。王姐,谢谢你了。”
王万箐笑了:“谢什么。你好好骑,别摔了就行。”
挂了电话,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地捋——决算快了,摩托车快到了,胡顺平说的房改政策在脑子里转,郢南的工程在彭凤英嘴里冒出来,王雪燕的名字在心里闪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阳光透过古银杏树的叶子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上的嫩芽已经展开了一小半,绿莹莹的,像是无数只小手在风中摇晃。树下树池里的杜鹃开了几朵,紫红色的,在绿叶间格外醒目。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事情一件一件地办。虽然慢,但一直在往前走。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把今天听到的房改政策简单记了几笔,又把摩托车的到货时间记上,最后写下“郢南”两个字,盯着看了几秒,合上本子。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第71章 新春伊始谋前程
晚上,江春生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
徐彩珠做了六菜一汤——红烧大鱼块、红烧鸡 、青椒肉丝,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蒸香肠,还有一砂锅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江永健和徐彩珠坐在一边, 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在另一边。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每次在饭桌上,徐彩珠总是会不断地往朱文沁碗里夹菜,一堆就是一碗,朱文沁每次就会把多的往江春生碗里转移。
江春生也不介意,乐呵呵地把朱文沁夹过来的菜都吃了。
江永健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道:“春生啊,文沁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了,你以后可不能辜负她哟。”
江春生抬头保证:“爸,您放心,我肯定把文沁照顾得好好的。”
这时,徐彩珠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说:“对了,春生,文沁,你们俩五月份去领证那天,我们两家人要不要在一起吃顿饭?跟你们小两口庆祝一下,再把正式结婚的日子定下来啊?”
朱文沁一听,激动的脸唰地红了,开心的低着头不说话。
江春生则握着朱文沁的手,看向父母认真地说:“爸妈,饭肯定是要吃一顿,到时候我来定地方吧。”
江永健和徐彩珠听了,欣慰的点头。
吃完饭,朱文沁帮徐彩珠收拾碗筷,江春生和江永健坐到客厅沙发上。江永健泡了一壶茶,给江春生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
“爸,”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爸,207国道的工程,去年除了北线搞了一点小动作,差不多算是停了一年,今年应该要大动了吧?”
江永健是交通局副局长,分管工程和计划,而且还是207国道临江段改建加宽工程指挥部副总指挥长,对全县的公路建设情况了如指掌。他看了江春生一眼,放下茶杯,慢慢说:“今年207国道的工程重点,是城东县酒厂到城北与石昌高速枢纽互通这一段。”
江春生点点头。那段路他前年就和老金走过,渔场这边一段,路两边都是鱼塘。
江永健继续说:“立交桥已经确定由省公路局第二工程公司施工,他们的资质高、设备好、经验足,这种大型高架工程,我们县公路段的队伍还接不了。不过,部分路基工程会交给你们工程队。钱队长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具体的工程量也都出来了。”
江春生心里一动,认真地听着。
江永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要特别跟你说的,是从县酒厂到已经提前完成的加宽的襄松桥,这段路的加宽施工,有个老大难问题——‘四新渔场’。你知道吧?”
江春生点点头:“知道。那个渔场占了很大一片地,从207国道两边一直延伸到北边的龙江gan河边。以前修路的时候,因为渔场的安置问题谈不拢,路一直没加宽。”
江永健说:“对。这个渔场是七十年代建的,养了十几年鱼,效益一直不好。去年县里下了决心,通过一年多的工作努力,渔场已经撤销了,人员安置也全部解决了。县政府已经决定,渔场这一片区今后将会全部规划成城市商住区。这一点,文沁的爸爸老朱应该知道,他们规划局肯定参与了。”
江春生心里一跳。城市商住区——这意味着那片地的性质变了,不再是农业用地,而是建设用地。他立刻想到了下一步想做的工程。
“爸,那‘四新渔场’范围这段路的加宽,什么时候会开工?”他问,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江永健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点破。“五月。具体时间还没定,但肯定不会拖。这段路不长,但穿过了渔场那片地,施工条件比别的地方好——不用拆迁房子,不用协调村民,就是一块空地,推平了就能干。”
江春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从县酒厂到襄松桥,这段路大约两公里,加宽工程虽然不大,但胜在单纯,没有拆迁干扰,利润应该不错。而且,如果能把这段路拿下来,就等于在207国道上站稳了脚跟,以后再接其他的工程就顺理成章了。
“爸,这段路的工程,队里会安排给谁?”江春生问。
江永健笑了笑:“这个你要去问钱队长。工程分配的事,他不归我管。不过——”他顿了顿,“你如果想去干,就提前跟他说。你们预制组在渡口干出了名声,队里对你很信任。钱队长上次不是说了吗,以后的工程你优先挑。”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永健问了问渡口工程的收尾情况,江春生一一回答。江永健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末了说了一句:“你长大了,这些事自己拿主意就行。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江春生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朱文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沏的茶,递给江永健一杯,又递给江春生一杯,然后坐在江春生旁边。徐彩珠也出来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九点多,朱文沁起身告辞,江春生送她下楼。两人站在楼下,月光如水,洒在地上,亮堂堂的。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春哥,明天去治江,几点走?”
“八点。于永斌来门口接我们。”
朱文沁点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进楼道。江春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上楼。
次日早晨,阳光明媚。
江春生和朱文沁在家吃过徐彩珠做的早饭,下楼走到交通局宿舍区西门。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银灰色的车身在晨光中闪着光。车门打开,李志菡从副驾驶座上探出头,笑着说:“春生,文沁,快上车。”
后座上,于永斌的儿子恒恒正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他今年四岁,虎头虎脑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像他妈妈。看见江春生和朱文沁,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江叔叔好!朱阿姨好!”
朱文沁笑着摸摸他的头,坐进后座,江春生坐在她旁边。于永斌发动车子,面包车驶出环城路,上了318国道,往治江方向开去。
四十分钟后,面包车开进了治江铸造厂的大门。
厂区和上次来时差不多——几幢高大的厂房,烟囱冒着淡淡的烟,空地上堆着黑色的铸管和原材料。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推着铁架车,来来往往。不过,厂区里多了些绿色,路边的柳树已经绿了,细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花坛里的月季也开了几朵,红艳艳的。
于永斌把车停在李大鹏办公室门口的空地上。空地上一如既往地停着几辆车,有面包车,有工具车,还有那辆深蓝色的上海轿车。
三人下了车。李志菡牵着恒恒的手,朱文沁站在她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恒恒东张西望,看见远处的铸管堆,兴奋地叫起来:“妈妈,你看,好大的管子!”
江春生正要往办公室走,门开了。
李大鹏从里面大步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有的豪爽笑容。他张开双臂,先抱住于永斌,拍了拍他的后背,又转身抱住江春生,用力拍了拍。
“两位老弟,想死我了!”他的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江春生笑了:“李大哥,我们也想你。”
李大鹏松开他,看了看旁边的朱文沁,又看了看李志菡和恒恒,笑着说:“弟妹也来了?还有小恒恒,来来来,快进屋坐。”
他领着大家往接待室走。经过办公室门口时,门开着,里面几个人正在说话,看见他们,纷纷点头打招呼。
接待室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文件柜,地上铺着深蓝色的花地毯。墙上多了一幅字,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是本地一位书法家。
几人坐下。叶欣彤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披着,用一只淡紫色的发卡别在耳后,脸上化了一点淡妆,显得比平时更加精致。
她给大家倒茶,动作轻巧。轮到江春生时,她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脸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江哥,这是新到的龙井,你尝尝。”
江春生接过茶杯,点了点头:“谢谢。”
叶欣彤又给朱文沁倒茶,叫了一声“朱姐姐”,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亲热。朱文沁笑着接过,道了谢。
叶欣彤倒完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打开,做好记录的准备。
李大鹏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先问了问渡口工程的情况。江春生简单说了说,已经收尾了,四月八号验收。李大鹏点点头,又问起“永春实业”的事,于永斌把绿化、租房的情况说了一遍。
聊完了闲话,李大鹏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
“老于,今年铸造厂的经营,我正要跟你商量。原材料涨了不少,铸铁管材管件的价格得提一提,不然利润太薄了。你是销售总代理,你觉得提多少合适?”
于永斌想了想,说:“钢材四月中旬还要涨一轮,这次涨价的原因主要是人工工资增加了。管材管件的销售价肯定要跟着涨,我建议涨幅控制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之间,太高了市场接受不了,太低了咱们没利润。”
李大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行。你回去拟个方案,咱们再细调。”
他又说:“今年产值翻番应该没什么难度,但利润空间能维持到去年的幅度就算理想了。原材料涨得太凶,我们铸件出厂价又不能涨太多,两头挤压,日子不好过。”
于永斌说:“老哥,你也不用太担心。市场在扩大,销量上去了,利润总额还是会增加的。去年翻了三番,今年再翻一番,绝对值就很可观了。”
李大鹏笑了:“你倒是乐观。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江春生:“老弟,你们那边呢?‘永春实业’有什么新打算?”
江春生想了想,说:“目前还是求稳,维持现状收租金。厂房租出去了,门面房也租出去了,每年有固定的租金收入,可以说是无本万利。等更好的政策出台后,再择机发展。”
李大鹏点点头:“稳一点好。你们那块地,位置好,以后升值空间大。不急,慢慢来。”
三人聊着,叶欣彤在一旁认真地记录,不时抬起头看看他们,偶尔在本子上写几笔。她的字写得很漂亮,工整秀丽,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朱文沁和李志菡带着恒恒在厂区里玩耍,恒恒在空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蝴蝶,笑声清脆。朱文沁跟在后面,怕他摔着,不时喊一声“慢点跑”。
中午,李大鹏在小餐厅安排了午饭。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鲈鱼、炖土鸡、炒腊肉、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鱼头豆腐汤。酒是“临江大曲”,一瓶一瓶打开。
李大鹏端起酒杯,站起来:“来,两位老弟,弟妹们,还有小恒恒,我敬你们一杯。欢迎来治江!”
众人站起来,碰了杯。恒恒也端起他的小水杯,学着大人的样子,和大家碰了一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李大鹏讲起厂里的趣事,讲起去年冬天一船铸管在江上遇到风浪,差点翻船,幸亏船长经验丰富,硬是顶着风浪把船开进了避风港。他讲得绘声绘色,大家听得入神。
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江春生起身告辞,李大鹏拉住他,不让他走。
“老弟,说好了晚上吃了饭再走。你们难得来一次,怎么能这么早就走?”
于永斌也在旁边劝:“老哥说得对,吃了晚饭再走。下午没什么事,咱们去钓鱼。”
江春生看了看朱文沁,朱文沁笑着点点头。他只好说:“那行吧,就听李大哥的。”
李大鹏高兴了,从柜子里拿出两副鱼竿,递给于永斌和江春生。“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好鱼竿,日本的牌子,去年托人从上海买的。厂门口的鱼塘里,最大的草鱼和青鱼已经有三十斤以上了,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钓上来。”
于永斌接过鱼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说:“好竿!老哥,你舍得?”
李大鹏笑了:“给你们准备的,有什么舍不得?走,去鱼塘。”
厂门口有一个大鱼塘,占地两三亩,是铸造厂前几年挖的,用来蓄水灌溉,后来放了些鱼苗,就成了钓鱼的好地方。鱼塘四周种着柳树,绿柳成荫,水面上飘着几片荷叶,还没开花。水色碧绿,隐隐能看见鱼在水下游动,偶尔翻个水花,泛起一圈涟漪。
朱文沁拿着鱼竿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脸上带着兴奋。她回头对江春生说:“春哥,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在治江钓鱼吗?那次我钓了一个黄骨鱼窝,一条接一条,可好玩了。”
江春生笑了:“记得。那次你钓得比我还多。”
朱文沁眼睛亮亮的:“今天我希望遇到一个大的,大的,钓一条大鱼上来!”
于永斌在旁边提议:“弟妹,嫂子,你们俩比赛怎么样?看谁钓得多,按重量算。输了的改天在‘四季香’请一顿酒。”
李志菡笑了:“行啊,比就比。文沁,你敢不敢?”
朱文沁不甘示弱:“有什么不敢的?比就比!”
两人各自选好了位置,相隔十几米,坐在鱼塘边的石头上。恒恒跟着李志菡,蹲在她旁边,眼睛盯着水里的浮漂,小声说:“妈妈,鱼怎么还不来?”
江春生和于永斌坐在稍远的地方,两人并排,鱼竿架在支架上,等着鱼上钩。李大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塘埂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们钓鱼,笑眯眯的。
阳光很好,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摆,拂过水面,荡起细细的涟漪。远处的厂房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的,像是背景音乐。
江春生看着水面的浮漂,一动不动,心里却在想着昨晚父亲说的那些话。四新渔场,五月开工,那段路加宽工程,如果能拿下来……他盘算着,需要多少人,多少设备,材料从哪里进,工期要多久,利润有多少。
浮漂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握紧鱼竿。浮漂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沉下去。他手腕一抖,鱼竿弯成弓形,线绷得紧紧的,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有了!”他喊了一声。
于永斌转过头,看着他。李大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水面。“不小,这条鱼不小。”
江春生遛着鱼,鱼在水里挣扎,左冲右突,线轮发出吱吱的响声。他不敢硬拉,松一下,紧一下,慢慢消耗鱼的力气。几分钟后,鱼累了,浮出水面,是一条草鱼,银白色的肚皮在阳光下闪着光,足有四五斤重。
李大鹏拿着抄网,帮他把鱼捞上来,放在岸边的草地上。鱼在草地上蹦跳,尾巴拍打着地面,啪啪地响。
朱文沁在远处喊:“春哥,你钓到了?”
江春生冲她挥挥手:“钓到了,不大,四五斤。”
朱文沁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浮漂。
没过多久,她的浮漂也动了。她紧张地握着鱼竿,等浮漂沉下去,猛地一提——鱼竿弯了,线绷紧了,但鱼不大,很快就被拉出了水面。是一条鲫鱼,巴掌大,半斤左右。
李志菡在旁边笑了:“文沁,你这条太小了,不算啊。”
朱文沁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水桶里,笑着说:“小也是鱼,积少成多。”
于永斌的浮漂也动了,他提竿,手感很重,遛了好一会儿,拉上来一条青鱼,黑背白肚,足有七八斤。他得意地把鱼举起来,冲着李志菡喊:“老婆,你看,这条够大吧!”
李志菡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恒恒在旁边拍手:“爸爸好厉害!”
钓鱼比赛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水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于永斌钓得最多,三条草鱼一条青鱼,总重量超过十五斤。江春生次之,两条草鱼一条鲫鱼,十斤出头。朱文沁和李志菡差不多,都是五六斤的小鱼,分不出胜负。
李志菡说:“算平局吧,下次再比。”朱文沁点头同意。
于永斌笑了:“平局也行,下次再比,到时候输了的请客。”
几个人收了鱼竿,把鱼倒进大桶里,抬回厂里。李大鹏让食堂把鱼收拾了,晚上做全鱼宴。
傍晚,食堂里摆了两桌。李大鹏把厂里的几个副厂长和科室主任都叫来了,陪于永斌和江春生喝酒。菜以鱼为主——清蒸草鱼、红烧青鱼、鱼头豆腐汤、干烧鲫鱼、酸菜鱼片、油炸小鱼,满满一桌。
酒是“临江大曲”,一瓶一瓶打开。李大鹏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各位,欢迎于总和江总,干了!”
众人站起来,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大家边吃边聊,从铸造厂的经营聊到今年的市场形势,从207国道的工程聊到石昌高速的进展。江春生话不多,但一直在听,偶尔插几句。
朱文沁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菜,不时给他夹一筷子。恒恒吃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跑到外面去玩,李志菡跟出去看着。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辞,李大鹏送到门口,拉着江春生的手,说:“老弟,常来。下次来,我带你去江边钓鱼,比鱼塘里的大。”
江春生点点头:“好,下次一定来。”
于永斌发动面包车,载着大家往临江方向开去。夜色浓重,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路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肩上,有些困了,眯着眼睛。恒恒已经在李志菡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江春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着今天的事。李大鹏的热情,叶欣彤的周到,钓鱼的乐趣,还有父亲昨晚说的那些话——四新渔场,五月开工,那段路加宽工程。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到临江,先去找钱队长,把工程的事敲定。然后组织队伍,准备材料,等五月份一开工,就可以大干一场。
面包车在夜色中行驶,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远处,临江县城的灯火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撒下来的一把碎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72章 选定国道有深意
面包车在夜色中稳稳地停在交通局宿舍区西门口。
江春生和朱文沁下了车,站在路边。于永斌摇下车窗,冲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调转车头,行驶到环城北路路口,转了一个弯消失在街角。
两人走进院子。庭院灯昏黄,照着水泥路面,几只飞虫在灯下盘旋。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光,偶尔传来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江春生牵着朱文沁的手,走到单元楼门口。朱文沁忽然停下来,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进去。
“春哥,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江春生转过身,看着她。楼道口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朱文沁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信封鼓鼓囊囊的,捏着很厚实。
江春生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整整齐齐的,四个伟人头像的图案,一看就知道这是整整一万元。
“这是李大哥给你的。”朱文沁说,语气平静,“今天晚上吃晚饭后,你和于大哥去上厕所了,李大哥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把这个给了我。他说是你去年的分红。”
江春生看着那沓钱,没有太意外。这已经是第三年了,李大鹏单独将分红款交给朱文沁。第一次李大鹏要给他,被他拒绝了。结果李大鹏就给了朱文沁转交,他知道朱文沁不好拒绝。后来 第二次他就干脆直接给朱文沁。这次依旧如此,江春生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也算是欣然接受。他把钱装回信封,递给朱文沁。
“我知道了。改天我会给李大哥打电话谢谢他。钱还是你拿去存起来吧。”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银行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竣工?”
朱文沁接过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对于江春生把这笔钱交给她保管,自然也是非常高兴,体现了他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家人,她脸上露出蜜一般的笑容:“房子已经到顶了,说是七月份完工。到时候我们就能分到房子了。房子就在我们营业厅后面的院子里,现在在外面路上就能看见,有一圈脚手架的就是。你每天接送我,没有看见吗?”
江春生想了想,每天骑车经过那一段,注意力都在路上,还真没注意过那栋楼。他摇摇头:“哦,我没有在意。”
朱文沁挽住他的胳膊,两人站在楼道口,没有急着上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但不冷。
“春哥,”朱文沁忽然说,“你确定还是不将李大哥给你分红的事对叔叔阿姨讲?”
江春生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还是不讲的好。有些事,不让他们知道不是坏事。”
朱文沁点点头,又问:“那‘永春实业’公司的事呢?我感觉你还没有告诉叔叔吧?”
江春生说:“没有。我爸爸至今还不知道。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别在他面前主动去说这事。”
“阿姨也没有告诉叔叔吗?”朱文沁问。
“没有。是我不让她说的。”
朱文沁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对叔叔讲?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江春生叹了口气,靠在单元楼的墙上,看着头顶的夜空。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能看见。“我爸爸在这方面的想法和我完全不一样。他是老派人,觉得在单位好好干就行,不要搞那些‘副业’。他希望我把工作做好,而我想的是要多挣钱。我这一辈子只想多赚钱,让你、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不想受我爸爸的态度和说教的影响,明白吧?”
朱文沁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你就是只要钱不要权,你只想做企业家,不想当官。”
江春生笑了:“也不全是。有些事,等做成了再说,比还没做就到处说好。”
朱文沁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就不怕被叔叔知道了,饶不了你?”
江春生说:“他每天事情多着呢,况且,他关注的都是我工作层面上的事,只要我把工程队的事干好,他不会多问其他的。走吧,不早了,我们上楼睡觉去。”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母亲徐彩珠还没有睡,显然是在等他们回来。两人在徐彩珠的关心下,先后洗漱后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江春生依然醒的很早。
他轻轻起床,穿好衣服,去厨房帮徐彩珠摆好早饭。朱文沁没多久也起来了,两人吃完早饭,下了楼。
江春生骑上那辆黑色的小凤凰,朱文沁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暖洋洋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叠在一起。
骑到城南工行附近的十字路口,朱文沁忽然拍了拍他的背:“春哥,停一下。”
江春生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朱文沁跳下来,拉着他的手臂,指着右边。“你看,那就是我们银行的宿舍楼。”
江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营业厅北面的院子里,果然有一栋在建的建筑。在路边朝东的两层门面房后面,能看见那栋楼最顶层的山墙,透过毛竹脚手架,能看到红砖墙体和灰白色的构造柱与圈梁。楼不高,主体已经封顶了。
“是不是到顶了?没有骗你吧?”朱文沁带着几分得意。
江春生点点头:“不错。等分到了房子,你天天就在家门口上班,真是太方便了。”
朱文沁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当然。这以后就不需要你接送了,最高兴的该是你吧?”她背着皮包,转身往银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春哥,路上慢点。”
江春生挥挥手,看着她走进银行大门,才调转车头,往工程队的方向骑去。
到了工程队,院子里的自行车比平时多了不少。江春生在大门口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刘青松的车。他心里一喜,钱队长在。
江春生把车停在车棚里,快步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
门敞开着,钱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背对着门。江春生抬手正要敲门,钱队长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朝他招手。
“江春生?快进来。我正要找你。”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来,先跟你介绍一下。”
那个年轻小伙子转过身,站起来。二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带着几分书生气。江春生一看就知道是谁——段机关办公室胡兴国主任的儿子,胡邦贵。五官和胡兴国有七八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这是队里新来的行政负责人,小胡,胡邦贵。”钱队长又指了指江春生,“这就是预制组负责人江春生,你们认识一下。”
胡邦贵伸出手,面带微笑,态度客气:“江工,久闻大名。我爸爸经常提起你,让我向你学习呢。”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哪里哪里,都是钱叔的重用和抬举。”他说的钱队长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
两人坐下。钱队长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看着江春生,问:“渡口工程收尾得怎么样了?”
江春生说:“分流车道养护到四月八日,然后验收。决算已经做好了,李同胜今天就能送总段复核。不出意外的话,四月下旬就能全部结清。”
钱队长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正好,你这段时间抓紧把渡口工程的决算办好,把工程结算做完。五月份队里有两个工程要开工,让你先选一个。”
江春生心里一动,坐直了身子。
钱队长说:“一个是江南郢南区的省道松刘线,一公里水泥路。另一个是207国道,目前下来的任务是襄松桥到县酒厂的路基加宽,主要是填鱼塘。你想做哪一个?”
江春生毫不犹豫地回答:“207国道路基加宽。”
钱队长看着他,有些意外:“为什么不去郢南搞那一公里水泥路?那一公里路,不仅有一公里水泥混凝土面层,还有石灰土基层,工程量大,投资高。207国道这一段虽然是一点九公里长,但今年有可能只是土路基工程,就是填鱼塘,你可要想好。”
江春生摇摇头,语气坚定:“不用考虑了,我就选207国道。”
钱队长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沉默了几秒,他说:“如果你坚持要做207国道的土路基加宽,郢南那边队里就只能派景康义去了。那你组里的牟进忠就会被他要走。你搞路基用不上搅拌机,牟进忠是搞机械的,景康义那边正需要他。”
江春生心里一紧,但很快又松了下来。他想了想,说:“钱队长,牟师傅那边,我以后再接到混凝土工程时,可以再把他要回来吧?”
钱队长点点头:“可以。只要你后续有工程需要他,队里优先给你调。”
江春生说:“那就没问题。”
钱队长看着他,似乎还是不太理解他的选择,但没有再追问。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行,那就定了。207国道土路基加宽,你负责。这项工程到时候直接由段207工程指挥部管理,彭凤英的男人吴副段长可能会调任指挥部的指挥长。郢南那边,我让景康义去。”
吴副段长负责指挥部?那这样一来不是更好吗?江春生点点头,心里更加踏实了。
从钱队长办公室出来,江春生往后院走去。预制组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人都在。
李同胜坐在桌子中间,面前摊着渡口工程的决算表格,厚厚一沓,整整齐齐。许志强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在翻。赵建龙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袖子里,正看着牟进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起子,在重新接一个插座的电源线。彭凤英坐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摊着几张表格,正在填写什么。
“江工来了!”许志强放下杂志,站起来。
几个人都抬起头,纷纷打招呼。江春生点点头,走到李同胜旁边,低头看桌上的决算表格。表格填得工工整整,数字清晰,每一笔都有出处。
“决算做好了?”江春生问。
李同胜站起来,态度恭敬,把最上面一沓表格递给他:“做好了,江工。 ”
江春生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工程量、定额子目、单价、合价,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看得很仔细,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停下来问,李同胜一一解答。翻完最后一页,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决算汇总表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好了,可以送走了。”江春生放下笔,“你去找胡邦贵盖公章,然后拿到街上复印两套。原件今天送到总段工程科黄喆手上。”
李同胜接过表格,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仓库。
江春生在桌边坐下来,正要和许志强他们说几句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万箐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短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
“春生,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笑着说,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刚才在前面杜会计那儿报渡口二期工程抛石护岸的财务账,听杜会计说看到你来了,我就找过来了。”
在场的几人都客气的跟王万箐招呼,她一一回应。
江春生站起来:“王姐,坐。”
王万箐摆摆手,看了看李同胜空出来的座位,并没有坐下:“我刚才看见李同胜,说是找胡邦贵去盖章。”
江春生点点头:“是的,决算做好了,我让他今天就能送到总段工程科黄喆手上。”
王万箐满意地笑了:“好。决算一到总段,我就去催他们快点审。你放心,不会拖太久的。”
她顿了顿,把江春生拉到仓库门外,走过一个仓库门后,在相对僻静处压低声音说:“摩托车的事,深圳那边已经安排托运了。不过货是运到松江市物资局运输公司的仓库,到了需要自己去提。到时候我陪你去。”
江春生心里一喜:“太好了。王姐,谢谢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王万箐想了想:“从深圳到松江,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十天左右。等到了,运输公司仓库会打电话通知我。到时候我告诉你。”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摩托车到了,每天跑工地就方便多了。
王万箐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江春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前面院子的财务室门口,才转身回去。
江春生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李同胜留在桌上的工程资料翻了翻,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仓库灰白的屋顶,脑子里在想着刚才钱队长说的话。
207国道路基加宽,填鱼塘。这个活,看似简单,其实不简单。鱼塘里的淤泥要清,要换填好土,还要分层压实,稍不注意就会沉降。但好处是,没有拆迁干扰,施工面单纯,可以放开手脚干。而且,四新渔场那片地,以后要规划成商住区,看看有没有机会在那里弄一块地。
至于郢南,他不想去。不是工程不好,是那个地名让他想起一些不想再想起的人和事。王雪燕已经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两年多了,他不想再被任何东西勾起那段回忆。选择207国道,既是理性的选择,也是感性的回避。
牟进忠被借走的事,他心里有些舍不得。牟进忠是组里最能干的人之一,话少,踏实,做事让人放心,从不计较。但钱队长说得对,路基工程用不上搅拌机,牟进忠在景康义那边更能发挥作用。等以后有了混凝土工程,再把他要回来就是了。等队里正式要调他的时候,再单独找他好好聊聊。
江春生收回思绪,看了眼前几位无所事事同事一圈,对大家说:“这段时间的工作主要就是工程决算的报审和工程养护到期的验收交付。现在决算已经完成,竣工验收的技术资料有李同胜整理就行了,你们几位不用经常往队里来,可以在家休息,有事会通知到大家。后面很快就有让大家更辛苦的时候,正好这段时间大家都好好的养精蓄锐。”
彭凤英率先表态:“好,那我们就在家等通知。”
牟进忠、许志强也表示“好的!”
只要赵建龙开心的冒出了一句:“正好这几天没事跟朋友去学习打麻将去。”
第73章 春风得意车轮疾
四月六日,星期三。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临江县城染成一片暖黄色。江春生和朱文沁一起下楼,走到宿舍区西门口。江春生把那辆黑色的小凤凰推给朱文沁,拍了拍座垫上的灰。
“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他叮嘱道。
朱文沁接过自行车,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今天去提车,晚上可以骑摩托去接我吧?”
江春生说:“看情况吧,下午我打你电话。”
朱文沁点点头,蹬了两步骑上自行车。
今天早上江春生没有送朱文沁上班,是因为王万箐昨天下午打电话到朱文沁单位,说摩托车到了,在松江市物资局运输公司的仓库,她让朱文沁带信给江春生,让他找个车去提。江春生昨晚去接朱文沁,知道情况后,在家吃个晚饭后就骑车去了城北凤台村的于永斌家,和他约好了今天早上八点汇合后,一起再去接王万箐到松江市物资局运输公司仓库提货。 “那
江春生看着朱文沁的背影渐渐远去, 低头看了看手表——八点差十分,于永斌应该快到了。
他回头转身走向巷子口。
巷子口外就是环城北路,路边种着一排法国梧桐行道树,树干粗壮,枝头的嫩叶已经展开了,绿莹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身后是一道仿古园林式的围墙,白墙黛瓦,墙头盖着小青瓦,墙面上刷着几条城市宣传标语,白底红字,写着“人民城市人民建”之类的字。他站在路口第一棵梧桐树下,等着于永斌。
晨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梧桐树新叶的清香。,
八点十分,于永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才从环城北路得东边驶来,然后开过小路口后调了一个头回来,稳稳地停在江春生的面前。于永斌转身向右边的江春生叫了一声:“老弟,上车!”
江春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暖烘烘的,收音机里放着轻音乐。
“先去总段家属区接王姐。”江春生一边关门一边说。
“好嘞。”于永斌挂上挡,踩下油门,面包车直接往城东方向开去。江春生系上安全带,看了看于永斌,问:“老哥,你一向准时的,今天怎么迟到了?”
于永斌笑了笑,“早上我去找农机站的朋友,让他提前开门,帮你买了一壶五升的90号汽油。不然你的摩托车怎么回来?那车里面肯定是没有油,你总不能推回来吧?”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没想到于永斌这么细心,连汽油都提前准备好了。“老哥,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了。”
于永斌摆摆手:“谢什么。你以后骑车,得找个门路搞点油票,去国营加油站加油。再就是多出点钱,去我朋友城北楚都区的农机站买议价油也行,就是稍微贵一点,不用票。”
江春生问:“多少钱一升?”
“熟人价八毛五。对了,你们段机务队有专供油,你可以找哪个关系好的司机,经常搞点油就够你跑了。”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
江春生摇摇头:“几块钱的事,没有必要。还是自己买吧,不想去找这种斜路子。”
于永斌看了他一眼,笑了:“也对,摩托车一年也少不了多少油。”
两人说着话,面包车很快就开进了总段宿舍区。于永斌熟门熟路地把车一直开到王万箐家的单元门口才停住。江春生推开车门,下了车,上楼。
三楼,301室,他敲了敲,门立刻开了。王万箐站在门口,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画了淡妆,穿着一件亮色的春装,头发盘在头上,手里拎着一个紫红色皮包,脚上是一双低跟皮鞋,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利落。
“春生来了?走。”她直接走出门,随手把门带上,和江春生一起下楼。
两人下楼时,王万箐告诉江春生,渡口二期工程决算,十二号审出来。后面就可以跟着要钱了。
两人上了车,并排坐在于永斌后面的座位上。于永斌发动车子,驶出宿舍区,上了城东路,往松江方向开去。
车子驶出白龙桥,很快上了207国道,一路向东。
江春生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哥,后天八号,渡口二期工程分流车道验收交付使用。我们先去渡口绕一圈,看看养护情况,再去提车吧。”
于永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去。老表吕永华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路面全部清理出来,会打扫得干干净净。后天验收完就拆除围挡放行了。你现在去,路面还盖着草帘子,也看不出什么。”
王万箐也在旁边说:“不用去渡口了,直接去提车吧。你要实在不放心,明天再去看也不迟。”
江春生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便点点头:“行,那就直接去提车。”
于永斌按照王万箐给的地址,把车往松江市东部的东升路开去。松江市比临江大得多,街道宽阔,车水马龙。面包车穿过几条繁华的大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马路,路两边是仓库和厂房,行人稀少。半个小时后,他们开进了东升路26号的大院子。
院子很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松江市物资局汽车运输公司”。里面停着一排带着拖车的大型运输车辆,车头是解放牌的,车身很长,足有十几米。院子深处有两排高大的仓库和两排小一点的仓库,灰白色的墙体,铁皮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光。一辆汽车吊正在作业,吊臂高高扬起,吊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缓缓移动。两辆叉车在仓库之间穿梭,叉着货物进进出出,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黑烟。
于永斌把面包车停在一号大仓库中间门附近的空地上。三人下了车,走进仓库大门。仓库里光线有些暗,但很开阔,一排排货架和堆放的货物整齐地排列着。空气里弥漫着木屑和机油的气味。门口边有一张简易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填单子。
王万箐从包里拿出提货单,递给他。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看,抬头喊了两声:“小李!小李!”从里面的货厢中走出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七八岁,穿着同样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中年男人把提货单递给他:“带他们去提货,一号仓库中区,大木箱。”
小伙子接过提货单,看了一眼,冲江春生他们点点头:“跟我来。”他走在前面,穿过一排排货架,走到仓库中间。在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子前停下来,指着一个齐肩高的长木箱说:“就是这个。你们来车了吗?我让叉车帮你们上车。”
木箱是原木色的,用厚木板钉成,四角包着铁皮,箱体上用黑漆刷着一些警示标志和日文——向上的箭头、防潮、小心轻放之类的图案。箱体很结实,木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于永斌看了看那个木箱,又看了看面包车,说:“我们托运的是摩托车,能不能直接把箱子打开,把摩托车推走?箱子太大了,面包车装不下。”
小伙子想了想,点点头:“行。你们去外面等着吧,我安排叉车给你们叉到外面去拆。”
几个人走出仓库,在外面空地上等着。不一会儿,小伙子开着一辆叉车过来了,叉臂插进木箱底部的托盘,轻轻抬起,叉车载着木箱稳稳地开到外面,停在一片空地上,然后轻轻放下。小伙子跳下叉车,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专门拆包装箱的大铁皮剪和一根撬棍,递给于永斌。
“你们拆吧。拆完了工具还我就行。”
于永斌接过工具,和江春生一起动手。先拆顶板——铁皮剪剪断固定铁皮,撬棍撬开钉子,一块一块地把顶板拆下来。然后是侧板。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码在旁边。十几分钟后,一辆漂亮的红色摩托车露了出来。
车是红色的,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闪着光。车身线条流畅,油箱上印着“hoNdA”的字样,白色的英文字母在红色车身上格外醒目。车把、车轮、排气管都是崭新的,橡胶轮胎上还带着细小的毛刺,一看就没跑过多少路。
于永斌眼睛一亮,不由惊叹:“太漂亮了!到底是小日本的东西,真酷!”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摩托车,从车把看到车轮,从油箱看到排气管,啧啧称奇。
摩托车被牢牢固定在加厚的底板上,前后轮都有专用的卡槽固定,还用铁丝和木条捆了好几道。于永斌从面包车里拿来扳手、起子、老虎钳,和江春生一起动手,拧螺丝、剪铁丝、撬木条,忙活了十几分钟,终于把摩托车从底板上解脱出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车推出来,支撑到空地上。
于永斌打开油箱盖,往里看了看,里面果然一滴油都没有。他从面包车上拎过一个加厚的透明塑料壶,拧开盖子,对准油箱口,慢慢地把五升90号汽油全部倒了进去。然后他蹲下身,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油路,又拔出机油尺看了看,机油是满的,清澈透明。他站起来,打开电源开关,按了按喇叭——嘀嘀,声音清脆响亮。
“一切正常。”于永斌走到车侧面,一只脚踩下启动杆,用力一蹬——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声音沉稳有力,排气管冒出淡淡的烟气。他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满意地点点头。
王万箐在一旁看着,感慨地说:“想不到于总对摩托车也这样在行。”
于永斌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是汽油车,基本原理差不多。我开面包车之前,骑了一年多的摩托车,不过是国产的,没有进口的高级。”
他转头对江春生说:“老弟,你这车上还需要配一个后备箱,最好是红色的,跟车身配。再配个头盔——骑摩托不戴头盔很危险,出了事不是闹着玩的。再配个链条锁,防盗。这车太招眼了,停在外面不锁好,一转眼就没。”
江春生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于永斌又说:“你先在这个院子里面骑两圈试试,熟悉一下车。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们再回去。”江春生依言骑上摩托车。座垫很软,车把高度适中,脚踩在踏板上很舒服。他握紧车把,左脚挂上一档,右手轻轻拧动油门,左手慢慢松开离合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幸好在车管所训练场,郑家明教过他操作程序和技巧。起步、换挡、转弯、停车,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并不慌乱。他在院子里绕了两圈,速度不快,但很稳。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暖意和摩托车特有的汽油味。他忽然觉得,骑摩托车的感觉和骑自行车完全不一样——自行车是人力,骑快了会喘;摩托车是机器,人只需要控制方向,有一种驾驭的快感。
两圈下来,他回到于永斌和王万箐身边,停稳车,熄了火。于永斌放心地点点头:“还行,能上路了。那我们回去吧。你路线不熟,跟在我后面,别跟丢了。”
王万箐在一旁对于永斌替江春生安全驾驶的谨慎和负责态度十分赞赏,笑着说:“于总,你想得真周到。春生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于永斌摆摆手:“王姐过奖了。自家兄弟,应该的。”
王万箐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发动车子,驶出运输公司的大院。江春生骑上摩托车,跟在面包车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四月的风徐徐地吹过脸颊,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野花的香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春生骑着摩托车,第一次感受到机动交通工具给人带来的轻松与自在。不用蹬,不用费力,只要轻轻拧动油门,车子就带着你往前跑。速度快,风大,声音响,但整个人是放松的。他忽然想起于永斌说过的话——“合适的工具就是效率”。从自行车到摩托车,不只是速度的提升,更是工作效率的飞跃。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临江。面包车拐进总段宿舍区,停在王万箐家楼下。江春生也停好摩托车, 对准备上楼的王万箐说:“王姐,八号早上需不需要我来接你一起去渡口?”
王万箐摇摇头:“不用。我会去找严高工,跟着他一起去渡口。你们直接把现场准备好就行。”
江春生点点头,“那行,王姐,我们就先走了。”
于永斌开着面包车,江春生骑上摩托车,一前一后驶出宿舍区,往环城南路方向开去。到了“永春实业”公司,两人把车都有停在了里面办公楼门口 。
两人上了二楼直接走进江春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茶几上的文竹长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江春生给于永斌泡了一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边喝边聊。
“老哥,下一步的工程,我已经定了。”江春生说。
于永斌看着他:“哦?什么工程?”
“207国道,四新渔场这一区段的路基加宽,填鱼塘。”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于永斌点点头:“填鱼塘的活,看起来简单,但不好干。淤泥要清,还要换填好土,压实度要求高,搞不好就沉降。”
江春生说:“我知道。但这段路没有拆迁干扰,施工面单纯,离家也近。 ”
于永斌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凑近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江春生说:“这段路要不少土。到时候我们去拉你们村里的土。上次考古队范队长他们把古墓挖完了,那个土台子还在吧,正好把那些土都挖走,最好跟你挖几个大鱼塘,一举两得。”
于永斌拍了拍大腿:“对!那个土台子堆了好大一片,全是好土,挖走正好。”
江春生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四新渔场这片鱼塘区,县政府规划的是商住区。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以‘永春实业’的名义,去那边找机会买点地?”
于永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弟,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工程还没开工,就想着买地了。”
江春生认真地说:“不是现在买,是找机会。现在政策在变,深圳已经拍卖土地了,国务院又出了房改方案,以后土地会越来越值钱。四新渔场那片地,位置好,离城近,以后要是真成了商住区,地价翻几番都不是问题。”
于永斌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说:“那片地我熟。四新渔场撤了以后,那些鱼塘都荒着,县里正愁怎么处理呢。要是真能买下来,不管是以后自己开发还是转手卖出去,都是好事。行,我们一起找机会。我认识那边几个小干部,到时候去打听打听。”
江春生点点头,端起茶杯,心里踏实了不少。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于永斌看了看手表,站起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摩托车刚到手,多练练,上路千万不要跑快了,特别是过路口一定要减速慢行。后天渡口验收,我去现场。”
江春生送于永斌到走廊,看着他下楼,开着面包车驶出厂门,消失在门洞口的环城南路上。
他转头看着院子里的古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都已经散开,像一个一个的小扇子,阳光透过嫩绿的叶子照下来,在下面树池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的杜鹃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在绿叶间格外醒目。
左侧原职工食堂门口新栽的一排桃树,枝头的花朵已经全部开了,尖尖的绿叶也都开始在花间冒了出来。地下也掉落了一片花瓣,粉红粉红的。
江春生想起清明前一天的星期天,朱文沁在排桃树前欣赏桃花,让他把她拍照的情景。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朱文沁身着一袭紫红色的加厚长裙,上身套一件紫红色小西装,宛如仙子般在这排桃树前欣赏着盛开的桃花。她的目光温柔而沉醉,仿佛与这片花海融为一体。
桃花如诗如画,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朱文沁静静地站在树下,不时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些娇嫩的花瓣,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她的长发随风飘动,与桃花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个春天真好!他为她拍下了一张张精彩的瞬间。
最后朱文沁兴奋的对他说,“春哥!等这些桃树结出了大桃子后,我们再拍丰收的照片。”
突然,他想起该去给她打个电话了。
他转身下楼,没有骑摩托出去,步行到门口,和老田和李德顺客气了几句便走出了门洞。
他顺着环城南路走到熟悉的那家小店,拿起公用电话,拨了朱文沁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文沁,是我。摩托车提到了,红色的,本田125,很漂亮。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兜兜风。”
朱文沁在电话那头开心的笑了:“好啊。你慢点骑,别太快。”
江春生说:“放心,我会小心的,晚上见。”
第74章 闲话渔场谋置地
傍晚五点半不到,江春生就骑着摩托车等在了银行职工出入口路边的梧桐树下。
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一片金红色。梧桐树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摩托车红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格外醒目,油箱上的“hoNdA”字样闪着光。江春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身子微微侧着,手扶着车把,看起来既精神又潇洒。
银行职工出入口似乎刚刚重新漆过了,由原来的黑色铁栅栏门,变成了银灰色,没有原来那么打眼了,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穿过院子就是营业厅的后门和上楼的楼道。每天下班时间,职工们从这里出来,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五点三十一分。他耐心地等着,眼睛盯着正在被门卫推开的铁栅栏门。
门开了不一会儿。几个女同事先走出来,然后是朱文沁。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小西装装,头发披着,脸上带着下班后的轻松。她刚走出门,旁边的同事就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路边那辆红色的摩托车。
“文沁,你看那边,好漂亮的摩托车!”
朱文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江春生。他坐在摩托车上,冲她笑着,夕阳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她忍不住笑了,心里涌起一阵得意。
“那是春哥!”她对同事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几个同事都愣住了。在她们眼里,朱文沁一直是个得意的小富婆——有一个非常会赚钱的男朋友,还没结婚呢,就让她管钱,而且她一存就是上万的巨款。本以为江春生十分低调,一直骑着那辆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钢圈都锈黑了的老掉牙的“老永久”,没想到今天突然从破自行车变成了漂亮的摩托车,这是又在哪里发了一笔大财吗?!
“哇,文沁,你男朋友太厉害了!又从哪里的工程挣了大钱回来了。”
“这摩托车好漂亮,得不少钱吧?”
“文沁,你真是命好!”
同事们七嘴八舌,眼里满是羡慕。朱文沁脸微微红了,心里却美滋滋的。她快步走到江春生面前,然后侧身坐上后座,双手搂住江春生的腰。
“坐稳了。”江春生说。
“嗯。”
江春生轻轻拧动油门,摩托车平稳地驶出路边,汇入下班的车流中。几个同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还在议论纷纷。
摩托车穿过几条街,沿着城南路往朱文沁家的方向开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暖意和花香。朱文沁第一次坐摩托车,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双手紧紧搂着江春生的腰,整个前胸也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太舒服了,春哥!”她在身后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你天天都用摩托车接送我好不好?”
江春生正专心开车,注意力都在前面的路况上,没有听清她的话。他只感觉到后背有一团柔软紧紧贴着,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特别的触感。他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手把微微晃了一下,赶紧收敛心神,握紧车把。
“春哥?你听见了吗?”朱文沁见他不回答,贴在他后背扭动了几下身体,娇嗔道,“好不好嘛?”
“啊?哦!好好!”江春生其实并不知道她前面说了什么,胡乱应承着,脸却微微有些发热。
朱文沁满意地把脸贴在他背上,搂得更紧了。
“春哥,我跟我妈打过电话了,今晚你回我家吃饭。”她在他身后说。
“好。”这回江春生听清了。
摩托车只骑行了十多分钟,就到了规划局宿舍区。
江春生把车停在楼下,朱文沁跳下来,“哇!太快了,这么快就到家了,春哥,明天早上我们不用走那么早了。”她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手指梳了梳。
“我试过时间了,不快不慢的骑六十码,十五分钟内到你们单位。”江春生回应。
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上了楼。
李玉茹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了。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块、蒸香肠, 红烧鸡块,炒黄瓜、蒜薹炒肉丝,还有一大碗排骨莲藕汤。朱一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门响,抬起头,笑着说:“回来了?快坐,马上开饭。”
朱文沁洗了手,去厨房帮李玉茹端菜。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朱一智放下报纸,打量了他一眼,问:“文沁说你买了辆摩托车?”
江春生点点头:“今天刚提回来的,本田125。”
朱一智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春生,我不是说你不能买。但你现在的身份,在工程队只是个项目负责人,骑个进口摩托车,会不会太招摇了?人不可太露财,会惹麻烦。闷声才能发大财。”
江春生知道朱一智是为他好,认真地说:“叔叔,这车不是我个人掏钱买的。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用组里的预留资金买的。预制组现在跑工地、跑协调的事多,骑自行车太耽误时间,有个摩托车工作会方便很多。而且这辆车还是王姐特意从深圳买回来的。”
朱一智听了,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担心:“原来是这样。不过,骑摩托车还是要注意安全。这东西速度快,不像自行车,出了事不是闹着玩的。骑车一定要带头盔。”
李玉茹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插了一句:“可不是嘛!我可是听说骑这东西很危险,还是自行车好,稳稳当当的。”
朱文沁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妈,你就别操心了。春哥骑得稳着呢,又不是开飞机。”
李玉茹瞪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头盔还没有来得及买,明天我就去买。”江春生道。
“春哥,我也要。”朱文沁紧接着要求。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饭。朱一智开了瓶酒,和江春生喝了两杯,
李玉茹和朱文沁轮流给江春生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还在加。
吃完饭,朱文沁帮李玉茹收拾碗筷,江春生和朱一智坐到沙发上聊天。江春生给朱一智重新泡了一杯茶,给自己也泡了一杯 。
“春生,你刚才说摩托车是组里买的,我理解。不过,你还是要低调一些。我听老钱说了,让你在队里率先搞工程承包,他还是抗的有压力的,你们队里现在人越来越多了,人多眼杂,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不一定舒服。”朱一智语重心长地说。
江春生点点头:“叔叔,我记住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叔叔,我想跟您请教个事。”
朱一智看着他:“什么事?”
“关于四新渔场那片地。”江春生说,“我听说那片鱼塘已经全部收归政府了,县里规划了商住区。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朱一智是县规划局副局长,对全县的土地规划了如指掌。他靠在沙发上,慢慢说:“四新渔场的水产用地共有两千余亩。都分布在207国道襄松桥到县酒厂这一段近两公里的道路两边在207国道的南侧和弯道过来的西边这一片区域,规划了一个湿地公园;路的北侧规划的全部是商住区。目前,县政府给渔场职工按每户两百平米划了一块临路的自建房安置区,同时也给了渔场集体三百亩地,让他们自主创收,自谋生路,用来解决渔场撤销后的遗留问题。其他的土地使用权,全部收归政府了。”
江春生心里一动,问:“那三百亩自主创收的地,在什么位置?”
朱一智想了想,说:“在207国道北侧,靠近襄松桥那一片。位置不错,临路,交通方便。据我所知,渔场那边准备自己留用一二十亩,其它的准备全部拆零卖了。”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说:“叔叔,目前我们‘永春实业’的账上有七万多元现金,一直闲置着,都是收的房租。我想拿一部分钱出来,去四新渔场买块地,放着等地增值。您觉得可行吗?”
朱一智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赞许,但表情依然平静。“地倒是可以买。不过,你要搞清楚,现在土地不能随便买卖。能通过协议买卖的,也就只有留给四新渔场的那三百亩地。那是县里给渔场的政策,允许他们自行处置,用来解决职工安置和债务问题。你要是想买,就去找渔场的涂书记谈。”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
朱一智继续说:“涂书记我打过几次交道,人还算实在。他来找我办过几回事,都是为了渔场的事。你可以去找他先了解了解情况,这事宜早不宜迟。现在知道政策的人还不多,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好地就被抢光了。”
江春生问:“叔叔,我去找涂书记,能提您的名字吗?”
朱一智想了想,说:“你可以说是我介绍你去找他的,但先别告诉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说你是做工程的,想在那边买块地以后自己用。其他的,等熟了再说。”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叔叔,谢谢您。”
朱一智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你脑子活,有想法,这是好事。但做生意和做工程不一样,工程是你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实实在在。做生意,特别是土地买卖,政策性强,风险也大。你要多打听,多了解,别贸然出手。”
江春生认真地说:“叔叔放心,我会小心的。”
朱文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熬煮出来的红枣茶,递给朱一智一杯,又递给江春生一杯,然后在江春生旁边坐下。她听见了后半截话,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江春生说:“聊买地的事。”
朱文沁眨眨眼睛:“买地?买什么地?”
江春生笑了笑:“还没定,就是先了解一下。”
朱一智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去书房看会儿文件。”他端着茶杯进了书房,门虚掩着。
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肩上,小声说:“春哥,你真要买地啊?”
江春生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有这想法。但不是现在买,先去看看情况。你爸说四新渔场有三百亩地可以协议转让,位置不错,我想去了解一下。”
朱文沁想了想,说:“那地方好像都是鱼塘吧,填塘都要花不少钱呢,你要是真买了,以后干什么用?”
江春生说:“我马上五月份的工程就是到那里填鱼塘。在在那里弄一块地先放着。等周边发展起来了,地价涨了,再转手卖出去。或者以后我们自己开发,盖房子。现在政策在变,土地会越来越值钱。”
朱文沁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觉得她的春哥太会想办法挣钱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斑。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江春生坐在沙发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四新渔场的三百亩地,如果能买下一块,哪怕只是十亩八亩,放着等升值,几年以后可能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土地买卖不是小事,得先摸清情况——地价多少,手续怎么走,有没有什么政策限制。这些都得弄清楚,不能贸然出手。
他想起朱一智说的话——“宜早不宜迟”。对,这种事,越早下手越好。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好地就被抢光了。他决定,这几天就拉着于永斌去找涂书记聊聊,先探探口风。
九点多,江春生起身告辞。朱文沁送他到楼下,站在摩托车旁边,帮他整了整衣领。
“春哥,路上慢点。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来接我哟。”
江春生点点头,跨上摩托车。朱文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退后一步,冲他挥挥手。他发动车子,驶出宿舍区,汇入夜色中。
春夜的风很柔和,吹在脸上不凉不热。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浓密的影子,摩托车穿过一片片光影,像是在穿越一条时光隧道。江春生骑得不快,一边骑车一边想着刚才和朱一智的谈话。
四新渔场,三百亩地,涂书记。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计划。他决定事不宜迟,明天就去渔场看看,先摸摸情况。
到了交通局宿舍,他把摩托车停在楼下,锁好链条锁,上了楼。家里灯还亮着,母亲徐彩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江永健在书房里。他和母亲打了个招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重点朱一智的建议,四新渔场三百亩地的事。记完,他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春夜的寂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事,有些睡不着。他干脆坐起来,五心朝天的盘腿坐在床中间,调整呼吸,进入入静状态。
第75章 渔场探路谋地块
次日早晨,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先把朱文沁送到单位。红色本田125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朱文沁跳下车,没带头盔,头发有些乱,她用手指梳了梳,冲江春生挥挥手:“春哥,记得买头盔,晚上来接我哟。”
江春生点点头,看着她走进银行的栅栏门,才调转车头,往城北方向开去。
他要去找于永斌,拉他一起去四新渔场找涂书记。
城北种子公司那排门面房,“楚天科贸”的招牌在晨光中很醒目。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店里弥漫着油漆和油毡的气味,货架上摆着各种防水与建材产品,还有几款花岗岩板材。一层门店的营业员孙琪刚刚打扫完卫生,正站收拾柜台,看见江春生,抬起头笑着说:“江哥,这么早?于总还没来呢。”
江春生问:“他一般什么时候到?”
孙琪想了想,说:“于总如果来得晚,通常都是在村里处理事。不然他都是会先来公司落一下才走。今天还没见他的人影,估计是在村里。”
江春生道了谢,转身出门,骑上摩托车,直奔凤台村委会。
顺着207国道往北跑了一截,就到了进凤台村的路口,这里右转向东,是一条笔直的进村柏油路。这条路还是前年江春生和老金负责铺的沥青混凝土,两年下来路况还不错,路面平整,两边的水杉树已经绿了,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江春生驾驶着摩托车,一溜烟就到了凤台村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个独立的院子,两排平房,灰白色的墙面,屋顶盖着红瓦。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手扶拖拉机,于永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赫然在列,停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面包车旁边。
于永斌的办公室在东边一排平房的最东头,门开着。江春生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于永斌大声斥责的声音。
“……你们两家吵了几年了,有意思吗?为了一条田埂,打了二次架,一村子的人都看你们的笑话,你们不嫌丢人?”于永斌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火气。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内容。
“我不管你们谁先谁后!”于永斌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今天我把话撂这儿,那条田埂维持原状,谁也不许动!谁要是再动,别怪我不客气!”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来,像是在争辩。于永斌打断她:“行了行了!你们各让一步,这事儿就算完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江春生站在门口听了几句,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身走到院子里,在村委会的宣传栏前停下来,第一次闲来无事地看了起来。
宣传栏是铝合金框架的,玻璃橱窗,里面贴着花花绿绿的纸张。第一栏是政策和形势,红头文件的复印件,标题是《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字很小,密密麻麻的。第二栏是农业生产与科学种田,贴着几张彩色图片,上面是水稻和棉花的高产栽培技术,还有一张施肥建议表。第三栏是计划生育,内容最醒目,大标题写着“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下面是具体的政策条款和奖惩措施。
江春生的目光停在一句标语上——“一胎上环,二胎结扎,三胎违法。”旁边还有一句更狠的:“该扎不扎,房子扒塌。”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后面的光荣榜,上面贴着几张照片,是村里的“五好家庭”和“致富能手”,照片还很新。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春生转过身,看见于永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男一女三个村民,都是五十来岁,穿着朴素,脸上的表情既有不甘又有无奈。于永斌送他们到院子门口,又叮嘱了几句,三人各自散去。
于永斌转过身,看见江春生站在宣传栏前,笑了,大步走过来。
“到底是鸟枪换了大炮,有了摩托车就不一样了,这一大早就窜到我这来了。”他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调侃。
江春生指了指宣传栏上那句“该扎不扎,房子扒塌”,摇摇头:“你们这也太狠了吧?”
于永斌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计划生育可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不狠怎么管得住?走走走,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去办公室说。”他拉了一把江春生的手臂,两人一起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工作笔记,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墙上挂着一幅凤台村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几条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于永斌给江春生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椅子上坐下。“说吧,什么事?一大早跑来找我,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江春生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昨晚我在文沁家吃饭,跟她爸聊了四新渔场那边地的事。”
于永斌眼睛一亮,放下茶杯,认真听起来。
江春生说:“207国道南边以后是湿地公园,北边是商住区。县政府给了渔场三百亩地,让他们自主创收,用来解决职工安置和债务问题。渔场自己留了二十亩,剩下的二百八十亩准备拆零分块协议转让。”
于永斌拍了一下大腿:“这可是好消息!你来这儿找我,是想去渔场?”
江春生点点头:“一点没错。今天有空没有?我们去摸摸底。”
于永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两人走出办公室,于永斌看了看江春生的摩托车,又看了看自己的面包车,说:“你把摩托车停到我公司门口去吧,坐我的车去。我们开一个车方便。”
两人各自上车,江春生在前出了村委会,很快他就回到了“楚天科贸”门店门口,把车锁好,跟孙琪交代了一声后,上了于永斌面包车。
面包车很快就驶过了襄松桥,一路向东行驶了一点二公里左右,在弯道出东北角的一个路口插进去。路不宽,是水泥路面,两边是荒废的鱼塘,水面泛着绿光,长满了水草。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面上飞起,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四新渔场的场部是一圈平房围起来的一个院子,院子外面都是鱼塘,通往场部的一条主路两边都是梧桐树,树冠很大,两边的枝叶有些都连起来了,遮住了一大片阴凉。院子不大,铺着碎石和煤渣,停着一辆半新的双排座和几辆自行车。场部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国营四新渔场”几个字,油漆已经斑驳了,有些年头了。
于永斌把车停在院子里,两人下了车,对眼前左右两排房子看了看,不约而同的选择朝右边一排平房走去。第一间门关着,第二间里面有个中年妇女,江春生进去客气的询问,中年妇女告诉他,最头上钥匙头那间办公室就是涂书记的,他这会在办公室里。
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两人走过去,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矮,壮实,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填写什么表格。他抬起头,看见门口衣着正派都提着皮包的江春生和于永斌,放下笔,站起来。
“请问你们找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江春生走进去,客气地说:“请问您是涂书记吗?”
男人点点头:“我就是。你们是——”
江春生说:“涂书记您好,我是规划局朱一智朱局长介绍来的。找您谈点小业务。”
涂书记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脸上露出笑容,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和他们握了握手。“朱局长的朋友?哎呀,快坐快坐。朱局长帮了我们渔场不少忙,上次那批安置房的规划手续就是他特批的。你们是他的——”
江春生说:“他是我的老领导。这位是我的朋友,凤台村村支书于永斌。”
“哦!欢迎欢迎。”涂书记点点头,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们。“你们找我是什么事?”
江春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涂书记,我们听说咱们渔场有三百亩地可以协议转让,想了解一下情况。”
涂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说:“你们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县里确实给了我们三百亩地,让我们自主创收,用来解决职工安置和债务问题。我们自己留了二十亩,剩下的二百八十亩的确准备转让。”
于永斌问:“已经开始转让了吗?”
涂书记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没有。这三百亩地的位置是确定了,但这么大一块,没有谁家买得起。我们正商量着,想请规划局给我们重新规划一下,把三百亩地都分成小块,一亩到十亩一块的划分,又或者一个鱼塘一个鱼塘的分,这样就好转让了。”
江春生心里一动,问:“涂书记,你们大概以什么价位转让?”
涂书记想了想,说:“价位还没定,但有一定是肯定的,就是谁买谁负责自己填塘,价格上,临路的肯定价高一点,里面的会便宜一些。不过,总体价格会比较合理。我们也不是想赚多少钱,就是想尽快把地转让出去,把钱拿到手,把职工的安置费发了,把贷款还了。拖一天,利息就多一天。”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你们需要多大面积?”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了一眼,于永斌微微点头。江春生说:“价格合适的话,二十亩左右吧。”
涂书记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说:“行,我心里有数了。等我们规划好了,我再联系你们。你们留个电话。”
于永斌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上面印着“楚天科贸公司”的字样和联系电话。涂书记接过,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
于永斌又和涂书记攀谈了一会儿,聊了些村里的闲事,套了套近乎。他提起凤台村和四新渔场的历史渊源,提起几个共同的熟人,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涂书记的话也多了,说起渔场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说起县里对渔场职工的安置政策,说起那三百亩地的来龙去脉。
聊了半个多小时,于永斌看看手表,站起来:“涂书记,那我们先走了。保持联系,等你们规划好了,我们再来。”
涂书记送到门口,握着江春生的手,说:“你跟朱局长说,改天我请他喝酒。上次的事还没谢他呢。”
江春生笑着应了。两人上了面包车,驶出场部,上了207国道。
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弟,这事儿有戏。涂书记这个人实在,不玩虚的。他说的那些困难,应该是真的。地块太大,没人买得起,他们着急出手,我们就有谈判的余地。”
江春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二十亩,如果价格合适,我们就拿下来。这次我在这边填塘,争取把地定下来,我一起把地填好,放着等升值,以后不管是自己开发还是转手卖出去,都是好事。”
于永斌说:“价格应该不会太高。鱼塘的地,要填土,要平整,要通水通电,开发成本不低。但正因为这样,转让价格也高不到哪儿去。咱们现在不买,等别人把地整好了,价格就上去了。”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盘算着。账上有七万多,不知能不能买到二十亩地。关键是,买了以后干什么?先放着,等周边发展起来了,地价涨了,再转手卖出去。或者以后自己开发,盖房子——现在政策在变,住房商品化是大趋势,以后房地产肯定有搞头。
“老哥,”江春生忽然说,“顺路带我去松江五交化门市部,我要买头盔和尾箱。”
于永斌点点头:“行。那个店大,配套件齐全。你摩托车刚到手,该配的东西都得配上。头盔、尾箱、链条锁,一样都不能少。安全第一。”
面包车在207国道上开了十多分钟,进入松江市区,又过了十分钟,于永斌熟门熟路的弯到一家大门面前停下来。门面很宽,橱窗里摆着各种五金交电产品,招牌上写着“松江市五交化公司门市部”几个大字。于永斌把车停在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去。
店里很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工具、电器、自行车配件。摩托车用品在角落里,一个专门的货架,上面挂着各种头盔,下面摆着尾箱和车锁。一个年轻的女营业员迎上来,笑着问:“两位需要什么?”
江春生说:“摩托车头盔和尾箱。”
女营业员领着他们走到摩托车用品区,指着货架上的头盔说:“这些是半盔,这些是全盔。半盔凉快,全盔安全。您看看喜欢哪种?”
江春生拿起一个红色的半盔,戴在头上试了试,大小合适,就是有些轻。又拿起一个黄色的全盔,戴上,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感觉安全多了。
于永斌在旁边建议:“买全盔吧,安全。你骑车又不是逛大街,安全第一。”
江春生点点头,选了一个红色的全盔和一个黄色的全盔。红色他自己戴,黄色给朱文沁。
“尾箱要什么样的?”女营业员问。
江春生看了看货架上的尾箱,有黑色的,有灰色的,有红色的。他选了一个红色的玻璃钢尾箱,和车身颜色很配。
“你的车后面有固定尾箱的支架吗?”女营业员关心的问道。
“好像……”江春生看向于永斌。
“没有!”于永斌肯定的回答。
“哦!车是什么牌子的?”女营业员问。
“本田125。”江春生回答。
“哦?这可是最高级的车。你配这种支架吧。”女营业员拿出一个银光闪闪支架递给江春生,“这个就是125专用的,不锈钢的,不会生锈。”
江春生付了钱,把头盔、尾箱、支架都放在了面包车里。两人上了面包车,继续往渡口方向开去。
中午时分,面包车到了207国道汽车渡口。
分流车道上,草帘子已经全部揭走了,堆在一边,码得整整齐齐。新浇筑的混凝土路面露了出来,青灰色的,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光。路面上洒了水,湿漉漉的,有几处还有浅浅的水洼。几个民工正在打扫路面,用大扫帚把灰尘和碎石子扫到一起,用铁锹铲走。老麻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
老麻看见面包车,放下本子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笑。“于总,江老板,你们来了。”
江春生下了车,走到分流车道上,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混凝土表面——坚硬、平整,没有裂缝。他站起来,沿着车道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细节。排水沟畅通,路缘石整齐,路面标线还没画,但位置已经预留好了。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老麻,干得不错。”江春生说。
老麻挠挠头,笑着说:“江老板交代的事,不敢马虎。明天验收,不能给咱们预制组丢脸。”
于永斌走过来,也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明天就等验收了。验收完,拆了围挡,就能放行通车了。”
江春生站在分流车道上,看着远处的江面。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几艘渡船在江上来回穿梭,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这个工程,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快半年了。从挡土墙到坡道,从坡道到分流车道,从分流车道到抛石护岸,一步一步,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
他转过身,对于永斌说:“老哥,明天你早点来。验收完,咱们把围挡拆了,正式通车。”
于永斌点点头:“放心,我七点就到。”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问题,才上了面包车,往临江方向开去。
路上,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今天办了几件事——找了涂书记,了解了土地转让的情况;买了头盔和尾箱;看了渡口的验收准备。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想起涂书记说的那些话——“等我们规划好了,我再联系你们。”不知道要等多久。但这种事,急不得。得等他们把地块分好了,才能谈具体的价格和面积。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联系,随时关注进展。
面包车在207国道上行驶,窗外的田野一片碧绿,冬小麦已经抽穗了,风吹过,麦浪翻滚。远处的村庄掩映在绿树丛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夕阳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江春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很平静。
明天,渡口验收;然后,207国道的路基加宽工程就要开始了;四新渔场的地,也要继续跟进。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事情一件一件地办。虽然慢,但一直在往前走。
第76章 渡口交付开新场
四月八日,上午九点半。江春生站在渡口分流车道的起点,看着眼前这条崭新的水泥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路面染成一片淡金色,青灰色的混凝土表面泛着细密的光泽,防滑纹整齐划一,路缘石笔直如线。从坡道出口往东延伸,喇叭口形状流畅自然,最宽处足有二十多米。
几辆等着过渡的货车停在坡道上,司机们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条新修的路。有人小声议论着,说这回渡口终于不堵了,说修路的队伍干活利索,说这路面看着就结实。江春生听见了,没回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同胜从路的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验收资料,态度恭敬。“江工,资料都准备好了。技术资料、试验报告、施工记录,按黄工的要求全部装订成册,一共四套。”他微微喘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江春生接过资料,翻开看了看,厚厚一沓,每页都盖着红章,字迹工整。他点点头,合上文件夹,递还给李同胜。“好,一会儿专家到了,你负责分发。”李同胜双手接过去,郑重地点头:“江工放心,不会出错。”
十点整,几辆车陆续驶过渡口,停在坡道上面的料场上。打头的是严高工那辆深蓝色的吉普车,后面跟着黄喆的白色面包车,最后是孙所长的黑色上海轿车。车门打开,一行人走下来,严高工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那副标志性的深度近视眼镜。孙所长穿着藏青色夹克,步子不紧不慢。李文锐还是一身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黄喆跟在他们后面,背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
江春生迎上去,和严高工握了握手。严高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往分流车道上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从路面扫到路缘石,从路缘石扫到排水沟,又从排水沟扫到边坡,仔仔细细,一处都不放过。
孙所长跟在后面,笑着说:“严高工,您这是验收还是寻宝啊?看得这么仔细。”严高工没回头,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混凝土表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寻宝?这路面就是宝。小江他们干出来的活,我得好好看看。”
李文锐蹲在路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图纸,对照着现场,一处一处地核对。他看得很慢,图纸上的每一个尺寸都要用卷尺量一遍,量完了在本子上记下数字。李同胜跟在旁边,态度恭敬,递资料、拉尺子、报数据,一丝不苟。
黄喆走到江春生旁边,小声说:“严高工今天心情不错,早上在车上还说,渡口这个工程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省心的项目。质量好,进度快,没出过安全事故,资料也齐全。”江春生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追着严高工的背影。
验收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严高工沿着分流车道走了两个来回,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路面平整度、厚度、强度,排水沟的坡度、断面尺寸,路缘石的高程、顺直度,边坡的坡度、压实度——他一项一项地检查,李文锐一项一项地记录,黄喆一项一项地核对。李同胜跟在后面,递资料、解释数据、回答提问,态度恭敬,对答如流。严高工问的几个技术问题,他都答得上来,数据准确,引用规范得当。严高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小李,不错。”李同胜脸微微红了,低下头。
十一点二十分,严高工走完最后一个检查点,站在分流车道的终点,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技术资料符合设计要求,工程实体质量符合设计要求。我宣布,207国道松江长江汽车渡口抢险扩建二期工程,验收通过。”
李文锐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孙所长笑了,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黄喆收起图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李同胜站在一旁,手里的资料夹抱得紧紧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王万箐站在料场边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走过来,笑着说:“总算通过了。春生,这段时间辛苦了。”江春生摇摇头:“王姐,是大家辛苦。”
严高工走过来,看着江春生,说:“小江,这个工程干得不错。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半年时间,一期二期都完成了。质量好,进度快,没出过安全事故。总段刘书记在办公会上专门表扬了你们预制组,说你们是工程队的标杆。”江春生心里一热,说:“严高工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以后继续努力。”
严高工点点头,又说:“中午我就不吃饭了,总段那边还有会。你们自己庆祝一下。”他转身往吉普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207国道那边的路基加宽工程,五月份开工,你准备好了吗?”江春生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严高工嗯了一声,上了车。吉普车发动,驶出料场,上了堤上公路。
孙所长也走过来,说:“小江,我中午也有安排,就不陪你们了。渡口这边的事,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他和江春生握了握手,上了上海轿车。李文锐和黄喆也跟着走了。几辆车陆续驶离,料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春生、王万箐、李同胜、于永斌和吕永华几个人。
于永斌走过来,笑着说:“老弟,答谢宴取消了,咱们自己庆祝一下呗?”江春生摇摇头:“算了,改天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王万箐说:“春生说得对,改天再聚。我先回去了,账上还有事。”她拎着皮包,走到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走了。
江春生站在料场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新修的路。阳光照在路面上,泛着青灰色的光。路两边,围挡还没拆,蓝色的铁皮板在风中轻轻晃动。明天,这些围挡就会拆掉,车辆就可以从这里分流了。
日子过得真快。
四月二十九日,星期五。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先把朱文沁送到城南工行。朱文沁跳下车,摘下头盔,头发有些乱,她用手指梳了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上来接我。”江春生点点头,看着她走进银行大门,调转车头,往城北方向开去。
昨天,彭凤英找到他,说吴永谦副段长找他谈四新渔场路段路基加宽填土工程的开工事宜,让他次日上午到段里新成立的207工程指挥部去找他。江春生当时正在“永春实业”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彭凤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雨伞。她说:“江工,老吴说让你明天上午去指挥部找他,就在县种子公司那边,新成立的。”江春生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时间和地点。
四月的最后几天,天气已经很暖了。路两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摩托车穿过环城路,拐上207国道,往城北方向开去。县种子公司在城北,从国道拐进去不远就到了。
上个月初,段里把县种子公司大门东边一排两层门面房最东头的两间门面租了下来,作为207国道改建加宽工程的临时指挥部。江春生以前路过这里,见过那排门面房,但没进去过。今天是他第一次来。
他把摩托车停在临时指挥部门前的水泥场地上,停在一排自行车的边上。场地上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摩托车,都是职工的。门面房是两层的,灰白色的外墙,蓝色玻璃窗,卷帘门半拉着。一楼门口挂着一块醒目的白底黑字木牌,上面写着“临江县公路管理段207国道临江段改建加宽工程指挥部”一行字,字体是楷体,漆得很工整。
他推门走进去。一楼是两间宽敞的门面房打通了的,中间留了一道两米多宽的走廊直通里面的楼梯。左右两边各摆着三张枣红色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图纸、文件、计算器、茶杯,整整齐齐。四张桌前坐着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正在办公,有的在画图,有的在算数据,有的在翻规范。墙上挂着一幅207国道的路线平面图,用红笔标注了路线走向和关键节点。墙角靠着一卷一卷的图纸,还有几根红白相间的花杆和两根塔尺,竖着靠在柜子边。
江春生扫了一眼那四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他有些眼熟,是段工程股的技术员,姓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去年在总段开过一次会,坐在一起吃过盒饭。其他三个都不认识,应该是新调来的。他走过去,站在那个眼熟的小伙子桌前,客气地问:“请问吴段长在吗?”
小伙子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站起来笑着说:“江春生?好久不见。吴段长还没过来,你先坐一会儿,他应该快了。”江春生道了谢,在旁边找了一把空椅子坐下来,把皮包放在膝盖上。
等了半个小时,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万山”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吴永谦副段长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适中、模样还算漂亮的少妇,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春装,头发烫了卷,脸上化着淡妆,脚上是一双黑色中跟皮鞋。
江春生站起来,迎上去,客气地打招呼:“吴段长。”吴永谦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说:“江春生来了?好好好。跟我一起上楼吧。”又回头对那个少妇说,“杨昌平,你也上来。”江春生这才知道,这个少妇就是杨昌平——指挥部的技术负责人。他有些意外,没想到技术负责人是个女的,而且这么年轻。但他脸上没露出什么,跟在吴永谦和杨昌平后面,踩着钢楼梯上了楼。
钢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咚咚响,楼梯扶手漆成深蓝色,有些地方磨掉了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铁皮。二楼也是敞开的,没有任何隔断。南边是一排通长的大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右手边放着两张相对靠在一起的中黄色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话、文件夹和一台老式打字机。靠右手墙边还有两组中黄色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图纸和资料。左侧留着一个较大的空间,摆着一张能坐十来个人的会议桌,上面铺着深蓝色桌布,两边放着十余张木质靠背椅,漆成深棕色,擦得很干净。
吴永谦让江春生和杨昌平在会议桌前坐下来,自己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个黑色大笔记本,走到他们对面坐下。他翻开笔记本,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放在笔记本旁边。
江春生从皮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杨昌平也从包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翻开,握着一支细杆圆珠笔,准备记录。
吴永谦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这是段工程队的江春生,刚从207国道长江渡口工程撤回来。渡口工程干得很漂亮,总段刘书记在办公会上专门表扬了。”他顿了顿,把江春生介绍给杨昌平,又转向江春生,指着杨昌平说,“这是指挥部的技术负责人杨昌平,西安交大毕业的,技术能力很强,搞过好几个大项目,经验丰富。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要密切配合,把项目做好。”
江春生和杨昌平互相点了点头。杨昌平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说:“江工,久仰。”江春生客气地回应:“杨工,以后多指教。”
吴永谦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记的要点,说:“207国道襄松桥到县酒厂这一路段,全长一点九公里。路基加宽的填土工程,五月八日正式开工,总工期三个月。具体技术要求,由杨工说明。”
杨昌平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次路基的回填土,我们要求采用砂土回填,土质含沙量大于等于百分之七十。施工工艺采用水撼法,增加密实度。”她顿了顿,看着江春生,“也就是说,鱼塘里的水不用抽干,直接朝水中倾倒砂土,逐步朝鱼塘中间挤压。”
江春生皱了一下眉头。他本来以为是要先把鱼塘里的水抽干,清淤,再换填好土。于永斌那边土场的土他都想好了怎么用,现在看来用不成了。他想了想,问:“塘底不清淤行吗?淤泥不挖出来,将来路基会不会沉降?”
杨昌平翻了一页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说:“我们已经对这一路段的地质情况进行了详细勘查。这一带地质情况比较好,下面是六米多厚的沙砾层,承载力高,压缩性低。塘底表层只有二十到五十公分厚的二级淤泥层,厚度不大,而且下面就是沙砾层,排水条件好。经指挥部技术论证,报总段工程科同意,采用最经济省钱的方式——直接带水填砂土。”
她看着江春生,语气变得耐心起来。“水撼法的原理是利用水的流动性和砂土的透水性,通过振捣使砂土颗粒重新排列,达到密实。淤泥层在砂土的重压下会被挤压变形,孔隙水被排出,强度会逐渐提高。只要控制好填筑速度和振捣强度,不会对路基稳定性造成影响。”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砂土含沙量大于等于百分之七十”、“水撼法”、“不用抽水”、“不清淤”。他抬起头,问:“砂土从哪里来?含沙量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土,本地不好找。”
杨昌平说:“土场由你们自行寻找,取样品给我们检测,符合要求才能用。我们会根据运距给你们批价格。”
江春生又问:“水里泡着能达到密实度的要求吗?”
杨昌平翻开另一页笔记本,说:“这些我们已经做过了土工试验。你们只需要把每天的填土宽度控制好。”
江春生把这些要求一一记下来。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鱼塘断面、淤泥层、沙砾层和填筑层的位置,又在旁边写下了几个关键数据——填筑宽度、压实度、含沙量。
吴永谦在旁边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他对杨昌平的技术讲解很满意,对江春生的认真态度也很认可。等两人讨论完了,他说:“江春生,这个工程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四新渔场这一带,以后是县里的重点发展区域,路基质量直接关系到后续的开发。你要把好质量关,不能出任何问题。”
江春生郑重地点头:“吴段长放心,我会盯紧的。”
吴永谦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那就这样。五月八号开工,你们提前做好准备。抓紧寻找合适的砂质土土源,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江春生和杨昌平也站起来。杨昌平合上笔记本,冲江春生笑了笑,说:“江工,开工前我会把详细的技术交底资料给你,到时候我们再碰一次。”
江春生点点头:“好,谢谢杨工。”
三人下了楼。吴永谦上了面包车,走了。杨昌平回到一楼自己的办公桌前,翻开图纸,继续工作。江春生走出指挥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阳光下的街道。
他走到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旁,从尾箱里拿出头盔,戴上,跨上车。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他没有马上走,坐在车上,把刚才开会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砂土,水撼法,不用抽水,不清淤。这和传统路基填筑的工艺完全不一样。以前填路基,都是先把水抽干,把淤泥挖走,换填好土,分层压实。现在倒好,直接往水里填土,靠水的作用让土密实。这个办法省钱是省钱,但风险也不小。万一控制不好,将来路基沉降,那就麻烦了。
不过,杨昌平是西安交大毕业的,技术能力应该没问题。总段工程科也同意了,说明这个方案经过了充分论证。他一个搞施工的,按图施工就行,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他挂上档,拧动油门,摩托车驶出场地,汇入国道的车流中。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气息。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下一步的安排。
五月八号开工,还有不到十天。这十天里,要把队伍组织好,把机械设备调过来,把材料供应落实好。砂土从长江边的砂场运,运输要安排,费用要核算。水撼法的施工工艺要熟悉,要多和杨昌平对接,拿到详细的技术交底资料。
他想着想着,摩托车已经开到了环城南路。他拐进“永春实业”的厂门,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上了二楼。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拿出笔记本,把今天开会的内容详细地记下来。砂土含沙量、水撼法工艺、填筑厚度、压实度要求、开工日期、工期——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记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77章 马不停蹄寻砂源
江春生骑着摩托车,从种子公司临时指挥部出来,往西边开去。“楚天科贸”在城北种子公司门面房的西头,隔着一排店面,不到两百米。
他老远就看见了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门店门口,于是,把摩托车停在了面包车边。
江春生走进门店。孙琪站在柜台后面,看见江春生,笑着说:“江哥,于总在楼上,刚来没多久。”
江春生点点头,穿过货架,从里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于永斌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价单,皱着眉头看。看见江春生,他放下单子,站起来。“老弟,来得正好。我刚泡了茶,一起喝。”
江春生把办公桌前的两把空椅子随意挪了一把坐下,于永斌端起玻璃泡茶壶,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对面坐下。
“老哥,207国道的工程定了,五月八号开工。”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于永斌点点头:“好事啊。需要我做什么?”
江春生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这次路基填土,有点特殊。鱼塘里的水不抽,直接往水里填砂土,含沙量要求百分之七十以上。你凤台村那个土场的土,用不成了。”
于永斌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不抽水?直接填?那我们村的土是黏土,带水肯定不能填。这——砂土含沙量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我手上没有。你知道哪里有吗?”
江春生摇摇头:“我就是来找你帮忙的。你对这一带熟,有没有门路?”
于永斌想了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城北,特别是往西一带,砖瓦厂多。他们取土烧砖,不要沙土,要黏土。但他们的取土场里,有时候会挖到沙土层。我记得临江县砖瓦厂、洪山砖瓦厂一厂二厂,还有龙江农场那边的几个砖瓦厂,都在这条线上。下午我陪你出去找找,顺着318国道往西,一直到你去年施工的沙石桥,一路有五六个砖瓦厂,去他们的取土场看看,肯定会有他们不要的沙土。”
江春生眼睛一亮:“行。那我们下午就去。”
于永斌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先吃饭吧,中午简单吃点。我们还是去对面那家小餐馆吧。”
“行!我们就吃两条吧。”
两人下楼,过了马路,走进熟悉的小店,要了两碗牛肉面,又点了一荤一素两个凉菜。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牛肉炖得烂,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两人埋头吃着,没怎么说话。吃完面,于永斌结了账,两人走出面馆。
于永斌开了面包车,江春生把摩托车锁在“楚天科贸”门口,返回店里让孙琪看着一下,又找她要了几个塑料袋后,才上了面包车。
于永斌发动车子,驶上207国道,一路向西,上了318国道。
四月底的田野一片碧绿,冬小麦已经抽穗了,风吹过,麦浪翻滚。油菜花已经谢了,结出了密密的菜籽荚,沉甸甸地低垂着。路两边的白杨树新长出的叶子绿得油光发亮,在风中哗哗作响。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有些犯困。但江春生没有困意,他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在想着沙土的事。
第一个目的地是临江县砖瓦厂。它在318国道北边,从一条岔路拐进去,走几百米就到了。砖瓦厂很大,占地几百亩,三座高大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窑炉的火光从通风口里透出来,红彤彤的。厂区里堆满了红色的成品砖,码得整整齐齐。取土场在厂区的西北面,好大一片,还有几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的土壁陡峭,一层一层的,能看出不同土层的颜色。最表层是黑褐色的耕植土,中间是黄色的黏土,最下面是灰白色的沙土。大厂房和取土点之间的距离已经有大几百米远,有专门的轨道斗车运土。
于永斌把车停在取土场边上,两人下了车,走到坑边往下看。坑底有积水,水面漂着绿藻,几只水鸟在水边觅食。近处的取土场已经早就不再取土了,到处长满了杂草,野生的构树已经有三四米高。
江春生蹲下身,从坑边的土层里抠出一块土,捏了捏,搓了搓。土是黄色的,黏性很大,手指上沾了一层细粉。他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泥土的腥味。“这是黏土,含沙量不够。”他把土块扔到坑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于永斌点点头:“走吧,去洪山砖瓦厂。”
洪山砖瓦厂在更西边,紧挨着318国道。一厂和二厂分别建在318国道的南侧和北侧,两个厂大门之间仅仅错开二三十米。两个厂规模都不小,烟囱各有两个,机器轰鸣,运砖的拖拉机进进出出,扬起一片灰尘。
于永斌把车停在洪山砖瓦一厂的大门口,下车问门卫取土场在哪里。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夹着一根烟,往西边指了指:“往前走,过了那个土坡,右边有条路拐进去就是。不过那儿的土都挖得差不多了,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于永斌说:“找点土样。”老头没再问,继续抽烟。
两人开车找到取土场。这里比临江县砖瓦厂的取土场要小,但一个取土坑足有七八米深,底部已经积了水,变成一个小水塘。四周的土壁呈阶梯状,每一层都有两三米高。江春生沿着坑边走了半圈,在好几个地方取了土样,都是黄色的黏土,偶尔夹杂着一些细沙,但含量很低。
“不行,含沙量不够。”江春生把土样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准备带回去给杨昌平看,但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了。
他们又到对面的二厂,情况基本一样,都是粘性的老黄土。
于永斌安慰道,“不急,前面还有好几个砖瓦厂呢。龙江农场就有三个砖瓦厂,离得近的一个叫龙江第二砖瓦厂,离你们公路段养护队的道班比较近;一个叫龙江农场砖瓦厂。龙江农场砖瓦厂在更西边,在总场附近。龙江第二砖瓦厂那边的土包高大一点,土质应该不一样,听说那边沙土多。”
两人上了车,继续往西开。318国道在这里变得开始有了上下坡的起伏,两边的田野上能看见一团一团稀稀疏疏的灌木林。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龙江第二砖瓦厂门口,厂区就在318国道的南边。
于永斌把车停在厂门口,两人下了车,往里面走。
这个砖瓦厂规模小得多,只看到一个在冒烟的大烟囱,厂区里堆着一些陈旧的砖坯,厂区的西面和南面是一片开阔的取土场,和他们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深坑,而是几个小山包。
江春生和于永斌发现西边取土场有个不大的山包,高约六七米,表层土都已经取走,四周也挖成了垂直二三米到四五米的陡坎,露出下面的土层。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包中下部的土层——橘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于永斌指指西边的取土场,“你们那边,那么方便取土的地方,他们都不取了,那土质肯定不是他们要的。我们去看看。”
两人走到近处,果然,这不是普通的土,而是坚硬的砂土,颗粒很粗,用手一搓,沙沙的,几乎没有一点黏性。而且非常硬,像是被烧制出来的,又有点像强风化的沙石,用手掰都掰不动。
江春生蹲下身,仔细打量这片橘红色的砂土层。取土场周边已经挖成了三四米高的垂直断面,断面很整齐,没有坍塌的迹象,说明这种砂土的内摩擦角很大,自立性好。断面上的砂土层一层一层的,有明显的沉积纹理,有些地方还夹杂着细小的鹅卵石。整个取土场看起来至少废弃了一年以上的时间,地面上长了一些稀稀拉拉瘦弱的杂草。一只野鸡从枯草里惊吓的飞出来,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于永斌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层橘红色的砂土,抠了抠,只抠下来一点点碎屑。“这种砂土有点像石头,恐怕挖不动。你看,这么硬,用装载机机可能都挖不动,得用爆破或者用大功率的矿山机械来才行。”
江春生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掉落的砂土块,在手里掂了掂。很重,很硬,用力捏也捏不碎。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土块上划了几下,只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确实硬。不过,这种土要是能挖得动,填到鱼塘里,比普通的砂土好得多。它本身就很密实,不会沉降。而且含沙量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装了几块样品进去,又在断面的不同高度各取了一些,装好,扎紧袋口。“先拿回去给指挥部看看,让杨昌平他们检测一下。如果合格,再想办法解决挖掘的问题。”
于永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了看四周。“这个取土场废弃了,应该没人管。要是能用,你们公路段跟砖瓦厂谈谈,可能钱都不要就会给你们挖,最后跟他们挖成一个场地交给他们。他们可就高兴死了。”
江春生点点头,把样品装进包里。两人又在取土场周围转了一圈,观察了地形和交通条件。取土场离318国道近三十米,有一条土路连接,路面虽然坑洼,但加宽平整,把这种沙土填上去后,卡车进出绝对没问题。取土场的储量看起来不小,那个小山包的砂土量,少说也有几万方,足够这段路基填筑用的。
“差不多了,回去吧。”于永斌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两人上了车,沿原路返回。一路上,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着那些橘红色的砂土。含沙量肯定够,硬度是个问题。如果用普通的挖掘机挖不动,就得想别的办法——用推土机带松土器,或者用爆破。但爆破要审批,麻烦。最好能找到大功率的挖掘机,那种带破碎锤的。他想起宜城码头上的那台反铲挖掘机,要是能租来用就好了。
回到临江,已经快五点了。于永斌把江春生送到“楚天科贸”门口,江春生骑上摩托车,直接去了种子公司临时指挥部。
一楼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还在忙碌。杨昌平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正在看图纸。她抬起头,看见江春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江工,找到土源了?”
江春生走到她桌前,从包里拿出那袋橘红色的砂土样品,放在桌上。“杨工,你看看这个。含沙量应该够,但硬度很大,有点像风化的沙石。能不能用?”
杨昌平拿起样品,打开袋子,倒出几块在桌上。她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颜色和颗粒,又用手指捏了捏,用小刀刮了刮。她皱起眉头,把样品凑到眼前,又闻了闻。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砂土表面仔细观察。
“这种土——”她放下放大镜,想了想,“从颜色和颗粒形态看,应该是强风化的长石石英砂岩,或者叫砂砾岩风化层。含沙量肯定超过百分之七十,甚至可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颗粒级配怎么样,要做筛分试验才知道。硬度确实很大,比普通的砂土硬得多。但这不是问题,硬度大反而好,填到路基里不会沉降,承载力高。”
江春生问:“那到底能不能用?”
杨昌平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样品装回袋子,站起来。“明天我把样品送到总段实验室做一下土工试验,筛分、含沙量、压实特性,都做一遍。最迟后天出结果。到时候我通知你。如果合格,我们再谈怎么开采。”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好,那就麻烦杨工了。”
杨昌平笑了笑:“不麻烦。能找到这种土源,是好事。比那些松散的砂土强多了。”
江春生又和她聊了几句,便告辞了。他走出指挥部,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一片金红色。摩托车在车流中穿行,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暖意。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如果那些砂土能用,路基工程就有了保障。开采的事,可以找于永斌商量,他有门路,认识不少搞机械的人。
到了工行门口,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等着朱文沁下班。不一会儿,朱文沁从铁栅栏门里出来,看见他,笑着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春装,头发披着,脸上带着下班后的轻松。
“春哥,今天怎么这么晚?”她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江春生把头盔递给她,等她戴好,才发动车子。“下午去找土源了,跑了一下午。找到一种橘红色的砂土,含沙量应该够,就是太硬,不知道能不能用。样品已经交给杨工了,等试验结果。”
朱文沁问:“杨工是谁?”
“指挥部新来的技术负责人,女的,西安交大毕业的。”江春生说着,拧动油门,摩托车驶入车流。
朱文沁哦了一声,没再问,把脸贴在他背上。
晚上,两人在朱文沁家吃了饭。朱一智问起工程的事,江春生把找土源的情况说了。朱一智想了想,说:“龙江农场那片,地质上属于白垩纪的红色砂岩风化层,土质偏砂,硬度大,做路基填料没问题。如果能用,你还要考虑运输的问题。从龙江农场到四新渔场,有十几公里,运费不低。”
江春生点点头:“叔叔说得对,这些都要算进成本里。”
朱一智又说:“土源的事,你和于永斌多跑跑,多找几个备选。一个不行还有另一个,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江春生应了,把这话记在心里。
次日,江春生没有出门,在“永春实业”的办公室里等消息。他一边整理207国道工程的前期资料,一边和于永斌通电话,商量如果那种砂土能用,怎么组织开采和运输。于永斌说,龙江农场地盘他熟,认识那边的人,如果需要,他可以出面去谈。
下午三点,杨昌平打来电话。
“江工,试验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含沙量百分之八十三,颗粒级配良好,最大干密度每立方厘米二点零五克,最佳含水率百分之十一。这种土作为路基填料,性能非常好。硬度大的问题,可以用大功率挖掘机配合松土器解决,或者用爆破。我建议你先找机械试试,实在不行再考虑爆破。”
江春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太好了!杨工,谢谢你。我这就安排人去落实开采的事。”
“好。你确定了土源后,把取土场的具体位置报给我,我要去现场取样做复核。另外,运输路线也要提前规划好,不能影响国道交通。”
江春生一一记下,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土源的事有了着落,工程的第一步就迈出去了。接下来,是组织队伍、准备机械、落实运输,然后五月八号准时开工。
他拿起电话,拨了于永斌的号码。
“老哥,土样合格了。明天我们去龙江农场,找他们谈取土场的事。”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嘞。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江春生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透过古银杏树的叶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的杜鹃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78章 量方定策土达标
次日早上,江春生把朱文沁送到单位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掉头往“永春实业”或工程队去,而是骑着摩托车穿过城南,绕到城西路,往段机关方向开去。段机关在城西路的最西端,与机务队隔着城西路相对。
他把摩托车停在机务队院子东边那排平房前面,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这排平房里,出了住了几户机务队的职工家庭外,还有两间是段机关的集体宿舍,,住着从专业学校毕业后安排来的还没有成家的职工。红砖墙,灰瓦顶,门口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绿了。江春生走到中间一间宿舍门口,门开着,李同胜正坐在床边整理东西。宿舍不大,四张高低床,一张桌子,两个衣柜。李同胜的床在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摞工程书籍。桌上摊着图纸和计算器。
“李同胜。”江春生站在门口。
李同胜抬起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态度恭敬。“江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他拉过 一把椅子 。
江春生摆摆手,没坐下。“不坐了,跟你说个事。下午两点,在工程队后院预制组仓库集中,你负责把彭凤英、许志强、赵建龙都通知一下,我们开个会,讨论207国道路基加宽填土的收方方案。”
李同胜点点头,从桌上拿起笔记本,把时间和地点记下来。“好的,江工。我一会儿就去通知他们。牟师傅要不要也叫上?”
江春生摇摇头:“不用。牟师傅从下个月起,队里把他调到景工康义那边去了。江南郢南的水泥路项目需要他。
李同胜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江春生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宿舍,骑上摩托车,往城北方向开去。他要去“楚天科贸”找于永斌,问问他小舅子李志超结婚的事。明天就是五一了,婚礼安排在明天,他得搞清楚具体安排,好提前准备。
摩托车穿过环城北路,绕到318国道往东北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城东北的种子公司那排门面房。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楚天科贸”的门口,他把摩托车停在面包车旁边,摘下头盔,推门进去。店里已经有几个顾客在咨询防水材料,孙琪正在给他们介绍。看见江春生,她朝楼上指了一下。
江春生上了二楼,于永斌的办公室门开着。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翘着二郎腿。看见江春生,他放下报纸,笑了。“老弟,到底是交通工具不同了,来我这里就像到隔壁串门了,一天一趟。”
江春生笑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当然,不然这大几千块钱不是白花了吗?老哥,明天就是五一了,李志超结婚的事怎么安排的?我提前问问,好做准备。”
于永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志超那边,简单得很。家里没有地方也没有人办酒席,我直接帮他在‘老北京饭庄’柳老板那里定了十桌。也没有什么仪式,晓丽是外地的,不用去她家接亲。就是下午从学校把她接到新房里,等到晚上六点半去饭庄开席喝酒。想闹新房的,喝完酒后在他家闹去。怎么样,简单吧?”
江春生不由想起去年郑家明接钱霜时的情景。那时候,中午就去钱叔家接亲,鞭炮、红包、堵门,大霜闹脾气,一直闹到黄昏时才动身。
李志超这个确实简单,也省了不少麻烦。
“这样挺好的。”江春生感叹。
于永斌继续说:“明天李志超说了,会专门敬你几杯酒。你出的主意帮他说服了晓丽,省了不少钱。晓丽后来想通了,不买组合家具了,也不买‘三转一响带色彩了,就按志超说的,自己买木料打了一套传统的家具,结实耐用,还便宜。志超说,等以后有钱了再添置,不着急。”
江春生笑了:“那就好。过日子嘛,量力而行,不欠债最好。明天几点去‘老北京饭庄’?”
于永斌说:“你下午最好早点到,先去新房里坐坐,我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六点半开席前再一起去饭庄。”
江春生点点头,“我尽量早一点吧。”
从“楚天科贸”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江春生在路边的小店吃了一碗面条,然后骑车去了工程队。下午两点要开会,他提前到,可以先准备一下。
工程队后院预制组仓库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彭凤英来得最早,正拿着扫帚扫地,把仓库中间的那片空地扫得干干净净。李同胜随后到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纸,上面写着他提前构思的收方方案要点。许志强和赵建龙一起来的,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水杯,在桌边坐下。
江春生走进去,在桌子正中间坐下,从皮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几个人围坐在他周围,彭凤英坐在他左手边,李同胜坐在右手边,许志强和赵建龙坐在对面。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商量一下207国道路基加宽填土的收方方案。”江春生开门见山,“五月八号就要开工了,土源基本确定了,在龙江第二砖瓦厂的取土场,是一种橘红色的砂土,含沙量很高。运距十几公里,需要大量的社会车辆来拉土。咱们得提前把收方的规矩定好,不然到时候乱成一锅粥。”
李同胜打开文件夹,把他写的要点念了一遍。他写得很细,从收方人员的分工到收方的具体方法,从登记本的格式到收货牌子的样式,都考虑到了。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热烈。
最后,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
收方人员至少需要三组,每组两个人。一个人负责量方,一个人负责登记并填写收货牌子。登记本和收货牌子上都要填有收方数据,登记本一式两份,一份留底,一份给司机作为结算凭证。收货牌子是给司机的,上面写着车号、收方数量、日期,司机凭牌子到结算处结账。这样既能防止司机遗失数据,也能防止有人做假。
量方只量高度,不量长宽。因为运输车辆的车厢尺寸是固定的,长和宽不需要每次量,只要量出车厢栏板以上装土的高度,就能算出虚方体积。为了提高效率,可以制作三根钢钎,在钢钎上按照车厢栏板的高度刻好基准线,再往上刻上刻度。量方的时候,把钢钎往土里一插,就能直接读出装土的高度。
量方的时候要注意,土方进场后,先要把土按车厢长宽整平,用脚踩实,然后再插钢钎读数。不能插在虚尖上,那样读数偏高,对司机不公平。也不能插在低洼处,那样读数偏低,对施工方不利。要取车厢内土方表面的平均高度。
价格方面,按虚方结算,但要扣减压实系数。因为土从取土场挖出来,装车运输,到现场填筑,经过压实后体积会缩小。虚方和实方的换算系数,要根据土质和压实度要求来确定。江春生说,这个系数等开工后做试验段来确定,先按一个经验值暂定,最后再调整。
彭凤英说:“临时工我去找。我家亲戚多,找几个农村亲戚家的小孩来干几个月,没问题。他们年轻,有力气,脑子也灵活,学得快。”
江春生点点头:“好,彭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找三个,每组配一个,另一个从咱们组里出。另外,中午吃饭的问题也要解决。大家从早干到晚,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彭凤英说:“我建议在现场附近租一个房子,我来给大家烧饭吃。租个民房,不贵,买点锅碗瓢盆,米面油菜,我每天早点去买菜,中午做好送到工地上。这样大家能吃上热乎饭,也省得跑来跑去。”
几个人都觉得这个主意好。江春生说:“那就这么定了。彭姐,你负责找房子、买菜、做饭。费用从工程款里出,你记好账就行。”
彭凤英爽快地应了。
会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散会后,江春生看看手表,快三点了。他骑上摩托车,往城北临时指挥部赶去。昨天把土样交给了杨昌平,今天应该出结果了。
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走进指挥部。一楼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还在忙碌。杨昌平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试验报告,正在看。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很精神。
“杨工。”江春生走过去。
杨昌平抬起头,看见他,笑了。“江工,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土样试验结果出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试验报告,递给江春生。江春生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报告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数据——筛分结果、含沙量、含水率、最大干密度、最佳含水率、吸水率、液限、塑限、塑性指数……
杨昌平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一一解释:“含沙量百分之九十,远远超过设计要求的百分之七十。颗粒级配良好,粗颗粒占多数,细颗粒填充得当。吸水率百分之四点二,低于设计要求的百分之八,说明这种土水稳定性好,遇水不易软化。最大干密度每立方厘米二点一克,最佳含水率百分之十二。液限、塑限、塑性指数都在规范要求的范围内。”
他合上报告,看着江春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江工,这种土作为路基填料,性能非常优越。硬度大的问题,可以通过机械破碎解决。只要能挖得动,填到鱼塘里,根本不用担心沉降问题。比普通的砂土好得多。”
江春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太好了!杨工,谢谢你。这个报告我能带走一份吗?”
杨昌平点点头:“可以。我让办公室再复印一份存档。”他把报告递给江春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表格,“你回去准备一下,把取土场的具体位置、地形地貌、储量估算写个说明,报给我。我还要去现场取样做复核,然后才能正式批准使用。”
江春生接过报告,小心地折好,放进皮包里。“好,我这两天就去落实。杨工,还有一个问题——这种土太硬,普通的装载机可能挖不动。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杨昌平想了想,说:“两种办法。一是用大功率的推土机带松土器,先松土,再用装载机装车。二是用爆破,但爆破要审批,成本也高。我建议你先找机械试试,看能不能挖得动。如果实在不行,再考虑爆破。另外,你也可以问问龙江第二砖瓦厂,他们当时是怎么取土的。他们既然挖过,肯定有办法。”
江春生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从指挥部出来,已经快四点了。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路上,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今天的事——收方方案定了,临时工和做饭的事交给彭凤英了,土样合格了。下一步,是去龙江第二砖瓦厂谈取土场的使用,然后组织机械、安排运输、准备开工。
到了工行门口,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等着朱文沁下班。不一会儿,朱文沁从铁栅栏门里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她看见江春生,笑着走过来,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春哥,明天五一,志超哥结婚,我们几点去?”
江春生发动车子,说:“下午五点半左右到就行。在老北京饭庄,柳老板那里。你穿漂亮点,别给志超丢脸。”
朱文沁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漂亮了?”
江春生笑了,拧动油门,摩托车驶入车流。
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一片金红色。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暖意。明天是五一,李志超结婚,然后五月八号,207国道的工程就要正式开工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事情一件一件地办,虽然忙,但忙得有奔头。
晚上,江春生在朱文沁家吃了饭。朱一智问起收方方案的事,江春生把下午开会讨论的结果说了一遍。朱一智听完,点点头,说:“方案考虑得比较周全,但还有一个细节要注意。”
江春生认真听着。
“收货牌子,一定要一式两份。一份给司机,一份留存。留存的那份要装订成册,编好页码,不能撕页。结算的时候,拿司机手里的牌子和留存册子上的存根核对,防止有人伪造。”朱一智说。
江春生点头:“叔叔说得对,这个细节很重要。我明天就跟李同胜说,让他把收货牌子的格式设计好,一式两份,带复写的那种。”
朱一智又说:“收方的人,一定要选责任心强的。量方的时候,不能马虎,更不能和司机串通。这种事,一旦出了漏洞,损失不是小数目。”
江春生郑重地说:“叔叔放心,收方的人我会亲自盯着,不会出问题的。”
朱一智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朱文沁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花香。他骑得不快,一边骑车一边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是五一,李志超结婚。他得准备一份贺礼。红包是少不了的,包多少合适?他和李志超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不错,包少了不好看,包多了志超也不一定收。他想了想,决定包五百块。五百块,在那个年代不算小数目,但也拿得出手。
他还想起李志超和晓丽为了家具的事闹矛盾,后来他出的主意——让李志菡去跟晓丽算账,算清楚了,晓丽就想通了。志超说要敬他几杯酒,看来这事是真的办成了。
想着想着,摩托车到了交通局宿舍。他把车停在楼下,锁好链条锁,上了楼。
家里灯还亮着,母亲徐彩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江永健在书房里。他和母亲打了个招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收方方案定了,彭姐负责找临时工和做饭,土样合格了,明天参加李志超的婚礼。记完,他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在梦里。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79章 婚宴老友话往事
五月一日,劳动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江春生起了个大早,朱文沁昨晚在这边留宿。他先是去陪朱文沁出去做了一个盘发,回到家后帮母亲徐彩珠准备午饭。朱文沁在旁边打下手,两人有说有笑,配合默契。
午饭很丰盛,一家四口,六菜一汤。朱文沁吃了两碗饭,直说撑了。吃完饭,朱文沁帮徐彩珠收拾碗筷,江永健去客厅喝茶看电视。
江春生进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衣服——一件酒红色的长袖体恤,深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
“春哥,穿这么帅,是要去当新郎官吗?”朱文沁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笑着调侃道。
江春生笑笑:“去吃喜酒自然得讲究一点,你都特意做了头发,我自然也要紧跟形势。”
“我也去换换。”朱文沁说着走进江春燕的房间,片刻后,她重新走了出来。身上换上了那件新买的酒红色连衣裙,脸上补了一点淡妆,脖子上戴上了一副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耳垂上也嵌上了一对不小的珍珠。这套首饰是去年她过生日时江春生送她的礼物,她一直没有舍得戴。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既美丽端庄又气质优雅。
“阿姨!您看我这样陪春哥去吃酒合适吗?”朱文沁想着征求徐彩珠的意见。
“合适合适!我们家文沁就是漂亮。”徐彩珠打心眼里表现出对朱文沁的喜欢。
两人下了楼,身后还传来徐彩珠的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朱文沁因为穿着连衣裙,只能侧身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但整个身体卡在江春生的身体与尾箱之间,倒也稳当舒适。
摩托车驶出交通局宿舍,沿着环城北路往城北路开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脚下, 五月的风已经很暖了,吹在脸上,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清香和路边花坛里月季的花香。
李志超家在城北凤台村附近,在207国道东侧的一条煤渣路进去。路不宽,路面铺着煤渣,有些坑洼,摩托车骑在上面有些颠簸。朱文沁抱紧了江春生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往里走几十米,第三栋三层小楼就是李志超的家。春节时,江春生和朱文沁来他家吃过饭,还顺便给李德顺拜了个年,熟门熟路。
小楼被装饰得喜气洋洋,门口贴着大红喜字,两边挂着红灯笼,门框上还系着红绸带。院子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于永斌的面包车,还有一辆是黑色的小轿车。屋里屋外摆着好几张桌椅板凳,应该是中午自家亲戚在家吃了家宴,地上还残留着鞭炮的碎屑,红彤彤的一片。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面的墙边,和朱文沁一起走进去。李德顺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笑得像一朵花。看见江春生,他大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春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李德顺的声音洪亮,拉着江春生的手往里走,又回头冲里面喊,“志超!春生来了!”
李志超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油光发亮。他比平时精神了许多,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疲惫。看见江春生,他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春生,朱文沁,你们这是穿的情侣装吗?太迷人了!快进屋坐。”
江春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李志超手里。“志超,恭喜恭喜。一点心意,别嫌少。”
李志超接过红包,捏了捏,连忙推辞:“江哥,你这是干什么?人来就行了,还包什么红包?”
江春生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拿着。我们都是老兄弟了,别客气。”
李志超只好收下,眼眶有些红,转身把红包递给旁边的李志菡。
李志菡接过,看着一身全新打扮的朱文沁赞道:“哎呀!文沁妹妹,你今天这形象太有气质太漂亮了。一会新娘子恐怕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不会吧!”朱文沁谦虚的笑道:“我也就是去把头发做了一下而已。”
“我说的可是认真的。”李志菡笑着回应,紧接着挽起朱文沁的胳膊:“——对了!走,我先带去看看布置的新房。”
“好!”朱文沁饶有兴趣的跟着李志菡上楼去了。
江春生在楼下站着,环顾四周,看见客厅里坐着一帮男女老少,正在喝茶聊天,都很陌生。
突然,他的目光在角落上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陈和平。陈和平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体恤,头发比去年短了些,人似乎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正抓着一个布娃娃玩。那女人正是他爱人李秀云。
江春生走过去,陈和平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江春生!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好久不见。李志超结婚,我能不来吗?”
两人拍了拍肩膀,甚是亲热。江春生在陈和平旁边坐下,看着李秀云怀里的小女孩,笑着说:“这是你女儿吧?长这么大了?”
李秀云点点头,把小女孩往前抱了抱。“小雨,叫叔叔。”
小女孩有些怕生,把脸埋在妈妈怀里,不肯抬头。李秀云笑了:“这孩子,怕生。”江春生笑着摇摇头,从旁边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颗红色包装的奶糖,剥开,递过去。小雨偷偷抬起头,看见糖,伸手接过去,塞进嘴里,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陈和平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这丫头,有吃的就不怕生了。”他转过头,打量着江春生,“老弟,我们好像有差不多一年没见面了吧。这些时间都在忙什么?怎么见不到人了?”
江春生挪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平静的说:“还不是修桥补路。去年先是在龙江农场修路,后来又到松江渡口修码头,一年到头就是和沥青水泥打交道。会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陈和平点点头:“我听志超姐夫说,你在渡口那个工程干得不错,现在都是项目负责人了。”
“还不都是在公路上混饭吃。”江春生不以为然的自嘲。
“咦!你一个人?女朋友呢?没有来?还是……”
“和嫂子上前看新房去了。”
“哦~我还以为你又翻船了呢?”
“和平!你怎么乱说话呀!”李秀云不满的白了陈和平一眼。
“没事!我们兄弟之间就没有不能说的话。”江春生毫不介意的笑笑。
两人聊着天,李志超从外面进来,招呼大家吃糖、喝茶。
紧接着,于永斌从楼上下来,看见江春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李志菡带着朱文沁也从楼上下来,朱文沁的脸上带着笑,显然对布置好的新房很满意。
“春哥,新房好漂亮!”朱文沁在江春生旁边坐下,小声说,“床是实木的,衣柜也是实木的,都是志超哥自己打的。晓丽姐的嫁妆也摆好了,好多东西。”
江春生笑了:“你羡慕了?”
朱文沁脸红了,低下头,轻轻掐了他一下。
下午三点半,预定接女方亲友的客车来了,接新娘的队伍要出发了。
陈和平和李秀云是今天一对新人:李志超和魏晓丽的介绍人,都要去。陈和平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对江春生说:“老弟,你不去?”
江春生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和老哥聊会儿天。”
陈和平点点头,和李秀云一起出去了。接新娘的黑色轿车,车头上系着红绸带,贴着大红喜字,李志超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冲大家挥挥手。轿车缓缓驶出巷子,去和大路上的客车汇合。
其他参加接亲的男男女女都步行朝外面的大路走去。
朱文沁也被嫂子拉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没去接亲的客人。江春生和于永斌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树荫下,一人端着一杯茶,边喝边聊。
“老哥,龙江第二砖瓦厂那个土样,指挥部杨工说合格了。”江春生说,“各项指标都比设计要求好,含沙量百分之九十,吸水率也很低。下一步就是去敲定土场,我主要想跟砖瓦厂了解一下,用什么机械能挖动那里的砂土。那种土太硬了,普通的装载机肯定不行。”
于永斌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土场的事,我陪你去谈。龙江砖瓦厂那边我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认识几个人,应该能说上话。”
江春生说:“这样更好。另外土方运距十几公里,光靠永城砂石厂的十几台拖拉机一天拉不出来多少土。我昨天晚上算了一下,平均每天最少要出一千五百方土。老哥,你能不能帮我再组织一个车队?”
于永斌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朋友,姓郑,在城北搞运输的,手底下有十几辆自卸车,有拖拉机,还有小四轮。我跟他谈谈,让他组织一个车队加入你们的运输队伍。价钱你们自己谈,我牵线就行。”
江春生心里一喜:“太好了。老哥,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于永斌摆摆手:“自家兄弟,说什么拜托。我只是有点遗憾,我那个台子上的土用不上。”
“老哥,你那点土不用烦,路基以外那么多鱼塘都是需要填的。”
“对对对!”
两人聊着,接亲的车队很快就回来了。
新娘魏晓丽家是外地的,她本人就在城南的一所小学教书,接亲自然是就从学校宿舍里接她过来。她娘家的亲戚由舅舅带队,都提前到了学校,没有太多的讲究,接了就走。
接新娘的小轿车停在院子门口,李志超从车上下来,打开后车门,把新娘扶出来。魏晓丽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头发盘着,戴着几朵红色的小花,脸上化着妆,比平时漂亮了许多。她红着脸,低着头,被李志超牵着走进院子。
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的,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孩子们捂着耳朵,笑着跑开。客人们围上去,鼓掌、起哄。江春生和于永斌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感慨。
“老哥,志超终于结婚了。你的小舅母进门了。”江春生说。
于永斌点点头:“是啊,这小子,总算成家了。这以后志菡也不用经常跑过来了,挺好。”
六点半不到,大家陆续往“老北京饭庄”去。饭庄在城北,从李志超家开车过去十分钟。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带着朱文沁,跟在于永斌的面包车后面。
饭庄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喜字,服务员穿着红色的工作服,站在门口迎客。大厅里摆了十桌,每桌都铺着红色桌布,摆着喜糖、瓜子、花生和香烟。舞台上挂着红色的幕布,上面贴着金色的“囍”字,两边各放着一个大音箱,放着欢快的音乐。
江春生和朱文沁被安排和陈和平一家还有于永斌一家坐在一起。这一桌是李志超的舅亲家,坐了四个人带一个小孩,都是魏晓丽娘家的亲戚,有舅舅、舅妈、表哥、表姐。陈和平坐在江春生左边,李秀云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小雨。朱文沁坐在江春生右边。
酒席很热闹。菜一道一道地上,凉菜、热菜、汤、点心,摆了满满一桌。酒上的是“临江大曲”,酒香四溢。李志超和魏晓丽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敬到江春生这一桌时,李志超特意多停了一会儿,趁魏晓丽给陈和平和李秀云敬酒,他拉着江春生的手,悄悄说:“兄弟,谢谢你。要不是你出的主意,晓丽还想不通。这杯酒,我敬你。”
江春生站起来,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志超,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敬完酒,李志超又去别的桌了。江春生坐下来,和陈和平碰了一杯。两人边喝边聊,聊起了当初在治江基层社的日子。
“老弟,你还记得吗?”陈和平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的酒,眼神有些恍惚,“那时候我们住在那个倒闭的旅社三楼,晚上楼里很少其他人,起风下雨就阴森森的,吓得人睡不着觉。”
江春生笑了,放下酒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去了以后你应该就不怕了吧。其实我倒是觉得那个楼上很清静的。”
“那是因为你在那里有……念想,我可没有你那么好运。我和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陈和平不以为然的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江春生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那时候……现在想起来,像是隔世。”
陈和平点点头,端起酒杯独自喝了一口。“是啊,隔世了。现在我女儿会叫爸爸了,志超也结婚了,你老弟和文沁谈朋友也好几年了吧,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江春生放下酒杯,看了朱文沁一眼。朱文沁正低头吃菜,耳朵却竖着,显然在听。他笑了笑,说:“你们都跑在前面了,还过一年你女儿都会帮你打酒喝了,我也不能落得太远。我打算这个月就去和文沁领证,下半年把房子的事解决了就结婚,最迟年底办事。”
朱文沁听见这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脸上笑开了花,但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吃菜,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和平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老弟,这就对了。先拿证,房子慢慢等。你跟文沁感情这么好,早点把事办了。哎!” 陈和平压低声音,以过来人的口气:“还可以提前要小孩。没人会说闲话。”
江春生点头又摇头,端起酒杯,和陈和平又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陈和平的话多了起来。他的脸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他凑近江春生,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
“老弟,我跟你说个事。”他看了看旁边,朱文沁正和李志菡聊天,没注意这边,才放心地说,“你还不知道吧,我从罐头厂去了城东那家百货门市部,就碰到了老熟人。”
江春生心里一动,问:“谁?”
“你前女友的表哥王宜军。他竟然是日杂门市部的负责人。”
江春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王宜军,他当然知道。当年为了找王雪燕,他去找过王宜军。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陈和平没注意到江春生的表情变化,继续说:“我跟他经常聊天, 有好几次都聊到了你 ”他压低声音,“和王雪燕。”
江春生皱了皱眉,不想接话。这个名字,他已经早就埋进心底了,不想再被翻出来。可陈和平一提,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王雪燕那一对特别的长辫子,她开心时用手臂挡着嘴唇的笑脸,她说话时的眼神,她离开那夜和他在宾馆疯狂的缠绵……
“陈和平,”江春生打断他,“别提那些过去的事了。都过去了。”
陈和平喝多了,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继续说:“老弟,你不知道,王宜军说王雪燕前年国庆节结的婚,是去部队举行的婚礼。说她男人是个军官,在南方某部队。”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你和她,当初那么好,怎么就——”
“和平!”江春生声音大了一些,旁边的朱文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压低声音,“别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陈和平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朱文沁,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再说了。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朱文沁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江春生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里面没有疑惑,没有质问,只有温柔和信任。他心里忽然一松,握紧了她的手。
酒席还在继续。李志超和魏晓丽又过来敬了一圈酒,几个老朋友又喝了几杯。陈和平的酒高了,话越来越多,但不再提王雪燕的事,只聊些家常。李秀云在旁边瞪了他好几眼,他也不在意。
江春生看着陈和平,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三年前,他们三个在治江,懵懂,单纯,但有很多梦想。现在,陈和平结了婚,有了女儿,成熟起来了,有责任了。李志超也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他呢?他有了爱他胜过她自己的朱文沁,他知足了。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家。
社会在变革,生活在变好,人也在变化。
有些过去了的事,就让它一去不复回。
九点多,酒席散了。客人们陆续离开,江春生和朱文沁也起身告辞。李志超站在饭庄门口,握着江春生的手,说:“江春生,谢谢。你现在有摩托车,没事多去我那里窜窜门。”
江春生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志超,早生贵子。”
两人骑上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花香。朱文沁搂着江春生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春哥,我们终于等到五月份了。”
江春生知道朱文沁心里想的是什么,接口道:“文沁:等到了十七号,我们上班前就守到民政局门口,领当天的第一个证,好不好!”
“好!”朱文沁把他搂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背上,笑了,笑的心花路放。
第80章 土场敲定觅机械
五月二日,早晨。
江春生昨夜虽然是喝了酒,却没怎么睡踏实。八号就要动工填土,土场、上土机械、运输车辆,收方人员都要落实;还有那些橘红色的砂土——怎么挖,怎么运,怎么填,怎么压实。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骑着摩托车先到规划局宿舍接朱文沁,把她送到城南的工商银行,再往城北“楚天科贸”赶。他和于永斌昨天约好了约好了,今天陪他去龙江第二砖瓦厂谈取土场的事。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淡金色。五月初的早晨的温度都都带上了温热,风吹在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江春生骑得不快,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今天要谈的事——土场能不能拿下来,价格怎么谈,还有那个最头疼的问题:用什么机械挖那些硬得像石头的砂土。
到了“楚天科贸”,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站在车旁边提着一个水桶在洗车,水泥地下已经有好大一滩水渍,看见江春生,笑了。“老弟,来这么早?”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边上,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八点半都过了,还早吗?”
“也是!我还以为你九点以后才来呢。”于永斌说着,将半桶水全部倾倒在左边前轮上,然后转身把水桶拿进了门店。
“开我车走吧。”于永斌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车吧,路上聊。”
江春生锁好摩托车,坐进面包车副驾驶。
面包车驶上207国道,很快就转上了318国道,一路向西。路两边的田野一片碧绿,冬小麦已经抽穗了,微风吹过,麦浪翻滚。远处的村庄掩映在绿树丛中,炊烟袅袅。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说话。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弟,一会儿到了砖瓦厂,我跟你说个事。”
江春生看着他。于永斌神情郑重的接着说道:“别告诉他们,你们需要五万方土,少说一点,就说两万方。免得他们觉得要得多,狮子大开口。”
江春生点点头:“明白。五万方确实不少,他们要是知道我们需求量这么大,肯定要加价。说两万方就行了,反正是一堆废土,等挖走了,他们也不会去测算究竟挖走了多少方。”
于永斌笑了笑:“就是这个理。早上我朋友楚都区的办公室张主任已经跟砖瓦厂那边联系过了,我们直接过去谈就行了。等土场谈下来,运输队伍也要跟上。我那个朋友周德茂,早上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随时可以见面谈。”
江春生说:“行,等土场敲定了,我就和你朋友见面聊运输的事。”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到了龙江第二砖瓦厂。今天厂里在开窑,巨大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厂区里堆满了红色的砖坯和成品砖,码得整整齐齐。有拖拉机进进出出,扬起一片灰尘。
于永斌把车停在厂内 一栋两层的小办公楼前。楼还比较新,灰白色水泥墙面,深红色门窗。
于永斌问一个正站在门口走廊里抽烟的中年男人:“师傅,请问孔金强厂长在哪个办公室?”
“孔厂长在楼上副厂长办公桌。”中年男人回应。
“谢谢!”于永斌和江春生上了二楼。
两人看见西头倒数第二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一个醒目的“副厂长室”门口。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正在看一份资料。
于永斌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的男人抬起头,看向门口。
“请问您是孔金强厂长吗?”于永斌询问着走进去。
“我就是,你们是……”
“孔厂长您好!我是楚都区办公室张志新主任的朋友于永斌,这位是县公路段的江春生。早上跟您联系过,我们想来谈谈取土场的事。”于永斌笑着介绍道。
“哦!知道知道,张主任跟我说了。欢迎欢迎!” 孔金强放下资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边打量着衣着整齐的于永斌和江春生,一边热情的和他们握了握手。“请坐,请坐。”
于永斌和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孔金强给他们倒了茶,也坐下来。
“你们想要我们那堆废沙土是吧?!”孔金强直接主动的问道。
“是的!”江春生接过话头:“孔厂长,207国道四新渔场那一段路基填土工程,需要两万方左右的砂土。我们看见你们西边那个废弃的取土场有这种土,我们想从您这里拖一些过去填鱼塘。”
孔金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说:“西边那个取土场,是前几年挖的。我们把表层土去了以后,下面的土是强风化的砂岩,太硬,不能烧砖,就废弃了。放在那里好几年了,我们正发愁怎么处理呢。你们要是能用,把那些沙土挖走,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
于永斌和江春生对视一眼。于永斌说:“孔厂长,我跟张志新主任也算是五六年的老朋友了,他跟我说你们曾经是战友对吧!”
孔金强点了点头,“是啊,老战友了。”他停顿下来笑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你们既然是他介绍来的,自然都不是外人。你们搞公路建设也是为国家基本建设做贡献。这样吧,不管你们挖多少土,你们象征性地付给我们五千块钱,那块区域的砂土随便挖。最好是帮我们全部挖走,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别乱挖,要帮我们挖成一片平整的场地出来。我们正好需要一块场地晒砖坯。”
江春生心里一喜。五千块,五万方土,相当于一方土只有一毛钱。这个价格,跟白送差不多。他连忙说:“孔厂长放心,我们一定按要求挖,挖完帮你们把场地整平。我这几年都在跟你们农场打交道,前年是跟黄桥分场的李厂长;去年是砂石分场的鲍场长。我们取完土后帮他们组里挖出来的鱼塘,他们都非常满意,所以,在您这边取土,也会一样,最后一定会让您满意。”
“哦~这就好,这就好!”孔金强高兴的连连点头,又说:“另外,你们挖土的时候,不用从我们厂大门走,免得影响生产。西边有条小路,直接通到318国道,你们自己把路填一下,从那边进出更方便。”
“好的!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江春生回应。
于永斌问:“孔厂长,要不要签个协议?”
孔金强摆摆手:“既然是张志新的朋友,又是国家公路建设用土,不用那么麻烦了。一堆废砂土,你们正好帮我们清走,整出一块场地出来,我们省心。你们随时可以来挖,取土过程中,你们记得到我们财务去交五千块钱就行了。”
江春生接话道:“孔厂长,太感谢了。我们开工之前,一定先来交钱。”
孔金强摆摆手,笑道:“不着急,你们先挖。318国道在我们农场有二十多公里,你们和我们打交道的日子频繁的很,我对你们没有不放心的。”
江春生想起另一个问题,说:“孔厂长,我还想请教一件事。那个小山包的土质像石头一样硬,你们当年挖的时候,用的什么机械?”
李副厂长想了想,说:“我们试过好几种。75型推土机,不行,铲不动;30、40装载机,也不行;50装载机勉强能铲动,但效率很低,一天也挖不了多少方。真正能挖动的,是勾机。”
江春生没听明白:“勾机?什么是勾机?”
孔金强说:“就是那种履带式专业挖掘土方的挖掘机,你们搞工程的应该见过。那种机器功率大,铲斗是反铲的,一斗下去能挖好几吨。我们从外地找来挖了几天,效果很好。就是这种机械用起来比较贵,但效率绝对高。”
江春生问:“是怎么计费的?”
孔金强说:“论台班,一天八小时,八百块。论土方,挖土带上车,一块钱一方。我们当时是按台班算的,挖了几天,在那一片挖了一条通道,取了一些沙土填路。”
江春生心里盘算着——一块钱一方,五万方就是五万块。这个价格,比用推土机和装载机硬啃划算多了。而且效率高,工期有保障。他问:“孔厂长,那台挖掘机是哪里租的?方不方便告诉我们一下联系方式?”
孔金强说:“是我们万厂长直接联系的,好像是宜城那边的一个单位。今天厂长不在,回头我帮你问问,要个联系方式。”
江春生点点头:“那就麻烦孔厂长了。我们这边急用,越快越好。”
孔金强应了,拿出本子记下来。
又聊了几句,于永斌和江春生起身告辞。并邀请过几天方便的时候,把张志新约好了大家一起聚聚。
孔金强送到门口,握着于永斌和江春生的手说:“取土场的事,你们随时来。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两人道了谢,上了面包车。
车子驶出砖瓦厂,上了318国道。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笑,伸手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老弟,怎么样?帮你绕出来一个关系,结果没有想到吧?土基本上相当于白送。五万方土,你跟指挥部报一块钱一方买土费,合情合理。你净赚四万五。你老弟可得好好请我喝一顿。”
江春生笑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应该的。老哥,在五月八号开工之前,把你朋友还有孔厂长一定要请一下。位置你和你朋友定,我负责买单。”
于永斌说:“行,那就这几天。我安排好了通知你。”
两人聊着,面包车回到了“楚天科贸”。
江春生进了门,上了二楼,走到于永斌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前坐下,从提包里拿出电话簿,翻到其中一页,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松江水利局长江修防处航运公司宜城办事处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喂,宜城办事处。”是周平的声音。
江春生说:“周主任,我是江春生。渡口工程的江春生。”
周平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江指挥长!好久不见!怎么,又有业务照顾我们?”
江春生笑着说:“周主任,不是业务,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周平说:“什么事?你尽管说。”
江春生说:“你们码头上那台桔红色的履带式反铲挖掘机,就是农行的那台,现在还在吗?我现在有五万方的土方任务,想租用那台挖掘机。”
周平想了想,说:“三月下旬跟你们渡口工程的抛石任务完成后,我们就没有什么大的运送石头任务了。农行的那台挖掘机过了几天就走了,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不过,你们要用这可是好事。五万方土也不少了,他们要的就是业务。我马上帮你去隔壁问问农行,有什么结果你等我电话。”
江春生把于永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周平,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于永斌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他一杯。“怎么样?有门路?”
江春生说:“周主任帮我去问了,等电话。他说农行那台挖掘机要的就是业务,五万方土应该能打动他们。”
于永斌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那就等吧。要是能租到那台挖掘机,挖土的事就解决了。宜城那边路我熟,需要我去跑腿,说一声。”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着挖运砂土的事。江春生把下一步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土场定了,五千块;挖掘机如果能租到,一块钱一方,五万方五万块;运输车辆找周德茂,价格面谈;收方三组人,彭姐找临时工;现场做饭租房子,彭姐负责。这些加起来,成本能控制在多少?他心里大概有个数。
半小时后,电话铃响了。
于永斌拿起话筒,听了一句,递给江春生。“找你的。”
江春生接过话筒。“喂?”
“江指挥长,是我,周平。”电话那头,周平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我帮你问了农行代管挖掘机业务的伍主任。他说他们的挖掘机目前在帮宜城的一家砖瓦厂翻土。如果你们有超过半个月的工程量,他们可以调回来给你们用。”
江春生心里一喜,连忙问:“半个月的工程量,五万方土算不算?”
周平说:“伍主任说了,五万方土,按他们的效率,一个月左右能干完。没问题,超过半个月了。他说不管什么土,只要能挖动,连挖带上车,一块钱一方。工作时间,每天至少保证他们一千元收入。机械的远程运输费用,各承担一半。”
江春生飞快地算了一下——五万方,一块钱一方,就是五万块。每天至少一千元收入,意味着他们可能要控制施工速度,不能太慢,这就需要运输车辆够多。总体来说,这个价格正常。
“周主任,没有问题。”江春生说,“五月四号,我去宜城和他们签租用协议。您帮我转告伍主任,请他准备好协议。”
周平热情的说:“好,我转告他。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在办事处等你,我陪你去找伍主任。”
江春生道了谢,挂了电话。
于永斌在旁边听着,笑了:“成了?”
江春生点点头:“成了。一块钱一方,连挖带上车。机械远程运输费用各承担一半。五月四号去宜城签协议。”
于永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弟,你这效率可以啊。土场敲定了,挖掘机也找到了。现在就剩下运输车辆。”
江春生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运输车辆的事,你帮我约周德茂,明天下午怎么样,见个面谈谈。”
于永斌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一会就给周德茂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老哥,我先去 找找指挥部杨工,把土场的事跟他报备一下。”
于永斌点点头,送他下楼。江春生骑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车子,朝东边临时指挥部方向开去。
到了临时指挥部门口,他停好摩托车,走进指挥部。一楼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还在忙碌。杨昌平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正在看图纸。
“杨工,在忙呢。”江春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土场落实的什么样了?”杨昌平关心道。
“杨工,土场的事谈妥了。我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上土机械,土场,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实地看看,再核一下运距。”江春生说。
杨昌平想了想,说:“就今天下午吧。下午两点,你到这儿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土场。”
江春生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第81章 谈定运输备出行
五月三日,早晨。
江春生一夜睡得很踏实。昨天把土场和挖掘机的事都敲定了,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六点刚过就醒了,躺在床上把今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去永城砂石场找徐昌隆谈土方运输,下午去“楚天科贸”和于永斌介绍的运输队伍朋友见面,晚上去钱队长家借吉普车,再去吴副段长家通知彭凤英明天一起去宜城。事不少,但一件一件办,总能办完。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小米粥和馒头,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他先把朱文沁送到单位,看着她走进银行大门,调转车头,往永城村方向开去。
去年底,永城砂石场在工程队隔壁的永城预制厂设立了两间办公室。江春生昨天下午约好了徐昌隆今天早上在永城预制厂见面。他抄近道沿着熟悉的村级煤渣路骑十多分钟就到了。永城预制厂占地很大,预制场地里堆放了不少预制好的空心板。大门两边有两排平房,还有一栋两层的小楼。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南边的一排平房前的空地上,转身走向一间门框上方贴着“永城村砂石场”的办公室。门开着,徐昌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江春生,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等着。徐昌隆的电话打了五六分钟,说的都是砂石价格和运输的事。挂了电话,他站起来,笑着走过来。
“请坐请坐!感谢江老板又跟我们带业务来了。”一身总是带着文雅之气的徐昌隆热情的与江春生握手。
徐昌隆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
“徐场长,是这样的,”江春生开门见山:“207国道四新渔场那段路基加宽,五月八号开工。需要填五万方的砂土,从龙江第二砖瓦厂运过来,运距十二公里。我这边计划每天运输土方要超过一千方,需要很多运输车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沟通,看看能上多少台机械。我希望的就是安排拉土的车要相对固定,中途尽可能的不再抽走去运输砂石料。”
徐昌隆想了想,说:“五万方土恐怕最少要拉一个半月吧。”
“考虑到下雨天,前前后后的工期,我们计划两个月。”江春生道。
“如果这样的话,可以固定到你那边拉土的车,可以有十二台25型拖拉机和三台小四轮,我这边没有砂石料送的时候,还可以把砂石厂这边备用的三台小四轮调过去拉土。你那边需要多少辆车?”徐昌隆问道。
江春生说:“越多越好。工期两个月,平均每天需要运一千方土。按每台车每趟拉一方半计算,需要五十台车以上。你这边十几台,远远不够。徐场长,我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你这次的土方运输,我会以你为主,帮我组织的车越多越好,不论大小,只要能自卸就行。剩下的我再找其它渠道补充一些,目标就是两个月必须完成。”
徐昌隆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这样,在拉土过程中,我会时不时安排几个东风自卸大卡车也参与运土。十二公里转运土方,距离不算近了,运输费用怎么算?”
江春生说:“十二公里,每方十块钱。”
“哦!这个价格很好了,关键是一干就是一两个月。”徐昌隆满意的人点头,紧接着问:“这次不是我们一家运土,这土方量怎么计算?”
江春生喝了一口茶水,介绍道:“我们准备每车都收方。收方方式是:按车厢里实际装的土方量结算。到现场后,会先整平、踩实,再量高度。车厢长宽固定,只量高度。我们做了三根带刻度的钢钎,一插就能读数。发给司机的收土牌子上会写上高度,现场还会有人员专门记流水账,登记每一车的高度,便于我们最后结算土方量。”
徐昌隆听得很认真,在本子上把要点记下来。“这个办法好,公平合理,不容易扯皮。我这边也派两个人协助收方,一个量方,一个登记,这样我们双方就配合起来了。”
江春生笑了:“这就太好了,这样一来就更不会出错了。”
徐昌隆起身给江春生加茶水,脸上带着几分感激之色。“江老板,谢谢你一有业务就想到我。另外,渡口工程的砂石料余款,上周王会计全部给我结清了,一分不差。我正想找机会感谢你呢。晚上一起喝顿酒,我请客,你赏个脸。我再把我们的蒋场长也叫上。”
江春生摇摇头:“徐场长,客气了。晚上我确实有安排,改天吧。等工程开工了,我们有的是机会喝酒。”
徐昌隆也不勉强,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那行,改天再约。运输的事你放心,我这边随时可以上。你开工前提前一天通知我,我把车都调过来。我会尽量安排多一些车辆过去,平均每天不少于二十辆。”
江春生道了谢,骑上摩托车,往城北“楚天科贸”赶。
到了“楚天科贸”,已经快十一点了。于永斌正坐在办公室喝茶,看见江春生,招招手。“老弟,来得正好。周德茂一会儿就到,你先坐。”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老哥,徐场长那边谈妥了。十二公里,每方十块钱。他出十几台车,再派两个人协助收方。”
于永斌点点头:“不错。周德茂那边车更多,他手底下有二十多台,都是小四轮和25型自卸拖拉机,跑短途运输的好手。价格你和他谈,我不掺和。”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上楼来了。中等身材,偏瘦,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顶草帽。他看见于永斌,笑了。
“于总,我来了。”又看见江春生,点点头,“这位就是江老板吧?”
于永斌站起来,介绍道:“这是周德茂,周老板。这是江春生,江老板,我的好兄弟。”
两人握了握手。周德茂的手粗糙,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方向盘的人。几人在沙发上坐下,于永斌给周德茂倒了杯茶。
江春生开门见山,把工程情况和运输需求说了一遍。运距十二公里,总量五万方,工期三个月,需要大量运输车辆。价格每方十块钱,收方方式统一规定,月底凭收方单结算。
周德茂听完,想了想,说:“十二公里,十块钱一方,价格可以。我手底下有二十五台车,其中小四轮十五台,25型自卸拖拉机十台。小四轮一趟能拉两到三方,25型拖拉机能拉四到五方。全部上马的话,一天能运五六百方,应该够用。”
江春生说:“够了。徐场长那边还有十几台,加起来一天七八百方,三个月富富有余。”
周德茂又问:“收方具体怎么操作?”
江春生把收方的流程详细说了一遍——到现场后,先整平、踩实,再插钢钎量高度。车厢长宽固定,只量高度。钢钎上刻好刻度,一插就能读数。收方单上写清楚车号、方量、日期,一式两份,司机一份,我方留存一份。月底凭收方单结算。
周德茂点点头,很满意。“这个办法好,公平。我这边的人配合你们收方,不会乱来的。”
江春生说:“周老板,你这边也需要派一个人协助收方,负责登记和发牌子。我一个人管不过来。”
周德茂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我派我的外甥来,他跟我跑了好几年运输,人老实,账算得清。”
双方相谈甚欢,价格和收方方式都没有异议。江春生心里踏实了。运输队伍的事,算是有了着落。
聊到十二点多,于永斌提议去对面老刘面馆吃碗面,简单解决午饭。周德茂说他还有事,先走了,约好开工前再碰一次头,把具体细节敲定。
送走周德茂,江春生和于永斌去面馆吃了碗牛肉面。江春生说:“老哥,下午我去找我王姐,明天要去宜城签挖掘机协议,她得跟我一起去。财务上的事,她在场比较好。”
于永斌点点头:“应该的。你那个摩托车跑长途不行,还是开我的面包车去吧。我明天有别的事,车你开走,让刘青松开也行。”
江春生想了想,说:“我打算用钱队长的吉普车,刘青松开,他路熟。回头我去找钱队长借车。”
于永斌说:“那也行。你自己安排。”
吃完面,江春生骑摩托车去了王万箐家。王万箐正好在家,正在客厅整理账本。看见江春生,她放下手里的活,笑着站起来。“春生来了?吃饭了没有?”
江春生说:“吃过了。王姐,明天我要去宜城签挖掘机租用协议,那台挖掘机你见过,宜城码头上那台。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协议里涉及财务条款,你在场比较放心。”
王万箐想了想,说:“行,明天我跟你去。几点走?”
江春生说:“早上七点半,我来接你。刘青松开钱队长的吉普车去,他路熟。”
王万箐点点头:“好,我在家等你。”
从王万箐家出来,江春生去菜市场买了一些水果,又去商场买了两瓶好酒和一条烟。晚上要去钱队长家,空着手去不合适。他把东西放进摩托车的尾箱里,骑车回了交通局宿舍。
晚饭是徐彩珠做的,四菜一汤。江春生和父母一起吃了饭,朱文沁也来了,两人约好一起去钱队长家。饭后,朱文沁帮徐彩珠收拾碗筷,江春生和父亲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七点多,两人出门,骑上摩托车,往永城四组钱队长家开去。
钱队长家还是老样子,两层的红砖楼房,院门开着。院子里停着刘青松那辆深蓝色的吉普车。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牵着朱文沁走进去。袁红英正在堂屋里看电视,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春生来了?文沁也来了?快坐快坐。老钱在书房,我去叫他。”
江春生把水果和酒放在桌上,袁红英看见了,嗔怪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钱队长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江春生,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小江,坐。207工程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春生在他对面坐下,把这几天的进展详细汇报了一遍——土源敲定了,龙江第二砖瓦厂的砂土,五千块钱随便挖;挖掘机联系好了,宜城农行的,挖土带上车一块钱一方;运输车辆找了两家,永城砂石场的徐场长和凤台村的周德茂,加起来四十多台车,每方十块钱;收方方案定了,三组人轮流值班。
钱队长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得不错。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汇报吧?”
江春生笑了:“钱叔,我想借刘青松和吉普车用一天。明天去宜城签挖掘机租用协议,刘青松去过,路熟。”
钱队长摆摆手:“行,你直接找刘青松。车钥匙在他那儿,你跟他说一声就行。”
江春生道了谢,又和钱队长聊了几句工程上的事。钱队长说,207国道这段路基加宽,虽然工程量不大,但意义重大。四新渔场那一片以后是县里的重点发展区域,路基质量直接关系到后续开发。让他一定要把好质量关。
江春生郑重地点头:“钱叔放心,我会盯紧的。”
朱文沁在旁边和袁红英聊天,聊得很热闹。又坐了一会儿,两人起身告辞。钱队长送到门口,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江春生点点头,骑上摩托车,带着朱文沁往段机关方向开去。
段机关在城东,那栋灰砖宿舍楼江春生很熟悉——他刚参加工作时在那里住过。吴永谦副段长家住在二楼西边户。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楼下,和朱文沁上了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正是彭凤英。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短袖,围着一个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正在炒菜。看见江春生和朱文沁,她笑了。
“江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文沁也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刚做好饭。”
江春生说:“彭姐,我们吃过了。我找吴段长汇报点事。”
彭凤英把两人让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沙发、茶几、电视柜,样样齐全。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盘瓜子。吴永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在写作业。看见江春生,吴永谦站起来,招呼他坐。
“江春生来了?坐坐坐。这是你嫂子,刚才见过的。”他指了指彭凤英。
江春生叫了声“嫂子”,在沙发上坐下。朱文沁也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装作记录的样子。
吴永谦问:“工程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春生把情况说了一遍,和刚才在钱队长家汇报的内容差不多,但更侧重于技术细节——土源情况、挖掘机租赁、运输组织、收方方案。吴永谦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不错,准备得很充分。五月八号能按时开工吗?”
江春生说:“能。明天我去宜城签挖掘机协议,回来后就能组织机械进场。五月八号准时开工。”
吴永谦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小江,你的工作能力和效率,我是放心的。渡口工程干得好,总段刘书记都表扬了。这个工程虽然不大,但也不能马虎。四新渔场那片地,以后是县里的重点发展区域,路基质量一定要保证。”
江春生点头:“吴段长放心,我会把好质量关。”
小男孩在旁边写作业,不时抬头看江春生一眼。江春生冲他笑了笑,问他几年级了。小男孩说五年级,期末考试数学考了九十五分。
彭凤英从厨房端出两杯茶,递给江春生和朱文沁,笑着说:“江工,你明天去宜城,带我去吧?我还没去过宜城呢。”
江春生说:“彭姐,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明天我要去宜城签挖掘机协议,你和王姐都去。王姐管财务,你是组里的一员,一起去熟悉一下情况。早上七点半,在交通局宿舍西门口集合。”
彭凤英高兴地应了。
又坐了一会儿,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辞。吴永谦送到门口,叮嘱了几句。
两人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交通局宿舍方向开去。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背上,搂着他的腰。
“春哥,你明天去宜城,几点回来?”
江春生说:“大概下午吧。签完协议就回来,不耽误。”
朱文沁在他背上蹭了蹭,轻声说:“那你路上慢点,别着急。”
江春生点点头,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加快了速度。
到了交通局宿舍,江春生把车停在楼下,锁好,牵着朱文沁上了楼。家里灯还亮着,徐彩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和母亲打了个招呼,进了江春生的房间。朱文沁今晚不走了,明天还要上班,住这里方便。
两人坐在床边,朱文沁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说:“春哥,明天你去宜城,要不要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带上?”
江春生摇摇头:“不用。路上有卖的,饿不着。”
朱文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江春生点点头,关了台灯。
黑暗中,江春生睁着眼睛,想着明天的事——去宜城,签协议,把挖掘机的事定下来。五月八号开工,还有五天。这五天里,要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好,闭上眼睛。
第82章 宜城签定挖掘机
五月四日,早晨。
江春生依然是六点半就醒了。
今天要办的事就一件——去宜城,签挖掘机租用协议,下午赶回来。这件事至关重要,挖掘机能不能按时进场,直接关系到五月八号能否准时开工。
昨晚他朱文沁单独聊到很晚,朱文沁说了很多关于结婚的事,甚至包括两人十七号去领证穿什么衣服。朱文沁说得兴奋,拉着江春生说到十一点半过了才会自己房间睡觉。
七点刚过,洗漱完的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在餐桌上,一边吃着母亲徐彩珠做好的早餐,一边聊天。
“春哥,你今天去宜城,下午几点回来?” 她穿着一件乳白色小西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刚起床不久的红晕。
江春生说:“今天应该很顺利,签完协议,最多吃完中饭就回来,不耽误晚上接你下班。”
“你别惦记要接我,工作要紧。”朱文沁道。
“我知道的,放心吧!”
两人下了楼,江春生骑上摩托车,朱文沁坐后座,搂着他的腰。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暖洋洋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摩托车在快车道的快速穿行。
江春生把朱文沁送到城南工行门口,看着她走进银行大门,才调转车头,返回交通局宿舍。
到了宿舍区西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刘青松正坐在在车内抽烟,看见江春生,他把烟头仍在墙根,歉意的笑了。
“江工,来了?钱队长让我把公章带给你,早上我等了一下小胡,就来晚了一点。”
“没事,到宜城也就两个小时,不急。”江春生回应。
他把摩托车停进院子里锁好,回到吉普车边。
“刘师傅,今天又辛苦你了。” 江春生客气的说。
刘青松摆摆手:“不辛苦。宜城那条路我跑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开。”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江春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先去总段宿舍区接王姐。”江春生说。
刘青松点点头,发动车子,驶出环城路,往城东方向开去。到了总段宿舍区,江春生下车,上楼接王万箐。王万箐已经准备好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烫了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她看见江春生,笑着走出来。
“春生,走。”
两人下了楼,上了车。王万箐坐在后座,从包里拿出一沓空白合同和一支笔,放在旁边。
“春生,协议条款你提前想好了没有?”
江春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递给她。“王姐,你看看。我列了几条关键的:工期两个月,日上土量不少于一千方;单价每立方米一元;每周结账一次;进退场费用各承担一半;进场时间五月七日下午三点前;安全责任自负。”
王万箐看了一遍,点点头。“行,这几条抓住了。到了那边,我帮你看合同细节。”
刘青松开着车,又拐到段机关宿舍楼前。江春生下车,上楼叫彭凤英。彭凤英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扎起来,显得很干练。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着笔记本和几支笔。
“江工,走。”她锁上门,跟着江春生下了楼。
四人上了车,刘青松发动车子,驶出县城,上了318国道,一路向西。
五月初的田野一片碧绿,冬小麦已经抽穗了,风吹过,麦浪翻滚。油菜花已经谢了,结出了密密的菜籽荚,沉甸甸地低垂着。路两边的白杨树绿得发亮,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有些犯困。但江春生没有困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在想着待会儿的谈判。
王万箐和彭凤英坐在后座,两人聊着天。彭凤英第一次去宜城,有些兴奋,不停地问王万箐宜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王万箐笑着说:“宜城靠江,鱼做得好。中午要是签完协议,咱们去尝尝。”
刘青松开得不快不慢,车子平稳地行驶在318国道上。过了万星大桥,进入宜城地界。路况比临江那边好一些,柏油路面平整,两边的行道树也整齐些。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车子进了宜城市区。
宜城比临江大得多,街道宽阔,车水马龙。刘青松熟门熟路,穿过几条街,拐进了农行旁边的那条巷子,在办事处楼下停好车。江春生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楼房。去年他和王万箐来过一次,就是在这里签的毛石采购协议。
“走吧,周主任在等我们。”江春生说。
四人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防盗门前。门开着,周平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江指挥长!王会计!欢迎欢迎!”他热情地伸出手,和江春生握了握,又和王万箐握了握,看见彭凤英,笑着问,“这位是?”
江春生介绍道:“这是我们预制组的彭凤英,彭姐。吴副段长的爱人。”
周平点点头,客气地说:“彭姐好。快请进,快请进。”
几人进了屋。办事处还是老样子,客厅改成了办公室,几张办公桌,文件柜,墙上挂着长江航道图。桌上摊着一些单据和报表。周平给大家倒了茶,又拿出水果和瓜子。
“江指挥长,伍主任在楼下农行二楼办公区等我们。我先带你们下去见个面,把合同谈妥了,中午我陪你们吃饭。”
江春生说:“周主任,麻烦你了。”
周平摆摆手:“麻烦什么,你们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上次抛石护岸的毛石款,你们结得那么快,伍主任那边也愿意跟你们合作。走,下楼。”
几人跟着周平下了楼,走进旁边的农业银行大院。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大樟树,枝叶茂密。办公楼是一栋四层的灰砖楼,周平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走到最东头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平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圆脸,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他看见周平,站起来,又看见后面的人,笑着绕过办公桌,迎上来。
“周主任,这就是你说的江老板?”
周平介绍道:“伍主任,这是江春生,江老板。这是王会计,这是彭姐。这位是刘师傅。”又对江春生说,“这是农行信贷部的伍主任,他们单位的挖掘机就是伍主任负责代管的。”
伍主任和江春生握了握手,客气地说:“江老板,请坐请坐。周主任跟我提起过你们,说你们是做实事的,信誉好。”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伍主任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对面坐下。他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份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草案。
“江老板,周主任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五万方土,工期两个月。我们的挖掘机目前在外地帮一家砖瓦厂翻土,如果你们这边定下来,我可以调回来。你们先看看这份协议草案。”
江春生接过协议,仔细看起来。王万箐也凑过来看,彭凤英坐在旁边,也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协议写得很规范,条款清晰,价格、工期、付款方式、违约责任都列得很清楚。江春生看完,递给王万箐。王万箐看完,点点头,小声说:“基本可以,有几条要再明确一下。”
江春生说:“伍主任,协议草案写得很好。有几个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
伍主任说:“你说。”
江春生翻开笔记本,把提前列好的几条念了一遍。“第一,工期两个月,每天上土量不少于一千方。我们这边运输车辆已经组织好了,希望挖掘机能跟上进度。”
伍主任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们的挖掘机效率高,一天挖一千方轻轻松松。不过,你们要保证运输车辆充足,不能挖掘机等着车。”
江春生说:“我们安排了四十多台车,足够。”
“那就好。”
“第二,价格每立方米一元,挖土带上车。这个没有异议。”
“第三,每周结账一次。我们这边财务每周五结算,下周一把款打到你们账上。”
伍主任想了想,说:“每周结账一次,可以。不过你们要按时付款,不能拖。”
江春生说:“没问题。我们预制组从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拖欠过工程款。”
伍主任看了周平一眼,周平点点头。伍主任说:“行,那就每周结账一次。”
“第四,机械设备进退场费用各承担一半。从宜城到临江,远程运输费用预计一千元。我们承担五百,你们承担五百。”
伍主任在本子上记下来。“可以,各承担一半。进场时间呢?”
江春生说:“五月七日下午三点前,挖掘机必须进场。我们五月八号正式开工。”
伍主任算了算日期,说:“今天四号,还有三天。行,我安排下去,七号下午之前一定到。”
“第五,安全责任自负。挖掘机操作由你们负责,安全责任由你们承担。我们只负责现场的施工组织,不介入机械操作。”
伍主任说:“这个没问题。我们的挖掘机有保险,驾驶员有操作证。安全责任我们自负。”
江春生合上笔记本,看着伍主任。“伍主任,就这五条。其他的按协议草案来。”
伍主任点点头,拿起笔,在协议草案上把刚才谈的几条加进去,递给王万箐。“王会计,你看看。”
王万箐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递给江春生。江春生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点了点头。伍主任让办公室重新打印了两份正式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留一份。江春生和伍主任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字,盖了章——江春生盖的是预制组的公章,伍主任盖的是农行的公章。
协议签完,伍主任把一份递给江春生,一份自己收好。他站起来,伸出手,和江春生握了握。
“江老板,合作愉快。”
江春生说:“伍主任,合作愉快。”
整个洽谈过程不到一个小时,顺利得出乎意料。江春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刚过。伍主任看了看时间,笑着说:“中午我做东,咱们去附近找个地方喝两杯。周主任,你也来。”
周平笑着点头:“伍主任请客,我当然要来。”
彭凤英在旁边小声对王万箐说:“王姐,宜城的鱼做得好,咱们有口福了。”王万箐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几人下了楼,伍主任带着大家走出农行大院,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一家叫“江畔渔家”的酒店。酒店不大,但很干净,临江而建,从二楼的包间窗户就能看到长江。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缓缓东流,几艘货轮在江面上移动,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伍主任点了满满一桌菜——清蒸江白鱼、红烧肥鮀鱼、鱼头豆腐汤、干烧鳊鱼、炒腊肉、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水饺。酒是宜城本地产的“宜城大曲”,入口绵软,后劲足。
伍主任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江老板,王会计,彭姐,刘师傅,周主任,我敬大家一杯。欢迎来临沂(宜城),祝咱们合作愉快!”
众人站起来,碰了杯,一饮而尽。彭凤英不会喝酒,杯子里是果汁,也和大家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伍主任话不多,但很实在,讲起挖掘机的事,讲起他们农行早年买这台设备的经过。“这台挖掘机花了二十多万,那时候可真是一笔巨款。用了好几年了,本钱早就回来了,现在就是挣点维护费。你们要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不用租给别人也是租。”
江春生说:“伍主任,我们的土方工程工期紧,任务重,挖掘机进场后,可能要连轴转。你那边驾驶员安排好,别掉链子。”
伍主任摆摆手:“你放心,我派最好的驾驶员去。那个师傅开挖掘机开了八年,什么土都挖过,硬土、软土、石头,没他挖不动的。你这点砂土,小意思。”
周平在旁边插话:“伍主任,江老板是我的老朋友,你可得好好招呼,别给咱们宜城丢脸。”
伍主任笑了:“那当然。江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每次都麻烦周主任。”
江春生端起酒杯,敬了伍主任一杯。“伍主任,谢谢你的支持。等工程结束了,我请你到临江去喝酒。”
伍主任和他碰了杯,干了。
王万箐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不时看看江春生。她今天心情很好,签协议顺利,吃饭也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江春生碗里,小声说:“春生,多吃点。下午还要赶路。”
江春生点点头,埋头吃菜。
彭凤英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开了。她给伍主任敬了一杯果汁,又给周平敬了一杯,说话大方得体,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见面。
“伍主任,以后我们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机械的,还找你。”彭凤英笑着说。
伍主任点点头:“好说好说。彭姐,你这性格爽快,我喜欢。”
几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快一点了。酒喝了大半瓶,菜也吃了不少。江春生看看手表,站起来,端起酒杯。“伍主任,周主任,今天谢谢你们。我敬最后一杯,祝咱们合作愉快,工程顺利。”
众人站起来,碰了杯。江春生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伍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七号下午,我在临江等你们的挖掘机。”
伍主任点点头:“好。七号下午三点前,一定到。”
几人出了酒店,伍主任和周平送到门口。江春生和他们握了握手,上了吉普车。刘青松发动车子,驶出宜城市区,上了318国道,往临江方向开去。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王万箐和彭凤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些困了。江春生也没有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车厢染成一片金红色。
他想着今天的事。协议签了,挖掘机定了,七号进场,八号开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下午三点半,吉普车回到了临江。刘青松先把王万箐送到总段宿舍区,又把彭凤英送到段机关宿舍楼,最后把江春生送到交通局宿舍西门口。江春生下了车,走到门卫室旁边,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
朱文沁五点半下班,他还有两个小时。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永春实业”坐一会儿,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到了厂里,他把摩托车停在办公楼下面,上了二楼。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光斑。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签协议的过程详细地记下来——时间、地点、人物、条款、签字盖章。记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古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绿得发亮。树下的杜鹃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一丛一丛的。几只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忙着采蜜。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于永斌的号码。
“老哥,挖掘机的事定了。七号下午进场,八号开工。”
于永斌在电话那头说:“好!运输车辆的事,我再跟沈德茂确认一遍。徐场长那边你也要再打个招呼。”
江春生说:“我一会儿就打。老哥,这几天辛苦你了。”
于永斌笑了:“辛苦什么,自家兄弟的事。”
挂了电话,江春生又拨了徐昌隆的号码。
“徐场长,挖掘机定了,七号进场,八号开工。你那边车辆安排好,八号早上八点前,到龙江第二砖瓦厂取土场集合。”
徐昌隆说:“没问题。我这边二十台车,随时待命。”
江春生道了谢,挂了电话。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五点了。他站起来,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一片金红色。摩托车在车流中穿行,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暖意。
到了工行门口,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等着朱文沁下班。不一会儿,朱文沁从铁栅栏门里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下班后的轻松。看见江春生,她笑着走过来。
“春哥,今天顺利吗?”
江春生把头盔递给她,等她戴好,才发动车子。“顺利。协议签了,七号进场,八号开工。”
朱文沁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那就好。春哥,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做了红烧肉。”
江春生点点头,拧动油门,摩托车驶入车流。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色的路面上,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们。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在阳光里闪着光。
五月八号,还有四天。
一切都准备好了。
第83章 内业备定挖机来
五月五日,早晨。
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先送朱文沁上班,然后调转车头,往工程队方向开去。昨天从宜城回来,协议签了,挖掘机定了,外部大事都落实了。从今天开始,该理理内部的开工准备工作了。赵建龙负责的钢钎,李同胜、许志强准备的收土牌子,彭凤英找的临时工和租房,都要检查一遍。
到了工程队后院预制组仓库,门开着。李同胜正坐在桌前整理表格,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收方单,整整齐齐。赵建龙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三根钢钎,正在用锉刀打磨刻度。钢钎是直径两厘米的圆钢做的,一米多长,顶端磨尖了,从底部往上每十厘米刻一道刻度,刻得很深,涂了红漆,一目了然。许志强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沓硬纸牌子,正在往上面盖预制组的公章。
“江工来了。”李同胜站起来,态度恭敬。
江春生走过去,拿起一根钢钎,在手里掂了掂,很沉。他把钢钎竖在地上,看了看刻度,从底部开始,每十厘米一道,一直刻到八十厘米。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刻痕,很深,涂了红漆,清晰可见。
“赵师傅,钢钎做得不错。刻得准不准?”
赵建龙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钢卷尺,拉出来,指着钢钎上的刻度说:“我都量过了,误差不超过两毫米。红漆也刷了两遍,掉不了。”
江春生点点头,又拿起一张硬纸牌子。牌子是白色硬卡纸做的,长十五厘米,宽十厘米,上面印着“土方收方凭证”几个字,下面是空白栏,写着“车号:”、“高度:cm”、“方量:m3”、“日期:”。左下角盖着预制组的公章,红印泥,很清晰。
“牌子做了多少张?”江春生问。
许志强说:“做了五百张,够用一阵子了。用完了再印。”
江春生把牌子放回桌上,看了看李同胜面前的收方单。单子是复写纸的,一式两份,上面的内容和硬纸牌子差不多,多了“司机签字”一栏。他把收方单拿起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都准备到位了。”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刚过,“彭姐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彭凤英从门口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额头上有些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江工,我来了。”她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临时工我找好了,两个,都是我老家朱家河那边的远房亲戚。一个侄女,一个侄子。侄女叫小芳,十八岁,初中毕业,在家闲着。侄子叫小浩,十六岁,不想读书了,出来找活干。两人都老实,能吃苦。我让他们六号来城里,七号熟悉一下场地,八号正式开工。”
江春生点点头。“彭姐,租房的事呢?房子找好了没有?”
彭凤英摇摇头:“还没去。我对那边不熟,不知道哪里有房子租。”
江春生想了想,说:“我记得四新渔场那段路南边,鱼塘南面有一排民房,都是独栋三层楼。咱们去那边看看,应该能租到。”
彭凤英说:“行,那现在去?”
江春生站起来,对李同胜说:“你们继续准备,我和彭姐去看看房子。”他又看了看赵建龙,“赵师傅,钢钎做好了就收好,别弄丢了。八号一早带到土场去。”
赵建龙点点头。
江春生和彭凤英出了仓库,骑上摩托车,往城东北方向开去。四新渔场在207国道北侧,从工程队过去,骑车二十多分钟。到了那段路,江春生放慢速度,在路南边果然看见一排民房,都是独栋三层小楼,灰白色的墙面,红瓦屋顶,有的刚盖不久,还很新。
江春生挑了一栋看起来比较大、比较新的房子,把摩托车停在门口。院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院子里浇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皮肤黝黑,看起来憨厚老实。
“师傅,这房子是您的?”江春生走进去,客气地问。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是我的,怎么了?”
江春生说:“我们在对面搞工程,想租两个房间,用来做饭和休息。您方便吗?”
男人想了想,问:“租多久?”
“两个月左右。”
男人放下水管,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说:“楼上朝南有两个房间,空着。你们要租,一个月一百块钱,水电费另算。”
江春生和彭凤英对视了一眼。彭凤英点点头。江春生说:“行,师傅,就按您说的。我们今天定下来,八号开始用。”
男人姓秦,为人爽快,带着他们上楼看了房间。两个房间都朝南,光线好,地面是水泥的,墙壁刷了白灰,虽然简陋,但干净。旁边还有一个小房间,可以当厨房。彭凤英很满意,当场和秦师傅说好了,明天送炊具过来。
从秦师傅家出来,江春生把彭凤英送回工程队,然后去了“永春实业”。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一个清单——通知徐昌隆和周德茂,确认运输车辆;通知李杰,确认挖掘机进场时间;通知李同胜,确认收方人员到位;通知彭凤英,确认临时工到位;自己还要去看一眼土场,确认道路畅通。
一一记完,他拿起电话,开始打。
五月七日,中午十二点。
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带着赵建龙,往龙江农场第二砖瓦厂方向开去。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但不算太热。到了砖瓦厂门口,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和赵建龙站在门口等着。
砖瓦厂今天没开工,烟囱不冒烟,厂区里安安静静的。门口的土路被昨天的太阳晒干了,车轮碾过,扬起一片细灰。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318国道的方向,等着那辆平板拖车。
赵建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准备记录挖掘机进场的具体情况。
“江工,挖掘机今天真的能到?”
江春生点点头:“能到。伍主任说了,中午之前一定到。”
十二点半刚过,一辆大型平板拖车从318国道上拐进来。拖车很长,足有十几米,平板上面载着一台橘红色的履带式反铲挖掘机,正是江春生在宜城码头见过的那台。挖掘机的履带被钢丝绳固定在平板上,铲斗收在一边,驾驶室的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春生眼睛一亮,迎上去。平板拖车慢慢停在砖瓦厂门口,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
“你是江老板?”司机问。
江春生点点头:“我就是。你是李杰师傅?”
司机笑了,伸出手:“对,李杰。伍主任让我来的。挖掘机在后面,我先把它卸下来。”
李杰爬上车,解开固定挖掘机的钢丝绳,发动了挖掘机。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声音沉稳有力。他操纵着挖掘机,缓缓从平板拖车上开下来。履带压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这台庞然大物,心里踏实了。
李杰把挖掘机开到砖瓦厂门口的空地上,熄了火,跳下来。他看了看四周,问:“江老板,土场在哪儿?”
江春生指了指砖瓦厂西边。“在那边,我带你去。”
李杰上了挖掘机,发动,跟着江春生往里开。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在前边带路。赵建龙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挖掘机。
到了取土场,江春生停下车,指着那个小山包说:“李师傅,就是这片土。强风化的砂岩,很硬,你先试试能不能挖动。”
李杰看了看那片橘红色的砂土,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笑着说:“我试试。”
他操纵挖掘机开到小山包前面,调整好位置,把铲斗举起来,对准土壁,狠狠一铲下去。铲斗切入土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有任何停顿,一斗硬土被挖了起来,哗啦啦地倒在一旁。
李杰又挖了一斗,倒掉,然后熄了火,跳下来。
“江老板,这土不算硬。比这硬的我都挖过。你这五万方,个把月就能干完。”
江春生心里一喜,蹲下身,捡起一块被挖下来的砂土,在手里捏了捏。原本硬得像石头的土,被挖斗挖碎了,成了碎块,用力一捏就散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师傅,装车怎么装?是把车停在下面,还是停在上面?”
李杰看了看地形,指了指小山包的顶部:“把车停在土包上面,我把挖斗放到下面,从下往上勾,这样装得快。每车装两斗,一斗大约一方半到两方,两斗一车,刚好。”
江春生点点头:“行,你看着办,怎么快怎么好。明天八点正式开工,你今天先把进土场的路修一下,方便车辆进出。”
李杰应了一声,上了挖掘机,开始修路。
江春生和赵建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李杰技术很好,挖掘机在他手里像是长了眼睛,铲斗起落自如,几下就把原本坑洼不平的土路推平了。他又在土场入口处挖了一个缓坡,方便拖拉机上下。
“赵师傅,明天你负责土场。”江春生对赵建龙说,“注意三点:一是让司机按顺序排队装车,不能插队,不能抢;二是检查每辆车的后栏板要卡严实,土不能装得太多,路上不能抛洒滴漏;三是土场的安全管理,特别是挖掘机作业半径内不能站人,出了问题谁都负不起责。”
赵建龙点点头,拿出本子把要点记下来。
江春生又说:“你明天一早过来,先把登记本和收方牌子准备好。李杰师傅这边有什么事,你随时协调。”
赵建龙应了。
五月八日,早晨。
江春生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土场装车,卸土点收方,运输车辆组织,后勤保障。今天是207国道路基加宽工程正式开工的日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亲做的早饭,骑上摩托车出了门。先去朱文沁家接上赵建龙——赵建龙昨晚住在朱文沁家,方便今天一早去土场。朱文沁帮他留了门。赵建龙上了摩托车,两人往龙江第二砖瓦厂方向开去。
到了取土场,七点半。李杰已经到了,正蹲在挖掘机旁边检查机油和水。看见江春生,他站起来,招招手。
“江老板,早。”
江春生走过去,看了看挖掘机。履带上的泥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铲斗的齿也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李师傅,今天辛苦了。先吃早饭。”江春生从摩托车尾箱里拿出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递给李杰。
李杰接过,蹲在挖掘机旁边,大口吃起来。
七点五十,第一辆25型自卸拖拉机开进了取土场。司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他把车停在小山包顶部,跳下来,冲江春生点点头。
“江老板,我是徐场长那边的,姓王。”
江春生说:“王师傅,车停到指定位置,排队装车。装满了直接开到四新渔场,有人收方。”
王师傅应了一声,把车开到挖掘机旁边。李杰爬上挖掘机,发动,铲斗举起来,对准拖拉机的车厢,一斗砂土倒进去。然后又挖了一斗,倒进去。两斗刚好装满车厢,前后不到一分钟。
王师傅跳上车,发动,开走了。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挖掘机一斗一斗地装车,心里暗暗惊叹。这种装车效率,比用装载机快了好几倍。一车土一分钟,一小时就是六十车,一天下来五六百车,五六百方。照这个速度,五万方土两个月绰绰有余。
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开进来,排队等候装车。有徐昌隆那边的车,也有周德茂那边的车。25型拖拉机是主力,小四轮也有几辆。挖掘机不紧不慢地一斗一斗地装,每一车都是两斗,不多不少。李杰技术很好,每一斗都倒得很准,几乎没有洒出来。
赵建龙站在土场入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登记每辆车的车号和装车时间。他让司机们按顺序排队,不准插队,不准抢。有几辆车后栏板没卡严,他走过去让司机重新卡好。有几辆车装得太满,土都冒出来了,他让司机倒回去一点。司机们都很配合,没有怨言。
江春生在土场待了半个小时,眼看着三十多辆车装了土开走了,才放心地骑上摩托车,往四新渔场方向开去。
卸土点在207国道四新渔场段,从土场过去,十二公里,拖拉机开过去要二十多分钟。江春生骑着摩托车,沿着国道往东开,很快就超过了前面那一队拖土拖拉机。最前面那辆车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是徐昌隆的车队标志。江春生冲他按了按喇叭,司机也按了按喇叭回应。
十几分钟后,到了四新渔场。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到卸土点。
卸土点在国道北侧,是四新渔场的一片荒废的鱼塘。鱼塘里的水没抽,黑乎乎的,水面漂着绿藻,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路基加宽就是要往鱼塘里填砂土,一层一层填起来,压实,最后在上面铺路面。
李同胜、许志强、彭凤英和两个临时工已经到了。李同胜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许志强拿着三根钢钎,彭凤英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壶水。两个临时工是一男一女,男的十六七岁,瘦高个,叫小浩;女的十八九岁,圆脸,扎着马尾,叫小芳。两人都穿着干净的旧衣服,站在那里有些拘谨。
永城砂石场的徐场长也到了,带着两个收方人员。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矮胖,戴着草帽;另一个是年轻小伙子,姓陈,二十出头,瘦高个。几个人站在一起,等着第一辆车的到来。
徐昌隆看见江春生,笑着走过来。“江老板,我这边来了十五台车,后面还有。你的人手够不够?”
江春生说:“够了。徐场长,你那边的人配合我这边收方,一个量方,一个登记。我这边李同胜负责总协调。”
徐昌隆点点头,回头招呼他的两个收方人员过来。刘师傅和陈师傅走过来,和江春生打了个招呼。江春生把收方的流程简单说了一遍——车到了,先量车厢长宽,但长宽是固定的,以后不用量,只量高度。量高度之前,先要扒平、踩实,再插钢钎读数。读数报给登记的人,登在本子上,同时写在硬纸牌子上交给司机。登记本一式两份,司机带走的牌子作为结算凭证。
刘师傅听得很认真,点点头。“明白了,公平合理。”
正说着,第一辆拖拉机到了。是徐昌隆车队的,司机姓王。他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李同胜走过去,爬上车厢,看了看车里的土,拿起一根钢钎,先把土扒平,又在中间踩了几脚,然后把钢钎插下去,拔出来,看了看刻度。
“48公分!”他喊了一声。
许志强在旁边登记,在本子上写下车号、高度、时间。小浩也在另一个本子上记了一遍。小芳从一沓硬纸牌子里抽出一张,填上车号和高度“48”,递给司机王师傅。王师傅接过牌子,看了看,装进口袋,爬上车,发动,往鱼塘边开去。
他把车倒到鱼塘边上,贴着路边,把车厢顶起来,满满一车砂土全部滑进了黑乎乎的水里。水花溅起老高,浑浊的水柱冲上来,然后土沉下去了,水面翻起一片气泡,咕嘟咕嘟的,很快就平静了。王师傅调转车头,开走了。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全过程。从车到达到离开,前后也就三分多钟。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下一个已经等在路边的拖拉机,心里踏实了。
第二辆车是周德茂车队的,司机姓李,二十五型拖拉机,装得比第一辆还多一些。李同胜爬上车厢,扒平、踩实、插钢钎,报数“52”。许志强登记,小浩也登记,小芳填牌子交给司机。司机倒车、顶起车厢、卸土,一气呵成。
徐昌隆站在旁边,看着收方的过程,点点头。“江老板,你这个办法好,又快又准。司机也不会扯皮。”
江春生说:“徐场长,关键是公平。司机拉多少土,我们就给多少方的钱,谁也不吃亏。”
徐昌隆笑了:“就是这个理。”
江春生又看了几辆车,确认收方流程顺畅了,把李同胜叫到一边。
“李师傅,有个事跟你说。”江春生压低声音。
李同胜认真地看着他。
江春生说:“收方插高度,今天过后,大家心里都有数了。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每车都扒平了。司机把车停好,你上去在一个点扒一下,踩一下,插一下深度就行了。这样能快一些。”
李同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江春生继续说:“你要告诉大家,等收一个星期,要积累出经验。每车土来了,有多高,目测就能看出大概。拿不准的就插一下,拿得准的直接报数。收方一定要准和快,不能成为瓶颈。”
李同胜认真地说:“江工放心,我会教他们。”
江春生又看了看卸土点的情况。鱼塘边上已经堆起了一排砂土,土是橘红色的,和鱼塘里的黑水形成鲜明对比。土堆不高,但很长,沿着鱼塘边延伸出去。随着一辆接一辆的车卸土,土堆在慢慢往前推进。
他看了看手表,快九点了。土场那边,赵建龙在盯着;卸土点这边,李同胜在盯着。两边都正常,他可以放心了。
他走到摩托车旁边,从尾箱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彭凤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几个包子。
“江工,还没吃早饭吧?我早上多做了几个,你尝尝。”
江春生接过来,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很香。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拖拉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从去年十一月渡口工程开工,到现在五月八日207工程开工,整整半年。半年里,他们干完了渡口一期、二期,又开始了新的工程。虽然累,但看着一个个工程从图纸变成现实,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他吃完包子,把饭盒还给彭凤英,骑上摩托车,往土场方向开去。他要再去看看土场那边的情况,确保一切正常。
摩托车在207国道上飞驰,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暖意。路两边的田野一片碧绿,麦浪翻滚。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他加快了速度,摩托车在阳光下留下一道红色的影子。
第84章 开工首日如路演
五月八日,早晨。
江春生五点多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没完全隐去。他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土场装车,卸土点量方,登记发牌子,往鱼塘卸土,运输车辆组织,后勤保障。今天是207国道路基加宽工程正式开工的第一天,各个环节刚开始磨合,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轻轻起床,怕吵醒还在睡的朱文沁。昨晚她帮他整理资料到很晚,把收方用的表格一张一张地检查,确认没有遗漏才睡。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春生,这么早?吃了饭再走。”徐彩珠探出头。
江春生说:“妈,我路上买点吃就行。今天第一天开工,要早点去。”他洗漱完,从桌上拿了一个馒头,边吃边下楼。
骑上摩托车,先到段机务队门口。赵建龙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着笔记本和收方牌子。他看见江春生,招招手,跳上后座。
“赵师傅,今天你负责土场,盯紧点。”江春生发动车子。
赵建龙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摩托车驶出城东,上了318国道,一路向西。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路两边的麦田在晨风中起伏,像是绿色的波浪。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江春生骑得不快,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今天的安排。
到了龙江第二砖瓦厂,七点半。晨雾还没散尽,阳光透过薄雾照下来,把整个土场染成一片淡金色。挖掘机已经停在小山包顶上,橘红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李杰和他的搭档张宝华正蹲在履带旁边做例行检查,一个在检查机油和液压油,一个在拧铲斗上的螺丝。
土场入口处的路边,已经停了十多辆拖拉机和几辆小四轮。司机们有的站在车旁边抽烟,有的蹲在地上聊天,有的在检查轮胎和栏板。看见江春生的摩托车,几个熟面孔冲他招手。
“江老板,今天开工了!”
江春生停好车,冲他们点头,走到挖掘机旁边。“李师傅,今天辛苦了。装车的时候注意点,别装得超过栏板太多,控制在十公分以内,防止路上抛洒滴漏。”
李杰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说:“江老板,你放心。我装车有分寸,每车两斗,刚好齐平栏板,不会超。你那个十公分的要求,我尽量控制。”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五。“开始装吧,八点准时出第一车。”
李杰爬进驾驶室,发动挖掘机。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声音沉稳有力。他操纵挖掘机,把铲斗举起来,对准下面第一辆拖拉机的车厢。拖拉机已经停好了位置,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盯着铲斗。
铲斗把砂土钩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对准车厢,一斗倒进去。沙土哗啦啦地落下,车厢微微一沉。第二斗紧接着倒进去,两斗刚好装满,土面略高于栏板,但不超过十公分。前后不到一分钟。
拖拉机司机挂上档,一加油门,突突突地开走了。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挖掘机一斗一斗地装车,心里暗暗惊叹。这种装车效率,比用装载机快了好几倍。一车土一分钟,一小时就是六十车,一天下来几百车。照这个速度,五万方土用不了两个月。
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开进来,排队等候装车。有徐昌隆那边的车,车头上插着小红旗;也有周德茂那边的车,车头上绑着红布条。25型拖拉机是主力,车厢大,装得多;小四轮也有几辆,车厢小,但灵活。挖掘机不紧不慢地一斗一斗地装,每一车都是两斗,不多不少。李杰技术很好,每一斗都倒得很准,砂土准确地落进车厢,几乎没有洒出来。
赵建龙站在土场与318国道的出入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监督着车辆进出次序。他让司机们按顺序排队,不准插队,不准抢。有一辆小四轮想插队,被他拦下来,司机嘟囔了几句,还是乖乖排到了后面。他还检查每辆车的后栏板,发现有两辆车的栏板卡扣松了,让司机下来重新卡好。有几辆车装得太满,土都冒出来了,他让司机倒回去一点,司机们都很配合。
江春生在土场待了半个小时,眼看着二十多辆车装了土开走了,才放心地骑上摩托车,往四新渔场方向赶去。
卸土点在207国道四新渔场段,从土场过去十二公里。拖拉机开过去要二十多分钟,摩托车快得多,十几分钟就能到。江春生骑着摩托车,沿着国道往东开,很快就超过了前面那一队拖土拖拉机。最前面那辆车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是徐昌隆车队的第一辆车,司机姓王,是个老熟人。江春生从他旁边超过去时,冲他按了按喇叭。王师傅也按了按喇叭回应,咧嘴笑了笑。
十几分钟后,到了四新渔场。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到卸土点。
卸土点在207国道南侧,是四新渔场的一片荒废的鱼塘。鱼塘里的水没抽,黑乎乎的,水面漂着绿藻,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散发着淡淡的腥味。鱼塘连成一片,大的有十几亩,小的也有两三亩,塘埂上长满了杂草。路基加宽就是要往这些鱼塘里填砂土,一层一层填起来,压实,最后在上面铺路面。填土要从岸边开始,逐步往塘中间推进,像推土机一样把水挤出去。
李同胜、许志强、彭凤英和两个临时工已经到了。李同胜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钢钎,身边跟着圆脸扎马尾的小花,小花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手里拿着记录本。许志强站在另一边,手里也拿着钢钎,身边跟着瘦高个小浩,小浩也背着黑色背包,手里拿着记录本。彭凤英站在中间,手里提着一壶水和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包子。
永城砂石场的徐昌隆也到了,带着两个收方人员。一个是三十多岁的老熟人王亚平,矮胖,戴着草帽;另一个是年轻小伙子,姓陈,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白色短袖。几个人站在一起,等着第一辆车的到来。
徐昌隆看见江春生,笑着走过来。“江老板,我这边今天来了十六台车,明天还会增加。周德茂那边呢?”
江春生说:“那边也来了十几台,加起来三十多台,够用了。”他从包里拿出一沓黄色圆形序号贴纸,递给徐昌隆。“徐场长,等会儿你们的车来了,先把车辆序号贴在驾驶室挡风玻璃的右上角,再收方。你们的号段是一到二十五号,一辆车一个编号,固定下来,不能再换。”
徐昌隆接过贴纸,点点头,转身交给王亚平去办。
第一辆拖拉机到了,正是刚才江春生超过的那辆插小红旗的车。司机王师傅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王亚平走过去,把一张印着“1号”的黄色圆贴纸贴在驾驶室挡风玻璃的右上角,又在记录本上记下车号和司机姓名。
李同胜走过去,先爬上车厢,用铁锹把土扒平,接着拿起钢钎,在车厢中间踩了几脚,把松软的土踩实,然后把钢钎插下去,看了看刻度。
“一号车,四十八!”他喊了一声。
小花在记录本上写下“1号车,8:05,48cm”。又从一沓硬纸牌子里抽出一张,填上车号“1号”和高度“48”,递给司机王师傅。王师傅接过牌子,看了看,放进驾驶室的铁盒子里。
他发动车子,开到鱼塘边上,贴着路边,把车倒好。他推下液压杆,车厢缓缓顶起来,满满一车橘红色的砂土全部滑进了黑乎乎的水里。水花溅起老高,浑浊的水柱冲上来,在晨光中闪着光。砂土沉下去了,水面翻起一片气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在喝水。气泡散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在岸边留下一片橘红色的痕迹。王师傅调转车头,开走了。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全过程。从车到达到离开,前后也就三分多钟。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下一辆已经等在路边的拖拉机,心里踏实了。
第二辆车是周德茂车队的,司机姓李,二十五型拖拉机,装得比第一辆还多一些。许志强爬上车厢,扒平、踩实、插钢钎,报了高度。“二十六号,五十!”小浩登记,填牌子递给司机。司机倒车、顶起车厢、卸土,一气呵成。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一辆接一辆,流程越来越顺畅。李同胜和许志强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插钢钎、报数、登记,几乎不需要停顿。小花和小浩的记录也越来越快,字迹工整,数据准确。司机们拿了牌子就走,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徐昌隆站在旁边,看着收方的过程,满意地点点头。“江老板,你这个办法好,又快又准。收出来的方数比压实方多一点,比松方又少一点,司机乐意,你们也不吃亏。公平合理。”
江春生说:“徐场长,关键是公平。我们测算出来的价格就是介于压实方和松方之间的价,司机拉多少土,我们就给多少方的钱,谁也不吃亏。”
徐昌隆笑了:“你们这么做很合理。我相信过几天,你们这样搞的消息传出去,想来跟你拉土的车会越来越多。江老板,你可不能把车收得太多,不然我们的司机把趟数跑不足就吃不饱了。”
江春生笑着说:“徐场长,你就放心好了。我会把车的数量控制在四十五辆左右。我算了一下时间,一辆车跑一个来回差不多要五十分钟左右,四十五辆车刚好首尾相接,谁也不会闲着。如果你们能安排几辆大车来更好,跑一趟就是五六方。”
徐昌隆点点头,拿出本子记下来。“行,我回去安排。东风自卸车我有路子,找几辆来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又一辆车到了。李同胜正要爬上去,司机摆摆手,自己爬上去,扒平、踩实,把钢钎插进去,看了一眼刻度,喊了一声:“八号车,四十六!”然后跳下来。小芳记录,填牌子,递给司机。司机开车走人。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司机自己量方,说明他认可这个收方办法,也省了李同胜爬车厢的功夫。这是个好现象,说明收方流程正在被司机们接受。
中午的午餐时间定的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一个小时。司机们轮流吃饭,有的在路边吃自带干粮,有的去附近的村里买。李同胜、许志强他们回到租用的秦师傅家二楼吃饭。
彭凤英烧了六菜一汤——红烧肉、炒鸡蛋、炒青菜、凉拌黄瓜、炒豆角、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菜摆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头大汗。彭凤英的手艺不错,红烧肉炖得烂,炒鸡蛋嫩滑,青菜脆爽。
“彭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食堂强多了。”许志强一边吃一边夸。
彭凤英笑了:“喜欢吃就多吃点,管够。”
江春生端起饭碗,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对李同胜和许志强说:“收方插高度,今天过后,大家心里都有数了。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每车都扒平了。司机把车停好,你们上去在一个点扒一下,踩一下,插一下深度就行了。这样能快一些。”
李同胜认真地点点头。
江春生继续说:“等收一个星期下来,要积累出经验。每车土来了,有多高,目测就能看出大概。拿不准的就插一下,拿得准的直接报数。收方一定要准和快,不能成为瓶颈。”
许志强说:“江工,我今天看了几十车,心里已经有数了。二十五型拖拉机,正常装就是四十八到五十二之间,小四轮就是四十到四十四之间。明天我可以先目测,拿不准的再插。”
江春生说:“就是要这样。但不能全靠目测,拿不准的一定要插,不能图快就随便报。”
许志强点头:“明白。”
江春生又转向小花和小浩。“你们两个做记录的,每个序号拉来的土高度,一定要准确记录,绝对不能张冠李戴记错车号了。你们手上的记录本,是我们最终结账的依据。司机手上的记录牌,只是让司机自己有个数,让他安心的凭据。司机手上的记录牌和我们手上的记录本对上了,才能结账。对不上,就要查原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千几万块钱的事。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出错。”
小花和小浩认真地点头。小花说:“江哥,我每记一笔都和司机对一遍车号,不会错的。”小浩也说:“我也是,每车都对。”
江春生满意地点点头,又说:“最后一个事。司机卸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一定要尽可能地把土都卸进水里。如果一开始就卸到了岸上,堆在上面,后面就麻烦了。现在队里调不来推土机,等填到一定宽度,没有办法往后多倒车的时候,才能把土堆在上面。我已经跟石勇联系好了,到时候他会用晚上的时间来加班,把堆在上面的土推下去。所以在填土的前一阶段,一定要尽可能指挥把土卸到水里去。”
彭凤英说:“江工,我上午在岸边指挥了几辆车,都卸到水里了。但有的司机怕陷车,不敢太靠近水边。”
江春生说:“你跟司机说,岸边是鱼塘埂,土是硬的,陷不了。让他们放心。实在不敢的,咱们的人上去指挥,慢慢倒。”
彭凤英点头记下。
吃完饭,大家休息了十几分钟,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下午的太阳有些晒,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来来往往。土场那边,挖掘机一刻不停地挖土装车;路上,拖土车队排成一条长龙,突突突地开过;卸土点这边,收方、登记、卸土,一切都有条不紊。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傍晚七点,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的天际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最后一辆拖拉机卸完土,调头开走了。赵建龙也乘坐最后一辆运土车辆回到了卸土现场。他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江春生面前。
“江工,土场那边都收拾好了。李杰说明天六点半就来,争取多干点。今天装了四百多车,大约六百多方土。”
江春生点点头,把大家叫到一起,站在路边开了个小会。
“今天开工第一天,总体顺利。装了六百多方土,填进了三个鱼塘。大家辛苦了。”他顿了顿,指着鱼塘岸边那一片橘红色的砂土,“你们看,鱼塘只在边上一条边能看见卸过的红土,水面上还看不出填出来多少宽度。鱼塘不浅,还要继续填。明天继续,争取多填一些。”
李同胜说:“江工,今天收方流程已经顺了,明天速度会更快。”
许志强也说:“司机们都很配合,没有扯皮的。”
江春生说:“那就好。明天早上六点半,土场准时开工。卸土点这边,七点前要准备好。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一天。”
众人应了,各自散去。彭凤英带着小花和小浩回秦师傅家收拾厨房,李同胜和许志强骑自行车回工程队宿舍,赵建龙坐上江春生的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在暮色中行驶,车灯照着前面的路。天边的红霞渐渐褪去,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江春生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今天的每一个环节——土场装车没问题,运输路上没问题,卸土点收方没问题,司机配合没问题。第一天就如此顺畅,后面应该更顺利。
他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加快了速度,驶入苍茫的暮色中。
明天,继续干。
第85章 如火如荼遇波澜
五月十二日,填鱼塘的第五天。
江春生六点不到就醒了。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脑子里想着,昨天他带王万箐去段指挥部找会计宋美琴,拿了五万元工程预付款,还是现金支付,给两个运输车队都付了油料款。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石勇晚上来把卸在上面的土推到水里去。
这四天下来,各个环节都顺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骑上摩托车出了门。先去段机务队门口接上赵建龙,然后往龙江第二砖瓦厂方向开去。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泛黄了,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再过半个月就该收割了。
到了土场,七点刚到。挖掘机已经在准备作业了,今天是张宝华坐在驾驶室里,正在热车 。赵建龙跳下摩托车,走到土场入口,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检查栏板,维持秩序。
江春生在土场待了十几分钟,看着十几辆车装了土开走,才骑上摩托车往四新渔场方向赶去。
卸土点的战线已经向东拉长到了四个鱼塘。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已经在水里填出了三米左右的宽度。橘红色的砂土从岸边延伸出去,像一道红色的浪头,慢慢地往塘中间卷。 但因为水边陷车倒不进去,现在车辆只能把土都卸在了紧靠岸边的填土带上,沿着路边堆起了一大长条,像一道堤坡。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堆土,皱了皱眉。这边已经要堆不下去了,有一段已经堆到路边上来了。他安排今天开始往下面两个鱼塘卸土,把战线拉长,分散堆土的压力。
他走到卸土点,李同胜和许志强已经各就各位了。李同胜带小花负责一到二十五号车,许志强带小浩负责二十六到五十号车。四天下来,两个小组的收方、登记已经越来越顺手,司机们也非常乐意接受这种插钢钎量高度的方式 。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来来往往,心里踏实。
昨天下午,他把从指挥部拿到工程款地王万箐接到了卸土现场,当着两个运输队伍的面,分别给他们的负责人支付了五千元油料款。王万箐从包里拿出两沓厚厚的钞票,递给徐昌隆和周德茂。徐昌隆当场分给自己的司机,周德茂也当场分发。拿到钱的司机们欢呼雀跃,有的把钱在手里甩了甩,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笑得合不拢嘴。
“江老板,你这可真是及时雨啊!”一个司机拿着钱,高兴地说。
江春生笑了笑:“大家都很辛苦,油料消耗比较大,我们会每周给大家付一次油料款,尽量不让大家垫资。”
司机们拿了钱,干劲更足了。这几天,他们每天收入一百大几十块,自己在家与消耗的油料一核算, 刨去直接成本,大有赚头。一天能落个百十块,这可是不小的数目,个个笑逐颜开,卯足了劲地跑。
现在,司机们只想多拉快跑,恨不得一分钟都不耽误。多数司机对于插钢钎量方,已经开始主动要求别插了,看一眼直接填高度数,低两三公分没什么问题,只要求快。
“李工,别插了,你看一眼就行了,少算点没事!”一个司机把车停好,冲李同胜喊。
李同胜看了看车厢里的土,又看了看司机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插了一钢钎。“48,差不多。”小花在本子上记下,填了牌子递给司机。司机接过牌子,踩下油门就跑。
江春生看着这种冲天干劲和氛围,自然是非常高兴。进度快,成本低,司机满意,大家满意。但他心里也有一根弦绷着——不能因为图快就放松管理,收方必须公平,不能克扣司机,也不能多算。这是底线。
这两天,还不时有路过的陌生自卸拖拉机要求加入运土行列。有的是从318国道上经过,看见拖土车队排成长龙,停下来打听;有的是听亲戚朋友介绍,专门找过来的。他们开着各种型号的拖拉机,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司机年轻有的年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里闪着光,想赚钱。
江春生一一拒绝了。不是不想多要车,而是现在的车辆数量已经够了。四十几台车,刚好首尾相接,谁也不会闲着。再加车,就会有人吃不饱,反而容易惹矛盾。他让赵建龙在土场入口拦着,不是车队里的车不让进。有的司机不死心,在路边等着,看见江春生就凑过来递烟,江春生笑着婉拒。
今天早上,李同胜找到江春生,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江工,有个事想跟你说。”李同胜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钢钎,指了指旁边。
江春生跟着他走到一边。“什么事?”
李同胜说:“昨天晚上,段机务队的苗师傅到宿舍找我,说想抽空来帮忙拉几车土。他在机务队开自卸翻斗车,车是解放牌的,车厢大,一车能装五方。他想问问行不行,还想拉完就结账。”
江春生想了想。段机务队的自卸翻斗车,和这两天徐场长找来的东风翻斗车一样,一车能装五方,这种大车效率高,跑一趟顶拖拉机两三趟,应该欢迎。但拉完就结账这个要求,有些麻烦。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平衡的主意:“你今晚去回复苗师傅,说可以来。记账,一月一结,每车五十元,尽车厢让挖掘机把土装满不再收方。如果他们想当天结账,也可以,每车少五元,按四十五元一车结账,他要是愿意就来。”
李同胜眼睛一亮,佩服地说:“江工,你这个办法好。对这些没有组织的熟人临时车辆,希望一天一结账就打九折付现钱,相信他们会愿意的。一天跑几趟,少不了多少钱,但能马上拿到现钱,他们肯定乐意。”
江春生说:“你跟他讲清楚,不管哪种方式,都要遵守我们的规矩——排队装车,不能插队。”
李同胜点点头 。
江春生又补充交代:“机务队其他司机想来也行,来者不拒,但都按这个规矩办。一视同仁,你晚上去机务队找苗师傅,跟他把话说清楚。”
“好!”李同胜回应。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路面上,泛着白光。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在国道上穿梭,灰尘扬起,在阳光中飘散。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进度。今天是第五天,统计下来已经填下去了近三千方土,按这个速度,两个月能完成。
他走到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边,蹲下身,看了看水里的情况。红土已经从岸边延伸出去三米左右,沙土在水里泡着,因为是强风化沙土,看不到一点泥浆。他捡起一根树枝,往水下探了探,土很硬,没有陷下去。这说明砂土入水后自然密实的效果不错。他站起来,看着眼前堆在岸上的土,土堆得很高,都快有一人高了,沿着路边延伸出去大几十米。这些土是昨天开始朝上面倒的,因为现场没有调来推土机,只能先堆着,等晚上石勇来了,才能推下去。
他昨晚已经去找了石勇。石勇现在天天在老金的高速公路工地上上土,每天忙到晚上七点下班。江春生骑摩托车去工程队北面的家属院里找他,他刚从工地回来,正在院子里洗脸。
“石师傅,我那边鱼塘填土,堆了一大堆在岸上,需要推下去。你下班后能不能过来帮我推几个小时?”江春生递给他一包烟。
“哟!江工跟我还这么客气啊。”石勇接过烟,拿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说,“行,我七点下班后就直接把装载机开到你那里,七点半应该能到,我到了就干。你给我签工作时间就行。”
江春生说:“没问题。你干几个小时我签几个小时,按队里的标准给你算加班费。”
石勇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定到,你在现场等我,我按照你的要求搞,保证让你满意。”
今晚,石勇就会开着装载机来把这土都推下去,让他在上面压压,明天就又能进土了。江春生想着看了看这堆红沙土,又看了看鱼塘的黑水,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回到卸土点,站在路边看着许志强收方。许志强带小浩负责二十六到五十号车,是周德茂车队的。这几天许志强干活很卖力,收方速度快,司机们也都配合。
一辆25型拖拉机开过来,车头上绑着红布条,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个醒目的圆形黄标,上面是红色的“32”号,这是楚都周德茂车队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他把车贴着路边开过来,到了许志强示意的卸土点,一把方向把车头冲道路中线打过去,车厢刚刚转过九十度便开始往鱼塘边倒车。
“倒——倒——好!”许志强指挥完倒车,没有爬上车厢,只是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土堆得冒了尖,还有一大块没有松散的原状土块立得高高的,超过栏板足有二十多公分。按理说,这样高的土,至少应该给五十二以上的高度。但许志强只看了一眼,就报了数。
“三十二号车,五十!”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车厢里的土,又看了看许志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了江春生一眼,最终没有开口。他推下液压杆,把车内的硬纸卡片递给已经等在驾驶室边的小浩。车厢顶起来,满满一车砂土滑进了鱼塘里。水花溅起,土沉下去。司机接过小浩已经记好高度退还给他的卡片,一踩油门,调转车头就开走了。高高顶起的车厢在行驶中慢慢下落。
江春生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一皱。他走上前,拍了拍许志强的肩膀,“你过来一下。”
许志强跟着他走到一边,有些不解。“江工,怎么了?”
江春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刚才这一车,你应该是少给了。车厢里的土堆得冒了尖,还有一块占了车厢一大半的硬土块立着,目测至少五十二以上。你给五十,不太合适。”
许志强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江春生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我们我们项目好,把收方数据卡的尽可能紧一点 ,你并没有错。但是,我给他们的运输价,并没有给到收压实方的价格。收方还是实事求是,能扣一点但别克扣的过多。他们拉一趟不容易,油钱、车损、人工,刨去成本,赚的就是那点辛苦钱。你少给两公分,就是少给他们几毛钱。几毛钱不多,但积少成多,一天下来就是几十块。司机心里有数,只是不说而已。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跟我们干?我们的工程节余,不是靠扣来的。”
许志强抬起头,小声说:“江工,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少他的。就是觉得差不多,想快点。”
江春生说:“对于有些土装的有些特别的车辆,不方便直观确定高度的,你就插钢钎。钢钎插下去,读数是多少就是多少,谁也没话说。你拿不准的,一定要插,司机没有异议,我们也心安。”
许志强点点头,诚恳地说:“江工,我记住了,后面我一定注意。”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批评你,是提醒你。我们的收方办法,公平是基础。一旦司机觉得我们不公平,你想想,几十台车,每天几百车,每车少算一点,积少成多,那是多少钱?司机不是傻子,他们心里都有杆秤。”
许志强脸更红了,郑重地点头。“江工放心,我尽可能把尺度卡准。”
江春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路边。又来了一辆楚都沈德茂车队的车,许志强走过去,这次他没有目测,而是爬上车厢,扒平、踩实、插钢钎,报了数。“38号车,51!”司机点点头,接了牌子,倒车卸土。
江春生看着,心里暗暗点头。知错能改,就好。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热火朝天、一刻也不愿耽误的车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但脸上没露出来。
十点多,阳光越来越强,晒得路面发烫。江春生走回到秦师傅家楼下,从摩托车尾箱里拿出一大玻璃瓶水,喝了几口。彭凤英从楼上阳台上探出头,喊他:“江工,中午吃红烧鱼,我早上在菜市场买的,新鲜着呢。”
江春生冲她挥挥手,笑了笑,转身又朝卸土点走去。
他远远看见一辆自行车从西边骑过来。骑车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藏蓝的路政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自行车前篓里似乎还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上一下的。
江春生看了一眼,没在意。路政的人员经常在国道上巡逻,查超载、查抛洒、查路况是常态,这会儿大概是路过。
但那人没有继续往前骑,而是在卸土点附近停了下来。他一只脚撑在地上,目光落在正在指挥拖拉机倒土的李同胜和许志强身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阴沉。
那人把自行车支在路边,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大步走到卸土点,站在了许志强旁边。
“哎!”他大声喝斥,声音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哪里来的土方施工队伍?瞎搞!马上停工,停工!”
许志强愣住了,手里的钢钎停在半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小浩也停了笔,抬头看着这个穿制服的人,眼里带着几分惊慌。那辆正在卸土的拖拉机司机并未理会,车厢继续上顶卸土。
李同胜在前面一点的卸土点听见了,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小花跟在他旁边,小声问:“李哥,出什么事了?”
李同胜没回答,放下钢钎,快步走过来。
那人大声喊:“把你们的负责人给我找来!”
江春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对许志强和李同胜说,“你们忙你们的,我来处理。”他走到来人面前,看着他,平静地问:“请问有什么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你就是负责人?” 语气不善。
江春生点点头:“是,我是这儿的施工负责人,姓江。你有什么事?”
路政人员指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拖拉机,又指了指路边堆土的鱼塘,声音很大。“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是跟着你们拖土的路线查过来的,你们填鱼塘就这样在国道上乱搞,土抛洒得一路都是,严重影响交通安全!马上停工,立刻停工!”
第86章 路政风波老友平
“停工?”江春生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来人。
来人肤色黝黑,眼睛不大但闪着厉色,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脸很生,不是江春生认识的那几个段路政股的人。他的声音很大,态度蛮横,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江春生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这人不是本段的路政人员。段路政股就那么几个人,股长伍成良,副股长陈生泉、老刘、小赵,小李,他都认识。这个人的脸从没见过。难道除了本段路政,还有其它单位有权限管这种事?他不知底细,但很可能不是本段的路政人员。
江春生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们是临江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施工队伍,在这里施工本单位的重点工程。”江春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如果说我们在运土过程中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我们及时整改,不是凭你一句‘停工’我们就能停下来的。我想问一下,你是哪个单位的?”
那人夸张地挥了一下手,一脸傲慢。“你管我是哪个单位的!我也不管你是哪个队的。这条路就是我管的!我叫你停,你就得停!”
来人无视一切的强硬态度让江春生十分不爽。他感觉到血液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压制着内心的情绪,依然保持着和善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是国家工程。施工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你提出来我们可以改进,不是凭你一句话就能停的。你的身份我都还不清楚。”
“你眼瞎了?看不见我穿的是什么?”来人蛮横粗鲁,手指差点戳到江春生脸上。
江春生的火“腾”地蹿了上来,捏紧的拳头差点一拳挥向对方。他看见自己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陷进掌心里。不能动手,不能动手——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深吸一口气,强忍了下来。他同样以语言回怼,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才眼瞎!没看见这是207国道指挥部的工程吗?你有问题到指挥部说去,别在这里张牙舞爪!”
不远处的许志强刚刚指挥一辆拖拉机卸完土,转身看见这边剑拔弩张,几步冲了过来,手指着来人,另一只手上还提着钢钎,吼道:“你是哪里来的二百五,还敢冒充路政人员!快滚!不然老子把你扔到鱼塘里去!”
钢钎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许志强的脸涨得通红,胸脯一起一伏的。
来人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强横。“好……好的很!你们竟敢威胁执法人员!我这就去找人来,不停你们的工,狠狠处罚你们,我跟你们姓!”他气呼呼地转身推起自行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骑上去快速朝来时的方向回去了。
自行车在国道上颠簸,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路尽头。
许志强收了钢钎,走到江春生旁边,皱着眉头问:“江工,这家伙是哪里的?没见过这号人。”
江春生摇摇头,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也在琢磨。“不知道,他没肯说。不管他了,我们该怎么干怎么干。”他转过身,拍了拍许志强的肩膀,“去忙吧,盯着点卸土。这边我来处理。”
许志强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卸土点。小浩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记录本,眼睛瞪着那个方向。许志强喊了一声“看什么看,干活”,小浩才回过神,低头继续记录。
李同胜从前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钢钎,问:“江工,要不要我去指挥部说一声?”
江春生想了想,摆摆手。“不用。先看看情况,那人要是真搬了人来,再说。现在先去忙你的。”
李同胜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拖拉机调头开走,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拉土车辆跑的318国道这一条线,是由万江养护队管养的。他去年在沙石桥施工,和万江养护队开展了工程竞赛活动,相处甚好,主要人员大家都相互熟悉。但今天这个来人,却完全陌生。他那身制服倒是真的,但面孔生得很。段路政股的人他都认识,万江养护队的人他也认识大半,这个人是哪冒出来的?
他想起那人说话的口音,带着几分楚都那边的腔调,难道真的是冒充的?跑来就诈诈呼呼,想捞点好处?江春生摇了摇头,这事不急,等那人真来了再说。
他转身走回卸土点,继续指挥车辆倒车卸土。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在国道上穿梭,突突突的声音此起彼伏,灰尘扬起,在阳光中飘散。司机们似乎没受到刚才那个插曲的影响,照样跑得飞快,卸完土就调头,一刻也不耽误。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江春生以为那人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来人了。他正指挥一辆“7号”车倒车,拖拉机慢慢往后退,车厢对准鱼塘边。他伸直手臂,手掌竖起,示意司机慢一点,再慢一点。“倒——倒——好!停!”司机踩下刹车,推下液压杆,车厢顶起来,砂土哗啦啦地滑进水里。
他直起腰,转身准备去下一辆车的位置,余光瞥见一辆橘红色的皮卡车从国道西边开过来。车身侧面写着“临江路政”四个白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车子速度不快,稳稳地靠路边停下来,正好停在两个鱼塘之间那条堤埂出口的路边。
江春生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活,朝那辆车走去。
车门打开,陆续下来三个人。两个穿路政制服,一个穿便装。江春生走近了一看,三个人他都认识——走在前面的是路政股副股长陈生泉,工程队仓库保管员朱慧兰的男人,中等身材,国字脸,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办事稳重。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跟在他后面的是刚才来闹事的那个面生的人,此刻脸色铁青,眼睛瞪着江春生,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第三个是穿白色短袖衬衫的,江春生一眼就认出来了——万江养护队万江道班的班长陈锦荣。
他和陈锦荣去年在沙石桥施工时,两人打过不少交道,关系处得非常不错。他看见江春生,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快走几步迎上来。
江春生心里立刻明白了——那人这是搬人来了。
面生的人看见走过来的江春生,就迫不及待地指着他,声音尖利:“陈班长,就是他们!还威胁要把我扔鱼塘里去!”
陈锦荣没有理他,已经率先迎上江春生。两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后,紧握着双手,用力摇了摇。
“哎呀!兄弟,好久不见,还好吧?”陈锦荣兴奋地说,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纹都展开了。
江春生也笑了,握着陈锦荣的手不放。“还行!老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转到这边来了?”
“这不是——”陈锦荣突然打住话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身对着先前那人,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像炸雷一样在公路上炸开。
“张扒子!你再敢跟我兄弟过不去,老子现在就把你身上的皮扒了扔塘里去!”
张扒子——那个面生的路政人员——被陈锦荣这一声吼吓得后退了两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求救般看向陈生泉。
“陈股长,这……”
陈生泉没有看他,而是朝江春生走过来,伸出手。江春生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掌的力度不轻不重。
“陈股长,你好。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但说无妨。”江春生语气客气,但也不卑不亢。
陈生泉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亲切。“哪敢指示你呀!张金松反映说这边有点小问题,我们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没想到是你江春生的项目。”
江春生看了张金松一眼——原来那人叫张金松,陈扒子应该是他的外号。他正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不服气的表情,但看见他搬来的两人都对江春生客客气气的,已经不敢再横了。
陈锦荣走过来,揽住江春生的肩膀,对陈生泉说:“老陈,这是我兄弟。去年在沙石桥我们一起搞了那个工程,配合得非常好。他的工程队干活那叫一个漂亮,路面修得比我们养护队修补的强一百倍。他抓的项目,在全段都属于放心工程。”
陈生泉点点头,对张金松说:“你以后搞清楚了再说话。这是段里的重点工程,指挥部吴段长亲自抓的。你要是不清楚情况就咋咋乎乎乱来,我不介意让杨书记把你换了。”
张金松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什么。
陈锦荣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江春生,热情地说:“兄弟,你们这个填土工程搞得挺大啊。我从那边过来,一路上看见都是你们的车,拉的都是这种红色的土,排场大的得很呢。”
江春生笑了笑,说:“指挥部吴段长要求三个月完成五万方土,还只能填这种砂土,压力很大。所以组织了很多车辆。从这里一直到龙江农场的第二砖瓦厂,这十多公里一路都是我们的车在跑。”说罢。他看向陈生泉:“陈股长,对我们的施工管理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陈生泉看了看陈锦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陈生泉说:“江老弟,刚才来的时候我们沿路看了一下,路面上还是有一些土掉下来,特别是土场出口那一段。虽然你们拖的是砂土,颗粒大,不粘路面,清扫也容易,但对路上的交通安全还是会产生一定影响,也影响路容路貌。你们最好能采取一些措施。”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点点头。
陈锦荣在旁边补充:“兄弟,你这工程量大了,一天大几百车,掉点土下来在所难免。但既然是我们自己段的工程,就要做得漂漂亮亮,不能让人说闲话。不然你这边填土,我们养护队跟在后面扫路,工作量小一点没有关系,老哥我支持你,在你们拖土这段时间,我从明天开始几多安排人手,加强这边路段的清扫,但也希望兄弟你也采取是的的措施,我们双管齐下,不然怎么都扫都扫不过来。”
江春生想了想,说:“陈股长,陈老哥,要不去我们租的房子里坐下来聊聊,看看采取什么措施比较好。”
陈生泉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就在这简单聊两句吧。一会我还要赶去楚都那边开会,时间有点紧。”
江春生也不勉强,站在路边,几个人围成一圈。
陈生泉说:“你们拉土的战线比较长,从龙江砖瓦厂到四新渔场,十几公里。比较有效的办法就是装车不要太满,再就是在土场出口安排两个人,拿锹把车上冒出车厢的土整理一下,再上路。这样才能有效减少上路后的抛洒。”
江春生说:“陈股长,我在土场已经安排了一个人在那边负责。赵建龙,专门检查栏板、整理超高的土。但有可能车多的时候忙不过来。我再安排一个人吧,尽量做到不在路上抛洒滴漏。”
陈锦荣热情地说:“兄弟,不行我从道班抽一个人出来,在土场帮你盯着。反正我们道班就在那边不远,来去方便。”
江春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陈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非常感谢。明天我就再安排一个人过去,我们自己的人,好协调。不麻烦你了。”
陈锦荣还要说,江春生按住他的手,诚恳地说:“老哥,真不用。这点小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陈锦荣这才作罢。
陈生泉看了看手表,说:“那行,就这么定了。江老弟,你这边在土场出口用两个人整理车厢,检查车厢栏板,这样应该能解决大问题。——感谢支持!”
江春生说:“陈股长放心,明天早上肯定到位。”
陈锦荣又凑过来,拍着江春生的肩膀,低声说:“兄弟,张扒子是我们养护队的路政员,我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做事就是这么没大没小、二五郎当的。他不认识你,你别介意。他要是早说是你江春生的项目,我早就把他骂回去了。”
江春生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张金松。他正蹲在皮卡车旁边抽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江春生笑了笑,说:“没事,不打不相识嘛。只是问他是哪个单位的,他死活不说。不过这也是他工作职责,我能理解。”
陈锦荣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这格局大。对了,去年沙石桥工程完了,我们兄弟一直没机会再聚,你们土场离我那里不远,这两天你一定要找个时间去我道班里玩玩,我那儿还有两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喝。你来,我俩把它干了。”
江春生笑了:“好!我改天登门拜访。”
“一言为定,” 陈锦荣眼睛一亮,高兴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等你光临。”说罢,他转身朝皮卡车走去。
陈生泉也上了车,张金松掐灭烟头,灰溜溜地爬进后座。皮卡车发动,调转车头,沿着国道往东开去。陈锦荣从车窗里探出头,冲江春生挥了挥手。
江春生也挥手回应。
车子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橘红色皮卡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身走回卸土点。
李同胜走过来,手里拿着钢钎,问:“江工,没事了吧?”
江春生摇摇头:“没事了。是万江养护队的路政员,不认识我们,觉得我们影响路容路貌。说清楚了就好了。”
许志强也从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提着钢钎,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江工,我之前是不是太冲动了?差点动手。”
江春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冲动是有点冲动,但也正常。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唱唱黑脸,倒也没有什么坏处。”
许志强点点头:“你是头,有时候不方便拉下脸,而且你还有功夫在身,出手就会伤筋动骨,我们就无所谓了。一个单位的,还这么二五二六的,就是找打。”许志强挠挠头,安心地笑了。
江春生把他和李同胜叫到一起,说:“刚才路政的提出一个问题,路面上有抛洒的土,特别是土场出口那段。虽然我们拖的是砂土,不粘路面,扫帚一扫就干净,但影响不好。下午我去找徐场长帮忙,明天早上安排一个人去土场,专门负责整理超高的土。正好跟着他们的车上下班,赵建龙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同胜和许志强都点头。
安排完这些,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人有些发晕,口也干了。他再次走到项目租用的秦师傅家楼下,从摩托车尾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他站在楼下,想着刚才的事。陈锦荣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万江养护队管养这段路,这么大的阵仗在路上拉土,他们肯定要过来看看。张金松虽然态度蛮横,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路上确实有抛洒的土,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影响了路容路貌。好在都是自己单位的事,加上陈生泉和陈锦荣都是熟人,自然就好化解。要是换一个不认识的人来,硬要较真,这事恐怕还得闹到吴段长那里才能解决。
他想起陈锦荣说的那句话——“你要早说是你江春生的项目,我早就把他骂回去了。”这话听着舒服,但也提醒了他——在临江这一亩三分地上,人熟好办事。这些关系,平时不觉得,关键时候就起作用了。
他喝完水,把瓶子放回尾箱,转身走回卸土点。
拖拉机还在来来往往,突突突的声音在国道上回荡。李同胜和许志强各司其职,小芳和小浩埋头记录,一切恢复了正常。司机们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照样跑得飞快。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红色的砂土一车一车地倒进鱼塘里,心里比什么都踏实。
第87章 工程顺进喜临门
晚上七点刚过,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的天际还剩一抹暗红,像褪色的绸缎。最后一辆拉土拖拉机突突突地从国道西边开过来,车头上的红布条在晚风中飘着。司机把车停在卸土点,赵建龙从驾驶室钻出来跳下车。
李同胜插钢钎量了高度,小芳填了牌子递过去。司机接过牌子,踩下油门,调头消失在暮色中。
“拖拉机坐的憋死了。”在土场待了一天的赵建龙说着走到江春生面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江工,土场那边都收拾好了。今天装了四百八十多车,七百多方土。李杰说明天七点开始,争取突破五百车。”
“好!”江春生点点头,把他叫到一边。“有个事跟你说。”
赵建龙看着他。
江春生说:“下午我跟徐场长说了,从明天开始,他安排两个男劳力到土场,负责整理车厢上易掉落的土块。每人每月工资一百二十块,交给你管理。”
赵建龙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太好了!江工,我正想说这事呢。这几天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又要检查栏板,又要整理超高的土,还要维持秩序,有时候车一多就顾不过来。你给我两个人就好办了,我就轻松了,感谢老板关怀。”他笑的看似俏皮,实则满是真诚。
江春生说:“这两个人你负责管好,安排好他们的工作,维持秩序。土场那边不能乱,放行上路的车辆,尽可能保证不要有抛洒滴漏现象,今天段路政股陈生泉为这事专门来过了。我们要自觉的带个好头。”
赵建龙点点头,“江工你放心,有了两个人交给我了,管不好你拿我是问。”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对在场的李同胜和许志强等人说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石勇晚上来拖土,有我在这里就行了。”
李同胜和许志强也收拾好了钢钎和记录本,小花和小浩整理好背包。
大家一起回到租用的房屋前,
彭凤英从楼上下来,告诉江春生,“江工,我帮你和小浩准备好了晚上的饭菜,你们一会趁热吃。”
“好的!辛苦彭姐了。”江春生回应。
“哪有你辛苦,都忙一天了,晚上还有加班看着推土。”彭凤英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早给你们买老母鸡来炖汤。”
她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准备带着小花一起回家。
赵建龙是固定由永城砂石厂的一辆小四轮,每天早上从段机务队门口顺路带到土场,每天晚上都是从这里由江春生送回家,今晚江春生要着这里等石勇,他只得和李同胜同骑一辆自行车回家。
许志强也骑上车。三辆车五个人一前一后走了。
小浩住在这里,不用跑路。
“小浩,你上去吃饭吧,我等忙完了回家去吃。”江春生看着小浩说道。
“好!”小浩有些畏惧和江春生独处,迅速转身上楼去了。
江春生看看手表,时间已到七点半钟。他转身走向房子后面鱼塘边的207国道。
喧嚣了一天的卸土点安静下来,鱼塘里激荡了一天的黑水,在晚风中终于平静下来,不再荡漾。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星星开始出现了,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南边是城区,城市的灯光已经逐步亮起,而北边远处村庄的灯也亮了,星星点点的,像是地上也长出了星星。国道上偶尔有一辆货车驶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在昏暗中。
他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石勇还没到。
夜色越来越浓,国道上几乎没车了。几只夜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扑棱的,消失在黑暗中。
八点差十分,国道上出现了一束灯光,缓慢移动着。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是拖拉机,是装载机那种低沉有力的轰鸣。石勇开着他的装载机,沿着国道从襄松桥的方向快速靠近,黄色的车身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光 。
大半人高的黑色大轮胎在江春生身边停止了滚动,石勇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冲江春生挥挥手。“江工,我来了!今天高速公路那边收工晚了一点,那边路上又堵车,耽误了。”
江春生迎上去,说:“没事。石师傅,辛苦你了,把这些堆在上面的土,全部推到鱼塘里去。能推多远推多远,都推到水里面去。”
石勇看了看那堆红土,在车灯照射下,土堆像一道堤梗,沿着岸边延伸出去大几十米。他又看了看鱼塘里的水,黑漆漆的,看得不太清楚。
“江工,这堆土不少啊,不过没事,把铲车当推土机用干起来快,最多两个小时。”
江春生点点头:“行,你不要着急,我在这陪你,安全第一,别把车拱到塘里去了。”
“放心吧!”石勇爬上装载机,发动,铲斗放平路面,对准土堆,向鱼塘方向推进,装载机遇到了土堆阻力,石勇加大油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前方的土被推动着土哗啦啦地没入水里。水花四溅在车灯照射下闪着白光。土沉下去了,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去。
一铲,两铲,三铲……装载机一铲接一铲地推土,轰隆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鱼塘里的水被搅动了,发出哗哗的声音。
小浩也从秦师傅家走过来了,站在路边的江春生旁边看着石勇干活。他看了一会儿,对江春生说:“江哥,这装载机好厉害呀,轻轻松松就把土推下去了,还干的这么快。”
江春生笑了:“我们队里的这个是30型的,算小的了。如果是40的,效率更高。”
江春生和小浩站在路边,看着石勇一铲一铲地推土,鱼塘里的红土区域越来越大,从岸边往外延伸 。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平路面以上的沙土堆全部推平了路面。最先卸土的两个鱼塘里填出了一个足有五米宽的大平台,而且密实度已经被装载机在推土的过程中,越压越密实,承载力已经很高,十来吨重的装载机在上面走起来丝毫不下陷,红色的强风化沙土露出水面,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石勇停下装载机,跳下来,走到江春生面前。
“江工,怎么样?我说最多两个小时吧。一个半小时就推完了。”
江春生高兴的点头。“石师傅,辛苦了。还是跟你算两个小时吧,你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我也还没有吃,你看到哪里,我陪你去喝两杯?”
“不用不用!老婆会跟我留饭的。时间不早了,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起早床。”石勇客气的拒绝。
“既然这样,那就改天等下雨天的时候,我再去工程队附近请你聚聚吧。”江春生许诺道。
“到时候再说吧!”石勇上了装载机,发动,调转车头,开着车灯,沿着207国道往东的方向开走了。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装载机的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他转过身,看着鱼塘。水面平静了,红土在水底安静地躺着,明天又能往这两个鱼塘里倒土了。
他看看手表,快十点了,时间确实已经不早,摩托车还停在秦师傅家的院子里。他转身朝秦师傅家走去。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就到了五月十五日。
今天是星期天,天气晴空万里,工地上依然正常拉土,但他有件重要的事——朱文沁在家等他接上后,一起去拍结婚登记照。
五月十七日,是他和朱文沁定好去民政局拿结婚证的日子。按照要求,需要两张两寸的合影彩色结婚登记照片。两人周六商量好了,星期天上午一起去城中曙光照相馆拍。那是临江最大的照相馆,设备好,师傅手艺也好。
江春生依旧一大早先骑摩托车到土场,看着土场的挖掘机开始工作,徐场长安排来的两个壮劳动力拿着铁锹,在赵建龙的带领下,在土场出口,快速清理运土车辆车厢栏板边有掉落隐患的浮土后,拖拉机“突突突”的开上318国道,一天的运土施工又开始运转起来了。
他放心的离开土场,很快就到达了207国道四新渔场段填塘现场,处理了几件日常事务,检查收方、登记和卸土的运转情况。
天天如一日。一切都在正常有序的进行。
时间到了九点半,他跟李同胜交代了几句,骑上摩托车往城里赶。
江春生先到规划局宿舍接上朱文沁。
朱文沁已经打扮好了,手里拎着一个乳白色小包,穿着一件米白色盘扣带刺绣暗花的改良款旗袍,脖子和耳朵上带着一套珍珠饰品,头发披在肩上,右耳后用一只淡紫色的发卡别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既时尚、雅致又端庄。
“春哥,你看我这身行不行?”她在江春生面前转了一圈,旗袍的下摆微微飘起。
江春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很好看,漂亮又迷人。”
朱文沁满意地笑了,侧身坐上摩托车后座,紧紧搂住他的腰。江春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衣,配了一条浅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显得文雅庄重。
两人到了曙光照相馆。照相馆在城中大街,门面很大,橱窗里摆着各种样片——婚纱照、全家福、毕业照、证件照。他们推门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师傅迎上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江春生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照相师傅说:“师傅,我们拍结婚登记照,明天要能拿到照片。”
“拍结婚登记照?”照相师傅的眼光转向朱文沁。
朱文沁脸微微红了,点点头。
师傅把他们领到摄影室,先让他们对着镜子整理了衣服和头发,然后指着已经换好的红色背景前的一个长条凳子说:“请坐。两人尽量靠近,自然一点,笑一笑。”
江春生和朱文沁并肩坐在长凳子上。
两人看着镜头,师傅调好灯光和焦距,注视着两人脸上的表情,“两人注意了,表情要愉悦,稍微笑一笑……好!”师傅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灯光闪了一下。
“好了。明天中午过后来取照片。”师傅说。
两人出了照相馆,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春哥,明天你忙你的,我明天中午来取照片,我要先睹为快。 ”
江春生笑了笑:“行,听你的。”
朱文沁点点头:“春哥,我今天好开心。”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春哥,我爸妈让你明天晚上到家里吃饭。明天晚上你要早点回来接我下班,然后一起回我家吃晚饭。后天早上我们早点去民政局,一定要做当天第一对拿证的人好不好。”
江春生笑了:“行。明天下午四点半我就从工地走,去接你。”
朱文沁满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江春生看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他得赶回工地,下午还要盯着卸土现场。
朱文沁说:“你去忙吧,把我送到家门口就行,姐姐他们一家人今天回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解掉脖子上的领带,交给朱文沁收进包里,骑上摩托车,先把朱文沁送回家门口,然后掉头往四新渔场方向开去。
江春生回到卸土工地,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时间一晃到了次日下午,天气晴好,和风丽日。
李同胜和许志强收方,两人现在的速度都很快,每辆车一过来就直接报出车辆序号和高度,小花和小浩也是非常熟练快捷的登记、收司机递来的牌子填写高度后递回。司机个个都很配合,整个流程都运转的非常快,基本上就是车一来就是直接卸土,卸完就离开了。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一刻都不愿耽误时间的拖拉机,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和放心。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半,该去接朱文沁下班了。 他分别走到李同胜和许志强旁边,表示自己今天有事要提前离开,有要事要办,然后就交代他们要一如既往的运土次序维持好。
最后又走到李同胜边上交代他“,今天晚上石勇会来推土,你留下来等,盯一下。推完了给他签个工作时间。其他人干完就下班。”
李同胜点点头:“江工放心,我会盯着的。”
江春生又说:“明天上午我有别的事,会迟来两个小时。这边你牵头,许志强配合。”
李同胜没有问江春生明天有什么事,只是点点头。
许志强在旁边听着,也没问,继续忙手里的活。
彭凤英晚上不用烧饭,下午她都会自觉的来的鱼塘边,不仅协助指挥车辆卸土,而且还会拿起铁锹,把卸土车轮在回填出来的沙土面上压出来的沟槽填平。
江春生把明天会来迟一点的情况,也对彭凤英说了一下,以示尊重。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沿着国道往城里开去。夕阳西斜,把整个大地染成一片金红色。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愉悦。
到了城南工行门口,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那棵梧桐树下,摘下头盔,等着朱文沁下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茂密了,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一会儿,朱文沁和几个同事从铁栅栏门里出来了。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红光,一脸兴奋。她看见江春生,笑着快步走过来。
同事们在她身后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人笑着说:“文沁,明天就是新婚娘子了!”朱文沁回头瞪了她们一眼,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她坐上摩托车后座,搂住江春生的腰。
“春哥,你想不想看看结婚登记照?”她在江春生耳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皮。
江春生说:“想啊,给我看看。”
朱文沁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张两寸的彩色照片。她抽出照片,在江春生眼前晃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不行,等明天到民政局了你才能看!”
江春生笑了:“你这不逗我吗?”
朱文沁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包里。“这是规矩,新娘子在婚礼前不能让新郎看婚纱照。结婚登记照也一样。”
江春生说:“好吧,听你的。”
他发动摩托车,驶入车流,往朱文沁家的方向开去。
到了规划局宿舍,两人上楼。李玉茹已经在厨房忙活好一阵了,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朱一智今天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江春生,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春生来了?坐坐坐。”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朱一智给他倒了杯茶。两人聊了几句工程上的事,朱一智问了问进度,江春生简要说了说。朱一智点点头,没再多问。
李玉茹从厨房端出菜来——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炒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摆了满满一桌。她招呼大家坐好,又拿出两瓶啤酒,递给江春生和朱一智。
“今天高兴,喝一杯。”她说。
朱文沁帮她妈摆好碗筷,在江春生旁边坐下。
江春生端起酒杯,对朱一智和李玉茹说:“叔叔,阿姨,明天我和文沁去领证。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女婿了。我敬你们一杯。”
朱一智笑了,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李玉茹也端起杯,抿了一口。
“春生,文沁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李玉茹说。
江春生郑重地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的。”
朱文沁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红了,但嘴角却翘着,笑得很甜。
江春生放下酒杯,说:“叔叔,阿姨,我在‘百珍园’定好了包间,明天晚上六点半,两家人在一起聚聚,庆祝一下,再把办婚礼的事商定一下。我爸我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他们明天晚上准时到。”
朱一智点点头:“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把事情定下来。”
李玉茹也点头:“百珍园不错,环境好,菜也好。春生,你费心了。”
江春生说:“应该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融洽。朱文沁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江春生吃着,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朱文沁帮李玉茹收拾碗筷,江春生和朱一智在客厅喝茶。朱一智问起婚礼的打算,江春生说初步想法是国庆节前后办,具体时间两家商量着定。朱一智说,不用太铺张,简单热闹就好。
八点多,江春生起身告辞。朱文沁送他到楼下,两人站在摩托车旁边,月光如水,洒在地上,亮堂堂的。
“春哥,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咱们一起去民政局。”朱文沁说。
江春生说:“好。八点半,我来接你。”
朱文沁点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进了楼道。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花香。
明天,就是领证的日子。
他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加快了速度。
第88章 红本到手亲家欢
清晨六点天已大亮。
今天是五月十七日,江春生和朱文沁定好的去县民政局申领结婚证的日子。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今天要去领证了。和朱文沁认识有四个年头,从八五年盛夏的第一次在朱家河水库钓鱼见面相识,到后面钱队长顺水推舟确定恋爱关系,从相恋到订婚,今天终于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他翻了个身,内心的期待让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起床穿好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体恤,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梳子沾水梳了梳,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精神。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春生,今天领证,文沁就是你法定的妻子了,这么好的丫头,你可得好好待她。”徐彩珠端出一碗粥,一盘馒头,一盘肉包,还有一碟小菜。
江春生在餐桌前坐下,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徐彩珠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意。
“妈,您别看了。”
徐彩珠笑了:“我高兴。儿子要结婚了,文沁这丫头真正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了,我当然高兴。”
江春生也笑了,吃完早饭,擦了擦嘴,站起来。“妈,我走了。晚上百珍园,您和爸早点去。”
徐彩珠点点头:“知道了。路上慢点。”
江春生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规划局宿舍方向开去。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暖洋洋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人流来往穿梭。
他骑得不快,到了规划局宿舍门口,朱文沁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一条淡蓝色的及膝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耳朵上戴着一对纯净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小包。
“春哥。”她笑着侧身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江春生发动车子,往城中方向开去。
县民政局在城西路,人民武装部隔壁,是一栋临街的老旧三层楼。灰白色的墙面,有些地方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大门是铁栅栏的,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临江县民政局”。大门临街朝北,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一片阴凉。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楼边的自行车棚里,看了看手表——八点十分。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走进楼内。门厅里有一个大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门卫,穿着一件灰色长袖衬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江春生走过去,客气地问:“师傅,请问领结婚证在几楼?”
门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左手一侧的楼梯:“二楼,最东头那间大办公室。八点半上班,你们先等一会儿。”
江春生道了谢,和朱文沁在大厅里等着。大厅不大,地面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了。墙边摆着几把长条椅,漆成深棕色,有些掉了漆。门卫大窗口的上方贴着一排红纸黑字的宣传标语——“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对面一大片墙上是一个宣传栏,图文并茂,内容丰富。有婚姻法的条款摘要,有优生优育的知识,有计划生育的政策解读。其中一条宣传语格外醒目——“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娃”,用红色大字写着,下面配着一幅漫画,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笑呵呵的。
江春生和朱文沁无事,便在宣传栏前闲看。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嘴角微微翘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江春生的话也不多,只是对墙上的宣传内容时不时随意说两句话,朱文沁或“嗯”一声,或点点头,俨然一幅夫唱妻随的小女人模样。
“你看,这条写的是什么?”江春生指着一条标语。
朱文沁看了一眼,轻声念道:“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她念完,看了江春生一眼,脸微微红了。
江春生笑了,没说什么。
八点二十过后,陆续有工作人员上班了。他们有的骑自行车,有的步行,有的坐公交车,从门口进来,匆匆上楼。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手里提着包,有的端着茶杯。偶尔有人看江春生和朱文沁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祝福。
终于,快到八点半了。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拉着朱文沁的手,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门框上钉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婚姻登记处”。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平方米,靠墙摆着两排文件柜,柜子里塞满了档案盒。中间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几沓表格、一个印章盒、一个印泥盒、几支笔。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短发,圆脸看起来很和善。她正在整理桌上的表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领结婚证?”
江春生点点头:“是。”
妇女指了指桌前的两把椅子:“坐吧。户口本、照片,单位介绍信都带了吗?”
江春生和朱文沁坐下。朱文沁从包里拿出她和江春生的户口本、两张分别是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和县管理段工程队的介绍信,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张两寸彩色照片。她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妇女拿起户口本和介绍信,看了看,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上,江春生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打着浅蓝色领带;朱文沁穿着米白色盘扣改良款旗袍,两人并肩坐着,微微笑着,背景是红色的。妇女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们本人,笑了。
“照片拍得不错,两人很般配。”
朱文沁脸红了,低下头。江春生笑了笑,拿起照片看了看,又看了朱文沁一眼,没说话。
妇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结婚证,翻开,开始填写。她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她填完基本信息,盖上章,递给他们。
“好了。恭喜你们。”
江春生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看。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结婚证”,内页贴着他们的登记照片,盖着钢印。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登记日期——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七日。他看了又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朱文沁看着属于她的那一本,眼眶有些红了,但嘴角却翘着,笑得很甜。她把江春生的那一本也拿了过来,两本结婚证都收进了她自己的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交给我保管。”
江春生笑笑,点头。
两人站起来,向那位妇女道了谢,一起走出婚姻登记处。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快得出乎意料。
在走廊里,朱文沁抱着江春生的胳膊,在他耳边轻声甜蜜的说:“春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公了。”
江春生笑了:“嗯!我会努力多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下楼的时候,朱文沁依然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两人走得很慢。楼梯很宽,南北上下通长的玻璃窗很明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楼梯上投下一片光斑。朱文沁忽然在换步平台上停下来,看着江春生,俏皮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危险分子,终于花落我家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立刻想到她潜藏的含义是什么了,随即笑了:“不是吧?我明明很乖的,对你可是情有独钟。”
朱文沁回道:“就是因为你乖,所以才危险。乖的人干坏事,谁也想不到。”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什么逻辑?”
朱文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拥着他继续下楼。
出了民政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朱文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群鸽子戴着哨音从头顶飞过。
“春哥,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江春生点点头:“是啊,好天气,好日子。”
两人上了摩托车。江春生发动车子,先送朱文沁去上班。
到了城南工行门口,朱文沁跳下车,从包里拿出两本结婚证,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放回去。她转身抱住江春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春哥,晚上来接我。百珍园,别忘了。”
江春生说:“忘不了。五点半我来接你。”
朱文沁点点头,转身走进银行大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江春生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铁栅栏后面,才调转车头,往四新渔场方向开去。
到了工地上,已经快九点半了。李同胜和许志强正在卸土点指挥倒车,小芳和小浩埋头记录,一切正常。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秦师傅家的院子里, 彭凤英正在楼上准备午饭。他上楼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后下楼,走到卸土点。
李同胜看见江春生,提着钢钎,走过来。“江工,今天上午一切正常。昨晚石师傅干了两个半小时。”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看鱼塘。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土已经填出了六七米宽,红色的砂土露出水面,装载机推平的平台很平整,也很密实。拖拉机可以在上面倒车了,而且,经过重载车仿佛碾压后,密度已经非常高。由西向东的几个鱼塘也在顺势填过去,进度不一。
“好,继续干。”江春生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去领证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工地上来回走动,检查各个环节。李同胜他们也没有多问,也不会问,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五点。江春生看看手表,该去接朱文沁了。他把李同胜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晚上我有一个应酬,要先走了。晚上你盯着点,石勇来了让他把上面的土都推下去。让他慢一点没有关系,安全第一。”
李同胜点点头:“江工放心。”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夕阳西斜,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色。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都是下班回家的。他骑得不快,在车流中穿行。
到了工行门口,他把摩托车依然停在路边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摘下头盔,等着。
不一会儿,朱文沁从铁栅栏门里出来了。她脸上带着红光,一脸兴奋,手里拎着那个白色小包。
“春哥,走吧。”她侧身坐上后座,紧紧搂住他的腰。
江春生发动摩托车,往城中的“百珍园”方向开去。
两人到“百珍园”的时候,六点还差几分。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们上了二楼,走进“牡丹厅”。包间不大,能坐十二个人。主墙面是一幅很大的水彩画,画的是凤凰栖牡丹,色彩艳丽,栩栩如生。凤凰的羽毛是金红色的,牡丹花是粉红色的,绿叶衬托着花朵,显得雍容华贵。包间里摆着一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十把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酒杯。
江春生环顾了一下包间,满意地点点头。他在前天定包间时就点好了菜,十六道菜加一个汤,酒水自带。他准备了四瓶五粮液,摆在桌上。
“春哥,我们是第一个到的。”朱文沁说。
“今天我们两人是主角,当然应该第一个到。”江春生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朱文沁坐在他旁边,脸上满是红晕,一脸幸福的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
六点十分,包间门被推开了。朱文沁的姐姐朱文馨先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她后面跟着姐夫季昌杰,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两人手里牵着儿子小军。
“小姨!姨爹!”小军叫了一声,冲朱文沁跑过来。
朱文沁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军,想小姨了没有?”
小军点点头:“想了。”
朱文馨和季昌杰走过来,和江春生打招呼。朱文馨笑着说:“春生,恭喜你正式加入我们家庭,成为我妹夫。”
江春生说:“我很荣幸。谢谢文馨姐、季哥。”
季昌杰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笑了笑。
六点二十分,包间门又被推开了。江春生的父母江永健和徐彩珠走了进来。江永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精神很好。徐彩珠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烫了头发,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
“爸、妈。”江春生站起来。
朱文沁也站起来,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徐彩珠笑了,拉着朱文沁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文沁,今天真漂亮。”
朱文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江永健和季昌杰握了握手,又和江春生说了几句,在椅子上坐下。
六点二十五分,朱文沁的父母朱一智和李玉茹到了。朱一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李玉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丝光连衣裙,烫了头发,看起来雍容华贵。
“亲家公,亲家母,恭喜恭喜。”朱一智笑着和江永健握手。
江永健也笑着说:“同喜同喜。”
李玉茹拉着徐彩珠的手,两人说着话,坐在一起。
两亲家再次相聚,甚是亲热。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订婚的时候,一晃快一年了。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江永健和朱一智,徐彩珠坐在他们左边,李玉茹坐在他们右边,朱文馨、季昌群和小军坐在李玉茹右手。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在徐彩珠右手。
江春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五粮液,打开瓶盖,给大家倒酒。江永健、朱一智、季昌杰倒满,徐彩珠、李玉茹、朱文馨、朱文沁、小军都喝饮料。
江春生端起小酒杯,拉着朱文沁一起站起来。“爸、妈,叔叔、阿姨,文馨姐、季哥,今天我和文沁领证了。谢谢双方长辈和姐姐姐夫来参加这个难得的家庭聚会。我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子,干了。
朱文沁也一同喝了一大口橙汁。
双方父母也站起来,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菜陆续上来了——清蒸鱼糕,红烧甲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鳜鱼、红烧牛肉、炒青菜、西兰花、老母鸡汤……满满一桌,热气腾腾。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转到了婚房和婚礼上。
朱一智放下酒杯,说:“文沁她们单位的宿舍楼七月份竣工,分到房子后简单装修一下,用来做你们的新房挺好的,以后文沁上班也近,不用跑路了。春生反正有摩托,上下班也方便。”
李玉茹说:“房子的事定了,婚礼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徐彩珠说:“我们老江的意思是,虽然就这么一个儿子,但还是主张婚事从简。我们两家人大小都是国家干部,不宜大操大办。到时候办几桌酒席,小范围的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了。两位亲家,你们看这样办是否合适。”
朱文馨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我有个建议,不知道行不行。”
大家都看着她。
朱文馨说:“干脆让他们两个来个旅游结婚。把接亲的环节都省了,免得被亲友当木偶一样摆弄折腾,累都累死了。两人出去旅游几天,回来随便请几桌亲友吃顿饭、发包糖就行了。”
季昌杰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好。我和文馨当年就是旅游结婚的,省了不少事。”
朱一智想了想,看了江永健一眼。江永健也想了想,点点头。
“这个办法好。”江永健说,“旅游结婚,简单又浪漫。回来再请几桌亲戚朋友吃顿饭,礼数也到了。”
李玉茹也点头:“行,我也没有什么讲究,主张从简办理,就按这个办。只要他们小两口高兴就好。”
徐彩珠说:“那就这么定了。春生,文沁,到时候你们自己拿主意,去哪儿玩,玩几天,回来再简单办几桌酒。”
江春生和朱文沁对视了一眼。朱文沁脸红了,低下头,嘴角却翘着。江春生笑了笑,说:“好,我们商量商量。”
整个过程中,江春生和朱文沁几乎没有什么插话的机会,只是旁听。两人不时相视一笑,也不参与意见,反正两人已经成为了合法夫妻,等分到房子,把新房弄弄好,就万事大吉了,至于其它的,已经都不重要了。
两人都打定主意,今天长辈们怎么定怎么好,他们只需要执行就行。
小军坐在朱文馨旁边,吃得满嘴是油,不时抬头看看大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管埋头吃菜。
酒过几巡,气氛越来越热。江永健和朱一智聊起了工作上的事,徐彩珠和李玉茹插着他们男人的空挡,不时聊几句家常。
朱文沁坐在江春生旁边,不时给他夹菜,又给他倒茶,细心周到。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颗星星。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最后一道菜——水果拼盘。大家的话题也渐渐从婚礼转到了旅游目的地。
季昌杰推了推眼镜,说道:“我觉得去桂林不错,山水甲天下,风景美如画。”
朱文馨也附和着:“是啊,桂林的漓江、阳朔都很值得一去。”
江春生和朱文沁认真地听着,江春生说:“桂林确实不错,不过文沁一直想去海边看看。”
朱文沁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徐彩珠笑着说:“那去海南怎么样,有美丽的海滩,还能吃海鲜。”
朱一智也觉得可行,“海南气候宜人,适合度蜜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气氛十分融洽。
江春生和朱文沁看着长辈们为他们的旅游结婚出谋划策,心里满是感动。
最后,大家达成一致,让江春生和朱文沁自己再好好商量,确定最终的旅游地点。
酒足饭饱后,大家起身准备离开,彼此约定等朱文沁分到房子,再好好聚聚。
第89章 土地合作谋双赢
五月十八日,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把整个工地晒得发烫。江春生站在卸土点鱼塘边,正指挥一辆“15号”拖拉机倒车。拖拉机慢慢往后退,车厢对准鱼塘边,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盯着后视镜。江春生伸直手臂,手掌竖起,示意慢一点。“倒——倒——好!停!”司机踩下刹车,推下液压杆,车厢顶起来,满满一车橘红色的砂土滑进水里,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光。司机接了牌子,调头开走了。
江春生转身准备指挥下一辆车,余光瞥见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国道西边开过来。他认出那辆车——于永斌的。面包车靠路边停下,于永斌从驾驶座跳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他快步走到江春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忙呢?”
江春生点点头:“老哥,你怎么来了?有事?”
于永斌拉着他的胳膊,走到路边阴凉处,压低声音说:“四新渔场的涂书记打电话给我了,让我们过去和他聊聊土地的事。上次我们不是去找过他吗,他说地块还没分好。今天主动打电话来,应该有戏。”
江春生心里一动,看了看手表。十点刚过,时间还早。“行,那就现在去?我跟李同胜交代一声。”
于永斌说:“坐我的车去。几分钟的事。”
江春生把李同胜叫过来,交代道:“我跟于总去办点事,一会回来。”
李同胜点点头:“好的,江工你去吧。”
江春生上了于永斌的面包车,两人沿着国道往东开了几分钟,在在弯道处四新渔场场部的路口拐进去,场部还是老样子。他们把车停在院子里,涂兴民的办公室在最东头,门开着。
涂兴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他看见两人,有些意外,放下文件站起来。“于总,江老板?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打电话才十来分钟就到了。”
江春生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涂书记,我就在襄松桥下来的鱼塘南边填塘,离您这儿就几分钟路,自然来得快。”
涂兴民愣了一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什么?你就是那边填塘的施工负责人?我前两天还路过,看见那么多车拉土,场面大得很。我以为是哪个大施工队干的,没想到是你江老板。”
江春生笑了笑:“涂书记过奖了,就是个小工程。207指挥部的项目,我负责这段路基的加宽施工。”
涂兴民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端着茶杯,没有喝,看着江春生,欲言又止。
于永斌先开口了:“涂书记,你打电话给我,说土地的事有了进展?上次你说三百亩地还没分好,现在怎么样了?”
涂兴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地已经分好了。县里给我们的三百亩,我们场务会开了好几次,大家都建议尽量分小一点,越小越好转让,而且总价小,要的出好价钱。我们现在划出来了一大块做宅基地的用途,准备按四百平米一块来转让,其他还有一部分按一亩、五亩、十亩、最大的二十亩。图纸都出来了,就等报规划局审批。”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不过我今天找你们来,不光是土地的事。突然我想到还有一件比较着急的事。”
于永斌和江春生对视了一眼。于永斌说:“涂书记还有别的事?”
涂兴民叹了口气,说:“我们渔场自己留了二十亩地,在路北边,准备搞点副业。但那块地现在是一片鱼塘,需要填土。我本来想自己找人填,但这一片都是鱼塘,土要从北边七星台乡那边拉来。在国道上拉土,公路段路政会管,交一笔押金不说,要求还很高,路上掉土就要罚款。我咨询了一下,手续麻烦得很,我们还搞不了。”
他看了看江春生,又说:“刚才听江老板说你们在填塘,我前天路过时,看见填的还是强风化的砂土,从龙江那边运过来。我就在想,你们能不能帮我们填一下?二十亩鱼塘,深度平均两米左右,减去塘边的堤梗后,大概需要一万五千方土。”
江春生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万五千方土,按现在的运输成本,大概要十五万。这个数字不小,但也不是不能干。他没有马上回答,看了于永斌一眼。
于永斌会意,对涂兴民说:“涂书记,你打电话给我,应该不只是说填土的事吧?土地的事才是大头。”
涂兴民笑了,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份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规划图。他把图摊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的色块说:“这是我们规划的转让地块,位置都在207国道北侧,你们上次说要二十亩左右,我给你们留了两块,一块十亩,一块十五亩,都在前面临路的好位置。”他看了看江春生,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在正式转让之前,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于永斌说:“什么事?你说。”
涂兴民指了指那张规划图,说:“这是我们自己请人画的初步规划方案,还没有报规划局审批。江老板,听说你和县规划局的朱局长关系很好,想请你出面,把方案先拿去私下请朱局长帮我们看看,是否符合规划要求。我们不想走弯路,想一次性就报审通过。如果两位能帮上忙,我们场转让的土地,第一个给你们选择,而且价格适当优惠。”
江春生心里明白了。涂兴民这是想借他的关系,提前让朱一智把关,避免报审的时候被打回来,来回折腾。他想了想,看了于永斌一眼,于永斌微微点头。
江春生说:“涂书记,你找我们算是找对人了。朱局长其实是我的岳父,我刚和他女儿领了证。不过规划上的事,只要是在原则范围内,应该有沟通的余地。你们的目的无非是要实现利益的最大化。我可以请朱局长先看看你们的方案,然后在不违背县政府对你们这块地的强制性条件的前提下,给你们一些建议。”
涂兴民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太好了!江老板,这事就拜托你了。”他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拿过一张名片,递给江春生,“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方案我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拿?”
江春生接过名片,看了看,装进口袋。“涂书记,我这两天抽空来拿。你先准备好,我拿到方案就去找朱局长。”
涂兴民连连点头。
于永斌在旁边说:“涂书记,既然土地的事有眉目了,我们是不是先签一个土地使用权转让意向协议书?把意向定下来,免得后面有变数。你放心,我们不是要占你们便宜,价格按市场价走,到时候签正式合同再定。”
涂兴民想了想,爽快地说:“行。你们拟个意向书,拿来我看看,没问题就签。”
于永斌说:“好,我回去就拟。下周拿过来。”
涂兴民又转向江春生,认真地说:“江老板,填土的事,你们到底能不能帮我干?我是真心想请你们帮忙。你们有经验,有设备,有车队,比我自己找人干省心多了。”
江春生想了想,说:“涂书记,填土可以干。不过我们有几点要求。第一,我们现在填的是砂土,成本比较高。你要填塘,填黄土就行了,需要你把水先抽干,不能带水填。第二,土源你自己找,我们就负责运输和填筑。第三,价格按市场价算,你考虑一下能不能接受。”
涂兴民连连点头:“行,行。水我抽干,土我找。价格好商量。”
于永斌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涂书记,我有个提议,你看看行不行。”
涂兴民看着他。
于永斌说:“填土的钱,你就不用付了。我们算好账,用填土的费用抵扣土地转让费。这样你省了找钱的麻烦,我们也省了来回走账。大家互惠互利。”
涂兴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着大腿说:“这个主意好!你们帮我填了塘,我也省了卖地的麻烦。好,就这么办!具体怎么抵扣,到时候签正式合同的时候细谈。”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心里都踏实了。从渔场场部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人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发动车子,沿着国道往西开。窗外的田野一片碧绿,麦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弟,这趟来对了。土地的事有了眉目,还接了个填土的活。三万方土,就算一方十块钱,也是三十万的工程。虽然比公路工程利润薄,但也不差。”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说:“利润薄不薄,关键看怎么干。黄土比砂土好挖,成本低。运输距离要看涂书记从哪儿找土源。如果就在附近,成本更低。而且我们自己的车队正好在,顺便就干了,不用额外组织。”
于永斌点点头:“明天我去找涂书记拿方案,你去找你岳父看规划图。土地转让的事,越早定下来越好,等别人反应过来,好地就被抢光了。”
江春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脑子里在想着那些事。土地,工程,填土,抵扣——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回到工地,已经十一点半了。江春生下了车,于永斌调头走了。卸土点还在忙,李同胜和许志强各司其职,小芳和小浩埋头记录。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来来往往,突突突的声音在国道上回荡。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红色的砂土一车一车地倒进鱼塘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四新渔场的那块地,如果能拿下来,不管是自己开发还是转手卖出去,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现在还不急,先帮涂书记看规划方案,签意向书,等土地正式转让了再说。填土的事倒是不急,等涂书记把水抽干了,土源找好了,随时可以干。正好车队在,顺手的事。
他走到卸土点,接过李同胜手里的钢钎,自己插了一车,报了高度,小芳填了牌子递给司机。司机接了牌子,调头开走了。
李同胜在旁边看着他,问:“江工,事情办完了?”
江春生点点头:“办完了。一切顺利。”
他没有说具体什么事,李同胜也没有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彭凤英烧了红烧鱼、炒鸡蛋、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冬瓜汤。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江春生端着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对小浩说:“小浩,下午你去土场帮着赵建龙,许志强这边记录我一个人够了。”
小浩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江春生又对彭凤英说:“彭姐,这几天你多盯着点卸土,我和老于那边有点事要办,可能会随时离开。”
彭凤英说:“江工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下午,阳光更毒了。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拖拉机,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领。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继续指挥车辆倒车。
四点多,他把李同胜叫过来,交代了几句。“李师傅,明天我还要出去办事,上午可能来不了。这边你盯着,许志强配合。有什么事打秦师傅家电话。”
李同胜点点头。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往“永春实业”方向开去。他要去办公室,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再拟一个土地使用权转让意向书的草稿,明天拿去给于永斌看。
到了环城南路117号,他把摩托车停在办公楼下面,上了二楼。办公室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窗台上的文竹又长出了新枝条,绿油油的,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详细地记下来。涂书记谈了两个事:一是帮忙填二十亩鱼塘,用填土费用抵扣土地转让费;二是帮忙找朱局长看规划方案。土地转让意向书要尽快签,把地块定下来。
记完,他合上本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开始写意向书草稿。他写得慢,每一条都要斟酌。土地使用权转让意向协议书,甲方四新渔场,乙方永春实业公司。地块位置、面积、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他一条一条地写,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然后放进皮包里。
窗外,夕阳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红色。古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绿得发亮。树下的杜鹃已经谢了,月季开了几朵,红艳艳的。江春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这棵几百年的老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这棵树,见过多少人来人往,多少事起事落。而他和于永斌,正在这片土地上,做着自己的事。不大,但踏实。
他看看手表,五点了。他锁好门,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今天没去接朱文沁——她说了,今天自己回家,不用接。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骑到了工行门口,看了看那扇铁栅栏门,然后调头往交通局宿舍方向开去。
家里,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做饭了。江春生洗了手,帮她把桌子摆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父亲回来。江永健六点多到家,一家三口吃了晚饭。江春生没有提今天去渔场的事,只是说工程进展顺利,一切都好。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皮包里拿出那份意向书草稿,又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放进抽屉里。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在梦里。
明天,还要去工地,还要去找岳父看规划图,还要去和涂书记签意向书。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事情一件一件地办。虽然慢,但一直在往前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90章 雨日谋地算细账
这是连续下雨的第二天。雨不大不小,小到中雨,淅淅沥沥地从天上往下倒,打在窗玻璃上,哗哗的。院子里的古银杏树被雨浇得透湿,叶子绿得发亮,雨珠顺着叶尖往下滴。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远处的房屋和街道都笼罩在雨雾中,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雨水特有的清新。
工地上的拖土已经停工两天了。下雨天,车辆轮胎容易打滑,而且轮胎带泥严重,不能拉土上路。雨是昨天中午开始下的,江春生昨天看看天气不对,上午就守在了土场,雨一下来,就让挖掘机停止了上土,所有车辆停工,等天晴后再干。司机们的积极性虽然受到了打击,但也知道安全第一,看看这雨也不是一会能停的,便纷纷开车回家休息去了。
江春生难得清闲两天,正好把积压的事理一理——最主要的就是四新渔场那土地,以及怎么和给渔场填土捆绑在一起算账。
今天是22日,星期天,朱文沁也在家休息。昨天下班后她就来了江春生家这边,两人领证后,晚上虽然还是各睡各的房间,但相处的方式更自然了。早上两人一起吃过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江春生骑着摩托车,朱文沁坐在后座,两人穿过雨幕,往“永春实业”方向开去。雨衣穿在身上,雨打在头盔上噼里啪啦的,朱文沁紧紧地搂着江春生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到了环城南路117号,两人上了二楼办公室。门一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江春生推开窗户通风,雨声立刻大了许多。朱文沁拿抹布把沙发和茶几擦了一遍,又从茶水柜上拿出茶叶和开水瓶,准备泡茶。
江春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出笔记本,翻了翻昨天的记录,又合上。他看了看手表——八点半。昨天,他和于永斌通电话,于永斌说九点左右到。
窗外,下面大厂房里传来切割石材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即使下雨天也没停工。福建那两兄弟的石材加工场租了下面的两间大厂房,工人这几天,天天正忙着切割石板,机器声混着雨声,倒也不显得吵闹。江春生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厂房的铁门敞开着,里面灯光昏黄,几个工人戴着口罩,围着机器忙碌。石材切割的粉末被水冲走,流到外面的水沟里,变成乳白色的浆液。
朱文沁泡好了茶,端了一杯放在江春生的桌上,自己端了一杯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杂志,安静地看着。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没有化妆,素净的脸蛋白里透红,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小女人味道。
“春哥,你有没有看见下面的桃子长大了好多,下个月就可以吃了吧。”朱文沁的眼睛离开手上的杂志,看着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的江春生,开心的说道。
自从前几天两人领了结婚证,朱文沁整天就是一副无忧无虑、喜气洋洋的模样。
“应该是吧!田叔和李叔为了这二十几颗桃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叶肥都喷了两三次了,他们说过两天还准备喷一次葡萄糖,让桃子更甜。”
“还能这样吗?”
“应该可以吧! ”
九点差五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环城南路上拐进来,稳稳地停在办公楼下面。于永斌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快步走进楼里。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门开了,于永斌收了伞,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水,走进办公室。
“老弟,弟妹,早。”他笑着打招呼,把伞靠在门外的墙边。
朱文沁站起来,笑着说:“于大哥来了,快坐。我帮你泡茶。”
于永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朱文沁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雨下得,正式时候,田里正需要水。倒是你老弟,工地上干不了活,心里空落落的吧。”于永斌看着江春生笑了。
江春生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侧面坐下。“空什么?正好坐下来商量事。涂书记那边的地,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于永斌点点头,放下茶杯,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纸,摊在茶几上。纸上写满了数字和计算公式,是他昨天在他的公司办公室算的——凤台村土场的土方量、运输距离、成本估算、可置换的土地亩数。
“老弟,我先算了一笔账,你看看。”他把纸推到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拿起来,仔细看。字迹有些潦草,但数字写得很清楚。他一边看,于永斌一边在旁边解释。
“填四新渔场那二十亩鱼塘,我们先按涂书记的估算量,大概需要一万二千方土。这些土从哪里来?我考虑最合适的就是我凤台村前年挖古墓的那个土台子。你还记得吧?考古队把墓挖完了,那个土台子一直堆在那儿,填鱼塘盖房子足够了。而且运距近,从凤台村到四新渔场,不到四公里,比从龙江砖瓦厂拉砂土近多了。”
“我那天在渔场跟涂书记说填黄土,就是考虑用你的土。”江春生回应。
凤台村那个土台子,于永斌是凤台村的村支书,填路基就想用他的土的,可惜没有用上
“我看看你算的成本是多少?”江春生道。
于永斌指着纸上的数字,一条一条地说:“土源一块钱一方,挖掘机上车,一块钱一方。运输,四公里,每方四块钱。卸土场要用到推土机平整,碾压,修路,一方再加一块钱。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比如人工配合、清理场地、修临时便道以及管理费,再加一块钱一方。总共算下来,每方土大概要到八块钱。一万二千方,就是九万六千元。”
江春生一看,和他算的一样。“近十万元的总价,按涂书记说的地价,一千五一亩,能置换差不多六十四亩地。六十四亩,我们吃不吃得下?”
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想了想,说:“六十四亩,不小。但也不是吃不下。永春实业现在账上有多少钱?”
江春生看向朱文沁。
朱文沁放下杂志,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说:“截至昨天,账上还有六万五千元。 ”
于永斌说:“那够了。到了九月份,前面门面房的租金,他们都该交第二年的了,而且我们的合同中有约定,今年会适当涨价。收齐的房屋租金应该在九万五千左右。到时候我们账上差不多就有十六万了。”
江春生想了想,说:“六十四亩,是不是多了点?我们的目标本来是二十亩左右。最多三十亩,一下子翻了两倍多,风险会不会太大?”
于永斌笑了,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老弟,你看看这个。四新渔场那三百亩地,位置最好的就是临207国道的那一排。涂书记说了,临路的地块一千八一亩,里面的一千五。如果我们只买二十亩,肯定选临路的。但临路的地块最小的一块是十亩,最大的是二十亩。我们买二十亩,也就是一两块地。但如果买六十四亩,就能把临路的那一排都基本上拿下来。以后这一片发展起来了,临路的地价涨得最快,如果我们都搞成门面房,跟种子公司一样,不就有了更大的聚宝盆了。反正我们这边有门面房收入,可以支撑渔场那边的土地款。等你们把路修好了,我们再开始盖房子。”
“老弟!你不是一向很激进的吗?怎么突然便的保守起来了?”于永斌含笑的看着沉思中的江春生。
江春生看着那张简易图,心里盘算着。于永斌说得有道理,买地不是买菜,不能只看眼前。临路的和里面的,价值差距会越来越大。多花点钱买临路的,长远看更划算。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六十四亩,填土花的钱,比买地的钱要多几倍。光是填土的成本,按照涂书记估算的土方量,就要三万多方。这可不是一笔小费用。
“老哥,这事不能急。”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我前天晚上已经把涂书记的规划方案送到岳父手上了。他说要拿去给他们设计所的规划设计师,对照城东北那个区域的控规看过以后再说。我们等他的消息,看看规划上有没有什么限制。万一那块地有什么硬性规定。我们先不说买地的成本,六十四亩地,今后光是花在填土上的费用就要二三十万,这笔账我们得算算好。”
于永斌点点头:“对,先等规划意见。你岳父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再定。”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不管规划怎么定,那块地的位置摆在那里。207国道边上,交通方便。我们拿前面临路的,搞出门面房就有价值了。而且县里给渔场的这块地,性质应该是建设用地,不会有太大的限制。”
江春生说:“等岳父的消息吧。他搞了这么多年规划,眼光比我们准。他说能买,我们就多买;他说有风险,我们就少买。”
于永斌说:“行,听你的。”
朱文沁在一旁听着,见两人的茶杯空了,起身给他们续了水。她坐在江春生旁边,安静地听着,不插话。她知道这种事不是她操心的,但能帮忙倒茶递水,也是一种参与。
两人又聊起了填土的具体操作。江春生说:“如果我们真的和渔场一但合作,就肯定要用凤台村的土,正好又跟你村里做了点好事。”
于永斌说:“那个土台子占了村里的地,我早就想清走了。到时候我开个村委会,走个程序,搞成取土不要钱,村里多出几亩地,光明正大得好处。你取土又省出来一方一块钱,都好! ”
江春生点点头。于永斌在凤台村的威信,他是知道的。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去年又当上了村支书,村里的事没有他摆不平的。
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填那一万二千方土,二十就能干完。等涂书记把鱼塘的水抽干,测量完土方量,就能开工。不过现在不着急,先等规划意见,再签意向书,把土地的事定下来,填土的事顺手就做了。
“老哥,还有一件事。”江春生说,“涂书记那边,我们一定要和他先签一个土地转让意向书,把土地的位置,大致的面积和初步价格定下来,免得他把好地方给别人去了。”
于永斌说:“意向协议书我已经起草好了,安排孙琪打印去啦,下午我去拿过来给你再看看,没有问题的话,明天我就拿去给涂书记。意向书不涉及正式付款,只是表明我们有购买意向,他给我们保留优先选择权。土地位置、面积、价格都有范围,具体等正式合同再定。”
江春生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几件事都捋了一遍。
于永斌忽然想起一件事,拍了一下大腿。“对了,李大鹏那边,我们得跟他说一声。我们三人是永春实业的股东,买地这么大的事,得通知他。”
江春生点点头:“应该的。李大哥那边,你联系他方便,就你打电话跟他说吧,问问他有没有意见。”
于永斌说:“行,我晚上就给他打电话。李大鹏眼光有时候也很特别。”
江春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院子里的积水汇成小溪,顺着排水沟流出去。下面今年绿化种植的苗木、果树和花卉,不仅都活的很好,儿童期长势喜人,新出的叶片都绿得发亮。大车间里,石材加工的声音还在继续,刺啦刺啦的,像是给雨声伴奏。
朱文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站起来,说:“春哥、于大哥!你们先聊着,我下去帮你们买点水果来吃。”
江春生说:“好,你去吧,雨大路滑,小心点。”
朱文沁拿起一把雨伞,出了门。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春生和于永斌两个人。雨声哗哗的,反而显得屋里更安静。
于永斌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门外的雨幕,忽然说:“老弟,你说我们这日子,是不是过得越来越有意思了?罐头厂这么好一块地,被我们捡了一个大便宜,有了这么好一个根据地,每年的固定房租收入十多万。再过几年,我们要是在四新渔场那边,像种子公司一样,前面搞出一片门面房,里面再搞出些什么挣钱的建筑出来,那我们可就真的玩大了了。”
江春生笑了,在他对面坐下。“老哥!我们能买下罐头厂,还真的感谢周雨欣。”
于永斌看着江春生,笑的暧昧起来,“这可是你欠下的大人情,而且还是感情债。人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倒好,现在变成了有妇之夫,直接断了人家的念想,我看你最后怎么交差。”
“老哥,你想多了。我们本来就没有真正开始过,根本不需要交差好不好。”
“是你老弟想多了才对吧。我每次看见你们两人在一起,都会有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这与你和叶欣彤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江春生无奈地摆了摆手,“老哥,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对她们两个都没有任何想法。好朋友而已。”
“老弟,其实有句话,一直别在我心里没有说出来,现在,既然你已经和弟妹拿了结婚证,我就说给你听一下,权当玩笑。”
“什么话?”
“我一直觉得你找周雨欣结婚才是你的正解。你别误会,我没有一点朱文沁不好的意思,所以,这句话我就一直没有说。——这只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选择,你懂的。”
“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是这种人。”
“是啊!所以,我很乐意和你做一辈子朋友和伙伴。”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朱文沁买水果回来了。
第91章 协议推进款项来
周一,天晴了。
江春生六点不到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心情很好。昨天雨停了,今天太阳出来了,工地又能干活了。不过土场潮湿,需要今天晾晒一天才能拉土。他决定让大家继续休息一天,周二再开工。正好,今天和于永斌约好了去四新渔场找涂兴民,把土地转让意向协议书给对方,再把合作的事进一步深入的谈一谈。此事关系重大,不谈个几轮,恐怕是定不下来。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七点半下楼,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虽然今天工地不拉土,但是他依然需要早点出门,去接朱文沁,然后送她到单位,晚上再接她回家。
早晨的阳光就照的人暖洋洋的。空气清冽,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
路上的行人不多,江春生却骑得不快。他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脑海中浮现出朱文沁撒娇的笑脸。到了朱文沁家楼下,他停好车,快步上楼,正要敲门,门却开了。
朱文沁穿着一身淡蓝色职业装,她眉眼弯弯,笑着跟江春生打了招呼,然后挽着江春生的手臂,袅袅婷婷地下楼。
朱文沁帮江春生戴好头盔,她今天却不想戴,直接坐上了摩托车后座,双手紧紧搂着江春生的腰身。
一路上,朱文沁的脸轻轻贴在江春生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两人都没说话,却有一种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把朱文沁送到单位后,江春生调头直奔城北而去。
到了城北种子公司门面房西头的“楚天科贸”,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门口的场地边,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把头盔提在手上走进门店。
孙琪正在店内打扫卫生,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江哥,于总在楼上,刚来不久。”
江春生点点头,上了二楼。于永斌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看见江春生,他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等着。
于永斌的电话打了几分钟,说的是铸铁管供货的事。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江春生。
“老弟,意向协议书打好了,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去,抽出来,一份两份,整整齐齐。他仔细看了一遍——甲方四新渔场,乙方永春实业公司。地块位置、面积、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写得清清楚楚。面积一栏空着,价格一栏也空着,留待协商。他点点头,把协议书装回信封。
“老哥!写得挺好。我们上午就去找涂书记谈谈。你先联系一下看他在不在。”
于永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四新渔场场部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喂,你好!请问涂书记在吗?”
“请问你哪里?”
“我是永春实业公司的于永斌。”
“好的!你稍等。”
过了一会儿,涂兴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于总,你好!”
于永斌说:“涂书记,意向协议书我们准备好了,今天送过去给您看看。我们现在过来,您方便吗?”
涂兴民回答:“方便,你们过来吧。”
于永斌挂了电话,两人下了楼。
江春生把头盔交给孙琪,和于永斌走出门店,直接上了于永斌地面包车。
雨后初晴,207国道上的路面已经基本干燥,只是在路边的路肩上,偶尔有一两处小水坑还残留着积水。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四新渔场场部。院子里的碎石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闪着光。钥匙头上涂兴民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皮肤偏黑。
“于总,江老板,来了?快坐快坐。”涂兴民站起来,笑着迎上来,和他们握了握手。他指了指旁边那个青壮年,“这是我们渔场的李副厂长,李志远。我让他一起来听听,土地的事他也管。”
李志远站起来,和于永斌、江春生握了握手,客气地说:“久仰久仰。”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涂兴民给他们倒了茶后,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江春生先开口:“涂书记,您上次让我帮忙的事,我已经在推进了。初步规划方案,我已经送到了朱局长手上。他已经安排了规划局设计所的规划设计师,对照城东北那个区域的控规看过以后提意见。一有消息,我马上反馈给您。”
涂兴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江老板,太感谢你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于永斌从提包里拿出意向协议书,递给涂兴民。“涂书记,这是我和江总草拟的土地转让意向协议书。您看看,有什么意见我们再商量。”
涂兴民接过协议书,仔细看起来。李志远起身走过去,两人一起看。他们看得很仔细,遇到关键条款还要低声商量几句。
看了好一会后,他抬起头,点点头。
“关于价格这一块,空着没填,待定,挺合适。”
于永斌说:“价格我们想先听听您这边的意见。临路的地块,您上次说一千八,里面的一千三。我们想要临路的,面积大概三十到五十亩。价格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涂兴民和李志远对视了一眼,李志远微微点头。涂兴民说:“临路的一千八,里面的一千三,是我们暂定的一个参考价,具体地块的价格还要再商量。”
于永斌说:“那是当然。意向书只是定个大致框架,具体细节等签正式合同的时候再定。”
涂兴民继续往下看,看到第五条——关于填土置换的条款。大意是:乙方(永春实业)为甲方(四新渔场)垫资填筑二十亩鱼塘土方,土方费用经双方核定后,用于抵扣乙方购买甲方土地的转让款。具体抵扣金额和方式,另行签订补充协议。
涂兴民看了两遍,抬起头,看着江春生。“江老板,填土的成本你们算过没有?大概多少钱一方?”
江春生说:“我们仔细核算过。用凤台村的土源,挖土、上车、运输、平整、碾压,所有费用加起来,单价为八块钱一方。一万二千方土,总价九万六。”
涂兴民皱了皱眉,看了李志远一眼。李志远沉吟了一下,说:“八块钱一方,这个价格倒是合理。不过土方量,我们之前估算是一万二千方,但实际需要多少,要等水抽干了测量才知道。我建议到时候双方共同测量,以实际方量为准。”
江春生说:“这个没问题。我们按实际测出的方量包干结算。”
涂兴民又问:“那用填土费用抵扣土地款,具体怎么操作?”
于永斌说:“很简单。填土工程完工后,我们双方核定总费用。这个费用直接抵扣您卖给我们的土地转让款。比如,填土花了十万,我们买您五十亩地,总价十二万五,那我们就只付您两万五的现金,其余十万用填土费用抵扣。”
涂兴民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办法非常好。土地不转让出去,我们场拿不出钱来填土。你们帮我们填了,我们用土地来换,双方都得利。”
李志远在旁边补充道:“涂书记,我觉得这个意向书基本可以。关键条款都写到了,价格和面积留了协商空间,符合我们场务会的要求。不过,填土置换的具体方案,到时候还是要上场务会讨论。”
涂兴民说:“对,这事要上场务会。不过我先表个态,我个人是支持的。你们为渔场做了事,我们理应以土地作为回报。”
于永斌说:“那就麻烦涂书记尽快上场务会。我们这边也好早做准备。”
涂兴民点点头,又问:“江老板,你们对土地的位置有什么具体要求?”
江春生说:“我们希望是一边紧临207国道的土地。而且是连成一片的整块土地,不要东一块西一块。具体哪一块,我想等您这边的土地方案基本定下来我们再选。”
涂兴民在本子上记下来。“行,我记下了。上场务会的时候,我会把你们的要求提出来。”
李志远拿起意向书,说:“涂书记,您看这个意向书,有没有必要给赵场长和王场长看看?”
涂兴民稍稍犹豫了一下:“意向协议书虽然不是正式协议,但大家都有必要知道情况。” 他转头看向江春生和于永斌:“于总、江老板,这样吧!意向协议书我们还是需要在场务会上通过一下,你们等我电话吧。”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与无奈。江春生笑着说:“涂书记,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涂兴民也笑着点头:“放心,我会尽力推动此事。毕竟填塘换地是最好的合作方式。”
两人起身告辞,和涂兴民、李志远握了握手。
江春生说:“涂书记,规划方案有意见了,我马上告知您。”
涂兴民送到门口,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江老板,拜托你了。”
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发动车子,驶出场部,上了国道。
于永斌微微叹了口气:“这事儿还得等场务会结果,不知道要等多久。不过,他们比我们着急,想变现就必须要卖地。对了,你那个规划方案的意见,不要着急告诉他们,等意向协议签下来,说明我们和他们的合作没有大的障碍了,再告诉他们。”
江春生忍不住抬手正准备去拍一下于永斌的肩膀,突然想到他正在开车,便悬停在了空中:“老哥,你还真是个奸商。”最终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腿上。
“嘿嘿嘿!”于永斌不以为然的笑笑:“我这是提醒你,对不相干的人和事,别去做没有回报的付出。如果他们对这份意向协议书都不能及时签的话,就说明涂书记掌控不了他们场的决策权。这件事的合作就不太好进行了。”
江春生点点头:“你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过,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回到“楚天科贸”,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人下了车,正要上楼,孙琪从店里探出头来,喊住于永斌。
“于总,你哥哥孙磊来电话了,让你赶紧去松江。说有一个铸铁管、防水材料、外墙涂料供货的大合同要谈,对方是松江建筑公司的,量很大。”
于永斌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现在去?松江那边中午能见到人吗?”
孙琪说:“孙磊说对方下午两点在办公室等,让你务必赶到。”
于永斌想了想,转向江春生。“老弟,你要不要一起去?松江建筑公司,说不定以后你们工程队也能用上。”
江春生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去旁边指挥部看看,吴段长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找我。你去忙你的,合同谈成了,咱们再庆祝。”
于永斌也不勉强,拍拍他的肩膀,上了面包车,发动车子,往松江方向开去。江春生站在门口,看着面包车消失在街角,转身骑上摩托车,往种子公司门面房方向开去。
207工程指挥部在种子公司门面房的东头,离“楚天科贸”不到两百米。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走了进去。
一楼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忙碌。杨昌平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图纸,正用计算器算着什么。他看见江春生,摘下眼镜,笑了。
“江工,来了?坐。”
江春生在他对面坐下,问:“杨工,填土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杨昌平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报表,递给他。“这是上周的进度统计,你看看。平均每天六百多方,比计划还快了一些。吴段长昨天在会上专门表扬了你们预制组,说你们施工组织能力强,管理有序,效率高。大家都说这么远的运输距离,能做到这个效率,不容易。”
江春生接过报表,看了看,心里踏实了。“杨工,你过奖了。主要是司机们配合得好,挖掘机也给力。我们就是协调协调。”
杨昌平笑了:“你太谦虚了。我跟你说,我们几个技术员私下都讨论过,你这个收方办法搞得好,公平合理,司机愿意干,也不扯皮。换别人来管,不一定搞得定。”
江春生摆摆手,岔开了话题。“杨工,吴段长在不在楼上?”
杨昌平说:“在。宋会计也在,好像在整理账目。你上去吧。”
江春生上了二楼。楼梯是钢制的,踩上去咚咚响。二楼敞开着,吴永谦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宋美琴坐在另一张桌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和一个计算器,正在噼里啪啦地按。
“吴段长,宋会计。”江春生走过去。
吴永谦抬起头,看见他,笑了,放下文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江春生来了?坐坐坐。我正想找你呢。”
江春生在椅子上坐下。
吴永谦看着他,眼里带着赞许。“这段时间填土工程搞得不错,杨昌平跟我汇报了,进度快,质量好,安全也没出问题。总段那边也有人在问,说谁在搞这个工程,我说是我们工程队的预制组,江春生负责的。人家说,怪不得,渡口工程也是他们干的,信得过。”
江春生心里一热,说:“吴段长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以后继续努力。”
吴永谦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说:“指挥部给你安排了一笔工程款,五万块。你下午让王会计来拿,宋会计这边给她开票。”
宋美琴抬起头,冲江春生笑了笑:“江春生,你让王万箐下午过来,我这边准备好了。”
江春生点点头:“谢谢吴段长,谢谢宋会计。我一会儿就去通知王姐。”
吴永谦又说:“土方工程要抓紧,争取六月底前完成。后面的路基、路面工程还等着呢。你放心,资金方面,指挥部会优先保障你们。”
江春生说:“吴段长放心,我会盯紧的。明天就复工,争取提前完成任务。”
吴永谦满意地笑了,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你去忙吧。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江春生告别吴永谦和宋美琴,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王万箐家的方向开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晒,但他不觉得热,心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意向书签了,工程款有了,一切都顺顺当当。
到了总段宿舍区,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楼下,上了三楼,敲了敲301的门。
门开了,王万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短袖,头发随便扎着,没有化妆。她看见江春生,眼睛一亮,笑了。
“春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江春生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王万箐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茶几上摊着一本菜谱和一袋面条,旁边还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王姐,你这是准备做饭?”江春生问。
王万箐笑了,把菜谱和面条推到一边。“我正准备偷个懒,一个人在家就下碗面吃算了。你来正好,给我了一个烧饭吃的理由。说吧,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江春生摆摆手:“王姐,不用麻烦了。我来就是跟你说个事,说完就走。”
王万箐看着他:“什么事?”
江春生说:“指挥部安排了五万块工程款,让你下午去拿。宋美琴宋会计在,你去了找她。”
王万箐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手。“太好了!我正愁账上没钱了呢。下午我就去。”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回头说:“你别走了,在我这儿吃。面条不够,我再去买点菜。很快的。”
江春生还想推辞,王万箐已经拿起菜篮子和钱包出了门,边走边说:“你坐着,别走啊,一会儿就好。”
江春生只好坐着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孩子在花坛边玩耍。远处传来蝉鸣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报告夏天的到来。
不到二十分钟,王万箐就回来了,篮子里装着一条鱼、一块肉、两把青菜,还有几个番茄。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出洗菜切菜的声音。
江春生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说:“王姐,我帮你。”
王万箐头也不抬,手里的刀飞快地切着菜,案板上咚咚咚的。“不用不用,你去坐着喝茶。我一个人搞得定。”
江春生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王万箐忙活。她的动作很麻利,切菜、配菜、起锅烧油,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王姐,你做饭真快。”江春生说。
王万箐笑了:“一个人吃惯了,练出来的。老马经常出差,洋洋在外婆家,我一个人在家,不做饭就只能吃面条。”
菜很快上桌了——红烧鱼、辣椒炒肉、蒜蓉青菜、番茄蛋汤,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王万箐给江春生盛了一大碗饭,自己盛了一小碗,两人对面坐着,边吃边聊。
“春生,渡口工程的尾款,我上周去总段催了,严高工说月底前到账。加上今天这笔五万块,你那边填土工程的资金就差不多了。”王万箐一边吃一边说。
江春生点点头:“王姐,你多费心。资金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王万箐笑了:“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对了,你和文沁领证了,什么时候办酒?”
江春生说:“不办酒了。两家商量好了,旅游结婚。等文沁单位的房子分下来,装修好了,我们就出去旅游。回来再请几桌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了。”
王万箐点点头:“这样好,简单又浪漫。你们两个自己出去玩,不用应付亲戚,轻松。”
吃完饭,江春生帮王万箐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王万箐送到门口,叮嘱他下午别忘了去指挥部拿钱的事。
“王姐,是让你去拿,不是我。”江春生笑了。
王万箐也笑了:“行行行,我去拿。你路上慢点。”
江春生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时间还早,他打算先去找朱文沁,告诉她中午在王姐家吃了饭,顺便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到了工行门口,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在梧桐树下站着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着树干,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心里很平静。
等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手表——才一点。朱文沁两点才上班,现在应该在休息。他决定先去“永春实业”坐一会儿,等快两点再来。
他骑上摩托车,往环城南路方向开去。
明天,工地就要复工了。填土继续,土方继续,日子也继续。
第92章 王姐的送礼建议
门开了,王万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短袖,头发随便扎着,没有化妆。她看见江春生,眼睛一亮,笑了。
“春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江春生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王万箐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茶几上摊着一本菜谱和一袋面条,旁边还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王姐,你这是准备做饭?”江春生问。
王万箐笑了,把菜谱和面条推到一边。“我正准备偷个懒,一个人在家就下碗面吃算了。你来正好,给了我一个烧饭吃的理由。说吧,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江春生摆摆手:“王姐,不用麻烦了。我来就是跟你说个事,说完就走。”
王万箐看着他:“什么事?”
江春生说:“指挥部吴段长给我们安排了五万块工程款,让你下午去拿。宋美琴宋会计在,你去了找她。”
王万箐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手。“上次的钱还没用完呢,又给我们付款?真是太好了!下午我就去。”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回头说:“你别走了,就在这陪姐吃饭。我随便炒两个菜,很快的。正好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哦!那好吧。”江春生不再推辞,“王姐,不用太麻烦,有水饺吧,下碗水饺就行了。”
“水饺有,我还是炒两个菜。”王万箐说着打开冰箱,拿出一袋速冻水饺,又拿出一截香肠和一块大鱼的中段。冰箱里食材不少,收拾得整整齐齐。
江春生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说:“王姐,我来帮你。”
“都是现成的,快得很。”王万箐转身把江春生推到客厅,“你坐着喝茶,我快得很。”说完,她转身回厨房去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的,锅铲在铁锅里翻动,刺啦刺啦的。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家常的温暖。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清香扑鼻。他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心里很踏实。王万箐这个人,做事利索,从不拖泥带水。预制组有她管财务,他省了不少心。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先是一股煎鱼的焦香,然后是蒸香肠的咸香,接着是炒青菜的清香,最后是煮水饺的面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从厨房的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春生,来帮忙端菜。”王万箐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江春生站起来,走进厨房。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红烧鱼、蒸香肠、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两大碗水饺,热气腾腾。王万箐正在盛汤,围裙上沾了几滴水,额头上有些细汗,但脸上带着笑。
“王姐,你做饭真快。”江春生端起两盘菜,放到餐桌上。
王万箐端着一大碗汤跟在后面,笑着说:“马平安经常出差,家务事都得我一个人干,没有办法,练出来的。 ”
两人对面坐着,边吃边聊。
江春生吃了一个水饺,是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很香。他又夹了一块鱼,鱼肉鲜嫩,汤汁浓郁。王万箐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比外面馆子里的强多了。
“王姐,你说有事要跟我商量,什么事?”江春生一边吃一边问。
王万箐放下筷子,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春生,我觉得有必要买两个小礼品,一个送给吴段长,一个送给宋会计。人家给我们安排了工程款,说起来,虽然是本来就应该给我们的,但我们还是要感谢他们,感谢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这些人情世故,我们都要讲究。”
“你说的对!”江春生点点头。他明白王万箐的意思。吴永谦是副段长,又是207国道工程段指挥部的第一负责人,手里握着工程款的审批权。宋美琴是会计,虽然不决策,但经手拨款,也得罪不起。送点小礼品,既是实实在在的感谢,也是融洽关系。
“送什么好呢?”江春生问。
王万箐想了想,夹了一块香肠放进嘴里,嚼着说:“给吴段长送一支好钢笔吧。他是领导,经常签字批文件,钢笔实用,又不显眼。给宋会计送一个金质的纪念章。我听说她是属老鼠的,就送一个生肖鼠的给她。女人都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她要送贵重点的才好。”
江春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就按王姐说的办。吃完饭我们去临江商场看看,要是没有不合适的,我们再去松江商场。”
王万箐点点头,又拿起筷子,夹了好几片香肠放进江春生碗里。“先吃饭,吃完了去。”
两人继续吃。
王万箐又说起渡口工程的尾款和账目。“春生,渡口工程的尾款,我上周去总段催了,严高工说月底前付清。”她顿了顿,夹了一筷子青菜,“另外,渡口工程外面的所有账目,我已经全部结清了。材料款、人工费、机械费,该付的都付了,现在不差外面一分钱。该交给队里的管理费,已经全部按照总段审定的工程决算总价,也全部交给了杜会计。”
江春生心里踏实了。“王姐,辛苦你了。这些账目最繁琐,你一个人弄了这么久。”
王万箐摆摆手:“辛苦什么,这是分内的事。财务决算我周三前做好,到时候节余的钱怎么办?是先留在账上,还是分给大家?”
江春生想了想,说:“按照去年的分配比例,给大家兑现吧。百分之七十分给个人,百分之三十留在账上,作为组里的备用金。另外,虽然牟师傅暂时调到景康义的工程上去了,但他在渡口工程出了力,节约奖照常给。而且我想多给他一点,他在渡口工程日夜守着搅拌机,管理着水电,踏踏实实的,没有一句怨言。这样的好人,我们不能亏待。”
王万箐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春生,你这个人,重情义。牟师傅那边,你说了算。多给他多少?”
江春生想了想,说:“按照他目前一年的工资标准,多给他一年的工资吧。”
王万箐说:“行。回头我算算是多少。”
两人聊着吃完了饭。江春生帮王万箐收拾了碗筷。王万箐洗了碗,擦干净手,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一条深灰色的西裤,脚上穿了一双低跟皮鞋。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抹了点口红,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走吧。”她拎起一个黑色提包,和江春生下了楼。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王万箐坐上后座。她帮江春生把摩托车买回来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坐江春生的摩托车,她的双手轻轻抓着他腰两侧的皮带处,没有搂紧。
“王姐,坐稳了。”江春生发动车子。
摩托车驶出总段宿舍区,沿着环城路往城中方向开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晒,但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王万箐坐在后面,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直直的。过了一会儿,她放松了,但抓着皮带的手却不敢松。
“春生,坐摩托还真是舒服。比坐汽车敞亮,风一吹,人都精神了。”王万箐在后面说。
江春生笑了:“王姐,你要是喜欢,以后要去哪里,我带你。”
王万箐身材本就丰满,坐在后座上,身后是尾箱,身前紧挨着江春生的后背。初夏的天气,两人穿得都不多,薄薄的衣服挡不住体温。江春生感觉到后背有一团柔软紧紧贴着,起初没在意,骑了一会儿,那种触感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在红绿灯路口,他一踩刹车,王万箐的身体往前一倾,贴得更紧了。两人都感觉到了什么,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王万箐一向说话随意,可这会儿却一直保持着沉默。她松开了一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尾箱上,想和江春生拉开一点距离。免得两人尴尬。江春生也没有说话,虽然背后有异样,但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专心骑车,不敢分心。
到了临江商场门口,江春生停好车,王万箐从后座跳下来,整了整衣服,脸上有些微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两人并肩走进商场 。
临江商场是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五层楼,卖什么的都有。这个点正是下午上班时间,商场里顾客不多, 略显冷清。营业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看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站回自己的柜台后面。
江春生和王万箐直接去了首层楼的金银首饰柜台。柜台很长,里面摆着各种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营业员看见他们,热情的迎了上来。
“两位想买什么?”
王万箐说:“有没有生肖属相的金纪念币?要老鼠的。”
“有!”营业员,弯下腰,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二枚金币,每一枚金币比五分的硬币大一圈,正面是生肖图案,背面是“吉祥如意”四个字。还有“中国人民银行制”。老鼠的那一枚,图案是一只蹲着的小老鼠,活灵活现的。
“纯金的?”王万箐拿起来掂了掂。
营业员点点头:“都是千足金,一千八百块一枚。”
王万箐看了看江春生,江春生点点头。
王万箐说:“买了。帮我包漂亮一点,送人的。”
营业员拿出一个小红盒子,把金币放进去,又用红绸布包了一层,装进一个金色的小纸袋里。王万箐从包里拿出钱,数了十八张百元大钞,递给营业员。营业员数了一遍,开了发票,双手递给王万箐。
“慢走,欢迎再来。”
两人又上了五楼。五楼是文具和办公用品区,柜台上摆着各种笔、本子、文件夹。还有体育用品。
营业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看起来很精神。她见有客人来,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需要什么?我们这儿有钢笔、圆珠笔、毛笔,还有各种笔记本。”
江春生说:“想买一支好一点的钢笔,送人的。”
小姑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深灰色的钢笔,笔身是金属的,笔尖镀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介绍说:“这是英雄金笔,笔尖是18K金的,书写很流畅,送人最合适了。一百八十块一支,是店里最好的。”
王万箐拿起来,在纸上划了几下,笔尖顺滑,一点都不挂纸。她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支。”
小姑娘拿了一个深蓝色的锦盒,把钢笔放进去,又用礼品纸包了一层,装进一个纸袋里。王万箐付了钱,接过纸袋。
“春生,这两样东西,你出面送,还是我出面送?”两人一边往楼下走,王万箐一边问。
江春生想了想,说:“王姐,这两样礼品,你一个人送给他们吧。我出面不合适,你送比较自然。”
王万箐点点头:“行。那我就自己送。钢笔给吴段长,金鼠给宋会计。”
出了商场,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晒。江春生骑上摩托车,王万箐上了后座,两人都没有说话,摩托车驶过几条街,到了城北种子公司。
江春生把车停在指挥部门口。王万箐拎着自己的黑色提包下车,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江春生没跟着王万箐上楼,而是直接走向杨昌平的办公桌,杨昌平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图纸,看见他,问道:“江工,又来了?有事吗?”
江春生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陪王姐来拿工程款,她上去找宋会计了。我在这儿等一会儿。”
杨昌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图纸,指着上面的几个标注,说:“江工,填土的进度你们要再抓紧一点。后续的路基处理、石灰土基层、水泥混凝土面层,都要等土方填完才能干。时间紧,任务重。”
江春生说:“杨工放心,明天就复工。前几天下了雨,土场湿,今天晾晒一天,明天一早就能干。我们争取在七月底前填完。”
杨昌平满意地点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技术上的事。江春生问起石灰土基层的配合比设计,杨昌平翻出试验报告,给他看了看。
等了半个多小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王万箐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拎着那个提包,却已经是胀鼓鼓的。
江春生站起来,迎上去。“王姐,办好了?”
王万箐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指挥部。上了摩托车,王万箐才开口。
“宋会计一个人在办公室,吴段长不在。我把金鼠给她,她开始死活不要,说太贵重了。我跟她像打架一样,推来推去好几个来回,最后硬揣给了她。她不好意思收,我说这是我们 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每次都麻烦你取现金给我们,省了我们好多麻烦。最后她才收下了 。”
江春生笑了笑:“收了就好。”
王万箐接着说。“钢笔我没送出去。吴段长不在,我不好放在宋会计那里让她转交。这样吧,你明天把钢笔给彭姐,让她带回家给吴段长就行了。他们是两口子,方便。”
江春生点点头。“这样也好。还是王姐想得周到。”
江春生把王万箐送回总段宿舍区。到了楼下,王万箐下了车,从包里拿出钢笔交给江春生,笑着说:“春生,今天辛苦你了。陪我跑了一下午。”
江春生摇摇头:“王姐,你是在为我们大家解决后顾之忧。”
王万箐笑了,嘱咐了一句:“你路上小心点。”然后转身上了楼。
江春生看看手表,五点刚过,时间正好。他骑着摩托车,往城南工行方向开去。
到了工行门口,离下班还有十分钟,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那棵梧桐树下,摘下头盔,等着。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茂密了,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五点半刚过三分钟,朱文沁第一个从铁栅栏门里出来了,看见江春生,迈着轻快的小碎步直奔过来。
“春哥,今天来这么早?久等了吧。”
江春生把后备箱里的头盔拿出来递给她,帮她戴好,才发动车子。“今天陪王姐去办了点事,办完了就直接来等你了。走吧,晚上想吃什么?”
朱文沁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什么都行。阿姨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春生笑了,拧了拧油门,摩托车驶入车流。
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一片金红色。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
朱文沁紧紧靠在他背上,竟然轻声哼起了歌。
第93章 岳父点拨定良策
周二下午,阳光炽烈。
卸土点的战线已经向东拉长到了六个鱼塘。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土已经填出了八米多宽,红色的砂土露出水面,被装载机推平碾实后,像一块巨大的红褐色平台。拖拉机可以直接在上面倒车到水边卸土。重载车轮反复碾压,土面越来越密实坚硬。后面几个鱼塘也在依次推进,进度不一。
江春生站在卸土点边上,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指挥车辆倒土。一辆“15号”拖拉机刚刚卸完土调头离开,国道西边又传来轰鸣声——不是拖拉机那种“突突突”的声音,而是更低沉、更有力的汽车发动机轰鸣。
一辆解放牌自卸翻斗车从国道西边开了过来,墨绿色的车头,后面顶着个大车厢,车厢里堆满了橘红色的砂土,堆得冒了尖,像一个移动的小山包。车头的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机-01”的黄色圆标。
田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冲着江春生咧嘴一笑,把车稳稳地停在卸土点。他没有等指挥,自己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头对准路中心,然后熟练地挂上倒挡,车厢刚刚转过九十度就开始往鱼塘边倒车。
“倒——倒——好!”江春生伸直手臂,手掌竖起,示意他慢一点。翻斗车的大轮胎碾过土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田师傅踩下刹车,推下液压杆。车厢缓缓顶起来,满满一车砂土哗啦啦地滑进黑乎乎的水里。水花溅起老高,在阳光下闪着白光。这一车土的体积,至少是拖拉机的三倍半,水面泛起的涟漪扩散出去老远。
田师傅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把头探出车窗,对站在边上的江春生调侃道,“江工,今天我们三人每人都要干到十车,你可要把钱准备好,不然我们都跟着你喝酒去了!”
江春生笑着回应,“好啊!钱没有问题,酒照样喝。十车一人就是四百五十块,我身上现金足够,你们放心干。”
田师傅伸出大拇指,“大气、爽快。这才是大老板的味道!”
这时候,车厢里的土哗的一下全部倾泻完毕,最后一坨红色砂土翻滚着没入水中。田师傅一踩油门,车厢还没完全落下来,就顶着高高翘起的车斗跑上了207国道,车后扬起一阵灰尘。
江春生看着那辆翻斗车远去,忍不住笑了。段机务队这三辆解放翻斗车,从上周开始一有空就跑来拉土,苗师傅、田师傅还有另一个刘师傅,三人有时间就来干。机务队的活不忙的时候,就跑来拉土挣外快。江春生给他们定的规矩很简单:进车厢装,不管多少,四十五元一车,当天结现钱。
这个价格,对这些机务队司机来说,实在划算。他们不用操心装车——挖掘机直接把车厢堆得冒尖,满满当当的,目测少说有六方土。他们也不用排队等收方——来了就到前面,量都不用量,直接倒土拿钱。装得多、跑得快、结现钱,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江春生也乐意他们多来。一辆翻斗车跑一趟顶三四辆拖拉机,效率极高,而且车况好,不抛锚不掉链子,在路上还跑得快。他从王万箐手上拿了一万元现金,专门用来给这些临时加入的车辆当天结账。
正想着,又一辆解放翻斗车从西边开过来,是苗师傅的车,车头贴的“机-02”。苗师傅比田师傅沉稳些,把车稳稳停好,等着江春生指挥倒车。
“苗师傅,今天来得早啊。”江春生迎上去。
苗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笑着说,“江工,今天我们机务队下午没活,我们三个都来了。田师傅跑得快,已经跑了两趟了。我这是第二趟,老刘在土场排队装车呢。你那个挖掘机装车真快,拖拉机一分钟就装好。我们这个也只要三分钟,比装载机还快。”
江春生点点头,伸直手臂指挥他倒车,“倒——倒——好!停!”
苗师傅推下液压杆,车厢顶起来,沙土倾泻而下。卸完土,他也不耽搁,一踩油门,调头就走。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司机。
江春生看看手表——四点刚过。今天下午是机务队集中来拉土,势头很猛。照这个劲头,今天光机务队三辆车就能拉个三十多车,光他们的运输量就在两百方左右。整个工地今天的总量,估计能突破八百方。
他正准备转身去看许志强那边的收方情况,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国道东边开了过来,正是于永斌的车。面包车稳稳地停在卸土点对面的路边,于永斌跳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提着那个黑皮包,快步走过马路。
“老弟!”于永斌脸上带着笑,走过来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好消息。涂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意向协议书场务会通过了,让我今天就能去签。我正准备过去,顺路先过来告诉你一声。”
江春生心里一喜,说,“太好了,这事终于有进展了。”
于永斌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个事。刚才来之前,弟妹打电话到公司了,让你晚上下班去她家吃饭。说她爸妈等你下班回去再一起吃,会等你到七点半钟。”他看着江春生,眨了眨眼,“看来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江春生看了一眼卸土点——机务队的三辆翻斗车还在跑,李同胜和许志强都在指挥卸土。每天都会有好几辆临时车在五点后赶来,只为多拉几车多挣点现钱。今天来了几辆新的临时拖拉机,还有机务队的三辆大车,晚上结账的时候他必须在场。现金都在他手里,别人结不了。
“老哥,我今天走不掉。”江春生指了指正在倒车的翻斗车,“你看,今天来了好几辆临时车,还有机务队的三个大车,他们都是要求当天结账。我得等到最后一辆车卸完土,给人家结了钱才能走。渔场那边,我现在去不了。”
于永斌摆摆手,“没关系。意向协议书的内容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空着的价格和面积等正式合同再谈。我一个人去签就行了,签完了拿回来给你看。反正意向书也不涉及正式付款,只是表明双方的合作意愿,把框架定下来。”
江春生点点头,“那就麻烦老哥了。记得临路土地的优先选择权一定要在条款里体现出来,这是我们的核心利益。不能让涂书记把好地段给别人了。”
于永斌笑着说,“这个放心,条款里写得很清楚——‘乙方享有优先选择临207国道一侧地块的权利’。有这句就够了。对了,你晚上去你岳父家,正好可以把你岳父对规划方案的意见问清楚。我们下一步怎么选地、选多少地,都得靠他的意见来定。”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调侃,“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专家就在自己家里,可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江春生笑了笑,“行,我晚上一定问清楚。我明天早上抽个空去你公司。”
于永斌点点头,转身上了面包车,发动车子,往东边渔场方向开去。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面包车消失,转身回到卸土点。
整个下午,机务队的三辆翻斗车来来回回,跑得不亦乐乎。田师傅、苗师傅、刘师傅都跑了十趟。三人加起来正好三十车,每车四十五元,总共一千三百五十元。加上另外五辆新来的临时拖拉机,每辆也都跑了不同趟数,江春生一一给他们现场结钱。晚上七点十分,最后一辆临时车接过了当天结算的现金,司机把钱揣进贴身口袋里,满脸笑容地调转车头开走了。
喧嚣了一整天的卸土点终于安静下来。
江春生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对了一遍账。今天的填土量突破了八百方——这是个新纪录。他从摩托车尾箱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又把今天收的临时车记录整理好,然后交代了李同胜几句,让他继续等石勇来推土,自己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往城里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规划局宿舍门口一看手表,已经七点四十分了。江春生心里有些发急——岳父岳母说好等到七点半的,自己迟了十分钟。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朱文沁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春哥,我就知道是你。听到摩托车声音了。”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客厅里灯火通明,朱一智坐在沙发上翻着一份图纸,李玉茹坐在旁边织毛衣,餐桌上的菜用碗扣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显然,一家三口都在等他。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站在门口,满怀歉意地鞠了鞠身体。
“不晚不晚。洗手吃饭。文沁,帮春生盛饭。”李玉茹放下毛衣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文沁说你这段时间天天在工地上盯着,看看,脸又晒黑了。快点来吃饭。”
朱一智也放下图纸,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冲江春生招招手,“春生,坐。今天做了不少菜,就等你了。”
江春生在朱文沁旁边坐下。朱文沁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给他夹了好几块红烧排骨。饭菜还是热的,香味扑鼻。他扒了一口饭,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人家一家三口等了自己一个多小时,一句怨言都没有。
“春生,你工地上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李玉茹问道。
“正常是七点钟,土场那边停止上土。但有些司机是临时跑来拉土的,要求当天结现钱,我得在现场给他们算账付钱。就会拖迟一点。 ”江春生老实答道。
“这么拼命,身体可要注意。你赚回家的钱,可都是辛苦钱呢。”李玉茹又给他夹了块鱼肉,“多吃点,补补身体。”
吃完饭,朱文沁帮李玉茹收拾碗筷,江春生和朱一智坐到客厅的茶几旁。朱一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江春生,“春生,听文沁说,你们准备在四新渔场买三十到五十亩地。有这样吗?”
江春生点点头,“是,朱叔。我们计划以“永春实业”的名义买那边的地。老罐头厂这边,每年的门面房和厂房租金收入有十二万左右,我们账上现在还有六万二,九月份还能收回一笔第二年的门面房租金九万,买地的资金够了。渔场那边的地,涂书记说临路的一千八左右一亩,里面的便宜些。临路的五十亩也就九万块钱。我们的想法是,多买点临207国道的地块,以后像种子公司一样,建一排门面房出租,形成一个长期的固定资产收益。”
他顿了顿,诚恳地问道,“朱叔,您是规划方面的专家,又是领导,对城东北那个区域的情况最了解。您看,那边的地,我们能买吗?”
朱一智靠在沙发上,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能买。”
他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像是在批一份文件。江春生心里一喜,但没有插话,等着岳父继续说下去。
“但是有个前提——必须是用闲钱。”朱一智竖起一根手指,“所谓闲钱,就是不影响你们正常经营、不影响你们日常生活的多余资金。你们有老罐头厂这边每年十多万的固定房租收入,确实具备了进行中长期固定资产投资的实力。”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四新渔场那边,位置是好的。207国道东线是进出松江市的重要交通要道,所以县政府才在那里规划了一个商住新区。现在省里在建石昌高速公路,将来建成通车后,在城北的楚都区有一个大型互通出入口,正好跟207国道无缝衔接。到那时候,那一片就会变成临江对外交通的一个重要节点和地市级交通枢纽。发展前景是有的,但需要时间,至少五年左右才会开始形成气候。你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江春生听得认真,心里越来越踏实。岳父这番话,与他和于永斌的判断基本吻合,但更有政策高度。
朱文沁从厨房里出来,擦着手上的水,得意地坐到李玉茹旁边,“妈,您看,您这个小女婿好会挣钱吧!罐头厂那边的房子收租还嫌的不够多,又要去买地了。”
李玉茹却皱着眉头,不以为然地说,“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她看向江春生,语气认真,“春生,我看你们这样折腾下去,今后说不定就会变成地主了。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事多了。一旦政策有变,最先被打击的就是地主。”
她话音刚落,朱文沁立刻反驳,“妈,您这都是老八股思想了!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要跟国际接轨,要建立市场经济体制,这些政策是不会变的。农民率先搞了包产到户,几十年都不会变了,工厂也在搞承包经营,春哥他们又开始搞工程承包了,到处都在搞活。买地置业怎么就成了地主了?春哥他们这是合法经营,是响应国家号召发展民营经济。”
李玉茹瞪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刚领证几天,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我说两句你还顶嘴?”
朱文沁嘻嘻一笑,挽住李玉茹的胳膊,“妈,我这是实事求是。您放心吧,国家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春哥他们走在前面,就像变成那一部分人,不会有事的。”
江春生和朱一智没有参与母女俩的辩论,只是相视一笑,默契地保持着中立。
朱一智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前几天江春生给他的那张渔场规划方案图纸,回到茶几前,在江春生面前摊开。
图纸上,朱一智已经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好几条线,写了不少字。有标注地块编号的,有计算面宽和进深的数字,还有画公共道路的示意线。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方案做了全面分析和研究批改。
朱一智指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图纸,语气严肃起来,“春生,关于渔场的土地规划方案,明天你反馈我的意见,就按我下面的话告诉他们。”
“渔场现在做的这个方案不行,太小儿科了。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苍头小利,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但这样批小划分建宅出售,今后的隐患会非常大。”
江春生不由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朱文沁和李玉茹也停下了话头,齐齐看向这边。
朱一智用手指在茶几上,像分析案例一样逐条分析指点道,“第一个问题,这三百亩地需要系统考虑与周边大环境的规划衔接,在没有规划介入的阶段,可以简单的先安排公共路网和综合管线的布局规划。这是地块开发的基础,没有这一步,后续建设肯定乱成一锅粥。他们现在的方案,就是一堆豆腐块堆在一起,没有任何系统性。”
“第二个问题,公共路网所占用的土地面积,按照土地和规划相关法规要求,都要以路中心线为界,划入相邻地块的代征面积里面。否则,如果建设单位不负责修路,这些路最后就会变成无主路,没人修也没人管,将来就是泥巴路、断头路,整个区域的通行条件一塌糊涂。”
“第三个问题最严重。”朱一智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上面,“不建议把地块分得过小。像他们现在这样,在三百亩地里面划分了这么多小豆腐块,必然就需要设计出大量的公共通道来通行、通水、通电。这些公共区域——道路、综合管线、绿化等等,这些路网、管线配套谁来投资建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江春生,“先不说渔场有没有钱来做这些。即使有钱投资,把这些配套成本消化到土地转让费里面,势必会造成土地成本大幅飙升。而他们那些鱼塘,本就是在低洼区域, 地块都需要大量的填土,填塘会数倍增加土地成本,合到一块成本更是直线上升——就会导致地价过高,高到无人问津的地步,最终这些地就是谁都买不起。”
“第四个问题,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朱一智的手指沿着207国道的北面沿东西方向划了一条线平行线,“依附于207国道,由南向北切分大块规整地块。我注意到,在地块中央距207国道大约一百五十米处,有一条东西向的简易作业路,条件很好。他们可以以这条简易路为界,把整个三百亩地切成六到八块来转让。简易路到207国道之间夹的地块,约一百五十亩算作临路地块,价值高;简易路往北一直到龙江港边的地块,算作里侧区域地块,价值相对低。”
“简易路本身所占用的土地面积,由这六到八个地块来共同分摊代征,今后由各地块受让人共同出资建设。这样既解决了公共配套的投资问题,又保证了每个地块都有独立的临路界面和市政接口。”
朱一智的手指在图纸上圈出临路区域,“具体来说,把临路地块按面宽切分成四块是最合理的。渔场自己要留一块,二十亩,最小也只能分成二十亩一块,这样面宽大概在九十米左右。再小的话,临路的面宽就太窄了,临街宽度不足,地块形态就变成了细长条像巷子,建什么都别扭,没人会愿意要。”
“剩余的一百三十亩临路区域,可以分成两个四十亩加一个五十亩,面宽分别是一百八十米和二百二十多米。这样划分出来才像个样子。至于地块内的给排水、供电等管线,谁家的地谁自己建,最后统一对接到207国道市政主管网就行了。这样产权清晰、责任明确,谁也不吃亏。”
江春生听得豁然开朗。他盯着那张被岳父用铅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心里那些原本模糊的想法一下子清晰起来——这才是专业的规划思路。渔场那个方案,确实是井底之蛙的产物,被蝇头小利蒙住了眼,根本看不到全局。只有寥寥几块大面积整体地块,整个区域才有开发建设的可行性。
“朱叔,您这一说,我全明白了。”江春生敬佩地看着朱一智,“买一块四十亩地的,面宽一百八十米,沿207国道建一排门面房足够了。至于纵深处,鱼塘都可以先不填,让它空着,省钱。等那边发展起来了,再看情况决定做什么用途。”
朱一智满意地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对,就是这个思路。你们现在不用急着一口气把地填完建成,那是极大的浪费。先把临路的门面房建起来,聚人气、创效益。里面的空地,将来根据市场需要再逐步开发。滚动发展,资金压力小,风险也可控。”
江春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看着图纸上岳父画的几条铅笔线,那几条线简洁有力,把一团乱麻似的豆腐块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时候,朱文沁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在江春生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笑吟吟地说,“怎么样,我这个家庭专家顾问请得不错吧?”
江春生嚼着苹果,笑着点头。
朱一智端起茶杯,靠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春生,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投资这种事,急不得,要用时间去换空间。渔场他们急着变现,那是没办法。你们不同,你们有固定的现金流,耗得起。越是从容,就越能拿到更好的条件。”
江春生郑重地点头,“朱叔,我记住了。明天我就去跟于总商量,按您的意见来操作。”
第94章 良策破局天地宽—1
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三,清晨,天气晴好。
江春生一如既往的在七点之前就到了龙江第二砖瓦厂的取土场。
今天一切正常,土场的挖掘机七点准时开始装车,拖拉机排着队等候,赵建龙带着两个结实能干的农民工,在土场出口清理栏板边上的浮土。路上,拖土车队已经形成了稳定的节奏,一辆接一辆,突突突的声音在318国道上此起彼伏。
到了卸土点这边,李同胜和许志强已经各就各位,小花和小浩也准备好了记录本。第一辆插着小红旗的“10号”拖拉机准时到达,李同胜插钢钎报了数,小花登记填牌,司机倒车卸土,接了牌子,踩下油门开上207国道,一气呵成。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整个流程像一架运转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江春生在卸土点守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十几辆车顺利卸完土调头离开,各个环节都运转正常。他看了看手表——八点半。于永斌这时候应该到办公室了。
他把李同胜叫过来,交代道:“李工,我去楚天科贸办点事,和于总商量渔场土地的事。这边你盯着,有急事就到种子公司那边找我。”
李同胜手里拿着钢钎,点点头,“江工你去吧,这边有我和许志强就够了。”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沿着207国道往西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晒,但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几分钟后,他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最西头的“楚天科贸”。于永斌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果然停在老地方,车身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把摩托车停在面包车旁边,提着皮包走进门店。孙琪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上的几瓶油漆样品,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江哥,于总在楼上。”
江春生点点头,上了二楼。于永斌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钢笔在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老弟来了?坐坐坐。”于永斌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茶水柜前,拿出茶叶罐,给江春生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叶不错,清香扑鼻。
于永斌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昨天签好的意向协议书,递给江春生,“昨天下午签的,你看看。意向协议的条款都是按我们商量的,价格和面积留了协商空间,优先选择权也写进去了,没有改动。涂书记签了字,还有他们渔场的公章。”
江春生接过去,没有从头到尾细看——意向协议书的内容他基本上都记得,他没有再看,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双方的签字盖章:甲方是四新渔场的公章和涂兴民的签名,乙方是永春实业公司的公章和于永斌的签名,日期是五月二十三日。他又看了一眼优先选择权的条款——“乙方享有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临207国道一侧转让地块的权利”——这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歧义。
他把协议书递还给于永斌,“好,这就放心了。优先选择权白纸黑字写上了,他们就不能把好地段先给别人选了。”
于永斌把协议书收回文件袋,在江春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弟妹昨晚叫你回去吃饭,是你岳父有话要跟你说吧?规划方案的事,他怎么看?”
江春生从皮包里拿出渔场涂兴民给他的那张地块规划方案平面图,摊开在茶几上。图纸上,朱一智用铅笔画的线和写的字格外醒目——几条由南向北的切分线,标注的面宽和进深数字,圈出的临路区域,还有画在中间那条东西向简易路上的公共通道示意线。
“我岳父看了渔场的方案,原话是——‘这个方案不行,太小儿科了’。”江春生指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豆腐块,把昨晚朱一智的分析意见,一条一条对于永斌详细说了一遍。从公共路网和综合管线的规划布局,到代征面积的计算规则,到豆腐块划分带来的配套投资黑洞,再到基于中间简易路切分大块规整地块的建议——面宽九十米起步,临路区域分成四块,两个四十亩一个五十亩,面宽一百八十米到二百二十多米,地块内管线各自建设、统一对接207国道市政主管网。
于永斌听得很认真,眼睛始终盯着那张图纸。等江春生说完,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老弟,你岳父这个意见——我跟你说实话,我听了之后就觉得,专家型领导看问题跟我们这些土八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于永斌用手指点着图纸上朱一智画的几条铅笔线,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全面、精准、透彻。这高度不是我们能够得到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你发现没有?按你岳父这个思路,渔场只要把靠207国道这边的一百多亩地转让出去,县里给他们每个职工算下来的补偿加安置费用就差不多都卖回来了。而北边靠龙江港那一边的一百多亩地,现在肯定是不好卖,但他们可以留着不卖,等将来这一片发展起来以后反而会大幅度增值。更重要的是,按这个方案,以后的修路、搞下水、搞绿化这些配套工程,都跟涂书记他们渔场没有半分钱关系了——路网骨架一搭,各地块受让人各自负责自己地块内的管线,最后统一对接市政主管网。这对渔场来说简直太有利了。”
于永斌越说越兴奋,索性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一边在图纸上比划一边说,“你想啊,涂书记他之前那个方案,弄一大堆小宅基地,看着是卖了高价,可是卖完之后呢?那些配套道路谁出钱修?综合管线谁出钱建?将来买了宅基地的老百姓盖了房子,发现门口是泥巴路,没有下水道,电线也接不过来,还不闹到渔场去?到时候他涂书记光是应付这些麻烦就够他受的。”
江春生点点头,接过话头,“我岳父的意思也是这样。他是从城市发展规划的大局出发来看这个问题的。今后这一片就是临江新城区的组成部分,肯定不会让渔场搞出这么多个人宅基地和私人自建房来。把土地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卖给私人,这个路子放在城市规划管理的角度,本质上是倒退——规划局最后在审批这个方案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批。”
于永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又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用手指点着临路区域最中间那个标注着“50亩”的地块,看向江春生,“老弟,你看这块地——你岳父这个划分,简直就是为我们永春实业量身打造的。我们正好也想拿五十亩左右的地,面宽两百三十米,临街面够长,建一排门面房足够了。再多我们就玩不动了。”
他把手指往图纸里面移,移到五十亩地块纵深方向的后半段,“里面的鱼塘,我们目前也填不起,说实话也不用花钱去填。你岳父说得对,这一片真正大发展起来,得三五年以后。我们就用门面房的租金慢慢滚雪球,等手里有积累了,再往里面填土搞建设。”
于永斌顿了顿,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那是他想到好主意时特有的神情,“而且我跟你说,填土这件事,不一定非要花钱去买土。我们以后到处打听,碰到城区里面哪个工地挖基础有废弃土方要出土,还有建筑工地拆房子的建筑垃圾,那些施工单位正愁没地方倒呢。我这几年铸铁管业务,跟临江大大小小的建筑施工企业都有联系,工地上出土方这种事,信息多得很。到时候我给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免费往我们这地里头倒——今天几车,明天几车,积少成多,是不是又能省一大笔钱?”
于永斌说着拍了拍茶几上的图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老弟,这就叫‘以废为宝’。人家花钱请人运土找地方倾倒,我们免费帮他们消化建筑垃圾和余土,等里面填得差不多了,推土机往平里一推,压路机上去碾几遍,地就成了。三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够我们把里面的鱼塘慢慢填起来。”
江春生不得不佩服于永斌的头脑。这个人脑子转得快,看问题总能找到别人忽略的角度。岳父的规划意见是专业层面的顶层设计,把公共配套的包袱甩给地块受让人各自承担,而于永斌能立刻从里面看出商业运作的具体路径——怎么利用建筑废土免费填塘节省成本,怎么用门面房租金滚动发展以时间换空间。这种把专业意见转化成商业策略的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端起茶杯,由衷地说了一句,“老哥,你这脑子,天生是做生意的好材料。”
于永斌摆摆手,笑着说,“你别夸我。你岳父那才是真本事,几句话就把一团乱麻理得清清楚楚。我们俩,你是搞工程的行家,有长远远光,而且还运气特别好。我是跑业务,搞营销的老油条,咱们各有所长。至于规划这种事,还是得靠真专家。”他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表情认真起来,“对了,还有一件事。”
江春生看着他。
“涂书记要是想明白了你岳父这个方案的好处,他得感动的想哭。”于永斌扳着手指头数,“第一,不用自己掏一分钱搞基础配套和市政建设;第二,一百多亩临路核心地块一卖,县里给的三十万安置补偿现款差不多就回来了;第三,北边一百多亩地留着,等将来新城区发展起来,地价翻几倍再出手。哪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他那个小豆腐块方案,看起来卖了高价,实际上后续的麻烦全在他自己身上。这笔账,只要涂书记不糊涂,肯定算得过来。”
听他提到后续的安排,江春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于永斌说要给李大鹏打电话,问他对买地的事有没有意见,昨天没有来得及问结果。
“老哥,前两天你说给李大哥打电话,后来联系上了吗?对我们在这边拿地的事,他什么意见?”
于永斌一拍大腿,“差点忘了跟你说。联系上了,他没啥意见,说让我们两人做主就行了。他这段时间在治江那边忙着,厂里生产任务重。还让咱们有空过去喝酒、钓鱼。”他笑了笑,补充道,“对了,他说杨登科前一个星期天带了一个给厂里送废旧钢铁的小老板去钓鱼,就是在我们上回钓的那了塘里,钓上来一条二十多斤的青鱼。”
“二十多斤?”江春生吃了一惊,“还真能碰上大家伙。”
“杨登科那小子运气好。”于永斌笑着说,“不过老李说了,那条青鱼不是咬钩钓上来的,是那老板甩海竿的时候,鱼钩正好挂住了青鱼的背鳍,等于硬生生给拖上来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弄上岸,那老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说钓了二十年鱼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这哪是钓鱼,分明是挂鱼。不过二十多斤的青鱼,放在哪个水面都是大家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件事。
星期一,孙磊让他去松江谈一个什么单位的管材管件供货合同,还说是大业务,刚才提到李大鹏,不知于永斌谈的结果怎么样,江春生不由得关心起来:“老哥,前天孙磊让你去松江谈的那个合同,是什么单位的业务?谈得怎么样了?”
于永斌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谈下来了。是省三建的业务,这两年省三建都一直用的是我们的铸铁管材管件,孙磊在那边一直跟他们的的关系处的很好。今年,他们在松江市区新开了一个项目,两栋五层的大办公楼,三栋六层的宿舍楼。本来他们项目的下水管材管件就一直都是我在供,业务关系很稳定,没什么要新谈的。”
他坐直身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知道的,我去的主要目的是想分包他们的防水和外墙涂料工程。这两项利润比管材高,而且我有一个专门的防水施工队,技术也成熟。谈了几个回合,方案也调了几稿,最后定下来了——办公楼的两栋他们自己做,说是体量大、要求高,怕外包质量不好控制;三栋宿舍楼的防水和外墙涂料全部交给我做。”
“合同金额有多少?”江春生问。
“还没有确定,准备按单位面积签单价合同。”于永斌伸出二根手指,“我这两天就会把一个平方米的单价核算好了让孙磊跟他们报过去。哎~周一晚上,我请省三建的几个领导喝了一顿大酒,被他们放倒了,孙磊开车送我回来的,都半夜十二点多了,你嫂子还以为我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差点找你去了。”
江春生笑了,“老哥你现在生意越做越大,管材、防水、外墙涂料、石材什么都做,以后是不是把这些都搞成分公司,‘楚天科贸’发展成‘楚天集团’。”
“这还没敢想。”于永斌谦虚地摆摆手,“我就是围着建筑材料打转,赚点辛苦钱。不像你,搞的是国家大工程,一搞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工程,这才叫过瘾。”
两人说笑了一阵,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快九点半了。渔场那边的事得抓紧推进,意向协议书虽然签了,但真正选地、谈价格、签正式合同,每一步都需要双方反复沟通。岳父的规划意见已经有了,得尽快反馈给涂兴民,让他早做决策。渔场那边一天不定下来,他们这边就一天不能真正开始操作。
“老哥,你给涂书记打个电话,约一下,把我岳父的规划意见跟他当面聊聊。”江春生说。
“对!买地的事,我们的抓紧推进。”于永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拨了四新渔场场部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有人接起来了。
“喂,你好,请找涂书记。”于永斌说。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于永斌眉头微微一皱。
“去农牧渔业局开会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好,那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就说永春实业的于永斌和江春生找他有重要的事。涂书记回来了,请他联系一下我们,他知道我们的联系电话。”
第95章 良策破局天地宽—2
于永斌放下话筒,回到沙发上坐下,“涂书记到县农牧渔业局开会去了,办公室的人说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我已经让他们转告了,让涂书记一回来就联系我们。”
江春生点点头。这不是一件着急的事,而且渔场涂书记会更着急。
两人又聊了几句治江铸造厂年后管材管件的销售情况,几口茶喝完,江春生起身告辞,“老哥,我先回工地了。涂书记那边一有消息,你到工地上找我,我今天下午一直都在卸土点那边等你消息。”
于永斌点点头,送他到楼梯口。
江春生下了楼,跟孙琪打了个招呼,出门骑上摩托车,沿着207国道往回开。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了,国道上的拖拉机队伍依然在穿梭往来,突突突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当他加大油门超过一辆插着小红旗的拉土拖拉机时,司机按了按喇叭打招呼,江春生抬起右手举过头顶翻转了一下手掌回应。
回到卸土点,已经快十点了。工地上一切正常,李同胜正在指挥一辆小四轮倒车,许志强在另一个塘边记录车号。小花和小浩各自跟在收方人员旁边,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秦师傅家院子里,走回卸土点。李同胜看见他,迎上来,“江工,早上你刚走一会,指挥部的杨工和一个女孩小蔡就来了。在我们最早填的那两个塘里,用灌砂法做了两组压实度检测,记录了一些数据,还取了样。”
“哦!杨工有没有说什么。”江春生问。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李同胜说,
江春生点点头。
时间到了下午两点,太阳正烈。江春生站在两个鱼塘之间仅有的两棵并不大的白杨树下,正和几个人聊天。
除了他,还有永城砂石厂安排来管理车队的副场长蒋正章和业务员王亚平,以及彭凤英。
蒋正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乳白色长袖体恤,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徐昌隆不能天天来这边, 就派了他来专门负责永城砂石厂车队现场管理的,每天跟着车队跑,协调调度,处理突发情况。王亚平则是负责给自己车队的司机发他们自己场里的牌子记车数,司机们的每天出车情况都在他的记录本上。
“江老板,”蒋正章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你们这台挖掘机真是好东西。你是不知道, 金队长都跟我们徐场长抱怨好几次了,说你江老板把徐场长的车全都弄到这边来拉土了,他那边只能到处找外地车来拉,而且车还不够用。”
蒋正章所说的金队长,就是工程队的副队长金宜民。江春生以前的顶头上司。在省里投资的省内第一条高速公路石昌高速的一个施工段面填路基,就在凤台村的北边一点,工程队在那边好几个点在同时施工,都需要车辆运土。今年工程队新调进来的工程人员也都在那边,工程队的机械设备也都上了石昌高速公路工程,现在,各施工点的负责人都在到处找车。但江春生这里却不同,车都朝他这里跑。
“蒋场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江春生问。
不等蒋正章开口,王亚平在旁边插话,“江老板,我跟着车跑过那边两次,那边情况不好。北边那几个填方点的取土场都是临时找的,路也不好走,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颠死个人,而且他们用的是装载机上土,”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那个黄泥巴地,装载机铲斗勉强能铲不动,但一斗下去拱半天,只铲起来半斗,装一车土要老半天。司机们都不愿意去,能躲就躲,都往咱们这边跑。”
蒋副场长接过话头,“金队长上次来我们砂石厂找徐场长,听说你这里有台挖掘机上土,眼都直了。说江春生这家伙真是会找,竞然弄来了这么一个好东西。这挖掘机装车两斗一车,一分钟就搞定,装载机那边三分钟都装不满一车,司机们当然愿意上这边来。”
彭凤英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参与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衬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遮太阳,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刚才还在填平车轮压出来的沟槽。她跟工地上的所有人都混熟了,谁都能聊上几句。
“你们不知道,”彭凤英笑着说,“我们江工平常有多么用心。他这个人,反正跟工程有关的好东西,不管是新的施工机械,还是新的工艺技术,只要看见了、听说了,就一直记在脑子里。这台挖掘机就是他在搞渡口工程的时候到宜城去意外看到的,觉得好用,记下了。这回搞土方,他说一定要找挖掘机来干,结果还真给他找着了。”
蒋正章佩服地点点头,“这就叫有心人。也是运气。一般人看了就看了,哪会想到记下来以后用。所以我们徐场长说,就是愿意跟合作做事,结账及时是一方面,关键是做事过程中没有什么磕磕叛叛的,爽快!赚不赚钱,就是凑个热闹场面也愿意。”
“谢谢抬举!”江春生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继续接着说些谦虚话,余光瞥见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207国道西边开了过来。是于永斌的车。
“……不好意思,有朋友来找我了。”江春生说着迎了上去。
面包车在江春生身前停下来。
“老弟,涂书记回来了,刚给我打的电话。”于永斌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体,通过打开的副驾驶座门上收下去的窗洞口,对江春生道,“他说上午在农牧渔业局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在那边吃了工作餐才回来。让我们现在就过去。”
江春生看了看卸土现场——今天机务队的翻斗车没有来,只有两辆临时过来拉土的小四轮在参与运输。他转身走到彭凤英旁边,把记录本交给她。“彭姐,临时车辆的收方你帮我代收一下,我跟于总去渔场谈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彭凤英接过记录本,笑着说,“放心吧,这点小事交给我。你尽管去忙你的。”
江春生点点头,转身上了面包车。
两人到了四新渔场场部,涂兴民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旁边还坐着副场长李志远,两人面前各摊着一份文件,似乎在讨论什么。
“于总,江老板,快坐快坐。”涂兴民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上午在局里开了一上午的会,刚回来就听说你们打电话了。是不是朱局长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了。”
“您说对了。”江春生笑着回应。
于永斌和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李志远给他们倒了茶,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江春生从皮包里拿出那张规划方案图纸,摊开在涂兴民的办公桌上。图纸上朱一智画的铅笔线和写的字清晰可见。
“涂书记,您上次让我帮忙请朱局长看看这个规划方案。昨天我把图纸拿回来了,朱局长仔细看了,给了很详细的意见。”江春生指着图纸上的铅笔标注,“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些意见详细反馈给您和场里的领导们。这些意见对你们接下来报审批非常重要。”
涂兴民一听是规划局朱局长的意见,脸上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铅笔线上。
江春生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讲起——公共路网和综合管线的规划布局是整个地块开发的基础,没有这一步,后续建设必然乱成一锅粥。他说得比昨晚朱一智讲的更加具体,结合渔场的实际情况,用涂兴民和李志远听得懂的语言,一条一条分析。涂兴民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于永斌在旁边也没有闲着。他善于把专业的东西翻译成实际利益的得失——修路要花多少钱,管线配套要花多少钱,这些钱如果由渔场自己出会是什么后果,如果转嫁给地块受让人又会怎样。他扳着手指给涂兴民算账,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涂书记,您琢磨琢磨,”于永斌指着图纸上那些小格子,“按您这个方案,这一大堆小宅基地,卖了之后呢?买了地的老百姓盖了房子,发现门口是泥巴路,没有下水道,电线也接不进来,他们天天到渔场来找您。到那时候,您光是应付这些麻烦就够您受的了。”
涂兴民的眉头皱了起来,李志远也若有所思。
江春生又讲到第三个问题——划分过小的地块必然导致需要大量的公共通道,这些通道不仅占用了很多土地的使用面积。而且还要建设,修路,铺管线、搞绿化都要花钱,这些投资,都需要渔场来掏腰包。这些钱需要有出处,就只能把这些费用,都转嫁到地价里面去,如此一来,必然会推高地价,而你们渔场,并没有从中得到更多的增值空间。地价一高,最后的结果,就会出现土地无人问津,土地有价无市,变不了现。
最后,他指着图纸上朱一智画的几条由南向北的切分线,“朱局长的建议是,依附207国道,由南向北切分大块规整地块。以地块中间一百五十米处现有一条东西向的简易路为界——这边夹在简易路和207国道之间的,算临路地块;简易路另一边到龙江港的,算里侧区域地块。简易路本身占用的土地面积,由这六到八个地块共同代征,今后各自出资共同建设。”
江春生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的涂书记,继续说:“临路部分建议分成四块,面宽九十米起步——渔场自己留一块二十亩的,面宽就是大约九十米。剩下的再分成两个四十亩加一个五十亩,面宽分别是两个一百八十米和一个二百二十多米。这样划分出来,才像个样子。地块内的给排水、供电等管线,谁的地谁自己建,最后统一对接到207国道市政主管网。这样一来,渔场不用花一分钱搞配套,转让掉靠国道的这四块一百多亩地,就基本实现了补偿安置资金的回笼,北边的地,目前有人要就转,没有人要就还留着,反正已经没有了负担,那就是渔场的长期资产,等将来这块地方发展起来了,再怎么处理都已经是成倍的增值了。”
于永斌在旁边适时补上一句,“涂书记,朱局长这个思路,说白了就是让渔场把靠207国道地块划出几块大的拿出来转让变现,解决安置资金,你们场的那些职工可都在眼巴巴的等着拿钱呢。配套的事由各个地块受让人自己去解决。您渔场不用出钱、操心修路修管线。坐享路面一部分土地的增值,这是最省心也是最优秀的方案。而且说句实在话,这个方案才是你们渔场利益最大化有是最省事的方案。”
江春生点点头,继续说道:“朱局长一直是从城市发展规划的大局出发,从企业和个人都得到良好安置,社会稳定来看问题的。今后这一片就是松江市新城区的组成部分,肯定会纳入城市规划统一管理。城市发展就是要拆零归整,拆旧换新,整治脏乱差。如果这块地方搞出这么多私人宅基地自建房,就会留下巨大的隐患和矛盾,这无疑就是倒退。就像于总刚才说的一样,你们一块宅基地卖了三千,而留下的问题和隐患,恐怕花出去五千都解决不了。只要是稍微负责任一点的政府部门,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涂兴民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盯着那张图纸,目光在那些铅笔线和小豆腐块之间来回移动。李志远也在旁边沉思,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远处国道上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终于,涂兴民抬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变成了豁然开朗。他看着江春生,眼神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江老板,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和朱局长,是亲戚吗?”涂兴民斟酌着措辞,“我是觉得,如果不是关系很近的人,朱局长这样的大领导,不可能费这么多心思帮我们看图纸、提建议。”
于永斌在旁边笑了笑,“涂书记,您既然问到了,我就给您透个底吧。朱局长就是我们江老板的岳父,还有他老爸,就是我们县交通局的副局长。 ”
涂兴民明显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惊讶转为惊喜和敬佩,“哎呀!难怪难怪,江老板,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怪不得你能在207国道上干这么大的填土工程,原来背后有这么大的后台在坐镇。”
他站起来,郑重地握住江春生的手,“江老板,请你务必帮我转达对朱局长的衷心感谢。他给的这个意见太重要了,不仅帮我们规避了审批风险,更帮我们理清了整个地块开发的思路。说实话,我们之前那个方案,就是办公室里几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根本没有考虑到后面那些配套建设的麻烦事。朱局长这几条意见,每一条都点在了要害上,让我们豁然开朗。”
江春生握着他的手,诚恳地说,“涂书记,我岳父也是希望渔场能把这件事办好。他说,土地是不可再生资源,规划一旦定了,几十年都改不了。与其将来被动改造,不如一开始就想清楚、做规范。”
涂兴民连连点头,松开手,转向李志远,“李厂长,你今晚辛苦一下,把朱局长的意见整理成一个方案调整说明。明天上午我主持开场务会,专门讨论这个调整方案。这事不能拖,越快定下来越好。今天到局里开会,就是要求我们首先要做好职工安置,维护好社会的稳定,不能因为我们的基层工作失误而搞出事来。”
李志远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在上面快速记录着要点。他抬起头,认真地点头,“涂书记放心,我今晚加班搞出来。”
涂兴民又转向江春生和于永斌,语气郑重地说,“于总、江老板,我们明天就开场务会讨论。一旦形成统一意见,立刻调整方案推进。到时候,我们一定兑现承诺——给你们第一个选择地块的权利。临路最好的那一块,不管最后是四十亩还是五十亩,由你们先挑。”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心里都踏实了。有了涂兴民这个态度,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两人起身告辞。涂兴民送到门口,又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江老板,帮我谢谢朱局长。等土地的事定下来,我一定要亲自登门道谢。”
江春生笑了笑,“涂书记客气了。我岳父说了,这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
两人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发动车子,驶出场部,上了国道。
“老弟,”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笑,“你岳父这个金字招牌太好用了。你看见没有,涂书记知道朱局长是你岳父以后,那个态度转变的速度——从感激变成了尊敬,从尊敬变成了不敢怠慢。毕竟是他以后要把方案报到规划局去审批的。而且,你的身后是实打实的两个政府要害局的副局长。我们在他这里弄一块地下来,稳了。”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鱼塘,“主要还是意见本身好,换成是谁提的,他都会重视。我岳父这些意见,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专业判断,跟是不是亲戚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于永斌笑着摇摇头,“但要是换一个不认识的规划局长,会花精力帮他研究方案吗?会画这么多铅笔线标注吗?说到底,还是你岳父把你当亲儿子看,爱屋及乌,才会对渔场的事这么上心。”
江春生笑了,没再反驳。
面包车到了卸土点,于永斌把他放下来。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面包车远去,才转身走向鱼塘。
彭凤英正在指挥一辆临时小四轮倒车,看见他回来,迎上来把记录本交还给他,“江工,刚才又来了两辆临时拖拉机。本子上记了车号、高度和趟数。”
江春生接过记录本,翻开看了看,字迹工整,数目清楚。“彭姐,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这点小事。”彭凤英笑着说,“对了,我把你送的钢笔给永谦了。他让我谢谢你,让你有空多到家里去坐坐。”
江春生点点头。吴永谦这话是客套,但也是真心,一支钢笔不算什么,但这份心意远超钢笔本身的意义。
他站在鱼塘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橘红色的砂土一车一车地倒进黑乎乎的水里,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已经填出十米宽的平台,红色沙土露出水面,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重载车轮倒在压在上面,看不出沉降。
第96章 车轮滚滚账目清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五月三十一日,五月的最后一天。
填土的鱼塘已经向东延长到了第十个。最先填的那三个鱼塘,已经达到了设计要求的宽度,橘红色的砂土从岸边延伸出去,足足填出了十二米宽的平台。石勇的装载机在上面来来回回推过好几遍,又经重载拖拉机反复碾压,土面已经硬实得像路基一样,人走在上面,脚底传来的感觉是踏踏实实的,没有一丝松软,上次指挥部杨昌平来检查压实度,测算出了数据都达到和超过了96%,由此可见,往水中填这种强风化的砂石材料,密实度还是非常好的。
江春生一大早就在卸土点守着,看着第一辆拖拉机准时到达、卸土、调头离开。今天是周二,也是惯例给挖掘机和两个运土车队支付一周油料款的日子。上周付过一次后,司机们干劲更足了,有的甚至早上六点多就到了土场排队等着装车。
八点半,江春生交代李同胜盯着现场,自己骑上摩托车,往总段宿舍区方向开去。他昨晚就和王万箐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土场和卸土现场,把钱付给李杰和两位车队负责人。
到了总段宿舍区楼下,王万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西裤,手里拎着那个胀鼓鼓的黑色提包。看见江春生的摩托车,她笑着迎上来。
“王姐,等久了吧?”江春生停好车。
“我刚下来。”
江春生打开后备箱,把王万箐的提包锁了进去。
江春生坐上摩托车。他把身体尽量的往前靠,给王万箐的座位尽量留的大一点,王万箐坐上摩托,双手轻轻抓着江春生腰侧的皮带。她大热天的不爱戴头盔,说吹风舒服,让江春生最多只能骑到七十码,不准快,江春生只好随她。
摩托车驶出宿舍区,沿着环城东路绕到环城北路, 一路向西,到了城北路一直向北上318国道,再往西朝龙江第二砖瓦厂方向开去。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里即将收割的麦香。路两边的麦田已经金黄一片,有早熟的地块已经开始收割了,收割机在田里突突突地响着,后面跟着几辆拖拉机等着装粮。
到了土场,已经九点过了。挖掘机正在小山包顶上作业,张宝华坐在驾驶室里,操纵铲斗一斗一斗地装车。李杰在路边的白杨树下,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喝茶。带着草帽的赵建龙带着两个壮劳力,在土场出口挥舞着铁锹,清理车厢栏板边上可能掉落的浮土。 拖拉机都在路上跑开了,土场只有两个拖拉机排着队,基本上是开出去一辆就回来一辆,突突突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土场想不断线的皮带,来来去去,热火朝天。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李杰的附近。
“李师傅,我们王会计给你们送钱来了。”江春生冲他笑道。
“谢谢!谢谢!”李杰赶紧站起来,把椅子让出来:“王会计你坐。”
王万箐从江春生递给她的提包里拿出一沓钞票,整整齐齐的五十张百元大钞,递给李杰。“李师傅, 你们辛苦了,这是五千元,你点一下。”
“好的。”李杰接过钱,熟练的数了一遍。
“没有问题,”他直接把钱折弯揣进了裤兜里,笑着说,“王会计,我们跟江老板和你干活,从来不用提要钱的话,你们就送来了 ,真的是和你们合作太愉快了。”说罢,他接过王万箐递上的一个已经打开的笔记本和钢笔,在上面写起了借条。
写完条据,把笔记本交还给王万箐,李杰指了指小山包,“这个土场的砂土品质真的不错,挖了这么多天,一点泥巴都没碰到,全是强风化砂岩,填鱼塘再好不过了。”
江春生点点头,“那边填出来的土面,经过水泡和被重车反复碾压以后,密实度非常高。最早填的那三个鱼塘,已经达到设计宽度了,而且密实度都达到了96%以上,效果很好。”
“那就好。”李杰笑着点头,“江老板,我们今天争取突破五百车。”
赵建龙也走过来,跟江春生打了个招呼,“江工,今天万江道班介绍的那两台小四轮又来了,我已经让他们排上队了。”
“行,让他们遵守规矩就行。”江春生说。
江春生和王万箐没有多耽搁,骑上摩托车,沿着318国道往东返回往四新渔场方向开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江春生把车尽量骑得靠边一点,行驶在高大白杨树的树荫里。
“春生,”王万箐在后面说,“今天把两万五油料款付出去,加上临时车的每天现金结算,指挥部给我们的钱就用的差不多了。”
江春生微微侧过头,“王姐放心,我今天就跟彭姐说,让她去跟吴段长讲,我们下周就没有钱付司机的油料款了,请指挥部给我们安排一笔工程款。”
“也是。我们这个项目干得这么漂亮,土填的这么快,县总指挥部和总段都在表扬我们,在付款上,他们应该会及时的。——对了,你上次让我多给牟师傅的渡口工程节约奖,我已经算进去了,多加了一年工资,总共四千六百元。牟师傅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高兴坏了。”
江春生想起牟师傅在渡口工程日夜守着搅拌机、管着水电的样子,说,“应该的。没有他在后场的辛苦和努力,我们的渡口工程不会那么顺。”
摩托车驶过襄松桥,很快到了四新渔场段的卸土点。永城砂石厂的徐昌隆已经到了,他站在路边,正和蒋正章、王亚平聊得火热。他们场的另一个小伙子小陈也在,手里拿着一本记录本,应该是今天来帮忙统计车数的。
徐昌隆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小臂。蒋正章穿着一件浅蓝色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顶草帽。王亚平还是老样子,矮胖身材,戴着草帽,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硬纸牌子。几个人站在鱼塘边,正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江春生的摩托车在路边停下来。王万箐从后座上下来,整了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蒋正章一个看见他们,就咧开嘴笑了,大声喊道,“刚才在远处看到你们过来,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一对赶时髦骑摩托兜风的小情侣呢,原来是我们的财神来了!”
他这话一出口,王亚平和小陈都笑了起来。徐昌隆笑着拍了拍蒋正章的肩膀,对江春生说,“江老板,蒋场长这是拿你们开玩笑呢。”
蒋正章还在说,“江老板带着头盔,我这不是没有认出来吗?远远看过去,一男一女骑个这么气派的摩托车,女的搂着男的腰,可不就是——”
“蒋场长,”徐昌隆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语气正,“江老板和王会计可是姐弟。你可别乱说话。”
大家都是合作了几年下来的老熟人。从最早的永城砂石厂供砂石料开始,到后来的预制组拉预制构件,318国道运石灰土,渡口工程供砂石料,再到现在的大规模填土工程,彼此之间早就熟得像一家人。王万箐微微一笑,像没听见一般。她这种事见多了,工地上的人嘴巴就是这样,越是在熟人面前越喜欢开玩笑,当真你就输了。
江春生刚把头盔取下来,刚才徐昌隆他们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清楚,只听见蒋正章说“财神来了”。他把摩托车支好,拎着头盔走过去。
“徐场长,蒋场长,王师傅,小陈,都在呢。今天这么齐。”江春生打招呼。
徐昌隆笑着迎上来,“今天是周二嘛,不是惯例付款的日子吗。我昨天接到通知,今天一早就过来了,把钱领了,回去好给司机们发。”
王万箐已经走到了跟前。她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一万元,递给徐昌隆。“徐场长,这是这一周给你们车队的油料款,一万元。你点点数。”
徐昌隆接过钱,熟练地在手里一翻,看了看侧面,然后递给王亚平,“亚平,你数一遍,开个收据给王会计。”
王亚平把钱放在旁边江春生摩托车的后备箱上,一张一张数了一遍,正好一百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皮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王万箐。“王会计,收据。一万整。”
王万箐接过收据,看了看,放进提包里。徐昌隆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江老板,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的司机这么照顾,付款又这么准时。我老徐虽然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但像江老板和王会计这样痛快的,不多。”
江春生摆摆手,“徐场长说哪里话。你们付出了劳动,我们就该按时付钱。合作就是互相信任。而且你们车队的表现确实好,司机们都守规矩,路上也不乱抛洒,到卸土点主动配合收方,这让我们管理上省了不少心。”
“你就别谦虚了。”徐昌隆正色道,“你在我们司机的心里,可比我们的分量还重。以前跟别的老板干活,拖欠油料款是常有的事,有的一拖就是一两个月。司机们垫不起油钱,只能停工。你们这每周准时付,司机们心里特别踏实,跑起车来也有劲头。”
两人正说着,一辆插着红布条的拖拉机从国道东边开过来,是楚都方向过来的。车在卸土点附近停下来,从驾驶室下来两个人——沈德茂和一个挎着包的年轻人。
沈德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很好。他快步走过来,和江春生、王万箐、徐昌隆一一握手。
“江老板,王会计,徐场长,让你们久等了。”沈德茂说。
“沈师傅,不急。”江春生说,“正好徐场长他们也刚领完款。”
王万箐从提包里拿出另一沓一万元的钞票,递给沈德茂。“沈师傅,这是你们车队这一周的油料款,一万元。你点点。”
沈德茂接过钱,没有数,直接递给旁边的年轻人,让他点。年轻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把钱装进去,又在本子上记了账。
沈德茂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江老板,说实话,跟你合作就是愉快。付款及时,规矩清楚,每个环节都透明。我们车队这二十几个司机,没有一个不服的,都说江老板做事公道,有信用。”
“沈师傅过奖了。”江春生笑着说,“信用是互相的。你们司机配合收方,不乱插队,路上的抛洒也少,这都是在给我们创造效益。”
沈德茂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表情认真起来,“江老板,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这两天有好几台在高速公路那边拉土的车来找我,说想加入我们的车队,到你们这边来运土。这些司机都是在高速公路上干过的,车况好,人也靠谱。”
江春生微微皱了皱眉。沈德茂继续说,“我暂时没有敢答应他们。因为我看现在你们这边的车辆基本饱和了,四十几台车,刚好够用,首尾相接,谁也不会闲着。如果贸然再加车进来,你们的卸土点就那么大,收方登记的速度也有限,车多了排队等候时间加长,新的老的都会吃不饱,大家的趟数都会减少。这样对谁都不好。”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对沈德茂多了几分欣赏。一般的车队负责人,巴不得多拉些车进来壮大自己的势力,但沈德茂能站在项目整体效率的角度来想问题,这就很难得了。
“沈师傅,你的考虑很周全。”江春生说,“目前确实不加新车了,等后续有什么变化再说。你先把那些想来的司机的联系方式留好。万一后面工程需要增加运力,或者有司机退出,可以再联系。”
沈德茂连连点头,“行,我把名单和电话都记着,随时可以调人。”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万箐已经收好了收据,把提包拉链拉好。“徐场长、沈师傅,下周的周二,还是这个时间,还是在这里,准时付油料款。”
徐昌隆和沈德茂都点头。两人又和王万箐寒暄了几句,然后各自去找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继续安排车辆调度的事。
王万箐站在江春生旁边,看着卸土点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叹了口气。江春生有些奇怪,“王姐,怎么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笑了笑,“就是有点感慨。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一个好合作伙伴。做事守规矩,又这么能干。”
江春生笑了,“王姐,你再夸我,我要骄傲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江春生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转身对王万箐说,“王姐,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的事办完了,你也累了一上午。”
“行。”
江春生走到李同胜旁边,交代了几句,然后骑上摩托车,王万箐坐上后座。
两人刚要走,徐昌隆从路边走过来,喊住他们。“江老板,王会计,稍等一下。”
江春生回头,徐昌隆快步走到摩托车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江老板,今天大家难得凑得这么齐。晚上你们有没有空?我请你们几位一起吃个饭,也算感谢这些天来对我们的照顾。”
江春生还没来得及回答,王万箐已经开口了,“徐场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家里事多,马平安出差刚回来,晚上要给他做饭,就不参加了。你请江春生他们吧。”
她话音刚落,坐在江春生后座还没来得及下来的王万箐,忽然听到旁边不远处的蒋正章冒出了一句话。
蒋正章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大家说话,这时候他倚在一辆拖拉机的车厢边上,草帽拿在手里当扇子扇着,脸上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嘴巴却不闲着。
“王会计,你往江老板后面一坐,他前面就翘起来了。”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刚好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王亚平立刻接了一句,脸上也是正儿八经的表情,“蒋场长,江老板前面有没有翘起来,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徐昌隆无奈地瞪了蒋正章一眼,“就你鬼话多。”
王万箐没好气地瞪了蒋正章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坐在后座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但声音很稳,“蒋场长,你这是要找死了。春生可是连婚都还没有结的小男生,你就胡说八道。”
蒋正章一听这话,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体,手里的草帽还在轻轻扇着,表情比刚才更加一本正经了。“哎——我说王会计,我可是说的江老板前面的轮子翘起来了,不信你看。这跟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呀?”他顿了顿,环顾左右,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是你们这些人想歪了吧?”
王亚平哈哈大笑起来,小陈也笑得弯下了腰,连徐昌隆都忍不住摇头笑着拍了拍蒋正章的肩膀,“你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你说的前轮翘起来了,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啊。”蒋正章面不改色,继续扇着他的草帽,“我一向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拐弯抹角。你们非要往歪处想,我有什么办法。”
王万箐被他这一番一本正经的狡辩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在江春生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春生快走,别理蒋不正经这家伙。”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松开离合器,一拧油门,摩托车一溜烟朝城东方向驶去。身后传来蒋正章爽朗的大笑声,和徐昌隆训斥他“嘴上没个把门的”的声音。
摩托车在207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晒,但车速带起来的风吹散了暑气。王万箐坐在后座,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往后退了一点,靠在尾箱上,和江春生的后背保持着距离。刚才那几句玩笑虽然让她有些窘,但更多的是感叹——工地上的日子就是这样,苦是苦,累是累,但总有这些插科打诨让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
到了总段宿舍区楼下,江春生停好车,王万箐从后座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看了看江春生,忽然笑了,“刚才那蒋正章,真是个活宝。”
“他就那样,嘴上没正经,干活倒是一把好手。”江春生说。
“我知道。”王万箐说完,从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表情也认真起来。“春生,有个事还没跟你说,我刚才在土场就想说的,被他们那一闹差点忘了。”
江春生看着她,等着下文。
“渡口二期工程的财务决算,我已经全部做好了。”王万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按照总段审定的工程决算总价,扣除所有材料款、人工费、机械费,我们自己的管理费用开支,还有队里的管理费后,还差不多节约了六万。我按照去年的分配比例全部算清楚了。表我已经做好了,每个人的名字、岗位、工作天数、贡献大小、分配比例和分配金额,都在上面。明天你到我那儿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确认了。”
她顿了顿,“后天总段就把工程决算的尾款拨到预制组的账上。你看,是不是拿到尾款以后,就把节约奖当着大家的面发下去?”
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发。当然要发。渡口工程大家拼了那么久,起早贪黑,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特别是牟师傅,日夜守着搅拌机,人都瘦了一圈。这些钱是他们应得的。早点发下去,也给大家鼓鼓劲——咱们预制组干好了工程,每个人都有实实在在的回报。”
王万箐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后天拿到尾款就安排。不过,发钱得有你亲自在场。你是预制组的负责人,你不来,这个钱发得不正式。大家领到钱,最想听的就是你说几句。”
“我肯定在。”江春生一口答应,“后天下午,收工以后,就在秦师傅家院子里,把预制组的弟兄们都叫过来。”
“我也来。虽然我只是会计,但看大家领钱高兴的样子,我也跟着高兴。”王万箐说着将手里的一个信封递给江春生,这是明天给临时结账车的预备金,收好。
江春生没有推托,接过钱,“王姐,快上去吧,别让马哥在家等急了。”
王万箐点点头,转身进了楼道。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层一层,渐行渐远。
江春生站在楼下,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渡口工程,那是他和弟兄们干得最苦的一个活,但也是干得最漂亮的一个活。从开工到竣工,没有出过一次质量事故,没有返过一次工,每道工序都是一次成优。现在,工程款终于全部到账了,弟兄们的辛苦也该有回报了。
他把信封收好,跨上摩托车,往卸土点方向开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江春生在心里盘算着渡口二期能够兑现的每一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牟师傅,李同胜,许志强,小花……他们每一个人。
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工地上,把填好的红土平台染得更加鲜艳。明天就是六月一日,新的一个月又要开始了。按照现在的进度,七月底完成全部填土任务,时间是够的。
而渔场那边的土地,按岳父的意见调整了规划方案以后,涂书记的态度很积极。意向协议书签了,优先选择权也锁定了,接下来就是等地块的具体划分方案出来,然后就到了该他们出手拿下临路最好的那一块五十亩地的时候了。等三五年后新城区发展起来了,这块地就是永春实业最值钱的固定资产。
第97章 约奖暖心鼓劲
两天后的上午,六月二日,星期四。
江春生一早先到工地盯了一个小时,看着各个环节运转正常,才骑上摩托车往总段宿舍区方向开去。他昨晚和王万箐约好了,今天一早去银行取钱——渡口二期工程的尾款昨天下午已经到了预制组的账上,王万箐当即去银行办了转账手续,把钱转到了预制组的专用账户里。今天要取的,是发放节约奖的现金。
到了总段宿舍区楼下,王万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手里拎着那个黑色提包,精神很好。
“王姐,等久了吧?”
“刚下来。”王万箐侧身坐上后座,“走吧,先去银行。昨天下午尾款到账以后我就预约了今天取现金,八万五千块。去了直接取,不用排队。”
摩托车驶出宿舍区,往城南方向开去。到了城南工商银行门口,江春生把车停在那棵梧桐树下。这棵树他来来回回停了无数次——接朱文沁下班是它,来银行办事也是它,树叶子从去年的枯黄到今年的茂密,算是见证了他这一年多的忙碌。
两人走进银行大厅。朱文沁正在柜台后面忙碌,抬眼看见江春生和王万箐一起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跟旁边的同事交代了一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春哥,王姐,你们来了。”朱文沁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工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她知道今天江春生要来取钱发奖金的事,昨晚江春生就跟她说过了。
“文沁,麻烦你了。”王万箐从提包里拿出取款单和印章。
“不麻烦,早就准备好了。”朱文沁引着他们走到对公窗口,跟里面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手续办得很顺利——盖章、签字、核验身份、点钞。八万五千元整整齐齐地装进了王万箐的提包。
“晚上去我家吃饭吗?”朱文沁送他们到门口,小声问江春生。
“今天发完奖金可能要晚一点,但我一定去。”江春生说。
朱文沁点点头,转身回了柜台。
摩托车沿着环城路往北,驶过襄松桥,很快到了四新渔场段的卸土点。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秦师傅家的院子里,王万箐从后座上下来,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
“王姐,你先上楼和彭姐说说话,她正在准备午饭。我还得去找于总办点事,一会儿回来。”江春生说。
“行,你去忙。彭姐那边我跟她聊会儿。”王万箐拎着提包,往秦师傅家楼里走去。
江春生重新发动摩托车,沿着207国道往西,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最西头的“楚天科贸”。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老地方,车身被太阳晒得发烫。他把摩托车停在旁边,快步上了二楼。
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供货合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老弟来了?坐。我今天上午刚给涂书记打过电话。”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他怎么说?”
于永斌放下合同,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下周一就能把调整后的规划方案送进规划局。李志远熬了两个晚上,把朱局长的意见全部吃透了,方案改得很到位——四块临路地块,加上中间那条简易机耕路作为公共通道,北边保留地不再细分。涂书记在场务会上已经通过了。”
“那就好。”江春生点点头。
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涂书记提了个请求——想请你出面,跟朱局长那边打个招呼,让审批流程走快一点。他说渔场等着这个方案批下来以后,才能请土地局去定界桩。定了界桩,你们才能选地签正式合同。他现在比我们还急。”
江春生想了想,说,“行。我今晚去岳父家,跟他说一下。只要方案本身符合规划要求,正常的审批流程本来也不会拖太久。岳父那边我只要把情况说清楚就行,不需要搞什么特殊化。”
“就是这个意思。”于永斌靠在沙发上,“不是走什么后门,就是别让他们把方案压在文件堆里,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进入审批环节。正常的行政效率你也是知道的——同样一份方案,领导过问一句,可能三天就下来了;没人问,说不定要半个月,主要是给耽误了时间。”
江春生点点头。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发奖金,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
“老哥,渔场的事有你盯着就行。我今天还有一件事——给预制组的弟兄们发渡口二期工程的节约奖,王姐在工地那边等着我。”
于永斌眼睛一亮,“哟,发奖金?这可是大好事。你快去吧,别让大伙儿等急了。”
他站起来送江春生到楼梯口,又说,“渔场这边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过几天真要选地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去,好好把把关。”
江春生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回赶。
回到秦师傅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他上了楼,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彭凤英今天做了六菜一汤——红烧排骨、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炒豆角、凉拌黄瓜、红烧鱼块,还有一大碗冬瓜排骨汤,热气腾腾的摆了大半桌。
王万箐正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帮彭凤英剥蒜。两人聊得正热络,王万箐手里剥着蒜,嘴里说着话,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彭凤英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不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接话。
“春生回来了?”彭凤英看见他,笑着说,“王会计说你去找于总了。快洗手,马上开饭了。”
不一会儿,李同胜、许志强、小花、小浩都从工地上回来了。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彭凤英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饭。
王万箐今天是第一次在这个工地吃饭,她夹了块红烧排骨,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彭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食堂做的还要好吃。这排骨炖得烂,入味。”
彭凤英笑了,“喜欢吃就多吃点,管够。我做菜都是瞎琢磨的,没什么章法。”
“这哪是瞎琢磨,这是真功夫。”王万箐又夹了块鱼块,“这个也好吃,鲜得很。”
江春生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心里想着吃完饭要办的事。他吃得很快,一碗饭几口就扒完了。彭凤英要给他添饭,他摆摆手,“吃饱了。彭姐,吃完饭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
彭凤英会意,等大家差不多都吃完的时候,她站起来对小花说,“小花,你和小浩先去现场盯着。临时车来了让他们稍等一下,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小花点点头,叫上小浩,两人背着记录本下楼去了。
等两个外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江春生站起来,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李同胜、许志强、彭凤英、王万箐。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渡口工程一路拼过来的。最小的安装队员到最大的老技术工,每个人都为那个工程付出了全部。
“今天把大家留下来,是有一件事要办。”江春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渡口工程的尾款,前天已经全部到账了。这个工程,从去年干到今年,每个人都吃了不少苦。总段审定的决算已经全部完成,最后算下来,我们有近五万元的工程节约奖,分配方案王姐已经做得清清楚楚,是给弟兄们兑现的时候了。”
大家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彭凤英也是跟着渡口干过来的,虽然她加入得晚一些,但后场的保障全靠她张罗,买菜做饭、烧水送茶、打扫卫生、管理零碎杂务,样样都干。
王万箐从提包里拿出一张表格,摊在桌上。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岗位、工作天数、分配比例和应发金额,最后一行是合计——八万五千元整。
“按照去年第一期工程节余的分配方式,江春生定的比例不变——百分之七十分给个人,百分之三十留在组里作为备用金。”王万箐指着表格上的数字,“每个人的金额都已经算好了,大家对一下自己的数字,没问题就签字领钱。”
她把每个人的应发金额念了一遍。牟进忠因为暂时调到景康义的工程上去了,他的奖金暂时留在王万箐手上,等他回来再给。其余的人,加上江春生自己,每个人都有一个明确的数字。
“都听清楚了?对自己有疑问的可以问王会计。”江春生说。
没人有疑问。这些数字,王万箐算了不止一遍,每个人的出勤天数、岗位系数、贡献大小,她都考虑到了。
王万箐从提包里拿出几沓现金,按照表格上的金额,一份一份地数好,装进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她先走到李同胜面前。
“老李,这是你的,三千八百元。你在工地盯的时间最长,收方也是最辛苦的。辛苦了。”
李同胜接过信封,布满老茧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厚厚一沓钞票,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谢谢江工,谢谢王会计。这比我一年的工资还要多。跟着江工干,值了。”
然后是许志强。“小许,这是你的,两千八百元。你干活卖力,收方认真,江工一直夸你。好好干,明年会更多。”
许志强接过信封,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王姐,谢谢江工。说句实在话,我以前在别的工地上干活,从来没拿过什么奖金。能跟着江工,是我的福气。”
最后,王万箐走到彭凤英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彭姐,这是你的,一千二百元。你虽然加入得晚,但工地上吃喝拉撒全靠你张罗,大家吃饱了才能干好活。这是你应得的。”
彭凤英接过信封,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信封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江春生,再看了看王万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嘴唇动了动,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我……我真的是没想到。我就是个做饭的,买买菜、做做饭、烧烧水,干的都是灶台上的活,哪能跟他们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比。居然……居然也有这么多奖金。”她把信封按在胸口上,声音有些哽咽,“能加入到预制组,真是我意外的幸运。江工,你放心,我一定把后勤保障做到最好,让大家顿顿吃得好、吃得饱。”
江春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彭凤英这个人,干活从来不声不响,但每顿饭都准时准点,菜色不重样,分量管够。夏天绿豆汤,冬天姜汤,从来没让工地上的人渴着饿着。她拿这份奖金,理所应当。
“彭姐,你可不是普通的做饭的。”江春生认真地说,“没有你在后场保障,工地上几十口人吃饭就是大问题,更别说你还要给大家烧水送茶,帮忙指挥车辆,填平沟槽。你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最后,王万箐拿出一个最厚的信封,走到江春生面前。“江春生,你是预制组的负责人,渡口工程从开工到竣工,每个关键节点都是你盯下来的,技术方案你定,施工组织你抓,对外协调你跑。没有你,这个工程不可能做成全段的放心工程。这是你的——八千五百元。”
江春生接过信封,厚厚的。他没有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谢谢王姐。这几个月你管账、跑银行、对接总段财务,所有的账目都是你一个人在做,辛苦了。”
“分内的事。”王万箐笑了,转身回到座位上。
江春生把信封放在桌上,目光从大家脸上一一扫过,语气郑重起来。“弟兄们,这个工程已经结束了,但我们的路还长。207国道的填土工程正在干,后面的路基路面工程也在等着我们。指挥部吴段长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只要我们把每个工程都干成精品,以后我们预制组的活就干不完,大家的收入只会越来越高。”
他顿了顿,“我还是那句话——干好活,拿好钱。活干不好,砸的是我们自己的牌子。活干好了,每个人都能实实在在拿到回报。今天这奖金,是渡口工程的终点,也是我们下一段路的起点。大家都加把劲,把眼前这个填土工程干漂亮。”
李同胜带头鼓起掌来。许志强和彭凤英也跟着拍手,小小的客厅里掌声热烈而真诚。
“好了,大家都回岗位上去吧。下午的车辆还等着呢。”江春生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李同胜和许志强把信封揣进贴身口袋里,脸上洋溢着笑容,转身下楼往卸土点去了。彭凤英也把信封收进围裙内侧,用围裙擦了擦手,开始收拾碗筷。
江春生和王万箐一起下了楼。阳光正烈,鱼塘边的拖拉机还在突突突地来回穿梭,收方登记、倒车卸土、调头返回——整条流水线一刻不停。
“王姐,我送你回去。”
王万箐摇摇头,“不用了。你下午还要盯工地,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车站就在前面不远,走几步就到。”
“那不行,这钱在身上,不安全。”江春生说着跨上摩托车。
王万箐拗不过他,坐上了后座。摩托车沿着207国道往城东方向驶去。
快到总段宿舍区的时候,王万箐坐在后座上,忽然说了一句,“春生,你这人做事,让人服气。”
江春生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王姐,你突然说这个干啥?”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靠谱。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王万箐说完,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总段宿舍区楼下,她下了车,冲江春生挥挥手,“回去吧,工地上还等着你呢。”
江春生点点头,调转车头,往卸土点方向开去。
下午的时光在紧张的施工中飞快流逝。傍晚收了工,最后一辆临时车结完账,已经快七点二十了。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往城南规划局宿舍方向赶去。
到了朱文沁家楼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上楼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朱文沁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春哥?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今天发完奖金肯定累得直接回家了。”她赶紧把他拉进门。
“说了今天要来,再晚也要来。”江春生走进客厅,朱一智和李玉茹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朱一智放下手里的茶杯。
“春生来了?还没吃饭吧?”李玉茹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心疼的神情,“这孩子,肯定又是在工地上忙到这么晚。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热饭热菜。”
“阿姨,不用麻烦了——”
“什么不用麻烦,人是铁饭是钢。”李玉茹已经走进了厨房,打开灶火,锅铲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番茄蛋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快吃。”李玉茹把筷子递给他。
江春生在餐桌前坐下来。朱文沁本已经吃过晚饭了,但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也端了把小凳子坐在他旁边,拿起一双筷子。
“我陪你吃。”她笑吟吟地说,“一个人吃饭多不好意思。”
“你这丫头,都吃过一碗了,也不怕长胖。”李玉茹在沙发上坐下,嘴上数落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妈,我就是想陪他嘛。”朱文沁给江春生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春哥,多吃点。这是我妈专门给你留的,我用小碗扣着的,还热着呢。”
江春生吃了两口,胃里暖了,心里也暖了。他看了看坐在旁边小口小口陪着他吃菜的朱文沁,又看了看沙发上喝茶的朱一智和织毛衣的李玉茹,忽然觉得这个家已经毫无保留地接纳了自己。
吃完饭,朱文沁帮李玉茹收拾了碗筷,然后拉着江春生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门轻轻关上,转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春哥,今天发奖金了吧?”
江春生从皮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信封,放在她手上。“八千五,明天你存到你的单位去。这钱是专门留给你装修房子、置办结婚用品用的。宿舍楼下个月就竣工了,我们得提前把装修的材料和家具看好。”
朱文沁接过信封,低头看了看里面厚厚一沓钞票,又抬头看着江春生,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翘着,笑得开心极了。
“春哥,这么多钱……你真的都交给我?”
“不交给你交给谁?你是我老婆。”江春生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朱文沁把信封放在床上,转过身,双手抱住江春生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江春生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隔着薄薄的衣衫,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发丝柔软光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朱文沁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春哥,我明天一早就去存。存定期的,专款专用,等房子一分下来,我马上就去看装修材料。我同事家里有人做装修的,明天我就找她打听。”
“好。”江春生点点头。
朱文沁松开他,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又上了锁,然后把钥匙收进自己的包里。那认真的样子,像在保管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春哥,”她转过身,重新搂住他,“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江春生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
“我就是想听你说。”朱文沁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轻轻的,“你说嘛。”
“会。”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地板上,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蛙鸣,五月的夜晚,不冷不热,一切刚刚好。
第98章 合约既定理思路
一周后,六月十日,星期五。
渔场的土地方案报批,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规划局的审批流程在朱一智的过问下走得很快——方案本身调整得规范合理,四块临路地块加一条公共通道的布局清晰明了,审批人员几乎没有提出什么实质性的修改意见,一路绿灯,前后不到一周就批下来了。
接到于永斌电话的时候,江春生正在卸土点指挥车辆。于永斌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老弟,涂书记刚给我打电话,规划方案批下来了!他让我们今天下午就过去,把正式的土地转让合同签了。地界定了以后,我们就可以选地了。”
下午两点,江春生把工地上的事交代给李同胜,骑上摩托车到了楚天科贸。于永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面包车发动着,空调开着。
“上车。”于永斌招手。
两人到了四新渔场场部,涂兴民的办公室门大敞着,里面坐着涂兴民、李志远,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涂兴民看见他们,笑着站起来迎上来。
“于总,江老板,快坐。”涂兴民脸上放着光,精神状态比前几次见面时都要好,“方案批下来了,多亏了朱局长的指导。我们场务会昨天开会,一致同意把临路最中间那块五十亩的地块优先给你们。价格按之前商量的,一千八一亩,总价九万元。”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心里都踏实了。五十亩,面宽两百三十米,这是四块临路地块里最好的一块——位置居中,面宽最宽,将来建门面房的商业价值最高。
戴眼镜的中年人是渔场请来的法律顾问,他把起草好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摊在桌上,逐条给双方过目。合同条款写得清楚——地块位置、四至范围、面积五十亩、单价一千八百元每亩、总价九万元、付款方式、交付时间、违约责任,一条一条,中规中矩。
于永斌仔细看了一遍,又让江春生看了一遍。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确认核心条款没有问题。至于渔场那二十亩地的填土合作,双方商定另行签订协议,不纳入这份土地转让合同。
“涂书记,合同我们看了,没有问题。”于永斌说。
涂兴民点点头,拿起笔,在甲方法定代表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李志远盖上了四新渔场的公章。于永斌代表永春实业公司签字,也盖了公司的章。法律顾问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四份合同,双方各执两份。涂兴民把合同递给江春生的时候,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江老板,感谢你和朱局长。接下来,土地局来定界桩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江春生握着涂兴民的手,“涂书记客气了。我们一定把这块地用好,将来建成了,也是给渔场这一片增光添彩。”
出了场部大门,于永斌发动面包车,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五十亩,到手了。”于永斌拍了一下方向盘。
于永斌在公司门口把江春生放下来。江春生骑上摩托车,没有回工地,直接往城南规划局宿舍方向开去。这份合同,他想第一时间拿给岳父看看。
到了朱文沁家,朱一智刚下班回来不久,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李玉茹在厨房里做饭,朱文沁还没到家。江春生把四份合同从皮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朱叔,今天下午刚签的。渔场的规划方案,上周在规划局审批通过了,涂书记今天就把正式合同跟我们签了。临路正中间那块五十亩的地,一千八一百,总价九万。”
朱一智放下报纸,拿起合同,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看完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好。”朱一智把合同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上,“这块地,位置好,面宽也够。你们拿的正是时候——方案刚批,渔场急着变现,价格上不会有太大争议。等过两年这一片开始动了,地价就不是这个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用这块地?”
江春生把心里的想法如实说了出来,“朱叔,我是这样想的——现在我们正在填路南边的鱼塘,等南边填完了,施工力量腾出来,我就安排把路北边这块地,靠207国道这一侧,顺路边往里多填进去十五米。填完以后强压密实,放上半年自然沉降。等207国道的路基路面工程全部结束了,就在这块填出来的地基上,盖一排二层楼的门面房。里面没填的鱼塘先不动,等以后有了资金,或者有了废弃土方的来源,再慢慢往里填。”
朱一智听完,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想法是可行的。先填路边十五米,投入不大,但能把最有商业价值的临街面先开发出来。盖二层门面房,投资也相对可控,建成了就能出租产生收益。里面的鱼塘不急着填,是对的——把钱用在刀刃上,等门面房的租金滚动起来了,再往里投。”
江春生心里踏实了。岳父说可行,那就是真可行。
“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朱一智竖起一根手指,“填土强压后放半年,这个时间不能省。新填的土方,不管怎么碾压,都需要一段时间的自然沉降。如果不给它足够的沉降时间,房子盖上去容易出裂缝。你们做工程的,这个道理比我懂。”
“我记住了,一定放够半年。”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朱文沁把江春生拿回来的合同看了又看,虽然没有全看懂那些法律条款,但“五十亩”“九万元”“永春实业公司”这几个字她看得明明白白。她把合同小心收进抽屉里,转身抱住江春生,仰着脸问,“春哥,咱们以后是不是真的要有好多好多房子了?”
江春生笑了,“一步步来。”
“你规划得这么好,我爸都说可行,那肯定能行。”朱文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睛亮亮的,“我明天去打听打听,看看盖一排二层门面房大概要多少钱,好提前有个准备。”
江春生点点头。从渡口工程到207国道,从罐头厂到四新渔场,他们手里积累的资金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土地,再由土地变成房产,再由房产变成持续的租金收入。这条路径,正在一步一步地搭建起来。
又过了几天,时间来到了六月十五日,星期三。
这天上午,江春生正在卸土点盯着收方登记,彭凤英从秦师傅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江工,王会计刚才托人带过来的,说是你前些天让她帮忙打听的事有消息了,都在信封里。”
江春生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王万箐写的一封信,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原来,王万箐上次听江春生说了于永斌想了解总段基建工地情况的事,当天就去找了总段行政科的陈科长。陈科长管着总段在县酒厂对面的那个办公和宿舍楼基建项目,跟王万箐平时关系不错,说话也爽快。她三言两语就把情况摸清楚了。
信上写道——
“陈科长说,这个外省来的建筑公司是总段刘书记亲自指定的,因为他们的项目经理以前在省里干过好几个公路系统的基建项目,质量和信誉都不错。基建初期资金确实有些紧张,总段的拨款还没到位,施工单位需要先垫一部分钱买材料。但总段不是没钱,是拨款手续有个时间差——要等到主体封顶,上面才会把这笔基建专款拨下来。一旦主体封顶,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就会一次性付到百分之八十,工程全部竣工后付到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百分之五做质保金,一年后付清。”
“陈科长还专门让我转告你:这个工地的室外配套工程——雨污水管道和道路,等你把207国道的活干完了,就是你的。他说这话是刘书记的意思,别人抢不走。”
江春生看完信,心里有了数。总段的项目,资金来源没有问题,只是拨款节奏上有个时间差。施工单位是刘书记指定的,信誉有保障。至于于永斌关心的管材管件、防水、外墙涂料——总段这边只供钢材和水泥,其他的材料都是施工单位自己采购。只要于永斌能和施工单位谈下来,这就是一笔正儿八经的业务。
他把信折好放进皮包,骑上摩托车往楚天科贸方向开去。到了二楼,于永斌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说铸铁管发货的事,看见他来了,匆匆挂了电话。
“老弟,怎么突然来了?”于永斌给他倒了杯茶。
江春生把王万箐的信递给他,“老哥,你上次不是让我找王姐摸摸总段基建工地的情况吗?有结果了。”
于永斌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看完最后一页,他放下信,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标志性的兴奋表情。
“这信息太重要了。王会计帮了大忙。”于永斌用手指敲着沙发扶手,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总段不差钱这一点是关键。只要确认了资金来源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怎么和施工队的项目经理对接了。只要我的管材管件质量过硬、价格有竞争力,他们没有理由不用。”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信上关于拨款节奏的几行字,若有所思,“款项要到主体封顶后才付,前期他们得垫资买材料。这一块我可以适当给项目经理一些账期的弹性——先发货,缓一两个月结款也行。我这种灵活的方式对这外省来的公司来说肯定求之不得。”
江春生补充道,“王姐跟陈科长关系不错,她说如果施工单位那边有什么付款上的拖延,可以通过总段这边来协调。陈科长管着这个项目的行政后勤,在拨款环节能说上话。”
于永斌眼睛更亮了,“那就更保险了。我这两天就准备一下材料样品和报价单,找个时间去总段工地直接找项目经理谈。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请王会计帮忙引荐一下陈科长,有他出面打个招呼会好办很多。”
“这个应该没问题,找王姐出面。陈科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帮这点小忙。”
于永斌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老弟,王会计这人真是没得说。做事扎实,关系也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渔场土地的事——界桩还没定,等土地局来人了再通知。填土工程这边,进度已经过半,最早填的鱼塘全部达到了设计宽度,杨昌平来检查过两次,每次都竖大拇指。
两天后的周末,一场雨从半夜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停的意思。江春生五点多就醒了,推开窗户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积水汇成了小溪。工地肯定没办法干了,他索性给赵建龙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土场今天停工一天,等天晴了再干。
刚放下电话,于永斌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老弟,今天工地歇了吧?”
“歇了。这天没法干。”
“那天正好。我们去治江绕一趟,找李大鹏喝酒钓鱼去。他打了几个电话催了,再不去真说不过去。你收拾一下,我一个小时后到你家楼下接你。”
江春生笑了,“行。”
他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刚收拾好,楼下就传来了面包车的喇叭声。他下楼上了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区域。国道上几乎没什么车,两边的麦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青翠。
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驶进了治江铸造厂的大门。雨已经小多了,变成了蒙蒙细雨。厂区里空气湿润清新,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洗得发亮。
李大鹏的办公室在厂区东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于永斌把车停在楼下,两人上了楼。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大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生产报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精神很好。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惊喜写在了脸上。
“哎呀!你们俩可算来了!”李大鹏站起来,快步迎上来,一人拍了一巴掌,“老于,春生,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上次打电话还说忙得走不开,今天怎么有空了?”
于永斌笑着说,“下雨天,工地停工,这不正好来了吗?平时想让我们来,还真抽不出时间。”
“快坐快坐。”李大鹏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从茶水柜上拿出茶叶和茶杯,给他们泡了茶,“春生,听说你现在工地干得热火朝天,207国道那个填土工程,阵仗大得很。老于上次在电话里说,你管着四五十台拖拉机,每天填七八百方土。我听了都替你高兴。”
“李大哥,就是协调协调,谈不上管。司机们肯配合,主要是我们的规矩定得清楚,付款也及时。”
“你这就是本事。规矩定得清楚,大家才服你。”
三人聊了一会儿工地和厂里的事。李大鹏说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订单排到了下半年。杨登科现在管着供销科,干得有声有色,上月又签了一个大客户。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江春生抬起头,看见叶欣彤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她看见江春生,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笑——眼波流转间,依然带着几分从前那份含而不露的情愫,温柔而明亮。
“春生哥,你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欣彤,好久不见。”江春生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叶欣彤走进办公室,在李大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江春生。“我就估摸着今天下雨,你们工地应该干不了活,说不定会过来。刚才在楼下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我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春生哥,听说你领证了?恭喜你。”
江春生点点头,“谢谢。五月十七号领的。”
“我早就说了,朱文沁跟你最般配。”叶欣彤说得落落大方,但江春生还是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落寞。那丝落寞转瞬即逝,被她用笑容盖了过去。
于永斌适时插话,把话题转到了钓鱼上。李大鹏站起来说,“走,天也放晴了,我们到塘边去。杨登科那边我让人去叫了,他一会儿直接过来。今天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吃饭,我让厨师专门弄几个好菜。”
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淡蓝色的天空。厂区路面上还残留着积水,倒映着天光云影。四个人走过车间,走过堆料场,来到了厂区后面那片熟悉的水塘边。水面涨了不少,比上次来时高出半尺,水色碧绿,雨后的风吹过,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塘边的柳树被雨水洗过,枝条垂在水面上,绿得发亮。
已经有一个人在塘边等着了——杨登科手里拿着几根钓竿,身后的塑料桶里装着鱼饵和配件。他看见江春生和于永斌,老远就挥手,“于哥,江哥,好久不见!”
几人握了手,在塘边的竹椅上坐下。杨登科给每人递了一根钓竿,又帮着穿好鱼饵。李大鹏没有钓鱼,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泡了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们。
“春生哥,你上次来还是前年吧?”叶欣彤坐在江春生旁边,手里也拿了一根钓竿,但明显心不在钓鱼,鱼漂动了她也没提竿。
“前年秋天,也是跟老于一起来的。”江春生说。
“时间过得真快。”叶欣彤望着水面,声音轻轻的,“你那时候还在搞渡口工程,天天泡在工地上,人都瘦了一圈。我还记得那次钓鱼你钓了一条大鲫鱼,高兴得跟小孩儿似的。”她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江春生,眼波里盛着盈盈笑意,“现在呢,你工程越做越大,事越来越多,都没时间来钓鱼了。”
“不是不想来,是时间确实紧。等这个工程干完了,应该能多出来转转。”
“你可别骗我。”叶欣彤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甜蜜,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我知道你江春生什么脾气——干完一个工程,马上又接下一个,永远没有闲的时候。”
于永斌在旁边钓上来一条半大的鲫鱼,摘了钩扔进桶里,适时接过话头,“欣彤你算说对了。这家伙就是个工作狂,我们前阵子刚谈下来四新渔场那边一块地,他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填土盖房子了。想想还是你们厂里上班的人舒服,不用操那么多心。”
叶欣彤听着“盖房子”三个字,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睛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不舍。她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到水面上。微风吹过,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动作,江春生见过很多次,从几年前在治江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
杨登科那天又钓上来一条大青鱼,足有十五六斤,在岸边遛了好一阵才弄上岸。他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回比上回有条挂在背鳍上的小多了,不过手感更扎实。李大鹏让食堂师傅把青鱼拿去做了一大盆酸菜鱼,又炒了几个拿手好菜——红烧肉、炒鳝段、干煸四季豆、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大锅老母鸡汤。几个人围坐在食堂的小圆桌旁,边吃边聊。
叶欣彤坐在江春生对面,一边给大家夹菜,一边听他们聊工地和厂里的事。她不怎么插话,但每当江春生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停在他脸上,带着几分专注。
吃完饭,几人又到李大鹏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雨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叶欣彤给他们续了茶,于永斌和李大鹏聊着管材供货的事,江春生偶尔插几句,气氛松弛而愉快。
“春生,以后有空常来。别老等着下雨天才来,晴天周末也能来嘛。带上文沁妹子一起来更好,我们大家都欢迎。”李大鹏端着茶杯,意有所指地看了叶欣彤一眼。
叶欣彤正低头整理茶几上的茶叶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是啊,春生哥,下次带嫂子一起来。我也想认识认识她。”她抬起头,阳光下眉眼清亮,笑容真诚,“听于哥说过好多次了,就是没见过本人。”
“好,下次一定带她来。”江春生说。
叶欣彤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依然明媚。只是在端起茶杯的瞬间,她的目光轻轻掠过了窗外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水面上波光粼粼。
下午三点多,江春生和于永斌起身告辞。李大鹏拍着两人的肩膀,送到楼下。叶欣彤也送到了楼梯口,站在那里,看着江春生上了车,看着面包车驶出厂门,看着雨后的阳光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亮白色的光晕。
面包车驶出厂门,于永斌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江春生,笑了。
“这丫头。”他摇着头说了这三个字,然后闭上了嘴巴。
江春生没有接话,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雨后的天空特别干净,云层已经散尽了,露出大片大片的蓝色。207国道直直地伸向远方,路两边的麦田即将收割,风吹过的时候,金色的麦浪一层一层翻涌。
面包车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把治江甩在了身后。
第99章 合约既定理思路—2
朱一智的认可,无疑让江春生内心彻底通透。
“先填出十五米建门面房,”朱一智继续掰着手指分析,“ 投入不大,但能把最有商业价值的临街面先开发出来。五十亩地能最快产生投资回报的就是临207国道这一条边。把这一条先填出来,盖二层门面房,投资也相对可控——二层楼的荷载不大,填土碾压密实了,沉降半年以上,做浅基础够用了。建成了就能出租产生收益。”
他往江春生的方向倾了倾身子,语气更加肯定,“里面的鱼塘不急着填,是对的。把钱用在刀刃上,等门面房的租金滚动起来了,你们的雪球就动起来了。做工程也好,搞开发也好,最忌讳一上来就铺大摊子。你们这样小步快跑,边投入边产出,路子走得很正。”
江春生心里完全踏实了。岳父说可行,那就是真可行。朱一智在规划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开发项目不计其数,他说不错的方案,那一定是经得起推敲的。
“不过,”朱一智竖起一根手指,神色严肃起来,“有一点你要注意。”
江春生立刻坐直了身子,“叔叔您说。”
“填土强压后至少放半年,这个时间不能省。”朱一智的语气不容置疑,“新填的土方,不管你怎么碾压,里面总会有孔隙和水分。需要一段时间的自然沉降,让土体在自重和雨水的作用下进一步固结可能的薄弱环节。如果不等它沉降充分就盖房子,地基容易产生不均匀沉降,墙体就会出现裂缝。轻的影响美观,重的就是安全隐患。你们做工程的,这个道理也该懂。”
江春生认真地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我记住了,叔叔。我想等207国道加宽工程全部结束后再盖房子,算下来差不多会有近一年的进一步沉降时间。”
“那就好。”朱一智神色缓和下来,又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翻到附件里那张地块示意图,指给江春生看。
“你们这块地,规划方案里留了一条公共通道,把你们要的这五十亩和另外四十亩地隔开了。你可能觉得代征一半这条规划路,占了你们一些土地面积,有点亏。”朱一智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划,“但你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有了这条路,你们这块地就有了三个临路面。临主干道207国道是一面,临纵横两条规划路是两面。将来这块区域发展起来,三面临路的土地是最稀缺的,商业价值最高。现在你看不出什么,但若干年后,等周边都建起来了,你们这块地很可能会成为这个片区里最有价值的黄金地段。”
江春生顺着岳父手指的方向看着地图,脑子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只想到了面宽的优势,没想到两条十字形规划路反而让这块地多出了两个临街面。三个面临路——这意味着将来的门面房能有三面可以开门营业,商业价值确实比单面临街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叔叔,您这一说,我心里更亮堂了。”江春生由衷地说。
朱一智笑了笑,把合同整理好,递给江春生,“合同整体没问题,条款规范,权责清晰。接下来你们按约付款就行。记住,界桩定位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在场,拿着图纸一个一个桩核对,坐标一点都不能差。最终以土地局的红线图为准。”
“我记住了。”
江春生收好合同,看了看朱一智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想起一件事,“叔叔,借您电话用一下。合同约定了今天要转一万块定金,我得让文沁把钱转过去了。”
朱一智把电话机往江春生面前推了推,“打吧。”
江春生拨通了城南工商银行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正是朱文沁的声音。
“喂?你好。”
“文沁,是我。”江春生放低了声音,“渔场的合同签了,今天要转一万块定金。我说收款人信息,你记一下。”
“好!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翻找纸笔的声音,片刻后她说道,“好了,你说。”
“收款单位:临江县四新渔场。开户行:临江县农业银行城东支行。账号:……”江春生照着合同上的账户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反复确认了两遍。
“我马上就下楼转。”朱文沁记完账号,顿了一下,声音温柔了几分,“你今天晚上要来我家吃饭,妈说晚上炖鱼汤,等你哟。”
江春生心里一暖。签合同的激动、盘算计划的紧张、得到岳父认可的踏实,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到了这一刻,忽然都被朱文沁一句“等你回来吃饭”抚平了。
“好,我听你的。”他说。
挂了电话,江春生向朱一智道了别,收拾好合同,离开了办公室。他没在规划局多停留,下楼骑上摩托车,往工地赶去。
六月的午后,阳光白花花地照在马路上,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江春生骑着摩托车,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他的心情格外轻松,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朱一智刚才那句话——“三个面临路,若干年后,你们这块地很可能会成为黄金地段。”
三面临路!
江春生忍不住在头盔里咧开了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来的商业价值远超他最初的预期。这么一个地段,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那都是商家必争之地。虽然现在还只是一片水塘连着水塘,但几年之后呢?207国道加宽了,路边的门面房盖起来了,这里是城市建设新区,人气聚过来了——到那时候,这块三面临路的地,岂不是真正的黄金地界了?
太棒了!
可惜啊,可惜。江春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资金实力不允许,不然把对面那四十亩也一块儿拿下来多好。两块地连成一片,九十亩。那才叫真正的大手笔。
他骑着车,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忽然,他灵光一闪——对了,自己拿不动那四十亩,但可以鼓动李大鹏个人来买这块地啊!
李大鹏的铸造厂,应该能调出资金,就不知道他有没有独立投资一块地产的兴趣和信心。这块地紧挨着他们的五十亩,位置一样好,面宽也有一百八十米,价格也合适,最主要的是——买了放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干,等区域发展起来就是妥妥的升值。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跟他说说?
江春生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值得一试。他打算晚上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跟李大鹏开口,争取说动他。
填塘现场,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彭凤英也在现场指挥倒车。江春生把摩托车停进房东秦师傅家的院子,拿着草帽返回现场,加入到大家的收土指挥行列。
七点半钟,太阳落土了,赵建龙坐最后一辆拉土的拖拉机回来了。
江春生安排李同胜在现场等石勇的装载机来推土,住在现场的小浩协助,然后,骑上摩托车,往规划局宿舍开去。
到了岳父岳母家,天色已经黑定。他敲响进户门,朱文沁从沙发上跑步过来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是鲫鱼汤的味道,浓郁鲜香。
朱文沁挽起他的胳膊,冲他笑了笑,“我们家的挣钱大王终于回来了。工作辛苦了!”
江春生看着一家三口又等他到现在,抱歉的说:“对不起啊,让叔叔阿姨又等我这么久。”江春生满是愧疚。
李玉茹和朱一智从客厅走过来,笑着说:“没有关系!你工作辛苦,我们等一会不算什么。快去洗洗手来吃饭。”
饭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络。岳母炖的鲫鱼汤确实好喝,汤色奶白,鱼肉鲜嫩,豆腐也入了味。江春生连喝了两碗,出了一头细汗。今天心情也格外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朱一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岳母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在阳台上乘凉,六月的晚风徐徐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朱文沁把椅子往江春生那边挪了挪,轻声问道:“那五十亩地,算是定下来了吧?”
“定下来了。”江春生把今天签合同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你把定金转过去后,合同就正式生效。接下来就是等土地局来定界桩,定了桩,付了尾款,地就是我们的了。”
朱文沁静静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不远处城市灯光映照下的群房,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越来越会搞工程了。也越来越辛苦,幸亏王姐体谅你,帮你买来了这个摩托车,不然更累。”她转过头,看着江春生,“你现在又买下了这么多地,这以后我们是不是要盖很多房子?”
江春生被朱文沁这句话问得笑了。他看着远处的一长条笔直的路灯,目光里透着几分笃定和几分憧憬。
“我们一步一步来。先把地拿下来放着,然后等207国道加宽完工了,就在路边盖一排和老罐头厂门口一样的二层门面房。到时候全部都出租出去。这就是一笔稳定的租金收入。等租金滚动起来了,我们再根据周边的发展情况做下一步的打算。”他握住朱文沁的手,“不着急,慢慢来。不久得将来,我一定会在这块地上,盖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住房。把两边的和父母都弄到一个院子里住去,我们逢年过节就不用两头跑了。”
朱文沁抬头轻柔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将头依偎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满足而又幸福的轻叹。微风轻拂着阳台,带来丝丝凉意,吹拂着晾晒在阳台上面的衣物,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轻地摇曳起来。
极目远眺,城市的灯火辉煌璀璨,宛如繁星点点,又如银河般闪烁不息。那无数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恰似有人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上洒落了一把耀眼夺目的碎金,熠熠生辉,令人陶醉。
此刻,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没有言语,没有喧嚣,只有彼此间那份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和宁静。这种感觉如此美好、如此纯粹,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第100章 王万箐回复消息
六月十五日,星期三。
天气多云,太阳时隐时现,不算太热。江春生一大早就到了卸土点,站在那片被黄土填出来的平地上,手里拿着登记本,一辆一辆地盯着自卸车过磅、倒车、卸土。
工地上照例是一片繁忙。几十台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在便道上排着长队,等着卸土。挖掘机伸长铁臂,把卸下来的黄土一铲一铲地推平,压路机跟在后面轰隆隆地碾压。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泥土的腥气,远处207国道上不时有大货车呼啸而过。
江春生站在卸土点的高处,草帽压得很低,目光来回扫着整个作业面。他一边在登记本上记着每辆车的车号和方量,一边维持着卸土的秩序。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填土工程,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场和不在场,完全是两个样子。
蒋正章趁着卸土的间隙,从旁边踱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他是工地上的老把式了,管着卸土的调度,跟司机们打交道最多。
“江老板,”蒋正章走到江春生身边,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江春生,“来一根?”
“不了,蒋师傅,我不抽。”江春生摆了摆手。
蒋正章自己叼上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他用下巴朝卸土的方向努了努,笑呵呵地说:“江老板,有你站在这里就是不一样。”
江春生正在登记本上记一个车号,闻言抬起头来,有些不解,“是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嘿,你还不知道?”蒋正章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那些司机,只要看见你在现场,一个一个都乖得很,规规矩矩的。你让他们倒哪儿就倒哪儿,让他们等就等,没人敢插队,没人敢偷奸耍滑。”
江春生笑了笑,“这不应该的吗?”
“应该?”蒋正章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半度,“应该个屁!你是不晓得你不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有个别调皮一点的司机,想赶时间超前面的一辆车,车还没有倒到位,屁股翘起来了就跑,像赶野老公一样!”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喊都喊不住,跑得比兔子还快。”
“嘿嘿!可以理解。”江春生笑了,在登记本上又记了一笔,“司机嘛,都想多跑一趟。一趟就是一份钱,时间就是钞票。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的,安全第一。车没倒到位就起斗,万一翻了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蒋正章用力点头,“所以我说你在这里就不一样。这几个家伙看见你在,乖得跟小学生见了班主任似的,老老实实排队,倒到位了才起斗,卸完了还晓得把车厢抖两下再走。你江老板往这儿一站,比我这老嗓子喊半天都管用。”
蒋正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恭维的神情,但那恭维并不让人反感,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江春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茬。他知道蒋正章说的是实话。干工程这一行,管人比管事难得多。几十个司机,来自不同的地方,性格脾气各不相同,能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靠的不是嗓门大,也不是骂人狠,而是规矩定得清楚、一碗水端平、该罚的罚该奖的奖。他在天河洲摸爬滚打这些年,最明白的就是这个道理。
蒋正章又吸了一口烟,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朝江春生身后努了努嘴,“哟!王会计来了。”
江春生回过头去,果然看见王万箐骑着那辆红色的自行车,沿着两个鱼塘之间的堤埂骑了过来。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太阳帽,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衬衫,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太阳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江春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影。
“王姐,这大热天的,你怎么来了?”江春生迎了上去。
王万箐在江春生面前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神秘的意味,“自然是来找你的。”
她看了看四周——蒋正章还站在不远处,几个司机正往这边张望。她压低声音说:“走,我们去里面说。”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沿着两个鱼塘之间窄窄的堤埂往里走。堤埂不到一米宽,两边都是水,一边是还没填的鱼塘,水面上漂着几片浮萍,另一边是已经填了一半的黄土。江春生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自行车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土埂上颠簸。
两人一直走到鱼塘的最南边角上,那里长着一棵有些年头的冬青树,树冠浓密,投下一片不小的树荫。王万箐把自行车支在树荫下,摘下太阳帽扇了扇风,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副“我有重要情报”的表情。
“春生,”她开门见山,“你上次不是说于总想了解总段新办公楼基建工地的情况吗?我昨天找陈科长了。”
江春生精神一振。于永斌确实托他这件事好些天了——总段在县酒厂对面有个办公楼和宿舍楼的基建项目,于永斌一直想往这个工地上供管材管件、防水材料和外墙涂料。但这个工地是外省的一家建筑公司在做,于永斌摸不到门路,就想通过江春生让王万箐帮忙打听打听情况。
“陈科长怎么说?”江春生问道。
“陈科长前几天出去了,昨天才回来。我昨天下午专门去他办公室找他聊了半个多小时。”王万箐站在冬青树的树荫下,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陈科长管着总段在县酒厂对面的那个办公和宿舍楼基建项目,行政后勤这一块都归他负责。他跟我是老熟人了,平时关系不错,说话也爽快,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一点没藏着掖着。”
她顿了顿,理了理思路,继续说道:“陈科长说,这个外省来的建筑公司是刘书记亲自指定的。原因是他们公司的领导以前和刘书记是战友,知根知底,施工质量和信誉都不错。不是随便找的一家野鸡公司,是正规军。”
江春生点了点头。刘书记亲自指定的,这就对了。之前于永斌也打听到过这个说法,只是没法确认。
“然后呢,陈科长重点给我讲了讲资金的事。”王万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树荫的边缘,压低了几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去似的,“总段这个基建项目,初期资金确实有些紧张。主要是总段没有等拨款到位就提前了半年动工,所以施工单位前期需要先垫付一部分材料、人工和机械费用。”
江春生皱了皱眉,“垫资?”
“对,垫资。但陈科长专门强调了一点——”王万箐竖起一根手指,“总段不是没钱,是拨款有个时间差。这笔基建专款要等到主体封顶,上面才会拨下来。一旦主体封顶,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就会一次性付到百分之七十五。工程全部竣工后付到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百分之五做质保金,两年后付清。”
江春生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也就是说,施工单位前期确实需要垫资,但这个垫资是有保障的——总段的拨款是确定会下来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只要主体封顶,百分之七十五的工程款就能到账,这个比例不算低。剩下的尾款和质保金也都是按规矩来,干干净净。
“这个信息很重要。”江春生认真地说,“资金来源没问题,就是时间问题。”
“对,就是这个意思。”王万箐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一件事。陈科长专门让我转告你——”
“转告我?”江春生愣了一下。
“对,转告你江春生。”王万箐一字一顿地说,“陈科长说了,这个工地的室外配套工程——雨污水管道和道路,等他们的外脚手架拆除了,你就要进场施工。他说刘书记已经把室外附属工程指定给你了。”
江春生心头一热。刘书记——就是上次在总段食堂里见过的那位刘书记。他只见过一次面,还是王万箐引荐的,没想到刘书记一直记着这个事,还专门把室外配套工程指定给了他。
“王姐,这……”江春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刘书记这么照顾,我真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万箐摆了摆手,“你江春生的施工质量摆在那里,207国道填土做得多扎实,又不是靠关系走后门。刘书记指定给你,是信得过你的手艺。你就放心大胆地干,把活干漂亮了,比什么客套话都管用。”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份情。他想了想,又问道:“王姐,还有个事想麻烦你。于总那边想往这个工地上供管材管件、防水材料和外墙涂料。总段那边只供钢材和水泥,其他的材料都是施工单位自己采购的。于总想找施工单位的项目负责人谈谈合作,但不知道找谁。你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这家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是谁?”
王万箐一听就笑了,“这个好办。我跟你说,他们的项目经理我认识,前段时间还到我家去过。”
“到你家去过?”江春生有些意外。
“是啊,”王万箐笑着说,“他们外省来的,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有些手续上的事要找门路。他们打听到我在总段人缘好,就找上门来了。项目经理姓什么来着……姓周,周经理。人挺实在的,说话也客气。我帮你问问,看看什么时候方便,给你和于总引荐一下。”
“那就太感谢了,王姐。”江春生由衷地说。
第101章 回消息牵线搭桥
“这信息太重要了。”于永斌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王会计这回可帮了大忙。总段不差钱这一点是最关键的——只要确认了资金没有问题,其他的就好办了。”
他说着说着,信心愈发足了起来,右手在空气中用力一挥,“我就怕给他们供了材料,做了事钱不好拿。现在心里有底了!我下午就去找他们负责人谈,相信能谈下来。”
于永斌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李大鹏的铸铁管材管件,目前是松江市质量最好的,而且是市场上公认的价格最低。我有信心让他们用我们的。”
他转过身,竖起手指一样一样地数:“还有防水材料,我手头有现成的渠道,质量稳定,价格在松江市场也算低的,并且质保五年以上,我前几年在你们工程队做的,到现在都不漏水吧。外墙涂料也是一样,厂家直接供货,中间没有环节加价。这些东西,哪怕施工单位只让我们做一栋楼都行,先进和他们挂上钩,相信他们还会在松江接其他单位的项目,后面就可以进行合作了。”
他走到窗边停住了,双手撑着窗台,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楼下前面是207国道,车来车往,来来去去最多的就是给江春生拉沙土的拖拉机。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
“不过,款项要到主体封顶后才付,前期他们得垫资买材料。这一块……”
于永斌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响声,“我可以适当给他们一些账期的弹性。先发货,缓两三个月结款也行。等总段付款了,再同比例给我付款。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互相体谅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江春生,“这种灵活的方式,对这外省来的公司来说肯定求之不得——他们初来乍到,跟本地的材料商不熟,赊账的生意不好谈。供应商对他们不了解,谁敢轻易赊账?我主动给他们账期,诚意摆在这里,合作就好谈了。他们在外地施工,最缺的就是愿意信任他们、能给他们周转空间的本地供应商。”
江春生听完,点了点头,补充道:“王姐跟总段管基建的行政科陈科长关系不错。有她在,如果施工单位那边有什么付款上的拖延,我可以请她帮你通过总段这边来协调。陈科长管着行政后勤和拨款手续,他说一句话,比你跑十趟都管用。”
于永斌的眼睛更亮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就更保险了!只要王会计肯出面帮忙,我供的货款就多了一重保障。施工单位再牛,也不敢得罪总段管基建的人,不然拨款环节被卡一下,他们自己就难受了。有陈科长这层关系,他们肯定不敢恶意拖欠。”
他靠回椅背,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神情。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对了,今天下午还是先不去贸然找他们。我这样空着手去找人家,人家凭什么信我?诚意不能光靠嘴说。我先准备一下材料样品和报价单,把铸铁管、防水卷材、外墙涂料的样品都整理好,报价单也重新核一遍价格,准备充分了,明后天再去总段工地直接找项目经理谈。”
他看向江春生,语气从刚才的亢奋转为恳切,“如果能请王会计帮忙引荐一下陈科长,借着陈科长的面子去找他们谈,事情就更加好办了。有总段的人出面引荐,我就不是一个陌生的供应商上门推销,而是陈科长的熟人介绍的——这两者的分量完全不一样。老弟,你和王会计关系这么铁,要不你替我去试试,争取把这条路走通。”
江春生沉吟了一下。他和王万箐的关系确实不错,但陈科长那边的关系是公对公建立起来的,王万箐愿不愿意拿私人关系去帮于永斌牵线,这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我也是铸造厂的一份子,去找王姐说说自然没问题,”江春生说,“王姐出面找陈科长,我不确定陈科长会不会帮忙牵这条线。毕竟陈科长是总段的人,他有他的分寸和考虑。不过……”
江春生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了一些,“我已经让王姐帮忙去了解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是谁了,而且现场的项目经理王姐说她认识,姓周。就不知道项目负责人和项目经理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没有把王万箐的原话全部转述——王万箐说的是项目经理到过她家,是通过陈科长让他上门找马平安办事的。但这话如果说得太直白,倒显得王万箐和项目经理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点到为止,意思到了就行。王万箐帮他是一回事,但他不能把人家私下的交情到处宣扬,哪怕于永斌是他的铁杆老哥,但涉及到她老公马平安的事,他便不能多话,这点分寸他还是懂的。
于永斌的心思全在业务上,没有留意这个细节。听说王万箐认识项目经理,他更加高兴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真的?那就太好了!”
他往江春生那边挪了挪屁股,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据我上次去了解到的情况,总段这个基建项目并不算大,一栋大办公楼加两栋宿舍楼,建筑面积也就两万多平方米。施工单位安排来的项目负责人和项目经理好像就是一个人,现场好像就是那个姓周的项目经理说了算。”
于永斌越说越激动,两只手搓在一起,眼睛发光地看着江春生,“老弟!你这两天去帮我找一下王会计,请她搭搭线。对了,你就说我想请那个项目经理吃饭,请她也参加,地方由她定。”
江春生点头应道:“行,我这两天就去跟王姐说。不过请吃饭这事,还得看王姐和那周经理有没有时间。王姐平时上班也忙,周经理管着整个工地,也不一定随时有空,得凑人家的时间,不能太急。”
于永斌笑着说:“没问题,时间可以再商量,关键是把这关系先搭上。只要王会计肯出面,什么时候都行。”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滋味正好。他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说:“老哥,王姐你是知道的,一向乐于助人,你等我消息吧。”
“哈哈哈!”于永斌仰头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有了褶子,“我当然知道,你的王姐乐于助人也是要看人来的。也就是你江春生了,换了别人去,未必!”
江春生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他心里清楚,王万箐确实对他格外上心。这份情义,他都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渔场土地的事。界桩还没定,涂兴民那边说土地局的测绘队下周能安排,具体时间等通知。江春生说涂书记那边应该不会拖,毕竟合同都签了,定金也到账了,渔场那边也希望尽快把事办完,尽快收到钱。说到渔场那边的情况,于永斌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对了,上次涂书记跟我提了一嘴,他们那二十亩留用地的填土,现在没有钱动。我们原来计划的填土抵土地款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渔场要把转让土地的钱先收回去安置场里的职工,涂书记说填土的事只能放一放了。”
江春生听完,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那天签土地转让合同,没有把填土抵土地款这一环节纳入进去,我就知道他们现在更需要现款安置职工。渔场那么多职工等着发安置费,这是一涉及到这么多人切身利益的大事,涂书记必然不敢把土地款挪作它用。他是一把手,稳定压倒一切。我们该理解他的难处,等他们缓过这口气再说吧。”
“也只能这样了。”于永斌点了点头。“反正付土地款和帮他们填土,都需要我们花钱。”
又聊了一阵,江春生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他起身告辞,于永斌送到楼梯口,又特意叮嘱了一句:“王会计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江春生说。
次日上午,天气晴好。六月中旬的阳光已经相当毒辣了,明晃晃地照在工地上,把红色的沙土晒得发烫。江春生戴着草帽,站在鱼塘边看着拖拉机一辆接一辆地卸土。李同胜和许志强各管一头,指挥倒车。工地上鱼塘的水花飞扬,拖拉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节奏紧凑而有序。
江春生一直关注着每辆车的卸土情况。
蒋正章昨天说的那个雷胖子,他今天特意多看了两眼——倒了三次土,每次都倒得规规矩矩,连车厢都抖得干干净净才开走。江春生心里暗笑,这人啊,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正想着,他余光瞥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207国道的东边骑了过来。江春生已经看出来人是王万箐,她今天身上穿的是粉红色短袖衬衫,头上还是戴着那顶大帽檐的白色太阳帽,骑着那辆红色自行车来了。
江春生大步迎了上去,“王姐,你怎么又跑来了?这大太阳晒的。”
王万箐在江春生面前停下自行车,拿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她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江春生笑着接过她的自行车,帮她推到两个鱼塘中间的堤梗上支好。
王万箐看着江春生说话直奔主题:“你昨天让我打听的事,我问清楚了。施工单位的项目负责人就是那个姓周的项目经理,是同一个人。我跟你说,他们这个项目,从施工管理到材料采购,都是周经理一个人说了算。公司那边只派了一个技术总工来,管质量和进度,其他的事都是周经理拍板。”
江春生心中一喜。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项目负责人和项目经理是同一个人,就不用绕来绕去地找人了,直接跟周经理谈就能定事。他想起昨天于永斌的嘱托,当即开口道:“王姐,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王万箐把草帽放下,认真地看向江春生。
“于总想跟那个周经理认识一下。”江春生说得坦诚,“他想往总段的工地上供管材管件、防水材料和外墙涂料。昨天我把你了解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心里有底了,觉得这个合作能谈。他想请周经理吃个饭,交个朋友,再坐下来谈业务合作的事。于总这个人你也了解,做生意实实在在,产品质量和价格都有优势,不是那种空口白话的人。他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当然,如果你方便的话。不方便也没关系,让他自己去找也行。”
王万箐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眼睛看着远处正在卸土的一拖拉机,似乎在想什么。
江春生没有催她。他知道王万箐虽然热心,但做事有分寸。她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没过几秒钟,王万箐就收回了目光,笑着看向江春生,“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那个周经理每天都会在总段基建工地里面的临时房子里办公。春生,我看这样吧,也别等什么改天了,我现在就带于总去找周经理。知道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我知道于总也是你的好兄弟,我带他去找周经理,你记得姐姐的好就行了。”
江春生惊喜的回应:“当然,你对小弟的好,我会记住一辈子。”
“这可是你说的。”王万箐满意的笑了,随后,她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睛里透着一股说干就干的利落劲儿,“你让于总现在就过来,我去酒厂门口等他。周经理那边的临时办公室就在酒厂对面的工地上,走过去两分钟就到。我先跟周经理打个招呼,就说有个朋友想认识他,做建材生意的,人靠谱,是我们的老合作单位。等见了面,剩下的就看于总自己怎么谈了。”
江春生没想到王万箐答应得这么干脆,而且说干就干,心里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王姐,这也太麻烦你了。这么大热天的,要不你把自行车放这里,我骑摩托车送你过去。”
“回头我还是要来骑自行车,不如我现在就骑走。”王万箐摆了摆手,上前推起自行车,“ 你赶紧去通知于总,我现在就回去,到酒厂门口等他,你让他快点来!”
说完她把自行车掉了一个头,沿着207国道往东骑去。
第102章 富贵园里谈合作
耀眼的阳光下,看着王万箐渐渐远去的身影,江春生没有耽搁。他跟李同胜交代了几句工地上的事,走回到秦师傅家院子里骑上摩托车,一催油门就往楚天科贸方向开去。摩托车在207国道上飞驰,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衬衫里,虽然带着热度,但依然十分舒爽。
到了楚天科贸,江春生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于永斌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端端正正的在稿纸上写着什么。
“老哥!王姐刚刚到我工地上来过了。”江春生一进门就直接说道,“他告诉我周经理就是项目负责人,我已经委托她帮你引荐周经理,她现在先去了总段工地那边,她让你现在过去。她在工地周经理的临时办公室等你。 ”
于永斌愣了一下,随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真的?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王姐说周经理平常都在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她先过去打招呼了。”
“那太好了!”于永斌说着把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几本产品画册收进皮包里,“哎!老弟,我今天去请周经理吃饭,到时候你怎么都得一起参加。”
“没问题,”江春生站在沙发边,看着收拾提包的于永斌。“有酒喝我可不会客气。”
于永斌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拿出两包大中华香烟放进提包里,一边接着道:“铸铁管材管件我相信一谈就成,关键是防水和涂料工程,我的目标是至少谈成一个。”
于永斌把提包拉链拉好,走上前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老弟,我相信有你王姐出马,一个顶俩,等我好消息。走!”
江春生和于永斌一起下了楼,轻快的脚步,踩得钢制楼梯“咚咚咚”直响。
江春生站在自己的摩托车边,看着远去的面包车消失在襄松桥方向,才转身骑上摩托车返回填土工地。
下午两点刚过,阳光更加炽热,戴着草帽的江春生,正在一个填出去了八九米的鱼塘边指挥着下午才临时加入进来的段机务队的解放翻斗车倒车,司机是江春生熟悉的老司机田师傅,他驾驶着明显超载的一大车红色沙土,加大油门笨重、缓缓的向水边倒车。
“好!”江春生大喊一声,并同时做出了刹车手势。
田师傅刹住车辆,拉紧手刹,推下液压杆,加大油门,沉重的车厢缓缓顶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春生瞥见一辆熟悉的面包车从西边开了过来,——是于永斌来了。
于永斌把面包车停在边上一个已经把新路基填到了宽度的鱼塘边后,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并顺手抓起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一顶崭新草帽戴在头上,然后迈着轻快有力且充满喜悦之情的步伐,径直朝着江春生快步走来。
“嘿!老弟,成了!——铸铁管材管件的订单,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了。王会计太有面子了。接下来防水工程也会大有希望。”于永斌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说道。
“那就好,” 江春生回应着,把记好车次的本子合起来,拿在手上。
“今天晚上七点半,富贵园!周经理答应得很痛快,我已经定好了三号小包间。”于永斌接着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不过,王会计说她晚上没有空参加。老弟,要不你去把她接出来一起坐坐?”
“王姐晚上一般都要带她儿子,恐怕真的是不方便出来。”江春生善解人意般的解释,接着说:“她既然没空,我看你就不必非要请她出来吃饭了,她不会在意的。”
“嗯!”于永斌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要不我去买个包送给她,或者跟她儿子送个什么?不表示一下,我这心里过不去。”
“——那你看着办吧。”江春生知道于永斌的为人之道。
于永斌继续说道:“老弟,我跟你说,那个周经理年龄上比王会计要大,但他对王会计可不是一般的客气,准确的他是对王会计很敬重!这里面一定是因为她老公马科长的原因。今天晚上,我可得把你这个王姐的弟弟,刘书记特别关照的人,隆重介绍给他,我想:后面的防水和外墙涂料工程就大有希望拿下一部分了。”
“你可别乱吹过头了。”江春生无奈的笑着提醒。
“我是添油加醋的人吗?”于永斌拍着胸脯保证,“我心里有数。晚上你可得好好配合。”
江春生笑着点头,“行,不就是多喝点酒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于永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事啊?”
“你知道我到你们总段的工地里面看到了什么吧?”
“什么?”
“好大几堆土,我上次进去没有往心里去。”
“土?”
“对!土。”于永斌露出了深沉而又得意的笑容,“里面多余的土,还有建筑垃圾到时候肯定都要拖出来。”
“我明白了。”江春生不得不佩服于永斌还真是有心。他笑了笑:“老哥,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总段这个基建工地的室外雨污水和道路工程,已经被刘书记预先就指定给我去做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于永斌有些难以置信,“怎么没有听你说啊?”
“还没有到时候呢,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你既然说到了土,我觉得总段让我给他们搬出去的概率很大。”
“我想也是,按说基础挖出来的土方,回填后多余的土,哪怕室外工程不是他们做,都应该是由土建施工单位运走。”
“反正都是总段出钱,我找王姐去说,把这部分土方外运的钱扣下来给我们不就好了。到时候我把这些土全部拉到我们的地块上去填塘,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就对了!”于永斌重重地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这不是狠狠的省下了第一笔填塘费用吗?——哎,我发现我们两人在一起干什么,运气都特别的好。”
两人正说着,又有一辆临时加入的大翻斗车来卸土了。
江春生对于永斌说了一声:“老哥,我去指挥一下倒车,晚上再聊吧”,便迎着刚来的段机务队的另一辆解放翻斗车走了过去。
于永斌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七点半钟,你可别忘了。”
“我肯定会迟一点,你们别等我。”江春生扭头回了一句。
当晚,江春生骑着摩托车赶到位于临江公园东门的“富贵园”时,已经是七点五十分。
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进“富贵园”吃过饭了。“富贵园”依然还是老样子,门头上的“富贵园”三个大字闪着红艳艳的光。
门口身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把他带到了二楼的三号包间。
以前,江春生在“富贵园”吃了好几次饭,每次都是在楼下,方便看歌舞表演。二楼看不见,除非跑到包间外面的走廊上来。
于永斌订的是二楼临街的一个包间,窗外就能看见街上的灯火。包间里一张圆桌铺着浅黄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凉菜——白斩鸡、凉拌黄瓜、酱牛肉,水煮花生米,摆盘精致,色泽诱人。墙角的花架上放着一盆文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环境雅致而不浮夸。
包间里坐着三个人。
见江春生走进来,于永斌起身道:“老弟,你终于来啦。”紧接着他开始介绍,“这位就是负责总段项目的周经理。”
只见周经理中等身材、四十出头的模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露出粗壮的小臂。脸庞方正,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人,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透着精明而温和的眼神。
“幸会幸会!”江春生站在于永斌的左边,隔着于永斌,客气着和在站起身的同时伸出右手的周经理握住了手,“工地有事来迟了,抱歉抱歉。”
“听于总介绍说,江老板在207国道填路基,这么好的天气,工地上忙到晚很正常,理解,理解。”周经理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客气的回应。
“这位是负责材料采购的贺主管。”于永斌继续介绍。
贺主管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壮年,推着一个小平头,个子比周经理略高,身材略显瘦弱,皮肤明显要白一些。
“你好!”江春生先前探出身体,和他握了握手。
“老哥,我不是说不用等我吗?怎么能让两位客人等我呢,你们这搞得我多不好意思啊!”江春生继续表达歉意,以示尊重。
“老弟,这不能怪我。我说我们边喝边等,周经理一定要等你,我我也没有办法。”于永斌表现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江春生心里一阵感动,连忙说道:“那真是太感谢周经理了。一会我先自罚两杯。”
大家重新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于永斌亲自开了两瓶五粮液,给每人倒满了一大玻璃杯,又斟了一小杯。
江春生率先端起了小酒杯,“周经理、贺主管:我先‘自杀’两杯,对两位表示歉意。”说罢,他干了杯中酒,接着又倒出一杯又干了。
“周经理,我这位老弟做人做事都是这么豪爽。你哪天碰到他姐,问问就知道了。”于永斌不失时机的在一旁恭维江春生。紧接着,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周经理,贺主管,今天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我先干为敬,感谢王姐牵线搭桥,感谢周经理和贺主管赏光赴约。希望我们以后于私能成为好朋友,于公能成为长期合作的好伙伴,大家一起发财!”
他仰头一饮而尽。周经理和贺主管也都痛快地干了,亮了亮杯底。江春生陪着又干了一杯。
于永斌点的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还加了有名的本地特色菜肴:鱼糕、扣肉和八宝饭。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地上。周经理说起他们承建的总段办公楼和宿舍楼,目前进度已经到了三层,主体框架再有三个月就能封顶。说到材料采购,他坦率地承认,外省公司在本地采购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不是找不到供应商,而是找不到靠谱的供应商。
“我们在松江人生地不熟,供应商的底细摸不清楚。有的人报价低得离谱,一看就有猫腻;有的人报价倒是公道,就是要钱货两清。”周经理坦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于永斌听到这句话,心里自然十分高兴,“周经理,我给你推荐的治江铸造厂生产的铸铁管材管件,是松江市的地方名优产品,临江县建安公司、松江是一建、二建,省三建这些本土有影响的施工企业,他们每年的建设项目,基本上都是用的我们产品。价格方面,我给你的是厂里的直销价,同等质量我的价最低。更重要的是:在支付材料款上,总段没有给你们工程款前,你们可以先欠着,没有关系。”
周经理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放松了几分,“看来你们治江铸造厂还是很有实力。”
“当然,我白天给你的工厂和产品宣传资料,你应该已经看到了。电视里面已经报道了好几次,优秀乡镇企业。厂里两台大高炉,二十四小时不熄火,而且已经连续两年的春节都没有熄过火了,不然,来不及生产。周经理,你要是有时间,改天我开车带你亲自去厂里看看,考察考察,然后你再定夺。”
周经理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放松了几分:“于总,既然是马科长的夫人专门引荐的,我肯定放心。而且还能先用材料后付款,更表明了你于总的合作诚意。于总,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上午你有空的话,把管材的详细报价单送一份到我办公室。我们对比一下同等材料价格,只要价格和质量都没问题,排水管材管件这一块,我可以拍板用你们治江铸造厂的。”
于永斌大喜过望,连忙举起酒杯,“周经理,太感谢了!明天一早我亲自把报价单给你送过去。我给的一定是一次性到底的价格。”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江春生在旁边看着,这是几年来,他第一次参与于永斌和施工方谈铸铁管材管件的购销合作事宜,心里也替于永斌高兴。
他知道:铸铁管材管件的推销,现在就是于永斌手上的一块敲门砖,这个合同拿下了,紧随其后的就是防水和外墙涂料工程的进一步合作。
第103章 永斌的生意策略
三天后的周一,端午节刚过去两天,一场雨从半夜的凌晨开始下,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后来渐渐大了,哗哗的雨声把江春生从睡梦中吵醒。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雨声,又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江春生五点多就醒了,推开窗户看了看——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的路灯下地面积了一大片水,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反射着灯光。
这样的天气,工地肯定没办法干了。填土工程最怕下雨,一下雨就得停工,而且雨停了还不能马上接着干,得等土场的路晒干。
江春生关上窗户,今天是星期一,他首先想到自从开始在207国道填路基,他每天走得早,都是早晨六点半前出发龙江第二砖瓦厂土场,朱文沁便都是自己骑自行车去上班的。今天下雨,不用赶早去工地了,而下雨朱文沁骑自行车上班不方便,他要去送她一下。
在家吃了两个粽子,喝了一碗粥, 他穿好雨衣,临出门,母亲徐彩珠硬塞给他三个粽子,让她带给朱文沁,他只好带上下楼,骑着摩托车出了宿舍区。雨点打在头盔和雨衣上啪啪作响,他谨慎的驾驶着摩托车,迎着雨往规划局宿舍的方向开去。雨天路滑,他没敢骑太快,到的时候刚好七点二十。这个时间,朱文沁通常还没有下楼。
他把摩托车停在楼下,脱了雨衣、取下头盔搭在车把上,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岳母李玉茹。
“春生?这么早你怎么来了?”李玉茹有些意外,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碗,显然正在吃早饭。
“阿姨,我来送文沁上班。外面雨大,她骑车不方便。”江春生站在门口,脚上的凉鞋踩在地上,留下半圈水渍。
朱文沁从自己房间跑出来,脸上绽开出幸福又甜美的笑容。她不顾母亲李玉茹在边上看着,搂住江春生的脖子,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口。
“我就知道你会来。”朱文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甜蜜。
李玉茹在边上抑制不住脸上笑容的摇了摇头,端着手里的碗走回了厨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朱文沁把江春生拉进屋里,“吃早饭了没?”
“我吃过了。你不着急,时间还早。”江春生跟在朱文沁身后。
“不行,你再陪我吃一个粽子。”朱文沁把江春生按在餐桌边。
李玉茹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端着两个菜盘,一个大一点的菜盘里,堆着四个已经剥去粽叶的白花花的三角形粽子,另一个小一点盘子里盛着一些白砂糖。
在朱文沁的坚持下,江春生只得吃了一个粽子。李玉茹和朱一智看见小两口的恩爱互动,满意又欣慰,只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相亲相爱下去。
吃完两个粽子的朱文沁换了鞋,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下了楼。两人穿好雨衣戴好头盔,坐在了摩托车上。
摩托车在雨中缓缓行驶。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路上的行人打着伞匆匆走过,骑自行车的人披着雨披使劲蹬着脚踏。江春生骑得很稳,遇到水坑就绕过去,怕溅起水花弄湿朱文沁的鞋。
到了银行门口,朱文沁从后座上下来,取下头盔放进后备箱,理了理头发。江春生把母亲徐彩珠给的三个粽子交给她,她抬头看着江春生,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路上小心,慢点骑。”她伸手帮江春生整了整雨衣的领口。
“知道了。你快进去吧,晚上我来接你。”江春生说。
依然穿着雨衣的朱文沁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银行的栅栏门。
江春生骑着摩托车返回家里。父母都已经出门上班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他把湿透的雨衣挂进卫生间,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南边窗子的玻璃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半过了。想想于永斌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公司了,他拿起一把雨伞出了门。
走到环城北路对面那家熟悉的小店,江春生收伞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拿起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拨了于永斌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于永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老哥,是我。”
“老弟!”于永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和高兴,“我刚进办公室,你的电话就来了。老弟,今天工地歇了吧?”
“下雨,正好休息休息。”江春生看着店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幕说道。
“歇几天好!”于永斌笑了一声,“天天盯在工地上,也该松松劲了。我今天本来还想着给你打电话呢——正好,咱们去治江绕一趟,找李大鹏喝酒钓鱼去。”
江春生笑了,“今天就去吗?”
“不然呢?难道你给我打电话不是想说这件事?”于永斌在电话那头笑道。
“我给你打电话是准备约你明天去李大哥那里。” 江春生如实的回答。
“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下雨了就过去吗?就今天去吧,我恐怕明天要去一趟松江分公司。”于永斌提议着又认真的人说道:“再说李大鹏都说了两三次了,我们正好把四新渔场的五十亩地,当面跟他好好说说。这么大的事电话里说哪里有当面一起说说好呢。你收拾一下,我半个小时后到你家楼下接你。”
江春生想了想,今天也确实没什么别的事,“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回到家里,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又找了条深色长裤换上。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收拾好之后,他拿了把雨伞下了楼,走到宿舍区的西门口等着。
没等多久,于永斌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就从雨雾里开了过来,停在他面前。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区域。江春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于永斌挂挡起步。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雨渐渐小了,从淅淅沥沥变成了蒙蒙细雨。车开得也不快,下雨天,于永斌开得很稳。路两边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
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起给总段基建工地供管材管件的订货合同的事,“我已经和周经理约好了,这周三上午签合同,这份合同量虽然一般,但也是个突破口。以后周经理他们还会再松江这边接工程,他们再有别的项目,我就是老供应商了。”
“周经理这人不错,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谈防水和涂料的工程分包。”江春生问。
“下周!”于永斌以肯定的语气回答:“这周先跟他把下水管的合同签下来后,我计划下周一二的就去找他喝酒,谈防水和外墙涂料,这叫步步深入。老弟!对吧。”于永斌说到最后,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你觉得谈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江春生看着左右摇摆的雨刮器试探着问道。
“从那天我们喝酒时交流的情况来看:防水和外墙涂料,我先不去判断是不是三栋楼都能签下来,至少能开展合作的机会有百分之六十。”于永斌紧盯着前方的路况,看到前方有一台手扶拖拉机,他降低了速度,熟练的换了一个档位。
等面包车超过了手扶拖拉机后,江春生接着问:“你是凭什么来判断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的。”
“三个因素。”于永斌毫不犹豫的回答,仿佛他已经深思熟虑了一般:“一个是周经理那天在酒有些高了的时候,说他们公司的资金状况并不好,你应该也听到了吧!把有些可以分包的子项目,把一层皮后按单价包干分包出去,不仅能化解他们的资金压力,而且还能获得一定得纯利润。松江一建、二建还有省三建都是这么干的。”
“嗯!”江春生点头,看见前面就是转进治江区的专线了,他忍不住提醒:“慢点,前面要转弯了。”
“晓得!”于永斌回应着,降低了车速,又轻轻踩了一下刹车,看看前后路况,打了一把方向盘,一踩油门,面包车快速的转进了通往治江的专线。
“第二个:”于永斌继续说道:“防水工程,我已经搞了好几年,有了施工经验,在松江和临江,都有样板工程可以让他们去看。外墙涂料,虽然还没有样板工程,但本身来说,外墙刷涂料,也是近两年才开始的工艺。我有与省三建的分包协议可以佐证我是能干的。”
于永斌说罢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至于这第三嘛,自然就是关系了。那天喝酒你也听到了吧,周经理说总段工程科在负责基建的工程监理,王会计的老公马科长可是工程科科长,我是通过王会计关系引荐的,这层关系他不得不重视。老弟,你说对吧。”
“你还真会拉大旗作虎皮。”江春生不得不佩服。
不一会,面包车驶进了治江铸造厂的大门。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久违的淡蓝色天空。厂区里空气湿润清新,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每一片都像涂了一层油。路面上的积水倒映着天光云影,车轮碾过去,溅起一片细细的水花。
李大鹏的办公室在厂区东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于永斌把车停在楼下,两人上了楼。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大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生产报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比上次见面时似乎还胖了一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喜。
“哎呀!”李大鹏把报表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快步迎上来,一人拍了一巴掌,“老于!春生!你们俩可算来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上次打电话还说忙得走不开,今天怎么有空了?”
于永斌笑着说,“下雨天,工地停工,这不正好来了吗?平时想让我们来,还真抽不出时间。你不知道,春生那个工地,天天从早盯到晚,比坐牢还准时。”
“快坐快坐。”李大鹏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从茶水柜上拿出茶叶和茶杯,一边泡茶一边说,“春生,我听老于在电话里说了,你现在工地干得热火朝天。207国道那个填土工程,阵仗大得很。老于上次说,你管着四五十台拖拉机,每天填七八百方土。我听了都替你高兴。”
“李大哥,就是协调协调,谈不上管。”江春生接过茶杯,“司机们肯配合,主要是我们的规矩定得清楚,付款也及时。大家出来干活都是为了挣钱,咱们不拖欠一分钱,人家自然就给面子。”
“你这就是本事。”李大鹏坐下来,认真地说,“规矩定得清楚,大家才服你。我说春生啊,你现在是越做越大了——填土工程、渔场拿地、将来还要盖房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车间里跟师傅学翻砂呢。”
三人聊了一会儿工地和厂里的事。李大鹏说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订单排到了下半年,铸造车间三班倒都忙不过来。杨登科现在管着供销科,干得有声有色,上个月又签了一个大客户,是个做农机配件的大经销商,一年要上千吨的铸件。
“登科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李大鹏由衷地夸了一句,“当初把他提到供销科的时候,还有人说他年轻,怕担不起来。我说年轻人怎么了?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就该给机会。这不,干得多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板上发出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江春生抬起头,看见叶欣彤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雨后初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她看见江春生,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那怔忡只有短短的一瞬,却足够让人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光。
随即她笑了。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笑,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干净明亮。眼波流转间,依然带着几分从前那份含而不露的情愫,温柔而沉静。
“春生哥,你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像是在说一句等了很久的话。
“欣彤,好久不见。”江春生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叶欣彤走进办公室,在李大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江春生。“我就估摸着今天下雨,你们工地应该干不了活,说不定会过来。刚才在楼下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我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春生哥,听说你领证了?恭喜你。”
江春生点点头,“谢谢。五月十七号领的。”
“五月十七号……”叶欣彤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日期。然后她抬起头,笑得很落落大方,“我早就说了,朱文沁跟你最般配。上次于哥来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就这么说的。她人好,家世也好,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她说得大方得体,语气里全是真诚的祝福。但江春生认识她这么多年,还是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落寞。那丝落寞转瞬即逝,被她用一个明亮的笑容盖了过去,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于永斌是个精明人,适时插话,把话题转到了钓鱼上。“大鹏,上次来你说塘里的鱼又长大了,今天可得让我们过过瘾。春生这小子钓鱼的水平不行,上回钓了半天就钓了两条小鲫鱼,今天可得好好练练。”
李大鹏站起来,拍了一下巴掌,“走,说走就走。天也放晴了,我们到塘边去。杨登科那边我让人去叫了,他一会儿直接过来。今天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吃饭,我让厨师专门弄几个好菜——前两天刚从乡下弄了两只土鸡,正宗的散养老母鸡,炖汤最好了。”
四个人下了楼。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大片大片的蓝色。厂区路面上还残留着积水,倒映着天光云影,走在上面像踩着一面面镜子。他们走过铸造车间,里面传出轰隆隆的机器声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炭味。走过堆料场,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生铁锭和废钢料,被雨水淋过之后黑得发亮。
走到厂区后面那片熟悉的水塘边,水面涨了不少,比上次来时高出半尺多。水色碧绿,像一块温润的翡翠。雨后的风吹过,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塘边的水草又弹回来。塘边的柳树被雨水洗过,枝条垂在水面上,绿得发亮,风一吹,柳梢在水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已经有一个人在塘边等着了。杨登科手里拿着几根钓竿,身后的塑料桶里装着鱼饵和配件。他比上次见面时又成熟了不少,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供销科长的派头。他看见江春生和于永斌,老远就挥手喊了起来:“于哥!江哥!好久不见!”
几人握了手,在塘边的竹椅上坐下。杨登科给每人递了一根钓竿,又帮着穿好鱼饵。李大鹏没有钓鱼,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泡了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们。他说自己天天在厂里,想钓鱼随时都能钓,今天当陪客。
“春生哥,你上次来还是前年吧?”叶欣彤坐在江春生旁边,手里也拿了一根钓竿,但明显心不在钓鱼。鱼漂动了好几次她都没提竿,眼睛一直望着水面,目光有些悠远。
“前年秋天,也是跟老于一起来的。”江春生说。
“时间过得真快。”叶欣彤望着水面,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水里的鱼,“你那时候还在搞渡口工程,天天泡在工地上,人都瘦了一圈。我还记得那次钓鱼你钓了一条大鲫鱼,高兴得跟小孩儿似的,非要拿回去给文沁看。”
她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江春生,眼波里盛着盈盈笑意,“现在呢,你工程越做越大,事越来越多,都没时间来钓鱼了。我听于哥说,你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天黑了才回去,比我们厂里三班倒的工人还辛苦。”
“不是不想来,是时间确实紧。”江春生盯着水面上的鱼漂说,“等这个工程干完了,应该能多出来转转。”
“你可别骗我。”叶欣彤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敷衍的认真。然后她又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甜蜜,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我知道你江春生什么脾气——干完一个工程,马上又接下一个,永远没有闲的时候。你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于永斌在旁边钓上来一条半大的鲫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熟练地摘了钩,把鱼扔进水桶里,适时接过话头,“欣彤你算说对了。这家伙就是个工作狂,我跟他合作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主动休息过一天。我们前阵子刚谈下来四新渔场那边一块地,五十亩,他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填土盖房子了。别人拿了地是先高兴一阵子,他是拿了地就开始算填一方土多少钱、盖一平方米房子多少钱。想想还是你们厂里上班的人舒服,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不用操那么多心。”
叶欣彤听着“盖房子”三个字,看了江春生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她一直都知道江春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从他在天河洲白手起家开始,她就是见证者之一。那眼神里也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不舍——那是属于过去的东西,被她小心地收藏着,偶尔在这样安静的时刻,会悄悄地浮上来一小会儿。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到水面上。微风吹过,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动作,江春生见过很多次,从几年前在治江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
杨登科这天手气最好。他钓上来一条大青鱼,足有十五六斤,乌黑的脊背在水面上翻了个花,搅起一片白浪。杨登科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抱着钓竿在岸边遛了好一阵,额头上全是汗,最后还是李大鹏拿抄网帮忙才弄上岸。大青鱼在草地上蹦跶着,鳞片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好家伙!”杨登科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擦汗一边说,“这回比上回那条挂在背鳍上的小多了,不过手感更扎实。这家伙力气真大,差点把我拽水里去了。”
李大鹏笑着让食堂师傅把青鱼拿去做了一大盆酸菜鱼。鱼片切得薄薄的,在酸汤里烫得微微卷起,上面漂着红亮的辣椒和翠绿的葱花。除了酸菜鱼,厨师还炒了几个拿手好菜——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筷子一夹就断;炒鳝段加了蒜薹和红椒,鲜辣爽口;干煸四季豆外焦里嫩,撒了花椒粉,麻麻的;蒜蓉空心菜青翠欲滴,蒜香扑鼻。还有一大锅老母鸡汤,汤色金黄,上面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喝一口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几个人围坐在食堂的小圆桌旁,边吃边聊。于永斌和李大鹏说着管材供货的事,讨论着下半年铸造厂的采购计划。杨登科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江春生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饭。
叶欣彤坐在江春生对面,一边给大家夹菜,一边听他们聊工地和厂里的事。她的话不多,但每当江春生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停在他脸上,带着几分专注。那种注视并不刻意,却自然得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吃完饭,几人又到李大鹏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雨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微的灰尘在缓缓飘动。叶欣彤给他们续了茶,茶是她自己带来的龙井,泡出来的汤色碧绿清亮,香气淡雅。于永斌和李大鹏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李大鹏个人投资买地的事,江春生趁机把上次在规划局门口冒出来的那个想法说了出来。
“大鹏哥,你有没有考虑过个人投资买块地?”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李大鹏,“渔场靠路边除了我们拿的那块地之外,还有几块临路的,位置也不差。你可以个人去买四十亩,价格跟我们拿的一样,放在那里就是现成的资产。等207国道加宽通车了,那片区域一旦发展起来,升值空间不可限量。比把钱存在银行里强多了。”
于永斌也在旁边帮腔,“大鹏,春生说得有道理。你是做实业的,眼光应该看得更远一些。”
李大鹏听完,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些年做铸造厂攒下了不少身家,对投资这种事自然有自己的判断。想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看江春生,又看了看于永斌,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似乎在思考什么。
“有道理!”李大鹏放下茶杯,缓缓地点了点头。
叶欣彤正低头整理茶几上的茶叶罐,把散落的茶叶一片一片地拣回罐子里。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是啊,春生哥,下次带嫂子一起来。我也想认识认识她。”她抬起头,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眉眼里全是清亮的笑意,笑容真诚而坦然,“听于哥说过好多次了,就是没见过本人。于哥说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我一直好奇呢。”
“好,下次一定带她来。”江春生说。
叶欣彤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依然明媚。只是在端起茶杯的瞬间,她的目光轻轻掠过了窗外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水面上波光粼粼,雨后初晴的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了一片晃动的金色。
下午三点多,江春生和于永斌起身告辞。李大鹏拍着两人的肩膀,一直送到楼下。杨登科也跟下来,握着江春生的手说下次来一定多待一会儿。叶欣彤送到了楼梯口,没有再往下送。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她看着江春生上了车,看着面包车缓缓驶出厂门,看着雨后的阳光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亮白色的光晕。面包车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厂区大门外的梧桐树影里。
她还站在那儿,微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动。
面包车驶出厂门,在207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于永斌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厂区的大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江春生,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丫头。”他摇着头,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闭上了嘴巴,专心开车。
江春生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雨后的天空特别干净,云层已经散尽了,露出大片大片的蓝色,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绸缎。207国道直直地伸向远方,路两边的麦田即将收割,风吹过的时候,金色的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涌,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阳光洒在麦浪上,每一株麦穗都闪着细碎的光。
面包车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把治江甩在了身后。前方的路笔直而宽阔,天高地阔,云淡风轻。
第104章 雨赴治江促置地
“李大哥,你和江春生现在可都是大忙人,不等到下雨,他的工地停工我可把他拐不来。”于永斌笑着回应,手上使了几分劲,两人握着手摇了又摇。
江春生从另一侧的副驾驶门出来,绕到车头来到李大鹏跟前,“李大鹏,抱歉,工地实在走不开。”
“兄弟这是说哪里话,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搞得这么生疏了。”李大鹏松开于永斌,转身抓住江春生的手,“老弟,听说你现在工地上阵仗大得很,四五十台拖拉机给你拉土,从天亮干到天黑。于总在电话里说得我都能看到一辆接一辆拖拉机在突突突的冒烟了。”
江春生笑着说,“感谢李大哥理解。”
李大鹏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往办公室走,“咦,今天叶主任怎么没出来。叶主任——叶主任!”
他朝右边大喊了两声。
一个少女的身影从快到走廊尽头的财务办公室里跑了出来,正是叶欣彤。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用一只白色的发卡别住了右边的鬓角。她看见江春生和于永斌,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间,依然带着几分从前那份含而不露的情愫,温柔而沉静。
“江哥,于总,你们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像是冬天里捧着一杯热茶,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彤彤,好久不见。”江春生笑着打招呼。
叶欣彤快步走过来,她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江春生。
“叶主任现在是越来越漂亮了。”于永斌笑着说。
叶欣彤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她自己的办公室,很快拿着一串钥匙走到三人的面前打开了接待室的门。
接待室摆设还是老样子。
李大鹏拧开头顶的吊扇,在右手墙边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江春生和于永斌一左一右的隔着一个小茶几坐在他的两边。
叶欣彤从茶水柜里面拿出一碟带壳花生,一碟葵花籽,分别放在江春生和于永斌身边的茶几上。
接着又手脚麻利的给三人各泡了一杯茶。
“江哥,于总,这是李厂长专门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龙井,今年的新茶,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喝,说是要留下来专门招待你们。”她一边放茶杯一边说,语气自然中流露出亲切。
“哦!李大哥有心了。”江春生说。
“叶主任越来越会说话了。”于永斌笑道。
叶欣彤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李大鹏看着坐下来的叶欣彤,忍不住调侃道,“我说叶主任,我这两个老弟每次来,你都这么热情,又是泡好茶、又是拿瓜子、又是拿花生的,比对任何人都上心。”
“哎!我说李大厂长,我可是跟着江老弟沾光呢。”于永斌跟着进一步调侃叶欣彤。
叶欣彤被两人说得脸颊泛起红晕,她轻咬嘴唇,嗔怪道:“李厂长、于总,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江哥和于总都是不仅是贵客,而且还是老板的兄弟,我既然是办公室主任,自然不敢怠慢。”
江春生赶紧笑着解围:“李大哥、于总,你们两位老哥就别逗彤彤了。”他可不希望这两人把叶欣彤朝他身上扯。
叶欣彤的目光轻轻掠了江春生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开始低头剥身边的半盘花生。那双纤细的手指在花生壳上一捏,花生米就跳了出来,落在茶几上的小碟子里,一颗,两颗,三颗,声音轻轻的,像是雨点打在瓦上。
江春生感觉到她的目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入口有一丝淡淡的甘甜。
“老哥,我和老弟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跟你聊聊——我们‘永春实业’在四新渔场那边置办了一块产业。”于永斌适时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正是那天在四新渔场签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
“这份复印件是专门带给你的。”他把协议书递给李大鹏。
李大鹏接在手中,没有急着看,先问了一句,“就是你上次打电话说的那块地?”
“对。”于永斌点点头,“四新渔场靠207国道北边的一块地,一共五十亩。上个星期刚签的正式协议,价格一千八一亩,总价九万。界桩还没定,这一周土地局的人来了就能定下来。”
李大鹏翻开协议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他看得很认真,遇到关键的条款还会停下来想一想。看到地块位置示意图时,他微微点了点头。看到交地现状为水塘、填塘费用由受让方自行承担这一条时,他的眉毛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看完协议书,他把协议书放在靠于永斌一侧的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十亩,九万块。”李大鹏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脸上的表情既高兴又感慨,“‘永春实业’又有了一块产业,这步子迈得比我大。”
他停了一下,又拿起协议书翻了翻,手指点着地块示意图,“这块地位置确实不错,紧挨207国道,将来路一加宽,交通更方便了。不过你们得想好,水塘填起来可要花不少钱。”
江春生接过话头,“李大哥,填土的事我们已经盘算过了。我们不会一次性全填,只把靠路边的填出来十五米,盖门面房用。里面的鱼塘先放着,等以后发展起来了再说。”
李大鹏听了,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好。不贪多,先搞能挣钱的部分。”他放下协议书,看着江春生和于永斌,语气郑重起来,“我还是那句话——‘永春实业’有你们经营管理就行了,我只是公司的一份子,不参与经营决策和管理。你们两人能力比我强,本事比我大,办事果断,我一百个放心。以后这块地怎么操作,和老罐头厂一样,你们两人说了算,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于永斌和江春生探出身体隔着李大鹏对视了一眼。江春生微微点头,感激地看着李大鹏,“李大哥,有你这份信任做后盾,我们一定会把‘永春实业’越做越好。”
于永斌也跟着点头,“是啊,老哥经验丰富,你坐阵,我们冲锋。”
李大鹏摆了摆手,“你们两人别跟我客气,我这个铸造厂能有今天,同样也离不开你们。”
于永斌会意,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引向了更深一层。
“老哥,”于永斌往前坐了坐,语气诚恳,“今天来,江春生老弟还想跟你提一个建议。”
“哦?!”李大鹏转头看向江春生,“什么好建议?尽管说。”
江春生从提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渔场地块规划方案的复印件,摊开在茶几上。他指着图纸上他们拿下的五十亩地块西边的一块地,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李大哥,你看这里——我们拿的这块五十亩地的西边,还有一块四十亩的地。这块地的区位条件和我们的五十亩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紧临207国道,同样三面临路——南面临国道,东北两面各临一条规划路。价格也一样,一千八一百,总价七万二。”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大鹏,“这块地,我们‘永春实业’目前已经没有能力拿下来了。五十亩的转让款加上后期填土和盖门面房的投入,我们的资金已经绷得比较紧了。但这块地确实是一块宝地——位置好,价格合适,将来207国道加宽通车了,那片区域一旦发展起来,升值空间不可限量。这么好一块地,我和于老哥都不愿意看着被别人拿走。”
于永斌在旁边不失时机地帮腔,“李大哥,他的意思是,你可以以你个人的名义把这块地拿下来。七万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你这几年承包铸造厂,应该有了这笔资金。买块地在手上,将来不管是自己开发还是等着升值转让,都比把钱存在银行里强多了。银行那点利息,连通货膨胀都跑不过。”
李大鹏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目光落在那张规划图上,表情若有所思。
叶欣彤依然安静地坐在旁边剥花生,偶尔抬起头看大家一眼。她剥的花生米已经在小碟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手指机械地动着,心思显然在听他们说话。
江春生趁热打铁,“李大哥,这件事不能拖。渔场的四块临路地块,我们拿了最中间那块五十亩的,渔场自己留了最东边一块二十亩的,剩下的就是一块四十亩和另一块四十亩。现在方案刚批下来,知道的人还不多。但消息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别人也看上了,再想拿就晚了。”
于永斌又插了一句,“李大哥,你不是有两个女儿吗?等几年她们长大了,那地方也发展起来了,正好有一份资产可以交给她们。你现在买块地放着,就是给她们攒了一份资产。将来不管是自营出租还是转让,都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家底。”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李大鹏。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右转看了看江春生,又左转看了看于永斌,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你们说得有道理。”李大鹏放下茶杯,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叶欣彤站起来,从抽屉里找出打火机,帮他点上。李大鹏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又拿起那份土地转让协议,翻到附件里那张区位图,凑近了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叶欣彤也微微探过头去,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她的视线在那些线条和标注上停了片刻,又抬起来看了江春生一眼,眼波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这是她的江哥做的事,他总是走在前头。
叶欣彤转身拿过开水瓶,给三人都加了一些开水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李大鹏看完图纸,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他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那张图纸,沉默了大约半根烟的功夫。
没有人说话。于永斌端着茶杯,余光一直瞄着李大鹏。江春生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叶欣彤把剥好的花生米朝江春生面前的花生盘子了到了一半,江春生笑了笑,拈起一颗放进嘴里。花生很香,带着淡淡的盐味。
叶欣彤接着把盘子里剩下的一半花生米放在了于永斌边上的茶几上。
“沾光沾光。”于永斌并非刻意的冒出了两个字,连他自己都意外,赶紧改口:“谢谢。”
李大鹏把手里的小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目光分别在江春生和于永斌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好。我听两位老弟的。”李大鹏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买。七万二,放在银行里也是放着,不如置点实在的东西。”
他站起来,在接待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这几年承包铸造厂,确实是攒了些钱。钱放着是死的,地放在那里是活的。你们说得对,做实业的,眼光应该看得更远一些。”
于永斌大喜过望,一拍大腿,“李大哥,你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我马上给涂书记打电话,先把这块地定下来,别让别人抢了先。”
他站起来,看向李大鹏,“李大哥,借你办公室的电话用用。”
“走,一起去。”李大鹏说着,带于永斌和江春生出了接待室,往隔壁他的办公室走去。
叶欣彤也站起来,跟在后面。她走到江春生旁边,微微放慢了脚步,轻声说了一句,“江哥,你这个主意好。四十亩地,七万二,李厂长要是真买了,将来肯定会感谢你。”
江春生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会升值?”
“因为你说的肯定不会错。”叶欣彤轻轻一笑,两个小酒窝又浮现出来。她走在江春生的身边,身上身上散发着江春生熟悉的味道。
李大鹏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办公桌上堆着几摞生产报表。墙上多了一幅书法,写的是“炉火纯青”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于永斌拿起话筒,拨了四新渔场场部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你好,请找涂书记。”于永斌说。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于永斌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第105章 钓到大鱼就喝酒
“涂书记!你好你好。我是永春实业的于永斌。”
他顿了顿,听对方说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涂书记,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上次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你说还有两块四十亩的地要转让。我有个远房大哥,做实体企业的,听说我在你们场里买了一块地,了解到了情况后,看中了我们旁边的那块四十亩地,托我来跟您沟通一下。您看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面谈一下?”
电话里传来涂兴民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从于永斌的表情来看,对方显然很热情。
“好……好。明天上午?行……行。我们签的协议书他已经看过了,就按那些条款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签。……对……对对,价格嘛,我们拿的什么价,我大哥拿的就什么价,涂书记可别厚此薄彼啊。”于永斌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朋友之间的随意。
又说了几句,于永斌挂了电话。他转身看着李大鹏,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运气不错,涂书记今天在场里。他高兴得很。约了明天上午九点去场部详谈。没有问题就可以把协议书签了,价格和我们的一样。”
李大鹏点了点头,“好。明天上午我去‘楚天科贸’找你一起先去实地看看,然后再去渔场。”他说着看向门口的叶欣彤,“叶主任,你今天安排一下小张,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三人回到接待室的沙发上坐下,于永斌端起叶欣彤刚刚给他续的茶,喝了一大口,“老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我在公司等你。”
江春生依然坐在李大鹏的另一边上,接过叶欣彤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说,“李大哥,这块地的区位条件好,将来整片区域发展起来了,商业价值巨大。你现在七万二拿下来,放在那里不用动,等几年周边配套成熟了,光是地价的涨幅就够你笑一年了。”
叶欣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侧着头,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她的目光不时掠过江春生的脸,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温柔,还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惆怅。
她的视线悄悄落在江春生的脸上,他神情笃定而从容。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带她来铸造厂和李大鹏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带着几分青涩,和李大鹏说话也客气得很。而现在,他们三人在一起,已经从谈管理、谈经营,上升到了谈投资、谈未来,独到的眼光看的越来越远。他的变化太大了,大得让她有时候觉得有些陌生。但当他转过头来,眼睛扫向她,对她微微一笑的时候,她又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江春生,一点都没变。然而,他对她的痴情,总是敬而远之。有的只有友情,还把她当妹妹。两人的故事并不长,也很容易讲,相遇时脸红,散场时眼红,留给她的总是一阵吹过的春风和做不完的梦。
此刻,李大鹏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话题从土地转到了厂里的生产。“对了,跟你们说说厂里的情况。今年上半年的出货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两成,而产值提升了四成,主要是生产成本和销售价格的同步提升,拉告了产值。目前,根据你于总签回来的合同,我们的生产计划,已经排到了十月份。”
“这个月至少还有一份大合同和三份小合同会签下来。”于永斌自信的说:“下半年的销售产值,我的目标是在去年的基础上翻番。”
三人又聊了大约半个小时——从厂里的生产计划到下半年的市场行情,从于永斌手上的几个大客户到松江市区几个即将新开的工地。叶欣彤坐在旁边,不时给他们续茶,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她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记了几个数字,但更多的是一圈一圈的线条,那是她一边听一边无意识画上去的。
李大鹏看看墙上的挂钟,刚过十点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依然厚实。厂区路面上残留着积水,倒映着天光云影,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十点半,离中午饭还早。”李大鹏转过身来,看着江春生和于永斌,脸上带着几分兴致,“外面现在没下雨,你们俩有没有兴趣去钓会儿鱼?雨刚停正好钓鱼,今天说不定能碰到更大的。今天钓上来的你们都带回家去,别再给食堂了。”
于永斌一听钓鱼,立刻来了精神,“去啊!这还用问?”
江春生也笑着点头,“行。我正好想钓大鱼,彤彤,你帮我去食堂弄点玉米来。生熟都行,粒要饱满的,大鱼最喜欢吃这个。”
叶欣彤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开心的笑,“食堂正好有,昨天刚煮的,我去拿。再把中午的菜安排一下。”她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而迅速。
李大鹏说,“鱼竿在我办公室。你们先去,我去车间转转就不陪你们了,今天中午你们两人要是没有上一条二十斤以上的,中午就罚你们两人先喝二两酒。”
“好!如果我们两人任何一人调到了,那罚酒可就反过来了。”于永斌笑道。
“钓上来了,我自罚三两。”李大鹏高兴回应。
“李大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江春生笑了。
三人一起走进李大鹏办公室。李大鹏将上次李志菡和朱文沁用过的两根一个拿给两人。又把平时就备好的一个装有各种渔具的帆布包拿给了他们。
还是铸造厂门口西边的那片水塘,大水面上出来了不少小荷叶。塘边上断断续续的围着十几棵上了年头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塘水碧绿,雨后的微风吹过,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远处塘中央的小荷叶上,几只水鸟停在上面,歪着头打量着来人。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水草和泥土的淡淡腥味。
于永斌走到上次李志菡钓鱼的一棵柳树边,开始打窝子,几大把酒米甩出去,都准确的落到了一片小荷叶的边上。
江春生走到西边离于永斌十余米远的地方,看见塘边有之前其他人经常钓鱼留下的痕迹,他决定就在这里下杆。有人钓过的点位,就会有人打窝子,鱼会容易聚集。他同样先直接用手抛了两把酒米下去。
然后朝厂大门口看了一眼,还没有叶欣彤的身影,他要等叶欣彤帮他把玉米拿来,再用玉米打窝子,用玉米挂钩,专钓大鱼。
江春生走到于永斌边上,看着于永斌已经在鱼竿上栓好了一根至少是十号的大线。笑了:“老哥,你这是准备把这里面的鱼王给搞上来的架势了。”
“当然!今天不干个大家伙的上来不收兵。”于永斌说罢,从渔具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一个个用很小的皮筋箍着的糠饼颗粒,这种饵料一看就是专钓底层大鱼的。
叶欣彤提着一个红色地塑料桶快步走过来了。
“江哥,给你玉米。”叶欣彤说话时,有些气急。
江春生从塑料桶里抓起一把玉米粒,“老哥,要不要给你的窝子里来两把玉米,这东西目标大,大鱼来的快。”
“你不知道地方,我自己来。”于永斌抄起一大把玉米,一边准确的抛向刚才酒米的落点,一边嘀咕:“能不能让老李今天先干下去三两酒,就看这一把玉米了。”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从帆布包里拿了一根八号的鱼线,提着红桶走向自己的钓点,叶欣彤开心的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位置上,江春生抄了两大把玉米,抛了出去,玉米粒落在水面上,发出较大微的声响,溅起一圈一圈不小的涟漪。紧接着他又洒了两把,在水面上布了一小片诱鱼区。
“江哥,你下这么多玉米,不会把鱼喂饱了不吃钩了吧?”叶欣彤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还没有拉出来的鱼竿,有些担心的问。
“不会,鱼很贪吃的。多下点窝料,才能把把大鱼多引一些过来。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江春生说着在水边洗了洗手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叶欣彤毫不犹豫从身上的小包里拿出白色的绣花手帕默默地递向江春生。
江春生心里本想拒绝,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在手中,简单的擦了几下手,然后把手帕还给叶欣彤:“谢谢!”
江春生开始组装鱼竿,栓好钩线,在钩上挂了两颗玉米粒,然后用力一甩,鱼线带着鱼钩准确落入窝点。沉下去后七星漂的位置不好,他把鱼线提起来,一颗一颗的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抛下去。
叶欣彤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满是专注。过了一会儿,于永斌那边传来一声大喊:“有鱼上钩了!”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鱼竿,身体后仰,用力和鱼僵持着。
“彤彤,你来钓。我去给于总帮一下忙。”
叶欣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两个小酒窝又浮了出来。她上前去接钓竿,手指碰到江春生温热的掌心,不由得微微一颤,心里好像有一股暖流偷偷地流过,让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生怕被他看穿。但她很快抓稳了鱼竿,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春生轻声道:“江哥,我还没有钓过鱼,怎么钓啊?”
“我教你。你看着浮标,如果水面上的浮标一颗一颗都下沉到水里去了或者本来就沉在水里的浮漂浮到水面上来了,就说明鱼上钩了,你就用力往上提竿。”江春生认真的说明技巧,随后又提示她,“注意你的脚下,千万别踩空掉水里去了。”
“嗯!”叶欣彤高兴的点头:“我知道了。”
江春生赶紧跑过去给于永斌帮忙。几分钟后,终于把一条足有十来斤重的草鱼拉了上来。于永斌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喊道:“白费了半天劲,这一条好像不够大。”
江春生拿出网兜把鱼养进塘里,洗了洗手起身又甩了甩,冲于永斌笑道:“老哥,这条鱼可不够二十,再继续努力。”说完,他回到自己的钓位。
叶欣彤站在水边,双手握着钓竿,眼睛盯着浮标,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人生大事。
江春生站在叶欣彤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那种似曾熟悉的香味。
于永斌在旁边瞥到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没有说话。他把目光移回到水面的浮漂上,专心钓更大的鱼。
叶欣彤递过来一瓶水,关切地说:“江哥,喝点水,别累着。”江春生接过水喝了一口,重新坐好盯着浮漂。突然,浮漂猛地一沉,江春生眼睛一亮,迅速提竿,感觉鱼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紧紧握住鱼竿,开始和这条未知的大鱼较量起来。
时间慢慢流淌。水塘边很安静,只有微风吹过水面涌起的层层细浪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天上的云层流动的很快,似乎在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雨。几只红蜻蜓在水面上飞来飞去,偶尔停在叶欣彤的钓竿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红光。
叶欣彤握着钓竿的手微微有些发酸,但她不敢动,怕错过鱼咬钩的信号。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但心思却有一半在旁边的江春生身上。这个场景,她在心里偷偷地想过很多次——和他并肩坐在水塘边,没有别人,没有世俗,哪怕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在一起。可是现实从来不会按照想象来,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她现在见到他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而且还要保持距离。
现在他就坐在旁边,那么近,近得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但她却不敢碰,她也知道,这样的近,只是暂时的。他今天来了,今天又会走,又会投入到他那永远也干不完的工程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而她,依然只能在这里,在治江铸造厂,做她的叶主任,打电话也很难联系到他,偶尔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偶尔在他来的时候,给他泡一杯茶,剥几颗花生,和他在一个桌上吃一顿饭。
这样就够了。她对自己说。
“江哥,”她忽然轻声开口,眼睛依然看着水面。
“嗯?”
“你感觉你做工程比李厂长还要辛苦。你现在买了那么多地在手上,是不是准备以后不干工程了?”
“买了地,今后还要盖房子,还是干工程,我这一辈子可能都要和做工程结缘了。”
叶欣彤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以后会不会更忙呀?”
江春生看着水中的鱼漂笑着说:“肯定会更忙,但这是我想做的事,忙点也值得。”
“江哥!我以后可以跟你去学做工程吗?”叶欣彤突然说,在说出这话后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怎么了?你在李大哥这里做办公室主任,有什么不开心吗?”江春生有些吃惊的问道。
叶欣彤咬了咬嘴唇回答说:“没有不开心,李厂长对我挺好的,因为我和你……因为你的关系,来厂里工作了这么久,他还从来都没有批评过我。我在这里工作的很愉快。我只是在想你们去年说的话,铸铁管材管件做办公和住宅的下水,不久将会被pVc材料所取代。李厂长的铸造厂如果不干了,我就想是不是要换一个地方或者是行业,我想多学些东西,不想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她停顿下来,转头看了江春生一眼后,接着道:“而且……我想多跟你……学习。你不是总拿我当妹妹吗?我就想多一些机会向你这个哥哥多学一点生活技能。”说完,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水面,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春生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叶欣彤,认真地说:“做工程很辛苦的,而且你在这里做得也挺好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知识,但还是要考虑清楚。”
叶欣彤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我考虑好了,我不怕辛苦。”
就在这时,水面上的浮漂一个都看不见了,而且紧跟着鱼竿尖都猛地一弯。
“快提杆。”江春生大喊一声。
叶欣彤条件反射的用力扬杆,水下没有什么动静,而鱼竿却变成了大弯弓。她手里的鱼竿眼看就要脱手,人也晃动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说时迟那时快,江春生眼疾手快的双臂把叶欣彤抱进怀里,同时双手抓住了她身前的鱼竿。
叶欣彤整个人都贴在了江春生怀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紧贴着她后背的热量,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的原因,脸上瞬间红到了耳根。
而江春生此时也有些慌乱,但他的注意力却还在和鱼的较量上。他紧紧握住鱼竿,双脚稳稳地站定,开始和水下的大鱼周旋。并且同时对怀里的叶欣彤道:“彤彤,你快放手站到旁边去,这条鱼很大,让我来。”
叶欣彤在慌乱之中松开握着鱼竿的双手,突然转过身体,双手扶着江春生的腰身,贴着他的身体,一弓身,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来。
于永斌看到两人的动静,顾不上调侃两人的亲密姿态,放下鱼竿赶忙跑了过来:“好家伙,这条鱼不小啊!”他加入到帮忙控鱼的行列,和江春生一起稳住鱼竿。经过十几分钟激烈的拉扯,一条巨大的青鱼终于被拉出了水面。
“乖乖,这条鱼差不多要有三十斤了!”于永斌兴奋地喊道。
江春生看着这条大鱼,笑着说:“看来今天中午李大哥得自罚三两酒咯。”
两人合力将已经无力挣扎的大青鱼抱上了岸。
“哇!江哥你好厉害,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钓上来这么大的鱼。”在一旁害羞又欣慰了半天的叶欣彤已经恢复了正常。
于永斌开心的跑到他的钓点去拿网兜去了。
还在兴奋中的江春生,笑着看向叶欣彤,轻声说:“等忙完这阵,我就开始教你先学一点土木工程上的基础知识。你别让李大哥知道,不然会产生误会。”
“嗯!”叶欣彤开心地笑了,仿佛看到了今后和江春生更多相处的机会。
第106章 顺利签下四十亩
李大鹏从车间转完回来,刚走到接待室门口,就看见走廊的地上用网兜装着一白一黑、一小一大两条鱼,黑的是大青鱼。鱼身足有小半人长,青黑色的脊背,圆滚滚的肚子,嘴巴还在微微张合着。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接待室门口回荡。
“好啊,你们还真钓上来了!”李大鹏围着鱼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条少说有三十斤。 这是我看见从塘里钓上来的最大的鱼了。”
正在接待室里面一边休息一边嗑瓜子的江春生和于永斌走出来。
于永斌满脸得意的说:“老哥,怎么样?!你刚才怎么说的?我们两人要是钓上来一条二十斤以上的,你自罚三两酒,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怎么不算?我李大鹏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李大鹏一拍胸脯,声音洪亮,“自罚三两,绝不食言!”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叶欣彤站在旁边,看看鱼又看看江春生,抿着嘴笑,两个小酒窝在脸上漾开。她太感谢这条鱼了,让她和江春生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鱼怎么处理?”于永斌问。
“先拿到食堂处理,然后你们带回家。”李大鹏说着提起鱼,大家一起朝食堂走去。
中午十二点,李大鹏考虑到饭桌上要谈买地的事,便没有叫其他人,只留了四人——他、江春生、于永斌,还有叶欣彤。食堂边上的小餐厅里。厨师做了六菜一汤,中间是一大盆酸菜鱼,用的不是钓上来的鱼,而是黑鱼做的。
“那条大青鱼太大了,我已经让食堂给你们处理好。”李大鹏说着站起来,端起面前那一大玻璃杯“临江大曲”,目光在江春生和于永斌脸上扫了一圈。
“两位老弟,老哥说话算话。今天你们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鱼,我愿赌服输。”说罢,他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大杯三两多白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他抹了抹嘴,脸上泛起红光,但神色不改,“过瘾!以后你们只要每次来都能钓一条够二十斤的上来,我就自饮三两。钓不上来,你们就每人二两吧。”
“公平是公平,就是你可别让别人把大家伙都钓完了坑我们就行。”于永斌笑道,说罢,他和江春生也端起酒杯,各自干了一小杯。
三人兴致很高,两瓶“临江大曲”在推杯换盏中很快见了底。李大鹏酒量最好,脸只是微微泛红,说话依然利索。于永斌酒意上头,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从渔场的地说到松江的建筑市场,从铸铁管的销路说到下半年的计划,滔滔不绝。
叶欣彤不喝酒,端着一杯茶,一边吃菜一边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春生脸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他在塘边答应的事——等忙完这阵,就开始教她学土木工程的基础知识。这个许诺,对她来说,比桌子上的任何一道菜都值得回味。
她又想起那条大青鱼上钩的瞬间——他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双手抓住她身前的鱼竿,她的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那是两年前久违的感觉,他的胸膛宽厚结实,手臂有力而稳当,她能透过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他的心跳。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她在心里反复回味很多遍。
想到这里,叶欣彤的脸上悄悄浮起一层红晕,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放杯子的动作,又偷偷看了一眼江春生。他正在和李大鹏聊明天去渔场的事,侧脸的轮廓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 老弟,明天上午你有没有空?”李大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过来,“ 一起陪老哥我去四新渔场转转。”
江春生想了想,说,“只要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先去于老哥的公司等你。我们一起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大鹏满意地点点头。
于永斌在旁边笑着说,“老哥你放心,我们三人在一起,什么事办不成?今天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鱼就是好兆头。明天九点前你到我那儿,我们一起过去。路上还能顺便看看老弟的填土工程,正好对面就是我们要买的那块地,实地看看心里更有数。”
“对,实地看看更直观。”李大鹏端起酒杯,又和两人碰了一下。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后,江春生和于永斌约好下午三点半返回。
叶欣彤带江春生和于永斌去了以前休息过的厂里招待室。招待室不大,两张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枕头叠得整整齐齐。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春生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躺下来,很快酒意涌上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他于永斌被叶欣彤轻轻叫醒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白色的光斑。
江春生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旁边的于永斌也正翻身坐起,打着哈欠看了看表,“哎哟,时间了。”
两人用帮忙提来的水洗了把脸,来的前面李大鹏办公室,
已经在食堂那边等着了,面前放着三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的是食堂处理好的鱼。
“这条大青鱼我让食堂分成了两半,你们两个一人一半带回家去,也算分享分享今天的成果。”李大鹏指着两个大袋子说,又拿起一个稍小一点的袋子递给叶欣彤,“叶主任,这条草鱼是你的。下班后你把它带回家去。”
“李厂长,这鱼是于总钓的,我怎么能拿。”叶欣彤连忙推辞。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客气什么。”于永斌笑着把袋子塞进叶欣彤手里,“我和江老弟一人一半大青鱼够了。”
“彤彤,你就带回去给你大舅妈去吃吧。李厂长的心意就别辜负了。”江春生劝道。
“好吧!谢谢李厂长。”叶欣彤点头。
接着,江春生和于永斌都不愿意把大青鱼带走,说是留在食堂做给工人们吃。
但李大鹏态度很坚决,“我说给你们就给你们,带回去让你们两家人尝尝我在塘里的鱼,就当是我这个做老哥的一点心意。”
两人拗不过,只好收下。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雨已经停了,但云层并没有散去。梧桐树叶子上的水珠在微风中簌簌落下,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雨。于永斌先把车发动起来,让发动机热着。
叶欣彤站在车门外,看着江春生,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她的双手叠在身前,手指轻轻绞在一起,满眼都是无法表达的不舍。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江哥,于总,你们路上慢点。”
“嗯,你回去吧。”江春生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叶欣彤站在原地,隔着车窗玻璃,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落在他的侧脸上。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叶欣彤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面包车,直到它消失在厂里的大门口。
回到城里,于永斌先把江春生送到楼下。
江春生提着沉甸甸的半条大青鱼回到家,为了少给母亲徐彩珠添加麻烦,他在厨房把鱼处理成小块,装在一个大大的洗菜盆里。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骑着摩托车出了门,去接朱文沁下班。
五点半刚过几分钟,朱文沁从银行的栅栏门里出来了,看见江春生在等她,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文沁,今晚去我家吃大鱼。”江春生一边从后备箱拿出头盔替朱文沁戴上一边说。
“哪里来的大鱼啊!阿姨买的吗?”
“今天我和于老哥去了趟治江找李大哥说土地的事,顺便钓了一条大青鱼。”江春生说着帮她戴好头盔。
朱文沁坐上后座,双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开心地说:“一有好吃的你就想到我,你对我真好。”
“你可是我老婆。”江春生笑着回了一句,发动摩托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当天晚上,江家热闹了一晚。徐彩珠和江永健下班回来看到儿子带回来这么大的半条青鱼,也十分高兴,亲自开了瓶好酒。徐彩珠做了一大桌菜——红烧青鱼块、清蒸青鱼腩、青鱼头尾炖豆腐、炒青菜,还有一大锅排骨汤,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开开心心地美美吃了一顿大青鱼宴。朱文沁吃得满嘴是油,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雨是从半夜开始的,一直没停。江春生有事无事五点多醒来,已经成了习惯。
他早早起了床,洗漱完,和朱文沁一起吃了早饭,先把朱文沁送到单位,然后直接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最西头的“楚天科贸”。
于永斌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两人喝了一壶茶,聊了聊下半年的计划。时间刚过九点,一辆面包车停在楼下,李大鹏推开车门跳下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很好,身后还跟着年轻的司机小张。
“李大哥,你真准时!”于永斌迎下楼去。
“那是自然。这么大的事,必须准时。”李大鹏笑着说。
四个人两台面包车,一前一后驶出种子公司,往四新渔场方向开去。雨不大不小地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着。车开得不快,过了襄松桥就到了四新渔场地段。
在经过江春生填土路段时,于永斌示意停车。两台车都靠路边停了下来。四个人下了车,打着伞站在路边。
眼前的景象让李大鹏有些震撼。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黑乎乎的水塘,现在已经有十多个鱼塘被填到了设计宽度,橘红色的砂土从岸边延伸进去,形成了一片宽阔的红色平台。
“这就是你天天盯着的工地?”李大鹏撑着伞,望着眼前这片红色的土面,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叹,“老于在电话里说阵仗大,我还以为他吹牛。今天亲眼看见,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这得填多少方土?”
江春生站在他旁边,指着鱼塘说,“设计方量五万方,目前已经填了大半。公路路面加宽的填土,七月底之前能全部完成。李大哥,你注意看——我填的这些土,只是路南边的路面加宽,和你们待会儿要去签合同的那块地没有关系。下一步才会填到北边。”
他转过身,指向207国道北边那一片水塘,“你看对面,紧挨着国道北边的那片鱼塘,中间那一块,就是我们‘永春实业’拿下的五十亩。西边紧挨着的那一块,就是你今天要签的那四十亩。”
李大鹏顺着江春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对面连成一片的鱼塘,水面上漂着绿藻,塘埂上长满了杂草,在雨中显得格外沉寂。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几十亩水面罢了。但他知道,今后这块地的上面,可就是是不可限量的未来。
“这两块地,南边紧贴207国道,将来路加宽了,门口就是临江通往松江的主干道。”江春生继续说,“我们两块地之间是一条规划路,地块北边也是一条规划路,所以这两块地都有三面临路。等这一片商住新区发展起来,三面临路的黄金地段,不管建什么都是抢手货。现在看不出来,但五年以后,这里会是另一个面貌。”
李大鹏收起伞,任细雨打在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看对面的鱼塘,又看看眼前这片填出来的红色土面,忽然转过身来,用力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
“亲眼看了,我心里更有底了。走,去渔场把合同签了。”
三人重新上了车,几分钟后到了四新渔场场部。涂兴民的办公室门大开着,他和李志远副场长已经等在里面了。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茶杯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也是刚泡好不久的。
“于总!江老板!”涂兴民站起来,热情地和每个人握手。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心情显然很好,“于总,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大哥吧?”
“涂书记,这位是我远房大哥李大鹏,治江铸造厂的厂长,县里的优秀乡镇企业。”于永斌笑着介绍,“他听我说在您这边买了地,很感兴趣。今天亲自来看看,把事情定下来。”
“欢迎欢迎!”涂兴民握着李大鹏的手,脸上笑容更盛了,“李厂长真是年富力强啊。你来我们渔场置地,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
双方寒暄一番后,在沙发上落座。李副场长给每人倒了茶,涂兴民也不多绕弯子,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打印好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递给李大鹏一份。于永斌和江春生也已经有了同样的协议书,不需要再看。李大鹏逐条看了一遍,又对照着区位图确认了地块位置和四至范围,确认无误后,抬起头。
“涂书记,协议书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好!”涂兴民高兴地站起来,“这些条款都是我们之前已经认可的成熟版本,那我们就不走弯路了。填齐地块数据,就把协议签了。”
他拿过协议书,在甲方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四新渔场的公章。然后轮到李大鹏签字。由于李大鹏是个人购买,按照昨天于永斌和涂兴民通电话时商定的要求,需要有一个中间方来证明交易的真实性和担保手续。于永斌作为中间人,拿出了凤台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在担保方一栏盖了章并签了字。
一切办妥,李大鹏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一万元,放在办公桌上。
“涂书记,这是一万元定金。按协议书约定,收到定金后协议生效。剩余款项等土地局勘界钉桩完成后一次性付清。”
李副场长接过现金,当面清点了一遍,开了收据。涂兴民把属于李大鹏的两份协议书整理好,双手递过去。
“李厂长,合作愉快!”
李大鹏站起来,双手接过协议书,握手致谢。
从进办公室到签完协议,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一切顺利得超出了李大鹏的预期。
离开时,江春生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过身问涂兴民,“涂书记,土地局大概什么时候能来勘界钉界桩?”
“测绘队的人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说等天一晴就安排进场测绘。”涂兴民笑着说,“我们也等着收后面的土地款呢,比你们更着急。”
大家都笑了。
江春生又问,“涂书记,你们场里应该有功率大一点的潜水泵吧?到时候我们拿到了地,想把水抽干了才好填土。接电方不方便?”
“潜水泵我们大小都有。”涂兴民痛快地答应,“借给你们用没问题。在鱼塘北边那条简易路上有一排电线杆,下面有一条鱼塘专用的排水补水沟,以前我们抽水都是在那里接电。到时候我让李副厂长带你们去看。”
“那就太感谢了。”江春生道。
四人安心的离开渔场场部。车子开到207国道路口,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细雨。
于永斌摇下车窗,探出头对李大鹏说,“老哥,时间还早,去我公司坐坐,吃了午饭再回去?”
李大鹏摇摇头,笑着说,“不了。既然回到城里了,就回家去看看父母。平时在厂里忙,回来的机会不多。中午再陪两个女儿吃顿饭。”
“那是应该的。”于永斌点点头,“家里人最重要。”
李大鹏和两人道别,指挥小张顺着207国道往城东南方向去了。
江春生坐在于永斌的车上,两人往西边的“楚天科贸”方向开去。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着,车内的空调吹着微微的暖风。
第107章 红桃满枝喜采摘
于永斌又给江春生的茶杯里续了热水,坐回沙发上,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昨天晚上李志菡跟我说,她爸李德顺昨天下午专门跑到家里来了一趟,带信来了——说厂里的桃子开始熟了,又大又红,挂了一树一树的,让我们抽空去把熟的摘了。我岳父说,他和老田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拿着竹竿和脸盆到后面赶鸟,怕鸟把桃子啄坏了。天一亮鸟就来,一群一群的,赶都赶不及。”
江春生一听就笑了。他靠在沙发背上,眼前想象出出李德顺和田师傅两个人,天还没亮就打着哈欠从门卫室里出来,一个拿竹竿一个拍着脸盆,在桃树底下“嚯——嚯——”地赶鸟的样子。
“田叔和李叔对那二十几棵桃树,真是费了大心了。年初从开花起,两人就在树下转来转去,整枝疏果,精心管理。后来又是叶面肥又是葡萄糖地喷了好几次,我说这桃子怎么长得这么好,原来背后有这么多功夫。”
“那可不,”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岳父说今年的桃子结得虽然不算多,但个头大,现在基本上都红了。他说桃子把树枝都压弯了,有些枝条都快垂到地上去了,他们用棍子撑着。让我们赶紧去摘,再不摘熟过了就要掉了。”
“行,正好下午没什么事,我现在就去厂里看看。”江春生放下茶杯站起来,“好多天没去那边了,也不知道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怎么样了。石材加工厂的活干得规不规矩,也得去看看。”
于永斌也站起来,“我今天实在走不开,孙磊那边约了一个大客户,松江自来水公司的老城改造工程,管材用量不小,我得亲自去谈。你去吧,帮我也看看桃树结了多少果。”
江春生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说道:“老哥,明天中午如果不下雨,我去接朱文沁过来,你把嫂子和恒恒也带来。我们两家人一起采桃子,也算是一次我们两家搞一次采摘活动。”
“这个主意好!”于永斌眼睛一亮,“恒恒那小子最喜欢吃桃子了,一听说要摘桃子,怕是今天晚上就要闹着去。那就这么说定了——不下雨就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我们两家人搞一个‘永春实业’公司厂内采摘联欢。自己种的树,自己采摘,自己先试吃。”
江春生笑着点头,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环城南路方向驶去。
雨已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了,天空中的云层依然很厚,但比上午亮了一些,似乎有放晴的迹象。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很舒服。路边的梧桐树被雨水洗过,叶子绿得发亮。环城南路是他走过无数遍的路,从最初来看罐头厂,到后来签合同买厂,再到厂区改造、门面房出租,这条路见证了他们“永春实业”从无到有的每一步。他有差不多一个月没去老罐头厂了,这段时间天天泡在207国道的填土工地上,起早贪黑,无暇顾及,把种的桃树都忙忘记了。于永斌也是忙于跑业务,两人都没怎么来。但李德顺和田师傅两个人,把院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该修剪的修剪,该施肥的施肥,该浇水的浇水,连石材加工厂的几个外地工人也被他们管得规规矩矩。那份用心,不是给谁看的,而是发自内心地把这个厂当成了自己的家。
摩托车拐进了环城南路117号的大门。院门敞开着,门卫室就在大门的左侧。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门卫室门口,摘下头盔。
李德顺正在门卫室里整理报纸,听见摩托车的声音,抬头一看,立刻站起来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蓝色短袖衬衣,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江总,你怎么来了?今天工地没拉土?”李德顺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江春生,像是在看自己出门在外的孩子有没有瘦了。
“李叔,今天下雨,工地停工。我听于总说桃子熟了,我过来看看。”江春生说着,从摩托车上下来,和李德顺握了握手。
李德顺的手粗糙有力,掌心里全是老茧。他笑着说,“桃子确实熟了,红了一大片。我和老田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去赶鸟,那些鸟鼻子灵得很,哪个桃子熟了一闻就知道,专挑最甜的啄。这几天早上我们一个拿竹竿一个敲脸盆,才算是保住了一树的好桃子。”
正说着,田师傅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了。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衬衣,走路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见江春生,他远远就打招呼。
“春生,你来得正好。今天早上我还跟老李说,桃子都熟透了,你们再不来摘,真要便宜那些鸟了。”田师傅走到跟前,指了指办公楼前面的那排桃树,“去看看,保管你高兴。”
江春生没有急着去看桃树。他先把摩托车推进门洞后靠左边仓库前的走廊台阶下支好,然后在两位大叔的陪同下,走进了石材加工的大车间。
车间里四个工人正在忙碌,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声响。地面被水冲得干干净净,石材粉末顺着排水沟流到了外面的沉淀池里。堆料区、加工区、成品区划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乱堆乱放的现象。工人们都戴着口罩和手套,操作也规范。江春生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些福建来的工人,刚进场的时候还有些散漫,现在被两位大叔管得服服帖帖,守规矩了。
“李叔、田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江春生走出车间,站在门口,认真地对两位长辈说,“这段时间我那边工地上的事多,于总也忙着跑业务,这边全靠你们两个人盯着。石材厂的工人管得严,院子里也打理得好,有你们两位在这里,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李德顺摆摆手,笑得憨厚,“有什么辛苦的?我和你田叔都是闲不住的人。这么大个院子交给我们管,是信得过我们。我们把该做的事做好,你们在外面忙大事,不用操心这边。”
老田在旁边点头附和,“老李说得对。你们两个年轻人,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大,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帮上点忙,心里也高兴。”
江春生心里一暖。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两位大叔的手,然后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老职工食堂前的桃树上,果然像李德顺说的那样——很多桃子都开始成熟了。
二十几棵桃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虽然是今年三月份才从移栽下去的,但因为移栽时为了保证当年尽可能的多结果,蔡高工特意放大了土球,近十公分粗的树干,整枝后的树冠已经相当茂盛了。每棵树上都挂着几十个桃子,又大又红,沉甸甸地把枝条压得弯了下来。有些枝条垂得太低,被李德顺他们用木棍撑住了,像拄着拐杖的老人。桃子的颜色是红彤彤的,表皮被雨水洗过之后,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有的桃子红透了,像小姑娘羞红的脸;有的还带着几分粉红,躲在叶子后面,像是还没准备好见人。
江春生站在桃树前,看着这一树一树的桃子,果然和去年在龙江农场买桃子的那个桃园是一样的品种,好像是叫“大红袍”。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去年他们买下这个厂,要增加绿化,改善环境,朱文沁坚持要种些果树,说桃树开花漂亮,还可以收获桃子。蔡高工果然诚信、负责。现在,这批桃树不但长势好,而且移栽当年就挂了这么多果。这桃子,就是这片土地对他们辛勤付出的最好回报。
他走到最近的一棵桃树前,伸手轻轻托起一个熟透的桃子。桃子圆润饱满,表皮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凑近了闻了闻,有一股清甜的果香,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他没有摘。他想等明天朱文沁来了,让她亲手摘第一个。
江春生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办公楼门口的那几棵桂花和李子树,特别看了那棵挂着003号蓝色金属牌子的古银杏树,最后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片草,每一丛花,都长得生机勃勃。
雨水把整个院子洗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他心满意足地骑着摩托车离开了罐头厂。
第二天,天气比预想的要好。连续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虽然没有完全放晴,但云层薄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灰蒙蒙地压在城市上空,而是变成了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柔光布。阳光时不时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淡金色的光斑,又很快被飘过的云层遮住。空气清清爽爽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中午吃过午饭,江春生早早骑上摩托车到了城南工商银行门口。等了不一会儿,朱文沁从栅栏门里出来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短袖衬衫,配一条白色的长裤,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午后的慵懒和期待。一看见江春生,她的眼睛就亮了。
“春哥,桃子真的都熟了?”她坐上车后座,搂住江春生的腰,迫不及待地问。
“熟了,又大又红,保证你看了就高兴。”江春生发动摩托车。
“那我能摘多少?”朱文沁兴奋地问。
“想摘多少摘多少,树上的桃子管够。”
摩托车驶过几条街,很快到了环城南路117号。江春生把车停在办公楼前,朱文沁从后座上跳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排挂满了红彤彤桃子的桃树,惊喜地叫了一声。
“哇!春哥,好多桃子啊!你快看快看,那棵树上全是红的!”她兴奋得像个孩子,小跑到一棵桃树前,仰着头在树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时一辆面包车从大门口开了进来,停在了江春生的摩托车旁边。于永斌先跳下来,接着李志菡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手里牵着他们的儿子恒恒。恒恒今年刚满六岁,虎头虎脑的,一下车就撒开腿往桃树那边跑。
“妈!妈!桃子!我要摘桃子!”恒恒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脆。
“慢点跑!地上滑!”李志菡在后面喊了一声,跟了上去。
于永斌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大竹篮和几把剪刀,走到江春生旁边,笑着说,“准备齐全了。恒恒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念叨摘桃子,今天早上六点就把我们叫醒了。这小子,一听说有吃的就来劲。”
两家人聚在桃树下,摘桃活动正式开始。
李德顺和田师傅早就在桃树下面放好了几把高椅子和一个人字木梯,又准备了几把小剪刀。朱文沁第一个爬上高椅子,江春生在下面帮她扶着。她一手拿着剪刀,一手轻轻托住一个熟透的桃子,小心翼翼地剪断果柄,把桃子放进江春生举在手上的竹篮里。动作很轻很慢,生怕碰坏了桃子。
“春哥,你看这个,好红啊!”她把手里的桃子举起来给江春生看。
“摘吧,后面还有很多。”江春生仰头笑着。
于永斌把恒恒架在自己肩膀上,小家伙伸着小胖手去够低处的桃子。他不用剪刀,两只小手抱着一个桃子轻轻一拧就下来了,高兴得咯咯直笑。
“爸爸!爸爸!我摘到了!我摘到了!”恒恒把一个桃子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宝贝。
“恒恒真厉害!”于永斌把儿子放下来,接过桃子放进篮子。
李志菡站在另一棵桃树前,拿着剪刀,不紧不慢地剪着。她摘桃子很仔细,专挑那些熟透了的,摘下来还要对着光看看有没有虫眼。她面前的篮子里很快就铺满了一层红艳艳的桃子,整整齐齐地码着。
江春生等朱文沁从椅子上下来,自己也上去摘了一会儿。高处的桃子日照时间长,颜色更红,个头也更大。他拿着剪刀,把那些藏在枝叶深处的大桃子一一剪下来。熟透的桃子轻轻一碰果柄就断了,有时候甚至不用剪刀,手指轻轻托住后一拧,就脱落了。
摘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大竹篮都装满了。桃子堆在篮子里,红彤彤的,有的还带着几片绿叶,看着就让人嘴馋。
“大家歇一会儿,尝尝自己的劳动果实。”于永斌从篮子里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桃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递给每人一个。
江春生咬了一口,桃肉脆生生的,汁水很足,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这种甜不是白糖那种单一的甜,而是带着一股清香的果甜,甜得自然,甜得爽口。他想起田师傅和李德顺喷过好几次叶面肥和葡萄糖,看来真有效果——这桃子比市场上买的甜多了。
“好甜啊!”朱文沁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春哥,你尝尝我这个,特别甜。”
“我这个也甜。”江春生笑着回应。
“才不信呢,你又没尝过我的。”朱文沁把自己咬过的桃子凑到江春生嘴边,江春生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点头,“确实更甜。”
李志菡挑了一个已经熟的很好,果肉已经变软,表皮一剥就下来的桃子递给恒恒,他吃得满嘴满脸都是桃汁,小手上黏糊糊的,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李志菡赶紧从包里拿出湿毛巾给他擦脸。
“妈,还要吃!”恒恒腮帮子鼓鼓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这已经是第三个了,现在只准再吃最后一个了。”李志菡笑着把毛巾收起来。
于永斌靠在桃树干上,咬了一口桃子,看着满树的红桃和树下开心的家人,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桃子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市场上几毛钱一斤就能买到。但自己院子里种出来的、自己亲手摘下来的,这种乐趣和满足感,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对朱文沁和李志菡来说,这大概也是她们心中最美好的快乐生活片段。
大家尝过桃子后,又把剪刀拿在手里,继续摘了十几分钟,看看两个大竹篮加四个四个水桶都冒了尖,才罢手。
大家把两个篮子和四个水桶拎到办公楼下的走廊上,李德顺拿来一杆秤称了称。头一批成熟的桃子,总共摘了近百斤。树上还挂着不少,有些还带着黄色,等过几天再晒几个太阳,又能红一大批。
朱文沁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鲜红的桃子在啃,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她转过身,对江春生和于永斌说,“我就说种果树好吧!春天的时候,满树粉红色的桃花开得漂漂亮亮的,整个院子都是香的;现在桃子开始熟了,挂在树上看着既漂亮又能吃。还有这几颗李子树,今年虽然还没挂果,明年肯定也能开花了,我们就又有大李子吃了。”
“是是是,你最英明。”江春生笑着应道。
朱文沁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么多桃子,两家人根本吃不完。”李志菡看着眼前的桃子,有些发愁。
“我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分享,吃不完再给亲戚朋友送一点。”朱文沁说,“我给两边的爸妈都带一些回去,让他们也尝尝我们厂院里的桃子。”
“弟妹说的对,给亲戚朋友都分享一点就消化掉了。”于永斌在旁边笑着说。
朱文沁指着桃树又说,“你们看,树上还有这么多,星期天我带姐姐一家来。小军肯定喜欢摘桃子。让他们也来体验一下自己采摘的乐趣。”
恒恒又跑到桃树下去了,他熟练的站上一棵桃树丫,伸手摘下一个桃子,手上的桃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李志菡和朱文沁赶紧跑过去帮他从树上下来。三人一时心血来潮,开始在桃树下穿来穿去的数起树上的桃子来。
江春生和于永斌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的家人如此开心,相视一笑。从买下这个生产经营亏损的罐头厂,到扩建门面房,改善厂区环境、种下这些桃树,每一步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和汗水。现在,这个“永春实业”公司所在的老厂区,不仅有了稳定的租金收入,有了受县级古名木保护收录的编号为003号的古银杏树,还有了这一排结满红桃的果树,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老哥,”江春生看着不远处正在和恒恒追逐嬉闹的朱文沁,轻声说,“我们当初买这个厂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我们两家人还会有今天的这种乐趣?”
于永斌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想到。当时只想着怎么搞生产、搞门面房收租。谁能想到现在有桃子吃,有古树看,没想到在改善环境后,还能带来这种精神享受。对了,你们两人也赶紧造个小江春生出来,就更有乐趣了。”
“嘿嘿!我们还早,不着急。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多挣钱。”江春生随口应付。
“哎!说到钱,你还别说,老李和你我三人的财运都挺好的。现在在四新渔场那边买的五十亩地。我相信不出三年,那边又有大笔的进账。这人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但愿吧!”
“哦!对了,”于永斌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要不要把那边买地的事去跟周雨欣说一下,她可也是我们公司的股东呢,你可别把你的前女友给搞忘了。让她知道了我们在那边又有了一块资产,她自然会从另一个层面关注到一些我们可能了解不到的信息。”于永斌说罢,看了一眼还在桃树下嬉戏的三人。
“嗯!你说的对,的确应该去跟她说说了,”
“你和她的关系可不能断哦!你老弟可得和人家保持联系,至少是每个星期要有一个电话,要藕断丝连。”
“我可不是你想的这种人。”
“你想歪了。”于永斌也笑了,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我说的是实话。对了,你可以把这桃子给周雨欣送一些过去,这不正好有了见面的理由吗?!”
阳光又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排桃树上,洒在树下嬉闹的人身上。桃子红艳艳的,树叶绿油油的,高大的古银杏树耸立在微风里,见证着这片平凡区域焕发出的生机。
第108章 桃香时节又逢君
第108章 桃香时节又逢君
分完桃子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十个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楼走廊上,每个袋子里都装了十来斤桃子,红艳艳的,看着就喜人。李德顺找了几个纸箱子过来,把袋子装进去,免得路上颠坏了。
“这些给两边老人带回去,这几份给亲戚朋友。”朱文沁一边清点一边分配,“志菡姐,你们家亲戚多,多带两份。”
李志菡笑着接过,“行,我爸妈那边送两份,我哥那边也送一份,剩下的一起基本上就够了。”
恒恒还在桃树下不肯走,手里攥着一个桃子,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李志菡过去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还不乐意,扭着身子喊,“我还要摘!我还要摘!”
“树上还有好多呢,下个星期天妈妈再带你来。”李志菡哄着说。
恒恒这才安静下来,趴在妈妈肩膀上,眼睛还盯着那排桃树不放。
江春生把摩托车推出来,朱文沁拎了两袋桃子放在踏板上,自己坐上车后座,搂住江春生的腰。
“老哥,那我们先走了。”江春生朝于永斌打了个招呼。
“路上慢点。”于永斌摆摆手。
摩托车驶出环城南路117号的大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城南工商银行方向开。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背上,风吹着她的头发飘起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桃子,时不时咬一口,甜滋滋的。
“春哥,今天真开心。”她在江春生耳边说。
“开心就好。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能摘桃子,一年比一年多。”
“嗯!”朱文沁用力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桃子。
到了工商银行门口,江春生把车停下来。朱文沁从后座上跳下来,从踏板上拎起那袋桃子,想了想,又弯腰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桃子,单独放在一边。
“这几个我带回办公室给同事们尝尝。”她笑着说,“剩下的你带回去给爸妈。”
“行,你快进去吧,下午还要上班呢。”江春生说。
朱文沁拎着桃子往栅栏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江春生挥了挥手,“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江春生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办公楼,才发动摩托车离开。
摩托车沿着城南路往北开,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江春生突然减慢了速度。他看了看路边,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部公用电话,红色的电话机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把摩托车停在小卖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走进了电话亭。
他拨通了周雨欣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你好,人事局。”声音清脆利落,是周雨欣。
“雨欣,是我,江春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周雨欣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江春生?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同学给忘了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埋怨,江春生听出来了,赶紧赔笑,“哪能呢,这不是忙嘛。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工地上,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忙?再忙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从春节到现在,这都过去快半年了,音信皆无。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周雨欣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埋怨的意思还在。
“真对不住,确实是我疏忽了。”江春生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转移话题,“对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好事。我们厂里那二十几棵桃树,今年结了不少桃子,又大又红,今天中午刚摘的。我给你送点过来尝尝?”
“桃子?”周雨欣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起来,“你们厂里种的?行啊,我在办公室呢,你直接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江春生挂了电话,从小卖部门口拎起那袋桃子,放在摩托车踏板上,发动车子往县委县政府大院方向驶去。
县委县政府大院在城南的一片柏树林里,环境清幽,几栋办公楼掩映在绿树丛中。大门口的传达室查得很严,江春生登记了身份证,说明了来意,才被放行。他骑着摩托车穿过柏树林荫道,把车停在人事局办公楼楼下,拎着桃子上了楼。
人事局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江春生找到挂着“人事局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半开着,他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是周雨欣的声音。
江春生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周雨欣一个人。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看见江春生进来,她放下笔,站起身来。
“来得挺快的嘛。”周雨欣笑着说,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江春生把桃子放在办公桌上,打量了一下周雨欣。她穿着一件白色
第109章 红土烈日故人来
公路对面,一个打着太阳伞的熟悉身影,推着一辆小凤凰自行车,正慢慢自西而东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白色凉鞋,在满是红色沙土的路基上显得格外醒目。太阳伞下,她正扬着脸,朝他们这一群人观望。
来人竟然是周雨欣。
她曾经说过要来他的工地看看的,江春生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江春生赶紧大步流星地朝公路对面迎了上去。身后传来蒋正章的惊讶声:“还真是来找江老板的啊?”
江春生快步穿过公路走到周雨欣跟前,一脸意外。“雨欣,这么大热天的,你怎么来了?”
周雨欣把太阳伞往上抬了抬,看着江春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有惊讶,也有心疼。
“我想着你上次说的工地和买的土地,一直想来看看,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没想到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干活的。”她看着江春生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又看了看四周没有一棵树的空旷工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这么大太阳,一点树荫都没有。你这哪是做工程,简直是在晒酱油。”
“晒酱油?亏你想得出来。”江春生不以为意地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黝黑脸庞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搞公路建设就这样,还有比我们更辛苦的你没有看到,习惯了就好。”
周雨欣把伞朝江春生头顶靠过去,伞下的阴凉立刻笼罩住了他。
“不用,你自己打就行,我有草帽。”江春生说着抬手把太阳伞推回到她的头上,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草帽,“这草帽也很管用。”
周雨欣看了看他那顶帽檐已经有些破损的草帽,没有再坚持,把伞重新撑在自己头顶。
“你这个工地这么长啊?”她环顾四周,看着热火朝天、来来往往忙着卸土的拖拉机,又看了看已经初具雏形的宽阔路基。
“要填土的鱼塘段总长度一公里左右,南北两边的路基都要加宽,每边填出去十二米。”江春生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南边已经填好了,北边还有差不多一个星期可以结束。”
他又指向西边,“你看那边,那两个抽干了水的鱼塘,就是我们这次买下来的五十亩地。一共五个塘,等我把路基加宽的土填完了,正好五个塘的水也抽干了,就准备填我们地块的土。”
周雨欣顺着江春生指的方向朝西边看过去。在公路北边一百多米处的地方,有两个已经抽干了水的鱼塘,塘底露出来,黑土土被晒得发白、开裂。还有一个鱼塘里的水下去了一截,露出了一圈水位线,显然正在抽水。
“那五十亩地就是那几个鱼塘?”周雨欣问。
“对,五个鱼塘,面宽230米左右,进深150米左右。”江春生说罢,从周雨欣手上去接自行车,“走,带你过去看看。”
周雨欣也没有客气,自然地松开了扶着自行车的手。
江春生把自行车掉了一个头,两人推着自行车横过公路,来到路的北边,并肩踩着填出来的路基往西走。
路基上新填的红沙土还没有上压路机,上面有拖拉机的轮子碾压出的车辙,有些地方还有小坑洼。江春生走在路的外侧,让周雨欣走在他的左边靠里面相对平整的地方。
“你小心点,这边新填出来的土路基还没有上压路机,有些小坑,别崴了脚。”江春生看看周雨欣的脚下,特意提醒了一句。
周雨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半高跟凉鞋,鞋面上已经沾了一层黄黄的尘土,又看看有些小凹坑和拖拉机轮迹的红沙土路基。她抬头笑盈盈地看着江春生,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是不是被我的脚崴怕了?”
江春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我发现你会经常崴脚,我怕你受伤。”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基越来越宽,填土的厚度也越来越均匀。周雨欣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里满是新奇。她很少来这种地方,平时不是在机关办公室里坐着,就是在家和单位之间两点一线。这种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对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那片抽干水的鱼塘边。两人停了下来,站在填出去的路基上。周雨欣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就是这五个塘吗?感觉好大啊。”
五个鱼塘连成一片,塘埂把水面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有两个已经抽干了,塘底的表层淤泥被烈日晒得发白,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另外几个塘里的水还在等着往外排,塘埂上堆着几堆从水里捞上来的水草,晒得干枯发黄。
江春生支好自行车,笑着介绍,“靠我们地块西边的四十亩,我和于总鼓动治江铸造厂的李大哥买下来了。”
周雨欣听了,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欣赏,“看来,你是在给你的未来铺路了。通过买地,把资源整合起来突更大发展才是目的吧?我看你们兄弟三人,以后很可能会靠这两块地起飞了。”
“是吗?嘿嘿!但愿吧!”江春生笑了,笑得很憨厚,但眼睛里闪着光。他站在她旁边,手指着鱼塘比划着,“你看,我们准备接着这加宽的路基,再填进去十五米,以后盖门面房。后面的地暂时留着,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开发。”
“盖门面房?跟老罐头厂那边一样?”周雨欣问。
“是的。”江春生点点头,眼睛里浮现出未来的图景,“等这五个塘填好土,我们会放一段时间。等这一段加宽后的景观大道完成后,我们就建门面房,和老罐头厂那边一样,但规模更大。这边临着207国道,车流量比环城南路大多了,盖了门面房,就是长久的收入来源。一边收租金,一边等这边发展成熟。”
周雨欣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她看着江春生说话时的表情,那种认真和投入,那种对未来的笃定和信心,让她想起了买城关镇罐头厂时的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全力以赴,眼睛里满是光。
正说着,公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卖声。
“牛奶冰棒——绿豆冰棒——五分钱一根——”
江春生扭头看去,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妇女骑着自行车从西边过来,后座上驮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大箱子,箱子上写着“牛奶冰棒”四个红字。她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吆喝,声音在炎热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等一下!买冰棒!”江春生赶紧朝公路上喊了一声。
那妇女停下来,转头看着江春生。
江春生小跑到公路上,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来四根,两根牛奶两根绿豆。”
那妇女掀开塑料箱盖,里面是一层棉被,打开棉被,里面是一个泡沫箱子,泡木箱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盖子,中年妇女揭开小盖子,把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拿出四根冰棒,两白两绿,递给江春生。江春生接过冰棒,快步回到周雨欣身边,撕开一根牛奶冰棒的包装纸,先递给站在自行车边的周雨欣,“我们两人一人两个冰棒,一根牛奶一根绿豆,解解暑。”
周雨欣接过冰棒,先是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冰棒在嘴里化开,牛奶的甜香和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暑气。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挺好吃的,好久没吃这种冰棒了。”
江春生咬了一口绿豆冰棒,绿豆的清香在嘴里散开。他三两口就吃完了一根,又把另一根牛奶的撕开,“再吃一根,这天太热了。”
两人站在鱼塘边上,顶着烈日,吃着冰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雨欣一边吃着牛奶冰棒,一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这天天正常工作在拼命干,个人悄悄搞公司求发展也不放松,你这么里里外外的干,累不累?”
江春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冰棒棍扔到旁边的土堆上,用手背擦了擦嘴,“累,当然累。但累得有盼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公私兼顾,齐头并进多挣钱。老罐头厂那边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了,这边的五十亩地刚拿下,还需要谋划谋划。需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前走,只要合理合法的有钱挣,再苦再累也值得。”
周雨欣听着,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片被烈日晒得发烫的工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拉土车和轰鸣的机器,看着江春生那张被晒得黝黑却充满干劲的脸。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在机关里见到的那些男人完全不一样。
那些男人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喝着茶,算计着怎么往上爬,怎么讨好领导,怎么在同事中间占上风。他们的脸上永远是那种圆滑的、滴水不漏的表情,说话永远是那种模棱两可、进退有据的语气。他们的人生是在办公室里算计出来的,每一步都精打细算,每一个选择都权衡利弊。
而江春生,他是在这片建设工地上,站在灼热的阳光下,一锹一锹地挖,一车一车地拉,硬生生地铺着自己的人生路。他的汗水实实在在地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他的脚印实实在在地留在了这片红土上。
“春生,你真的变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的你,虽然也聪明,也肯干,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的你,沉稳了,成熟了,知道了自己要追求的目标。”
江春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哪有什么变化,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就是日子逼的呗。遇到了什么可以折腾一下的机会,就努力一下,我现在年轻,不干不行,不拼不行。”
周雨欣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江春生,“不,这不是被日子逼的,这是你内心的渴望和追求。你有勇气和魄力去抓住机会,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这让我非常佩服。”
江春生被她的话触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时,一辆拉土车从旁边经过,扬起一阵尘土。江春生下意识地挡在周雨欣身前,等尘土散去,才又和她并肩站着。
周雨欣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泛起一丝甜蜜。
“春生,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功的。”周雨欣真诚地说。
江春生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谢谢你的信任,雨欣。‘永春实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给你,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两人站在鱼塘边,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美好景象。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又充满力量的画面。
周雨欣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第110章 雨欣酷暑访工地
周雨欣从背在身上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递到江春生面前,“擦擦脸,脸上都是汗和灰。”
“不用,我自己来。”江春生抬起手臂,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你这袖子比脸还脏,越擦越花。”周雨欣把手帕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怎么,嫌弃啊?”
江春生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不是嫌弃,我是满脸都是灰,怕把你的手帕弄脏了。”
他说着又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快要滴下来的汗珠。因为吃了两根冰棒,补了水降了温,额头上反而开始冒汗了。
周雨欣没再说话,只是把手帕又往前递了半寸。那固执的眼神和姿态不容再拒绝。
江春生只好接过来,在脸上简单擦了两圈。白色的绣花手帕上立刻印出了一片灰黄色的汗渍,他看着那块瞬间变了色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收起来带回去洗干净再还她,却被周雨欣伸手轻轻拿了回去。
她将脏手帕随意叠了两下,塞回小皮包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春生抬头看了看头顶白花花的太阳。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直直地射下来,把脚下的红土晒得发烫,空气里的热浪像是有了重量,一波一波地压在人身上。周雨欣虽然打着伞,但脸颊被热浪烤得微微发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浅蓝色的连衣裙后背也洇湿了一小片。
“外面天太热,要不我带你去于总的公司坐坐,喝口茶歇歇凉。”他指了指西边襄松桥的方向,“他的公司就在前面种子公司那边,过了桥就到了,骑车几分钟。”
周雨欣犹豫了一下。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来工地上看看江春生,看看他说的那片填土工地和那五十亩地到底什么样,然后就骑车回去。但现在,她站在烈日下的红土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汗水、浑身尘土的江春生,忽然觉得就这样走,似乎少了点什么。
“好,既然来了我就听你安排。我也好久没见于总了。”
江春生推着自行车并肩和周雨欣从填出来的路基上往207国道的柏油路面上走,周雨欣走在江春生的左手边,尽量让太阳伞的阴影落在江春生的身上。
就在离老柏油路面还有几步远的事后。周雨欣的右脚踩到了一处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却松软虚浮的沙土,半高跟的凉鞋猛地往外一歪,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旁边倒去。
江春生的反应比他的脑子更快,左手立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兜在怀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慢了脚步。
江春生右手稳着小凤凰,左手稳着周雨欣的身体。
周雨欣则靠在江春生怀里,一只手本能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撑着太阳伞。伞柄歪了一下,伞面在两人头顶晃了晃,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的手稳稳地托在她的腰侧,没有一丝犹豫和晃动。他身上有一股混合着汗水、泥土和阳光的气息——不是办公室里那种古龙水的味道,而是一个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男人最真实的气味,热烘烘的,带着微微的咸涩。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脸上,能清楚地看见他额头上纵横交错的汗痕,和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两人的目光在这极近的距离里相遇。
江春生看着她。太阳伞的阴影笼罩着两个人的脸,把正午刺目的光线滤成了柔和而朦胧的色调。她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了过来,温热而柔软。她的眼睛里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但那种东西并不陌生——去年,在水市的青石板街上,在她崴了脚的那个黄昏,他就曾经见过。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周围的拖拉机声、马达声,似乎在那一刻都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遥远而模糊。周雨欣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江春生很快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确定她站稳了才完全放开。
“我就说这里很容易崴脚。脚崴疼了没有?”他关切的说着,把自行车支好,准备帮她看看脚。
周雨欣抿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羞涩,也有几分温暖,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悸动。她一边把太阳伞重新扶正,一边抬起右脚自己扭动了几下脚踝,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疼!再说有你在,反应的这么快,不会崴疼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它落进江春生的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他推着自行车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但他没有接话。有些话,不接比接更好。
江春生把自行车推上柏油路面,然后跨上自行车,双脚撑在地上,侧过头对她说:“雨欣,走吧,我载你过去。”
周雨欣走到他身后,收起太阳伞,一手拿着伞,一手扶着江春生的腰,侧身坐上了后座。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把太阳伞重新撑开,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伞面倾斜着遮在两人的头顶上,另一只手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衬衫。
江春生用力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在207国道上平稳地向前驶去。微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特有的热浪,但自行车行驶带起来的风让暑气消减了几分。周雨欣坐在后座上,太阳伞在两人头顶上方像一朵淡蓝色的云。她看着他的后背——那件白色的长袖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部轮廓。衬衫的正中央有一大片汗渍,边缘泛着一圈地图般淡淡的黄色汗渍,这是汗水被太阳反复蒸干后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叹了口气,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这个男人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东西——工地上的辛苦,公司里的谋划,家里人的期待,朋友间的承诺。他从来不诉苦,从来不抱怨,总是用笑容把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盖过去。她有时候觉得,他能扛得住,什么都扛得住。他完全不用这么苦这么累,只要他开口,她可是帮他换一个不错的机关办公室的工作岗位,但他却偏偏要选择苦和累,这就是人各有志吗?
自行车在襄松桥上驶过,桥下的河水很大,流速也很快,在烈日下闪着粼粼的白光。过了桥,种子公司的门面房就在眼前了。那排整齐的二层楼房在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最西头房顶的“楚天科贸”招牌格外醒目。
江春生在门口停下车,周雨欣从后座上跳下来,收起太阳伞,用手指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拉了拉裙摆上坐出的褶皱,动作从容而优雅。
江春生指着边上的面包车说:“于总在办公室,我们进去吧。”
两人走进门店,直奔二楼。
于永斌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说管材发货的事,声音隔着半掩的门传出来,语气不紧不慢,条理分明。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匆匆跟对方交代了两句便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江春生身后的周雨欣,他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哎呀!周——周干部?你怎么来了?”于永斌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意外,又从意外转为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他先看了江春生一眼,又看了周雨欣一眼,眼睛里渐渐浮起几分促狭的笑意,“我老弟这是用了什么法子,把你这位大忙人给请来了?我请了你好几回可都没请动。”
“于总,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别叫周干部了,听着怪生分的。”周雨欣笑着摆摆手,“而且也不是他请的,是我自己过来的。”
“那行,就叫雨欣。”于永斌爽快地改了口,随即转头对着楼下喊了一声,“孙琪,拿两条新毛巾上来!再拿几瓶冰汽水!”
他把两人让进办公室,又赶紧走到墙角把落地风扇的开关拧到最大档,扇叶呼呼地转起来,吹得办公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又手忙脚乱地翻出茶叶罐,一边翻一边说,“雨欣你是喝绿茶还是花茶?我这里有新到的龙井,还有茉莉花茶,都是好东西。”
“绿茶就行,别忙了。”周雨欣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着于永斌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墙角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不同规格的铸铁管样品,每一根都擦得锃亮;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产品画册和合同文件,有的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墙上挂着一幅大幅的松江区域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旁边标注着供货项目和日期。办公桌上除了电话和文件,还摆着一张用相框装起来的全家福——于永斌和李志菡抱着儿子恒恒,三个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一会儿,孙琪端着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着两条雪白的新毛巾,还有三瓶冒着凉气的冰汽水。于永斌接过一条毛巾递给周雨欣,又递了一条给江春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式的嗔怪,“老弟,快去洗把脸。你看你那脸,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江春生接过毛巾,笑了笑,往洗手间走去。
周雨欣却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那块被江春生擦脏了的手帕,在手上展开看了看。白色的手帕上印着一大片灰黄色的汗渍,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微发硬,上面还有几道红色的沙土痕。她把脏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包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收藏一件值得保存的东西。然后她才用孙琪递来的新毛巾轻轻擦了擦手。
江春生洗完脸回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脸上的红土和汗渍都洗干净了,头发也沾了水往后梳了梳,露出一张虽然被晒得黝黑却轮廓分明的脸。于永斌给两人泡好了龙井,又把孙琪送来的冰汽水开了两瓶,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来,摇着一把蒲扇,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雨欣,你这还是第一次来我这小公司吧?上次见你还是春节前的事,给陈华强陈叔拜年那次。一晃大半年了。”于永斌靠在椅背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语气里有几分感慨,“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边来了?”
“我本来是去春生的工地上看看的。”周雨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上次他来给我送桃子,说在四新渔场这边填路基,又买了块地,我一直想亲眼来看看是什么样的。结果到了工地才发现,他天天就是在那种环境里干活的——大太阳底下,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满身满脸都是灰。”
她说着看了江春生一眼,那目光里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还要苦得多。我以为他好歹能有个临时棚子歇歇脚,结果连个棚子都没有,就站在太阳底下盯着。”
“谁说不是呢!我这老弟,干起活来不要命。”于永斌指了指江春生,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佩服,“我劝过他好多次,让他别天天守在工地上,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盯着就行。他不听,说工地上一刻都离不开人,自己在场和不在场完全是两个样子。你看看他这几个月晒成什么样了?去年还是个白面书生,今年都快成非洲人了。别人花钱去海边晒日光浴,他倒好,在工地上免费晒,比谁都黑得快。”
江春生笑了笑,没答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几分暑气。
三人寒暄了一阵,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时局上。这段时间,土地制度的改革成了整个社会最热门的话题,报纸上、电视里、饭桌上,到处都在讨论。于永斌从办公桌上翻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是七月份的《人民日报》,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多次。
“你们看这个,”于永斌指着报纸上一段被红笔画了线的文字,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宪法第十条第四款改了。原来的表述是‘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现在改成了‘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
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手指在那段红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这条修正案是今年四月十二号全国人大通过的,你们琢磨琢磨这一改意味着什么——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正式分开了。使用权可以合法转让了,可以出让、转让、出租、抵押。这一条宪法修正案,是整个中国土地制度的里程碑。”
江春生接过报纸,认真看了看。那段宪法修正案的表述,他之前在广播里听过,于永斌在电话里也跟他提过,但亲眼看到白纸黑字的全文,还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振奋。
“这条修正案一出来,土地就有了商品属性。”他把报纸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笃定,“以前土地只能在国家手里无偿划拨,不能流转,不能交易,土地就是死的。现在不一样了,使用权可以进入市场合法流转。我们这次在四新渔场拿地,走的也是这个路子——渔场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通过规划局审批、土地局确认、双方签订协议的程序转让给我们。每一步都在法律的框架内,光明正大。”
周雨欣接过话头,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有几分职业性的敏锐,“不仅是宪法修正案,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七月份上海那个大新闻。日本孙氏企业以两千八百多万美元中标,拿了虹桥二十六号地块五十年的使用权。《新民晚报》头版头条报道的,全国都轰动了,海外的反应更大。”
第111章 故人相约重聚首
“看到这篇新闻了!”
于永斌一拍大腿,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这可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把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外商。上海虹桥那块地,五十年的使用权,能卖给外国企业,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的土地市场化改革已经全面启动了,而且不仅仅是面向国内,还面向国际市场。以前土地不值钱,因为不能流通。以后土地会越来越值钱,特别是像207国道边上这些地段,城市外扩的区域,将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你们兄弟几个在这方面确实有眼光。”周雨欣看着于永斌和江春生,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在宪法修正案刚出来、土地市场还没有完全热起来的这个时间点上,你们这两次拿地,先是买下了老罐头厂,在城中拿了一块地;现在又买了四新渔场的五十亩地,都阴差阳错的踩在了好节点上,相当于你们提前布局,等市场真正形成、地价开始大幅往上走的时候,你们手里的这些地,价值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你们这一步走在了很多人前面。”
“主要是我这老弟有眼光。”于永斌指了指江春生,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当初买罐头厂是他的主意,从看厂到谈价到签合同,都是他一力推动的。现在拿渔场的地也是他最先的主张,我只是负责打打配合,李大鹏是甩手不管,他现在对春生的投资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上次在治江喝酒,他还说以后只要是江老弟看中的项目,他二话不说就跟。”于永斌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对了,周雨欣,你也是我们‘永春实业’的股东买渔场这边的地,事先没有征求你的意见,还请你不要介意。我们以后下不为例。”
“于总,你客气了,本来我是只想入一点点玩玩的,你们却给了我十个点,到现在还没有肯要我出钱。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我……”
“你不用在意这些。”于永斌打断周雨欣的话,看着她接着道:“江春生是公司负责人,公司大股东,我们都听他的没有错。你可能不知道,李大鹏的治江铸造厂,厂里的一整套经营管理体系都是他搞得。他对于公司怎么运作和发展有独特的见解。”
江春生摆了摆手,谦虚地说,“老哥,你也别这么捧杀我了。其实不是我有多远见。就是觉得,我们收回来的房租,放在银行里是死的,利息跑不过物价上涨。换成土地就不一样了——土地自古以来就是最稳当的,最容易实现价值,永远不会消失的资源。只要地段好,交通方便,将来肯定会增值。现在国家的政策也越来越明朗了,宪法白纸黑字写了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这就是给我们这些想做点实事的人提供了最根本的法律保障。有了这个保障,心里就有底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正喝冰汽水的于永斌和周雨欣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笃定,“老哥,我觉得以后我们遇到合适的土地,只要有经济能力,能通过协议拿到的,就继续拿。特别是那些交通便利、地段好的位置,趁着现在价格还没有起来,先攥在手上。不着急开发,先放着,等时机成熟了再动。土地这东西,等周边发展了,你再想买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这个价了。”
于永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把汽水瓶往茶几上一放,正色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土地这东西,用一块少一块,特别是城区边上的地。城市不可能不发展,只要发展,就得往外扩。一往外扩,我们现在拿的这些地就成了城市的一部分。到那时候,地价就不是翻一倍两倍的事了。我们现在把四新渔场的这块地拿在手上,哪怕不建门面房,就放在那里,也相当于存了一笔有巨额利息回报的存款。”
周雨欣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个男人脸上来回移动。她发现他们在谈论土地、投资和未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有一种相同的光——那是一种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充满信心、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这种光,她在机关里很少见到。机关里的人谈论的多是级别、待遇、人事变动,很少有人谈论创造和建设。
三个人越聊越投机,从土地政策的演变聊到城市规划的方向,从松江和临江的城市扩张聊到未来几年的投资布局。周雨欣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她在人事局工作,平时接触的政策文件和领导讲话比他们都多,对宏观政策的理解和把握有一种职业性的敏锐和精准。她说到县政府正在编制的城镇体系规划,说到临江县城将向东向北扩展的大方向,说到交通基础设施投资对周边地块价值的带动效应,每一条都和江春生他们的判断不谋而合。于永斌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拍一下大腿。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于永斌抬头看了看钟,一拍脑门,“哎哟,都十二点了。光顾着聊,把吃饭都给忘了。走,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去‘老北京饭庄’吃顿饭。周雨欣难得来一回,可不能怠慢了。”
三人说笑着下了楼。于永斌走到门口,正准备去开他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停住脚步,看了看停在门口树荫下的那辆小凤凰自行车,又看了看江春生,眉头微微一挑。
“咦!老弟,你的摩托车呢?”
“我骑雨欣的自行车来的。她骑自行车到工地找我,我骑车带她过来的。”江春生指了指那辆小凤凰。
于永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看江春生,又看看周雨欣,那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这大热天的,有摩托车不骑骑自行车,挺浪漫的嘛。”
周雨欣的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于总你别想多了。是我骑车到工地去找他的,他看我走路太晒,就骑车带我过来了。”
“我可什么都没想,是你自己解释的。”于永斌笑得更加灿烂了,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再站下去真要晒化了。车里我开了空调,凉快。”
三人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发动车子,打开空调,凉丝丝的风很快灌满了车厢。
“于总,你这面包车挺高级嘛!还有空调。”坐在后面的周雨欣道。
“哪里哪里!我这车也就是长安与铃木合作生产的,一般都是不带空调的。这空调是我另外花钱要求加装的。”于永斌一边回答,一边挂挡起步,面包车驶出种子公司门前的水泥地,驶上207国道,往“老北京饭庄”的方向开去。
这顿饭吃得轻松惬意。
“老北京饭庄”依然还是老样子,老板还是柳瑞晴。
他们要了一个小包间,里面收拾得干净雅致,墙上挂着几幅老北京风情的黑白照片,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于永斌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干切牛肉、京酱肉丝、糖醋里脊、清蒸鳜鱼,香菇菜心,还有一大盆老母鸡汤。他和江春生一人喝了两瓶冰镇啤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周雨欣不喝酒,喝了一瓶桔子汽水。
三个人从江春生工地的进度,五十亩土地的填土策略聊到于永斌下半年要签的几个大供货合同,天南海北,无所不谈。于永斌说起孙磊在松江帮他牵线的几个大客户,语气里满是信心;江春生说起填土工程接近尾声,七月底之前能全部完工,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周雨欣则分享了县里最近在推动的几项改革举措,让于永斌听得频频点头。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轻松、坦诚、热络。他们时而提前一起谋划买罐头厂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他们的真正合作才刚刚起步,而现在,他们有了一家经营稳定的“永春实业”公司,有了一排每年贡献十来万租金收入的门面房,有了一片正在抽水准备填土的五十亩地,还有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未来。这一切,都是从无到有,在“歪打正着”中,靠政策的红利拼出来的。
吃完饭,于永斌开车把两人送回“楚天科贸”。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了,柏油路面被晒得泛着油光,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周雨欣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两点了。
“春生!你下午还要忙现场,我就回去了。”她说。
江春生把自行车从树荫下推出来,在手里掉了头,把车把交到周雨欣手上。于永斌站在公司门口,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周雨欣,有空常来坐。”
周雨欣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江春生。她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把他脸上的每一道棱角都照得清清楚楚——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她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江春生意想不到的问题。
“春生,你有多久没有联系过陈晓萱了?”
江春生愣住了。这个名字像一颗被遗落在时光深处的珠子,忽然被人从尘土里拾起来,擦拭干净,重新放到了眼前。陈晓萱——那张漂亮、精干而温婉的面孔从记忆深处慢慢浮了上来。他想了想,语气里有几分怅愧,“差不多两年了吧。”
“两年。”周雨欣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的分量。她看着高大的白杨树在热风中轻轻摇晃的扇子般的小树叶,继续说道,“其实晓萱经常提到你。有好几次我们两个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她都说到我们三个人一起逛公园,一起乘轮渡过江去的那些事。她说她很怀念那个时候,怀念那种三人纯粹友好的时光。她还说,你和她完全断了联系,是不是她有什么不当的话或事得罪你了,她说她曾经取笑过你的那辆老永久自行车,是不是伤害到了你。还说你请她帮你设计的‘工程快报’的样稿,她帮你设计好了,但你却一直都没有去拿。他一直想问你的,但又不好意思,也不方便联系到你。”
江春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没有的事。晓萱怎么会得罪我,而且我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她那么友好,而且我还是通过她在找到你的,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唉~”江春生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天天忙,这里跑那里跑,相对固定的联系方法也没有,疏远了老朋友,这都不是有意的,就是……忙得忘了。”
周雨欣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几分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遗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年五月头的时候,她专门约我,说想找你出来一起聚聚,吃顿饭,叙叙旧。我说我也联系不到你。那时候你确实音信全无,没有合适的联系方法,也不知道你去了哪个工地,给文沁妹妹打电话找你,我又觉得不太合适。幸亏你还没有彻底忘记我,给我送去桃子,我才算重新和你联系上。”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活泼、热情的陈晓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那次在轮渡上,夕阳把整条江面染成了橘红色,他、周雨欣、陈晓萱三个人并肩站在船舷边,看着江鸥在晚霞里飞来飞去,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那时候他在工程队做行政工作,还没有干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工程,也还没有认识朱文沁,他那时候的女朋友还是王雪燕。那些日子,现在看来,像是隔着一层泛黄的玻璃在看,轮廓依稀可辨,细节却已经模糊了。
“等我把207国道的土填完了,我做东,请你们俩一起聚聚。”江春生认真地说,语气里有几分郑重,也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期待,“你跟晓萱说一声,就说我江春生记着这个约定。让她别多想,我没有生她的气,从来都没有。就是我这个人心粗,光顾着往前跑,忘了回头看。你告诉她,我也很想见见她,想看看她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对了,你以后有事要找我,可以打于总办公室的电话,他要是不在办公室,会有他下面的孙琪转达。”
说罢,江春生让周雨欣从包里拿出小巧的通讯录记录本和一支钢笔,记下了于永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周雨欣欣慰的收好通讯录,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却依然坚毅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深沉的情愫按在心底,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会告诉晓萱的。她一定会很高兴。”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次你可不能食言了。你要再忘了,我就拉着晓萱一起来工地上堵你。到时候我们两个往你工地上一站,看你还往哪里躲。”
“不会。”江春生说。这两个字说得简短有力,像是在许一个诺言。
周雨欣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她转过身,推着自行车往城中方向走去。她撑开那把淡蓝色的太阳伞,伞面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小片移动的天空。走了七八步,她回过头来,冲江春生挥了挥手,那笑容在刺目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朦胧,然后收了太阳伞放进前车篓里,她跨上自行车,沿着白杨树的绿荫慢慢骑远了。
江春生站在“楚天科贸”门口,目送着她远去。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在梧桐树和柏树的绿荫间时隐时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入了夏日午后那一片晃眼的阳光之中。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热风吹得他脸上的汗珠干了又湿,才转身走进了身后的门店里。
楼上,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春生走进于永斌办公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正好解暑。
两人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办公室里只有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和窗外知了一声接一声的嘶鸣。
第112章 巧算土方谋双赢
在于永斌的办公室里,头顶的吊扇与墙边的落地扇都在呼呼的旋转着,七月的午后燥热难当,但办公室里电扇开到了最大档,倒也凉快。
于永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记着这几天抽水的进度和测量的数据。他把笔记本摊在茶几上,一边看一边说,“抽干一个鱼塘大概需要四十五小时左右,差不多两天时间。靠东边的两个已经干了,中间那个正在抽,水位下去一米多了。 还有三个塘,全部抽干。算下来差不多还要六天。”
他抬起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六天。正好你那边路基加宽的填土也该收尾了,时间上卡得刚刚好。我这边一抽完水,你那边挖掘机和车队就能调头转到路北来。”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时间上是合适。从凤台村拉土到我们地块的准确运距是多少,你跑了数据没有?”
“跑了。”于永斌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用钢笔画了一条简易路线图,标注了几个关键距离,“从挖过古墓的那个土台子取土,沿村道出来上207国道,再到我们那五个鱼塘,我用面包车的里程表跑了两个来回,取土点到倒土点的平均距离,三点五公里。我跟沈德茂已经初步谈过了,按三块钱一方包干结算,运输费他全包。都是老关系了,他给的价也算优惠了。”
“三块钱一方,三点五公里的运距,这个价可以。”江春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账,然后把自己这几天测算的数据也说了出来,“我昨天在工地上到我们那两个抽干了水的鱼塘边看了一下。我花杆简单测了一下河床的填土断面,按填出去十五米的宽度来算,每个塘的填土量大概在一千五百方左右。五个塘加起来,要七千五百方土。”
于永斌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费用这边,”江春生扳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算,“挖掘机上土,李杰那边还是按一块钱一方计算。我们是干填进去的黄土,得分层压实,需要找一台东方红推土机来专门边推平边碾压,费用也差不多要一块钱一方。运输三块,上土一块,碾压一块,一方土的成本就是五块钱。七千五百方土,总费用差不多三万七千五百块,将近四万。”
他放下手,看着于永斌,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老哥,这笔开支可不小。在交了土地款后,我们账上现在已经没有钱了?”
于永斌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片刻,“拿出四万块来填土,确实这笔费用不小。”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笃定的神色,“不过,我们环城南路那边四家门面房的租户,按合同约定,都是在下个月要续交第二年的租金。今年租金比去年涨了一点,四家加起来差不多能收回十万出头。时间点上正好接得上,不影响我们填土。”
江春生点了点头,心里略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觉得这笔钱花得太重。四万块钱,就这么全部砸进填土里去,虽然是为了长远的发展,但眼下资金紧绷,压力不小。
于永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几分声音。
“老弟,我在想一件事。”
江春生看着他,等着下文。
“你还记得总段那个基建工地吧?周经理说他们的外脚手架,下个月中旬就要拆除了,拆除后,你们预制组就可以进场做室外雨污水和道路工程了。”
“ 是的!总段说是给我们做。但我还没有正式和陈科长见过面,还没有正式谈过这件事。”
于永斌用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去那个工地送管材的时候,在里面转了不止一次。办公楼前面那片空地上,堆着好大一堆基础开挖出来的土方,我估计至少有三四千方。后面两栋宿舍楼中间也有两堆,少说也有一两千方。三堆加在一起,五六千方土是有的。”
“我还没有进去看过,有这么多土吗?”江春生有些意外的看着于永斌。
“当然!”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江春生,“他们的办公楼很大的,有一百多米长。这些土是挖基础的时候翻出来的,全是普通的黄土,填我们的鱼塘再好不过了。现在这些土堆在他们工地上,占着地方不说,你们进去做室外道路和绿化的时候,首先就要把这些土方运走。”
“周经理他们原来开挖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运出去吗?”
“没有!”于永斌立刻回应:“我听周经理他们说,附近周边都没有地方可以倒土。总段倒是找过石昌高速公路上的填土施工单位,让他们帮忙把这些土都拉走,但一看运距太远了, 运费算下来超了他们预算三倍都不止。所以就堆在那里,一直都没动。老弟,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你们提前进场,在把这边路基的土方填完后,就去把总段基建工地里面的土都拉出来,而且,费用由总段出。”
江春生听了,没有马上说话。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沉思了好一会儿。
“难。”他终于开口吐出了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接着道:“这事大概率不好办。我们现在主动上门去说这个事,就算让王姐出面,但师出无名,不好开口。陈科长那边怎么想?周经理那边又怎么想?人家会问——我们为什么要提前把土运走?而且还要总段出钱? 这一问,我们就很被动。而且,一旦让人觉得是我们求着要他们的土,那价格就不好谈了。不仅运费可能要我们自己贴,说不定他们一分钱都不肯出了,要我们倒贴钱,这对我们很不利。”
于永斌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办公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吹得茶几上的报纸边角一掀一掀的。窗外知了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短暂的安静反而让屋里显得更加沉闷。
“有道理。”于永斌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后一靠,“如果我换个思路呢?不从‘我们要土’的角度去说,而是从‘帮他们解决问题’的角度去说,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江春生眉毛微微一动,“你说说看。”
于永斌坐直了身体,眼睛里的光芒更加明亮了,手指在茶几上比划着,“我们倒过来想——别让他们觉得是我们需要土,而是他们需要把土运出去。你看,他们下个月中旬拆外脚手架,拆完脚手架就要做室外工程。这些土堆在工地上,占着室外工程的作业面,到时候还得清走。清走就得花钱——上车费、运输费、找地方倒土的费用,一算下来不是小数目。”
他话锋一转,把手指向江春生,“而你呢,恰好在这个时候有工程上的有利条件——路基加宽填土月底就要完工了。如果能接着过去把总段基建工地上的土拉走,就不用解散机械设备。不然,李杰的挖掘机一旦撤走,高速公路那边也在抢工期,上土机械紧张得要命,再想找一台挖掘机来做这种小规模的土方工程,哪怕多给钱也找不来了。你们预制组本来就要进场做室外工程的,中间一段中断,再要找上土机械来,恐怕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相信在时间上,他们不会愿意等,否则,这个工程就不会提前动工。”
“所以,”于永斌加重了语气,“如果让陈科长知道,这边的填土工程结束后,挖掘机和车队不是解散,而是接着去总段工地运土——倒土场地就在附近,运距短,费用低,而且不用总段花心思找地方,一举两得——那这件事就不是我们求着要土,而是帮总段解决了一个麻烦,同时还帮他们能省出不少钱。”
江春生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慢慢点了点头,“继续说。”
“你想啊,总段那边本来是打算让施工单位自己负责土方外运的,这笔费用已经包含在施工合同里了。但施工单位是外省的,在本地没资源,找地方倒土不好找,运距远了运费又超预算。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合理的方案——把土运到四新渔场那片鱼塘区域,运距也就一公里多,场地现成,倒土不花钱,只需要出上车和运输的费用——对总段来说,这就省了一大笔外运的费用。而对你来说,预制组运出土方是正常收费,该赚的钱照赚。至于土方本身嘛,反正总段是要清走的,倒土点越近越省钱。而对我们的地块来说,就是收了几千方免费运来的土。”
听到这里,江春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靠在沙发背上,用脚轻轻蹬了蹬地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这个角度好。让王姐去跟陈科长说,就说这边207国道的填土快结束了,挖掘机和车队一旦解散,重新组织起来费时费力费钱。如果总段那边能提前把土方外运的事定下来,我们就可以把现有的机械和车队直接转场过去,接着干。这样总段省钱省事,土方的问题也解决了,整个室外工程的工期可以大幅度提前——三方都不吃亏,还都有好处。”
“对,就是这个理。”于永斌一拍大腿,“这事得抓紧。你这两天就去找王会计,把我们的想法跟她说清楚,让她从帮总段省费用还提前工期的角度去跟陈科长谈。王会计有她老公马科长的关系摆在那儿,陈科长不会不认真考虑。”
江春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明天上午我就去找王姐。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她捋一遍,让她心里有底,该怎么说了,再去找陈科长。”
“那就这么定了。”于永斌靠回沙发,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几分,“你要去跟她说,核心就是帮总段既省钱,又节约工期。”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但滋味正好。他放下茶杯,看着于永斌,忽然笑了。
“老哥,我真想把你这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人家碰到问题都是想着怎么省钱、怎么应付过去,你倒好,每次都能把别人的麻烦,变成了自己的机会。”
于永斌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这有什么?做生意嘛,说到底就是一个字——‘算’。算自己的账,也要算别人的账。算明白了,就知道怎么对别人有利,对自己也有利。两边都有利的事,就是双赢,谁不愿意干?”
“老弟!你是公司老大,我这是在帮你算呀。”于永斌摆出一副生意人的精明老道架势,嘿嘿一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巧,你看这土,本来就是没有主的,拉到哪里去都是拉。只不过看谁想到前面去。我们现在把塘抽干了,可以往里面倒土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等你的预制组进场把土运走了,场地清出来了,室外工程干得顺顺当当,总段那边看着室外工程和主体工程同步快速推进,自然是非常高兴。我们提前省了几千方买土的钱。三方都高兴,不是皆大欢喜吗?”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你这张嘴,把白的说成黑的也有人说好。”
于永斌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走,我们去总段工地看看。你还没进去过吧?”
江春生也站了起来,“我是还没进去过,正有此意去看看那几堆土有多大,里面搞得怎么样了。”
“走,去看看你的下一个阵地。”
两人下了楼。于永斌开上面包车,江春生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种子公司门前的水泥地,往东开去。
过了襄松桥,没过几分钟,到了四新渔场段的填土工地。于永斌默契地放慢了车速,让江春生能看到卸土现场的情况。
江春生侧过头,透过车窗玻璃看过去。阳光下,卸土点上一片忙碌——李同胜拿着一根钢钎站在路边,正在给一辆刚停好的拖拉机测量土方高度;许志强在二十几米外的另一个卸土点,伸直手臂指挥着一辆小四轮倒车;小花和小浩各自跟在收方人员旁边,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彭凤英戴着草帽,拿着一把铁锹在填土平台上走来走去,把碾压出来的沟槽填平。几辆卸完土的拖拉机从卸土点调头,突突突地从面包车旁边驶过,司机冲车子按了按喇叭。
“你看他们,干得多顺。”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说,“收方的只管收方,登记的只管登记,倒车的司机也都知道自己该倒哪儿。你现在就是离开一整天,我看也没问题。”
江春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有几分欣慰,“干了两个多月了,每个环节都磨合好了。李同胜和许志强现在都能独当一面,彭姐把后勤保障也搞得妥妥帖帖的。确实不用我时时刻刻盯着了。这让我轻松不少。不过,跟永城砂石厂场的蒋场长说的一样,我要是在现场看着,那些司机会更守规矩一些。”
车子沿着207国道继续往东开出两百米后,于永斌打了一把方向盘,面包车在进四新渔场场部的角上转了一个九十度弯,继续顺着207国道,向南朝地区公路总段的建筑工地开去,在接近先酒厂时,面包车向东拐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基建工地。工地门口竖着一块施工告示牌,上面写着“松江地区公路管理总段办公及宿舍楼工程”的字样,下面标注着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
江春生是第一次进这个工地。他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进门右手边是一排临时性的用回收砖砌筑的房子,顶上盖的是石棉瓦,刷过石灰水的白色墙面上挂着几块标牌——“项目经理室”、“工程技术室”、“材料设备室”、“安全管理室”、“成本管理室”,还有一间挂着“会议室”的牌子。临时房前面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面包车。有几个戴着安全帽的施工人员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图纸和文件夹,脚步匆匆。显然,这就是周经理他们施工单位的管理人员办公区。
进门左手边是四排毛竹、芦席和油毡搭设的简易工棚,一看就是建筑工人的临时宿舍和生活区。一个工人正蹲在门口水泥地上的一排水池边洗脸。
再往里看,整个工地的主体建筑共三栋楼。分南北前后两排最前面是一栋长度超过了一百米的五层办公楼,正对着318国道,坐北朝南。虽然还被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安全网包裹着,但大体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办公楼的中间位置有一个跨度很大的带雨棚的门厅,门厅的混凝土柱子从脚手架里面露出来,足有两层楼高,柱身上还贴着保护用的塑料薄膜。即便隔着脚手架和安全网,也能感觉到这个门厅建成后的气派。
办公楼的正面临318国道,已经建好了两个独立的门卫室。门卫室不大,但造型精致,外墙已经贴了米黄色的瓷砖,窗户是铝合金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办公楼和门卫室之间规划是一个大院子,留出了很开阔的一片空地,将来应该是做广场和绿化的。不过现在这片空地并不空——眼前赫然立着一个小山包。
第113章 土方估量谋合作
这是办公楼基础开挖时翻出来的土方,堆在办公楼和门卫室之间的空地上,有六七米高,占地面积超过了两个篮球场。基本上都是黄土,表面上还有少量的建筑碎渣,土堆顶上和坡面上已经长出了不少杂草,狗尾巴草和马齿苋在烈日下顽强地生长着。
江春生和于永斌下了车,踩着已经在雨水中自然沉淀密实的黄土往大土堆上走。土堆表面被太阳晒得发白发硬,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于永斌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江春生跟在后面往土堆顶上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土堆的体量。
走到土堆顶上,整个工地的全貌尽收眼底。江春生站在高处,把整个地块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老哥,”江春生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随口问道:“你这边的防水施工队伍什么时候进场?”
“周经理通知的是八月十日左右。”于永斌站在土堆顶上,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两栋宿舍楼的外墙防水和涂料都给我了。办公楼他们自己做,说是标准高,不放心外包,宿舍楼的要求低一点。其实都是一样做,我知道周经理是把面积大好做的、以后麻烦少的留给了自己。这也正常,他们能看在王会计的面子上,有业务给我,还是很感谢他们。当然,关键还是你,不然,王会计不会出面。”
“老哥,我们之间还分你我吗?看到你有钱赚,你的楚天科贸越发展越好,我今后还要跟着沾光呢。”江春生笑道。
于永斌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几分清醒,“赚是能赚一点,不过,防水工程我承诺给他们提供了五年的免费维保——五年内防水层有任何质量问题,免费上门维修,材料费和人工费全部我自己承担。这一条承诺写在合同里,周经理才放心把两栋楼都交给我。你算算,五年的维保成本摊进去,最后落到口袋里的怕是也不多了。”
“五年的维保?时间的确不短,不过有防水材料生产厂家给你担保,你也不用担心。”江春生侧头看了他一眼,“如果因防水材料老化或者质量出问题,到那时候的维修所产生的其它费用,也应该都是防水材料厂家替你承担吧?”
“那是肯定的,他们可是号称十年不会有问题,但我不相信。”于永斌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豁达,“他们给我约定了因施工工艺不到位出现的质量问题,由我负责。老弟,我跟你说,防水工程的利润还是比较大的,这主要还是有一部分维保费用在里面。好日子先过,现在把后面可能要开支的钱攥在手里,拿到现钱才能更大发展。把钱投入到新项目里去,几年以后这点维保的费用算什么?我早就想通了,做工程承包也好,做材料供应也好,不能总盯着几年以后的小账。把手上的现金流盘活了,规模做大了,几年以后的承担能力早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我现在首先看的是不是一个单向工程有不有钱赚,看的是有不有现金流在我手上转。有钱在手上流动、干事就是王道。你想想,我们现在拿五十亩地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就是因为有环城南路的那笔钱吗?但我们有不能把钱放在那里不动,就吃几个银行利息,更不能鼠目寸光的分掉,必须把钱投出去,让钱滚动起来。”
江春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于永斌这个人,头脑清晰、精明,骨子里还有一股敢赌敢拼的劲头,但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蛮干。他赌的都是自己有能力承担的东西,赌的是时间差和发展速度。从他最早私下跑生意从山里拉木材出来贩卖,到成立“楚天科贸”,以代理销售李大鹏的铸铁管为主,带动其它建筑材料的批零兼营,工程劳务队伍整合,再到现在的防水、外墙涂料的工程分包,他的每一步发展,都在加杠杆,但这个杠杆始终在他能驾驭的范围内。这种胆识和分寸之间的平衡,不是人人都能把握好的。
江春生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眼前的土堆上。他蹲下身,从脚下抓起一把黄土,在掌心里碾了碾。土质不错,是典型的黄黏土,粘性好,含砂量适中,填进鱼塘里碾压后密实度会很高,做地基完全没有问题。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眯着眼睛目测了一下土堆的长度、宽度和高度,在心里快速估算起来。
“老哥,”他指着脚下的土堆,“这一堆土,长度差不多五十米,宽度二十五米左右,平均高度我估一下……按三点五米算,乘以一个堆放松散系数零点七五……这一堆土最保守估计也有四千方。”
于永斌顺着江春生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堆土大得很。周经理跟我说过,挖半地下室的时候翻出来的土方量远超预期,他们当时又急着抢基础和地下工程、上主体,根本没有把时间花在土方外运上,再加上运出去也没有地方倒,就先堆在这里了。”
“后面还有两堆?”江春生指向办公楼后方。
“对,在办公楼和两栋宿舍楼之间,还有两堆。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从大土堆上走下来,绕到办公楼后面。从楼间距之间的空地穿过去,后面并排矗立着两栋六层的宿舍楼。两栋楼东西对称布局,虽然都是两个单元的结构,但每栋楼的体量不算小,看来都是大面积的户型。它们和前面的办公楼一样,还包裹在密密麻麻的脚手架里面,脚手架上,有建筑工人们正忙着由上至下做第三层的外墙粉刷。楼房的造型和立面看上去与几年前建的那些老式住宅楼截然不同——阳台突出的很大,窗户开得比老式住宅楼宽大不少,窗框是铝合金的,楼顶还有装饰性的檐口线条。虽然还在施工中,但已经能看出建成后的的外立面会很丰富,天际线也很有层次。
在两栋宿舍楼与前面办公楼之间的空地上,果然还堆着两堆土方。和前面大土堆一样,土堆表面也长了一层杂草。两堆土的体量都不小,每一堆都有一层半楼那么高,占地各有几十平方米。
两人爬上了其中一堆。江春生蹲下来看了看土质,和前面那堆基本一样,也是黄黏土。他目测了一下两堆土的长宽高,在心里盘算了片刻。
“这两堆加起来,保守估算也有两千方。”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在土堆上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回身看着于永斌。
“老哥,正常来说,挖基础出来的土方,除了留一部分土用于回填外,其它多余土方都都需要及时运出去,这样现场才有施工场地好用。这个工地现场堆了这么土,周经理他们施工起来,还真是有些束手束脚的。”
“你没有看见他们的木工和钢筋加工区都放在了西边,不然放在两栋楼中间多方便。”于永斌摇了摇头,“有两次我跟周经理喝酒的时候,他就说这些土碍事,话里话外还有点牢骚。他说总段只考虑着省钱,不管他们的施工难度。当时石昌高速公路那边有两个施工点,应该也是你们工程队的,来这里看过了,运距太远,一算账要十块钱一方,当时总段只肯出三块钱一方,结果就不了了之,赔本买卖谁都不肯做。对了,我听周经理说,总段把西边那块地留下来,是准备以后在207国道和318国道的那个交叉口建一个星级的大宾馆。”
江春生听完,心里豁然开朗了。
原来如此。
土方外运这笔账,对总段和土建施工单位来说是都是负担,但对江春生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机会。
做室外工程,必须要把土清走,总段想再放也放不下去了。现在正好江春生他们需要土填塘,从总段这个工地拉土过去,按总段心里的价位,一个立方三块钱,似乎刚刚好。两边一对接,以机械设备一但放走了就难以再弄回来,要求提前进场清土,各取所需,天作之合。
“走,回去吧。”江春生从土堆上走下来,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两人重新上了面包车。于永斌发动车子,调了个头,驶出总段工地的大门。江春生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大门里那座最大的土山,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面包车在207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江春生在脑子里把整个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把各种可能遇到的质疑和应对都想清楚之后,才开口说话。
“老哥,我看清楚了。这个工地至少应该有六千方土——前面的大土堆四千方,后面两堆两千方。把这些土全部运到我们的地块上去,再填十五米出来,绰绰有余。我们之前算的那四万块填土费用,基本上不用花了,最多找个推土机来在塘里搞分层推平压实。”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还不止这些。我们预制组进场做室外雨污水管道和水泥道路的时候,开槽挖沟还要出不少土方。这部分土方一样要往外运,一样要找地方倒。如果现在就把这个路子走通,到时候照方抓药,里里外外又能省一笔。”
于永斌听了,笑着摇摇头,“你刚才还说我想得美,我看你比我想得还美。”
“不是想得美,是把账算细了。”江春生认真地说,“我回头去找王姐的时候,让她从陈科长那边多了解一些信息。最好能搞清楚总段跟施工单位在土方外运这件事上到底是怎么约定的——是包干给施工单位,还是总段自己负责,还是双方各承担一部分。搞清楚这个关节,我们才能对症下药。如果土方外运本来就是总段的费用,那我们就重点跟陈科长谈——帮总段省钱。如果土方外运是在施工单位合同里面的,那就要通过陈科长去把这一坨从土建施工单位里面挖出来,反正土方外运必须是我们来完成。”
于永斌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轻松转为认同。他把方向盘微微打了一下,超过了一辆慢悠悠的拖拉机,然后才开口。
“对。这个关节确实要搞清楚。”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不管怎么样,陈科长只要没有花多少钱就把这些土运出去了,他这个行政科长也有面子。而且工期也能加快,他对刘书记也好交代。”
“所以这事得抓紧。”江春生坐直了身体,语气果决,“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王姐,把情况跟她说透。让她先摸清土方外运的责任归属,再按我们刚才商量的角度去跟陈科长谈。从帮总段解决问题的角度切入,态度诚恳,方案合理,价格又低,陈科长没有理由拒绝。如果陈科长那边犹豫,就让王姐请她老公马科长出面推一把。马科长在工程科,专业上能说得上话,分量也不一样。有马科长从工程技术角度帮我们论证这个方案的优势,再加上陈科长自己也想把事情办好,谈成功应该不在话下。”
“对,就这么办。对了,老弟,我觉得最好是你和王会计一起去找陈科长最好。”于永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语气里透着几分隐隐的兴奋,“王会计这人做事靠谱,陈科长那边她熟,马科长又是工程科的头,于公于私都能说得上话。你如果能陪她一起去了,从工程和成本的管控上添把火,事情肯定更顺。”
车子很快驶回了卸土现场,于永斌把车慢慢停在热火朝天的拖拉机卸土点前面十来米的地方。
江春生从思索中回过神,点头道:“老哥你说的对,那就这么定了。我和王姐一起去,成功的把握更大。”
说罢,江春生打开车门下车,朝眼前的卸土点走去。
第114章 陈科长坦诚相待
次日早上,天气依然酷热。
太阳刚从东边的天际跳出来,金红色的光芒就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了卷,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嘶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抗议这没完没了的暑热。
江春生照例六点半就到了工地。
207国道四新渔场段卸土点上,七点还差十分,第一辆拉着满满一车厢红沙土的3号拖拉机,已经到达,李同胜插钢钎报了数,小花登记填牌,司机接了牌子倒车卸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在现场盯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各个环节都运转正常,跟李同胜交代了几句后,骑上摩托车往城东方向驶去。
到了总段宿舍区楼下,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梧桐树的阴凉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敲响301室的门,开门的是王万箐。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常碎花短袖,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正在做家务。
“春生?这么早你怎么来了?”王万箐有些意外,随即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热。”
江春生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王万箐给他倒了杯凉茶,又转身去厨房洗了把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这才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王姐,有个重要事想请你出面。”江春生开门见山,把昨天和于永斌一起去总段基建工地看到的情况、那些堆积如山的土方、以及他们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详细——总段工地那三堆土方至少有六千方,堆在那里好几个月了,长满了草,严重影响着施工;他从外围了解到,总段想运走又嫌运距太远费用太高,不运走又占着室外工程的作业面;而他知道现在在四新渔场正好有抽干的鱼塘需要填土,如果能在完成207国道的路基加宽土方工程后,接着去运这批土,正好方便接着做室外工程,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理由抛了出来,“王姐,你是知道的,我们用的那台挖掘机可是好不容易从宜城找过来的。李杰他们在这边干了两个多月,跟我合作得很愉快,但宜城那边还有好几个工地排着队等他。我们这边路基填土一结束,他就要回去了。他回去之后马上就会被派到别的工地去。一旦放走了,再想把他请回来干这种几千方的小工程,已经不可能了。而石昌高速公路那边,现在还在填路基,上土机械紧张得要命。”
王万箐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春生。
“总段基建那些土,如果现在不抓紧运出去,等我这边的挖掘机撤了,后面在想把土运出去,找不到合适的上土机械,恐怕今年都运不出去了。王姐:如果总段能同意接在我们这边路基填土结束,就转场把总段的土也装运出去,那就不一样了——机械现成,车队现成,倒土场地也是现成的,运距短,费用低,双方都省事省力省钱。”
“这真的是件大好事啊!”王万箐听完,眼睛一亮,“他们那里面的那些土,我知道,马平安也说过,一直堆在那里碍事。要是能帮他们运出去,陈科长肯定高兴。而且你分析得对,挖掘机一旦放走了,再找一台来做这点小工程,代价就大了。陈科长是明白人,这笔账他不会算不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回到卧室换了件出门的短袖衬衫,拎起那个黑色提包。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陈科长。晚了怕他出去了。”
江春生看她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倒有些过意不去,“王姐,你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什么时候做不行?这事要紧。”王万箐已经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冲他一笑,“我们得抓紧去落实。”
两人迅速下了楼。
江春生跨上摩托车,王万箐扶着他的肩膀坐上后座。摩托车发动,驶出宿舍区,总段办公区开去。
总段办公楼就在宿舍区的南面,两处只隔着几栋房子,骑摩托车一分钟就到了。这栋灰白色的四层办公楼,江春生以前在施工松桥门挡土墙、汽车渡口工程时都来过几次,但行政科他没去过,也没有见过陈科长。
王万箐在前面引路,带着江春生走进办公楼大门,穿过水磨石地面的门厅,往右拐进一楼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办公室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掩着,偶尔传出电话铃声和说话声。行政科办公室在一层东头南边的第二间,门敞开着,屋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王万箐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走了进去。
“陈科长:在忙什么呢!我今天给您送好消息来了。”王万箐一进门就大声笑道,语气里带着老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和热络。
江春生跟在后面走进办公室,迅速扫了一眼室内的环境。办公室不大,约莫十五六个平方米,摆着一套老旧的办公家什——一张深棕色的土黄色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盏绿色的老式台灯;一个同色的文件柜靠在墙角,柜顶上放着一摞报纸和一顶旧草帽;办公桌对面靠墙摆着一张三人位的木质沙发椅,扶手被磨得发亮。陈设虽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能看出使用它们的人不是一个邋遢的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头发已经花白,剪得很短,露出宽宽的额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正低着头用钢笔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听见王万箐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和几分笑意。
陈科长微微欠了一下身,操着一口纯粹的北方口音热情地说道,“小王啊,什么好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快请坐请坐。”他朝右手墙边的三人位木质沙发椅示意了一下,目光在江春生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好奇。
王万箐没有马上坐下来。她直接走到陈科长身边,侧过身,伸手向江春生的方向一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陈科长,这位就是我们工程队预制组的负责人——江春生。”
“哦?”陈科长放下手中的钢笔,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再次仔细打量着这个比他高出小半头的年轻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结实的身板,还有那双沉稳而笃定的眼睛。他看了片刻,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果然是在工程上摸爬滚打干实事的,你看这被太阳晒的。一看就是年轻有为啊!”
他说着,主动伸出右手。
江春生上前一步,双手迎上去,隔着办公桌的一角,与陈科长的手握在一起。陈科长的手掌厚实有力,指节粗大,不是那种长年坐办公室的人的手。“陈科长您好,久仰您的大名了。”
陈科长打了一个哈哈,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万箐没有回到沙发上坐下,而是喧宾夺主般地端起陈科长桌上的茶杯,走到墙角茶水柜前给他续了些开水,又顺手从茶盘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和江春生各倒了一杯凉茶。她把茶杯放在木质沙发椅前面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在靠近陈科长一侧的沙发端坐下来,江春生坐在她旁边。
王万箐和陈科长随意寒暄了几句家常——陈科长的老伴最近身体怎么样,儿子在省城的工作顺不顺心——气氛轻松而自然。她显然和陈科长非常熟悉,说话之间全无拘束,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亲昵。
没说几句,王万箐话锋一转,直接把话题引入了正题。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陈科长,我今天来,是给您带来了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她用手往江春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们在207国道四新渔场那边的路基加宽填土,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就完工了。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帮您把基建工地里面挖出来的那三堆老大难土方一次性运出去。”
陈科长听到“三堆土方”这几个字,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在等着王万箐继续说下去。
王万箐看出了他的兴趣,继续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四新渔场那边有几个鱼塘,水已经抽干了,正好可以倒土填塘。运距短得很,费用会便宜。而最关键的是——”
她加重了语气,把江春生刚才跟她分析的那番话,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织了一遍,“我们现在用的那台挖掘机,是专门从宜城找过来的。宜城那边的工程排队等着这台机器回去,这边路基填土一结束,挖掘机就要走了。您是知道的,石昌高速公路现在还在填路基,搞得整个松江地区的上土机械都紧张得很。如果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等这台挖掘机一走,再想找一台来做您这边几千方的土方工程,代价可就大了,哪怕多花钱,还不一定有机器肯来。弄不好,那些土今年都运不出去,堆在那里继续占着场地,接下来一定会影响室外工程的施工。”
陈科长听着,花白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但脸上依然不露声色。
江春生适时地补充道,“陈科长,我昨天专门去基建工地里面看了一圈。办公楼前面那一大堆土,目测至少有四千方,后面两栋宿舍楼中间还有两堆,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千多方。总共有六千方土要外运。如果等我这边的挖掘机和车队散了,回头再重新组织机械来干,费用会大幅上升。但如果现在趁着我们这边的机械和车队都还在,207国道的土方一填完,就能转场到您这边来,把这些土运出去,价格不超过四块钱一方。这样能帮您省很多钱,而且,整个基建的工期还会提前。”
“陈科长,运距真的近。”王万箐又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精明的盘算,“从总段工地到四新渔场的倒土点,也就两公里左右,运费比运到别处低多了。倒土的地方是抽干了的鱼塘,也不用花钱,倒下去就走。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等挖掘机走了,车队散了,再想干,代价可就是不仅要多花钱,而且土还不一定能及时运出去。”
陈科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看王万箐,又看看江春生,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是个明白人。这些土堆在工地上,一直就是他的心头大患。土建施工单位周经理为这事跟他纠缠了不知多少次,总段这边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案。现在有人主动上门来提出一个既省钱又省事的方案,他不是不动心。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他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坦诚,也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小王,小江,你们说的这个事,确实是件大好事。我也不瞒你们说,这些土一直就是工地上的老大难。本来基础土方开挖与外运,是包含在和土建施工单位签的大合同里面的。但当时考虑到市场价格因素,也是为了给总段省钱,你家马科长建议土方工程按独立费来处理——就是把土方这一块从大合同里摘出来,单独定价、单独结算,价格双方根据市场情况再商定。”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继续说,“结果我们的心理价位,土建施工单位那边接受不了。他们觉得按我们的价格干不了,就把皮球踢回给了我们,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周经理他们是外来施工企业,干不了我能理解。本来,原来总段的想法是准备把这些土都倒在四新渔场填路基去的——就是给你们去填路基。结果一问才知道,那段路基设计要求只能填砂土,我们这黄土不符合要求,就这样把我们的土晾在里面了。”
他越说越来气,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我找你们钱队长来帮忙解决,他让老金和老刘都来工地看过了。结果一核算,因为运距远,价格算下来要十块钱一方。这个价太高,我们可出不起,最后就不了了之。土建施工单位的周经理为了这几堆土跟我纠缠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开会都提,还说搞得他们很多材料都要二次运输,都被我给骂回去了。”
王万箐和江春生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原来不是总段不想把土运走,而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路子。钱队长派人来看过,运距远成本高;周经理他们是外地来的,更加干不了,把球踢回给总段;总段想倒在路基上,土质又不符合要求。这几堆土,就这么在工地上堆了几个月,长了草,成了谁都不愿意碰的烫手山芋。
“现在好了,”陈科长的脸色缓和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你们说四新渔场那边有抽干了水的鱼塘可以倒土,这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而且运出去一方土的价格在四块钱以内,运距近了,费用自然就下来了。这个价倒是不高。你们说上土的挖掘机一旦放走就再难组织来,这话也确实有道理——我跟老金他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工程机械,忙的时候抢都抢不到,闲的时候放在那里也没人要。现在是正好赶上到处都在挖运土方。”
他顿了顿,目光在王万箐和江春生脸上扫过,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放心,这事我放在心上了。这两天我就去找刘书记专门汇报这件事。看能不能提前半个月让你们进场把土方清走,先把场地腾出来,也好让后续的室外工程能顺利推进。实在不行的话,我跟刘书记商量商量,把土方外运这一块单独拿出来,作为一个专项工程包给你们预制组来做。反正这些土迟早要运走,与其让它堆在那里碍事,不如趁你们机械还在的时候清出去。省钱又省事,刘书记应该会同意。”
王万箐和江春生听了,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陈科长能主动提出去找刘书记汇报,说明他对这件事是真心实意地认可和推动。而刘书记对江春生的印象一直不错——渡口工程是全段的放心工程,207国道的填土又干得热火朝天,再加上王万箐的老公马平安在工程科当科长,专业意见也能说得上话。这两层关系加在一起,事情的把握就大了。
“那就太感谢陈科长了。”江春生站起来,诚恳地说道,“我们就等您的消息。如果刘书记点头了,我这边就立刻接着安排,那边的路基土方一完,挖掘机和车队就转场到您这边来。”
王万箐也站起来,笑着说,“陈科长,这事要是办成了,您可就是帮总段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回头我让马平安请您喝酒。”
陈科长笑着摆了摆手,“小王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忙你们的,我这边有消息了马上通知小王。”
“好的!陈科长,那我等您好消息。”王万箐笑了。
从陈科长办公室出来,两人走出办公楼大门。室外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江春生跨上摩托车,王万箐扶着他的肩膀坐上后座。
“王姐,要不要去渔场那边看看? 我带你去看看抽干水的鱼塘什么样。”江春生侧过头问道。
“那就去转一圈吧,看一眼就走。”王万箐把手轻轻放在江春生的腰部。
摩托车驶出总段大院,从城东路拐上207国道,向北一路畅行。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柏油路面被晒得泛着油光和热浪,但在快速行驶的摩托车上,虽然是热风扑面,倒也有几分爽快的感觉。风吹得江春生的衬衫猎猎作响,王万箐坐在后座上,双手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衬衫,头上的太阳帽被风吹得往后仰,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帽檐。
两人很快到了四新渔场段的卸土点。江春生没有停车,只是放慢车速,按了几声喇叭。李同胜正拿着一根钢钎站在路边给一辆拖拉机量土方高度,听见喇叭声抬起头,认出江春生的摩托车,咧嘴一笑,抬手挥了挥。许志强也在前面不远处朝这边点了点头。蒋正章倚在一辆拖拉机的车厢边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看见摩托车后座上的王万箐,远远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但声音被拖拉机的马达声盖住了,只看见他的嘴在动。
江春生冲他们快速的抬了一下左手,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开了两百来米,在他们那五十亩地的位置停了下来。摩托车停在路边,两人都没有下车。江春生单脚撑地,指着北边那几个鱼塘。
靠近路边的两个大鱼塘已经完全抽干了水,黑色的塘底淤泥裸露在烈日下,被晒得龟裂发白,裂缝比昨天更宽了。第三个鱼塘的水也下去了一大半,到今天傍晚,就应该见底了。
“王姐你看,就是这几个塘。北边这五个都抽干了以后,正好把总段那边的土拉来填进去。”江春生用手指着鱼塘比划了一下,“这几个塘都是于永斌的一个朋友买下来的,准备填平了以后搞开发。我们正好把总段的土拉过来,免费倒土,他们省了买土的钱,我们省了倒土的麻烦,总段解决了老大难问题。一举三得。”
王万箐看了看眼前这片抽干了水的鱼塘,又回头看了看南边热火朝天的卸土现场,微微点头,“嗯,挺好的。这个位置确实近,从总段工地拉土过来,好像还不到两公里。”
江春生回头扫了一眼王万箐,见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王姐,这外面太阳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江春生看看两头的路况,机会正好,他一拧油门,摩托车在207国道上掉了个头,往回驶去。经过卸土点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放慢车速经过。
蒋正章这会儿刚指挥完一辆拖拉机卸完土,转过身来,正看见江春生的摩托车载着王万箐又开过来。他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道:“王会计,把江老板抱紧一点,别被颠掉下来了!”
王万箐在车后座上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蒋不正经,大热天的你少操点心,多喝点水,别中暑了!”
蒋正章哈哈大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心吧王会计,我老蒋皮糙肉厚,晒不坏!”旁边的小花也被逗笑了,捂着嘴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许志强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指挥倒车。
江春生只当什么也没有听见。摩托车一路向东,绕了一圈后很快回到了总段宿舍区。江春生把车停在王万箐家楼下,王万箐从后座上下来,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服,把太阳帽摘下来拿在手上。
“春生,上去坐会儿不?吃点西瓜解解暑。”王万箐指了指楼上。
“不了王姐,我还得赶回工地去。把这最后几天忙完就轻松了。”江春生说。
“行,一定要多喝水,千万别中暑了。”王万箐把太阳帽重新戴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语气认真地说,“对了,晚上马平安回来了,我把这个事跟他好好说说。让他这两天找机会跟陈科长聊聊,从工程角度帮你们烧烧火,陈科长就跟用心了。”
“那太好了。”江春生感激地说,“有马科长帮忙说话,陈科长去找刘书记汇报的时候底气也更足。”
第115章 路基成型备转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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