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背景板丫鬟?那我可要摸鱼了》
第1章 又活了
非历史文且逻辑一般请勿考究!(小脑袋寄存处)^w^
冬夜,月光从窗间的缝隙渗入,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窄小的床上,月光下小脸更显苍白,她蜷缩在薄旧的被子里紧闭双眼,眉头紧皱,不停颤动的睫毛似是做着噩梦。
姜秣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破旧的房梁,鼻尖萦绕着一股霉味。
身下的床板很硬,硌得姜秣身子不太舒服,刚动弹一下,就感到身上一阵疼痛。
陌生的环境加上沉重的脑袋,姜秣躺在床上意识一片空白,空气中股股冷意,强硬的刺激她清醒。
她……不是死了吗?
前一秒还在基地与小队的人,一起庆祝完成S级任务,难得享用美食的姜禾突然倒在餐桌上。
没错,姜秣是猝死的,享年26岁。
在末世以异能为王的时代,别人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或风雨雷电等变异属性的强劲异能,而姜秣的异能是鸡肋的变形异能。她的异能等级不高只能变换一些形态,维持的时间也就半个小时,对杀丧尸并没有任何帮助,只能拿枪肉搏打架。
为了不拖小队后腿,姜秣不吃不喝不睡,连续战斗三天,任务结束时她只喝了一瓶营养液,想着庆功宴后再回去睡觉,没想到她猝死了。
姜秣艰难的撑起身子,坐靠着墙壁裹紧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警惕地打量四周。
屋子逼仄窄小,墙角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整间屋子除了她身下这张破旧的床和木箱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姜秣伸出冰冷的双手想要搓热,她定睛一看是一双小孩的手,她穿成了一个孩子!
晕……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寒冷的冬夜,破败的环境,病弱幼小的她。
姜秣麻了,本来她都已经猝死了,不那么痛苦的死去也她觉得挺好的,可现在又让她活过来,还是这么个情况,是什么意思……
真的好冷啊,这次不会要冻死吧,看样子这孩子是已经冻死后,她才能穿过来。
“这丫头不会死了吧,不行得去看看,可花我四两银子呢。”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屋外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秣赶紧躺下装睡。
刚一躺下,门就被推开。
一男一女挟着刺骨的寒风进屋,本就不大的屋子因进了两个人显得拥挤,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
“哎哟!这天可真冷,都几个月了这雪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下。”女人薄的厚的几层衣服都套在身上,本就肥胖的身材显得更臃肿,她一进屋立马关上房门。
“你去看看,死了没。”她用手肘推推一旁的瘦弱的男人。
那男人躬着身子唯唯诺诺,看着眼前毫无生机的女孩,他颤颤巍巍的伸手在姜秣的鼻子下,微弱的鼻息似有似无的打在男人的手指上。
“还活着。”把手收回,男人恭敬的回复女人。
“等会让人送些吃食和药过来,再送床被子,过几天人来,别让这妮子死了,我还等着赚钱呢。”说完女人裹紧身上的衣服出去。
“是。”听着女人不耐烦的语气,男人不禁在她背后暗自翻了个白眼,紧跟着出去。
听刚刚的对话,姜秣推测出自己应是在人贩子手上。
不知道她们要把自己卖去哪里?天寒地冻的,自己还是孩童又受着伤要怎么逃?逃出去自己该何去何从?头好晕……想着想着姜秣沉沉睡过去。
翌日清晨,姜秣微微睁眼。
“你可算醒了,都烧一天一夜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姜秣耳边响起。
姜秣侧头寻声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脸上都是灰,头发也有些杂乱,破烂的衣裳套着她瘦弱的身躯,手里拿着一张饼和一碗药,乖巧的站在床边,面色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这些是王妈妈要我拿给你的。”小女孩面带笑意的把饼递给姜秣。
姜秣撑起起身子接过,嘴角浅笑,“谢谢。”
“原来你会说话啊,之前见你一个人闷总在角落不说话,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小女孩坐到姜秣床边,“我叫素芸,你叫什么?”
“姜秣。”她回道。
“姜秣……”素芸轻念一遍姜秣的名字,“那你赶紧把药喝了吧,赶快好起来。”
“素芸,你可知王妈妈要把我们卖到何处?”姜秣问道,语气有些戒备。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素芸一说起这事脸上则是笑意盈盈。
“这几个月的大雪死了好多人,接近年关,好些府上缺人,这才有人寻到王婆子,说过两天会有一些府上的管事来这挑人,听说兴远伯府的人也来!”
“兴远伯府?”姜秣端起碗,小脸皱成一团把苦涩药喝进嘴里。
“是啊,兴远伯府,咱们这次运气可真好,我刚去打听,这兴远伯府下人的待遇,可比别处的好多了,给的银子也多。”素芸双眼发亮的说起兴远伯府,想象着能在里面干活的日子。
“为了把我们卖个好价钱,王妈妈这才叫我给你送药来,不然她才不会管我们死活。”素芸压着声音对姜秣说道。
“素芸,我脑子烧糊涂了,好多事都不记起来,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吗?”姜秣试探一问。
“看来你真是烧糊涂了,咱们在云溪镇,那你还记得云溪镇在哪吗?”素芸歪着头看姜秣。
姜秣摇摇头。
“在大启王朝!那你还记得今日是几月几时?”
姜秣假装思考几瞬又摇摇头。
“崇熙六十二年腊月初二日,姜秣你真可怜,你好好休息,我得去干活了。”那素芸利落收拾药碗后,匆匆离开。
大启王朝,姜秣在末世上高中时,书上并没有这个朝代,那么她是在另一个世界……
姜秣的接受程度一向很高,她想既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姜秣虽然这么开导自己,但心中还是隐隐烦闷。
回想方才素芸的话,这兴远伯府应该不错,不过古代这等级森严,命如草芥的时代,她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姜秣在床上躺了两日,这两日都是素芸给她送吃食和药。
送东西时素芸都会坐在床边拉着姜秣说话,主要都是素芸在说,姜秣在听。从素芸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原身被卖的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连下几月大雪,许多人家粮食不够吃,原主家还有个两个弟弟要等吃的,没办法只好把原主卖了,那时素芸正好在驴车上看到。
照素芸的说法就是,去府里当下人总比在家饿死冻死要强,不卖给王婆子,那还有张婆子、李婆子。
姜秣起身下床,出门打量周围的环境。整个院子不大不小,只有三个低矮的土坯房,很多人聚集在院子做着手头上的活儿。
王婆子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她尖锐的嗓门高喊,“都聚过来听我说!”
王婆子说完后,院中的人都急步朝她那走去,姜秣紧跟在后面,她扫了一圈,整个院子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人左右,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
第2章 贵人到
姜秣走在众人后面,抬眸往王婆子方向看去,是四五十岁的妇人模样,身材肥胖,穿着厚实的衣服,料子看起来不错,想来这王婆子的买卖还挺大的。
见人都到齐了,王婆子插着腰指着众人厉声道:“明日贵人们可就来了,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机灵点,洗把脸拾掇拾掇自己,别脏了贵人们的眼,若是害我卖不出好价钱,小心你们的皮。”
众人垂着头听王婆子的训话,齐声道:“是。”
“散了吧。”王婆子嫌弃地挥挥手。
“诶!你等会。”王婆子指向姜秣。
姜秣见王婆子叫住自己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定定站在原地。
王婆子走到姜秣跟前,捏起她的下巴,“看你这样子好得差不多,搬回去跟她们一起住。”说完甩开姜秣的下巴。
见王婆子还没走,姜秣也不好离开,“哟~自己住着一间屋子被人伺候两天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话都不会回。”
姜秣听着王婆子阴阳怪气的责骂,顺从的道:“姜秣谨听王妈妈指示。”
见姜秣还算乖顺,王婆子没再发难,转身迈着摇曳的步子离开。
姜秣目光看向王婆子离去的身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进屋子收拾,东西不多也就一床被子,姜秣抱起被子往院子右边的屋子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一排大通铺,只有靠里的铺子有位置。姜秣抱着被子过去,正要把被子放下,感觉身旁有人过来,姜秣不经意的把身子侧开,转头看向那人。
个子比姜秣高出半个头,是个看起来大约11岁的女孩,长相清秀。
女孩本想推开姜秣,见没推成,她提高嗓子冲姜秣喊道:“你个病秧子不许睡我边上,可别把病气过给我,真晦气!”
姜秣没理她,看着就像个熊孩子,继续把被子铺开整理好。
“你听见没!病鬼!”见姜秣没理她,那女孩上前把姜秣的被子扯过来想把它丢在地上。
姜秣死死扯着被子不松手。
见拽不动女孩手上的力道加大,“贱妮子!你给我松开!”
姜秣闻言忽的松开手,失了力道的女孩跌坐在地上,就在那被子快碰地时,姜秣一把捞回。
“你敢推我?”她满脸怒色,站起扬起胳膊就要往姜秣脸上扇去。
死小孩,真是烦人。
姜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开,“我为什么不能睡这,你是谁?是王妈妈让我过来的,你不满意就去找她。”
“你!”那女孩还想发作。
“紫菱!你干什么,明天贵人就来了,小心我告诉王妈妈,说你坏事。”素芸冲进屋子挡在姜秣身前。
“哼!我不管我不要她睡我边上,要是我被染了病气,你看王妈妈偏帮谁!”紫菱瞪了一眼素芸身后的姜秣。
“我跟你换,王妈妈近日忙着呢,你看她管不管这些小事。”素芸虽个子比紫菱矮了个头,但气势却不输。
见形势讨不着好,紫菱,“哼!”的一声,气冲冲的转身跑开。
“姜秣,你没事吧?”素芸一脸关心。
“没事,谢谢你素芸。”姜秣又重新把被子铺好。
“你别理她,心气高着呢,整天想着进富贵人家当高门贵妾,仗着自己模样好,得王妈妈喜欢,这段时日都是拿鼻孔看人。”素芸在姜秣耳边低声说道。
姜秣在床边坐下,“她不来找我麻烦,我自然不会理她。”
素芸拉着姜秣,“走,跟我去小厨房烧点热水洗把脸。”就当下的条件也就只能洗把脸。
“咱们都快半个月没洗脸了,哈哈哈咱俩像路边的叫花子。”等着烧水的功夫,素芸向姜秣打趣道。
姜秣看着素芸花猫一般的小脏脸,笑得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嘴角不由的微微上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素芸是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我听说爱笑的人,运气总是好的,素芸你这么爱笑运气肯定不错。”
“真的吗姜秣!那希望我能进兴远伯府当丫鬟,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水好了!”素芸和姜秣一起端着锅里的水倒进木盆。
“呀!姜秣,原来你把脸洗干净一点都不比紫菱差。”素芸眼前的姜秣只是11岁的女孩,已初显美人面,肤色白嫩,五官精致灵秀。
“素芸,你也不赖,可爱的像个福娃娃。”素芸虽然消瘦,但脸上的婴儿肥还在,姜秣不由得捏了把素芸脸上的肉。
两人相视一笑,“要是咱们能一起进兴远伯府就好了。素芸挽着姜秣的手回到房间。
姜秣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运气这事是真不好说。
月上中天,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夜半的寒气把姜秣冻醒,她转头身旁的素芸睡的正香。
姜秣再次感知异能,还是什么也感受不到,这两夜她时不时的就会尝试,现在也依旧不行,姜秣放弃了。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选进兴远伯府,能去待遇最好的府邸当然好,去到别的府上,若待遇比不上兴远伯府,包吃包住给工钱也行,行事小心些就是。
随便吧,姜秣觉得去哪里都行,上辈子劳苦劳累,再活一世姜秣决定活的随意些。情况不妙再想办法逃走,没有异能但战斗技能还是有的,自保没问题。
想着想着,姜秣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又继续睡着了。
“赶紧!紫菱你去安排她们分成四排都站好,一会贵人们就到了,你们可得给我打起精神!”王婆子站在前头,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一圈,穿着破烂虽些,脸蛋倒还干干净净像白花花的银子,她满意的哼起小调。
姜秣和素芸被紫菱分到了第四排。
“卑鄙,公报私仇。”素芸小声嘟囔着,只有姜秣听见。
“嘘,快看人来了。”姜秣轻声提醒素芸。
两人望向远处,看见四辆马车朝小院驶来。
“哇~姜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马车,真真是威风极了。”素芸即使压低着声音也压不住面上的兴奋。
见人快到了,王婆子督促着,“都站好。”
第3章 进府
王婆子和院中的其他人齐望向不远处的马车。今日王婆子裹着新袄子满面春风,盼着马车能快点过来。
其他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的人如王婆子般眼中充满希冀,有的人满面愁容,姜秣则是神情淡淡站在原地。
小院外,四辆马车依次停下。车门一开,下来四位嬷嬷。
四人站在一起,皆穿戴不俗,各有各的富贵,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镇住这小小的院落。
姜秣藏在人群后,暗中观察这四人。隆冬月下,有冻死、饿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也有人在穿金戴银,过富贵生活。
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同人不同命。
王婆子见状立马迎上去,“哎哟,可算把诸位贵人给盼来了,快快屋里请,喝上杯热茶暖暖身子。”王婆子躬身引四位嬷嬷进正中间的屋子。
等四人都落座好了院中的人才跟着进屋。
“王婆子,只有这么些个人吗?”身穿深灰色长裙,手戴玉镯的嬷嬷问道。
“回袁嬷嬷,这大雪下的,死了好些人,这不,我寻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这么些人。”王婆子讪讪答道。
一位戴着金戒指的嬷嬷看向王婆子,“一共多少人。”
王婆子立马回话,“回向嬷嬷的话,共二十一人。”
“哦?二十一人,咱们有四个人,这多一个少一个的,怕是不好分啊?”身着深蓝色裙子,手中戴着明晃晃的金镯子的嬷嬷端起茶壶闻了闻又放下。
“这……这,回孔嬷嬷,能得贵人青眼,自是她们的福分。各位贵人先挑选着,若还是不合心意,婆子我再为各位贵人另寻合适的,定让贵人们满意。”
姜秣还挺佩服王婆子圆滑的应变能力,王婆子这番话,既不得罪人,也为自己留有余地。
坐在中间位置头戴银簪的嬷嬷沉沉开口,“如此,我先替各位嬷嬷们看看,如何?”
“范嬷嬷客气,您慧眼如炬,若是能替咱们姐妹掌掌眼,咱们也能省些心力。”孔嬷嬷笑着恭维道。
这范嬷嬷自从进了这院子就没说过话,她全身上下只有头上戴着个银簪子,穿着不显山露水,但姜秣觉得这四人之中应是她的地位最高,难道是兴远伯府的?
“识字的站在右边,会女红的在左边,两者都会的就上前两步。”
依着范嬷嬷的话,房间内已经分队站好,右边那识字人极少,只有寥寥两三人,左边会女红的人稍多些,看着有七八个,素芸就在其中,而两样都会的,只有紫菱向前走了两步。
姜秣初来乍到,没见过这朝代的字,不知道认不认识,她这双手只杀过丧尸女红更是不会,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姜秣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冒头。
范嬷嬷走到紫菱跟前,“头抬起来。”
紫菱缓缓抬头,垂着眼睛。
“倒是长得清秀,可读过什么书,会写多少字,女红如何?”范嬷嬷问道。
紫菱朝范嬷嬷恭恭敬敬行礼,“回范嬷嬷的话,奴婢只读过百家姓,只识得百家姓上的几个大字,女红会绣衣服纳鞋底和一些简单的花鸟图。”
范嬷嬷满意的点了下头,回到座位上,“诸位先选,等挑好了我再挑。”
孔嬷嬷站起来,“那妹妹我就不客气了。”
她略过紫菱,左边瞅瞅右边看看,选了五个,其中就有素芸,“虽说咱们兴远伯府待下人是宽厚了些,但也不代表进了兴远伯府就可以偷奸耍滑,要是被主家发现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被她选中的人齐齐行礼道:“是。”
之后,户部侍郎府的向嬷嬷和礼部侍郎府的袁嬷嬷各要了五个。
许是真的缺人,剩下的六个人范嬷嬷毫不客气的全要了。
见院子里的人都被要走,王婆子面上喜色更甚,笑得脸上的肥肉堆都在一起,“辛苦各位嬷嬷,还请嬷嬷们在此稍作休息,”她转身面对姜秣她们,“还不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别让嬷嬷们久等。”
行礼道是之后,大家奔向屋子收拾东西。
姜秣站在床上,真的除了床被子就没什么要收拾的,衣服也没有。
整好被子后,她帮素芸收拾行李,“姜秣,没想到咱们要分开了,也不知道你是哪个府上,那嬷嬷也没说,你可得记得我~”素芸一改平日嬉笑的脸,双眼泪汪汪的看向姜秣。
“好,我知道你在兴远伯府,有机会我给你寄信去。”姜秣轻拍素芸的肩膀安慰。
素芸的脸上瞬间扫去乌云,挽着姜秣的手,“那你可一定要记得。”
“真晦气,竟同你在一个府上。”紫菱路过姜秣翻了个白眼离开。
“哼!你别理她。”素芸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抱着姜秣的胳膊不放,“姜秣你要保重啊。”
“放心吧素芸,你也保重。”
从云溪镇出发,姜秣在牛车上坐了三天坐,牛车上的人都和姜末一样被颠得脸色苍白。
原本还想在车上欣赏这边的风景,可在马车上坐不到两个时辰,姜秣的胃已经翻江倒海。三天的行程她吐了两回,已经是这群人里最少的,就紫菱和另一个女生一天就得吐两回。
在第四天早晨,就在她们快不行时,牛车终于停了。
姜秣颤颤巍巍的从牛车下来,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被范嬷嬷带进府里。
站在一个不大的院子中,除了姜秣几个,还有一些从别处来的人。她们分成三排站在一起,每排五人,低着头听范嬷嬷训话。
“这里是京城的永定侯府,若不是近日府中急需人手,以往你们这般大的是不能进府里做事。
能进到府中,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在府里,只要你们规矩行事,尽心尽力伺候好主子,自然会有你们的好前程。可若是有人存了什么歪心思,那就好好掂量自己这身几两重的骨头值几个钱!”范嬷嬷语气凌厉,不愧是高门大院出来的嬷嬷,训起人来气势逼人。
“是。”众人行礼。
“好了,一会我领你们去找杨妈妈,好好跟杨妈妈学好规矩。”说完范嬷嬷走在前头带路。
姜秣就这样进了京城。
第4章 系统
姜秣走在最后,新奇的打量周围,这侯府庭院深深,长廊蜿蜒曲折,两旁的花木修剪得齐整精致。隆冬月下,处处透着一股庄重与威严。
真美啊,在末世姜秣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这样精致优美的景色,都是许多坍塌的废墟和飞扬的尘土,基地的环境也很糟乱。
看起来比末世强得多,都是弱肉强食,权级分明的环境,最起码她不用拼着性命杀丧尸。
走了大致一刻钟,范嬷嬷领着众人进到另处院子,比之前要大一些。
“这位是杨妈妈,这三天杨妈妈会教你们府上的规矩,都学仔细了。”
“是。”姜秣一同行礼。
说完范嬷嬷就离开,姜秣这才看向杨妈妈,四旬有余,乌发掺杂着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沉稳。
“府中丫鬟分三等,一等丫鬟负责贴身伺候的生活起居,协助主子,一月一两银子;二等丫鬟负责府中内外院的洒扫等事务,一月七百钱;三等的粗使丫鬟负责府中上下的浆洗衣物等重活,一月五百钱。丫鬟们每月有两日可休息。”
当听到一等丫鬟每月都有一两银子的时候,姜秣身旁的人都开始兴奋的窃窃私语。
“肃静!进了府,就得规规矩矩,老实本分做事。方才的事,我只说这最后一遍,若是日后再犯,可别怪板子不长眼!都听清楚了吗?”杨妈妈眉头紧锁,声音冷厉,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看着身前如同鹌鹑般低头的三排人,杨妈妈继续训话。
“这三天,我会教你们府里的规矩。之后,你们先从三等丫鬟做起。只要本分做事,忠心为主子分忧,这前程自会好。”杨妈妈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严厉。
“在府里,丫鬟若要赎身,只有一等丫鬟年满二十岁后,方可选择婚嫁出府。若不愿婚嫁,也可由府中发放契书,准其离府。此外,若得主子同意,拿到官府文书并缴纳赎身银两,也可自行赎身出府。”杨妈妈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好了,现在你们都进右边的屋子休整,下午再跟着学规矩。”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有几人都抢在前面选好位置,姜秣抱着她那床被子,最后进屋,只剩靠着最外的位置。
屋内是同王婆子那一样的大通铺,不同的是这的环境干净整洁许多,铺子上都放着一床被子,铺子前还有一张长桌和几张椅子,这桌椅还刻着花纹。这高门府上的下人房,比得上大部分百姓的房子。
姜秣看着床上的两床被子很是满意,半夜应该不会再被冻醒。
“真寒酸,都进府里了,还带着那床脏被子,真是丢府里的脸。”紫菱坐在椅子上,把玩着头发。
坐在紫菱旁边,同她一般大的女孩附和,“就是,看着真晦气。”
姜秣懒得理她们,和这种人说话就是浪费时间,她直接钻进被子闭目养神。不理解都是被王婆子卖了当奴婢的,怎么还相互看不起,反正她半夜不会冻醒就行。
坐在桌旁的两人见姜秣没理,她们也不好发作,紫菱,“哼!”的一声往自己的铺子走去。
夜晚,学了一下午行礼的姜秣,累得躺在床上浑身酸痛,这身子太弱了,才学了一下午行礼就累成这样,不行日后得把这身体给练好,不然打架都吃力。
就在姜秣快要睡着时,脑海中一道声音响起。
「随机签到系统开启!」
是系统!姜秣内心激动地狂跳,原本的睡意一扫而空。
「宿主每日可随时日常签到一次,日常签到奖励固定为一天一两银子,每隔两日宿主可自动探索签到地点,进行地点签到获取奖励。」
一天一两银子?怎么感觉这么少,“一天一两银子也太少了!就不能五两吗?”
「根据宿主要求日常签到奖励改为一天五两银子,只此一次日后不可再更改。」
失策,早知道就多说些,姜秣姜秣你还是太老实了。
“地点签到的签到奖励是什么?”
「本系统不能告知,请宿主自行探索。」
“……”
似乎是空气安静太久系统主动向姜秣询问「宿主今日是否进行日常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1点签到点,五两银子已发放至宿主空间记得查收」
姜秣查看空间,五两银子已到账,她这院子算不算签到地点?
“地点签到。”姜秣心中默念。
「教习院签到成功,归还宿主原有异能———二级变形异能,此地奖励不可重复签到」
竟然是她的变形异能!二级变形异能姜秣只能变成固定形态的飞虫和飞鸟,每次只能维持半小时,但总比没有的好,以后探索其他签到点就方便许多,姜秣还是很满意的。
“系统,这异能要怎么升级?”
「目前为您打了折扣,升三级只需要100点签到点和一千两银子,四级则需要四百签到点,四级后的每一次升级需在前一次的基础上再翻两倍,例如五级需要800签到点」
“100点,这一天才一点,得四个多月,更何况日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需要签到点,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系统将在5分钟后进入休眠状态,宿主可还有什么疑问」
“给我这个世界更多的资料。”
「收到」
姜秣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电流流进她的大脑。
原来姜秣穿进了一本书里,讲的是重生女和穿越女的故事。
前世身为晋王妃的温清染和身为侧妃的穿越女苏若瑶,在晋王府斗智斗勇,最后温清染被毒死,穿越女苏若瑶顺利当上皇后。
温清染不甘心,这世重生归来,知道苏若瑶是异世女后,又开始和她的斗智斗勇,夺回皇后之位,这本书重点就是温清染重生后的故事。
姜秣只是没有文字描写的背景板路人甲,现在距离温清染重生还有8年。
姜秣看完,心态一下子就放平了,既然自己只是个背景板,那神仙打架的事就和她无关。
“有更多关于书中温情染重生后的剧情走向吗?”
「本系统是签到系统,随机进到宿主身上,书中具体剧情不在本系统的管辖范围,还请宿主自行探索」
“我才不探索呢,不关我事。”
「既然宿主没有问题,本系统将在10秒后自动关闭」
“好。”
如今她有异能和系统,只要在府中找个轻松的闲差,干个一两年就跑路,之后在这个世界好好逛逛,躲得远远的过自己的日子,姜秣想想那很爽了。
「提醒宿主,系统随机进入宿主体内时强制设定了寄生条件:根据宿主开启情况,宿主需在永宁府当8年丫鬟,期满后可自行离开。若未达成条件,系统将自我销毁,奖励也会随之消失。」
“……好狠。”姜秣跑路计划失败。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反正也是打工,姜秣只能先苟8年。
系统走后,姜秣缩在被子里沉沉进入梦乡。
第5章 差事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清晨的寒风刺骨,冷意透过衣衫,姜秣她们几人瑟缩着站在院子中。
她们低垂着头,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院门,等待杨妈妈。
院中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多时,杨妈妈的身影出现,她站在前头,视线地扫过众人。
“今日,给你们分配差事,紫菱、姜秣和夏兰你们三人负责厨房,白珠、青黛、柳叶……你们负责浆洗府中衣物,翠香、桂清、梅香,你们负责……差事分完,你们既领了差事,便要尽心尽力,莫要辜负了府里的栽培。”
“不久会有人来领你们去各自负责的地方,去收拾东西吧。”话音落下,院中的寒意似乎更重几分。
杨妈妈走后,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既有对新差事的期待,也有对未知前程的迷茫。她们默默转身,脚步轻缓地朝屋子走去。
屋中众人皆沉默不语地收拾东西,这次姜秣除了两床被子外,还有一套三等丫鬟的衣服。
“真讨厌,去厨房干活,烟熏火燎的我这脸可怎么办啊!”紫菱的抱怨声打破了屋里原有的安静。
屋内本就沉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紫菱这么一说就有人忍不出声:“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我跟你换。”本就对要去浆洗衣服有怨言的柳叶冲着紫菱骂道。
“我才不要,再说了,我自说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紫菱不怯回怼。
“你!你个贱蹄子!”柳叶气不过想上前和紫菱理论。
“你才是贱蹄子!”紫菱尖声大骂。
见两人要吵起来,站在两人身旁的夏兰劝住,“别吵了!一会人就来了,若被杨妈妈知道,咱们都得挨板子。”
听夏兰这么一说,两人才作罢。
争吵结束,姜秣觉得紫菱是个傻的,才来这么些天就树敌,以后还是得离她远些的好。
走在宽大的九曲连廊中,廊柱雕花精致,檐角高翘;廊外,假山错落有致。院中还有一大片池塘,荷叶片片,池水清澈,因着冬天,池子里并没有鱼,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侯府,可真大啊……”姜秣心中不由感叹。她紧了紧手中的包袱,紧跟在后,她心中却暗暗告诫自己:在这里,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刻都不可松懈。
姜秣抬眼向前处看去,一个与她们一样身着深灰色的三等丫鬟服,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走在前方。她个子高挑,身形挺拔,比紫菱还要高出半个头。
在院中时,她曾自报姓名,叫惠云。
姜秣心中暗自打量,看样子这惠云是她们几个的上司。
姜秣觉得在厨房当差挺好,辛苦是辛苦些,但说不定能近水楼台开小灶,总比大冬天要洗全府上下的衣服强。
走了两刻钟,终于快到了,还没到院门姜秣就闻到厨房里传出一阵阵香味。
侯府的厨房位于府邸西边的偏院,是府中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她们走进院门,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的菜香,充斥整个院子,还能听见大铁锅里汤汁翻滚的声音,与厨娘们忙碌的脚步声。
厨房墙角堆满各种新鲜的食材,从时令蔬菜到山珍海味,一应俱全。梁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和熏鱼。
整个厨房虽忙碌,却不见一丝慌乱,一切都在无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到了,左边那排屋子是睡觉的地方,你们过去放好行李就过来,我给你们安排差事。”惠云声音柔柔,与她高挺的外貌倒是不同。
放好行李,姜秣三人匆匆走到惠云身旁,“你们先去净手,然后去那跟她们一起清洗择菜。”
净手后,她们朝着惠云指的方向走去。
姜秣手伸进水里洗菜,水真冰,她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被分去洗衣服,这手要是泡冷水一天她真受不了。
几个女孩围蹲在一起,她们中最大的也就是惠云12岁,姜秣与其他人一样同为11岁。
她们手中忙碌地择着菜,嘴里也没闲着,低声闲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管事嬷嬷听见,却又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与好奇。
“你们是刚进府的吧,我叫春晓,你们叫什么。”春晓好奇的看向她们。
姜秣、紫菱、夏兰三人纷纷报出自己的名字。
“紫菱你长得真好看。”春晓一旁的女孩发出感叹,“姜秣你也不赖,对了我叫竹陶。”
紫菱一听到有人夸自己脸上扬起得意的微笑,一听姜秣也被夸,眼底的笑意则轻了几分。
惠云没说话,但也在一旁听着。
“跟你们说,昨日内院洒扫的翠儿姐姐被调到老夫人身边去了,说是做事机灵,得了赏识呢!”春晓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可不是嘛,我听说老夫人房里会多给月钱,活儿还轻,还能时常得到打赏呢,真是好福气。”竹陶接话道,手中的菜叶被她掐得飞快。
“真的吗?”夏兰好奇的问。
“真真的,不知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运气啊?”春晓虽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老夫人屋里?姜秣听着确实像个好去处,但在府里最德高望重的主人跟前行事,那得要处处小心,算了不在姜秣考虑范围之内。
“别做梦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择菜吧,待会儿管事嬷嬷来,见咱们偷懒,又该挨骂了。”惠云抬起头,淡淡地插了一句,几个女孩顿时收敛了几分。
她们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但嘴角的笑意却未散去。
紫菱想着刚刚春晓她们的话,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在厨房忙活了一天,不是洗菜择菜就是帮忙搬柴火传递食材,姜秣这小身板累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系统,地点签到。”
「厨房签到成功!奖励宿主随机美食20道,健体强身丸一枚,此地奖励随机可重复签到」
真是打着瞌睡送枕头,她明天早上锻炼时,试试这健体丸效果如果。
算上今天早上的日常签到,姜秣一共有4点签到点和二十两银子。这二十两银子要是在外面,能够一家人好花上几年,在姜秣这可就不够花了。
昨天她突然发现系统多出个商城,光是解锁得要50点签到点和50两银子,这系统真是坑。
第6章 送餐食
寅时,月亮高挂枝头。距离厨房忙碌还有一个时辰,整个侯府还沉浸在睡梦中。姜秣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物,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她轻声走到屋子旁的一棵老树后,粗大的树干将她瘦小的身影完全遮掩。
两息后。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飞虫从树后飞出,往侯府南处飞去。
这是姜秣在恢复异能的第二晚,寻到的一处习武锻炼的风水宝地——清秋院。
院墙外连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姜秣偷偷去看过,这巷子连着京城南市的云锦大街,走上一刻钟就能到。
京城共分东西南北四个市区,侯府所在的地方是在东市的钟临门,这里住的都是高门权贵,整条路宽敞整洁,贵气无比。
姜秣记得,刚到的第一天,杨妈妈叮嘱过她们,府中南面有个院子,院外有片竹林,没有吩咐不得进去,当时她便留了心。
姜秣第一次来清秋院时,不禁讶异,这院子显得格外破败荒凉。院门上的匾额被蒙上厚厚的灰尘,字迹已模糊不清。姜秣没想到富贵无比的侯府,竟然还有一处这样的地方。
看来这侯府秘密不少。
旁人若是深夜到这漆黑荒凉的地方,怕是早就被吓得半死。
姜秣倒没什么感觉,她本就是个无神论者,连丧尸那样恶心的东西都杀过,更何况在她眼里,人心远比鬼怪可怕得多。
她一落地,瞬间变回原样,在原地热身几下后,开始绕着院子跑步。
跑之前她吃了系统给的健体丸,效果十分显着,原本跑两圈就喘得不行,现在跑好几圈都不带喘的,身体也感觉很轻松。
姜秣扎着马步,微微仰头,借着月亮的位置估摸着时间。清冷的光辉洒在她的脸上,她调息凝神,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直到黑色的天渐渐被一抹浅色渗入。
“该回去了,”姜秣的站直身体,化作一只的飞虫,悄无声息地向厨房的方向飞去,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消失在渐渐亮起的天色中。
“姜秣!起这么早。”春晓出门看见姜秣在屋外洗漱。
“早。”姜秣向春晓打了声招呼,朝厨房走去。她还是不太适应太热情的人,素芸除外,估计是素芸长得可爱吧。
“真像个冰碴子。”春晓小声向一旁的夏兰抱怨。
“之前在教习院她就如此,经常一个人呆着。”夏兰洗了脸,“走吧,我们也过去。
几人蹲在昨日的地方继续清洗择菜。
“这菜得择到何时,我这手都要泡烂了。”紫菱看着发红的纤纤玉手,满面愁容的哀怨。
“这才哪到哪,过段时间便是年关,到那会更是忙得不知天昏地黑呢。”竹陶听她这抱怨,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你呀,要不想受罪,有本事找嬷嬷调到别处去。”春晓搭声道。
紫菱就是这么想的,她这几天一歇下,就在府里走动,认识了几个姐姐。
“过了年府上一些一等丫鬟就要出府了,想要往上爬就老实干活,别想着抖机灵。”向来沉默的惠云出声,说完起身到别处忙去。
惠云走远后,紫菱小声嘟囔,“切,神气什么。”
在一旁的竹陶听见小声提醒,“你可别当她的面说,她娘是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爹在府里也是大管事,她是府上的家生子。”
“那她怎么12了还是三等丫鬟。”夏兰好奇问。
“府里规定了家生子也都要从最下等做起,而且她娘心疼她不让她过早入府,进厨房也就一年,等时间一到就能往上升,升得可比咱们外来的快多了,分的都还是好差事。”春晓低声科普。
“真幸运。”夏兰眼中生出几分羡艳。
“诶,你们有想过要去哪吗?”春晓问,见没人回答,她侧头问姜秣,“姜秣,你想过吗?”
姜秣本来不想说的,可人家都点名道姓了,“按部就班的做,幸运的话等到了年纪就出府。”她敷衍着
“你要出府啊,自立门户吗,我听大人说,一个女子在外自立门户很容易被欺负的。”春晓不解,在府里有吃有喝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
“我择好,先去看火,你们聊。”姜秣不想几句话和春晓掰扯不同时代的观念问题,找了个借口走了。
姜秣一走,春晓就转移目标,“你呢夏兰?”
“我啊……我还不知道呢。”夏兰垂下眼眸,面色羞怯。
见夏兰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春晓又看向紫菱,“紫菱,你模样长这么好看肯定会有个好前程的。”
紫菱听到这话,面泛红晕,“那就借春晓吉言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过半月。
年关将近,天气愈发寒冷。丫鬟们换上了府里前两日发的厚实的棉衣,却仍抵不住刺骨的寒意,手脚冻得通红。
如果没进这永宁府,姜秣想她估计真的会冻死在这个冬天。原本门还大开的厨房如今紧闭,还加了厚厚的毡布挡风,只留出几扇窗浅浅开些缝隙通风。
同往常一般,姜秣在帮何厨娘切菜,虽说在厨房签到了几次,系统奖励的美食已经有140道,除给健体丸之外,还有美容丸和光吃不胖丸,之后再签到给的奖励都是重复的,美容丸她还不需要,140道美食她也不着急吃完。
为能享口福,姜秣几乎每日都在何厨娘这帮忙,当姜秣想吃点别的美食时,她都会给何厨娘十几枚铜板让她开小灶。何厨娘的手艺,不知为何,就比系统给的美食要好吃不少。
“紫菱,跟我去云雅阁给郑姨娘送午食。”惠云朝紫菱干活的地方喊道,见没人理自己,“紫菱呢?”
“紫菱出去了,说是一个内院的姐姐让她去帮忙。”夏兰回道。
“这下着大雪,她去帮什么忙。”惠云有些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去吧,惠云姐姐。”姜秣出声解围。
这段时间太冷了,她只在厨房和清秋院签到,清秋院奖励的是一柄剑和一把匕首,不能重复签到,正好趁这次机会探索新地点。
“那你收拾一下跟我走吧。”惠云柔声道。
两人一人提着沉甸甸的食盒,撑着伞,身影隐匿在大雪中。
第7章 郑姨娘
两人一言不发的并排走了良久,惠云率先出声打破这份沉默,“一会到云雅阁那,在院门通传等人来取就好。”
“之前不都是有专门的人到厨房取餐吗,怎么这次要咱们送。”
“说是六小公子生病,郑姨娘那腾不出人手。”惠云解惑。
姜秣了然,点了点头。
快到云雅阁时,惠云突然停下脚步。
姜秣侧头看她,就见惠云轻放食盒捂着肚子,唇色发白。
“惠云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估摸着早上吃错东西,肚子疼的厉害。”惠云疼得蹲在地上喘着气。
“这可如何是好。”姜秣往四周张望。
她扶起惠云往一旁的亭子走去,待惠云坐好后,回去拿起地上的两个食盒。
“这趟可否帮我先送过去,我在这歇会,一会就去找你。”惠云声音虚弱的同姜秣商量。
看着惠云越发苍白的脸,额角还有冷汗流下,姜秣道:“那我先过去,你在这好好休息,倘若你没来找我,我再过来找你。”
“多谢你姜秣。”惠云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这亭子离云雅阁很近,不一会就到了。
“系统,地点签到。”
「云雅阁签到成功!奖励男子与女子衣服各三套,易容工具一份,不可重复签到」
“……不能重复签到,算了也还行,出府的时能用上。”
姜秣站在门口等通传的人禀报,半盏茶的时间,通传的丫鬟就急匆匆走来。
“随我来吧。”
姜秣瘦弱的身体提着两个食盒有些吃力,步子沉重地走在后面,小心地打量着云雅阁。近门处有个小池子,院子不大不小,布置得极为雅致。
“厨房这些人都是越发的不懂得当差了,怎的这么久了才送来。”一到云雅阁的正房,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姜秣寻声看去,一个身梳着螺髻,身着碧绿色袄子的少女向姜秣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和姜秣一样灰色袄子的小丫鬟。
“姐姐骂得是,都是婢子不好,在路上崴了脚耽搁了姨娘用餐,还请姨娘责罚。”姜秣屈身行礼,低头弱弱回道。
这招示弱倒是好用,这不,碧衣女子噎了一下。
“你!”碧衣女子还想发难,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好了云心,去看看川儿的药好了没。”
一位女子立于廊下,身披白色厚斗篷。尽管梳着妇人发髻,她的容貌秀气,肌肤白皙细腻,气质温婉。
这就是郑姨娘吧,应该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姜秣悄悄看了一眼便又继续低下头。
“是姨娘。”云心转身行礼后便退下。
“如此大雪还要你辛苦送吃食过来,既崴伤了脚便早些回去吧,不必等了。”郑姨娘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说完她便进了屋,进屋时给一旁的嬷嬷递了个眼神。
“姨娘也是担心小公子,你回去吧,晚些自会有人把食盒送回去。”说着在姜秣的手上放了半吊子铜板。
“多谢姨娘。”姜秣感激地行礼,装崴脚的样子离开。
走到门口,就看见惠云站在院门口。
姜秣快步上前,“惠云姐姐,你好些了吗。”
惠云唇角微勾点点头,“好些了,咱们快走吧。”
姜秣看着唇色还略显苍白,不过面色倒是好很多。
两人并肩走,“郑姨娘是不是给赏了。”
闻言,姜秣抬头看向惠云,“郑姨娘时常打赏下人吗。”
“郑姨娘是二房的四姨娘,不是咱们侯爷房里的,府中的几位爷,就数二爷和侯爷最是亲近。”
姜秣安静的听惠云继续说。
“二爷生性风流,二夫人生下嫡子后就不管了,这几年光是纳进屋里的就走六七个,这郑姨娘是二爷早年在外任官时带回来的,当时也只是及笄,说是孤女,没有背景。”
“郑姨娘早几年还是几位姨娘中最得宠的,几位姨娘中就她能生下六小公子,自从有了六小公子后,风头几乎盖过了二夫人。后来老夫人看不过眼,敲打了二爷一番,二爷这才收敛了些。前两年二爷新纳了年轻的七姨娘,七姨娘生得可人,很得二爷欢心,郑姨娘因此被冷落。听说有次家宴后,二爷和郑姨娘大吵了一架,郑姨娘的日子是越发熬。”
“那侯爷呢?”姜秣问道。
“咱们侯爷可没纳妾,侯爷跟侯夫人恩爱有嘉,候夫人生了大公子、三公子和大小姐,再加上侯夫人是圣上的妹妹——朝云公主,王爷可不敢纳妾。”许是惠云见姜秣是个老实本分的性子,刚刚也帮了她一把,不自觉的就说了许多。
“府上如今住着二房、三房和五房,四房前年去别处任职,四房的小姐和少爷在府中没跟去。现在府上共有六位少爷五位小姐,五爷要备考至今还未婚,日后你在府上走动可要机灵些。”
这错综庞杂的关系听得姜秣一头雾水,孑然一身了许多年的姜秣,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古代大户人家,人丁兴旺。
“多谢惠云姐姐能告知我这么多。”
惠云平日里和她一样寡言少语,但姜秣却能感觉到,惠云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她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行事稳健。
姜秣在惠云这个年纪,可比不得惠云早慧,12岁的年纪她还啥也不懂呢。
“郑姨娘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这世道,像郑姨娘这般的女子,也就只能如此吧。”
“是啊。”姜秣表示理解。
“年后就要人手调动,你有想过要去哪儿当差吗?”惠云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关切。
见姜秣沉默思考,惠云又道:“你可以多和赵妈妈多打些交道。”
“多谢惠云姐姐提点,日后惠云姐姐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惠云的这个人情着实不小。
两人一路上闲聊着,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厨房。
紫菱一见惠云回来,立马上前抓着她的手,“惠云姐姐,真对不住,老夫人那的玉蝶姐姐叫我去帮老夫人做绣品,说是过两日要用,很是着急。”
玉蝶,老夫人那的大丫鬟,惠云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没事,我和姜秣去了。”
“那就好,没耽误事,原本轮到我去送的,姜秣多谢你。”她委屈道。
见紫菱这大变脸,姜秣惊得直接溜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姜秣琢磨惠云白天跟她说过的话。
赵妈妈,这种在浸府里这么多年的老人,都是成精了的,要如何与她打交道……
第8章 出府
云雅阁。
郑秀郑姨娘坐在镜台前,抬手取下发髻上最后一根玉簪。
“姨娘,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您还是请二爷过来一趟吧。”云心在郑秀身后替她梳头。
郑姨娘目光沉沉,忽的她拿起桌上的一根细簪,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云心你去找些药来,云墨去请二爷,就说明川病重。”她忍着疼说道。
看着郑姨娘手上的鲜血不停涌出,云心、云墨顿时慌了神,颤声道:“是。”
两人都快步朝门外跑去,一个急去拿药,一个跑去找二爷,慌乱中,云心险些被绊倒。
郑姨娘镇定的坐在镜前,压在伤口上的帕子晕开血迹,眼中神情淡然,没有任何情绪。
*****
年关将至,厨房里众人都身影更是忙碌,这火从早烧晚就没停过。
如今姜秣已经能熟练切菜。
“春晓,年后的两天休假你要回家吗?”夏兰问。
“嗯,我得拿银子回去给我爹娘。”春晓点头。
“这样啊,对了姜秣咱们无处可去,不如在京城中逛逛,来京城这么久都还没出去过呢。”夏兰又对姜秣说道。
“府里规定各院一次休假不能超过四人,要是人都走了,府里的事谁来管?”竹陶有些不满的说道。
她和春晓、紫菱、夏兰都计划年后休假,如果姜秣也申请,申请的时间就得延长审理,她可不想改时间。
“我和管事嬷嬷申请了年前休。”姜秣回道,她一个人独处惯了,不习惯与人一道。
姜秣想快点出去,找新的签到点,她还有两次地点签到没用。
“这样啊。”夏兰撇嘴。
见姜秣这么说,竹陶安心了,“那姜秣你打算何时休?”竹陶问。
“后天休。”
“紫菱要和我去逛吗?”夏兰一脸期待看向紫菱。
“我和玉蝶姐姐她们约好了,你自己去吧。”紫菱抱起一篮子菜,微抬下巴得意离开。
夏兰神情恹恹,往年她都是和家人一同过年,这次自己一个人心里不免失落。
“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来我家。”惠云冷不丁开口道,手中切菜的动作不停。
“真的吗,惠云姐姐。”夏兰的心情立马转晴。
“嗯,不过我也是后天休,你来吗?”
“那我现在就去找嬷嬷说。”夏兰放下手中的活,急冲冲跑了出去。
果然,惠云心思细腻。
“你呢姜秣,你也来吗?”惠云转头问她。
“不用了,我打算去寺庙拜拜。”这是姜秣随意找的借口,她觉得一个人行事更自在些。
“最近人多,你小心些。”惠云声音柔柔。
“好的惠云姐姐,”姜秣附耳在惠云轻声道,“回府后我给你带礼物。”
说完,姜秣转头,没注意到惠云嘴角扬起的笑意。
今日姜秣休假,从清秋院锻炼回来后,难得的躺在床上补觉,一觉睡醒已是午时,屋子就剩她一人。
“姜秣,你怎么还没走,惠云姐姐和夏兰一大早就已经离开了。”春晓回屋中坐在椅子上歇息。
“我收拾收拾就出去。”姜秣下床穿戴好衣物。
“春晓,快过来帮忙!”屋外传来竹陶催促的声音。
“这就来!”春晓起身出去。
见屋里没人,姜秣变成飞虫从窗口离开,向清秋院飞去。
如今空间有一百多两银子,她打算去京城的酒楼大吃一顿,就是这身丫鬟的行头不方便。
到清秋院时,她找了间门窗还算完好的屋子,换了身签到给的男子服饰,又给自己易容妆发一番。
待她从屋里出来时,一袭星蓝色长袄,变成了姿容如玉的俊秀小少年。
从小巷出去大概要走一刻钟才到南市的云锦街,姜秣想想,决定飞过去更省时间,快到了再找地方恢复原貌。
姜秣从巷子中走出,迎面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临近年节的京城,满大街都是浓浓的过年气息。
街道两旁的店铺张灯结彩,路边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许多人都围在铺子前驻足挑选。每个人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
眼前的景象繁荣兴旺,如果不是经历了王婆子那段难熬的日子,见过周围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姜秣真就认为这大启王朝是个国泰民安的国家。
姜秣扮作来京的游客,在路上打听京城最好吃的酒楼。
那些人见姜秣年纪虽小,但她一身略显贵气的行头,且长相出众,便没什么顾虑的告诉她。
“要我说得是珍香阁,他们家的蟹粉狮子头是一绝,肉质滑嫩鲜美,肥而不腻,我吃上一次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那庆云楼的吃食才是一口难忘,每道都惊艳美味,令人回味无穷。”
“在华锦园面前,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他们家菜品样样精致可人,种类多样,珍馐无数,在澜湖边,清幽雅致,奢华无比,别具一番风味。”
“那可去不起,一道小菜至少都要10两银子,都是王公贵族去的,你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这小兄弟派头十足,我怎么就是坑人了。”
“都别吵了,要去还是得去翠鼎轩……”
打听了一路,听起来这些酒楼貌似都很不错,华锦园去不起,珍香阁也就蟹粉狮子头听起来不错,姜秣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庆云楼。
庆云楼在西市,离姜秣不远,饿急了的姜秣飞快走过去。
很快她就站在一座三层高的的建筑前,门头镀金匾额高高挂起,写着庆云楼三个字,大厅装修气派,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客官快里面请,咱们庆云楼的吃食可是出了名的美味。”店小二见姜秣站在门口,一副不差钱的模样,仰着笑脸朝姜秣迎去。
姜秣被带到大厅靠里的位置,她看着店小二给的菜单,还好能吃得起,“给我上三四道店里的招牌。”
“好嘞客官您稍等。”
姜秣朝四周看去,也有几个同她一样,一个人吃饭的。
“系统,地点签到。”
「庆云楼签到成功!奖励五年庆云楼分红一成,不可重复签到。」
“一成大概是多少?”
「回宿主,每年大概八百两银子,已发放宿主空间。」
好家伙,她一下变成了个小富婆,底气顿时就足了,下回每家酒楼都去一次,退休躺平指日可待!
吃饱喝足,姜秣瘫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顿吃的姜秣很满足,那人说的没错,性价比真高,饱得不行。她得出去走走消食,顺道去兴远伯府给素芸送信。
*****
“劳烦小哥帮我把这封信递给素芸,就说是姜秣给的。”姜秣把一封信和一袋铜板递给忠勤伯府的看门小厮。
那小厮掂量手中的铜板,又打量几眼姜秣,满口答应“放心吧。”
第9章 墨瑾墨梨
送完信,姜秣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闲逛,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十分新奇,不是这个摊位逛逛,就是那个摊位买买,乐此不疲。
姜秣忽然灵光一闪,她可以去找个卖房的铺子签到试试,说不定能系统能奖励个房子!
她一路打听,终于让她找到了买卖房子的店铺——百楼阁
“系统,地点签到。”
「百楼阁签到成功,奖励玉柳巷价值七百两房子一套,地契已经在宿主的空间中,此处可重复签到五次,冷却期为一年」
“是用我户籍买的吗,奴籍的话官府会查吧。”
「系统已使用神秘力量,是不会有问题的」
姜秣放心了。
现在时间还早,还去看看房子吧,姜秣心中思索。
玉柳巷也在西市,按系统给的地址,过去大致要三刻钟。
玉柳巷这条巷子里住的多是品级较低的官员或商户,道路旁很多柳树,虽不及永宁侯府旁的钟临街那般宽敞气派,却也整洁有序。
系统给的房子在这玉柳巷偏末尾的位置,右边有个与她相临的宅子——白府。
姜秣瞄了眼,这白府的大门修的气派,而姜秣这房子门口则连匾额也没有,挺好,她也懒得弄这些。
姜秣推开门跨步进门后把关门关上,走进前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桃树,若是到了桃花盛开的时节,应会很美。院中布景简单却不失巧思,姜秣很满意。
走进主屋,整间屋子布置得清新淡雅,桌椅床具造型简单,被子用品俱全。
许是吃的米饭过量,姜秣困得直接倒在床上,钻进绵柔厚实的被子昏睡过去。
醒来时,天色昏黄,姜秣的肚子响起“咕咕……”的声音。
好饿,转头看天色,她起身穿衣,出门寻些吃食。
大启朝没有夜间宵禁,三更时有一半的铺子会关门,一半的铺子酒楼则通宵不绝,是个不夜城。
夜色下,近年关的京城,人群依旧络绎不绝,铺子灯火通明。街边的酒肆里坐满食客,几个孩子提着花灯,在巷子中追逐嬉戏,这热闹的气氛为寒冷的冬天添上了几分生气。
吃什么好呢,姜秣走在街上犯难,周边的吃食铺子五花八门,她的选择困难症犯了,纠结到最后,选择了热热的馄饨。
姜秣坐在一家馄饨铺子前,“老板,来碗馄饨,要红汤。”
“来了!客官。”不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汤馄饨放在姜秣面前。
馄饨淋着红汤冒热气,色泽鲜亮,个个皮薄馅大,香气扑鼻,周围的人都就这碗馄饨大块朵颐,姜秣也忍不住捞起一个吃。
吃着正香,不知何时,她桌前站了两个小孩,都身穿单薄的衣服,身体微微颤抖,他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姜秣。
不小心对上视线,姜秣立马移开装作看不见。别再看我了,我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姜秣心里念叨着。
但看着这两个孩子身子瘦小,浑身脏乱,心中的天平开始摇摆不定。
“姐姐,我妹妹很久没吃东西了,您能给她吃一碗吗,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稍大的小男孩忍着眼泪,说完话后他的心脏止不住的跳,害怕姜秣拒绝。
“姐姐给我哥哥吃吧,小梨不饿的。”女孩趴在桌子上,声音糯糯的请求道。
看着眼前的两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像猫崽子似的,小小的还怪可爱。
见老板过来,做势要赶走她们,“老板,再来两碗馄饨,要清汤的。”姜秣率先开口道。
“好嘞,客官稍等。”
一听到姜秣给他们叫了两碗馄饨,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立马亮起来。
“谢谢姐姐!”
“等等,你们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姐姐的。”姜秣在小男孩叫她姐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姐姐虽然装扮成男子,但直觉告诉我你不是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男孩嘴里吃着馄饨含糊道。
“我见哥哥这么说,我也说了。”小女孩弱弱出声。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眼力不错。”
“姐姐能顾我干活吗,我什么都会。”男孩极力向姜秣推荐自己。
“小梨也是!”女孩也赶紧附和。
“为什么找我,你们不怕我是坏人吗?”姜秣反问。
这两个孩子真是胆大,估计也是看在她年纪不大好说话。
“不怕,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男孩肯定的回答。
女孩嘴里吃着馄饨用力点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你们是亲兄妹吗?”姜秣问。
“嗯!”
“你们都几岁了?”
“我九岁,小梨六岁。”
“有名字吗,都叫什么名字。”
女孩撅着嘴摇头,“小梨只记得自己叫小梨。”女孩可怜巴巴的看着姜秣。
一旁的男孩沉默一瞬,垂下眼睛“我没有名字,姐姐能帮我起一个吗?”
“这是打算赖上我了?”姜秣眉毛微挑,看向他。
姜秣在心中犹豫,要留下这两个孩子也不是不行,她现在有条件,系统每日给银子,自己的异能也恢复了。这两人既然找上她,带回去看房子也不错,她也不怕这两人害她,若是有,杀掉就好了。
思索片刻,姜秣也没狠心到天寒地冻的,对两个小生命熟视无睹。
她看向两人,“那你就叫墨瑾,你呢就叫墨梨,跟我姓姜。”
“好!”墨瑾和墨梨兴奋道。
“吃完了跟我走吧,给你们买两身衣服。”
姜秣走在前面,墨瑾,墨梨两个小不点跟在她后面。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姜秣推开西厢房,领他俩进屋,“等会自己去厨房烧水洗洗,把衣服换了。”
“好的小姐。”两人答道。
“不用叫我小姐,叫我姐姐吧。”姜秣摆摆手。
“嗯!姐姐!”墨梨兴奋的跳起来,“小梨有姐姐咯!”
墨瑾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强忍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他带着墨梨在京城流浪了好久,感觉自己快死时,抱着打赌的心态找上姜秣,没想姜秣会带他们回家,还穿上暖和的衣服,住进明亮的屋子,他感激的看向姜秣。
“墨瑾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姐姐。”他心中暗暗发誓。
“你们先休息,我回屋了,明天再找你们。”姜秣困意上来,她现在已经养成亥时睡觉寅时起床的好习惯。
天蒙蒙亮,墨瑾一出门就看见姜秣在院中扎马步。
“姐姐。”刚起床,墨瑾的声音还是软软的。
“去洗漱吧,等会带你们去吃早食。”
姜秣转头看他,这小家伙洗干净后长得还挺好看的,虽然年纪尚小,却已有几分俊秀的轮廓。
吃完早餐,姜秣带着两人在西市左弯右绕地走了半个时辰。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墨梨感觉他们三人走了很久,忍不住问道。
第10章 凯旋
“到了。”姜秣声音淡淡出声。
青虹武馆。
这是姜秣昨天在街上逛时注意到的,今日凭着记忆找了一番。
“随我来。”姜秣转头看向身后两人。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三人从青虹武馆走出。
她看着两人不解的神情,她解释道:“我素日不在家中,只在月末会回来两日,我不在的时日好好看家,白日来这两个时辰练武,好有自保的能力。”
“姐姐,我们会努力学习,日后保护好姐姐!”两人齐声道。
知道姜秣为他们着想,两人都在心中发誓,以后要保护姜秣。
“不必太过刻苦,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刚刚武馆师傅说你们二人的底子都很不错,往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们,一定要跟我说。”姜秣叮嘱。
“墨瑾知道了。”
“小梨也知道!”
“走,去吃饭吧。”
姜秣沉默的走在前面,这俩小孩能照顾自己吗?要不要找个人来照顾他们……
忽然姜秣的手被墨瑾牵住,姜秣看向他,“姐姐放心,墨瑾会照顾好自己和小梨的。”
这墨瑾莫非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梨也会照顾好哥哥的。”另一只手也被墨梨握住。
姜秣从空间拿出银子和健体丸放在墨瑾手上,“这里有10两银子,你们先用着,再给家里添点东西,用完了下次回来我再给你们,这两颗药丸是补身子的,回去再吃。”
看见这么多银子,墨瑾本想拒绝,但他又看向姜秣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默默收下,还是不要扫了姐姐的兴致。
姜秣带着他们去庆云楼吃饭。
走了一段发现前方聚集了好多人,挡住了姜秣的路。
临近年关的人本就多,现在人几乎都挤在道路两旁,还有官兵把守,姜秣别无他法,只好牵着墨瑾和墨梨站在人群后的台阶上,避免被人群冲散。
“永定侯终于凯旋回京!上个月大败西凌,打得西凌派人和谈,可真是长了咱们大启的脸!”
“侯爷真是厉害,不愧是咱们大启最厉害的将军。”
“可不是,侯爷可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军侯,这军功不知道有多少呢。”
“小侯爷和三公子也跟着回来,这小侯爷容貌俊朗,玉树临风,与平阳郡主成婚二人郎才女貌,三公子也是舞勺之年,生得的更是俊郎无双,气质非凡,等会咱们就能一睹风采!”
“要是能得三公子看我一眼,我这一生就知足了。”
其他人听后,嫌弃的瞥了那人一眼,没搭腔。
“诶!前面那人,你头低些,挡着我了!”
“凭什么让你,这位置好不容易抢来的。”
“快看快看,来了!”
原本喧闹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待军队到来。
等了几瞬,姜秣便看见一群乌压压的军队从远处的城门缓缓走来。
最前方的是永定侯司锦辰,身披银甲,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面色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紧跟着两人,左边的男子身形挺拔,比右侧的少年要高出几分,眉目如剑,神情沉稳,散发着成熟男子的成熟。
右侧的少年则生得俊郎无双,剑眉星目,周身自带着少年不羁的气质,贵气非凡。两人虽气质迥异,却都生得一副能俘获万千少女心的容貌。
军队整齐有序的走,能听见铁骑沉重有力的踏步声。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步伐整齐的跟在后方,前方,一排人高举着“启”字旗,整个队伍气势磅礴,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恭贺侯爷凯旋!”一道激动声音响起。
“恭贺侯爷凯旋,侯爷威武!”
“三公子看看我!”
“看我看我!”
站在路边的少女们热情呼喊着。
人群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回到之前的喧闹的景象。
“三弟魅力依旧啊,离京两年还有这番人气。”左边司景晔打趣。
“大哥还是莫要打趣我了,想着回府怎么哄嫂嫂吧。”司景修神情淡淡的看着前方。
“等会进宫面圣,你们两给我老实点。”走在前面的永定侯司锦辰出言警告。
“是!父亲。”
大军远去,人群也跟着消散。
“走吧,去吃饭。”
姜秣三人离开。
*****
辉煌的宫殿内,司家父子三人跪在殿上,“微臣不负陛下重望,击退西凌,西凌派使者送信前来求和,还请陛下圣断”,永定侯回禀,双手捧着一封信递给内官。
“爱卿速速平身,大败西凌,朕已知晓,朕一会就让人拟旨,封赏爱卿!”崇熙帝大笑两声说道。
“谢陛下!”殿下三人皆向崇熙帝跪谢。
“微臣还有一事禀明,还请陛下收回兵符,撤去微臣统帅一职。”永定侯跪在地上,双手捧上兵符。
“爱卿这是何意?”崇熙帝威坐在龙椅上,正是不惑的年岁,帝王的威压更甚。
“微臣已年过半百,能力不甚从前,不日前,微臣与敌军战斗时,身负重伤,日后怕辜负陛下重任,还请陛下成全。”永定侯跪地抱拳。
“既如此,朕准了!”
“多谢陛下!微臣告退。”
永定候带着司景晔和司景修退出宫殿。
宫殿外,司景晔看着一脸愁容的父亲,“父亲何故如此忧愁,不是已经退还兵府,卸任统帅之职了吗?”
“父亲这是怕陛下日后还找父亲打仗。”司令修像是看破一切。
“你这小子,滚滚滚。”永定侯不耐的朝两人摆摆手。
“走吧三弟。”看着自家父亲被三弟戳破后,气呼呼地离开的背影,司景晔无奈道。
宫殿中,一旁的冯公公伺候崇熙帝茶水,“陛下,永定候为何要卸任统帅之职。”冯公公不理解。
“他不是说他身负重伤。”崇熙帝端起茶杯抿茶。
“可侯爷威武依旧,中气十足的模样,看着不像是重伤之人。”
“你啊,不懂,他这是借口自己懒罢了。”
“啊?这……这……”冯公公哑口。
“西凌已退,便随他去吧,不然朝阳又要找朕哭诉,可是烦人。”
“陛下英明。”冯公公恭维道。
*****
傍晚,姜秣一回到厨房,春晓便围上去,“姜秣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备着侯爷回府要用的东西,可累死我了。”
“诶对了,姜秣你白日在外,可看到侯爷回京时的场面没,是不是气派极了?”竹陶在一旁问。
“看到了,很是气派。”姜秣回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三公子啊?”紫菱和夏兰一同出声。
夏兰和紫菱互相看了一眼,“你不也在外面吗?”紫菱语气带了丝讥讽。
“我这不是在别处错过了……”夏兰嘟嘴可惜道。
“我在远处看不清。”姜秣没说谎,当时她站在远处,人头攒动,真看不清。
夏兰他们一人都一脸失望继续干活。
第11章 回府
府内众人齐聚瑞风堂,等着永定候他们从宫中归府。
“天都快黑了,侯爷怎还没到?”侯府老夫人吴氏吴若芙坐在最上方,时不时看向远处。
“姐姐莫着急,半个时辰前不是有人来报说从宫里出来了,估摸着快到了。”右下方,靠近吴老夫人的周老姨太宽慰道。
周老姨太是去了的老侯爷的妾室,是吴老夫人的表妹,她亲自抬的贵妾,二人交好几十年,是五爷的母亲。
“是啊母亲,此次进宫,陛下问话恐会久些。”左下方的女子轻声回应。
侯夫人萧令颐,也是当今圣上的妹妹朝阳公主。她端坐着,身上的锦色华服,尽显尊贵。虽已诞下两子一女,但容颜依旧美艳夺目,举手投足尽显皇家风范。
一个小厮急步从院外走来,跪地禀报,“到了到了,侯爷他们进府了。”
“快快,叫人传膳食。”吴老夫人催促身边的丫鬟。
吴老夫人原本担忧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总算回来了。”
“母亲!”永定侯大步走到吴老夫人身前行礼。
吴老夫人眼尾露出欣慰之色,紧紧握住永定候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祖母,孙儿给祖母请安。”司景晔和司景修一同出声。
侯夫人萧令颐站在一旁,泪眼朦胧的看着离家两年的父子三人。
“夫人莫再哭,长时间内为夫不用再领兵打仗了。”永定侯走向萧令颐,揽着她的肩。
“母亲,再哭今日这妆容便晕开了。”司景晔上前胡侃道。
“你小子,敢揶揄母亲,还不快快去看自己的夫人。”萧令颐破涕为笑,用手轻打司景晔的手臂。
“母亲。”司景修在一旁唤道。
“景修长高了,模样是越发俊俏,怎连这性子越发冷了。”
“母亲,儿子……”这番话让司景修不知要如何接。
“哈哈哈,大嫂,你这是是怕景修性子太冷,怕日后不好娶亲吧。”二爷司锦荣大笑调侃道。
吴老夫人在一旁笑着解围,“好了,别再逮着景修问话了,我看啊景修是比之前沉稳。”
“是啊,我也觉得三哥只是沉稳些,你说对吧,三哥?”坐在中间位置的少女清脆出声。她如画的眉眼弯弯,眼中带着几分俏皮与亲昵。
“三妹,这次我可带了礼物回来。”司景修不疾不徐道。
侯府大小姐司静茹与司景修为龙凤胎,她听出司景修话中的意思,乖巧的闭嘴。
“三哥有我的吗?”
“三弟有我的吗?”
“我呢我呢。”
各房的少爷小姐都兴奋又好奇问道。
“都有。”司景修轻轻颔首。
“传膳吧。”吴老夫人发话,看着眼前一派热闹的景象,她面露慈祥的笑容。
紧接着,一道道菜肴如同流水般从院外传来。一道道菜都盛放在精美的瓷器中,热气腾腾,色泽诱人。
“在外的饭菜不比府中,今日你们可放宽了吃,好好补补身子。”吴老夫人坐在主位温和叮嘱道。
瑞风堂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屋中灯光盈盈,不停有丫鬟娴熟有序地传菜撤菜,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是一片温馨祥和。
戌时,通常这个时间姜秣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而现在灯火通明的厨房,姜秣还在浸着冷水清洗碟碗,洒扫厨房。
她现在才知道,古代一场家宴要做这么多菜,端菜的人进进出出,有些菜根本没动过又送回来。
真是浪费,姜秣心中腹诽。在末日能吃上一顿饱饭已经很难得,看着这么多菜被浪费,姜秣心中在隐隐作痛。
姜秣侧头不禁向惠云问道:“惠云姐姐,这些退回来的菜要如何处理?”
“有些会分给下人,有些主人家不允会有人专门倒掉。”惠云耐心回答。
“这两日,咱们能吃些好的了。”春晓笑得一脸满足。
“真是奢华啊,我看还有好些菜没动呢。”夏兰可惜道。
紫菱轻蔑的看了夏兰一眼。“真是没见过世面。”
夏兰不服气道:“好像说的你见过似的。”
“我没见过但也不会对别人不要的东西当作宝贝似的。”紫菱回呛,放下手中的碟子走了。
“切,口是心非,刚刚她不也是看着那些道菜两眼放光。”夏兰不屑。
“紫菱她就是这性子。”春晓直言道。
夏兰抬头,往远处的院子看去,已经不见紫菱的身影,“还不是认识了几个姐姐,这段时期活没干完就打着帮忙的名头走了,我看她就是偷懒。”
“我听说紫菱最近和老夫人院和二爷院的大丫鬟打得火热,估计啊在给自己找路子呢。”春晓放好碟子,怪气出声。
竹陶悠悠开口,“那也是别人的本事,咱们还是快把手头上的活干完吧,好困。”
姜秣和惠云一向不参与她们的谈话中,只是静静听着她们交谈的这些八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番谈话结束,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姜秣麻木地继续清洗盘子,思绪飘远……
永定侯回来,府里的巡逻恐怕会更严。这段日子姜秣观察到,在外院的洒扫比内院的洒扫要重一些,不过能避免应对住在内院的贵人。
她打算等自己的异能升到三级,解锁变换更多形态后,找机会溜出去,进行地点签到。
外院离清秋院也近,到时可从那里走,就是赵妈妈那要如何接近,姜秣还没想好。
完成厨房里的差事,只剩惠云、姜秣还有几个厨娘。
姜秣走到惠云身旁,“惠云姐姐,这是我在外面给你买的礼物。”她压低声量,把在外买的帕子放在惠云手上。
看着手中的精美的帕子,惠云似是有些了然,“既收了你的礼物,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知晓惠云会了意,姜秣也不拐弯抹角,“想和你打听一下赵妈妈平日喜欢什么。”
惠云得知姜秣来意,她思索了一番,“她有个孙子要读书,你寻些上好文房四宝或者书籍就可。”
姜秣咧嘴一笑,“多谢惠云姐姐告知,等下次出府再给惠云姐姐带好东西!”
少女笑眼弯弯,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不再是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惠云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姜秣,姜秣虽和她一样淡淡的不爱说话,但她觉得这不是姜秣原本的性子,似乎什么东西让她套了壳子。
惠云不由道:“姜秣,你该多笑笑,很是好看。”
“惠云姐姐也是。”
走回寝屋的路上,一道计划在姜秣心中生成……
第12章 出手
翌日,从皇宫传来一道圣旨。
永定候府内,众人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定侯忠勇无双,英勇善战,率师出征,大破敌军,扬我国威,壮我士气,朕心甚慰。特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万亩,珠宝瓷器若干,以彰其功。
其嫡长子司景晔,智勇双全,武艺超群,随父征战,助战有功。特赐承袭爵位,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珠宝若干,良田千亩,以彰其勇。
其嫡次子司景修,少年英才,足智多谋,智勇兼备,屡献奇策,击退敌军。特封为正四品明威将军,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珠宝若干。另准其两月后入临华书院深造,以成其才。
望永定侯府一门,继续为国效力,保我江山永固,扬我朝之威。钦此!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万岁!”众人参拜。
永定侯双手接过圣旨,亲自送冯公公出院门离开。
“多谢侯爷亲自相送,还请侯爷留步。”冯公公向永定侯作揖行礼。
“公公慢走。”
等宣旨一干人等离开侯府,府内众人纷纷恭贺。
“恭喜大哥承袭爵位,三哥授官封赏!。”司静茹眉弯眼笑,甜甜恭贺道。
侯夫人萧令颐则一脸忧心,“修儿归家还没几天,怎么又要走了,此次去书院又是年,让我如何安心。”
“母亲不必忧心,临华书院虽在青州府,也可回来过年。三弟虽年仅十三,却早在两年前便考取秀才,足见其聪慧过人,定能照顾好自己,您尽管放心。”司景晔眼中带着安抚之色,轻声宽慰道。
司景修语气温和道:“母亲,孩儿会照顾好自己,时常回寄书信报平安,定不让母亲担心。”
“夫人放心吧,这小子精着呢,可不会让自己吃亏。”永定候也在一旁搭腔。
侯夫人听到这么多宽慰的话,脸色才逐渐好些。
“快去找人扎爆竹,再搭起粥棚广施粥米,赏铜钱,两日后宴请宾客大摆宴席,庆祝一番!”吴老夫人满面喜色,声音中透欣喜。
此话一出,周围的丫鬟仆妇们闻言,纷纷应声而动。
*****
“府里过两日要大摆宴席,请了许多府上的人,说不定能瞧上好些品貌不凡的公子和小姐,说不定还能见到三少爷!”春晓神情激动。
“是啊是啊,说不定还有赏呢。”竹陶眼睛发亮,满是对宴会的期待。
夏兰眼中含着兴奋,“今日侯爷受赏,府上说要赏咱们一吊铜板,听说一等丫鬟有一两银子和套衣服呢。”
她人听夏兰说的好消息后,都面露浓浓的喜色。
姜秣面上神情淡淡,然而内心崩溃,又要干很多活了……
永定候府定了要摆宴两天,这几日府中下人为了宴请之事,从早忙起到晚,姜秣在厨房更是忙碌得一刻钟都没能停下休息。
这古代的人请客吃饭怎么都这么繁琐,好疲惫。
姜秣忙着各种差事,眼中已是呆滞,好想睡觉,她不会又要猝死了吧……这万恶的权贵!姜秣心中愤骂。
转眼到了宴请这天,府中众人天不亮就起来继续筹备。
“姜秣!你把这些菜送上前院。”惠云吩咐。
“好。”姜秣接过食盒离开。
经过九曲连廊,姜秣小心翼翼的端着菜,生怕被人不小心撞到。
到达前院后,姜秣一眼便看见一群衣着华贵的人,正坐在席间饮酒作乐,笑声不断。舞女们身着轻纱,翩翩起舞,乐曲悠扬,缭花了姜秣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眼。
她走上前默默把食盒递给接应的丫鬟后离开。
回厨房的路上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在争吵。
一名容貌姣好的少女,一脸怒色斥责离她仅几步远的男子,“你个登徒子,莫要拦我去路!”
“司二小姐莫要生气,本公子只是钦慕司二小姐美名特此前来拜见。”那名锦衣男子,身材微胖,面上酒气浓郁。
司二小姐的丫鬟挡在身前,“公子还是莫要放肆,这里可是侯府!”
“侯府算什么,我可是宁王次子,来见你家小姐已是她之幸事。”那男子打了个酒嗝,醉醺醺说道。
司二小姐司静婉尾眼微红,面色慌乱,“酒品不端的登徒子,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告诉大伯!”
在古代社会对女子贞洁名声极为严苛,犹如一把无形的枷锁,杀人的匕首,稍有不慎就会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男子看着眼前梨花带雨,宛如娇花的女子,做势就要上前扑去,司静婉惊得瞳孔微颤。
忽的,只见那男子“咚”的一声扑倒在地,挡在身前的丫鬟立马回神带着自家小姐跑开。
还挺准,看来这段日子没白练。望着司静婉远去的身影,姜秣悄悄退去。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人把她用石子伤人的一幕看在眼里。
“林声,去查。”他看着姜秣消失的地方,平静开口。
“是!”一个护卫不知从何处冒出,拱手领命。
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的姜秣走在路上懊悔,怎么没忍住出手了呢,应该没人看见吧?算了,她就是看不惯有女子被臭男人欺负。
“姜秣,怎去了这么久?”夏兰问。
“在前院帮了忙。”她随口回道。
夏兰又好奇问道:“那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公子小姐?”
姜秣摇头。
“你问她做甚,世家的公子小姐岂会她被轻易见到。”
紫菱怪声怪气的语气,姜秣也懒得再跟她理论。
“别偷懒!赶紧干活!”一位管事嬷嬷朝姜秣她们高声骂道。
宴会持续到戌时,宾客们才陆续离开。
一回到寝屋,姜秣累的倒头就睡。
内院书房。
“查的如何?”一道声音淡漠开口。
“回主子,属下已查明此女名叫姜秣,家境贫寒被其父母卖给一个叫王婆子的人牙子,再由府中范嬷嬷买回府里。”一道黑影跪在地上回话。
听着护卫的回禀,坐在椅子上的人不解,“即是家境贫寒,怎会习得如此身手。”
“找人盯着,切莫打草惊蛇。”
“是!属下告退”
夜晚的时间极速消逝,第二天姜秣醒来在床上发呆,这还是她第一次睡过头没去清秋院。
还好今日是最后一天摆宴。
第13章 听墙角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宁王府的次子想对二小姐图谋不轨,还好二小姐机智逃脱,没让贼人得逞,不然二小姐可就惨了。”
“当然听说了,这事还闹到了侯爷那,宁王还送来了好些赔礼。”
“我听说那宁王次子的腿摔断了。”
“还不是他想欺负二小姐,活该!”
“宁王虽说是圣上的兄长,但常年沉溺酒色,这几年,很不得陛下待见,年过半百了,府中光是小妾就纳了二十来个,还不包括那些没名没份的通房外室。”
“我看啊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秣一进厨房,就听见春晓几人围在一起讨论府中八卦。
“诶!昨日我听云雅阁里的一个洒扫丫鬟说,二爷近日经常去看郑姨娘,这郑姨娘是不是要复宠了?”
“差不离,有人看见郑姨娘身边的云心,有一晚去请了二爷到云雅阁,估计啊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的。”
“我还以为这新纳的七姨娘能得宠良久呢。”
“干什么呢!差事都做完了?竟敢有闲心议论主子们的事。”一位管事嬷嬷手指着春晓几人怒喝。
“嬷嬷我们知错了。”春晓她们讪讪地低头认错。
“惠云好好盯着她们,让她们别再乱嚼舌根。”
“是,嬷嬷。”惠云回道。
最后一天的宴席散得比昨日早些。姜秣下午被分配到前院帮忙,不是端茶递水,就是收拾碗碟,忙得脚不沾地。
宴席散后,姜秣终于得以喘口气。她走在廊下,边走边揉按胳膊。
傍晚时分的侯府没有白日那般热闹,西斜的余晖照笼罩地面,一片宁静。
回厨房的路上,一只雪白色的长毛小猫突然从一旁的树丛窜出,这猫看见姜秣,翘起尾巴走到她脚下蹭。
如此萌物,姜秣毫无招架之力,一把捞起抱进怀中,抚摸着柔顺可爱的小猫让姜秣疲惫的身心一扫而光。
“小咪,是不是饿了,姐姐现在带你去找东西吃。”她抱着小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小猫忽的从姜秣怀里跳下跑开,姜秣见状不由去寻,七拐八绕的,她来到了一个片假山林外,正当姜秣找不到要放弃时,假山林内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姜秣以为是小猫在里面,思忖一番她还是进去寻了。
越走近,姜秣听着声音感觉越不对劲,直到她听见有人难耐的喘息声和嘤咛声。
没吃过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的姜秣,顿时就明白过来是什么后,当即退后溜走。
“好像有人来了!”声音娇媚的女子在男子身前小声惊呼,“爷快看看。”
“谁!”男子不耐但也做势环顾四周,往姜秣躲避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那男子快要走到时,姜秣脑子飞速运转要如何躲过一劫时,猛的一只手从姜秣身后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揽着姜秣的腰带着她转身躲过。
姜秣一惊,想要用力又不敢闹出声音的扭动挣扎,想看清来人是谁。
“这时间哪有人在此,不过是只猫,这次怎的胆子变小了。”语气带着调笑,男子抱住女人,手脚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女子杏眼含情,娇嗔道:“还不是五爷喜欢刺激,奴婢也只能陪着爷做乐罢,爷可别忘了答应玉儿的事。”
“等过了年,我就请母亲纳你入我房中。”话一说完,男子急色俯下身。
不一会便发出一道道难以入耳的声音。
姜秣浑身一僵,停止挣扎。
那人感觉姜秣不再挣扎,俯身附耳低声道:“别出声我便放开你,同意点头。”气息随着声音如一阵暖流拂过姜秣耳边。
姜秣听清身后之人说的话后点了点头,她就被放开,姜秣立马回身看清来人。
是一个长相俊朗无双的翩翩少年郎,姜秣没见过他,如此尴尬的场面,姜秣也不知要说什么,转过身去装傻。
两人隔了些距离,司景修还是能闻到似有若无的香气从身前之人散发,“是她,姜秣。”他想起昨日,就是眼前的丫鬟把一颗石子打在宁王次子的腿上,导致这登徒子断了条腿。
姜秣和司景修躲石头后面,与那两人就只有三尺的距离很近,他们不敢动作离开。
两人就这样听了两刻钟的墙角,直到那两人离去,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
“多谢公子解围,奴婢先行告退。”没等对面反应。姜秣脚底抹油跑了。
司景修注视逃跑的少女,方才她同自己说话时,他观察到姜秣冷淡的脸上,露出几丝窘迫的神情倒是违和。
想她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司景修沉默片刻。如果是细作,这人应认得他,莫非自己想多了,还是此人是装的。
“林声,继续盯着此人。”待吩咐完后,司景修扬着步子离开。
姜秣走在回寝屋的路上,脑子乱成一团,真倒霉,怎么会有人在假山行做这事,不是都说古人很是保守吗?
听女人叫那男子五爷,惠云不是说五爷要科考,怎还有闲心做这档子事……
刚才与她待在一起的少年是什么人?回想起他锦衣玉袍,神颜俊朗,年纪也不大的样子,姜秣似乎记起了什么,难道是侯府的三少爷司景修!
完蛋了……
姜秣在心里祈祷司景修别盯上自己。
少顷,她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应该不会引他注意。虽说两人一起听了墙角,但这么尴尬的事,他应该也会忘掉,何况他要去别地读书,时间一久,自然也会忘记她,姜秣自我开导。
这么想着,她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两天都没去清秋院,她明早得恢复锻炼才行,赵妈妈那也得加快进度。
夜深人静的侯府,一只飞虫从窗逢飞出,姜秣一出来就看到一抹身影蹲在树上,她飞过去靠近,是个身穿黑色劲装,蒙着面的护卫。
这小小厨房,怎么会有人在这盯着?姜秣没管直接飞往清秋院,鉴于刚才的情况,姜秣谨慎的在院子周围飞了几圈发现没人,才安心落地锻炼习武。
天蒙蒙亮,姜秣回来的时候还发现那人蹲在树上,奇怪。
一连几天,姜秣发现厨房周围有人盯着,自己单独行动送餐食时,也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盯着自己,果然她被盯上了。
“回主子,姜秣每天都在厨房当差,或送餐食到各院目前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难道这次猜错了……”司景修坐在桌前提笔书写着什么,“撤去人手留下两人即可。”
“是,还有一事属下禀明。”
“说。”
“下面的人发现,清秋院似乎有人活动的痕迹。”
“清秋院?找人盯着。”话毕,一封信写完。
第14章 过年关
与往常一般再次到清秋院时,姜秣发现有人在蹲守,她吓得直接打道回府,安静的在厨房老实待着。
还好她能借着去各院送餐食的名义签到,除了没去侯爷夫人住的中心区域,府中能签到的她都签了一遍。
现在她空间里的东西多了很多,银子也不少突破了一千白银,够她苟在厨房里待上几天。
姜秣在厨房摸鱼,她打开空间查看最近签到的东西。
46点签到点,除去出府用的30两和庆云楼给的八百两分红,她正正好有一千两,空间内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励,之前在外院的一个院落签到了一个颗隐身丸,姜秣觉得隐身丸对她日后提供很重要的作用,只可惜系统只给三次签到机会。
“诶!姜秣后天就是除夕夜了!听说府里会赏赐衣服还有珠钗首饰呢!”夏兰出声打断姜秣查看空间。
姜秣回神,“是吗,管事嬷嬷们说的吗?”
“我是听府中的姐姐说的,往年都是这么赏的,不愧是永定侯府!”夏兰很是庆幸自己能进到永定候府当丫鬟。
“听说今年府里放的烟花会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到时候咱们也能看!”春晓说起放烟花,手中择菜的动作都带着兴奋。
“去年刚进府的时候我就见过,那还是我第一次看烟花,可美了。”一想到去年烟花的场景,竹陶就不由的莞尔一笑。
姜秣在末世时也最喜欢看烟花,因物资匮乏基地只放过几次,每次放烟花人们的眼中充满了希望,不再疲惫、麻木和绝望。
许是要过年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知不觉中,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半月了,姜秣发现,自己开始接受并且在慢慢融入这个世界,这里好像并没有她想象得这么难。
除夕这天,府中各处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各处都点缀着各式各样红彤彤的装饰,一幅喜气洋洋的景象。
下人们忙碌地在府中穿梭,有的在贴春联,有的在摆放供品,脸上都带着笑意。
姜秣在这天也换上了新衣服,从单调的灰换成了浅褐色的衣裙,人都显得有些生气了。头上还戴上了赏赐的浅粉色绢花,点缀在发间,平添了几分俏丽与活泼。
丫鬟们互相打量着彼此的新装扮,相互夸赞。
“姜秣,你穿这身真好看!”竹陶两眼放光的看着姜秣秀丽的美人面,不由得赞叹。
“我同意!”春晓点头。
“大家也很好看。”姜秣眼神清亮,透着真挚。
夏兰在一旁调侃,“真的吗难得从你嘴里听到夸人的话。”
紫菱也难得的没在一旁乱说话。
眼前几人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姜秣抿了抿唇,“春晓相貌可爱,笑起来还有酒窝,竹陶鼻子高挺带着些英气,夏兰一双眼生的灵动,惠云个子虽高却生得温婉,紫菱年纪尚小,却有美人之姿。”她细细点评。
听姜秣这么点评,几人愣了一下,渐渐的的脸上都露出红晕。
春晓娇羞的轻拍姜秣的肩头,“姜秣,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平日见你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还以为你不爱搭理咱们呢。”
“哼,看你说我好话的份上,今日我就不说你了,但是就不代表你长得比我好看。”紫菱说完,脚步轻快的出去了。
“你别理她。”夏兰白了一眼紫菱。
紫菱走后,屋里夏兰几人还在聊着天,姜秣则在一旁默默听着。
到了晚上,姜秣几人刚从厨房忙完回屋,这时紫菱从门外激动地跑进来,声音急切:“快出来!府里开始放烟花了!”
她的话音刚落,屋内众人顿时眼前一亮,脚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厨房的人都聚集在院内,夜空中烟花已经绽开,璀璨的光芒如同白昼点亮黑夜。
大伙仰着头,眼中满是惊叹与喜悦,不时发出惊呼。
“今天早上还下了场大雪。”
“我听别人说瑞雪兆丰年,我猜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真的吗,这样最好了,那我希望爹娘今年可以能过上好日子。”
“我希望今年我家小弟能上学堂念书。”
“我希望今年家里的生禽不会再被冻死。”
“我希望今年妹妹可以不被爹娘买掉。”
“那我希望年后可以升到二等丫鬟。”
……
每个人都在烟花下闭上眼睛,虔诚的许愿。
姜秣站在人群中,望着天上绚丽的烟花,心中也默默许愿,她希望自己往后能更随心随性的活着就好。
瑞风堂内,孩子们拿着烟花在互相追逐打闹,大门人在站在屋前共赏烟花。
“今年这场烟花如此大,他人会不会借此做文章?”吴老夫人看着烟火,眉心微蹙,低声问身旁的永定侯。
“母亲放宽心,前些日子圣上特派冯公公来府中宣旨,排场之大好些府上的人都知晓,再者,圣上不但不会怪罪,且还巴不得咱们如此。”永定侯淡淡说道。
一旁喝醉了的二爷不解,打了个酒嗝问道:“这是为何?”
“父亲归还了兵符,并主动卸任了统帅一职。”司景修回答得漫不经心。
如今的崇熙帝年是不惑之年,几个皇子这几年日渐长大,朝堂上已经隐隐有结党之势。永定侯在此时交兵符,卸任权职,是向崇熙帝表明立场,因此崇熙帝借着永定候之势,给一些心思不稳之人指的明路,其中的信号很是浅显:顺着昌,逆者王,宣告着皇权至上。
吴老夫人听司景修说完,眉头稍稍舒展,看空中的烟火时更为纯粹。
醉意朦胧的二爷,不明白其中司景修说的是什么意思,继续喝着酒。
除夕宫宴中,崇熙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身披绣金龙的明黄色龙袍,头戴龙冠,威严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悠然。他微微眯起眼睛,欣赏着殿中舞女们曼妙的舞姿。
殿内的明晃晃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眼眸中透出对眼前繁华的享受与掌控。
“儿臣恭祝父皇,新年吉祥,愿父皇龙体安康,福泽天下!”一道洪亮而恭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是崇熙帝的嫡长子,瑞王萧珩亦。
第15章 争执
“儿臣特地寻来上好的羊脂白玉,请能工巧匠打造成瑞兽麒麟,特献给父皇,愿父皇福寿安康,国运昌隆。”
声音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萧珩亦身着华贵的锦袍,头戴玉冠。他双膝跪地。
崇熙帝注视着跪在殿下的萧珩亦,他轻轻抬手,“平身吧,朕的亦儿有心了,赏。”
“谢父皇。”萧珩亦闻言,恭敬地起身回到席位上。
“珩允,你不也准备了一份贺礼要献给陛下吗?”坐在嫔妃席上的贤贵妃柔声道。她穿着紫色锦衣,衣料上的花纹繁复,头上戴满珠钗,雍容富贵。
晋王萧珩允闻言,立即起身站出,恭敬向崇熙帝行礼,身后一位侍从垂头双手捧出一只精致的锦盒。
他声音清朗道:“父皇,儿臣特地为父皇准备了一份贺礼,愿父皇龙体安康,千秋永存!”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精心装裱的山水画,画中山水秀丽,意境深远,乃名家之作。
崇熙帝微微颔首,“这画难得,珩允有心了,朕甚是喜欢,赏。”
贤贵妃见状,嘴角含笑。
“父皇,儿臣也准备了贺礼献上!”羲王萧珩安待萧珩允说完,起身向崇熙帝跪拜。
“哦?子安准备了何礼啊?”看向萧珩安时,崇熙帝的眸中多了一丝柔情。
“他这礼物从几月前就开始筹备了,陛下见了若是不喜可莫要怪罪。”
坐在崇熙帝右下方的荣慧皇贵妃声音轻柔,虽满身的珠光宝气,也压不住她美艳无双,风华绝代的容颜。
“爱妃怎会如此想朕,子安往年备的贺礼,朕何曾说过不喜。”崇熙帝看向她,眼中的柔意更甚。
“妹妹太过多虑了。”坐在左侧的皇后神色从容,虽然不及荣慧皇贵妃那般容貌,但身上威仪更显尊贵。
少年站起身,锦衣玉带,继承了荣慧皇贵妃的绝色,面容如玉,气度雍容,投足间流露出几分潇洒。
“这个是儿臣在南洋时,南洋的琉月国送给父王的几箱上好的珍珠,琉月国的王不日还会再送大礼请求与我国结交,儿臣恭贺父王国威远扬,八方来贺!”
宫殿中萧珩安13岁,如玉竹般的身姿稳稳跪拜。
“好,来人,赏!”崇熙帝开怀大笑。
“六弟的这番贺礼真是有心了。”瑞王萧珩亦赞赏道。
“二哥谬赞,二哥的贺礼也很是别出心裁。”萧珩安看向他,谦恭道。
“要我说几位哥哥准备的贺礼都很好,小八也很喜欢呢。”稚嫩的童声响起,周围顿时笑出声。
“皇上,给各个大臣分赏的菜都准备好了,还请皇上过目。”冯公公双手捧上名单。
崇熙帝指着名单上的字,“永定候府再加两道。”
“是。”
殿下众人看着崇熙帝都举动,面上不显,有几人暗中朝对方打着眼色。
但这些举动皆被崇熙帝看在眼里。
三道沉重的钟声响起,崇熙帝站起身,举起酒杯,“新年已至,日后还望诸位与朕一同共建我朝,保我朝江山永固。”话毕,崇熙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愿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隆!”
崇熙帝落座,殿内的宴会继续,群臣们互相敬酒,笑语盈盈,乐声悠扬,舞姿翩翩,宫外烟花在也在不停绽放。
*****
欢庆过后的永定候府显得格外安静,众人守岁到寅时后,吃饱喝足的沉浸在睡梦之中。
姜秣猜测过年是这府中比较松懈的时候,她悠悠起身变成飞虫飞出屋外,树上果然没看到人影。
她朝着侯爷的书房得去,如姜秣所料永定候的书房只有一队侍卫巡逻。
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降落恢复原样。
“系统,地点签到。”
「文清阁签到成功,奖励上好的文房四宝一份,四书五经一套,此地可重复签到三次」
签到完成,姜秣立马飞走。
躺在床上,她看着空间系统奖励的文房四宝,这笔墨纸砚瞧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好送给赵妈妈,姜秣怕被起疑。
这四书五经也不太适合,听惠云说赵妈妈的孙子还在启蒙阶段,不适合送这些复杂的书。
这场她算是白走一段,还有两次机会希望能签到好东西。
*****
夏兰烧着火问身旁切菜的春晓,“春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府回家?”
“后日回去,怎么了。”春晓停下手中切菜的刀,疑惑的看向夏兰。
“我只是想问你,你能帮我带盒胭脂回来吗?”夏兰不好意思的开口问。
“当然可以,你有想好要哪家的胭脂了?”
见春晓答应,夏兰扬起笑容,“花香阁他们家的就好,多谢春晓。”
“现在怎么要买胭脂了,夏兰。”竹陶探究的眯着眼睛,嘴角含笑看着夏兰。
“就是好奇买回来试试。”夏兰被竹陶这么一说,羞得脸上的红晕立马透出。
紫菱不屑的挑眉道:“就你这脸,什么样的胭脂都不能让你变成天仙。”
“你!你说什么呢,我又没要变成天仙!”夏兰羞愤回怼。
“好了紫菱,你就别再说了。”春晓有些看不下去的说道。
紫菱扯着嘴角,一脸深意看向夏兰,“就她那点小心思,可瞒不住我。”
“我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不干净看谁都脏。”夏兰眉头紧皱,满眼怒意。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做事可向来坦荡,不像某人虚伪。”紫菱一脸轻蔑。
“哼,希望有人的美梦能成真,别到时候梦破了,一个人躲在被子默默伤心。”夏兰语气一转嗤笑紫菱。
两人说完互看对方一眼,扭头不再说话。
春晓竹陶两人,听着她们打着哑谜的对话,似懂非懂的,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惠云看了紫菱和夏兰一眼没说什么。
姜秣也不发表言论。
姜秣是知道紫菱想要当豪门权贵的妾室,不满足于当小小的一等丫鬟或当寒门妻,她听紫菱阴阳夏兰的话,难不成夏兰也想这样的。
这侯府的富贵确实诱人,在这个社会底层又没有背景,但有野心的女子,当高门妾确实是对她们来说最好的一条路,就是不知这条路,有没有同她们想的那样美好。
第16章 审问
司景修坐在书桌前,手捧着一本书翻看,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厨房那丫鬟,最近有何异常?”
“回主子,朔风、朔羽回报并无任何异常。”林声跪在地上回禀司景修。
“并无任何异常……”司景修放下书籍,指尖轻敲着书面,“找时机,让朔羽去试探。”
“是,属下这就下去安排。”林声抱拳退下。
“姜秣,你去丹林苑询问宋姨娘院的丫鬟,今日是否还需要青梅羹。”一位管事嬷嬷走到姜秣身前吩咐。
姜秣感觉有些古怪,晚食都过去半个时辰,为何嬷嬷还要她去问宋姨娘是否需要吃食,平日不都是贴身丫鬟来厨房告知嬷嬷吗?
虽然真的想着,却也还是答应下来。
“是。”姜秣屈膝行礼。
丹林苑离厨房有些远,要走半个时辰,且经过要有一片假山林,就是上次姜秣偷听别人墙角的假山林。
姜秣越近那片假山,心中的不安感越强烈。她的第六感,让她在末世躲过好几次死亡威胁,姜秣肯定,这片假山林不对劲。
太过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姜秣瞬间保持警惕。
有人在顶上注视她,在她感受到视线的那一刻,心怦怦狂跳,不知道对方来意,姜秣面上保持镇静。
朔羽藏匿在一座假山上,盯着底下的丫鬟,找机会准备出手。
姜秣大脑在快速运转,瞬间想到近期三公子找人盯她的举动,她到底哪里得罪他,难道就是一起听了个墙角?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那股视线还在姜秣身上打转,姜秣秉持着敌不动,我就跑的原则,火速向远方的几个丫鬟跑去。
在姜秣拔腿要跑时,朔羽出手了。
一把匕首朝她后颈划去。
艹!
姜秣内心大骂,她现在不能暴露功夫,在匕首快要划过她后颈的刹那,姜秣迅速倒地翻滚,躲过一旁,装做一脸惊恐的看向前方之人,“你……你是何人!竟敢在侯府行凶!”
边说,边撑着手警惕地后退。
朔羽见姜秣能躲过自己的攻击,悄悄讶异,说不定真和主子说的一样,她会武。
他继续挥着匕首向姜秣刺去。
“!”
姜秣见他还来,想躲开但又怕暴露身手,直接用手臂挡住,刹时鲜血流出,匕首划伤了她的手臂。
朔风见她不出手,而是接住利刃,他静默片刻不再进攻。
“走吧,三公子要见你。”声音从口罩后闷闷传出。
姜秣被朔羽带去一间偏房,一进去就看见司景修背对她站着。
“知道你为何被带到此处?”司景修转过身,烛光照着他俊朗的脸,神情自若的看着姜秣。
姜秣跪在地上,用手捂住鲜血,弱弱回复:“奴婢不知,还请三公子明言。”
司景修双手抱胸,挑眉浅笑,“你说,为何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子,为何能不动声色的把宁王次子的腿给打断?”
那天被他看到了!该死,她抬头看着司景修的眼睛,他嘴角噙着笑,可眼中尽是冷意,看姜秣像是看一个死人。
“奴婢……奴婢在山中为了给弟弟弄肉吃,才练的投射,再加上在家中干活,奴婢的力气也比较大。”姜秣神情委屈,随口编道。
“哦?是吗。”司景修显然不相信姜秣的说辞,“我竟不知府中还有如此神射手的丫鬟。”
“奴婢只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二小姐,才忍不住出受伤的人,奴婢所说的一切都属实,公子可派人去查。”姜秣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的抬眼看向司景修。
“奴婢也是为了侯府!”这句姜秣加重了音量。
“林声,去查。”司景修吩咐。
“把她关在这三天,找人给她上药,这三天每天只送一餐吃食。”司景修说完便离开。
等帮姜秣包扎的人走后,她因流血过多虚弱倒在地上,门外还有两个侍卫看守。
这该死的司景修,等她出去了一定要报这一刀之仇!
“系统,怎么办,我刚才说的说辞不会穿帮吗?”
「宿主放心,本系统已经通过神秘手段,把宿主的说法植入到林声的脑子里,不管怎么查他只记得宿主刚刚的说辞」
“那就好。”
姜秣松了口气,双眼紧闭晕了过去。
姜秣在昏暗的屋子里待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司景修带着几人进来。
姜秣躺在地上不想理他,背着身子装睡。
“起来回话。”司景修看着地上躺着的姜秣,他能从姜秣的背影感受到她的怒意,气性不小。
听到叫她,姜秣才徐徐起身向司景修行礼。
“林声,查的如何。”司景修问。
“回禀主子,这丫头说的是不错,她亲人皆说她经常上山打山鸡,弹弓投手不错。”林声抱拳回禀。
“这么说你没说谎,也不是细作。”司景修看着姜秣。
原来司景修怀疑她是细作……
姜秣垂眼,语气略显不耐烦道:“还请三公子明鉴,奴婢没撒谎,更不是细作。”
“既如此便放你回去当差。”说完,他朝林声看去。
林声会意,拿出一个药瓶、五十两银子和一盒珠钗给姜秣。
“这药瓶是太医院里的,保证姑娘的手上不会留疤,这五十两和这一盒珠钗是三少爷给的,为答谢姑娘救四小姐。”
姜秣把东西接过,“多谢三公子赏,奴婢告退。”姜秣缓缓站起身子,行礼告退。
“嗯。”司景修淡淡出声。
姜秣沉默走在的回厨房的路上,救二小姐这事她并不后悔,司景修赏给她的这些东西是她应得的,这一刀之仇姜秣也还是要报的。
进寝屋前,姜秣整理了一下,吃了一颗健体丸,手臂上的伤和身体流血过多的亏空瞬间就好了。
推开门,只有夏兰和慧云还有别的几个丫鬟在。
“姜秣你去外院帮忙怎么回来这么快?”夏兰疑惑问道。
外院帮忙?这司景修还给她找了个借口,也省的她编了。
“嗯。”她回答的漫不经心。
“哦。”见姜秣兴致不高,夏兰再也没说什么。
惠云柔声询问姜秣,“你没事吧?”
姜秣朝惠云露出浅笑,“我没事,惠云姐姐。”
“那你早点休息吧。”惠云说完,躺进被子。
姜秣把自己收拾一番,洗了把脸,换身里衣后,才进被子里躺下。
姜秣是有仇就报的性格,她盯着天花板,思索着要如何报复司景修。
好烦!要不是系统要她待8年她早走了。
第17章 报复
司景修回到书房,林声跟着他一同进去。
“主子,这姜秣日后是否还派人盯着?”林声问。
司景修沉吟片刻道:“朔羽不是说这姜秣会武……”算了。
“把人手都撤回吧。”司景修这才同林声吩咐。
“是!”林声领命退出书房。
林声虽说姜秣没有撒谎,可他依然不相信姜秣说的那番话,漏洞百出。姜秣的投射,以她的反应和控制力,再加上朔羽的说法,还是暴露出姜秣的身手。
不过她出手是为救司静婉,他对此事也无可非议。若是细作也不会过早出手暴露自己,此时司景修内心的天平已经倾向姜秣不是细作。
若不是细作,只要不做阁的事,便随她去吧。
夜深,司景修离开书房回他的墨璃阁休息。
一只飞虫从窗台飞进司景修的房间,落在地上,姜秣一恢复人形就立马使用了系统奖励的隐身丸。
她走近司景修床边,此时,男子的睡颜比醒来时要柔和许多,可对姜秣而言,她看到这张脸就来气。
她拿出之前系统奖励的哑丸,想给司景修吃下,姜秣的手一伸到司景修脸上方,司景修似有所感,突然双眼一睁,吓得姜秣立即收回手,静静待在床边不敢动。
如她所料,司景修很警惕,不得已她拿出前两天在内院签到给的催眠散,可惜只能重复签到三次。
姜秣把催眠散一撒,她感觉司景修呼吸沉重了些。姜秣试探性地在他上方挥了挥手,没见反应。
继续把哑丸喂给司景修,这哑丸能让司景修一个月都讲不了话,本来还想在他手臂也来上一刀的,但怕过于刻意被发现,姜秣想了想,直接在他脸上扇了几巴掌。
看这司景修完美的俊脸上,多了几道红红的巴掌印,姜秣心情顿时就好了,让他也尝尝有口不能言的滋味。
姜秣深藏功与名地飞走了。
飞越房顶时,看到朔羽在房顶睡觉,隐身丸的时效还没过,姜秣瞬间变成人形,用力一踢把朔羽踹下房顶。姜秣算过,他这一摔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砰!”的一声巨响,惊动了墨璃阁上下。林声吩咐朔风去声响处看,他则去了司景修的房间。
朔风听声响,察觉到是从朔羽看守的方向发出的,他赶紧奔过,就见朔羽倒地不起,他急忙上前询问,“朔羽,你怎么回事?”
朔羽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声音微弱道,“哥,我也不知道,我在房顶闭目养神,突然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就掉下来了。”他可不敢说自己睡过去。
“主子那可有出事?”朔羽虚弱问。
“还不知,林声已经赶过去了,我现在找两人过来帮你医治,我先去主子那看看。”朔风轻拍朔羽的肩膀,往司景修的寝屋奔去。
朔风一进屋,就看见司景修黑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林声低头跪在一旁,整个空间弥漫着低气压。
朔风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等司景修发落。
良久,司景修拿出令牌,示意院内的人出去领罚。
离开屋外几米远,朔风才低声向林声问道:“怎么回事?”
林声轻叹了声气,“我也不知,我一进去,就见主子晕在床上,我用林大夫给的药,让主子服下,这才醒来。最重要的是,主子现下不能开口说话,脸上貌似被人打了。”
“怎会如此!”朔风一惊,差点压不住声音。
“唉,我现在去找林大夫。”林声没再跟朔风说话,急匆匆地走了。
屋内,司景修一醒来,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想问一旁的林声却发不出声音,他一时有些无措。
天底下竟然有人的身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迷晕他,还扇他的脸。若是敌人,早已取他性命,司景修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等等,他貌似记得床边好像有人,但脑子现下一片混乱,记不起来。司景修眼底的杀意渐起,要是被他知道是谁做的,他一定会把那人杀了!
在墨璃阁兵荒马乱之时,姜秣已经躺在床上,毫无顾虑的沉沉睡去。
“林大夫,主子可有事?”林声一脸忧虑的问道。
一位白发老者正在帮司景修把脉,诊脉时眉头不时微蹙。一盏茶过后,林笑山收回手,“三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这声音被人下了哑药,万幸的是,药量不大,一个月即可恢复。”
“一个月?这也太久了,林大夫可有让主子快些恢复的方法。”林声询问。
“嗯!当然有。”林笑山点头,“一会我写个药方,你让人去抓药,半月就能恢复。”
林笑山坐在床边,见林声没有要走的迹象,“林声,你下去让人准备,我过会就来。”他出口赶人。
“这……”林声迟疑看向司景修。
司景修微微点头同意。
林声走后,屋内就只有司景修和林桓二人。
“你小子,可是欺负别家小姑娘了?”林笑山瞥了一眼司景修,揶揄笑道。
司景修微微一愣,无奈摇头。
“这报复人的手段倒是有意思。”林桓点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你墨璃阁,还没被林声他们发现,是位高手啊。我听朔风那小子说,朔羽从屋顶摔下来,老头子我啊等会还得去看看。”
听到林桓说朔羽从屋顶摔下,司景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桓看到司景修眼里的惊讶,笑道,“你说说他,要是被那帮家伙知道,指不定怎么笑他,不说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得罪了谁。”林笑山悠悠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连朔羽也受了伤……
司景修起身在房里四处寻找,有没有那贼人留下的痕迹,找了快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现。
他陷入沉思,莫非撞邪了,但为何只有他和朔羽受伤,忽的司景修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姜秣。
这念头刚起,司景修就把姜秣排除。不太可能是姜秣,她才受伤,即便身手再好,她一个年纪尚小的丫鬟,还不至于如此厉害……
司景修冥思苦想,把该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到有人不要他性命,只是毒哑他一个月和扇他巴掌。
如今没有线索,难道这事日后要不了了之?司景修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自他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生一种出无力感。
第18章 赵妈妈
两日后。
姜秣在去送餐食的路上,听到关于报复司景修的后续。
有两个丫鬟躲在连廊的角落休息闲聊。
“我听侍奉候夫人院里的一个姐姐说,三少爷的墨璃阁要关禁一个月,无吩咐不可打扰。”
“啊?这是为何?”
“说是要准备临华书院的进院考试。”
“可这对三少爷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为何还要闭门读书?”
“怪就怪在这,其中到底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算了,主子的事咱们也不好置喙,赶紧走吧,被嬷嬷发现咱们又挨骂。”
“走走走。”
姜秣与她们只有一墙之隔,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在心中冷哼,活该。
心情大好的姜秣,脚步愉快的走回厨房。
年关过后,厨房的差事没有像年前那样忙得热火朝天,春晓几人又围在一起聊天。
“过段时间就要变动差事了,你们有想过要去哪里当差吗?”春晓看向周围几人。
“说得像是你想去哪,就能去似的,咱们一没钱二没背景,估计啊只能继续留在这儿。”竹陶浇了盆冷水。
紫菱扬起脸得意说道:“那是你们,我可找到了个路子。”
“什么路子,能带我一起吗?”春晓激动的看向紫菱。
“这如何跟你说。”紫菱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紫菱,你真有本事,路子都找好了。”竹陶看紫菱。
她们几人都知道紫菱这段时间经常和内院资历深的丫鬟走动,当她说有去向时,几人不觉得惊讶。
“夏兰,你呢?”竹陶问。
“我也已找好路子,但我不能说。”夏兰对竹陶腼腆笑笑。
“你呢你呢,姜秣?”春晓侧头好奇询问。
姜秣假装凝思片刻才回道:“我还没有想好。”
春晓几人并没问惠云,不用问都知道惠云肯定会被她娘给安排好的。
“若是我没有被分配到好去处,那我觉得还不如待在厨房也不错,能吃贵人不要的吃食,还能经常找厨娘开小灶。”春晓托腮,撅嘴说道。
经她们这一提醒,姜秣决定明天就去找赵妈妈,那她今晚还得去趟侯爷的书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希望能签到适合的书。
夜晚,姜秣隐蔽在永定候府书房角落,进行签到。
“系统,地点签到。”
「文清阁签到成功,奖励上品文房四宝一套,《小学》、《千字文》、《幼学琼林》阁一本,此地点签到次数已到达,不可再进行签到」
终于签到合适的奖励了,这几本书都挺适合赵嬷嬷那个要启蒙的孙子。明日就去找赵嬷嬷,早早把要重新分配差事的事给定好。
姜秣回到床上准备入睡,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转头朝声音源看去,就看见夏兰往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什么东西又放了回去。
见夏兰后续没再有动作,姜秣就不再管她闭眼睡觉。
午后,姜秣挑了个空闲时间出来,去找赵妈妈。
听惠云说,赵嬷嬷通常在府中西边,部分嬷嬷们住的小院里。
刚进小院,就看见与她同样来找赵妈妈的几个丫鬟,夏兰也在其中。
夏兰打听消息也挺灵通啊,姜秣猜测惠云也告诉了夏兰,毕竟年前夏兰去过惠云家小住了两日。
姜秣没有立马上前,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观望,等夏兰她们结束后再上去,顺便看看没有有和她相撞的礼物。
“赵妈妈,这是我娘就留给我最后的一支银簪,还望赵妈妈能收下。”夏兰哀泪眼朦胧的向赵妈妈哀求。
赵妈妈打量银簪几眼,放回夏兰手中,“这簪子的成色看着还行,就是这样式有些不太出彩。”
“赵妈妈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夏兰把簪子又放回了赵妈妈手里,上前几步附耳,“日后夏兰会拿出一半的工钱给妈妈,三年。”
赵妈妈听这夏兰这么说,倒是有些心动,“说吧,想去哪儿。”
“夏兰还请赵妈妈能把我调到五爷的院里当差。”说完夏兰脸上浮出红晕,不敢看赵妈妈。
这小妮子倒是会给自己找前程,赵妈妈盯着夏兰的脸仔细瞧上片刻,小小年纪已有几分清秀,说不定日后真能让五爷瞧上,这份人情留着也不错。
“看在你这么机灵的份上,我便答应你。”
“多谢赵妈妈!”夏兰兴奋的朝赵妈妈行礼,“赵妈妈我走了。”
见夏兰离开,姜秣赶忙出去找赵妈妈。
“怎么,你也有事找我?”赵妈妈看姜秣更为秀丽的脸,语气柔和许多。
“听闻赵妈妈的孙子要去学堂,我这有几本启蒙的书送给赵妈妈,”姜秣双手捧着书,把书放在赵妈妈面前。她来时故意把书弄得旧一些。
赵妈妈满意的拿起书翻看,“这些是哪来的,这眼光倒是不错。”
“这是我表哥从前的读物,后来家中落寞,他就把书送给我,可我这也看不懂,又没有什么金贵的物件,只好把这几本书送给赵妈妈。”她低着头,语气诚恳,说完还抬眼看赵妈妈。
按惠云的说法,姜秣得知这个时代教育资源分配有限,还受社会阶级限制,普通百姓很难买到合心意的书籍。赵妈妈钱应是有的,就是书的资源不好找,姜秣有把握,赵妈妈会心动。
“说吧,你想去哪?”赵妈妈手里死死抱着书本。
“我只求妈妈给我寻个外院洒扫的差事就好。”姜秣轻声说道。
“就这行了?”赵妈妈有些意外,没想到姜秣这脸蛋不错,脑子却不灵。
姜秣恭敬行礼,“是的赵妈妈,多谢赵妈妈帮忙。”
“放心吧,答应你就是。”赵妈妈见姜秣态度坚决,她也没必要给自己找别的事做。
“那奴婢先回去当差,赵妈妈好生休息。”说完姜秣转身离去。
解决了心头大事,姜秣感觉自己一下就轻松许多,摸鱼岗位她来啦!
一回到厨房,姜秣就看到夏兰心情极好的在一旁干活,走近了还能听见她在小声地哼着小调。
第19章 外院洒扫
春晓悄咪咪地凑近姜秣,八卦的问道:“姜秣,你知道夏兰去哪了,方才出去还满面愁容的,一回来就开心成这样。”
“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去问她?”姜秣转头看她。
“这有什么好问的,不用猜都知道这丫头找到好出路。”春晓耸耸肩。
“诶?我见你也出去了,莫不是同样也有好路子?”竹陶听见她俩的对话也加入进来。
“我是出去上茅厕,今日吃坏肚子,再说我能有什么路子。”姜秣想着财不外露,免得日后麻烦。
春晓才不信,姜秣和惠云平日比她们要亲近,惠云肯定会给她找好路子。
见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春晓叹口气没再追问,“干活吧。”
就这样,姜秣在厨房日复一日的工作,直到半个月后,调任差事的嬷嬷往厨房而来。
“主子,姜秣调到外院,做二等撒扫丫鬟。”墨璃阁内林声躬身回复。
“外院?”司景修停下手中的笔,“嗯,退下吧。”
被林笑山治了半个月的嗓子,今日司景修终于能开口说话。
姜秣到外院应不是细作,毕竟以往的细作不会放任自己脱离任务中心,他也可以安心去往青州读书。
*****
调任差事的嬷嬷站在院中,厨房所有丫鬟都聚集在一起排排站好。
嬷嬷拿起手中的名单,声音洪亮不带一丝情感的念道:“紫菱调去二爷院中升任二等丫头,夏兰调任到三爷院中升任二等丫鬟,春晓调任到五爷院中升任二等丫鬟,竹陶升任厨房二等丫鬟,惠云升任侯夫人院中升任二等丫鬟”……念了一长串的名字最后才到姜秣,“姜秣调到外院,升任二等洒扫丫鬟。”
“一个时辰后,都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到各院中报到好好当差。”
调任嬷嬷说完,看了院中众人一眼,转身离开。
调任嬷嬷一走,院中众人开始议论起来,有的欢喜而有的忧愁,
夏兰听到她没能去五爷院那,而是去了三爷处,她瞬间愣住。赵妈妈不是都已经答应她的条件,怎么还会出尔反尔。
春晓为何能去五爷院?不远处春晓脸上的笑容刺激到夏兰,夏兰内心的怒火骤然烧起。
她死盯着春晓的脸走过去,毫无预警地用力把春晓一推,恶狠狠的瞪她,“卑鄙!”说完直接闷头走出院中。她要去找赵妈妈问清楚。
直到夏兰离开,春晓才回过神来,看向夏兰离去的身影大骂,“夏兰!你发什么疯!”
紫菱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冷哼道,“还不是付出了心血却讨不到好处,自作聪明。”
春晓试图理解紫菱的话,“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恭喜春晓喜得好差事。”紫菱声音娇柔,对春晓莞尔一笑。
竹陶对自己还在厨房当差没有什么意见,进屋整理东西准备搬去二等丫鬟住的地方。
“姜秣,你是不是没去找赵妈妈?”惠云收拾完东西走到姜秣身边,低声问她。
“惠云姐姐,是我跟赵妈妈说想要到外院做洒扫丫鬟的。”姜秣低声回复惠云。
“虽说都是二等丫鬟,可外院和内院到底是有些不同,你想好了?”惠云有些不解姜秣为何这么做。
“嗯!我想好了。”姜秣肯定地点头。
惠云见姜秣都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开口,“既如此,日后若有困难,可到景朝院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多谢惠云姐姐好意,我会的,过几日出府我给惠云姐姐带礼物。”姜秣轻握住惠云的手,语气温和。
“好。”惠云也回握住姜秣。
就在姜秣准备出门时,就看到夏兰沉着一张脸进屋。
这时屋内只剩几人,她们看到夏兰这个样子也不上前和她说话,匆匆离开。
最后就只剩夏兰在屋里收拾东西,她边收拾边回想着赵妈妈的话。
“赵妈妈!你既收我东西,为何还要出尔反尔!”夏兰不敢直接撕破脸,可话语中还是能听出她的怒意。
“我这可是救你,你反倒怪罪起我来?”赵妈妈看着夏兰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中闪过轻蔑。
“救我,赵妈妈这话是何意。”夏兰面露疑色。
赵妈妈哼的一声没好气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我看你这脑子也是笨的可以。”
夏兰听到赵妈妈这么一说,顿时软了几分语气,“是奴婢不懂事,还望妈妈莫要怪罪。”她恭敬行礼,“还望赵妈妈为奴婢指点?”
赵妈妈瞧着夏兰识时务者的模样,心中不满的情绪消了几分,“要不是看在你要孝敬我三年的份上,我才不稀罕跟你说。我提醒你,碰了不该碰的事,想不该想的人,就不要怪有人不高兴。”
“赵妈妈的意思可是五爷院中的姐姐不高兴了?”夏兰恍然醒悟,定是这赵妈妈嘴不牢靠,叫人知道了。
“就说这么多,你自己想想。”赵妈妈哼道,甩手离开。
“赵妈妈稍等,奴婢还有一事想问。”夏兰急声叫她。
“何时?”赵妈妈语气不耐。
“厨房的春晓为何能去五爷院中?”
“她的差事可不是我安排的,要问你还不如去问她。”赵妈妈头也不回的走了。
“多谢赵妈妈。”夏兰站在原地行礼,直到赵妈妈的背影消失。
屋内夏兰思绪回笼,难道春晓也找到了门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整天装傻充愣,没想到藏得真深。
哼,三爷院就三爷院,三爷院中还有两个少爷。”夏兰自言自语,“咱们都走着瞧!”
*****
姜秣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外院二等丫鬟住的地方,不再是大通铺,而是四个人一个房间。
走进屋内,这间屋子中间是张座椅和四把凳子,桌上的茶壶肉眼可见的比之前住的地方要好上不少。近床处还有四个不大的衣柜,屋内很是整洁干净。
姜秣是第一个到的,她选了靠近里边的位置,放下行李,床边还有个小盒子,可以放置一些物件。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续进屋。
第20章 摸鱼计划
与姜秣不同,这三人的性子都很活泼,几人一进屋,就兴奋的在这小小屋里到处转,姜秣记得她们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话。
姜秣觉得这屋里一下来了三个春晓,顿时有些头大,不过有个好处是,日后能从她们口中得知府中的好些事。
“喂床上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一个身材稍许高挑,眼睛明亮的丫鬟叫姜秣。
“姜秣。”她起身回应。
“我叫青芝!”她回答的声音清亮。
“我叫白芍。”一个声音甜美的丫鬟介绍自己。
“我叫木槿。”一个声音轻快,长相英气的丫鬟出声道。
“你们之前都在哪当差啊,我是负责外院洒扫的三等粗使丫鬟,在府里两年,以后在内院洒扫。”青芝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自己。
“我之前是在丹秋苑宋姨娘那的三等丫鬟,日后也在丹秋苑。”白芍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笑着说道。
木槿则是打开柜子整理衣物,“我之前是瑞风堂老夫人那的三等丫鬟,日后也是在瑞风堂当差。”
“木槿,你竟然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真幸运!”青芝跑到木槿身前,兴奋的抓着她的手臂。
“对啊,你在老夫人那做了多久?”白芍好奇问。
“我应是你们几个中最大的,我10岁进的府,在老夫人那做了三年的三等丫鬟,今日才升的二等,做茶水伺候的。”木槿耐心解释。
“我应跟你差不多大,我是在宋姨娘那两年,今年12。”白芍道。
“我在外院差不多一年半,也是12岁!”青芝说完看向姜秣,“对了姜秣,还差你没说呢。”
“我是去年腊月入的府,算来应快两月了,之前在厨房当差,日后和青芝一样负责外院洒扫。”姜秣轻柔的声音带着些清冷。
“那还是你们这批人最幸运,赶上了今年大批一等丫鬟出府。”白芍感叹。
“那你是我们中最小的吧?”木槿嘴角浅笑。
“我11,7月过后便是12了。”姜秣点头,声音平淡。
“我生日还远呢,得10月。”青芝撇撇嘴。
“我是4月。”白芍回道。
“你呢木槿姐姐?”青芝询问。
“我……我下个月生辰。”木槿说的吞吐。
“那不是快到了,等这月出府我给木槿姐姐送生辰礼!”青芝一脸真诚的说。
“我也给木槿姐姐送礼。”白芍也附和。
“我也一样。”姜秣点头示意。
毕竟是老夫人那的,大腿还是早点抱。
看样子这几年也要和她们住在一起,还是不要把关系弄僵的好,姜秣想着。
“多谢你们,等你们的生辰到了,我也会回礼的。”木槿唇角扬起微笑道谢。
几人又聊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各自干活去了。
姜秣来到外院,也不过已时,距离休息还很早。
她现在主要负责外院的一处地方,要扫地,修剪树枝照顾花圃,还得清理池塘。她负责的地方很大,不用再负责晒洗衣物,也轮不到她缝补衣服。
姜秣在自己的工作的地盘转了一圈,在心中估计要多久能做完这样。
两个足球场大小,就她和另外两个丫鬟做,每人固定负责一处,这么大的地方就三个人干,这侯府真是没人了!
姜秣霉运降临,她被分配的地方是最大的,有一片池子也要清理,假山也要照顾到。
这么大的地方做完也得三个时辰,还好是冬天,不用扫叶子,要是秋天,她感觉不只要干6小时,她会累死,不行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立马进去意识空间,看看空间有没有能帮助她的道具。找了几遍,对她用处都不大。
姜秣点开系统商城翻看,没有激活整个光屏都是灰色。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个靠谱道具——自动清除仪,还可以自动变化大小和隐身,不过要35点签到点。
她现在有55 签到点,激活商城就要50签到点,还得再等30 天,那她的异能升级计划又得等半年后了……
“系统!除了每天签到能有签到点,还有别的方法吗?”
「回宿主,宿主只需要给系统花两百签到点就能升级系统,之后每日签到就能获取3个签到点了」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
“说了和没说一样。”姜秣吐槽。
她打算等攒够90签到点再激活商城,还有一个月,她再忍一个月!
姜秣拿着一个大扫帚,一边摸鱼一边扫地,冬天没什么东西要扫的,她扫几下就找个地方坐会,从空间拿美食出来吃,好在这比较偏僻,很少有人经过,姜秣偷懒得很心安。
直到酉时,太阳快落山,管事嬷嬷才过来检查。
“嗯,还算不错,明日天一亮就得在此当差,我会在这,莫迟到!”管事嬷嬷神情严肃向姜秣吩咐。
“是。”姜秣恭敬行礼回应。
等姜秣回到寝室,已经很晚,刚去偏房看饭食,饭菜只有几个馒头且早就冷掉,姜秣也懒得吃,还好白日摸鱼时偷吃许多,还不饿。
“姜秣,你怎回来这么晚。”木槿坐在床上,语气带着关切。
忙碌一天的姜秣,声音略显疲惫,“我负责的区域比较大,事情有些多。”
青芝趴在床上同姜秣说道:“正常,你是不知,我之前在外院当差时也经常这么晚回来。”
“那为何不多派几人一起?”白芍在一直在内院,对外院知道不多。
“我听年长的姐姐说,好多丫鬟想挤进内院,主子身边确实需要人,这外院的活本就重,许多人不愿意人就少些。”青芝解释。
“不过秋日,管事嬷嬷会从别院调几个三等丫鬟帮忙。”青芝补充一句。
好吧,姜秣妥协,这是她选的路,现在后悔也没用,等一个月后,她就能轻松了。
她洗漱完后,累得一秒入睡。
*****
云雅阁,云心脚步匆匆的朝主屋走去。
刚想进屋禀报,就听到屋里传来郑姨娘的声音,“云心,在外等我。”
“是。”云心回道。
“川儿自己乖乖睡,母亲一会就来。”郑姨娘看着床上气色渐好的司景川,脸上露出柔柔的笑意。
“知道了母亲。”床上只有5岁司明川乖巧的答应。
郑姨娘抚着司景川白嫩的小脸,片刻后才起身离开。
第21章 有孕
郑姨娘带云心到左边的偏房,“什么事如此行色匆匆,我在屋里都能听见你的动静。”
“姨娘莫怪罪,奴婢听了个消息,急着告诉姨娘。”云心行一礼道。
“何事。”郑姨娘抚着头发,神情淡淡。
“说是雪香斋的七姨娘,已有孕三月,”云心观察郑姨娘的脸色,说的有些吞吞吐吐。
云心说完,郑姨娘冷笑一声,“她自怀她的,能生下来才是本事,咱们这个二夫人啊,可不似表面上这么无害。”
“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什么动静再告诉我。”郑姨娘让云心退下。自己则回主屋,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眸浸满温柔。
司景川是个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郑姨娘很是看重,早年重心一直都放在儿子身上,在伺候二爷之事上有些力不从心。
直至两年前,她偶然发现自己早产的真相,原是被二夫人使了手段,在她平常喝的安神汤中下催胎药。
也是她命好,那碗安神汤没喝几口,司景川虽被顺利生下来,却还是落下病根,需时常用药。
有次她找机会试探二爷的口风,把当年她早产之事指向二夫人,奈何二夫人是府里出了名的良善之人,常以温柔体贴的面目示人。在她找到那个下药的丫鬟之后,不久便被人杀害,死无对证。
察觉二爷对二夫人下药害她一事并不相信,为此郑姨娘和二爷吵了一架,渐渐的她对二爷离了心。
现在想想,那时她真是傻,傻到二爷怎么可能为她一个妾室对主母如何,也傻自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仗着得宠让二爷爷她查明真相。在这侯府深院讨生活,是她想的太天真。
若是二夫人真的是个良善的,为何二爷纳了这么多房妾室,这么多年只有她这一房能生下来,当然,也是自己幸运躲过一劫。
之后她变得越发沉默,有意的想要远离二爷,专心照顾自己的孩子。
时间的长度,并没有冲淡郑姨娘想要报复的决心,一直在等待好时机。
七姨娘怀孕的事,若二夫人再出手……她看着司景川依旧苍白的唇色,内心报复的火焰熊熊燃烧。
她起身出去,低声附耳吩咐云心。
云心听了吩咐,点头离开。
隆冬的深夜,一人脚步急急,背影匆匆穿过九曲连廊
兰荣院,二夫人方氏正在镜台前梳头,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在屋外轻声敲门后推门而入,几步走到二夫人身旁行礼。
二夫人轻声放下梳子,转身看向那嬷嬷一眼,嬷嬷才上前躬身说话。
“底下的人说,雪香斋那位,已有三月身孕。”语气沉稳平静。
“三月?为何才知道?”二夫人语气轻柔,拿起桌上的一支步摇摆弄。
“咱们的人近不了身,知道得晚些。”嬷嬷低下头,跪在地上。
二夫人撑着台面起身,转动手中的步摇,“倒是个有些心思的,是我之前小看了,周嬷嬷找人与她去敲打一番,莫要生出枝节。”
周嬷嬷跪伏在地上回声,“是。”
待人出去后,二夫人原本精致端庄的面容上,露出一道裂痕,眼中杀意渐起。
二月,天慢慢不再下雪,白日里阳光也多的了许多。
瑞风堂内,七姨娘坐在一旁听吴老夫人说话。
“回老太太,大夫说脉象一切都好。”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
七姨娘郭氏原是二爷通房,年芳二八,长相娇憨可爱,声音甜美,很得二爷喜欢。
“嗯,平安就好,玉蝶一会去厨房给雪香斋多送些上好的补品,让郭姨娘补补身子。”吴老夫人朝一旁的丫鬟吩咐。
郭姨娘见吴老夫人如此关心,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多谢老太太关心。”
吴老夫人满意点头。
坐在左边的二夫人方雨霏方氏,温和的看向郭姨娘,柔声关怀,“妹妹好生养胎,日后有什么需求就派人来同我说,早日为二爷诞下一子。”
“妹妹多谢姐姐关心,日后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前些日子二爷还跟我说想要个女儿呢。”郭姨娘眼角弯弯,抚摸着肚子。
“女儿好,也怪我这肚子不争气,没能再为侯爷生下个一儿半。”说完,二夫人的表情有些伤感。
“你啊,莫要多想,你自从生下景越,身子就一直不好,好好养身子才是大事。”吴老夫人宽慰二夫人。
二夫人起身,朝吴老夫人行礼,“谢老太太关心。”
“景越近两日学堂上的如何?”吴老夫人笑着询问。
“赵夫子说越儿聪颖,虽比不上景修天资,但最近的课业做的还是不错的。”二夫人回道。
“那便好。”吴老夫人看向坐在郭姨娘边上的郑姨娘,自她们几人来请安就一直不说话,吴老夫人开口问道:“近来景川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被吴老夫人突然问话,郑姨娘愣了一下,立马回道:“老太太请放心,景川最近好了很多,妾身多谢老太太关怀。”郑姨娘屈身礼。
“嗯,你们回吧,我有些乏了。”吴老夫人出声。
“是。”堂下几人一一行礼退下。
几人一出院门,朝二夫人行礼拜别,各自离开。
“还请姐姐留步。”
郑姨娘走了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唤她,她转身看去,是七姨娘。
“妹妹当心着身子,让丫鬟唤我就是,当心动了胎气。”
“妹妹也是久不见姐姐,平日就想找姐姐说话,又担心姐姐在照顾六公子操劳,无暇顾及妹妹。”
“妹妹唤我,是有何事?”郑姨娘问。
“妹妹无事,只想请姐姐过妹妹院中同妹妹说说话。”
郑姨娘一听她这么说,心生怀疑。她现在躲还来不及,怎还会去她院里,万一有什么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如今日妹妹和我去望月亭说吧,你看如何?”郑姨娘盯着郭姨娘的表情。
这望月亭平日来往的人不少,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能分辩几句。
“好。”郭姨娘点头。
第22章 挑衅
二人缓步走向望月亭的途中,郑姨娘发现不远处的姜秣和她一组的一个丫鬟梅香。
郑姨娘向旁边的云心看去,云心心领神会的往姜秣二人走去。
梅香正在和姜秣说话,姜秣见有人朝她们这走来,定睛一看是郑姨娘身边的云心,姜秣送过几次餐食到云雅阁,记得云心。
“有人来了。”姜秣对梅香小声提醒道。
“我是郑姨娘身边的丫鬟云心,姨娘叫你们二人过去,”云心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鬟,语气淡淡,“随我来。”
“是,云心姐姐。”姜秣和梅香行礼回应。
姜秣不解,郑姨娘叫她去干嘛,现在也走不了,只能跟上。
郭姨娘见不远处云心带过来两个小丫鬟,面露疑惑,“姐姐这是何意。”
郑姨娘嘴角浅笑,眼中却不带情绪,“姐姐是担心妹妹,多找两个丫鬟在旁边候着。”
郭姨娘心中冷笑,这是在怀疑她要做什么。
“既然姐姐如此关心妹妹,妹妹就在此谢过姐姐。”郭姨娘也露出她甜美的标志笑容。
姜秣二人被云心安排站在离亭子两丈院的位置,她看向亭中的两个姨娘互相朝对方假笑,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还是侯府,要是在皇宫岂不是……
第一次离宅斗现场这么近,姜秣有些好奇,又怕自己被牵连,姜秣表示挺想跑的,这些院中事还是听别人说要安全些。
“说吧,妹妹到底有何事?”
“我想请姐姐帮我安胎。”
原本郑姨娘含笑的嘴角僵在脸上,这女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傻的,还是她是个傻的?
“妹妹这话问错人了,我还有景川要照顾,真是无法帮你安胎。”
“妹妹也知道这么说是有些过分,可妹妹初次怀胎,有些不安,若是姐姐帮我这一次日后我便让二爷多去看你,再给六公子多请大夫。”
这话一出,不光是郑姨娘一愣,连在一旁的姜秣也愣了,好家伙原来是来挑衅的。
郑姨娘不再维持假笑,厉声道,“这就不劳烦妹妹,妹妹还是得靠自己才行啊。”郑姨娘不再言语,直接起身离开。
云心则是走到姜秣二人跟前,询问她们二人的名字才离开。
亭中的郭姨娘还没离开,悠然的坐着欣赏周围的景色。
郭姨娘没离开,姜秣二人自然也不能提前走,依旧站在原地等待吩咐。
约莫过了一刻钟,姜秣察觉自己的脸要冻僵了,郭姨娘才缓缓起身向姜秣二人走来。
“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站在郭姨娘身边的丫鬟问道。
“奴婢梅香。”
“奴婢姜秣。”
郭姨娘懒懒的瞥她们一眼,“都回去吧。”
“是。”等郭姨娘走远后,两人才敢说话。
梅香深深吐了口气,“可吓死我了姜秣,咱们快走吧。”
姜秣连忙点头,“走吧。”
回去的路上,梅香一脸担忧,“姜秣,你说日后要是有事不会牵连到咱们吧,今日也太倒霉了。”
姜秣柔声安慰,“应该不会,若是日后找我们去问话,如实回答就好,适才周围也有些路过的丫鬟。”
听姜秣这么说,梅香的心稍稍放下,“那就好,刚刚那郭姨娘真厉害,竟挑衅郑姨娘。”
连梅香都听出来了,姜秣回想两人交锋的画面,郭姨娘的脸上始终透着一丝得意。
“回去后别跟他人说这些,要是有人打听,咱们就说听不清。”姜秣同梅香提示道。
“嗯,我省得的。”梅香点头。
天擦黑,姜秣回到寝室,其他三人都已坐在上床聊天。
“姜秣,今日你怎么在望月亭啊?郭姨娘和郑姨娘说了何事?”白芍见姜秣回来八卦道,
“你怎么知道?”姜秣微微惊讶,这侯府信息网这么快,下午刚发生的事,她们就都知道了。
“今天郑姨娘和郭姨娘在望月亭闹得不愉快的事,府中好些人都看到了。”青芝隐隐兴奋道。
木槿把自己包裹的紧紧的坐在床上,露出一张小脸,“是我路过看到你也在,放心别人不知道是你。”
原来是这样,“我站的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两位姨娘说了几句,后面郑姨娘就走了。”姜秣说得概括。
“好吧,还以为能听到新的消息呢。”白芍一脸遗憾的躺下。
姜秣换好衣服上床,问道:“府中的人怎么说的?”
“就是说两位姨娘在望月亭说话,后来郑姨娘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就有人猜她们闹矛盾了,”青芝也躺下来。
“看来这府中又要热闹了,白芍,我听内院的姐姐说宋姨娘之前也怀过,不过后面早产了,是不是真的?”青芝转头看向白芍,眼中满是好奇。
白芍想了想,回道:“我入府的晚,知道的不全,只知道当时宋姨娘好像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孩子给摔没了,当时孩子都成型了了,听说个小公子,二爷为此还明里暗里说宋姨娘不小心。
“宋姨娘从那以后消沉了好长时间,要不是他是二爷的表妹,在府里不知道有多难熬。”
白芍说完,几人皆沉默不语,良久木槿开口,“咱们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
*****
“姨娘,这郭姨娘实在是太过分,仗着自己年轻几分竟如此嚣张。”云心边帮郑姨娘梳头,边愤愤不平的说着今日发生的事。
“她挑衅的是我,你动这么大气干什么?”郑姨娘看了云心一眼,嘴角上扬。
“我这不是为姨娘鸣不平,姨娘怎么还笑得出来。”云心一脸委屈。
“好了,你下去歇会,这里有云墨照料。”
“是姨娘。”云心看了眼一旁的云墨,俯身退下。
云墨接过云心手里的梳子,继续梳郑姨娘的头发,“云心也是急性子,姨娘莫要烦心。”
“她这性子也挺好,要像咱们这样沉闷,那我这屋里头岂不是无趣得很。”
刚说完,云心又急匆匆进屋,“姨娘,二爷来了。”
“把我那个玉簪拿来,替我挽个简单的发髻”郑姨娘吩咐云墨。
“二爷这次来,不会是为今日之事吧?”云心看向郑姨娘有点担心。
“今日的事本就不是大事,不必忧心。”郑姨娘说的坦然。
头发刚一挽好,二爷就进了屋。
第23章 二爷
“二爷今晚怎么有空到我这来。”郑姨娘上前趴在二爷肩头。
云墨云心低头不敢看,识趣的退下。
二爷司锦庭搂着郑姨娘的肩头摩挲,“才从衙门回来,到你这来看看,”他低头看向郑姨娘柔和的容颜,感觉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怎的,不欢迎我。”他玩笑道。
郑姨娘轻拍二爷的肩膀,娇羞道:“那能呢,二爷惯会笑话妾身。”
二爷握住郑姨娘的手,牵着她到床边,把她抱进怀里,“川儿身子可好些了?”
提到司景川,郑姨娘眼眸垂下,神色黯淡,“好些了,可我这心里总是担忧。”
二爷轻抬起郑姨娘左边的手腕,轻轻抚摸伤口旁的肌肤,“以后别再拿自己的血入药,假若我没发现,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是妾身不好,让二爷担心,妾身这也是做母亲的没法子罢了。”她双手环抱着二爷的脖子,低声抽泣。
二爷轻抚她的背,“我过几日找大嫂,请宫内的御医给景川看看。”
郑姨娘听说要让御医给司景川看病,抽泣的身子微微一愣,“真的吗,可请御医!”
看着怀里一脸欣喜的女人,二爷的自尊心开始作祟,“为夫说行就能行。”
郑姨娘欣喜的在二爷脸上亲了一口,“今日郭妹妹想让我去帮她安胎,我没答应,二爷不会怪我吧?”
“你还要照顾景川,如何能分心照顾让人,她那边我会找人好好照看的。”二爷不仅没生气,反倒还宽慰郑姨娘。
“那妾身伺候二爷休息。”二姨娘在二爷耳边柔声道。
夜半,云雨过后,郑姨娘背对着熟睡的二爷,望着窗外的月亮,不再是之前那般眸中含情。
*****
半月过去,除了郭姨娘怀孕之事,并无大事发生。
今日,又到了姜秣出府休假的日子,这次她没睡懒觉,早早起来往玉柳巷飞去,快到宅子时,才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恢复原身。
许是立春,玉柳巷的柳树芽如一夜之间冒出,春意渐渐,早春的风还带着些寒意,却不再像冬日刺骨。
空无一人的小巷,姜秣惬意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周围的宁静。
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起床了没有,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会不会长高了些?在快到家门口时,她脑子一转,又不是猫,哪能长这么快。
姜秣走进院子,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还有多出些许盆栽,看来院子被照顾得不错。
“姐姐!你回来啦!”墨梨稚嫩的童音带着兴奋,看到姜秣,立马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姜秣的手臂。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墨梨好想你~”墨梨抬头看她,对姜秣撒娇。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姜秣依旧有些不习惯,她象征性的摸了摸墨梨的头,“墨梨最近过得好吗?”
“好~哥哥也很好。”
早在墨梨叫姜秣时,墨瑾也一同出来,有些腼腆的现在一旁,等墨梨提到他,墨瑾才走到姜秣面前,喊了声,“姐姐。”
姜秣发觉墨瑾有些拘谨,也抬手轻抚他的头,“墨瑾近日过的也好吗?”
墨瑾被姜秣摸了发顶,耳根微微发红,“嗯,这段时日我都有带小梨去武馆练武。”
“是吗,练得如何?”姜秣笑问。
墨瑾拉着姜秣的手,“姐姐跟我来,我练给姐姐看。”
“墨梨也要!”墨梨弯弯的眼睛,笑得像月亮。
院中,墨瑾和墨梨各自打了一套拳给姜秣看。
姜秣看着两人动作标准,出拳有力,确实练得不错,钱没白花。
“都很好,日后继续努力,不过也不用太过刻苦。”姜秣满意的点评。
“对了,墨瑾墨梨想要去读书吗?”姜秣问。
姜秣觉得,像他们现在这个年纪读书最好,就算不考取功名,能知晓是非善恶也是好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墨瑾有些错愕,姐姐竟还想让他们读书,墨瑾思索半晌,重重点头,“想的姐姐,墨瑾想要读书识字。”
“墨梨呢?”姜秣看向一脸懵懂的墨梨。
“墨梨也想,哥哥去哪墨梨也去哪!”墨梨虽然不知道读书是什么,但也积极地点头。
“那好,今日下午我去看看哪里有好的私塾。”见两人都想读书,姜秣盘算好了下午的行程。
“可是姐姐,我听别人说,上私塾要花很多银子。”墨瑾突然出声,一脸担忧的看向姜秣。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银子管够。”姜秣说的胸有成竹。
墨瑾闻言也没在有异议,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姜秣满是崇拜,姐姐真厉害!
许是墨瑾的视线看得姜秣或许炽热,搞得姜秣有些不自在,她转移话题,“一会带你们去买几套好衣服,再去吃饭。”
姜秣依旧扮成了男子装扮,没办法一个小女孩带两个小孩目标太大,容易被人盯上。
一个时辰后,三人皆穿着锦袍出现在华锦园门前。
门口的门童见到姜秣三人,立刻躬身扬起笑脸相迎,“恭迎公子小姐光顾华锦园,请问三位订了哪间的厢房。
华锦园没有大厅,进门后就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又有很多小院子,靠近澜湖边,整体氛围很幽静素雅,院子内也有假山池水,装潢用料上用的都是上等的材料,精致奢华。
“我们昨日进京,今日是第一次来,烦请给我们选个景色上好,安静的房间。”姜秣空间里有一千多两银子,说话时底气十足。
“好嘞,贵人随我来。”门童不疑有他,恭敬的在前头领路。
姜秣三人走在后面,身旁的墨瑾有些紧张的紧紧抓住姜秣的手,姐姐的银子到底有多少,万一不够付他们三个要如何逃跑。
姜秣感受到墨瑾的不安,安抚的回握住墨瑾的手,示意墨瑾不用紧张,她又看向墨梨,墨梨则是兴奋的打量华锦园。
“贵人到了,这是揽月居。”门童在一旁介绍。
姜秣抬脚欲进,有个戏谑的声音打断,”等等,这间我们要了。”
第24章 找茬
姜秣转身,是几个年岁也不大,长相俊俏的少年郎,为首的少年尽管头戴玉冠,腰间佩白玉,却挡不住浑身上下的纨绔之气。
“这间我们先要的。”姜秣不管,直接迈步进去。
“两位公子莫要生气,沈公子,确实是这位公子先到的,不如我再找比这更好的厢房给您。”门童两边不敢得罪,卑微道。
姓沈的少年不耐烦的一脚踹在门童身上,“滚,本少爷就要这间。”
门童倒在地上不敢言语,姜秣见状有些生气,“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为何牵连旁人。”
少年微微仰头,双手抱胸,一脸不屑道:“哼,我很久没见过像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的着么。”
倒在地上的门童起身看向姜秣一脸为难,姜秣也不想在这权贵众多的地方生事,“既然你这么喜欢,让你了。”
姜秣这一松口,门童感激的同姜秣道:“公子这边请。”
门童把他们三人带到不远处的观澜居。
“等等,这间我也要了。”身后少年恶劣的声音又响起。
姜秣这回才不惯着他,自顾抬脚往里走。
那少年见姜秣薄了自己的颜面,怒声开口,“你这不知从哪里来的乡巴佬,竟敢忤逆本少爷!”
上前就要抓住姜秣的肩膀,墨瑾想动身阻拦,被姜秣一把按下。
她侧身躲开要抓上来的手,迅速往对方的肩头打一掌,那少年被打得痛呼一声。
“我竟不知,京城里的少爷,如此在意我这个乡巴佬看上的东西,还是说你喜欢我?”姜秣站在他身前俯视他,眼底露出嫌恶的神情。
“你,你说什么胡话!竟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谁!”第一次吃瘪的少年愤怒的朝姜秣怒吼。
“我为何要知道你是谁,我只是来吃饭的,是你不依不饶跟我过不去,我想在此吃饭的客人皆是不凡之辈,不如你报出姓名让我知晓,也好让他人知晓。”姜秣可不是吓大的,她眉梢一挑看他,在姜秣眼里就是一叛逆少年。
这时周围多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沈钰。”群人中的一位少年把他扶起,“今日华锦园有宫里的人,不宜生事,我们走吧。”那人劝道。
沈钰站起来胸腔不停起伏,恶狠狠的盯着姜秣的脸,“你小子给我等着!”
姜秣可没功夫听这人放狠话,转身就踏进屋内。
姜秣坐在上好紫檀椅上,后背垫靠着细丝软枕,翻看菜单。
这华锦园的东西果然贵,一道看起来普通的小菜都要二十两银子。
“系统,地点签到。”
「华锦园签单成功,奖励华锦园三年一成分红三千两黄金,观澜居使用权三年。」
“观澜居使用权三年?”
「回宿主,就是宿主每次来,这间房都是空的」
“那可以。”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三千两黄金,和观澜居的使用权,刚刚的不愉快被姜秣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姜秣把菜单都看了一遍,纠结的没选出一样。
“姐姐点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嗯!”
“那就上几道招牌菜吧。”姜秣放下菜单,不做选择。
“好的公子,还请公子先付五十两银子做定金。”门童躬身道。
姜秣从空间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他,吃个饭还怪麻烦。
门童收了银子,脸上笑意更深,“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门童刚出门一步又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姜秣道谢,“刚刚还多谢公子解围,就是公子得罪了沈公子,小的怕日后他会找您麻烦。”
“哦?这沈钰是什么人。”要不然门童提起,她都快忘了。
“是太尉府家的二公子,外祖家是言国公府的,如今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日后公子再碰见,还是躲远些。”
“知道了。”姜秣面不改色的回应,心里还是叹口气,真倒霉。
“你叫什么名字?”姜秣问。
“公子叫小的阿峰就好。”
“下去吧。”姜秣给了他五两银子做赏钱,来这的人估计赏钱给的都不低。
得了赏银的阿峰欢欢喜喜,“公子初来乍到,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这京城内的事,阿峰多少知晓一二。
姜秣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
阿峰走后,墨瑾才出声,“墨瑾一定会好保护姐姐的!”他语气坚定。
墨梨想到自己刚刚躲在姜秣身后,没有帮上忙,语气有些自责道:“小梨也会保护姐姐,不会再躲姐姐身后!”
两个小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把姜秣逗笑了,“放心吧,这里离咱们家远着呢,再说,那人不是我的对手。倒是你们,被欺负了别硬扛,能跑就跑,或去永定侯府找人送信告知我,知道吗?”
“好。”二人乖巧回道。
“姐姐在永定侯府做什么,为何有这么多银子。”墨瑾还是忍不住问道。
“丫鬟。”姜秣也不瞒着。
“啊?”这个回答有些超出墨瑾的预料,“那姐姐身上的钱是哪来的?”墨瑾不由的想不会是姐姐为了他们偷的吧。
“秘密,不偷也不抢,放心用就是。”看出墨瑾眼中的疑惑,姜秣耐心解释。
姜秣都这么说了,墨瑾便不再多问,静静的等菜上来。姜秣则坐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欣赏湖边春色。
一个玄袍少年,锦绸般的乌发披肩,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美景,“方才外面出了何事?”他清朗的声音问身后的侍卫。
“回殿下,是太尉府的沈二公子在外争抢他人厢房。”侍卫跪在地上回禀。
“抢的是何人?”少年回身,端起茶杯品茶。
他脸生的俊美无双,脸还有些稚气,五官却已如巧夺天工般精致,那双含着春情桃花眼,更是为这本就上层的容颜锦上添花,似天上仙童。
“此人不是京城中人。”侍卫抬眼看看萧珩安。
萧珩安继续品茶没说话,看了眼侍卫示意他继续说。
侍卫把姜秣和沈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姜秣打了沈安的事也一并告知。
“有意思,那人现下何处?”
侍卫知道萧瑾安说的是姜秣,“在观澜居。”
“退下吧。”萧瑾安放下茶杯,“对了,去临华书院的事,准备的如何。”
“回禀殿下,半月后即可启程。”
第25章 私塾
等了一刻钟,菜都陆续上齐。
“公子可要点乐师舞娘在旁添曲助兴?”阿峰问道。
“不用,半个时辰后你再过来,我有事问你。”姜秣挥手拒绝。
“公子慢用。”
阿峰一退下,姜秣拿起筷子品味佳肴,“你们快吃,看我干什么。”见身旁的两人没动筷,姜秣催促。
不愧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饭菜,确实没得说,不仅道道精美还美味,对姜秣从小就在末世生存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屋内,每个人都埋头吃饭,香得三人根本说不上话。
“姐姐,我吃饱了。”墨瑾放下筷子,看向还在吃饭的姜秣。
“姐姐我也吃饱了。”不一会,墨梨也出声。
两人都停下筷子,姜秣忽的也觉得自己吃饱了,回过神后,她感觉自己吃的太快,肚子饱得有些难受。
“吃饱就歇会吧。”她懒散的半靠着椅子缓缓,开始有些困。
墨梨察觉姜秣脸色不太好,“姐姐是肚子难受吗。”
“没事只是吃得有些多。”姜秣朝她摆摆手,“小梨不用管我。”
墨瑾起身走到姜秣身前,牵起姜秣的手,找到她的合谷穴揉按。
姜秣愣愣的看墨瑾,“阿瑾,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合谷穴,可以缓解姐姐肚子难受的症状。”墨瑾耳根处微红,垂下眼眸回答。
姜秣若有所思的点头。
两只手都被墨瑾按了一遍,姜秣确实感觉好很多。
“你怎么会这个,你学过岐黄之术吗?”姜秣问。
“我……我,之前母亲教过我。”墨瑾回答得有些吞吞吐吐。
回答的吞吞吐吐的,有秘密,姜秣也不追问。
半个时辰后,阿峰准时出现。
“少爷,你想问小的何事?”
“这京城可有好的私塾或者书院?”
阿峰咧嘴一笑,“少爷真是找对人了,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一个在西市,两个在北市。”
“详细说说。”
“西市有个杜夫子和木夫子开的德雅斋,平日只收三十几人,两位夫子文采了得,品性也很端正。北市的墨文堂比的德雅斋要大些,夫子也比较多,很多学子到此处读书。这智竹书院大多都是官家子弟去的,得通过推荐才可进去。”阿峰认真科普道。
京城的私塾书院不多,大多数人家没有能力送孩子上学,而达官显贵则大多选择请夫子在家中教导。
“别的阿峰就不知,公子可要打听?”
姜秣想了想,摇头,“不用。”
“公子还有什么问题,只要是阿峰知道的,定都告知公子。”
“差不多了,下次有事再叫你。”姜秣起身打算离开,“算算要多少。”
“回公子,拢共三百八十一两银子。”
“刚刚的事,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晓。”
“是。”
付完银子,姜秣就带人离开。
出来了一会,姜秣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想想应是沈钰的人,毕竟自己刚和人起冲突。
她带着墨瑾墨梨两人往人多的地方走,绕开家的方向,左转右绕的走了好几条巷子才把人甩开。
“人呢,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沈钰慢条斯理的夹菜。
“属下办事不利,人跟丢了,还请二公子责罚。”回禀的人额角流汗,害怕沈钰生气。
“一群废物!跟三个人都能跟丢,”筷子被摔在地上,“滚回去领罚。”
“沈兄莫要生气,刚刚那小子既然不是京城中人想必也不会太早离开,沈兄还是有机会找到人的。”右边一个男子吊儿郎当的坐着,怀里还抱着个美人。
沈钰眉头紧皱,“这小子要是被我给抓住,看我怎么收拾他。”
*****
今日姜秣在家睡觉等晚上墨瑾和墨梨从武馆回来。
她刚一睡醒,外头就响起墨梨的声音,由远及近。
“姐姐!我们回来了!”
姜秣起身推门,墨梨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回来了快休息一下,我做菜给你们。”姜秣对他们说。
“好耶。”墨梨在一旁手舞足蹈。
“姐姐需要帮忙吗?”墨瑾问。
“嗯嗯,墨梨也帮。”
“不用你们在屋里好好休息,我自己来。”姜秣把他们都推回房间走进厨房。
姜秣当然不会做菜,也懒得出门,就从空间拿出红烧肉、炒青菜、烧豆腐、排骨汤这几道菜装样子。为了不露出破绽,她生火烧热水。
假装忙活半个时辰,才端着几盘菜出来。
“做好了,吃吧。”
“好香!”墨梨眼睛亮亮的夸赞。
墨瑾在一旁默默点头,姐姐真厉害。
“你们想好要去哪里上学吗?”姜秣吃的满口流油。
“我刚才和墨梨商量,我们决定去德雅斋好。”墨瑾给姜秣递完帕子后回答。
“我也觉得,都在西市,离家近也方便。”姜秣夹了个墨梨够不到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怎么报名,再找个照顾你们的人。”姜秣跟他们说明日的计划。
墨瑾觉得不太需要,摇头道:“姐姐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不行,你们就要去学堂了,回来晚了哪还有精力照顾自己,听姐姐的。”姜秣略显强硬。
“好吧。”墨瑾没再劝。
姜秣拿出上次在清秋院,签到给的一把小巧的匕首,放在桌子上了,“这个给你。”
墨瑾接过,微愣,“姐姐送给我?”
“嗯,以后用这个好好保护自己和小梨。”姜秣点头,“小梨下次姐姐再给你一把。”
“好!”墨梨开心的吃饭。
墨瑾紧紧把匕首抓在手中,“我会好好保管的。”这是姐姐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夜晚的时光一晃而过,姜秣早早的起来练武。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她刚打了几套拳打,墨瑾就出来了。
“姐姐起这么早,我也不能拖后腿。”墨瑾站在姜秣身后,扎起马步。
“量力而为就好,我教你个拳法,日后你和墨梨多加练习”
昨晚姜秣躺在床上思考,如果要去私塾念书,这武馆就去不了了,但习武不能断,她就打算以后就由她亲自教授。
“墨瑾,私塾都是要上一天的,日后你们没办法去武馆,我每次回来的时候再亲自教导你们吧,一会你跟墨梨说一声。”姜秣朝身后看去。
“好的姐姐,我会努力学的!”墨瑾在昨天看到姜秣的身手后,就想和姜秣学了。
几人吃完饭后,姜秣带他们去德雅斋。
第26章 牙行
德雅斋离玉柳巷隔着两条街,走过去不到一刻钟。
一个不大的院子,有好几个房间,其中有两间房放着十几张桌案,一间厨房和两个夫子的房间,现在是春耕假,没有学生。
“杜夫子,等春耕假结束,我身后的两个弟弟妹妹可否来这念书。”姜秣恭敬的对身旁的杜夫子说道。
杜夫子一身素色长袍,头上一支的木簪,面容清瘦,留着花白的胡子,大约六旬的年纪,眸光中还能透露清明的眼神,姿态从容。
早年考取进士时差一名落榜,故而与同样境遇的木夫子在这京城开了间私塾,这一开便是十年,教过的学生虽没有桃李满天下,但各大书院有不少德雅斋的学生。
杜夫子两眼笑眯眯的看着墨瑾墨梨,“自然是可以,家中可有大人?”
“家中有大哥,不过他出远门做生意去了,几年才能回来。”为了不让私塾的一些孩子知道墨瑾墨梨没有背景受欺负,姜秣无中生有的编了个大哥出来。
“如此,那就等春耕假结束后过来,需自备书籍笔墨。”杜夫子抚着肚子了然点头,没再追问。
“请教先生需要准备什么书籍?”姜秣问。
“《三字经》、《千字文》、《四书》和《五经》,可以去书舍报我的名字可以买些学生抄写的范本,能省下不少银子。”杜夫子见他们衣着普通,不是富贵人家,担心姜秣她他们买不起书籍。
“多谢杜夫子告知,上课之前必会准备妥当。”姜秣特地给墨瑾墨梨穿回之前的素布衣裳,没有太差也没太好,财不外露也不能让人看轻。
“你这个做姐姐的虽年纪小小,但也礼数周全,对待幼弟幼妹也是费心费力,若日后想要认字练笔,可过来旁听。”
杜夫子对姜秣微笑,像一棵年老的柳树,如沐春风。
姜秣心中微触,感受到了古代文人的儒雅随和。
“多谢夫子慷慨教授。”姜秣感激地行了一礼。
她确实想学一下这个朝代的字。这里的字和姜秣学过的字有些不同,她只认得几个写法相近的,其他都不认识,当一个两眼抓瞎的文盲着实难受。
“墨瑾,墨梨过来行拜师礼。”
“夫子好。”两人乖巧的跪拜在地上行礼。
“今日拜师礼匆忙,没能好好准备贺礼,还望夫子莫怪,日后我自当补上。”姜秣拱手歉意道。
杜夫子不在意的摆摆手,打趣道:“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你年纪尚小怎比我还古板。”
“夫子说的是。”
“木夫子回家照看妻儿,等日后开学再向他行拜师礼罢,”杜夫子砸吧下嘴,“你们先走吧,我啊要去品酒咯!”说完不再管姜秣他们,杜夫子的衣摆随他大步离开的步伐,扬起一道弧线。
真是个可爱的小老头。
“走吧,咱们去买书。”
空间的《四书》《五经》装裱的太精美,不适合给两个小家伙拿去私塾,这套还是让他们回家再两个看好了。
从书舍买完书回来,已是午时。
姜秣故技重施,从空间拿出红烧狮子头、牛肉面,葱油饼给墨瑾墨梨吃,自己也对付两口。
“你们在杜夫子那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不要求你们参加科考,能明理知事就好。”现在可是个小富婆,她不想让墨瑾墨梨也有压力。
“姐姐,我和墨梨会努力学的。”
“嗯!”
两张小脸嘴角都带着油渍,吃得香喷喷的。
姜秣拿出帕子给两人擦嘴,“今日再去一天武馆,日后就不用去了。”
“午后,我去牙行找一个厨娘和两个小厮回来。”
两人嘴里还嚼着面,一同点头。
在去牙行之前,姜秣没再扮做男子。她往自己的鞋里垫了垫子,让自己看着高些,腰间挎着把配剑,穿着素袍劲装,梳着马尾辫,一副江湖人士。
“姐姐,你这样子真好看!”
姜秣推开门,墨梨就围着姜秣跑。
眼睛看直了的墨瑾,回过神时,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点头道:“嗯!”
“我走了,你们弄好就去武馆,阿瑾记得和武馆师傅好好说。”姜秣叮嘱。
走在街上姜秣脑子快速思考,选人也是门技术活,得老实本分,做事勤快,家庭背景干净,这样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概率会小很多。
“女侠这是要买什么。”一个牙子见姜秣是江湖人士,不敢怠慢急急上前。
“我要个做饭好吃厨娘,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小厮,最好都是老实本分,家里人口干净的。”
“这…,”牙子有些犯难的挠挠头,随即开口笑道,“女侠放心,咱这的人定会让您满意,还请随我来。”
姜秣和牙子进了一间小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争吵。
“你一个死了男人的臭寡妇在乱喷什么粪,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是一道尖锐的妇人声。
“就是看不惯你嘴里不干净,欺负一个死了爹娘的可怜孩子。”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反驳。
那牙人见状,想要进去制止,被姜秣拦住,躲在门后继续看。
是两个四旬妇人,因为没营养,所以两人身材都很消瘦,穿着补丁衣裳。
“我说他的与你有什么关系,真是显着你了,上赶着找骂呢你个老贱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三角眼,面色刻薄的妇人大吼。
另一个国字脸,肤色稍微黝黑,眼神坚毅的妇人,把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护在身后。
“他不过是不想给你东西,你就在这发疯大骂,我看你才是猪狗不如的老贱人。”
姜秣注意到,被护在身后的少年手上有伤,还在流血,面色没什么血气,眼神却是死死盯着那面色刻薄的妇人。
“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想找个年纪小的伺候你啊,毕竟守了这么多年的寡。”
“你!你胡说什么,就你这个人满脑子腌臜事的蠢货,小心被雷劈死!”
“你!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姜秣推门进屋。
“你们都吵吵什么!还想动手打架不成,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牙子气的脖子都粗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买家,万一走了他怎么赚钱!
第27章 招人
见有人进来,院中的吵闹停止,一群人匆忙起身。
“你们在吵什么?”姜秣怀中抱剑,看向刚刚在人群中争吵的几人。
“问话呢,方才吵得不是很热闹,现在怎么一个屁也不放。”牙子骂道。
“是张寡妇勾引野男人,我这是看不惯才出口骂人。”三角眼妇人反咬一口。
“是黄婆子伤了这孩子,我看不下去才出手制止。”张寡妇语气坚定道。
“她为何伤你?”姜秣问那男孩。
“这人想要我身上的东西,我没给她,她就对我发难。”男孩手捂着伤口虚弱道。
“呸!你放屁,你别含血喷人!”被揭穿的黄婆子恼羞成怒道。
“我可是看到了,你可别耍赖,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张寡妇指责黄婆子。
“你叫什么,可会做饭洗衣?”姜秣突然朝张寡妇问道。
听见自己被问话,张寡妇立即回答,“会!我叫张翠,我会做很多家常小炒,还有好几道硬菜,我之前就是在小酒楼当厨娘的,只不过后来主家要离开京城酒楼不做了。”
“家有几口人?”
“婆家把我赶了出来,如今只有就我一个,还有两个四岁的女孩。”
这张翠的的条件倒是符合姜秣的预期,而且这么多人就只有她一个人为男孩发声,想来人应不坏,姜秣眼珠转了转,“那就你吧。”
“多谢贵人。”张翠听到有人定下自己,立马欢喜的向姜秣行礼。
“贵人莫要看走眼,小心被人骗了!”黄婆子不甘心出口道。
姜秣没理她,看向一旁的牙子。
“再多嘴,我就把你赶出去!”牙子出声警告。
“你呢,如今几岁?可会武?家中情况如何?”少年愣住抬头。
这人五官虽不精致,但也端正,个子不高却也挺拔。
男孩道:“我…我叫高怀,无父无母,我是在五岁时,师傅收留的我,教授我拳脚功夫,如今年满16。月前老人家刚去世。”眼角提到他师父时微微发红。
“你既然会武,怎么还会被他人伤到。”姜秣有些疑惑。
“师傅教导,不可对妇孺动手。”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我选他。”姜秣同一旁牙子道。
“可还有人会武?”环顾周围这群人。
院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回答。
只有一个会武,日后她还得再找一个。
“就这两人,要多少银两?”姜秣问。
“15两银子女侠,主要一个会武是10两,这张寡妇5两。”牙子怕姜秣不同意,笑笑解释。
她把一袋银子递给牙子,“数好,人我就领走了。
牙子在手上掂了掂,笑笑“我别的本事没有,到这称银子还是在行,够数的女侠。”
出了院子,姜秣回身,“你这伤得找个医馆看看。”,姜秣指着高怀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小姐不必费心,这伤过几天就好了。”
“这可不行,我花钱买你,可不是买个残废回去的。”姜秣语气有些重,这人真是一根筋。
高怀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和姜秣去医馆包扎。
从医馆出来,姜秣才同她们说薪资,“翠姨每月700铜钱,负责早中晚的吃食,还有院中洗衣洒扫,以后要是干的不错,还会再加钱,你看如何,晚上你可回家照看孩子。”
“当然可以,奴婢会尽心尽力做好的。”张翠欣喜含泪,之前在酒楼忙上忙下,一个月月钱也就三百文,这下足足翻了一倍多。
“高怀,你每月一吊铜板,也就是700文,没地方去可以住家里,日后干得好再加银子。”
突然高怀扑通跪在地,“小姐,我还有两个师弟,比我小两岁,若是小姐不嫌弃,我能带两个师弟一起吗?”高怀不敢抬头看姜秣,把头垂低。
没想到她还是买一带二啊,“为何你两个师弟不跟你在一起?”她想把高怀扶起来,却扶不动。
“师弟二人在城外的寺庙照看师傅遗体,我出来找活为师傅筹钱,买口棺材入土为安。”越说,高怀的头越低,“小姐可否借我20两银子买口棺材,银子从我月钱扣。”一滴泪从他的下巴滑落到地上。
一个大男人突然掉眼泪,姜秣有些无措,“我答应你,但你那两个师弟每月只有600铜钱。”
“多谢小姐!”高怀大喜,朝姜秣跪拜。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好奇的往姜秣这看,姜秣立马大力把高怀拉起来,“好了,别拜了,”她把钱给高怀,“给你一个时辰把事办完,之后到玉柳巷唯一一家没有匾额的宅子找我。”
高怀拿着钱,又拜了一礼,匆匆朝城外赶去。
姜秣则是和张翠去买食材。
张翠走在姜秣后面看着姜秣的背影,心中庆幸自己找了个好东家。
到家后张翠很有眼力见的把院子打扫干净,等高怀把人带来姜秣才对他们几个说要求。
“翠姨,每个月我会给你5两买菜的银子,然后把买菜用的银子报给小少爷,让他记下。”姜秣道。
“好的小姐。”翠姨点头回应。
姜秣又看向高怀三人,刚从土里出来,身上有着脏乱都是泥土。
“小姐,这是高齐,这是高意。”
两个同高怀一样骨瘦如柴,五官平平,一高一矮的少年站在他身后。
“见过小姐。”向姜秣下跪。
姜秣连忙把他俩扶起,“不用跪,在外面我不管,在这宅子里,不必对谁下跪。”
“我和你们签的是8年活契,8年后是走是留,到时候你们再决定,在这里每人每日管两顿饭,翠姨不住这,那高怀你们三人就住东厢房的屋子,我再给你们银子,你们四人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这几个的衣服里破旧又脏乱,姜秣觉得要送墨瑾墨梨还是得穿得干净些。
“多谢小姐!”院中四人都很感激的对姜秣道谢。
“你们三人给我展示一下你们师父教给你们的功夫,翠姨你去厨房做你拿手的菜吧。”姜秣吩咐。
“诶!”翠姨回答的干脆,得拿出看家本领把东家的胃吊住才行。
院中三人在姜秣面前打了好几套拳。
都是姜秣没见过的,几人脚步扎实稳健,身手敏捷灵活。
“会用剑吗。”姜秣把腰间的佩剑拿出。
“会!”高怀接过剑,耍了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却招招凶险。
高齐,高意二人的剑法也各不相同,一个柔情如水,连绵不绝,剑意深厚;一个则出手快速,变化无常。
第28章 看风景的人
看完后姜秣脑子蹦生出两个字:想学!
“既然你们有这样的身手怎还会进牙行,随便进一家府邸当侍卫或者进镖局不也能赚到钱?”姜秣眼中的疑惑都要跳出来。
“我们是上个月才出的山,师傅生前都把银子都被用来买酒了,师傅去后我们急着找银子,前几日被他人介绍到牙行。”高怀羞愧低头看地面。
原来是涉世未深,还好被姜秣捡到宝了!
“可以教我吗?我想学!”姜秣来这这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
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保命技能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
“当然可以小姐。”
“这样吧,你们教我的薪资另算,每月每人800枚铜板如何?”
“小姐不必如此,教小姐剑法也是我们份内的事。”高怀连忙拒绝。
“这不一样,还有两个小家伙也会跟你们学,就这样决定。”姜秣肯定道,她不想和高怀这一根筋的人磨嘴皮子。
“既如此,便听从小姐安排。”三人抱拳回礼。
三人互看一眼,小姐真有钱。
这样她就可以偷懒不用亲自教墨瑾,墨梨了,有三个现成的师傅,姜秣目前也不担心他们两人被欺负。
刚念叨墨瑾和墨梨,两人就回来了。
见宅子中有陌生人,两人小心打量着,有些拘谨。
姜秣上前牵住两人的手,向高怀三人介绍墨瑾和墨梨,“这就你们要保护的人,每天早晚,接送阿瑾,小梨,不要被别人欺负,要是被人欺负不管男女该还手时就要还手,看好宅子,别让人乱闯。”
“这三位分别是高怀,高齐和高意,是平日保护你们的人和教授你们功夫。”姜秣看了眼两张有些懵懂的脸,向他们介绍高怀三人。
墨瑾抬头对上姜秣的眼睛,有些委屈,“姐姐早上不是答应要教我们的吗?”他还是想让姐姐教他,想和姐姐一起。
“我平时不在宅子,习武是持之以恒的事,专业的人来教,进步才快。”姜秣语重心长劝导,“这三人功夫很是了得。”
“好吧。”姐姐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反驳。
“小姐!可以吃饭了。”翠姨信心满满的喊道。
“对了这是翠姨,负责你们的吃食,”她捏了把墨梨养圆了两圈的嫩脸,“我让翠姨晚上找你,记每日买菜的钱。”姜秣侧头同墨瑾说。
“小公子,小小姐好。”张翠笑着对他俩打招呼。
几人在偏厅吃饭,姜秣三人一桌,翠姨四人一桌。不得不说这翠姨的手艺真不错,和何厨娘有的一拼。
交代得差不多,姜秣打算准备回永定侯府,“我准备出门,平时不在家,会不定期回宅子,你们几人好好看家。”
“放心吧姐姐!”墨梨软乎乎的回答。
“小姐放心。”
原本冷清的院子,如今多了几人,倒是有了几分烟火气。
*****
酉时,天色渐暗。
“姜秣!你终于回来了!”姜秣刚迈进屋里,白芍兴奋的声音响起。
“你不知道,你和青芝都不在时,我和木槿姐姐好生无趣。”
“近两日府中有什么事发生?”姜秣问。
“这倒没有,很是太平,就连郭姨娘都在静心养胎。”木槿在一旁补充。
姜秣往青芝床上看了眼,“青芝呢,还没回来吗?”
“她啊,早回来了,刚刚去找别的姐妹说话去了。”白芍懒懒回道。
“对了木槿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生辰礼。”姜秣把一个小木盒子送给木槿。
木槿惊喜接过,“多谢你姜秣!”
白芍闻讯凑上前,“木槿姐姐,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木槿欣喜打开,木盒里是个模样精致的雕着木槿花的木簪。
“真好看!姜秣多谢你!”说着,木槿就把簪子戴在头上,“好看吗?”
“好看!”白芍猛地点头称赞。
“好看。”姜秣也赞同。
木槿长相本就偏英气,这木槿簪还是她带墨瑾和墨梨去买衣服时无意看到的,造型精美利落,当时就觉得会适合木槿。
“姜秣,你这起点也太高了,我还没想好要送木槿姐姐什么生辰礼呢。”白芍突然感到压力。
“无事,送什么我都喜欢。”木槿拍了拍白芍的肩膀。
“好!”白芍暗松了口气,“姜秣我现在开始期待你送我的生辰礼了,等你生辰我也会回送给你的。”白芍抓住姜秣的手,一双星星眼看着她。
“期待吧。”姜秣神秘一笑。
自姜秣回府后开始变得繁忙起来。早春时节,地上的树叶开始变多,姜秣每天就拿着大扫帚,扫完这边,那边又有树叶掉落,她来回不停地扫。
慢慢的,她掌握了一个摸鱼方法,早晨时扫一次,管事嬷嬷来检查前再扫一次,期间她躲在树上摸鱼睡觉。
春三月里,温柔的春风轻抚着大地,如母亲轻声的细语唤醒沉睡的万物,永定候府里里外外已经被绿意包围,池塘也放进许多不同花色的鱼,处处充满生机。
一位少年站在府中的楼阁上,俯瞰整个永定候府的春色,午时的阳光柔和的笼罩大地,他绕着阁楼走,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
少女依躺在梨花树干上,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映照在少女白嫩的面庞,卷翘浓密的的睫毛微微颤动,精致小巧的鼻子透着浅淡的粉红,粉嫩的唇如樱桃般饱满诱人,像山中的精灵,在树上休憩。忽的一阵微风拂过,洁白似雪的花瓣纷扬飞舞,有一片花瓣如花钿落在她额头,将她吵醒。
姜秣眉头微微皱起,似是不满自己被吵醒,睁开双眼拿掉花瓣,怎么突然起风了,她轻跳下树,慵懒的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子安,可以出发了。”司景修的声音在萧珩安的身后响起。
回过神的萧珩安朝他点头,无事发生般走在他前面离开。
司景修垂眼向楼下的姜秣看去,三息后,也迈步而去。
姜秣还不知道,自己偷懒的样子被别人发现。
少顷,梅香跑来与她闲聊,“方才羲王殿下来府中,与三少爷一道去青州读书。”梅香低声对姜秣说。
“今日便出发?”姜秣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对!我还听说羲王殿下长的如谪仙一般,是世间最美的男子。”梅香那向往的神情往天上看。
真夸张,这是得有多好看,梅香这话勾起了姜秣的好奇心。
傍晚,当她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体回仓房放扫帚时,梅香一脸惊慌的跑过来,“姜秣,我听内院的姐姐说,瑞风堂出事了!”
第29章 玉蝶
瑞风堂内,一位身材纤细的丫鬟跪坐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双眼已哭得通红,她抬起手不停地擦拭流下的泪水。
吴老夫人冷眼盯着堂下哭成泪人的丫鬟,面色凝重一言不发。锐利的眼神如千斤重鼎,压得堂内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一同跪在地上等待吴老夫人发话。
良久,吴老夫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怒气,“玉蝶,孩子是谁的。”
半个时辰前,吴老夫人正在用晚膳,正在一旁伺候的玉蝶突然放下筷子,跑出去吐起来,见过多年妇人怀孕的吴老夫人当下就知道玉蝶有了身孕。
玉蝶听到吴老夫人突然发话,身子一抖,隐忍的抽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一味哭泣。
吴老夫人没听到玉蝶任何回应,心中怒火更甚,“啪”的一响,拍向一旁的桌面。
站在身后的一位老嬷嬷上前轻抚吴老夫人的后背,“老太太莫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如何不气,她小小年纪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我对她不薄,你看看整个瑞风堂的丫鬟,谁能有她风光,如今做出如此自轻自贱的事,弄大了肚子不肯供出奸夫,要我如何不生气。”吴老夫人指着地上的玉蝶,眼中怒气喷涌而出。
“我就说为何你到了出府的年纪还硬要留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给你找的亲事也都推拒了,那时候是不是就有这档子事!还说想一直留在我身边,真是说的好听!”
玉蝶趴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夫人,玉蝶是真心想要侍奉在老夫人左右的。”
吴老夫人冷笑一声,“那陈家吃穿不愁,家中田地铺子每年的分红没有上千两也有几百两,陈大郎也考取秀才,人也生的端正。你过去做当家主母,如何不是好日子,非要与人暗中苟且,我看你是看不上我给你找的亲事,而是舍不得府里的富贵,留下怕是已经找好了后路。”
“再问你一遍,孩子是谁的。”最后这句话,吴老夫人又回到了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模样。
几息过去,玉蝶还是垂头抽泣不肯回答。
“来人,把她拖下去,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沉塘。”吴老夫人沉沉发话。
所有人听后,身子也都颤抖,害怕自己被牵连。
“不要!不要啊老夫人,我说我说!”玉蝶用力推开上前压她的人,高声哭喊道。
“是…五爷的。”这句说完,玉蝶就卸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去,叫五房的人过来问话。”吴老夫人对身旁的老嬷嬷吩咐道。
“是。”老嬷嬷倾身行礼。
吴老夫人接过递过来的茶,眉头微蹙看着玉蝶,“放着外面的主母不做,做一个庶子的妾室,这就是你找好的后路,不过也是,就算是侯府的庶子,也比旁人要有前途。”
“老夫人给奴婢找的亲事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奴婢和五爷是两情相悦,奴婢是自愿的。”玉蝶缓缓抬头看向吴老夫人,泪眼婆娑。
“你可知,日后他要娶的主母,对你要是稍有不满,你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这日子未必有你想的那般好。”
“奴婢…奴婢不怕!”玉蝶语气坚定。
吴老夫人轻笑出声,“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怎还是如此蠢钝天真,五房的可是许你做妾了?”
“是…”
玉蝶弱弱回答,底气不足,倘若五爷不要她,她还不如一头撞死。
吴老夫人不再说话,静静端坐着等五房的人来。
两刻钟后,五房的人听是老夫人传话,才紧赶慢赶赶到瑞风堂。
周老姨太先进一步走进堂内,对吴老夫人行了一礼,发现玉蝶跪在地上,不解开口,“夫人这是怎的了。”
吴老夫人等五爷进屋后才开口,“这事还得问问你的好儿子,勾的我身边的大丫鬟给他做妾。”
这话一出,周老姨太吓得立马拉五爷司锦喻下跪,“夫人莫不是误会,锦喻怎会做这事。”
吴老夫人深叹口气,“起来坐着回话吧。”
“锦喻,这事你可认。”吴老夫人眉心紧皱眉问。
司锦喻是周老姨太的老来子,三十岁才生的他,如今司锦喻二十出头,仪表堂堂的英年才子,坚持要科考后再成婚,周老姨太也依着他。
“回老夫人,玉蝶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我的。”司锦喻看了眼玉蝶,没有否认。
周老姨太不可置信的抬头,“你!你怎能干出这样的事!”在周老姨太眼里,他儿子最是听过孝顺,行事也从不逾矩,一心科考两耳不闻窗外事。
“还请老夫人,母亲恕罪,是玉蝶有一日醉了,我当时也神志不清醒才与她做了这等事,还请老夫人,母亲责罚!”司锦喻叩头谢罪。
玉蝶抬头,眼中惊慌的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明明是五爷趁她醉酒拉她回房的,但她现在不敢出声。
吴老夫人心中冷笑,这五房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可她清楚,仪表堂堂的外表下这花心思可不少,每次来瑞风堂眼珠子时不时就转向屋内貌美的丫鬟。
“你如今快要科考了,再说哪有主母不进门就纳妾的道理,你往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周老姨太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这小子勾搭谁不好?偏偏是吴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这烫手的山芋肯定丢不了。
审到现在,吴老夫人也累了,“你可有想要纳玉蝶为妾。”吴老夫人发话。
“我与玉蝶互通心意,自是愿意的。”司锦喻回答。
玉蝶一直提着的心,因五爷的回答瞬间放了下来,她就知道五爷还是在意她的。
吴老夫人思索一瞬,提出了个办法,“那就等你科考结束娶妻后,再把玉蝶纳进房中,你们看如何。”这也是她给玉蝶最后的体面。
“全凭夫人做主。”周老姨太连忙答应,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此事全当是锦喻不是,锦喻还多谢老夫人割爱,日后我定好好照顾玉蝶。”
他之前见老夫人身边玉蝶长的貌美娇艳,想试试味道,没想到得了兴致,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纳进房中也未尝不可。
第30章 再遇夏兰
“你们退下吧,玉蝶留下。”吴老夫人沉声道。
周老姨太和五爷相互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玉蝶重新跪好,她知道吴老夫人还是在意她的。
吴老夫人站起来,眼神凌厉的看向周围的丫鬟,“从今以后,玉蝶不可再进瑞风堂!日后侯府内的丫鬟再不许发生怀孕上位之事,若有,杖责三十赶出府去!”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是福是祸合该都自己走一遭,日后不可再进瑞风堂哭诉。”吴老夫人垂下眼帘,没有感情的对玉蝶说。
玉蝶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眼眶,“是,玉蝶无悔,玉蝶多谢老夫人这些年的照顾。”
一段风波过去,瑞风堂恢复原有的宁静。
“老太太还是心软了。”一旁的老嬷嬷道。
吴老夫人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轻叹道:“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丫头,平日乖巧懂事,多少还是有些感情。”
老嬷嬷没再多说,柔按着五老太的肩颈。
皎月高悬于夜空,银辉撒在大地,侯府一片安静。
姜秣几人坐在床上,听木槿轻声说今日瑞风堂的事。
青芝蹙眉惊叹道:“真没想到,玉蝶姐姐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可是老夫人身边最得意的丫鬟啊。”
白芍也不由唏嘘,“之前府内不少大丫鬟还羡慕老夫人给玉蝶姐姐找的亲事,听说还在京城有好几间铺子,还有百亩良田,那男子长得也不差。”
木槿点头赞同,“不过五爷生的一表人才,前途无限,还是侯府里的爷,玉蝶姐姐深陷也是情理之中。”
青芝手撑着脸,轻叹一声,“虽说侯府富贵,做妾室听起来也很风光,可要我选,我还是宁愿做主母,至少可以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今日老太太还发话了,意思说日后要是府中有的丫鬟做出同玉蝶姐姐一样的事,就杖责三十,赶出府中。”木槿道。
白芍瘪嘴耸耸道:“我看啊,这话也就能震慑一半有贼心没贼胆的人,那些胆子大的,估计等空子钻呢,谁不想过这前呼后拥的富贵日子呢。”
白芍这话,让姜秣想到了紫菱和夏兰二人,一个一开始就和玉蝶关系不错,一个想进五爷院中伺候。
“这也是他人的选择,咱们也管不住,还是老老实实干活,早日出府为好。”姜秣插上一句。
木槿点头赞同道:“我也想出府,等在府中攒够钱就在外面开间小铺子过活。”
“我也是。”
“我也是。”
青芝和白芍不约而同道,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几人再聊了一会后,便熄灯睡觉了。
姜秣躺在床上,脑子突然想到之前在假山听人墙角的事。
没想到她无意中听到这两人偷情没过多久,就东窗事发了。
姜秣对这一表人才还要科考的五爷有了定量,一个名不副实的花花公子罢了,以后见了,她得躲远些。
玉蝶的事过去了好几日,当时消息封锁及时,知道原委的人不多,只知道五爷要纳玉蝶为妾。
当天玉蝶就搬进了五爷院中,之前玉蝶服侍过吴老夫人,院中的下人对她还算客气,周老姨太也没有太为难她。
这段时日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姜秣惬意的躲在树上摸鱼。
才享受了片刻平静,就听见有人往她这边来的声音。
“少爷!你走慢点,等等我!”细柔的女声由远及近的响起。
姜秣立马隐蔽身影躲好,看向来人,是两个丫鬟和一个少年。
等人走近,姜秣定睛一看是夏兰。
只见一个长相平平并不出众的十二岁少年,但身上的青色锦缎长袍与腰间并不非的玉佩,处处透出的精致富贵让他的气质显得神采奕奕。
他放着风筝跑在前面,身后跟着夏兰和一个没有夏兰清丽但也白净的小丫鬟。
“四少爷,若摔了,三夫人会责罚奴婢的。”夏兰见眼前的人停下,立马小跑上去。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会摔倒,夏兰你也太小瞧公子我了。”四少爷司景元清澈的眼睛,脸因跑步稍红。
夏兰神情略显娇羞,声色娇柔道:“夏兰也是担心少爷。”
“哈哈哈,夏兰这风筝可是好玩,你也试试!”司景元抓住夏兰白嫩的小手,把筝线递给夏兰。
被抓司景元抓住手的夏兰本就红润的脸蛋更红了,“少爷,三夫人会怪罪的。”
“怕什么,出事了由本少爷担责。”司景元拍着胸脯保证。
夏兰娇羞的垂下眼眸答应,“好~”
另一个少女全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三个人里,明显夏兰和司景元更为亲近。
等人都走远后,姜秣才慢慢出来。
来看这夏兰没有死心,没成去五爷院子,就在三房这找前程,这四少爷看着对夏兰也有意。
不知是不是有缘,这几日姜秣撞见夏兰和四公子好几次,不是在姜秣洒扫的地方,就是姜秣在去吃饭或者回寝室的路上碰到。
当然只是她单方面撞见,每次那两人要看过来前,姜秣就火速躲起来。
不巧的是,今日并没能及时避开。
姜秣,梅香和同组的另一个丫鬟彩红一起去仓库归还工具的路上,迎面撞见夏兰,当时彩虹在和姜秣在说话,没能注意前方来人是夏兰。
夏兰迎面叫住姜秣,“姜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秣回道。”
“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月才见你,我和春晓,紫菱两人倒是经常碰见。”这时的夏兰与姜秣刚认识的时候不同了,精致的妆扮让她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很是惹人眼。
“我时常在外院,你在内院不能经常见到也是自然。”姜秣道。
“夏兰,你在哪里!”四少爷司景元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要朝姜秣几人这走来。
姜秣并不想司景元过来,现在她累极了,想快些回到寝屋。
这时夏兰及时出声,“四少爷我在这,我这就去找你。”
夏兰往前跑时,回头对姜秣说道:““姜秣我走了下次再与你说话。”
第31章 素芸来信
“她就是夏兰啊。”等夏兰走远后,梅香才出声道。
“怎么了?”姜秣听梅香这么说,难不成梅香知道夏兰。
梅香想了想,问姜秣,“姜秣,你和夏兰相熟吗?”
“不算相熟,之前刚进府时我们都在厨房当差,怎么了?”姜秣问。
梅香把姜秣和彩红拉到一个角落,低声道:“我听内院好几个姐姐说,这夏兰心思不正,每天在四少爷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与四少爷很是亲密。”
“难道夏兰是想进四少爷房中?”彩红猜测。
梅香挠了挠脑袋,“我猜差不多,最近老夫人刚下令不让丫鬟借着肚子上位吗?”
“不怀孕不就行了,”姜秣淡淡道:“这里头还是有空子能钻的。”
彩红道:“确实,夏兰和四少爷也差不了两岁,长此下去相处下去,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夏兰还真有机会。”
“反正原先在四少爷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很是看不上夏兰,她又高调招摇,怕是会引起三夫人不满,姜秣你日后还是少搭理为好。”梅香对姜秣郑重道。
姜秣点头,“我知道的。”
她本来和夏兰本就是点头之交。
这夏兰的目标是四少爷,那这紫菱的目标不会是二房的二少爷吧?
*****
兰荣院旁的静笙轩,是二房嫡子,侯府二公子司景越住的院子。
司景越坐在桌前做夫子布置的课业,他继承了母亲方氏相貌,十六七岁的年纪生的一表人才,烛光照在他的眉眼处,整个人分外柔和。
房门被敲响,司景越停下笔,声音温声道:“进。”
紫菱轻声推门而入,手上端着碗甜水,进屋倾身行礼道:“公子,这是二夫人送来的桃花凝露蜜糖水,让少爷能好生休息。”紫菱的声音清甜,如黄莺般动听。
“端过来吧。”司景越看向紫菱杏面桃腮的脸,眉头舒展。
这个新来的小丫鬟生的貌美,性子乖巧懂事,做事也温温柔柔从不做逾矩之事,他对紫菱还是比较满意的。
紫菱恭敬的把碗放在桌面后,规规矩矩的退下了。
刚出院子,紫菱嘴角露出浅笑,近日少爷对她愈发温柔,这可是个好兆头。
紫菱刚进司景越的院子时,就被他温柔英俊的外表迷住,本想采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多和他相处亲近,可有一日,紫菱发现有一个长相貌美身姿风韵的丫鬟被司景越一脸怒色的赶出来,再加之后她听院中资历比她大的丫鬟说二少爷不喜女子贴身侍奉,紫菱便及其调整方法。
自从她得知二少爷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后,紫菱变成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始终与二少爷保持距离,如她所愿,这样的方式反而引起了司景越的注意。
*****
春华院
夏兰回到自己的寝屋准备洗漱一番准备休息,就听见同屋的其他两个丫鬟在一旁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整日就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真是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可不是,不好好做分内之事,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是觉得自己貌若天仙了罢,也不知其他人,只把她当戏子看罢了。”
“干活时找不到人影,献媚倒是回回不拉,把自己当主子养,当然养的如花般咯,就是可怜红果只领一份工钱要干两人的活。”
“整日心思都放在梳妆打扮上,当然不管他人死活。”一人说完,翻了个大白眼。
夏兰没搭理她们,做着自己的事,她知道这两人在说她,但是夏兰并不恼,在她看来是她们得不到四公子的青眼嫉妒罢了。
再者她是谋前程的,不想做其他多余的事,红果帮她是她应做的,日后等她得意了自然不会少她好处就是了,等她日后翻身,定要把这群人的嘴给撕烂。
夏兰从容的上床躺下,面向墙壁背对她人睡觉。
那两人见夏兰无动于衷,齐齐翻了个白眼,也躺下睡去。
偌大的侯府,向上的路就只有几条,侯爷房中之人,个个地位不凡,她们不敢接近,只能选相对平稳些的其他几房施展手段。
侯府内,想往上爬的丫鬟不止紫菱夏兰二人。
阳春四月,晨光温和柔照,是花开最为繁盛的时期,永定侯府中如今是百花绽放的大舞台。牡丹花、杜鹃、樱花、桃花、海棠等等各种鲜花竞相开放,府中被这些花染的如调色盘一般色彩斑斓,绚丽多彩。
这几日姜秣痛并快乐的忙活手中的差事。
快乐是姜秣很喜欢府中百花盛开的景色,每次都能在府中尽情欣赏,心情愉悦。
过段时日,吴老夫人想在在府中举办朝花宴,邀请了很多世家贵族来赏玩,这几日管事嬷嬷时不时出现检查姜秣的差事,搞得姜秣都不能摸鱼。
临近傍晚,姜秣还在认真修剪花圃中的树枝,一道陌生的男声把她叫住。
“你可是姜秣?”是一个穿着小厮衣服,人高马大的男子。
姜秣回头看他,有些戒备道:“你是什么人?”
那小厮见跟前的小丫鬟被吓到,露出一脸憨笑,挠头道:“你莫怕,我是新来的看门小厮,叫阿东,有一个名叫素芸的丫鬟叫我把信给你。”
一听是素芸给她的信,姜秣面色稍缓,“抱歉,多谢你递信给我。”
小厮摆手,“无需多礼,我回去当差了。”
人走后,姜秣找了个地方把信封拆开。
信的内容大概就是,素芸在兴远侯府中过得很好。之所以前段时间没能及时给姜秣回信,是因为自己救了府中的三小姐而受伤那时她正在养伤,叫姜秣不用担心。自己因此得了伯爵夫人的赏识,做了三小姐身边的丫鬟。今日出府找人写信告知她,兴远伯府也收到了永定侯府的邀请,三小姐会带她一起去,到时她就能和姜秣见面了。
姜秣把信封收好,没想到素芸的运气真是好,因祸得福做了伯府小姐身边的丫鬟,她开始有些期待和素芸见面了。
第32章 朝花宴1
晨曦的微光携着柔意的清风阵阵吹拂,唤醒万物。
这次的朝花宴会在永定侯府的后花园,如今花园内鲜花簇簇,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海,一靠近就能闻到花香。
天不亮姜秣就得起来忙活手中的差事,姜秣刚刚扫完落叶、打理完花圃,就被人叫去园中帮忙。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工作都已准备好,宾客们也纷纷而来。
仲春时节,人们褪去冬日厚重的长袍,穿上锦缎薄衫,满面春风的踏进园中。
贵女们身着京城内最为时兴的锦衣薄纱样式,戴着精心搭配的珠钗、首饰还有簪花,个个犹如园中娇花般,美艳夺目,为园中增添一抹亮色。
才子们则是仪表堂堂,文质彬彬,行止有礼,手持墨扇同友人谈笑风生,举杯对饮。
吴老夫人还请了乐师,乐师们在园中一角弹奏雅乐为宴会助兴,为人们在府中赏花时增添别样的风情。
这场宴会吴老夫人设计了很多活动,如插花作画、吟诗作赋、投壶等等活动增添趣味。
园中,流水潺潺,树木葱郁,花团锦簇。园中的楼阁亭台错落有致,每个亭子里放着精美的鲜花糕点,拱桥小径相连得章,可谓是一步一美景。
如花似玉的贵女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不同的亭子中赏花说话。
“永定侯府的花园布景真是别致,今日我还特地早起画了桃花妆。”一女子与亭中她人说话。
“你还别说,这桃花妆扮上,我看啊你现在可谓是人比花娇。”另一人打趣。
一个珠圆玉润的贵女撑着下巴,惋惜道:“要是侯府三公子在就更好了。”
他人闻言笑笑,“三公子同羲王殿下一同去临华书院读书,听说是要四年之久,我看啊你怕是等不到了。”
女子被打趣,面色红晕渐起,垂下害羞道,“你胡说什么呢,讨厌,”
“没有三公子,那还有沈家和好几家的几位公子也同在,沈家的大公子我觉着不比司三公子差,而且还别有一番气质。”说着少女的星星眼亮起。
“可我听说他性子极差,对别人都爱搭不理,孤傲得很。”
“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人中龙凤的贵公子,不都这样么。”
“听说前面好几家人想去沈家做媒,都被沈大公子变着法子给赶走了。”
“那沈二公子如何。”一位女郎问。
“他?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我劝你还是离着远些为好。”
此时,她们口中的沈二公子沈珏被姜秣碰上了。
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姜秣找了个没什么人走动的地方躲清闲,想着休息片刻后再去找素芸。
“没想到偌大的侯府,竟然有小丫鬟在此处偷懒。”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还夹带着戏谑,“要是我在这把人叫过来,你猜会怎样?”
姜秣寻声张望,抬头看到了说话的人,怎么是他,真是倒霉。
沈珏躺在树杆上,好整以暇的看向躲在灌丛后的丫鬟。
这丫鬟看他的眼神满是嫌弃,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之前推他的狂妄之徒,那人藏得真深,他翻遍了京城也没找到。
他从树上跳下,站在姜秣身前,用手指点她额头,“你这是什么眼神,永定侯府的丫鬟都是如此胆大包天的吗?”
姜秣立马跪拜行礼,示弱道:“还请公子恕罪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干活时伤了手腕,在此休整,还望公子饶了奴婢。”
要是可以,姜秣真想一脚踹飞他。
沈珏蹲下,抬起姜秣下巴,“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我之前就见过像你一样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的人,诶?仔细一看你和他倒是有些相像。”
沈珏收回手,手指不自觉摩挲了几下,她的皮肤好嫩。
姜秣低头,这家伙应该不会认出自己吧,她对自己易容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
“还请公子明示,奴婢要如何做才能得公子饶恕。”姜秣问道。
沈珏抱手来回踱步,假意思索道:“给我看你手腕。”
“?”姜秣微愣。
就在姜秣愣神之际,沈珏就一把抓住她的手把衣袖往上拉。
姜秣快速抽回手,这沈珏这是在干什么!士可忍孰不可忍,姜秣用力推开沈珏,扇了他一巴掌,急急跑开。
沈珏被打懵了,一个小丫鬟竟然敢打他!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打过他的脸。他最近犯太岁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把他当软柿子捏,沈珏捂着脸,往四周张望,眼睛似要喷火,他不过去想看的她伤,打他做何?
沈珏在周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姜秣的身影,气的一拳打在树杆上,那乡巴佬找不到,这侯府的小丫鬟他还是有办法的。
早在姜秣跑开后变成飞虫逃走,这沈珏怎么哪儿都能遇上,还好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长相,府里丫鬟多的是,她脸上也没什么明显标志,能躲过一时就躲一时,躲不过后面再说吧,还是找素芸要紧。
飞了好几圈,快半个小时还是没发现素芸的影子,她到底在哪里。
就在异能时效快到时,她看到家远处一座亭子聚集了不少女子,不经意间她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素芸。
“素芸。”姜秣站在素芸身后,轻拍了一下素芸的肩膀叫她。
“姜秣!”素芸压低声音惊喜道:“终于见到你了,你这段时日过得可好。”
“我过得很好,你呢素芸。”姜秣含笑问。
素芸挽着姜秣的手,“我也是。”
“这是怎么了?”姜秣问道。
素芸把姜秣拉到一边,低声道:“是门下侍郎吴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吵架呢。”
“吵什么?”
“我听我家小姐说,吴家姐妹在府中就不和,吴大人对吴二小姐的姨娘很是宠爱,又因吴夫人娘家势大,吴大人也不敢做得太过,所以啊这两姐妹经常在外明里暗里的争强好胜。”
“还有啊,她们两都喜欢太尉府家的沈大公子,吴二小姐把吴大小姐要送给沈大公子的礼物给弄坏了,如今吴大小姐正在亭内发火呢。”
姜秣默默感叹,在小姐身边伺候,知道得就是多。
第33章 朝花宴2
“吴晚忆,你故意的吧!成天跟我过不去!”身穿粉色轻纱,头戴粉色簪花,生的明艳的女子指着身前的人狠狠瞪着怒喝道。
被指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色轻纱,头戴一支玉簪,身材纤细柳若扶风的女子委屈道:“玉苒姐姐真是错怪妹妹了,妹妹这是在帮姐姐。”
吴玉苒眉头紧锁,“帮我?”
“是啊姐姐,我是担心姐姐你直接把礼物送给沈大公子会被落下口舌。”吴晚忆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声音有些哽咽。
吴玉苒看她这副模样气笑了,“你怎知我要送给沈大公子,再说就算我要送给沈大公子又与你何干。”
“妹妹…妹妹只是觉着姐姐与沈大公子私相授受会扰了你们二人的清誉。”吴晚忆拭去面上的泪珠道。
吴晚忆这话一出,周围有些女郎的脸色变了。
有人小声在一旁议论,“是啊,如此行事也太鲁莽了。”
姜秣听着两人一来二去的对话,一个进攻一个防守,吴晚忆打着为你好的话暗暗泼脏水,现在吴玉苒还没出招,看来这事没完。
只见吴玉苒毫不在意地勾起唇角轻笑道:“礼物是我外祖父让我交给沈大公子再由沈大公子给沈大人的,是过了长辈明面的,眼下你弄坏了这可怎么办呢?”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吴晚忆,眼中嘲笑之意更甚。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吴晚忆,没想到自己反倒栽了进去,此时双瞳微震,随即无措道:“都是我的错姐姐,没想到我好心办了坏事,不如我去找沈大公子赔罪吧。”说着她伤心的掩面离去。
围在一旁的人都顺着她离去的方向望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此时沈祁背着亭中众人,在不远处的小路上与身旁的友人说话。
这吴晚忆什么时候注意到沈祁在那的,专心看戏的众人疑惑。
“狐狸精!”吴玉苒蹙眉盯着吴晚忆的背影骂道,自己也匆忙赶过去。
众人也随着中心战场的转移而转移。
像她们这样的豪门贵女,每日在深宅大院中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可以消遣,如今能现场看戏,自然不会错过。
“素芸。”与姜秣不远处的兴远伯府小姐急急叫素芸。
“这就来小姐,”素芸把一根银簪放到姜秣手中,“这是我保护小姐得到的赏,送你!”没等姜秣反应便笑着跑开了。
姜秣回过神时素芸已经跑远,姜秣也不好叫她,收好银簪跟在她们后面,去看热闹,看来只好下回再回礼了。
“晚忆,特请沈公子恕罪。”吴晚忆声音柔柔的在沈祁身后叫他。
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沈祁转身回看。
姜秣站在人群后望去,只见沈祁穿着玄色暗纹劲装,身姿如玉竹般挺拔修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硬朗,邃在眉骨的一双漆黑眼眸如鹰般锐利,眸光沉沉的盯着人看时,强大的压迫感令人不由的感到不自在。
身前的女子沈祁并不认识,还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沈祁凝眉,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淡淡开口,“此话何意。”
像被沈祁冷冰冰的气息给吓倒,吴晚忆垂下眼眸不敢看沈祁,“是…是小女子不小心弄坏了家姐长辈要给沈大人的礼物,还请沈公子责罚。
“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说完不再理会吴晚忆,转身离去。
“沈公子!”吴晚忆不甘心叫道。
吴玉苒看着这副场景,逗得笑出了声,“唉呀妹妹,人家都不待见你,你怎么还上赶着去,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回禀父亲的好。”
看了一出如此精彩的戏,吴玉苒离开时那得意的步伐走起路来都带风。
吴晚忆则无措站在原地,又被吴玉苒羞辱一番,泪止不住流,察觉周围还有人看她笑话,面上一热,捂着脸跑开。
“真是精彩啊,要我说,这吴晚忆还是太蠢了,庶出庶出,真是蠢笨如猪。”一个仪态万方,面容明艳的女子轻蔑道。
周围也有几个庶出的女子,但不好开口反驳,只因说话的人是辅国公家的嫡女陶舒月,受万千宠爱,地位超然,不是她们能惹得起。
“蔓蔓,看够戏了,咱们走吧。”她对兴远伯府的三小姐江蔓蔓说道。
素芸没来得及再和姜秣说话,两人对视相互点头道别。
此事结束,其余的人也相继散去,姜秣打算回到外院做自己的差事。
姜秣正在老老实实的扫地,突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快要撞到她,姜秣不着痕迹的躲避,那人摔倒在地。
她低头一看是一位穿戴不凡的女子,应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在她倒地的一瞬姜秣也立马倒地,装成也被撞到的模样。
“哎呦,疼死我了,你个贱婢还不扶我起来!”倒在地上的女子边唤着疼边骂姜秣。
被骂的姜秣想着今天绝对是她的受难日……
不能反驳的姜秣抿唇,起身把那女子扶起来。
“你个贱婢怎么不机灵点,也不会接着我,害我摔倒在地,若我有什么闪失,你担得起责吗!”那女子嫌弃地推了一把姜秣,朝姜秣高声怒道。
这人五官并不出色,不过身上的锦绣罗衣加上面上精致的妆容,显得她多了几分清丽。
骂完姜秣后,她的几个丫鬟才姗姗来迟。
姜秣被倒打一耙,有气也无处撒,只能认错,“都是奴婢不是,害得小姐受伤,还请小姐责罚。”
那女子盯着姜秣低垂的头顶,哼笑道:“责罚?我身上的东西是你个一小小丫鬟怎么赔得起的,本小姐摔倒了这气没处撒,倒霉的只能是你了。”她说的理所当然。
“你这张脸本小姐也不喜欢,不如罚你掌嘴。”她的笑容甜美,话语却是不怀好意的说着决定对姜秣的处罚。
姜秣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要如何脱身,她不想被打,可现在她只是个小小丫鬟,该如何脱身?要不然这系统的硬性规定,她早就跑了,何必受这份罪。
“去,掌掴她的脸20次。”她边身后的丫鬟说道。
“是。”两个丫鬟福身行礼。
抬起手就要往姜秣脸上扇去。
“慢着!崔雪妍你在我府中欺负我府的人,好像不合情理吧。”这道声音清甜的声音响起,犹如行刑前的那句“刀下留人”,让姜秣松了一口气。
第34章 倒霉
姜秣抬头看去,是府中的大小姐司静茹。
“我倒是忘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只是你们府中的狗害我受伤,惹我不快,我惩戒一二应该无伤大雅吧?”崔雪妍扬眉冷笑道。
“我方才都看到了,是你自己走路不稳撞的她,还害得这丫鬟一同摔倒,这就是你所说的伤了你?”司静茹反问,“还是觉着我永定侯府比不上你的明化侯府?”
“你们永定侯府不过是得了几次军功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明化侯府军功累累可不比你们永定侯府差!”
“所以呢,这就是你平白无故罚我府中丫鬟的理由?”司静茹摊手歪头问道。
“我想罚便罚,何须找什么理由?”崔雪妍说的理直气壮。
“你别忘了,你父亲才被圣上罚了俸禄,如今你又在这里找不快,你父亲知道吗?”司静茹走到崔雪妍面前,眼眸满是威胁之意。
“你!哼你们别得意得太早!”崔雪妍瞪着司静茹,甩手走开。
崔雪妍走后,姜秣立马对司静茹行礼道谢,“多谢大小姐帮奴婢解围。”
“起来吧。”司静茹道。
她看着姜秣笑道:“你刚刚还挺机灵的,躲开后还记得假装摔倒,我都看见了。”
“奴婢…奴婢只是怕被责罚。”姜秣回想刚刚崔雪妍那副不饶人的模样,自己有没有接住她都得被罚,还不如不当呢。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外人随意责罚我侯府中人的,践踏侯府的颜面。”
“你好好当差吧。”说完后,司静茹就离开了。
姜秣知道司静茹救她是维护永定侯府的颜面,不过也确确实实是让她免去了皮肉之苦。
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姜秣身心俱疲,她本来想着如果这崔雪妍要责罚她的话,那她日后肯定会去明化侯府找她报仇。
她知道古代阶级分布森严,官大一级便可要人性命,刚来到这时姜秣就觉着有些压抑,自从三公子抓她审问再到华锦园厢房被抢再到她如今被无辜责罚,姜秣越来越觉得普通人在权贵眼中就是命如草芥。
今天真倒霉啊,不行今晚得去府中的兵器房签到些武器,可兵器房看守的侍卫众多,不管了她去了再说。
半夜,很久没在府中活动的姜秣正在院墙上观察兵器房的看守情况。有三队人马在来回巡逻,时间接得很紧,大概过了一刻钟,姜秣弄清了交接的时间,每次交接时只会留一队人马在巡逻,五分钟后交接好后又回到了三队人马,姜秣只有五分钟的时间签到。
时间到了,姜秣立马飞到兵器房隐蔽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变身。
“系统,地点签到。”
「兵器房签单成功,奖励四把匕首,四把刀,四把剑,一个小型弓弩,一个抛投式索道和药品大礼包一份」
“这药品大礼包里面都有什么。”
「蒙汗药一份,哑药一份,毁容丸一份,泻药一份,绷带一份,金疮药一份」
“这哪是大礼包,分明就是小礼包,那哑药和之前在丹秋院的哑丸有什么不同……”
「这份哑药能让人终生失声」
“好吧。”
今夜还算是有收获没有白来。
就在姜秣变成一只虫子飞回去准备睡觉时,不小心瞄到有两个人在花园里鬼鬼祟祟的,好奇的姜秣立马飞过去看。
只见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进到花丛中。
“二爷,别在这……”是一道娇媚的声音。
“别废话,我现在身子发热得紧,这附近只有你在,当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二爷面色潮红得不正常,说话又急又喘。
今天从衙门回来得晚些,回到书房处理公务到现在,中间吃了厨房送来的甜水,身子就开始发热,本想出门问罪,结果只遇到了他的通房。
“那…那爷轻点。”丫鬟泪眼朦胧,欲拒还迎的推着二爷。
妈呀,怎么又是这种事,姜秣在她们两个要脱衣大战前,麻溜的飞走了。
姜秣来到这侯府短短几月的时间,就遇到了两场这种辣眼睛的事,难道这就是一些豪门权贵的爱好吗?
回到房内,其他三人睡的都很沉,没有人发现姜秣离开又回来,她躺在床上,听到那女子叫那男子二爷,看来府里又要热闹了。
果不其然,姜秣过几天就听青芝说二爷要抬房中的通房丫鬟为妾。
“不是说通房只能怀孕生下一子之后才能抬妾室吗?”白芍有些疑惑。
木槿听后也说:“对啊,之前府里的通房丫鬟抬妾都是要生下一子才行,难道这丫鬟怀孕了?”
青芝懵懵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内院的姐姐说的,诶木槿,你在老夫人那应该也知道点什么风声吧?”青芝侧头看向木槿。
“这倒没有,当时我没在,等过几天我去问问院里的几个姐姐,就不知道能不能问到什么。”木槿回道。
“应是二夫人同意了?”姜秣突然说道。
几人听后都齐刷刷的看向姜秣。
“姜秣,你为何这样想?”白芍惊道。
姜秣道:“你说一个通房丫鬟,没有怀孕就被抬妾,只要正妻同意这事应该也不难。”
“可是为何之前的通房丫鬟需要生子才能抬妾,直接去求夫人不就好了吗?”青芝好奇问。
“对啊,我记得之前二爷房中就有几个通房丫鬟,都没能有一个抬妾成功的。”白芍在宋姨娘那做事,对二房的事知道的不少。
“不会是二夫人见七姨娘怀孕了,故意给她找的不痛快吧?”木槿猜道。
白芍瘪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夫人们行事咱们哪能知道,就是七姨娘还在孕中,二爷就着急纳妾,我要是她我肯定不舒服。”
“所以啊还是做正妻好些,妾室就算有一个儿子傍身这生活还是不够安稳,更何况还没有生子的。”青芝感叹一句。
“就像二姨娘,她之前小产,且娘家也没有势力,又被二夫人压着,后来整日郁郁寡欢,最后病死了。”白芍压低声音,眸光微微变色。
第35章 五姨娘六姨娘
青芝惊讶的看着白芍,“真的?我进府晚,只听说二姨娘是得了急病去的。”
白芍微微摇头,“我是听之前宋姨娘院中有资历的嬷嬷说的,也不知真假。”
“那五姨娘和六姨娘呢?”姜秣问道。
她来这么久都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木槿稍稍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对姜秣道:“五姨娘两年前被老太太罚去乡下的庄子,病死了,六姨娘被二爷处死了。”
“这里两人犯了什么事?”姜秣有些讶异。
白芍一听姜秣问这两人,便来了兴致,“我在宋姨娘的院中,这个我知道。”
“快说快说!”青芝也好奇的问起来。
白芍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们千万别跟别人说。”
其他三人齐齐点头。
“先前四姨娘生了六小公子后,身子不好需要养着,后来二夫人就给二爷纳了五姨娘和六姨娘,这两位姨娘也就是差了几个月被纳进府中的。两人的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得了二爷的宠爱后在府中很高调,时常去找宋姨娘和郑姨娘的麻烦。”
“后来宋姨娘病后,两人还去闹她,之后事情闹大了,才被二夫人责罚,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两人老实了一阵子。渐渐不知怎的两人突然闹不合,搞得二房乌烟瘴气,二爷生气了把她两关在各自的院中禁足。”
姜秣听到这里,有些奇怪,除非人是蠢的,不然这妾做的这么高调,要么被正妻施压,要么被二爷所嫌弃,两个人这么做到底是所图什么?
“那五姨娘是为何被罚进庄子的?”青芝有些等不及的追问。
白芍摆了摆手,“别急,你听我说。”
“五姨娘有一天不知怎的,突然发疯衣衫不整的要闯进二公子的书房,还好那时候二公子不在,被侯夫人听见动静让人给拿下,带人去了老夫人那,老夫人动怒,打了五姨娘五十大板送到乡下去了,这五十大板下去,人都差点没了。”
姜秣问:“那六姨娘呢?”
“六姨娘就是被人发现她的贴身婢女,在六小公子常喝的药中下东西,被郑姨娘的贴身云心发现,后来查到是六姨娘让人去做的。还好六小公子喝的不多,及时叫来了大夫才把命给保住,后来二爷知道后气得直接把六姨娘给杀了。”
白芍说完,几人都沉声你看我我看你,没想到涉及的事都这么多且这么大。
“这也太过分了。”青芝皱起眉心,转头看向周围三人。
木槿道:“我只知道这两位姨娘是犯了事才被赶出府中,没想到牵扯到这么多,还是和两个公子有关的。”
“对啊,之前他们犯的都是小事,被罚得没那么重,就是因为触及了公子们的事才会如此,依我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白芍蹙眉有些嫌弃道。
听到这里,姜秣觉得这些事凑在一起太奇怪了,两个姨娘,在自己没有怀孕没有背景,也没能得到盛宠的情况下,是因为什么让她们不管不顾的做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蠢吗?
“那五姨娘和六姨娘生的貌美吗?”姜秣还是问了。
白芍和木槿都在脑中回想一番。
木槿道:“我见过,怎么说呢,两人皆长的得小家碧玉,说不上貌美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对,但是这两人的身姿很是曼妙,我一女子见了都会脸红。”白芍回应。
所以既然不是拥有绝色,那她们这做的也太没道理了,一般没背景的妾室都会在宅院中老老实实的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想往上爬的都不会这么高调犯错。
虽说都是伤了两个公子,但实际受到伤害的也只有郑姨娘的六小公子,二公子则是毫发无损。
整个事件里,这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被这两位姨娘所波及,只有二夫人没事,人也是二夫人纳的,不过二夫人是正妻,妾室不敢惹是正常的,但五姨娘为什么要去二公子的书房……
姜秣总觉得,这二夫人并没有表面上的温和无害,这些事也没这么简单。
*****
云雅阁内二爷在和郑姨娘聊天。
“二爷昨日才纳了位妹妹,今晚怎的到我屋里来了。”郑姨娘靠坐在二爷怀里,手指轻抚着他下巴上的胡青。
二爷把郑姨娘抱进怀中,语气中透露些许疲惫,“芙儿莫要打趣为夫了,我也不知那晚是怎的了,神志不清的就做了那档子事。”
郑姨娘轻笑一声,“二爷莫要自责,这八妹妹本就是通房丫鬟,你宠幸她也于情理之中。”
二爷轻轻把握着郑姨娘的手,“我本就对她无意,但当时我浑身燥热只能在那地方,但还被人不小心看见了,她一女子被人撞见这事终归是我的不是。”
郑姨娘双手环抱住二爷的腰,“二爷可去查了为何会这样,那碗甜水怎会送到二爷书房?”
“我昨日便派人去查了,从厨娘到接手的人都一一审问过,没一个人承认,大哥便把让人他们都杀了。”二爷扶着郑姨娘的头发道。
“如今府中下人做事越发松散,居然有人会给二爷下药,还好不是毒药,妾身真是想想都后怕。”郑姨娘一脸担忧的看向二爷。
“如今大哥已经为我加派了人手,芙儿放心,为夫不会有事的。”他轻吻了郑姨娘的额头。
两人坐在院中,一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晚风柔柔拂过,只有这时是郑姨娘在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侯府中最喜欢的时刻。
她想她还是有些在意二爷的,虽然之前两人吵架离了心,但她知道他们不过是互相怄气放不下面子,心中还是彼此牵挂对方。郑姨娘想就这样能时常在二爷怀中,在一个简单平常的夜晚,与川儿一同吹着晚风安静的望着月亮。
院中的树枝在月辉下,随着晚风摇曳。
“我当初就不该听信于你!”一道愤怒的声音带着浓重失望,“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
一间偏僻的房内,两个女人相互对峙。
第36章 升级
被手指着的女人面色从容,勾唇浅笑,“我可没有骗你,我答应你的事不是都已经和你兑现了吗?”
“可你为什么要在我怀孕帮二爷把一个通房抬妾!这不是打我的脸吗?”她指着对面的女人,泪水从眼角流出。
“你别太激动,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你不是想怀上孩子很久了吗?”女人手撑着下巴看了对方一眼,嗤笑出声。
“方雨绯!当初是你说只要我分走二爷对郑芙的宠爱,助我生下孩子,我才帮你的,可现下竟如此对我!”
“郭棠,做人呢不能贪心,既然有了儿子就不要再肖想其他的东西。”二夫人方雨绯端起桌上的茶,悠然的喝起来。
“你就不怕我告诉郑芙,是你让人在她儿子的药里下东西?”郭棠郭姨娘忍住情绪面色稍缓,死死盯着二夫人。
二夫人双眸含笑的看着郭姨娘,眸底映着冷光,“已经是做娘的人了,做什么事情之前,好好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做多余的事,也多想想你家人,不要犯蠢。”
这番话让郭姨娘冷静下来。
“我说的话我依旧作数。”二夫人站起来,走过郭姨娘身侧时,在她耳边轻声道。
桌台上的烛火微晃,整间屋子就只有郭姨娘一人在,她轻抚着肚子,目光注视着摇曳的光辉。
方雨绯不可能这么简单帮她怀上孩子,若是她真的把郑姨娘的儿子杀了,她一定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而她方雨绯什么事也没有,还能借着自己的手把她想除去的人给除了,坐收渔翁利。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方雨绯如愿。
回到澜荣院。
周嬷嬷正帮二夫人卸下珠钗装潢,“小姐这么说,郭姨娘会不会去找郑姨娘,反水咬小姐一口。
镜中映着二夫人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就说明手中的砝码还不够,你把她家人的信给她送去,而且你不觉得看一个人发疯很有意思吗周嬷嬷。”
“小姐说的是,我一会就派人把东西送过去。”
*****
自从永定候府办了朝花宴之后,姜秣过了四个多月的枯燥乏味的生活。
八月盛夏,阳光洒在池面上波光粼粼,空气中炽热与凉意相互交替,府中了树木犹如一把把巨大的伞,为府中的下人提供阴凉的休息之所。此时姜秣就躲在一棵树荫下睡觉。
早在几个月前她已经激活系统中的商城,把清除仪给兑换好了,现在她每天只需要简单修剪一下花圃,其余扫地和清理池面的工作就交给清除仪完成。
这几个月姜秣每天不是这棵树上躺着,就是那棵树下睡觉,闲暇时品尝空间的美食,时不时怀里抱着几只小狸猫摸摸解闷,好不快活。
“系统,我的签到点数够我升级异能没。”
「回宿主,您已经达成升级条件,当即即可升级异能」
「已经扣除100签到点和一千两银子,为宿主升级到变形异能三级。宿主可解锁更多变幻模式,人形变化可变换成两个形态,每个形态可维持半个小时,除了人形形态以外,宿主还可以变成体积不超过五十厘米的任意种类,形态时常可以维持半天」
一朝回到解放前,100签到点扣完,姜秣只有三点签到点可以用,银子嘛她完全不用愁。
自从买了清除仪,她时常会在管事嬷嬷来检查之前偷跑出府。出府后不是签到就是回家看墨瑾和墨梨几人,还与高怀三人学了一套剑法和一套拳法,如今她的武力又提升许多。
京城的好几家酒楼都被姜秣签到了,共获得五家酒楼的分红一共七千两银子,酒楼规模与庆云楼差不多。期间还在一些珠宝首饰店签到了若干的珠宝首饰和瓷器古玩。她现在可以算是京城中的一个小富婆。
“下次异能升级的条件是什么,我记不清了。”
「回宿主,下次四级异能升级的条件是400签到点和两千两银子」
“……怎么还翻了两倍,那下次她想升到五级岂不是要等很久,毕竟她还需要用点数够买商城的道具。”
「宿主可以先升级系统,这样每日签到点数就可以增加了」
“给你升级也是要花200点签到点,升级四级异能还得花400签到点,我买商城的东西也需要签到点,那我要升级到五级得好几年才能升到。”
「宿主可以根据需求选择」
姜秣沉思考虑,还是先升级系统吧,多两个签到点也是多两个。
想好后,姜秣就把系统给召唤回去。
明天又到姜秣休息两天的日子,她打算出府时尝试变成人形,看能变成啥样,最好是一男一女两种形态,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费劲易容。
翌日一早,寝室就只剩姜秣一人,她拿出从珍宝阁签到奖励的铜镜,看镜中的自己,是一个清秀白嫩,气质儒雅的翩翩公子,连她的身高也高了不少。
男身看得差不多她又变成另一个样子,是一个长相甜美灵动的女郎,像猫一般五官精致小巧,眼睛明亮,与她本人的长相完全相反。
一个可以冒充富家公子,一个可以冒充千金小姐,这才是真正的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姜秣没有顶着那两张陌生的脸走出屋子,而是变成了一只猫,飞虫方便但姜秣变腻了。
她变成了一只长毛三花猫,经过花园时,好几个丫鬟都跑过来摸她,她也慵懒的躺在地上让她们摸。
轻柔的抚摸让姜秣觉得很舒服,舒服到姜秣只想趴在地上不想起来,直到一只公猫朝着她喵喵叫,姜秣这才嫌弃的跑开。
姜秣出府后,先是去了德雅斋。
之前几次出府姜秣都会在这待上几刻钟旁听练字。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姜秣已经把这个朝代的字都认识得差不多,就是这手毛笔字,勉强能让人看懂。
墨瑾和墨梨看到姐姐在屋外,时不时好奇的回头看向后门的姜秣,二人的举动杜夫子皆看在眼里,他轻咳几声提醒。
第37章 买驴车
“姐姐,又到了你休假的日子啦!”
回去的路上墨梨开心地拉着姜秣的手,墨瑾也抓着姜秣的另一只手不放。
这几个月里,姜秣觉得墨瑾和墨梨越来越粘着她了,每次她一回来,这两小家伙都会凑上来和她说话,要么抓着她的手。
不过姜秣觉得,在这个世界有个弟弟妹妹也挺好的。
姜秣的父母在姜秣还小的时候出任务双双牺牲,姜秣则在基地的孤儿院长大。之后姜秣加入战队后自己的异能不算强,仅靠武力在小队里也是边缘人物,再加上末世下,队友说不定下一秒就没有了,加入小队的四年里,队员不断变更,虽然姜秣的异能不咋样,可是对她来说就是苟命神奇。
这些经历让姜秣很少与别人交心,唯一一次交到的朋友,在她们认识第二年后,被丧尸杀死了,从那以后姜秣更加沉默寡言。自从来到这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打开。
“一会带你们去寺庙如何,这几日静元寺有庙会,很热闹。”姜秣柔声道。
“好!可以去玩啦!”墨梨兴奋地蹦起来。
“可是下午去了夫子那怎么办?”墨瑾问道。
姜秣侧头看了眼墨瑾,小小年纪倒是想的周全,“我已经和杜夫子说了,下午你们就安心去玩吧。”
姜秣轻抚两人的头顶,“咱们回家吃饭吧,看看翠姨今天中午烧了什么菜。”
“小姐。”高怀和高齐二人打开门对姜秣叫道。
姜秣点头对两人回应示意。
进院后,翠姨从厨房跑出来,“小姐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今天烧了红烧肉、鱼香茄子、炒青菜和煲了鸡汤,保证小姐吃的满意。”翠姨笑呵呵的,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把扇子。
这几个月,翠姨和高怀三兄弟都长了肉,不再是以前那般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翠姨原本黝黑的皮肤渐渐的白了不少,高怀三兄弟也长高了。
“好啊翠姨,今天好好尝尝你的手艺。”姜秣不扫兴的回道。
墨瑾嚼完嘴里的饭,侧头问姜秣,“姐姐,咱们要怎么去静元寺啊,晚上我们还回来那?”
姜秣想了想回道:“我上次回来时就让高意去了趟静元寺预订客房,今晚我们就住在那,午后我们去买辆驴车,我算过了我们买完到静元寺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估计到静元寺也就未正。”
“为什么不是马车呀,感觉马车会更快。”墨梨圆溜溜的眼睛充满疑惑。
姜秣捏着墨梨白嫩的小脸蛋,“咱们平头百姓只能买驴车和牛车。”
“好吧。”墨梨瘪了瘪嘴。
吃完饭,翠姨送姜秣五人出院门。
“翠姨你今天和明天回家休息吧,明天晚上再来给他们做饭。”这院子就剩翠姨一个人不去,姜秣便让她回家照看孩子。
翠姨面露喜色,“诶!翠姨多谢小姐!”
出了门,姜秣带着几人去了南市的车马市买驴车。
刚到车马市,姜秣就看到有好几家售卖的店铺,这一下让姜秣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姜秣指着不远处的三家店铺,“高怀,你三人去那几家看看,记得要找身子健壮,精神强劲的。”姜秣吩咐道。
“是,小姐。”高怀三人回道。
这次出来姜秣还是常扮的女侠装扮,姜秣走向离她最近的售卖点。
“老板,可有驴车。”姜秣提高声音问道。
那老板见姜秣衣着不俗,赶忙迎上,“女侠,我这的驴子都是经过我老于精挑细选的,保证个个身强体壮,跑得不比马慢多少。”老于笑意盈盈,天知道他多久没有开张了。
姜秣淡淡开口,“可不要拿一些年龄老又病弱的来骗我。”
“哪能呢女侠,咱们这做的都是诚实买卖,你跟着我来就知道了。”说着老于带姜秣三人去驴圈。
“好多驴啊。”墨梨看向驴圈的驴聚在一起。
墨瑾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驴,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女侠您看如何,是不是个个都精神得很,咱们家驴的品种都是顶好的。”老于得意的向姜秣介绍。
姜秣指着左边的一头驴,“给我看看它的牙齿。”
老于把驴的嘴掰开,给姜秣看。牙齿整齐并无磨损,是年纪不大的驴。
“这驴看着年纪不超过七岁还成。”姜秣点评。
“女侠行家啊,这驴今年正正好五岁。”老于笑眯眯的与姜秣介绍,“女侠眼光真不错,这驴是这批里毛发最光滑,版型最好的,你看这身肌肉和线条,多好看。”老于满意的摸了摸驴的头。
姜秣问:“这驴多少钱?”
“女侠第一次来,我也不好诓骗你,这上好的驴子都得一二十两。”老于给姜秣透了个底。
“多少?”
老于有些忐忑的报了个数,瞄了几眼姜秣的脸色,“给你少点二十两如何?”
“那加上车呢?”
竟还要买车,是大买卖啊,老于嘴笑得咧开道,“加上驴车我算女侠四十两如何,我这的价钱可是很公道的。”
姜秣思索片刻,要不然她现在着急走,定会找老于讨价还价,“有现成的吗?”
“有的女侠。”
到了放车的地方,这驴车不像那车那般精致,稍好一些的就只有一个棚。
见姜秣面色有些不对劲,老于立马开口,“女侠这驴车不比马车,但好歹还带着棚,我老于担保是这附近最好的。”
就在姜秣纠结之际,高怀几人过来了。
“看的如何?”姜秣问。
“回小姐,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驴子,年龄小的我看也不大行。”高意抱拳回复。
“女侠可不是老于吹,这附近就没我好的,那些人做的都是一些小老百姓们的生意。”老于赶忙上来说道。
“你们跟我来。”姜秣指着之前她看上的驴,“这个如何。”
“这匹不错。”高齐出声,其余两人点头。
“那就这个了,给我安上那车,我马上要用。”姜秣示意高怀把钱给老于。
“好嘞女侠,不到一刻钟我就能帮你装好。”老于点了手中的点袋子,满意的走开。
第38章 逛庙会
如老于所言,不到一刻钟他就拉着一辆驴车,姜秣就看到他出现在面前。
眼前的驴车的用的是深木,车篷形状简单,蓬内窄小,没有马车那样精致宽敞,不过也没办法,就算姜秣现在有钱,也没有买马车的资质,先凑活用着,日后她再想办法光明正大的使用马车。
老于把驴车停好,“女侠,你看如何?”这女侠给银子给的爽快,应该不会是随意反悔的人。
“嗯,”姜秣看来看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点了点头,“走吧。”她侧身对身旁几人说道。
老于自从年节之前就没来卖出过一头驴或者马,他们家都是精品卖得贵,对平常商贩而言不划算,再因着大雪粮价飞涨,他家的银子都用来买几口人的粮食衣物,现下已所剩无几。
今早他就盘算着如果没人买驴,只好把这些驴马低价转卖出去,幸好老天眷顾,给他送了这么大的一主顾。
他怀里揣着银袋子,站在原地目送姜秣一行人离开。
一辆驴车不快不慢的跑在路上,阳光明媚,周围的林子郁郁葱葱,光辉透过树缝如金叶子印在大地,还好安了车蓬遮挡了大部分的太阳,不然姜秣觉得自己会被晒蔫了。
路上同他们一起去静元寺的人不少。
静元寺离京城约莫五六十公里,平日去寺里走路半天就到了。每月十五,是静元寺举办庙会的日子,静元寺不止在元宵、中原等重大节庆举办庙会,像每月的初一、十五还会举行小庙会,虽不如节庆举办的规模大,但因离京城不远,也有许多人来看热闹,烧香拜佛。
这驴车没有马车那样颠簸,姜秣这次没再像初次进京城那几日晕车呕吐。
车蓬的前后没有门,只有一个遮阳防雨的篷,现在她坐在靠近车头的位置,安静的望着车外的风景。
这地方的风景也太好看了,不管哪里有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旁边的是宽大一望无际的澜湖,湖面波光粼粼,空气也很好闻,散发着阵阵清香,姜秣靠着篷壁,悠然惬意的感受大自然。
墨瑾一直在旁边观察姜秣,他察觉到姜秣从出城开始心情就变得很好,脸上总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姐姐,你今日很开心吗?”
姜秣回头看到被热意闷出汗的墨瑾,“阿瑾,小梨你们两个热不热啊?”
墨梨扯了扯身上的衣襟,嘟嘴道:“姐姐,小梨有些热。”
“我还好。”说着,墨瑾用手擦拭鬓角边的汗。
“再忍忍快到了,等到客房后把身上的衣裳换下,再出去逛庙会。”姜秣自己也热的不行,好想跳进池子洗个冷水澡。
想到墨瑾之前问她的话,姜秣唇角带笑,“好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景色,姐姐心情确实不错。”她捏了捏墨瑾的脸蛋。前阵子她无意间捏墨瑾的脸蛋,发现与墨梨一样,白嫩柔软很好捏。
墨瑾这段时间被姜秣捏习惯了,之前他还有些抗拒,但他发现姜秣心情好时才会捏他脸蛋,他就不怎么抗拒了。
“小姐到了。”驾车的高意出声提醒姜秣。
驴车停好后,姜秣带墨瑾和墨梨下车,一下车就感觉耳边充斥着喧闹的声音,静元寺在山脚下,靠近静元寺的几条道路都有许多商贩铺子卖东西,好不热闹。
墨梨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都放光,迫不及待的想往前面的铺子过去。
她刚迈几步,就被姜秣拎着她后颈衣襟拉回来,“小梨,先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看也不迟。”
“好~”墨梨红着脸乖乖点头。
姜秣让高意租了个小院子,有三间厢房,远离寺中心的一片区域,静元寺是离京城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座寺庙,占据了一整座山,也是皇室勋贵经常来的地方,租金也是不会少的,光她这个小院子,就得要五十两。
本来她想住更好的地方,可是寺庙接待的人说房子被定的差不多了,越往上的位置不只是价钱的问题,而要看官职。姜秣这块区域住的都差不多是商户人家,或者官级低的家眷住的地方。
姜秣易容成男子后,她带着众人逛庙会,他们先是在寺庙外的街道闲逛,看看路边的小摊商贩都卖些什么。
姜秣没想到这小规模的庙会,商贩卖的品种却是不少,什么吃食、日常用品、衣布、手工艺品等等都有。
这两条街人流不少,姜秣让高怀三人紧跟在后面,两手牵着墨瑾和墨梨以防走丢。
“姐姐姐姐,我想买个泥人。”墨梨指着不远处的泥人摊,眼巴巴的看向姜秣。
墨瑾皱眉提醒,“小梨,不可再劳烦姐…哥哥。”他抬头看了眼姜秣的打扮改口道。
墨梨有些沮丧的垂下头,糯糯道:“好吧。”
姜秣看着墨瑾装大人的模样很是有趣,“小梨喜欢就去买,阿瑾喜欢什么也可以同我说,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她回头看高怀三人,“你们想买什么也可同我说。”
高怀三兄弟受宠若惊,“多谢少爷好意。”
墨梨听姜秣这么一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哥哥真好。”
墨瑾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上扬,握着姜秣的手紧了几分。
虽然现在的她也不比墨梨和墨瑾长几岁,甚至比高怀三人还小几岁,但是姜秣穿来之前已经26岁,看着墨瑾,墨梨还有高怀三兄弟几人都像是在看小朋友,与他们相处的方式有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对待他们。
墨梨所愿的买到泥人,开心的把泥人抱在怀里,“我一定好好保管它的。”
“好。”姜秣回以一笑。
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几人才悠悠往寺走去,这时的太阳开始慢慢往西斜。
进到静元寺,就看见寺庙的主殿中,僧人在殿中打坐朗诵经文,殿外的游客熙熙攘攘的烧香拜佛,祭祀祈福的,巨大的香炉插这许多香,香要缕缕,热闹非凡。
姜秣转身对他们说道:“咱们去拿香祈福,你们跟紧我。”
第39章 身世
怕被人群冲散,几人都在姜秣身旁。
上香的地方围满了人,姜秣几人手上拿着香排在后面,过了将近一刻钟才轮到她们。
姜秣从不信仰任何教派,不过对于烧香祈福这种事,她也是会参与的。
姜秣虔诚拜了三拜心中默念:愿她以后的日子自在如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墨梨双眼紧闭,双手合十的祈祷:希望姐姐能永远在墨梨身边,希望自己能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高怀三人在一旁祈愿:愿小姐、公子和小小姐一生顺遂,只要小姐不抛弃他们,他们三兄弟不会离开。
墨瑾最后一个上前祈福,墨瑾郑重一拜:希望可以和姐姐一直生活在一起,能报仇血恨……
他注视着空中的缕缕烟丝,眸中渐起的恨意把他拉回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骗了姜秣,其实他有自己的名字——裴临之,比姜秣大一岁。
四年前他8岁,他还是玄临国的七皇子,母亲是皇后,8岁生辰宴没过多久,父皇突然纳了一位妃子,那女人生的异常貌美,人人都说她的眼睛好看得能吸人魂魄,他见过确实很美,美到父皇对这女人言听计从,几乎日日去她的寝宫。不久后宫众人便对这女子多有不满,多次与母后抱怨,母后只能劝说父皇。
母后只劝说一次,父皇便对母后大发雷霆,他还记得母后看向震惊的模样,自那时起,二人关系破裂。
记忆里父皇和母后两人很是恩爱,两人时常谈天论地,很是亲密。可自从那女人来之后,父皇变了,成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不顾前朝大臣们的反对,废除后位。
他永远忘不了那日宣圣旨的人走后,那女人耀武扬威的跑到母后宫中扇了母后巴掌,他冲上去把那女子用力推开,换来父皇的严惩,母后与他和小梨搬到一座荒凉的偏殿。往日恭敬的奴才变得面目狰狞,对他们可以随意欺辱,母后变得郁郁寡欢,在一天夜里上吊自杀,那晚他抱着还年幼的墨梨撕心裂肺的哭喊。
母后的去世也没换来父皇的一丝怜悯,而是打发他和墨梨去看管皇陵,最后母后的尸身以庶民的身份葬在皇陵的一个小角落。
从天堂坠落地狱仅仅用了半年时间。
他和墨梨在皇陵食不果腹,一天一顿的馊饭根本吃不了,只能带着墨梨在地里刨食解决温饱。时不时还得受到他人的欺凌折磨,他知道都是那女人是那女人指使的。
还好四哥偶尔让人拿些吃食来接济他们。
有日他从四皇子派来的内官得到消息,皇上病重,如今是皇后垂帘听政,后宫众人愈发惴惴不安。那内官走后,墨瑾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他记得父皇不过三十正是身强体壮,后期不节制的生活也不至于让父皇这么快就病重,本能驱使他逃离玄临国。
那晚还在睡梦中的墨瑾突然醒来,望着皇宫的方向看见滚滚浓烟——出事了。
他轻唤醒还在熟睡的墨梨,翻过皇陵身后的大山出城,离开玄临国。
不过几日后墨瑾发觉有人在追杀他们,他不得不东躲西藏。
逃跑的途中,他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而他的叔叔,齐王叔当了皇帝,是皇后亲自拿着父皇驾崩前留下来的遗诏。
这个消息出来他就知道那女子是齐王叔的人,父皇的死对墨瑾来说就是死有余辜,墨瑾恨他,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把他们都杀了,滔天的恨意在心中蔓延。
每当他们差点被抓住时,就会出现另一股势力拦截追杀他们的人,他隐隐觉得是母后背后的势力,借助他们的力量,逃亡的路终于没有那么艰辛。
靠从皇陵墓里偷出来的银子,墨瑾带墨梨逃离了三年之久,终于来到了大启王朝。
这个世界一共有七个国家,玄临国离大启王朝隔着一个西凌,与大启王朝国力起初势均力敌,自从新君齐王继位后,不理朝政昏庸无道,再加上他父皇前面的铺垫,国力一落千丈,大启王朝率先发兵先攻打打玄临国,又留一半兵力在玄临国边疆,发兵把西凌包围,大启王朝全胜。自此大启王朝的威望上升,排到第三。这些消息是他到大启王朝在路边乞讨时听到的。
进大启王朝后,追杀他们的人马消失了,意味着打仗失败后他们没有精力再派人来追杀。
有一日,本就体弱的墨梨生了一场大病,把脑子烧坏,忘记了许多记忆,墨瑾觉得挺好的不会被痛苦的回忆折磨。他花光了所有的银子给墨梨治病,最后大雪来临,他们饥不裹腹。
在遇见姜秣之前,他和墨梨快三天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一口水。他问姜秣可否给他们吃食,他认出了姜秣是女子,尽管她易容得很好。他在赌,赌姜秣会不会给他们吃的,如果没有他打算之后去抢姜秣银子,没想到最后姜秣竟给了,因为这碗馄饨,他和墨梨活了过来。
“墨瑾,你怎么了?”墨瑾拜了快半盏茶的时间,后面开始有人在催促,姜秣见他状态不对,便出声询问。
墨瑾抬头,姜秣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把刺眼的光线遮住。
墨瑾的心停滞一瞬,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愿望有些多。”眼神变回平静。
姜秣笑笑,摸他发顶,“是不是饿了,咱们去吃斋饭吧。”
墨瑾跟在姜秣身旁,微微侧头偷瞄姜秣牵着他的手,暖意让他扬起唇角。
他们一行人回到小院叫人送饭过来,斋菜有好几碟,做的精致美味,几人吃的很香。
墨梨吃完,像小猫一样舒服地伸懒腰,“姐姐这个斋饭好好吃,下次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等下次姐姐有空就带你们来。”她放下碗筷,“今晚小梨跟姐姐住一个房间好吗?”
“好!”墨梨开心应道。
吃完饭后,姜秣搬出一张椅子放在院中,欣赏无边月色,要是没有蚊虫的打扰那更好了。
“系统,地点签到。”
「静元寺签到成功,奖励60%的好运属性,此后宿主做任何事都有比较大的成功几率,此签到点不可重复签到」
“这个奖励真是太好了。”
签到完成,姜秣美滋滋的回房间沐浴,躺在床时她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经过一天的赶路游玩,她困得不行。
就在姜秣快要睡着时,一道惊破天的尖叫声把姜秣的睡意叫没了。
第40章 夜间凶杀
她快速起身穿好衣服,开门便撞见高怀三人站在门口。
“我们听到动静立马过来,小姐没事吧?”高意询问。
这时墨瑾也出来朝姜秣这边跑来。
“姐姐你还好吗?”那声凌厉的尖叫也把墨瑾惊醒,起床后立马向姜秣的房间走去。
高怀皱起眉头道:“我听着像是女子的声音。”
“我和高意过去看看,大师兄身手最好,就留在陪着小姐。”高齐道。
姜秣正想开口说话,又传来了一道妇人的惊呼。
“不好了!出事啦!杀人啦!”
这叫声把附近小院的人都喊了出来。
“我和高怀过去,高意高齐保护好少爷和小小姐。”姜秣皱眉嘱咐,竟有人敢在皇城脚下的寺庙杀人。
“是。”二人恭敬道。
墨瑾扯了一下姜秣的袖摆,“姐姐我跟你去。”
“不行,情况不明,你留下来保护墨梨,听话。”姜秣的态度坚决。
墨瑾犹豫一瞬,“好,姐姐万事小心。”
姜秣把墨瑾和墨梨安排在一个房间,由高齐、高意二人照看。
*****
高怀在前头掌灯,路上也有好些人同他们一样朝妇人所喊的方向过去。
前头一个小哥与一旁同行说道:“这大半夜的,怎会有人在静元寺杀人!”
那人摇头,“这谁知道,我听那叫声可是吓人,要不是主子发话我才不会过来。”
“这十五庙会,住在静元寺的人家也不少,明知道人多还会在此时行凶,我看啊多半是恨及了对方。”身后传来一人的猜测。
“这事要传到皇上耳朵,估计这静元寺的主持日后都不得安生。”
一人哈欠连天道:“我倒是不管这些,我只有知道明日可否能早些回去,我还有事得忙呢。”
“甭想了,估计一会大理寺的人就来了,咱们这附近的人都得被审问一遍,我估摸着也得到明日酉时太阳快落山才完。”
走在前面的姜秣听了一耳,明日酉时,这么晚能赶回去吗,真麻烦……
一盏茶的功夫,几人来到一座偏殿,殿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位妇人一脸惊慌的对着寺里的和尚大喊道:“闻梵师父,我说的是真的,我半夜出门如厕迷了路,远远看见这两人在殿中争执,后来那和尚捅了这女子一刀,没过多久和尚便倒在这女子身上。”
“施主稍安勿躁,了清、了易你们二人带几人去殿中看是何人。”闻梵法师侧身急急对身后的弟子道。
姜秣站在人群后,探头往里看,只见一个女子和一个和尚衣衫不整的倒在一起,两人身上皆伤痕累累,新伤旧伤相互叠加。女子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和尚的手紧握在刀柄上,那和尚的身上并无明显致命伤。
死人对姜秣长期生活在末世的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可这两人不管是身上的装扮或是两人的关系行为,出现在静元寺里很诡异。
一个和尚因为什么要对一名女子挥刀相向,她还观察到二人身上的伤痕都有些相似……
“师父,这不是我们寺院里的人!”了易不知是惊还是喜的对闻梵法师喊了一声。
这一声也打断了姜秣的思绪,不是寺里的和尚,可这人一身和尚装扮莫非是别家寺院的?那为何会死在静元寺……
忽的姜秣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万一这人不是和尚呢?这不好说,等他们大理寺的人来了他们自己查吧。
身旁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窃窃私语,做各种猜测,有些人甚至还往山精鬼怪的方向猜测。
眼看周围人的猜测越发离谱,闻梵法师站出来对众人道:“各位施主夜半受惊,闻梵在此代表寺院向施主们表示歉意,寺里已派人去报官,官兵明日一早就到,还请各位先回到院子休息,切勿随意走动,本寺刚刚已封锁寺院,还请诸位见谅。”说完他对周围双手合十对众人深深一拜。
“闻梵大师这么说,我们都知道,毕竟出了这种事。”一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找出来说话。
闻梵法师感激的对董夫子深鞠一躬,“多谢董夫子谅解。”
“既然董夫子也这么说,那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其他人不再停留,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姜秣远离人群,朝高怀低声道,“高怀,你说那两人身上的伤是什么伤,你能看出来吗。”
高怀望向远方思索道:“鞭伤最多,还有拳脚伤,我貌似还看到了牙印。”
“牙印?”高怀前面所说的两个伤姜秣也看出来,这牙印没有发现。
“男女身上都有,不过不深地方也比较隐蔽,殿中烛火晃眼,我也不确定。”高怀道。
姜秣眨了眨眼睛没再多想,“还是早点休息,明日可有的忙。”好奇劲一散,姜秣的困意立马上来。
天蒙蒙亮,就有人敲响姜秣小院的门,“大理寺查案,速速开门。”
听见动静的姜秣双眼猛睁,立马起身往外头走去。
“大理寺查案,你们几人昨晚都在哪,干了什么?”一位官差严肃问道。
“回大人,我们昨夜都在房中睡觉,夜半听到有人喊叫,听说出事了才到偏殿去看。”姜秣从善如流的回道。
“可有人证?”另一个官差问。
姜秣继续解释道:“有的,昨夜咱们附近几间院子都有人看到,我们都是听到有人在喊人,才出去。”
这两个官差见姜秣屋里几人年纪都不大,还有两个小的,就没有再为难他们。
官差看了姜秣身后的院子几眼,冷冷道:“寺庙已被封,等到酉时方可离开,期间若是有传唤必须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是,我们定会配合。”姜秣恭敬回道。
那二人走后,姜秣才松了一口气,没办法只能在此地待着,等人通知下山。
看样子,她晚些只能悄悄回到府中去了。
“姐姐昨夜发生何事?”墨瑾上前问道。
姜秣想了想,还是把昨晚的事告知他。
“阿瑾害怕吗?”姜秣看向墨瑾。
墨瑾摇摇头,“阿瑾不怕,姐姐阿瑾已经是男子汉了。”墨瑾不喜欢姜秣总把他当小孩。
“好,既然今日什么事都干不了,我来看看你和墨梨近日的功课如何。”
第41章 询问
姜秣一行人只能呆在小院哪都去不了,外面什么消息她们也不知道,只有早晨和中午有僧人送斋饭。
她本想着检查墨瑾和墨梨的功课打发时间,可两人学的很好,根本不用姜秣操心,想找高怀练武也不行,怕大理寺的人看见惹麻烦。
不过短短半日,姜秣觉着像是过了一整年,她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什么事都干不了,这古人的生活真真是无聊得很。
墨梨走进来,墨梨道:“姐姐。”她唤姜秣一声。
姜秣坐起身子,“怎么了小梨。”
“哥哥让我进来问你,要不要斗蟋蟀。”墨梨有些高兴。
“斗蟋蟀?”
墨梨猛点头,“嗯!哥哥抓到了两只蟋蟀,知道姐姐闷的慌,找些事来消遣。”
姜秣思考了一瞬,换作是平日她对这些东西提不起什么兴趣,可现在姜秣快闷的慌,“走,去瞧瞧。”
院中,墨瑾与高怀几人围在一起,时不时还激烈争论。
“师兄,我这蟋蟀比你那只可要强壮得多,怕是这次你要输咯。”高意一脸得意的朗声笑道。
高怀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你赢一次也无妨,反正在山上时,赢你的次数也不少。”
“阿瑾”,姜秣凑上去叫墨瑾。
几人见将姜秣来了,纷纷站起来,“姐姐你来了。”墨瑾眼睛亮亮。
“这是我和少爷在墙角下发现的几只蟋蟀,小姐可要试试斗蟋蟀。”高齐看向姜秣问道。
姜秣蹲下观察两只蟋蟀,“这要怎么玩?”
“让两个体型差不多大的蟋蟀放进一个空间里,用蟋蟀草挑逗蟋蟀,让他们互相决斗,若是有一只受伤退缩或是停止攻击,另一方便赢了。”墨瑾在一旁为姜秣讲解规则。
姜秣了然,“那我试试。”
她蹲下身子,高怀那根蟋蟀草给她,“小姐,你看你要选哪一只。”
高意拿出一个用草编织的小罐,里面装着好几只,个头大小相似,姜秣随意拿起一只。
“姐姐我跟你来一局。”墨瑾上前,也选了一只蟋蟀。
用草编织的简易斗盆中,姜秣和墨瑾各用手中的蟋蟀草挑逗蟋蟀,让它们相互攻击。
墨瑾的经验比姜秣要丰富,不过几个来回,姜秣的蟋蟀率先败下阵。
“阿瑾,你这手斗蟋蟀的功夫真听话。”,蟋蟀在墨瑾手里像他的提线木偶,让它攻击就攻击,防御就防御。
“姐姐只是第一次玩,不熟练罢了。”墨瑾挠头,他本想放水让姜秣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姐姐,我也想玩。”墨梨蹲在一边,兴致勃勃。
姜秣把位置让给她,站在一旁看他们玩,她玩过一次,并没有激起姜秣的兴致。
几人正玩在兴头上,小院中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姜秣眼快的发现院外的人,对墨瑾他们提醒道:“有人来了。”
“大理寺查案,烦请把门打开。”院外的声音冷肃。
门外站着五人,四个差役和一个穿着绯红衣官袍的男子——沈祁,他怎么会在这?
姜秣忙上前开门,“几位官爷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她低着头,不太敢看向沈祁,虽说她对自己的易容很自信,可面对沈祁凌厉的眼神,莫名生出来几分心虚。
沈祁身后的官差站出来对她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大人,如今照例对你们进行询问。”
“是。”姜秣恭敬施礼回道。
沈祁一身绯红色官服,头戴官帽,身段高挺,给人压迫感十足。他的五官立体精致,面容冷峻。
沈祁把今天早上那两个官差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姜秣都如实回答。
见姜秣的回答并没有错漏,且今日走访附近询问后都对得上,沈祁不再停留提步离开。
见人终于要走,姜秣有些不安的心快要放下时,沈祁停下脚步。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姜秣的脸,把姜秣盯的有些不自然,“你是女子为何要装作男子模样?”
看似疑问的句子实则肯定,他确定姜秣是易容。
本还觉得紧张,被沈祁戳穿后姜秣倒是放松下来,“回大人,小女家中人丁稀少,只有小女一人支撑家业,如今带幼弟幼妹来寺中逛庙会,不好抛头露面,人多眼杂怕惹事上身,故装作男子以防他人打扰。”姜秣说的诚恳。
如今女子外出大多选择他人陪同,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女郎,装作男子确实要方便许多,现在女子穿男装的人也不少,沈祁凌厉的眼神盯着姜秣看了一会,这女子易容手段不错,他险些没认出……
“报上家门,此事过后需要留档。”沈祁不再为难。
“是。”姜秣编了个身世告知沈祁,又告知自己住在何处。
她说她是跟随家父上京做生意,不料途中遇大雪又遭到土匪打劫,父亲在搏斗中中刀身亡,幸得有好心人相帮,九死一生带着父亲给的盘缠逃出来,不久前在京城安家。
沈祁冷眼看着姜秣眼眶湿润的诉说,望向姜秣身后的人,神色哀愁,沈祁大致信了一半,“这些事我自会让人核实,若无意外你们可以准备一个时辰后下山。”
等人都有后姜秣叫出系统。
“系统,你那个神秘力量还有用吗,我刚刚说的那些他们应该能查到吧?”
「宿主放心,他不会查到你侯府丫鬟的身份,下次系统升级宿主可以在商城购买身份牌,给自己编造身份」
“行,我知道了。”
姜秣转身,感受到几人有些担忧的视线,她本想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将错就错下去也不错,她那个借口只有一分真九分假,真的是她确实是孤女。
“收拾收拾一个时辰后咱们就能下山了。”她抬头看天色,终于能下山了。
高怀三人领命去收拾东西。
墨瑾则上前牵住姜秣的手,温声道:“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对,姐姐就是小梨的姐姐!”墨梨掷地有声的点头。
姜秣心头莫名微微酸涩,揉了揉着两人的发顶,“好。”
第42章 古怪
下山后,姜秣并没有跟他们回家,而是紧赶慢赶的回到永定侯府。
“姜秣,你怎的满头是汗?”
白芍从屋外进来,倒杯水递给姜秣。
姜秣接过水杯,“天有些热,且我走的快了些。”
“今日你怎的回来这么早,宋姨娘那没什么事吗?”姜秣扯开话题。
白芍坐在椅子上,托腮懒懒道:“这两日你不在,宋姨娘时常去郑姨娘那闲聊不在院中,我才回来喝杯水歇会,一会回去便成。”
“你不怕被人发现。”
“如今院里人不多,我偷偷出来没人发现,再说我过会就回去了。”白芍说的自信,但被姜秣这一提醒又开始心虚,“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姜秣看向白芍急急离开的背影,这宋姨娘什么时候和郑姨娘这么亲近了……
屋内郑姨娘与宋姨娘两人喝茶。
“你说的可是真的?”郑姨娘低声惊呼,随后又冷静开口,“这方雨绯真是做的滴水不漏,”她又道:“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还把东西给我?”
宋姨娘知道郑姨娘怀疑她心思不纯,自己发现的事情事关重大,她如此谨慎也是应该。
“我说的自是真的,晚些我会让人拿东西给你,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我那可怜的还未出世的孩子。”每每她想到还未出世的孩子,心如刀绞。
“我不明白,她一个正妻,为何要如此费劲心思的对付我们?”
郑姨娘始终想不明白,若是一个小妾若惹正妻不快,大可找个由头把小妾发卖,何必花费心思,用尽手段。
宋姨娘冷笑一声,“还不是为了她母家的颜面,为了她那贤良淑德的名声。
是了,方家是大启王朝有名的书香门第,她家祖父方道尘乃当朝有名的大儒,还是裕丰书院的院长,裕丰书院也仅次于临华书院,方道尘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其父任翰林院学士,二爷也拜在方道尘门下读书。方雨绯在还是闺阁女子时就号称京城第一才女,才华横溢,举止娴雅,性情温婉。
“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迹,不管怎么擦拭都会有痕迹,她害了那么多人你真的确保她日后不会再害你的孩子吗?”宋姨娘烧了一把火继续道:“做父母的,还是得为自己的子女多做打算。”
“你今日说这么多诛心的话给我听,日后方氏真倒下你上位了,我怎么确保你会如何对我们母子。”
郑姨娘没有受到宋姨娘所说的话影响,靠坐在椅子上,悠悠喝茶。
宋姨娘垂下眼眸,有些黯然,“你放心,先不说方氏倒不倒的,二爷如此喜欢你自会护你周全,我对你的威胁就如同这一缕香烟,不用吹就散。”
要说一开始,她是喜欢表哥的,自从她的孩子没后,宋姨娘对二爷的爱也随着孩子一同去了。
“这么说,这七姨娘的孩子注定保不住。”郑姨娘若有所思。
“或许过不了几天,她会来找你。”荣姨娘起身,回头对郑姨娘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
夏天夜晚吹散白日的暑气,带来丝丝凉意。
这段时间,姜秣几人没像冬日一般早早上床,而是一起坐在椅上手中扇着蒲扇,打开窗户吹风。
“今日我同门房的小哥聊天,听到一件大事。”青芝低声,一脸神秘道。
木槿放下手中蒲扇,好奇问道:“何事?”
姜秣与白芍一同托腮看向青芝。
青芝往四周张望,“就是听说静元寺闹鬼了。”说完她就做一张鬼脸吓人。
木槿被吓一跳,有些激动的拍向青芝后背,“坏青芝,吓我一跳。”
青芝嘿嘿笑起来,而后有些讪讪继续话题,“我听门房小哥说,说静元寺昨天晚上闹出人命,圣上施压,现在大理寺忙着查案呢。”
白芍有些惊讶,“皇城脚下的寺庙发生命案,还是在静元寺,这人未免也太大胆了。”
青芝十分赞同,“所以才说是闹鬼呢,要真是人做的,大理寺这么厉害,怎么现在还没有抓到人。”
“抓人怎会这么快。”目击了现场的姜秣淡淡开口。
木槿这时侧头看姜秣,“姜秣你这两天不是出去了,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木槿问完,姜秣就撞上了青芝和白芍齐齐投过来的目光,她抿了抿唇道:“我今日听到一些,不是鬼神作祟,只是被人以讹传讹罢了。”
“那你听到了什么?”青芝好奇一问。
“我听到的是一个男子与一女子发生争执,相互伤害对方。”姜秣没有告诉她们全部,挑挑拣拣的说。
“那这还有有什么可查的?”
听完姜秣的回答,她们顿时兴致缺缺,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这是听谁说的?青芝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要像你这么说,这案子早就能结案了,大理寺怎么现在还没查到?”
“我是路上听人闲聊得知,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姜秣装傻回道。
“算了,早点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干活。”白芍听到现在毫无兴趣,起身伸了个懒腰,关窗上床。
坐在桌旁的三人也纷纷上床入睡。
*****
“如何,这和尚是哪家寺庙的?”
沈祁站在桌前询问跪在地上回话的差役。
“回禀沈大人,京城附近的几家寺庙住持今日已赶来认人,几位住持皆不认识此人,还有稍远的法光寺住持还在认尸。”
沈祁好看的眉头紧皱,莫非这和尚不是和尚……
“那女子呢,有何线索?”沈祁追问。
“那女身份不明,属下正在全力侦查。”
这时,一位差役进来禀报,“大人,法光寺住持说此人不是他们寺院的。”
沈祁听后点头,“你们把这两人的画像张贴出去,再让仵作进来回话。”
“是!”
人走后,沈祁坐靠椅子,视线盯着桌案上的书。整件事发生的时间古怪,出现的地点古怪,那妇人先是看到男子捅了女子一刀,男子也在女子倒下不久身亡,这两人身上的伤又相似,动机不明……
他站起来大步往义庄走去。
第43章 结案
沈祁走到门口,撞上正要出来的仵作。
仵作一见沈祁立马退后几步,沈祁身上的冷意压得仵作身后直冒冷汗,小心翼翼的躬身叫了声,“大人。”
“验得如何?”沈祁眼眸微眯,目光扫过仵作。
“此二人身上伤情一致,有鞭伤、有人殴打留下的挫伤,在隐秘部位还有他人的牙痕和利器割裂的痕迹。女主下半身有撕裂伤,其致命伤是腹部受的刀伤,男子则是肛裂,目前男子死因还没发现……”说到最后仵作鬓角的流下冷汗,这两人生前受到非人的折磨。
沈祁的眉头从仵作回禀时就开始紧皱,面色愈来愈差,一些不好的想法冒出……
“此二人可有服用药剂?”
“回大人,目前并没有发现服用药量的痕迹。”
“那男子的死因还需要多久查出?”
“呃……两日。”
“圣上只给七日的时间结案,明早我要知道结果。”他语气强硬不容回绝。
“是大人。”本想今晚能休息会的仵作,又老老实实的回到义庄查看尸体。
沈祁也没再停留,立马去找上峰交流情报。
大理寺卿的书房内,一位白发老者听着沈祁汇报刚才的情报。
“袁大人,此事你看该如何。”
袁大人摸着稍长的胡子,对沈祁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有人在静元寺开设了私人狎妓的地方,可偏偏是在静元寺,皇家寺院,胆大包天,能做出此事的人地位定然不低,亦或是一人之下。
袁大人心事重重的端起茶杯饮口茶,“此事事关重大,咱们得万事小心,背后之人来历不小啊。”
沈祁听出袁大人话中的意思,就是要把这件事实情压下来,不过他不明白,这件事无非是哪个位高权重的大人做的,“可直接上报给皇上,说出实情。”
“沈祁,这件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你猜这么大的事,为何圣上只给七天时间就草草结案,他想听的是真相吗?”袁大人知道沈祁心中所想,但现在不过15就跑来官场历练,还是太嫩了,“再者,皇上身边的萧侦军自会探查。”
萧侦军由皇帝直接指挥,负责皇帝安全,行事隐秘权力极大,为皇帝办事检查百官,必要时可直接逮捕和处决罪犯。
沈祁自然是知道,他只是不甘心罢了,就算家世显赫,面对皇家有些事情也无能为力,不过臣子而已。
袁大人感受到沈祁身上的执拗劲还没放下,开口道:“此事你不用再插手,我自会同皇上禀明。”
知道袁大人是为自己好,沈祁也不是一根筋的人,知晓官场要如何行事, 他抱拳道,“有劳袁大人。”
临走时沈祁又问一句,“那皇上会如何处置?”
袁大人似笑非笑的看向沈祁,“你我都不好揣测圣意。”
七天后,袁大人向皇上禀明案情,两人生前发生过节系仇杀,递给皇上一份结案书,是皇上想要的结果。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沉,“此二人在皇家寺庙不敬神佛,举止不端,败坏世俗,丢进乱葬岗曝尸荒野!”冷肃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
无论如何,皇家的颜面是不容玷污的。
之后的日子里,陆陆续续有官员落马,除了一位没有什么实权的伯爵外,其他都是些品级不高的官员,用来杀鸡儆猴,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姜秣这段时间依旧守着自己的岗位,无所事事的摸鱼。
“姜秣!”有人叫她。
姜秣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扬起嘴角,“惠云姐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
惠云柔柔一笑,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今日是来给你送生辰礼的。”
“本想着你生辰那天给你的,奈何侯夫人近日染了风寒,得时时刻刻伺候汤药,我一时走不开耽搁了。”
姜秣惊喜接过,“惠云姐姐还能记着我的生辰,可是让我受宠若惊。”
惠云轻笑一声,打趣道:“不过才一段时间不见,怎变得如此油嘴滑舌的,莫不是这外院的日子悠闲,把你性子养散了。”
瞧着姜秣这段时期的性子愈发活泼,她想这才是姜秣本来的性子,而且她这张脸真越发惹眼。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姜秣眉眼一弯,打开木盒,是一块手帕。
帕子上绣着团花,颜色雅致,针法紧密生动,“惠云姐姐这是你绣的吗,手可真巧。”
惠云本就被太阳晒红了脸又红润几分,“你喜欢就好。”
“喜欢的。”这手帕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姜秣把它放好收起来。
“惠云姐姐,你近日过的可好?”姜秣问。
两人坐在一旁树荫的石凳上。
“还不错,就是陪侯夫人向老夫人请安时,能时常见到二房的郭姨娘。”惠云回道。
“郭姨娘?听我同一寝屋的人说,老夫人不是免了她请安?”姜秣想到前几日撞见郭姨娘,她的肚子越发大了。
惠云摇头,“我也不知,每次见到她的脸色都不太好,前几天她还晕在老夫人那,吓得老夫人让人急忙请来郎中,把郭姨娘抬回她院子安心养胎。”
两人闲聊了一会,惠云便离开回侯夫人院中伺候。
姜秣则回到平常摸鱼的地方,等快到管事嬷嬷来检查的时间才装作勤勉的样子。
“嗯,这段时期你的差事做的都不错,日后要更为尽心才是。”管事嬷嬷在姜秣管理的地方巡视一圈满意道。
那可不是,也不白花她这么多签到点。
“行了,回去吧。”管事嬷嬷撂下这句不等姜秣回到便转身离开,
她这段时间发现管事嬷嬷的差事也挺清闲,每日就来两趟,这挑挑那拣拣神气得很。
姜秣今日是最快回到寝室的,她慢悠悠喝完了一杯水,其他三人才陆陆续续回来。
夏日的月夜朗朗,银辉普照大地,在众人都沉沉入睡之际,从雪香斋传来的一道声音响彻夜空。
“来人啊!快把稳婆请来!郭姨娘要生了!”
第44章 难产
这一声惨叫,把整个二房院里的的人都吵醒了。
郑姨娘听到最先起身,把身旁的二爷唤醒,“二爷,郭妹妹要生了。”她轻推二爷肩膀。
二爷迷迷糊糊醒来,听清郑姨娘的话后立马起身更衣,急步往雪香斋奔去,郑姨娘换好衣服紧随其后。
刚到雪香斋院门,就听见郭姨娘歇斯底里的叫声与稳婆在一旁接生的声音,“姨娘放松,留着力气,孩子快出来了!”
“啊!”郭姨娘此时满头大汗,唇色发白的,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去,去叫二爷!”她转头对站在床头的丫鬟道。
二爷在门口听到郭姨娘叫自己,直接推门而入,屋内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隔着屏风安抚郭姨娘,“棠儿莫怕,我在外面陪你。”
许是二爷在外面,郭姨娘便不再喊叫,留着力气专心生产。
二爷心中不安的坐在外厅等待,郑姨娘倒杯茶水递给他,“二爷莫要担心,郭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母子平安。”
他握住郑姨娘的手,闷下一口茶,时不时往屏风那张望。
“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爷!”稳婆欣喜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二爷一听立刻起身往里去,稳婆把孩子抱给二爷,他高兴的抱着孩子俯下身子给郭姨娘看,“棠儿,你看咱们的孩子。”
郭姨娘望着孩子泣不成声。
“棠儿安心睡吧。”二爷柔声哄道。
郭姨娘安心闭眼,二爷把孩子抱给奶妈照顾,而后与郑姨娘一同回去。
“芙儿在此恭喜二爷。”郑姨娘给二爷道喜。
又得了一位儿子,二爷满心欢喜的揽着郑姨娘的肩头回院子休息。
刚出院门口,就被匆匆追来的丫鬟叫住。
丫鬟喘着粗气,吞吞吐吐的想说又不好说的模样让二爷皱眉,“慌慌张张的,可是小少爷闹腾了?”
“二…二爷,小…小少爷他没了。”说完丫鬟吓得立马跪地,抖着身子。
二爷脑子恍惚一瞬,身子不自觉往后倒,郑姨娘在后面扶住他,“二爷!”
二爷被她这声叫惊得回神,他手指着跪在地上丫鬟骂道,“狗奴才,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丫鬟跪拜在地,吓得哽咽哭泣,“适才稳婆抱去给乳娘喂奶的途中,就发现小少爷没气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踹开地上的丫鬟,脚步恍惚的往内院奔去。
郑姨娘给一旁的云心示意,追上二爷,云心则在后面把丫鬟扶起后跟上。
暖屋内,孩子被放在摇床上,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低抽泣。
二爷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孩子眼睛紧闭,面上血色发紫,他把手抚在孩子脸上,“都是为父的错……”
郑姨娘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也让她于心不忍,她上前轻拍二爷后背。
她之前猜测郭姨娘不可能会生下孩子,可方才见到那孩子有气息,还以为二夫人没有对郭姨娘的孩子下手,现在到底还是没了。
“让人把郎中请来。”他面绷着脸,眼睛凝视的看着屋内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到外面,听候发落。”
这一夜,雪香斋被封,所有雪香斋的下人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进出。
“如何。”二爷站在床边看一旁的大夫验明死因。
老大夫深叹口气,“胎儿因窒息而亡。”
“窒息?”
“胎儿在产妇腹中时就有缺氧之势,产妇身子虚弱,稳婆没能及时把孩子抱出导致小少爷如今……”老大夫摇了摇头,“还望大人节哀。”
“来人,提稳婆进来!”二爷怒气喷涌,对外边怒呵道。
稳婆塞住嘴巴被人绑进屋内,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鼻涕横流,瞳孔惊恐的颤动。
站在稳婆身旁的手下回禀道:“大人,此人当稳婆二十年,因没有一次出事,名声很广,所以才被招进府中。”
二爷上前往稳婆的肩膀踢一脚,“唔!”即使嘴被堵上,疼痛声还是从她口中呼出。
“把人关进柴房,给我查!”一夜没睡的二爷此时状态很不好。
郑姨娘上前细声劝道:“二爷还是回去歇会,妹妹倘若醒后发现孩子没了,二爷还得好好安慰一番,可别把身子熬坏了。”
二爷没说话,他紧紧抱着郑姨娘,“芙儿,我……”
郑姨娘知道他想说什么,手在他的背上轻拍柔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二爷听劝的随郑姨娘回去休息。
澜荣院内,周妈妈一夜未眠,站在床边等二夫人醒来。
帐内传来二夫人的声音,“周妈妈。”
周妈妈把二夫人扶起,“小姐醒了。”
二夫人坐起问道:“事情办的如何?”
“如小姐所料,孩子没了。”
“稳婆之事料理如何?”
周妈妈沉稳道:“小姐放心,此事必当滴水不漏。”
“那就好,替我梳妆打扮。”二夫人双眉微扬,噗嗤笑出声。
*****
口好渴,郭姨娘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生孩子时过度用嗓,此时的声音有些沙哑,“来人。”
屋外的丫鬟听到郭姨娘叫唤推门而入,“姨娘可是渴了。”她倒了杯水端到郭姨娘面前让她润润喉。
一杯饮尽,她的嗓子好些,“孩子呢?”
丫鬟面色为难,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话,郭姨娘当即就觉得不对。
“我问你孩子呢!”她不安的喊了一声。
这时二爷推门而入,郭姨娘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扑进二爷怀中,“爷,咱们的孩子呢。”此时她的直觉告诉她孩子没了,可她还是不相信。
二爷看怀中的女人满脸苦涩的流着泪,心中一痛还是告诉她,“棠儿,孩子没了,不过以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郭姨娘从丫鬟支支吾吾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嗡嗡作响,没想到她的孩子还是没了……方雨绯一定是她,她就不可能让她有孩子,一定是!
她抓住二爷的手臂,死死盯着他,“二夫人呢?二夫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
“妹妹身子骨可还好?”二夫人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45章 毒死
又是那张脸,良善的面皮下尽是虚伪,担忧的眼眸里满是冷意,郭姨娘恨不得把二夫人这张假惺惺的脸给撕烂!
她指着二夫人,眼中的恨意似要把二夫人给吃了。
二夫人佯装害怕的眼神,委屈道:“妹妹为何要如此看我?”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孩子!”郭姨娘朝着这张讨厌的脸哭喊,她拉着二爷的衣袖,“二爷,是她害了咱们的孩子!”
二爷听到这消息,有些不解的皱眉看向平日里温婉贤良的夫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二夫人眼泪立马滑落,“妹妹可是冤死我了,我知晓妹妹如今正经历丧子之痛,但也不能就随便攀污她人。”
往日他的这位二夫人与他可以说是相敬如宾,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当家主母的做得也尽心尽责,对他照顾无微不至,不埋怨她纳妾,对孩子疼爱有加,对下人也温和相待,在他眼里,他的这位夫人是最温婉良善之人。
见二爷还在迟疑的看她,二夫人又做委屈道:“我这段时日不是在瑞风堂陪老夫人,就是在院子陪景越读书,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我怎会害你?”
是啊,她已有长子,没道理还会去迫害小妾的儿子。
“棠儿如今伤心至极,还是早些休息吧,”他也累了,一个伤心的人无法安慰另一个伤心之人。
“妹妹好生休息。”二夫人跟在二爷身后出门,回头目光看向还是一脸怒气的女人,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这笑郭姨娘看见了,她趴在床上,双手死死握拳,“哈哈哈”她笑出声,刚才是她鲁莽了……
这日,郭姨娘难产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侯府。
瑞风堂内,吴老夫人安慰郭姨娘,“孩子没了还能再有,切莫把自己的身子给糟践了。”
郭姨娘的脸色还是很虚弱,“是老夫人,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的,多谢老夫人关怀。”
二夫人方氏坐在对面,温和道,“一会我就让人送上好的补品给妹妹好好补身子。”这副得体周到的模样,真叫人挑不出错。
郭姨娘按住要杀人的心思,莞尔,“谢二夫人。”
永定侯则在一旁撑着头,“二弟,把人带上来吧。”他正色道,向因丧子后日日郁郁寡欢的庶弟投去目光。
自从他这二弟纳妾开始,二房时不时就出事情弄得乌烟瘴气,这些年下来都数不清到底出了多少事,还是不知收敛的纳妾,尽管永定侯觉着这二爷烂泥扶不上墙,可毕竟有一同长大的情分他也没对他说过重话。
二爷被永定侯点醒,站起身拱手道:“辛苦大哥帮我。”
不到一会,之前去柴房把稳婆带上来的人慌忙跑进瑞风堂,“不好了!”
永定侯不悦皱眉,厉色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厮扑通跪地,身子抖成筛子,“稳婆…稳婆死了。”
“什么!”二爷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刚刚小的进柴房,就看见那稳婆嘴角流血,小的凑近试探鼻子,就发现人已经没气了,身子都僵了。”
“嘭!”永定侯用力拍桌道!“放肆!当我永定侯府是什么地方,竟敢在侯府杀人,给我去查!”
这一查便查到了晚上。
瑞风堂内坐满了人,大房三房五房的人除了小姐少爷都坐在堂内。
堂内气氛压抑,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不敢说话,作为永定侯府地位最高的人,即使把他那凌厉的眼睛闭上,还是能感受到他无形的压迫感。
这时侍从走近跪地行礼,“侯爷,仵作已查明得出稳婆是服毒而死。”
永定侯双眼睁开,目光定在一身黑色劲服的护卫身上,“服的什么毒。”
“回禀侯爷,是砒霜。”
“砒霜。”永定侯食指一下下的敲打在扶手面上,“看守的人怎么说。”
“那两个小厮说,并没看到有人进出过柴房。”
“没人进出?假若是自杀,那稳婆双手被绑,要如何从身上拿毒服用。”
永定侯问,“柴房可有搜过?”
“搜过,并无任何不妥。”侍卫回想起刚刚搜查的柴房。
要是进柴房之前就已经服用呢?可二弟说这稳婆从生产开始就没有单独待过,除非……
“二弟,把你之前让人带稳婆关进柴房的几人提上来。”他的视线往二爷身上扫过。
“是。”二爷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厮,小厮退去叫人。
“可查到近段时期她与何人接近?”永定侯问道。
“这稳婆在京城并无其他亲人,其余的林茂还在查。”
“嗯。”永定侯让人退下继续查,堂内又恢复安静。
二夫人对上了郭姨娘的视线,双方都露出微笑后视线又错开。
大公子司景辰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但他没管,就二房这几个女人,面和心不和也不是一两天了,就二伯还整天沉溺于温柔乡察觉不出。
二爷的身边的小厮出去了一刻钟,身后跟着一个,另一个则被人压着上来,
“怎么回事。”见此情景,永定侯问道。
小厮跪地回禀,“回侯爷,小的刚去找人的路上撞见这人趁着夜色,抱着包裹慌慌张张出门,小的叫人抓住后,才发现是之前押送稳婆进柴房的人。”
被人压着的小厮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永定侯没说话,二爷率先怒声道,“还不快说!你为何如此!”
“小的…小的也是受人胁迫,逼不得已才做了这事。”
“何人指示?”永定侯沉声道。
小厮犹犹豫豫,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郑姨娘,“是郑姨娘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这么做的!”
众人听闻此话,都把目光往郑姨娘看去,郑姨娘没有被人指认后的慌张无措,而是从容淡定的迎接众人审判的视线。
二爷上前把小厮踹翻在地,红着脖子斥责:“狗奴才,死到临头还敢胡乱攀咬!”
“二弟,继续听他说。”永定侯沉着脸色叫住他。
二爷气的甩袖坐回去。
第46章 会审
“早在十日之前,郑姨娘身边的云墨姑娘找到我,并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砒霜塞到稳婆手中,让她连同包的纸也一起吃下去。”小厮垂头,说的断断续续。
永定侯凝视地上的小厮,冷冷的目光扫向郑姨娘,“带云墨。”
云墨此时就在郑姨娘身旁,听到永定侯叫她吓得身子一颤,走到堂中跪好。
“云墨,他说的可是事实?”永定侯瞥她一眼,问道。
云墨跪拜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微颤,“是,是姨娘让我把砒霜和银子给他的。”
“云墨,你个背主的东西!”云心本就炮仗的性子,没想到云墨竟背叛姨娘,一时气急忍不住骂了一声。
郑姨娘不满皱眉看云心一眼后,她才收敛。
永定侯看向郑姨娘,“郑氏,你可有要辩解。”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郑姨娘的回应。
郑姨娘不疾不徐地走到堂中,福身行礼后柔声道:“此事并非妾身所为,妾身没有让云墨给这小厮银子和砒霜。”
“云墨是你贴身丫鬟,平日行差办事不都依着你的意思?”三夫人对做妾室的女人本就不喜,对郑姨娘这种整日勾搭主君的狐媚子更是厌恶。
郑姨娘没有理会三夫人话中的刀刃,自顾道:“此事我有两要辩。第一,我拿不出五十两的银子出来做这种无谓的交易,就算有我也不会拿银子做这种事。景川体弱多病时常,这些年时常需要名药医治,每月侯府给的三十两月钱,都是过了明账用来买药的,买完药后就所剩无几,我哪里能存下五十两这么多银子”
“第二,我自己有儿子为何要的费尽心思做这明显且对自己不利的事,于我有何益处?假若是我做的,我只会让这人走的越快越好,为何还要拖到此时被人发现。”
郑姨娘强压喉咙里的哭意,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两辩开始逐渐打消一些人对她的怀疑。
三夫人斜睨郑姨娘一眼,冷哼道:“哼,谁知道郑姨娘说的是真是假,当奴婢的不就是主子说什么做什么。”
三爷不满的用胳膊肘轻撞她一下,别人的事瞎搅和什么。
永定侯又问,“郑氏,那十日前云墨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你可知晓?。”
郑姨娘抬眼,“我并不知道云墨为何要这么说,我也不知晓云墨那日做了什么,我记得十日前我只带着云心去找宋姨娘绣帕子,久才离开。”
“我那日在房内与她闲聊做针线至戌时。”忽的宋姨娘接着郑姨娘的话插上一句。
宋姨娘本就是二爷母家的表妹,此时她站出来帮郑姨娘,众人觉得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怀疑,前些日子宋姨娘与郑姨娘确实来往密切。
“那你方才为何要这么说,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二爷抓着扶手,怒斥云墨。
云墨垂头哽咽,手指不停搅动衣带,慢慢抬头满脸泪痕的看向二夫人。
“因为云墨是二夫人的人。”郑姨娘突然冷不丁的炸出来一句。
被郑姨娘提到的二夫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维持着矜持端方的模样,云墨已经被郑姨娘劝反了。
“放肆!”吴老夫人重重出声,“你敢污蔑主母?”
郑姨娘跪拜在地,“妾身所说属实,我手上有证据。”
“哦?你有什么证据。”侯夫人萧令颐难得出声问道。
从被永定侯叫来瑞风堂听审时她就没说过一句话,许是风寒刚好一直兴致缺缺。
“起初云墨刚来我身边时,说自己有个弟弟时常生病,对伺候汤药很拿手,那时我身边人手不多,只好由她负责。可在云墨负责两月后,景川的身子愈发不好,后来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便把负责汤药的人全换了,景川的身子才好些。之后我便让云墨成了妾身的贴身女使,妾身轻觉,晚上时不时会起夜,不久后妾身发现有好几次晚上云墨守夜不在,叫人时她也没回应,妾身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有天晚上我实在找不到人,自己起夜在院内走动时,发现云墨在一处角落与人说话,那人我看清楚了是二夫人身边的周妈妈,那时我便知道云墨是二夫人的人。”
“照你这么说,为何还把云墨放在身边?,如此不敬主子你还对她这么好?”一旁的五爷忍不住问道。
“有时只有放在这里的眼皮子下,才能安心,何况之前二爷繁忙妾身不敢劳烦,景川也还需要人手照顾。”当时郑姨娘知道云墨是二夫人的人时,恨不得把她杀了,但她忍了杀了一个云墨还会有别的云墨来。
“还有一事,妾身当年早产是二夫人安排人在妾身的安神汤中加了红花,当臣妾查到是煎药之人所为后,此人就被杀害。尽管如此妾身没有停止寻找线索,终于让妾身找到了二夫人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在我生产那几日,二夫人秘密请了一位姓乔的郎中来把脉,这郎中在离开侯府的途中不小心被一小厮看到,我通过那小厮找到了乔郎中,才得知是二夫人借口母家有人得了妇人之症让郎中开的红花。”
说完她拿出一张纸,“这是乔郎中的口供,此人不在京城被二夫人的人追杀至定州,侯爷可派人去查。”
“你撒谎!”二夫人终于坐不住叫出声,温柔婉约的脸变得狰狞,“谁知此人是不是你凭空捏造的!”
二夫人侧头狠狠剜了周妈妈一眼,之前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这郑姨娘怎么还能找到人!
郑姨娘掀眼看向二夫人如今情绪失控的模样,心情舒爽几分继续道:“之所以二夫人要追杀这位郎中,是因为二夫人得知这乔郎中手上有能让人神经错乱的醉仙桃,五姨娘和六姨娘刚进府时性子还很正常,可过不久开始变得疯癫无常,就是被人下了醉仙桃,还中伤景川,此事也在口供中!”
“醉仙桃难得又是禁药,因此二夫人用了大量金钱购买,乔郎中正好急需银子,便硬着头皮卖给二夫人,在乔郎中本离京后,二夫人派人想要杀人灭口,此事侯爷也可派人去查。”
“弟妹。”永定侯叫了她一声。
二夫人眼眸恨恨的盯着郑姨娘,真没想到这贱人这些年蛰伏的这么深,倒是小瞧她了。
二夫人方雨绯轻蔑的勾唇笑道,“郑姨娘真会讲故事,诽谤主母可是要乱棒打死的。”
“侯爷,我也有事要说。”郭姨娘悠悠开口。
第47章 表里不一
永定侯眉心微跳,沉声道:“说。”
“二夫人怕六公子深得二爷宠爱,日后威胁到二公子的地位,因着我身子不易有孕便哄骗我能让我怀孕,借此做诱饵让我去伤害郑姨娘的儿子。”郭姨娘撑着本就虚弱的身体开口道。
“当初你好心带大夫帮我看身子,美其名曰能让我有孕,介绍我弟弟去裕丰书院读书,当时我真以为你是善解人意的夫人,可后来没想到你就是个毒妇!你给我的生子药根本就不能生下孩子!我弟弟前些日子被你的人构陷把他从裕丰书院赶了出去,”郭姨娘身子虚弱加上情绪激动,嘴唇颤抖着胸口上下起伏,“没想到吧,你前些日子派人给我的药我没动,下药的书信与怀孕的药方都在我手里。”
郭姨娘的反水对二夫人来说是意料之中,随即不屑冷笑,“这些说的不是你吗?你的孩子也要出生,要害怕也是你害怕吧,莫不是你自己贼喊捉贼,污蔑我?”
“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内院如何知道我弟弟的事?如何知道你给我开的药方有问题?”郭姨娘掀唇反问。
郭姨娘这话一出,二夫人顿时就知道是身边的人背叛自己,她不着痕迹的在扫过身旁的几个丫鬟,脑子飞快的想着应对的法子。
永定侯坐在位置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只知道二房这几个女人平日争风吃醋不消停,没想到竟然在背地里做了这么些弯弯绕绕龌蹉的事,他越发不耐,“说!”
“此事妾身说不够份量,还得是周妈妈来说才好。”郭姨娘欣赏着二夫人优雅端庄的脸上出现的裂痕。
二夫人想到谁都没有想到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周妈妈,她不可置信又愤恨的直直盯着周妈妈,“周妈妈?”
周妈妈没有回应二夫人,她沉默不语的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衣袖撩起来,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上面还有些没结痂的伤口。
“郭姨娘所说是真的,奴婢可以做证。这些年小姐做下的事奴婢都清楚,我都记在本子上藏起来,就在我的床头底下,侯爷可派人去拿。”
周妈妈面无表情,语气麻木。
“奴婢自小姐年幼时便做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待小姐日渐长大后性子越发阴晴不定,但方家名声在外,小姐又是京城有名的温婉才女,不好在外乱发脾气,只能由老奴受着。”
“周妈妈!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二夫人的眼尾终于染上红色。
“小姐待奴婢是不薄,那是因为您每次都在处罚奴婢后才会给补偿,奴婢这些年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的伺候您,可您一点也没顾及这么些年的主仆情分,一有不满就肆意打骂羞辱奴婢,拿奴婢唯一的孙女要挟,去年大雪奴婢孙女大病,当时奴婢求您几次放我回去看看您都不肯,到最后我的孙女病死了我都没见着最后一面!”
周妈妈掩面哭泣,刚开始被打时她还以为自己真的犯了错被惩戒,可后来二夫人惩罚她的频率越来越密,甚至没有缘由的打她,受不了的周妈妈曾说过要告诉老爷,可小姐一句没有人会在乎你们这群卑贱之人的性命,就算告诉别人他们也不会信的,别忘了你的家人。这句话随着鞭打深深烙印在她的身上。
“奴婢不是小姐打的第一个人,以前小姐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就是被小姐折磨死的,方府的人知道后对外谎称疾病去的,对小姐只是苛责几句便没有下文,当初进侯府时小姐身边的人全换了,只留我一人。”
二爷听完周妈妈说的这番话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二夫人,“你…你…”
他和方雨绯的婚事是由吴老夫人做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知道对方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又是他老师的女儿时他欣然接受,婚后方雨绯的确如外面所说的一样淑雅娴德,后院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想到这温柔的面皮下竟然如同恶鬼。
吴老夫人也没想到方雨绯是这样的人,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也怪她当初没有深查,把毒蝎放进家门。
事已至此,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她,二夫人见没有辩解的余地,也没慌乱,优雅的端坐在椅子上有恃无恐,“你一个背弃主人的奴才,口中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当初她还是心软了,就应该在她进门前把贱婢给杀了才是。
有的人就算到了黄河嘴还是硬的,说的就是方雨绯。
“来人传信去方家,明日辰时一刻让方大人与方夫人过来。”永定侯看着堂中几人,心中对于整件事都了然于心,眼下重要的还是如何处理他这个弟妹……
月下漆黑,这场堂审审了快两个时辰,重压之下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今日就到此,把二夫人关进偏房派人贴身看守,其余人退下吧。”永定侯自己说完便大步离开。
永定侯走后,郑姨娘被二爷扶起愧疚道:“阿芙,都是为夫不好,让你和川儿受委屈了。”
“二爷心思淳厚,阿芙不怪。”郑姨娘回握二爷的手。
终于,见到方雨绯翻了跟头,郑姨娘不觉侧头,她和郭姨娘与宋姨娘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对上后又移开。
两人刚要离开,侯爷身旁的小厮匆忙过来,“二爷,侯爷请您到书房议事。”
*****
二爷刚进书房就看见自己的大哥沉着脸盯着自己,吴老夫人则在一旁默默喝茶。
“大哥。”他跪地行礼,今天的事说来说去到底都是因为他。
“我已让人连夜去查,明天就能知道结果。”永定侯道。
吴老夫人深叹口气,“假若是真的,你打算如何?”
“这毒妇害了如此多条人命,残害子嗣,设若为真,我会立刻休妻,把人送进官府。”二爷坚定道。
“若是方老先生亲自求你呢,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老师是她祖父,方老先生如今年老,若他求你,你应如何。”吴老夫人问道。
“方老先生为人深明大义,就算因着方家的颜面,我也不会退让。”
“日后你会把景越放在何种位置?”永定侯不着痕迹的往门外看了一眼。
第48章 影子
“事是方雨绯做的,她是她,景越是景越,就算休妻日后我也不会让景越受半分委屈。”虽说方雨绯做的事情极为可恶,但他也不会把长辈做的事迁怒到孩子身上。
门外本要推门而入的司景越默不作声的流着泪,握紧拳头转身离去。一路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母亲会做这些事,他想去找母亲,可大伯让人看守不得靠近,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司景越回到院中,紫菱连忙迎上,担心道:“二少爷。”
“紫菱我累了,你下去吧。”司景越越过紫菱朝房间而去。
*****
木槿关紧门窗,回到床上低声道:“你们说今日侯爷他们审得如何了,这郭姨娘难产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难说,听说现在只知道稳婆有问题,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白芍说出自己的猜想。
青芝平躺在床上感叹,“诶,郭姨娘好不容易有孩子,没想到这就没了。”
“等明日咱们估计就能知道了。”姜秣道。
几人听姜秣说完便没再讨论,乘着月夜睡去。
翌日一早,方家的人就来了。
瑞风堂偏厅,方家夫妇、侯爷夫妇、吴老夫人还有二爷齐坐一起。
“锦庭,都是我们家对不住你,雨绯与你一起也十几年,还为你生下一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不能闹进官府啊!”方夫人声泪俱下,对二爷苦苦哀求,“我就雨绯一个女儿,她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难道我的孩子们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我就不难受吗!”二爷心中堵着一团气,红着眼睛吼道,没顾及方夫人。
方大人则眉头微蹙维持着儒雅的模样,“莫要再说了,如今是那逆女做错了事,就该送进官府秉公执法。”
“你,她是你的女儿,你怎可以把她送进公堂!”方夫人哭喊着,推了一把方大人。
侯夫人看着方家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拿捏着她这个小叔子心软的性子,看来这件事还有得磨。
二爷起身拱手躬身对方大人道:“岳父深明大义,小婿在此感激不尽!”
“锦庭,我这有父亲给你写的一封信,如今他年岁已老,卧床不起已时日无多。”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二爷。
这封信就像是烫手的免死金牌,二爷心中了然方老先生定是要为方雨绯求情,他曾在方老先生门下学习多年,方老先生对他亦师亦父。
看出二爷的犹豫,方大人又道:“父亲说,还请看在师生多年的情分上手下留情,不要闹上公堂,你休妻后对外宣称方雨绯病重并立刻送进观中,剔去头发终生常伴青灯左右,为了赎罪,也为她害死的人祈福。”
“锦庭,你就饶她一命吧!我跪下求你了!”方夫人瞧着二爷还是不为所动当即下跪。
二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永定侯。
“二位,莫要逼得太过,方夫人起来吧。”永定侯虽是在劝说,但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方弟妹,在我府中杀人如此猖狂,也太把侯府当做儿戏,她要想回到方家,必须得在府中受五十个板子才可离去。”
这五十个板子下去,能活着也是命大,永定侯这么说,方家夫妇不敢辩驳也没法辩驳,一是侯爷位高权重,二是本就他们理亏,方夫人只能隐忍抽泣。
“全凭侯爷做主。”方大人无可奈何道,“可否让微臣见这逆女一面。”
永定侯微微颔首。
偏房,二夫人双手被绑在椅子上,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门被推开,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微眯起眼。
看清来人后,声音干哑的唤声父亲。
方大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逆女,看你做的好事!简直把为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方大人怒斥道。
二夫人哼笑出声,“父亲您知道的,我变成这样都是您的功劳。”
只有她和方家人知道,她并不是人人口中淑雅娴德,才情过人的方雨绯。她不是方雨绯,她是方雨绯的影子——方雨清。
她和方雨绯是双胞胎,二人长的一样,可一个是备受宠爱才华出众的贵女,而她则是令人生厌的恶犬,只能生存在方府的一个角落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方府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她嫉妒方雨绯,她恨方雨绯俯视她时的眼神,恨方府的所有人。于是在一个夜晚,方雨绯十二岁那年被她给弄死埋了,没人知道是她干的。
方雨绯死后,她便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方大人为了保住所谓书香世家的颜面,主动找到她,让她变成方雨绯。她也主动学习方雨绯的伪善,只有方大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只是他并不在意。
“父亲,现在才后悔吗?”她面露微笑,眼中一潭死水。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这个怪物出来!”方大人提高音量,而去他叹了口气,“我已经说让你出家常伴古灯直到死去。”
二夫人一点也不意外,就算要她去死她也不意外,“我要见二爷。”
盯着方大人离开的背影,二夫人噗嗤一声狂笑,她才不会就这么便宜他的父亲,她要给这个父亲送上一份大礼。
没过多久二爷就来了,“你为何要这么做?”他想不明白,一个平日里温柔纯良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不为什么,但我会这么做都要怪你,如今额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三心二意管不住自己,凭什么娶我进门还要纳妾,那些个卑贱的人生下卑贱的东西,凭什么和我儿子流着一样的血!”其实,最应该把你也杀了才对二夫人在后悔想着。
二爷震惊的听着二夫人的话,气的直接走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二爷走后司景越不知从哪进来,他低低唤了声,“母亲。”
抬眼见到儿子,二夫人的情绪稳定下来,“你怎么来了?”
“是儿子无用,救不下母亲。”司景越哭泣道。
“过来我有话与你说。”她凑在司景越耳边低声密语,说完后她又深深看了司景越一眼,“无论如何日后都要保全自己,你走吧。”她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司景越唤了几声,见母亲没再理他,含着眼泪离开。
最后等人再进屋提二夫人出去行刑时,发现她已经咬舌自尽。
在她死后的一个月,京中流传出方大人在外流连青楼,豢养娼妓的事,而这些女子在传言流传不久后大闹方府,方大人最后被革职,方老先生因怒急攻心而去,方府的名声自此跌落谷底。
第49章 又遇大小姐
永定侯府二夫人杀害子嗣与二爷休妻之事最终被压下来,此事过去半个月,人们只知道二夫人得了急疾去世了。
一日清晨。
姜秣,梅香和彩红躲在树荫下休息。
“你们说二夫人去了,那郑姨娘会扶正吗?”彩红好奇问道。
“这还用说嘛,二爷这么宠郑姨娘,我猜啊过不了几年应该会。”梅香笃定道。
彩红瞧着姜秣在一旁发呆不说话,便问她,“姜秣,你觉得呢?”
确实在发呆的姜秣被突然问道,差点没回过神,“不好说,不过梅香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打着哈哈敷衍。
梅香环顾四周,地声道:“这二夫人怎的突然就病了,会不会郭姨娘那件事和二夫人有关?”
彩红连忙捂住梅香的嘴,“嘘,你不要命了,要是被人听见我们就完了!”
梅香本就心虚,被彩红这么一吓唬委屈道:“我不说就是了。”
姜秣没注意梅香和彩红的动作,而是眯眼远远的朝远处望去,“管事嬷嬷来了,快跑!”姜秣出声提醒,没管梅香和彩红二人,趁管事嬷嬷看过来之前跑开。
一眨眼的功夫,梅香两人就不见姜秣的身子,“这姜秣,跑的比兔子都快。”彩红揶揄道。
“咱们也快走吧。”见嬷嬷快看过来,梅香催促。
每次三人躲懒时,姜秣都主动充当站岗的,毕竟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她才放心。
溜回自己的地盘后,姜秣假模假样的洒扫等管事嬷嬷来检查。
“刘嬷嬷。”姜秣恭敬道。
刘嬷嬷在姜秣负责的区域检查一圈,“姜秣我看你这段日子做的不错,想不想调到内院去?”
姜秣摆摆手笑道,“多谢嬷嬷好意,奴婢只觉得自己经验不足,不能胜任内院的工作。”内院一堆事,她才不爱去呢。
“可惜了,竟是个不上进的,也罢本本分分做事也是好的。”刘嬷嬷细细打量一会,生的着实不错,平日看着也挺机灵一丫鬟,怎么老守着这外院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嬷嬷见姜秣拒绝,遗憾的摇摇头缓缓离去。
刘嬷嬷一走,姜秣立马奔向自己的快乐基地,躺在白梨树干上补觉,这古代的日子是安逸不错,可安逸得过头了。这个朝代的话本不多,之前无聊时买来几本打发时间,不过她看来看去发现这些套路都大差不差,久后便不感兴趣,她自己也懒得写,主要她也不缺钱。商城系统也没有什么电子设备,倒是有一台游戏机,得200签到点,姜秣想想还是算了之后再说,平日没事可干,只能靠睡觉打发时间。
“好啊,你个小丫头躲在这偷懒。”树下是一个俏丽灵动的小女郎。
这时间怎么会有人来这,姜秣疑惑的往下看,“大小姐?”
她赶紧跳下来,面不红心跳的朝大小姐司静茹请安,“奴婢…奴婢是在修剪树枝。”第一次被当场抓包,姜秣编的理由她自己也觉得离谱。
司静茹怎的会这么眼尖就看见她,这棵树枝繁叶茂,姜秣挑了好久才选的。
“你莫要诓我,我明明看见你在树上睡觉。”司静茹挑眉,得意扬头道。
“还请大小姐恕罪,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姜秣跪地请求道。
“起来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姜秣抬头,司静茹看着确实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大小姐来找奴婢所为何事,要是奴婢能做的定当竭尽全力。”
司静茹双手叉腰,白嫩的脸上浮出笑意,“本小姐要你教我功夫。”
“啊?可小姐奴婢并不会武。”姜秣摇头否认,要教一个侯府小姐学武,这不行。
“哼,本小姐见过几次你上树时的身法,还有上次你躲开崔雪妍撞你时的样子,根本就是有些功夫的,我从小跟在爹爹和大哥二哥身边耳濡目染,休想骗我!”
司静茹把在何时何地见过姜秣轻功上树,侧身躲过崔雪妍相撞的身法一一列举,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闪避竟让大小姐记到现在,还打上了她的主意,“小姐,奴婢的功夫马马虎虎,让侯爷请位高手教你岂不是更好,若是奴婢教你功夫的事传出去,奴婢会受罚的。”姜秣还在垂死挣扎,怎么就跟这两兄妹过不去呢。
要不是母亲禁止不让,她至于求一个小丫鬟嘛,想到这司静茹心中就气闷,“这你不用担心,你每天午时过后来我院里教两个时辰,你这边我会同管事的嬷嬷知会一声让人来替你,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就算被发现出什么事有本小姐扛着,你怕什么,这样吧我每个月再给你三两银子。”
“咱们大小姐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竟还推脱!”司静茹身后的丫鬟不满道,一个小丫鬟敢拒绝府里的主子。
“流苏!”司景茹呵斥一声后,流苏才垂头不说话。
“奴婢年纪小,怕辜负小姐期望,再者奴婢经验比不上年长的师父,小姐可再细细考虑。”姜秣打一剂预防针。
司静茹并不在意的摆摆手,“你虽比我小,可身手比我好我是不会介意的,你只需把你会的教我就成,别担心。”
当然担心啊,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也想今天一样被抓包,可姜秣见大小姐心意已决的模样,她肯定是不能拒绝的了,姜秣忍不住问,“大小姐为何想武?”
“当然是想能自己保护自己咯。”司静茹立即回道。
“可大小姐如今的年龄学武已有些大了,奴婢只能教小姐一些保命的手法,小姐可愿。”一个不能满足他人预期的回答,或许能让人知难而退。
“本小姐知道。”司静茹没有拒绝反而爽快答应。
“奴婢在此期间会有些严格,若日后有冒犯之处,到时候还望大小姐多担待。”没办法,上司都求到跟前,又加薪的,姜秣想到教功夫她应该也能摸鱼,更何况是在侯府小姐的院子里,说不定这摸鱼的质量更好。
司静茹知道姜秣答应了,心情愉悦的摆摆手,“恕你无罪。”
“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
“明日午时过后会有人过来接应你,你直接来静熙阁就好。”走之前司静茹嘱咐道。
“是小姐。”
目送司静茹离去,她走向另一棵更为茂盛隐蔽的树。
第50章 两年后
翌日午时,姜秣见到了接应她工作的丫鬟,这丫鬟身型与她差不多,模样也有两三分相似,只是这丫鬟比起姜秣更显俏皮。
“我叫雪玲,大小姐在院中等你,你快去吧。”雪玲熟络的介绍自己。
“我叫姜秣,多谢。”与雪玲互通名字后,姜秣便匆忙离开。
姜秣负责的位置较偏,她紧赶慢赶走到静熙阁大致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临近秋老虎,姜秣头上已经被热得流了不少汗。
静熙阁外,司静茹身边的流苏站在院门外等她,流苏瞧见姜秣,立马上去抓着她的手腕快速往里走,“怎来的这么慢,小姐都等了许久。”
你也不看看多远,姜秣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显,“流苏姐姐说的是,奴婢脚程慢明日会快些的。”
流苏侧头瞥见姜秣垂眼一脸汗的模样,便没再说什么。
这是姜秣第一次来静熙阁,比她想的还要大上不少,景色清雅不沉闷,空气中不时传来淡淡花香,靠近庭院中心的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此时司静茹就站在树下。
“奴婢见过大小姐。”姜秣上前恭敬福身一礼。
司静茹面色有些不悦,“你终于来了。”
察觉到司静茹的不快,姜秣抿了抿唇回道:“明日奴婢会快些的。”
听见姜秣的回答,司静茹的脸色好了不少,“你今天要教我什么?”
“奴婢可否看看小姐的底子?”姜秣问。
“这要如何看?”司静茹有些好奇。
姜秣抬眼隐晦的打量司静茹暗想要如何测,手指纤细白嫩,人养的如娇花一般,从小娇生惯养看着就没吃过什么苦。
“奴婢这有一套法子,还请小姐配合一下。”
过程司静茹虽有些抱怨,但配合度还是蛮高的,一套测试下来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小姐的底子还有些不足,不如这两个月先把小姐的基础锻炼一下,再学防身手段您看如何?”姜秣试探一问。
司静茹毫不顾忌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喝着丫鬟端过来的凉茶,“听你的便是。”
两个月一天两个时辰的锻炼完全达不到姜秣的标准,为了省时间把司静茹教会,自己也能尽早休息,期间只能让她用健体丸,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她与大小姐再熟一些。
静熙阁的院子正好用来跑步,姜秣让司静茹在院中先跑三圈后深蹲最后再短跑第一天强度没有那么大。
她站在树荫下,看上去是在盯着司静茹跑步,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了。
“系统,地点签到。”
「静熙阁签到成功!奖励三种不同宅子的装修风格,宿主可任选一种风格对现有宅子进行装修升级、奖励宿主琴棋书画50%的熟练度,相当于普通世家女子的水平。此签到点不可重复签到」
姜秣把系统给的三种风格图都认真看过一遍,有带池塘的清幽雅致的水乡风格,有由鲜花装饰的五彩斑斓的田园风格,有简约朴素,宁静淡雅的禅意风格。
这三种风格各有各的好,姜秣更偏向简单宁静的禅意风格,装饰的东西简单也却好看。现在还不是改造的时候,等有机会再做打算,现在住的也挺好。
这琴棋书画目前对姜秣来说用处不大。
等着司静茹短跑两圈后,姜秣便叫停,“大小姐咱们今日便就到这吧。”
对于一个宅在深院的小姐,平日都没有几步路的贵女,这一连串锻炼下来,早就累得气喘吁吁,司静茹深喘着气,只顾颔首点头。
*****
几日后,一封书信从京城传到青州。
月下青州一间书房内,林声跪在地上。
“主子有关于大小姐的事禀报。”
“什么事。”烛光照在司景修俊朗的脸,修长如玉节般的手握笔在纸上书写,漫不经心的开口。
“大小姐找了外院的那个丫鬟教她习武。”
“可是姜秣?”虽是疑问却笃定非常。
“是,可否让手下的人把姜秣除去,避免对大小姐不利?”林声问。
司景修继续写着没停下,“不用,我的这个妹妹平日不是吃亏的主,行事虽鲁莽了些但还是机灵的,至于姜秣我想应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罢了。”
见自己主子并没有什么反应,林声也不好多嘴,行礼退下了。
司景修才停下笔,尽管之前审过,也没打消他对姜秣会武的怀疑,不是细作留在府中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姜秣身手不错,他这个妹妹倒是会找人。
自从二夫人去世以后,侯府的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两年。
如今的姜秣13岁,正在院中练剑的司静茹几日前已及笄。
昔日本就俏丽灵动的少女如今变得亭亭玉立,精致的五官更显明媚,习武弄剑中多出几分英气,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很是耀眼,院中的丫鬟都站在廊下痴痴的看着自家小姐耍剑的风姿。
一套剑法耍完,收起剑朝姜秣走去,“如何,我的剑法可有进步。”
司静茹早两年的基础虽然很差,不过好在天赋高加上之前给的健体丸,学什么都很快也肯学,如今和学了四五年的人没什么差别。
“小姐如今一段剑法已习得如云流水,过段时日就可学习其他的了。”姜秣浅笑颔首道,她现在每天只用指导司静茹一会,其他时间就坐在廊下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
“那今日便到这,本小姐还有事要做,你先走吧。”
司静茹的性子还如以往一般活泼,这一年姜秣发觉司静茹越发喜欢粘着她,不止习武时找她,平日没什么事也找她来静熙阁闲聊,玩投壶等游戏打发解闷。
在司静茹眼里,姜秣很适合做倾听者,大多数都是她在说,姜秣在听,时不时才会回话,玩游戏也不赖,很和她脾性。
而且这两年姜秣长的越发好看,她本就喜欢美的事物,姜秣肤若凝脂,眉眼如画,五官精致,气质虽有些清冷淡然,但与人说话却是温和,十分吸引人,司静茹经常会时不时时不时偷看姜秣,每次看完心情会愉悦许多,这还不到及笄呢,已是个美人。
好在姜秣这两年不是在外院洒扫,就是来她这,要么回家,没有在府中闲逛,不然以她的姿色怕是会招惹许多麻烦。
第51章 陵月山庄
今日因司静茹有事,她能提前半个时辰离开,时间还早,她不快不慢的回去和雪玲交班。
走在九曲连廊里,湛蓝的天空下,鸟儿在葱绿的树间跳跃,不时还能听到传来悦耳的鸟声和隐隐夹杂在其中的蝉鸣,午后的阳光洒向大地,温和不刺眼,空气中淡淡的暑意,提示着人们初夏的来临。
拐过一个弯,姜秣听见不远处传来动静,似是有人在争吵。前面只有一条路,又有人在那争吵,姜秣在看清两人后,决定先不过去,她把身影隐蔽在树丛后。
这已经不是姜秣第一次看到紫菱和夏兰拌嘴了,这两年姜秣每每撞见这两人,她们都会互相冷嘲热讽的挖苦对方一番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如今府中的大多数丫鬟都知道这两人不和,姜秣不知道两人能有什么过节,一直吵吵闹闹闹,两年了越吵越凶。
“好狗不当道,我还要赶着给二公子送糕点,若是晚了你可担待不起!”紫菱厌恶的瞥夏兰一眼。
如今两年过去,紫菱整个人如桃花般粉嫩白皙,个子长了许多,清丽中带着些妩媚。
夏兰听着嗤笑一声,“哼,整天守着个没了亲娘的少爷,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前程。”
“你个贱婢!敢议论二公子的事,二公子才华出众又是二爷嫡子,二爷对二公子依旧挂怀,前程必是无忧,总比你想攀上的那位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与丫鬟们玩乐的要得强多。”紫菱一双眸子略略略嫌弃的打量夏兰,似乎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勾,“我可听说了,四公子近日与另一个丫鬟走的亲近,你不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还有闲心找我拌嘴,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蠢。”
如果说紫菱是春天的桃花娇艳,那夏兰就是无瑕的铃兰花,一双眼睛生得灵动。
“要你管,我与四少爷的情分可不是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能冲淡的,倒是你这么多年二少爷依旧对你不冷不热,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别到时候主母进门,你还是个小丫鬟。”夏兰比紫菱矮半个头,气势却不矮半分。
“说的好像你就能抬妾似的,三夫人对你如何你自己清楚,不然也不会把貌美的丫鬟塞进四少爷的院中。”紫菱不耐烦再与夏兰说话,离去时她故意撞向夏兰肩膀。
夏兰被撞得踉跄,愤怒盯着紫菱的背影,扬声道:“紫菱你给我等着!”
紫菱回头轻蔑的睨她一眼,毫无在意的扭头离去。
夏兰气的轻跺一脚,往反方向而去。
姜秣看了一出热闹,这两人的心思已在丫鬟中广为流传,连青芝她们都知晓。
有些丫鬟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些背地里挖苦讽刺明面上排挤,有的与夏兰紫菱一样想往上爬的则是低调的不显声色。
用青芝的话来说:守着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多搞些赏钱来的实在。不过她也没说这两人回不成,紫菱与夏兰长的确实有些姿色,万一真抬妾了也不是不可能,还是不要树敌为好。
两人离开了一会,姜秣才出来,在她几步后,发现前面不远处也有个丫鬟从树后探出身离开。
姜秣感慨,这天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两人也是,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说这些话也不懂得找隐蔽些的地方,
与雪玲接过班后,姜秣继续躲在一处树荫下补觉。
*****
两日后,轮到姜秣休假。她起了一大早就往玉柳巷赶。
这两年姜秣把系统升到二级,又把自己的异能升上了四级。
四级的变形异能,能变形的种类更多,维持的时间也有所增加。像体积不超过五十厘米的形态可以维持一天,还能变化成四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有两个男性形态和两个女性形态,可以维持半天,用这些形态办事,省去她好些麻烦。
两年里姜秣在京城内能签到的地方几乎都签到了,百楼阁签到了两套房子,一年一套后面还有两套。
一个在西市的钟林街,市值五千两白银的五进院子,还有一个在东市的阳定门,市值八千两占地更大的五进院子。
其中钟林街的院子被姜秣以每年二百两银子,租给了一个来京办事几年的商户,另一个套姜秣以租金入股,占两成利每年又得三百两分红,租给给了一个富商改成锦樽亭,专门为文人墨客豪门世家服务的清雅酒馆。
一年多以前,姜秣在京城的田户司签到,系统奖励了一个山庄,是在京城郊外的碧云村,是一个占地三百亩的山庄——陵月山庄。之后姜秣买了好几个奴仆帮忙打理,又找了一个管事的和几个看守山庄的护卫。
她这个山庄主要种的桃树与桂树,还有些许鲜花,有条溪水流经庄子,每至春天会有一大片粉嫩嫩的桃林,秋天则是金灿灿的桂花。
姜秣照着末世在课本上看到的一些度假山庄的模样,修了几间院子用来住宿,如今陵月山庄已是京城有些名气的避暑山庄,时常会有些客人会来此地游玩。
空间里的东西如今五花八门,多得姜秣也记不清有什么,好在能默念取东西。银子保守估计如今也是几万两白银和几万两黄金,如今算在京城现金流能排上前号的富婆,毕竟京城里的权贵富商还是很多的。
姜秣依旧住在玉柳巷的宅子里,去年年节前她借口与墨梨墨梨他们再去静元寺逛庙会,和他们说这人天找人把宅子修缮一番,趁着这时间她用系统给的奖励,把宅子装修升级。因朴素简约的禅意风格与原先的风格不大,只是布景家具更为精致,改动不大,墨瑾墨梨他们几人都没有怀疑。
她在清秋院易容成往常装扮的女侠模样后,才离开侯府。
这个时间墨瑾与墨梨还在德雅斋读书,姜秣打算先去山庄看看,她变成一只飞鸟往山庄飞去,等到山庄附近,姜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恢复人形。
第52章 是谁暗算老子
此时姜秣变成了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与姜秣原来的模样完全不同,一双英气的剑眉带着些许灵动,眸光明亮含着坚毅,一身白色劲装,一把长剑佩在腰间,透着英姿飒爽。
山脚下远远看见姜秣走来的护卫抱拳行礼,“小姐。”
姜秣颔首示意后踏着青石板大步上山。
清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似一层轻纱披在山上。山中树影婆娑,阳光透过缝隙闪烁着微光。鸟儿在树枝上发出清脆的呜叫声,山间晨风轻拂,消散了姜秣身上大部分暑气,她走在其中感受着山庄的宁静。
进入山庄,一路上碰见许多仆人恭敬的唤她小姐,姜秣一一点头回应。
品尝完丫鬟泡的桃花茶,姜秣舒服的瘫在椅子上休息,一盏茶饮尽,石管事正好过来汇报情况。
“小姐,这段时间的账本请您过目。”石管事双手把账本递给姜秣。
石管事是个年过四旬,个子不高且清瘦,五官其貌不扬的男子。是一天姜秣在路上无意中撞见当时他正被一个庄子的主人家赶出来,很是狼狈。她站在一旁看热闹,从那庄子主人骂他的字里行间得知,因为那家人嫌弃他一根筋,记账死板,管事也死板。
石管事在那据理力争,说记账死板是庄主他爹立下的规矩,因为庄主想要用公账还赌账,公账上的钱早就被庄主败光所剩无几,被庄主认定自己做了假账,后来报官发现账目没错,还是被庄主赶了出来。
巧了,她的山庄正好缺一个管事的,于是姜秣等人散的差不多,追上石管事请他做管理山庄的管事。
他跟着姜秣到了山庄还有些恍惚,怕自己胜任不了,姜秣则和他说给他一年的试用期,一年没达到姜秣要求再离开也不迟,石管事才答应,称自己会尽力做好。
姜秣翻看账本,石管事没辜负姜秣对他的信任,账本上记得都很清楚,“嗯,不错。”
“这几日有不少客人来庄中避暑,小姐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石管事恭敬问道。
现在已开始步入夏天,虽然没有春天和秋天那般盛景,但姜秣的山庄依山傍水,山中树林笼罩,把一部分的暑气都隔绝在外,山中还种了不少花草树木,是京城新兴的避暑好去处。
山庄多以桃树、桂花树的衍生品,如桃子、花瓣做的糕点蜜水和花瓣原材料进行盈利,夏天主要是通过一些来避暑的游客盈利,冬天则关闭山庄休息。
“再多找几个丫鬟小厮和几个厨娘,其余的按照之前的规矩行事就好,有需要的尽量答应即可。”姜秣观察到山庄的人还是不够,小厮和丫鬟一共只有十人,姜秣怕人来的多后人手不足,一个人做的太多会累。
“是。”石管事回应道。
“对了我一会就走,过段时间才能再来一次,日后若是出什么事记得去玉柳巷的宅子找高怀。”姜秣又补充道。
“是,小姐。”石管事站在原地没动,等姜秣让她退下。
姜秣见石管事还没走,又想起了什么道:“准备几罐桃花蜜和桂花蜜,我要带走。”
桃花蜜和桂花蜜是姜秣在花蜜坊签到时,系统奖励的方子,不止这两个方子,还有好几种花蜜的制作方法,得了方子姜秣回去找翠姨改良几次后,她才推出售卖,反响还不错。
“还请小姐在此稍等。”石管事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自己则又回到主厅等姜秣吩咐。
姜秣看着石管事出去又进来,知道他一根筋又犯了,“去忙吧,有些事自己拿主意就好,随意些。”
她知道这石管事有些死板没想到这么死板,比墨瑾还不懂变通,做什么事都得听命令后才去做,刚开始是不错,用久了还是觉得缺点什么,姜秣知道要想改变石管事不能急,只能慢慢改过来。
把蜜罐都收进空间,姜秣变成一只飞鸟往京城飞去。山庄的人都习惯了姜秣神出鬼没,石管事之前总是纳闷姜秣怎么老突然不见,不过时间久了习惯后也就习惯了。
近城门口,姜秣恢复原身,她这身女侠打扮没那么英气,只是身子挺拔,周身清冷的气质也能唬人。
姜秣这一来一回也才只是巳正,离墨瑾和墨梨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姜秣便朝庆云楼走去,打算带几道菜回去同他们吃。
庆云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姜秣瞧着也很高兴,毕竟生意好了一年的分红才不会低。等了好一会小二拿着食盒过来,“客官久等了。”许是见姜秣等着有些久,小二笑得一脸歉意。
姜秣领着食盒回准备打道回府,街道上,一辆快马急急从不远处飞驰而来,弄得街上的行人四处躲闪,唯恐被撞到,这时一个小孩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而不远处的马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应该说是失控了停不下来。
姜秣看向周围,没一个人出手制止,也不敢出手怕自己被伤到,那马快到撞上小孩时,所有人都都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
然而血腥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听见马摔倒在地,马背上的人也一同摔下来在地上嗷嗷叫的场景。
躲在人群中的姜秣,在马快要撞上小孩之际,用石子弹在马腿上,马吃痛躺倒在地,小孩则快速被路边的大人立马抱走。
“谁!是谁暗算老子。”随马倒地的男子被随后跟上来的随从扶起,朝四周愤骂。
姜秣嫌弃皱眉,怎么又是沈钰,许久未见行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长相也与他的性子一般高调俊朗。
两年前的朝花宴结束后,他有来过侯府一次,说是找什么人,姜秣当时觉得这厮是来找她算账的,她那天被叫过去时小小易容一番躲在人群中,才没让他认出,躲过一劫之后他又来一次依旧没找到想要的人便再没见过他。
沈钰今日郁闷死了,这马突然发疯,还害得被摔下马,现在浑身疼得厉害。他气的太阳穴直跳,不停朝周围张望,搜寻可疑的人。
姜秣跟随着人群散去,没有察觉是她干的。
第53章 又办宴
对面二楼的茶馆里,身穿玄服,气质矜贵,长相俊美无双的少年在品茗。
“殿下,已有人提前出手。”
羲王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哦?是何人?”
“人太多属下没看清,还请殿下恕罪。”
“无事,把沈家二公子当街纵马上人告诉沈大人。”
“是。”属下领命退去。
羲王的视线始终在棋盘上,等人退去后执一子黑子落下。
*****
“翠姨,今日不用做午饭了,我在庆云楼买了些菜食,等墨瑾和墨梨她们回来热一下就好。”姜秣走进厨房,放下食盒对正在忙碌的翠姨吩咐道。
翠姨接过食盒放好,乐呵呵道,“好嘞小姐。”
翠姨如今与两年前变化很大,消瘦的身子如今养得更圆润了些,气色也变好。
姜秣吩咐完后,进房中练字等墨瑾墨梨回来。
一张字写完,就看见墨梨风风火火的身影从远处跑来,墨瑾含着笑,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最后才见高怀三兄弟。
“姐姐!你回来啦小梨好想你。”
一双圆又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姜秣,现在的墨梨越发可爱,白里透红的肌肤,小巧精致的鼻子,粉嘟嘟的嘴唇,个子也长高了些,犹如春天温和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姜秣放下笔墨,莞尔打趣,“小梨今日可是吃了蜜糖?嘴这么甜。”
“小梨对姐姐一直都这么甜的。”她挽上姜秣的手臂,脸在衣服上蹭着撒娇。
“姐姐,今日可去了山庄?”墨瑾落一步进来,微微皱眉看向墨梨蹭姜秣的模样,“小梨,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
这两年,墨瑾的个子长的很快,比姜秣还高半个头,眉眼清俊,眼眸深邃却清明,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有些肉感,唇红齿白,眼尾处不知何时长了一颗小痣虽,如今长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哼,我怎么粘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是借着学武的借口霸占我和姐姐独处的时间!”墨梨哼哼不满道。哥哥最会装了,每次都趁着她不注意找姐姐,这次她绝对不再让步。
被戳穿了的墨瑾有些无奈,这妹妹不也是趁着他不在的功夫粘着姐姐。
“我哪是借口,我确实是有些不解的问题要问姐姐。”墨瑾嘴硬不承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身手都快赶上高齐哥了。”墨梨躲在姜秣身后朝墨瑾做鬼脸,继续拆穿。
“小梨,高齐哥武功了得,我还差的远呢。”墨瑾依旧不承认,用余光观察姜秣的脸色。
其实墨梨说的不错,如今他的身手已是上乘,武学进度快要追上高怀三兄弟。
姜秣夹在中间已经习惯这两兄妹的拌嘴,“今日我从庆云楼拿了几道吃食回来,有小梨爱吃的四色酥糖,还有阿瑾爱吃的五味杏酪鸡,快去洗手,一会就能吃饭了。”她火速转移话题。
“对了,我今日还从山庄带了桃花蜜和桂花蜜回来,一会让翠姨做几碗蜜水喝如何?”
墨梨一听有蜜水和还有她喜欢的四色酥糖,开心的蹦起来,把和墨瑾拌嘴的事抛到脑后,“太好了,可以吃好吃的咯!”
“阿瑾,你带小梨去洗洗手吧。”姜秣把目光投向墨瑾。
知道姜秣带他喜欢的吃食,墨瑾的嘴唇上扬,“好的姐姐。”墨瑾拉着墨梨去洗手。
二人出房门后,姜秣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她现在能敞开些心扉,可面对墨梨和墨瑾对她过于热情的态度,还是感觉有些压力。
“阿瑾,你明年的是要考院试吗?”饭桌上姜秣看向对面的墨瑾询问道。
“对,杜夫子说我考上的机率很大,阿瑾不会让姐姐失望的。”墨瑾清亮的眼眸透出一股坚毅,认真道。
姜秣微微摇头,相处这么久下来,姜秣发现墨瑾内心很敏感又容易钻牛角尖,怕他再钻牛角尖,她柔声道,“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学得开心就好,不过姐姐相信你可以的。”
“我也觉得哥哥能考上,杜夫子说了,哥哥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况且哥哥三月已过了童生呢。”墨梨一脸得意的样子,像是她考了童生一般。
“杜夫子那是客气罢了。”墨瑾摆手谦虚道,白皙的面庞隐隐露出红晕。
墨瑾的学业姜秣一点也不担心,从刚见他时姜秣就觉得墨瑾很聪明。
因临近考试,课业繁重,墨瑾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住,而是搬去私塾。姜秣看着墨瑾眼下的乌青有些明显,姜秣眉头微蹙,“阿瑾,学习不可过劳,把身子累垮了就不好了,要劳逸结合,该玩的时候还是得玩。”
“知道了姐姐。”墨瑾点头答应。
“下个月姐姐放了假,小梨能去山庄玩吗。”墨梨突然凑近姜秣,露出期待的神情试探一问。
姜秣挑眉浅笑,“当然可以,把课业都做完就能去山庄。”
“好!小梨一定会早早完成的!”得到满意的回答,墨梨又继续开心的扒饭。
“阿瑾到时候也一起去吧。”姜秣道。
两天里,姜秣在玉柳巷的宅子里躺了两日什么也没干,到快要回府的时间她不情不愿的飞了回去,假期真是短暂,等退休后她要狠狠躺平!
*****
姜秣伴着月色走进寝屋,洗漱完坐在床上等青芝她们回来。
“姜秣,我快要累死了。”青芝一回来,一身疲惫的趴坐在桌子上,“不行,过两天我也要去和嬷嬷说把我的假往前调两天。”
“内院今日的事很多吗?”姜秣这两天没在,她估摸着应该有什么事。
“多呢,这不是今年池子里的荷花开的特别好,前日老夫人突然决定要办荷华宴,还好你这两天不在,不然你现在都没能回来呢。”青芝饮完一杯水后,精神气恢复了不少。
“怎么又办宴席啊,”姜秣像卸了气的气球,摊在床上。每次办宴席时都是姜秣最头疼的时候,嬷嬷会时不时检查,还得去内院帮忙,忙得姜秣偷懒的时间也没有。
第54章 婚事
“听说,这次办宴主要是为了府中小姐少爷们的婚事。”青芝眼睛一转,神秘道。
“婚事?”姜秣微微讶异。
青芝撑着脸理所当然道:“是啊,如今府中二公子和大小姐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三房的两位公子和两位小姐,明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迟早是要相看的。”
“这么早就要嫁人吗?”姜秣知道古代婚配得早,现在亲眼看到还是会有些不可思议。
“嫁人,什么嫁人?”白芍与木槿一同进屋,凑上前好奇问道。
青芝扭头看向她们,低声惊呼,“小声点,快进来!”
木槿一脸疑惑的看着青芝匆忙关闭门窗,“青芝,你和姜秣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待门窗关好,青芝重新坐回椅子上,“老夫人不是要办荷华宴嘛,我听别的姐姐说是为了给府中和其他在室的少爷小姐相看的。”
“哦~你说这个啊,还以为说的什么呢这么神秘。”白芍有些不以为然道,
“这不是怕被人听见,说咱们议论主子的事,找嬷嬷告状呢嘛。”青芝嗫嘴蹙眉道。
“大小姐的婚事是侯夫人做主,而且大小姐和太师府的叶大公子是青梅竹马,还有婚约在身,若是没意外,咱们府未来的姑爷就是叶公子了。”木槿是最接近内院中心的人,她说的话一般青芝她们都信。
姜秣听着木槿的话,回想这两年与司静茹相处的时候,倒是没见过木槿口中太尉家的叶公子,不过听见司静茹身边的流苏说起过几次。
白芍有些不同意,“咱们家大小姐这么好,虽说有婚约在身,但有意求娶的人也不少,万一侯夫人看上别的人家也不一定。”
白芍这句话,让屋内的人都颔首赞同。
“二公子呢?”姜秣问。
青芝摆摆手,“二公子之前不是说等考取功名后再成婚嘛,久着呢。”
“那万一像五爷一样,没考上也成婚呢?”白芍插了一嘴。
去年放榜时,五爷只差一名就能进榜,十分可惜,回府之后声称还要再考一次先不成婚,最后还是被周姨太好说歹说用尽了所有手段。说是玉蝶的孩子都出生,没有名分不好,还找了个道士说等他成婚后再考便能成,五爷才同意成婚。
姜秣觉着这道士说的不一定,姜秣想起之前在假山上撞到的场面,这五爷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业上。
“也是,五爷不是定光禄寺卿家的嫡女,明年完婚,又有赏钱拿了!”青芝提起钱,笑弯了眼。
木槿洗漱好上床坐着,“二公子才华横溢,文采斐然,说不定能成。”
姜秣看着天色已晚,这几天还得忙着宴席的事,“赶紧睡吧,明日早起有的忙呢。”
还坐在椅子上的青芝与白芍一听这话,噌的一下站起,赶忙把自己收拾好上床休息。
烛灯熄灭,姜秣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映枫阁
一位少女坐在床边,把床上的衣服都丢在地上。
她没有与司静茹和司静婉那般惊艳的长相,但也清丽灵动,别有一番气质。
“娘,那套纱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为何要我让给那个司静婉!”三小姐司静悠闷闷不乐的与她的母亲——许姨娘抱怨。
许姨娘坐在她身边,轻抚她的背安慰道:“这算什么大事,那纱裙的颜色太艳不适合你,赶明我让绣云阁的人来,你呀再好好挑选。”
“真的?可是老夫人过段时间就要办宴了,来得及嘛?”司静悠立马开心道,看向许姨娘的眼睛又隐隐担忧。
“来得及,到时候娘就加些银子让他们尽快赶出来,再打造几套好的首饰,娘保证荷华宴上,我女儿定能把人给比下去。”
“嗯!”司静悠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次她一定要把司静婉给比下去!
许姨娘欣慰的抚着司静悠的头,“早些睡吧,娘先回去了。”
司静悠睡着后,许姨娘才从她的房间出来。
“柳妈妈,明日一早让绣云阁的人送些衣服来给悠儿挑选,记着要料子最好,样式最时兴的。”许姨娘侧身嘱咐柳妈妈。
三爷是个妻管严可耐不住生性风流,只敢背着三夫人在外偷香,不敢带回家里纳妾,因三夫人娘家是百年世家谢氏家族女,虽是庶女,但她在谢家家主那还是很得脸的,之后三夫人生了四公子和五公子后才松口让三爷纳妾,这几年也就只纳两房姨娘。
许姨娘是三房的三姨娘,还有一个二姨娘钟氏。
许姨娘是定州有名的富绅家的嫡女,生的美艳,性子也风风火火。早年跟着父亲来到京城经商,意外碰上三爷,二人互看对眼后,三爷得了三夫人的同意才把她纳进府中,进府时,光是嫁妆都快赶上正室的排面。
二夫人则是正六品督察院督事——钟家的庶女,生的小家碧玉,性子也温温柔柔,在次宴席上被三爷看上,也是得了三夫人的首肯才纳进府中。
与映枫阁不远的雁晚斋
“母亲,这件衣服我穿的可好看?”司静婉一身梅色烟罗绮云裙,头戴白玉点翠梅花簪,在钟姨娘眼前转一圈。
钟姨娘站在一旁,笑意柔柔,“婉儿皮肤白皙,这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气色更好了。”
“娘你不知道,今日在选衣服时,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衣服,三妹硬是要跟我争,每次都这样,我一看上什么她都要与我争上一番她才作罢,可是恼人。”司静婉走到钟姨娘身旁,抱着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姨娘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
她和司静悠从小就不对付,也不知道自己的娘是商户出身,有什么好得意的,长的没她好,琴棋书画也不如她……
钟姨娘轻拍她的脸,“她许琴茵不就仗着娘家有钱不把人放在眼里,且让她们得意几天,届时等婉儿在荷华宴上大放异彩,到时恼的就是她们了。”
司静婉有些害羞,脸颊如衣服般红艳娇声道,“娘~”
第55章 水帘亭
历经好几天的准备,今日荷华宴终于要开始了。
这天姜秣早早起来准备,把负责的池子收拾干净,清除仪在一旁收拾落叶,很快姜秣就把自己的工作完成。管事嬷嬷来时,检查了几遍没说什么就走了。
这次的宴会的主要地点在荷花池边上的水帘亭,是永定侯府中最大最高的亭台楼阁。楼阁外形别具一格,是个有四层高的楼阁,水从顶上往下流形成水帘,可以降低室内的温度。楼阁内的布置处处透着精致典雅,阁内有一镂空的大戏台,坐在回廊中欣赏池边景色,戏台边上的望月台能俯瞰整个侯府和半个京城的景色。
一年多前姜秣就来到水帘亭签到过,系统奖励三颗恒温丸,三颗水中闭气丸和三滴万能治愈水珠,只能签到一次。
那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美别致的建筑,室内非常舒服,姜秣从那之后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偷懒时偶尔会偷偷来这呆上一会。
本就精美别致的水帘亭,经过一番装扮,显得更为华丽。
姜秣负责的区域是楼阁内的第三层,专门伺候贵女小姐们的茶水,第二层则是公子少爷们的活动的区域,等吃完宴席后才可自由参观游玩
当姜秣不紧不慢的走到水帘亭第三层时,便听到有人叫住她,“姜秣,快过来。”
姜秣抬头听声寻去,看见在不远处惠云边叫她边朝她挥手。
“怎么了惠云姐姐?”姜秣不明所以的走过去。
惠云一如既往的温声轻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今日来的小姐要比往日要多,小到六品家的小姐大到宫里的几位公主都来了,今日你要小心些伺候,以免惹祸上身。”
知道了惠云的好意,姜秣感激一笑,“多谢惠云姐姐告知我这么多,我省得的。”
期间惠云又说了几句,离开前惠云嘱咐姜秣一句,“今日人多,我一会得去夫人那伺候,你在这万事小心些。”
“好的惠云姐姐,日后出府我定带些好玩的礼物送你。”姜秣看着她点点头。
姜秣目送惠云离开,站在门口等候世家小姐们的到来,期间她的视线时不时朝着池边望去。
今日的天格外舒服,一阵阵微风带着丝丝清凉,吹散了一些空气中的暑意。粉白粉白的荷花大片盛开在池子里,随着微风起舞摇曳,散发淡淡花香。池中还有两张围满鲜花的花船,别具一番情调。府中的百合、紫薇、茉莉等鲜花竞相开放,在这密密的绿色中增添些许亮色。
辰时一过,侯府中陆陆续续来人,姜秣与众人一道在原位待命。
姜秣半垂头,用余光观察进来的小姐,试图捕捉到素芸的影子,今日办的宴席盛大,兴远伯府的三小姐应该会带素芸来吧?她和素芸自去年冬天办的雪地寻梅宴后,如今几个月过去,就再没见过她。
半个时辰后,姜秣在席宴中看到了兴远伯爵府的三小姐,却没见到素芸,而是两个眼生的丫鬟,看样子素芸没有跟来,等下次出府再写信给她好了。
兴远伯府的三小姐没进来多久,姜秣就看见二小姐司静婉和三小姐司静悠一前一后的进来。
司静婉一身梅色的烟罗绮云裙衬得她的肤色更白,脸上化了梅花妆,容颜娇艳,眼眸中又透着些许的柔意,姜秣暗暗感叹这四小姐生的真好看。落后她一步的司静悠穿的是碧色缕金百合单罗纱衬得她更为清丽可人,少女白里透红,看着比往日灵动许多。
司静悠加快脚程,在路过司静婉时故意用肩头撞向她,“你!”司静婉又惊又气,司静悠今日在这多人的面还这样对她,分明就是故意下她脸的。
“哼”,司静悠则充耳不闻,轻哼一声扬起下巴往宴席走去,她就是看不惯司静婉抢她的衣服穿,母亲让的也不行!
这场小插曲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俩早到的,最前头的席位上还有几位公主郡主没来,司静茹也还没到。
这是姜秣头一次接触宫里的公主,她打算一会专门找席位后边的小姐伺候好了,万一不小心冒犯公主郡主的,怕小命不保。
“大公主端宁公主到!”一位声音尖锐的太监高声喊道。
身旁跟着久不露面的司静茹。
宴席中的所有人都站起来福身行礼,“参见端宁公主。”
端宁公主在主位坐好后才道:“都免礼吧。”声音似清泉的流水声清澈动听。
起身后,站在人群里的姜秣悄悄抬眼,想看端宁公主长什么模样,她的视线远远望过去只见端宁公主衣着华丽,头上的饰品更是巧夺天工的精致,眉若春山,身姿婷婷气质雍容华贵。
回想起惠云不久前的科普,这端宁公主是皇后所生,跟大小姐很是亲近,性子也很温和。
重新把眼眸垂下,忽的姜秣感觉左侧有股视线在注视她,姜秣随着感觉寻去和司静茹撞个正着,她明亮的眼睛和姜秣对视几秒后错开。今日司静茹一身蹙金珍珠白的蜀锦倒不是特别出彩却也不出错,整个人看起来气韵不凡。
端宁公主坐好后,容嘉郡主、绫瑶郡主和三公主贞福公主陆续到场。
“端宁姐姐,今日你怎到的这么早。”贞福公主想起一张笑脸,俏皮的上前问道。
“我今日来的早,在堂姐那坐了一会便过来了。”端宁公主莞尔道:“人都到齐了,静茹堂姐,开宴吧。”
精致的吃食如流水般一一运上来,姜秣接过精美的餐盘把吃食摆放在各位小姐的桌案上,乐伶在一旁奏乐,悠扬的琴声伴随着池边的美景和从楼顶流下的水帘,人坐在其中吃饭,惬意十分。
闺阁小姐们的的胃口一般都不大,草草吃过几口后,便放下筷子。
“今日的荷华宴,不如诸位表演才艺助兴如何?”早早吃完了的贞福公主提出她的想法,期待的看向端宁公主。
端宁公主看出贞福的无聊,她点头道:“单单表演没意思,不如在坐的各位皆参与评选,之后选出前三位才艺最好的,若获得头名,我便拿出我头上的金襄白玉凤蝶八宝簪和手上孔雀花蕊鎏金玉镯外加珍宝阁价值五千两的头面赠与她。”
此话一出,席案的小姐们蠢蠢欲动,要知道端宁公主的首饰是大启王朝最好的,还送珍宝阁五千两的头面,如何能不心动。
第56章 比试
“既是我提出的,我也追加两个彩头,一个宝蓝点翠珍珠步摇,一对和田玉手镯。”贞福公主在一旁撑着下巴,笑意盈盈道。
“诸位可还有何意见?”端宁公主的目光扫向四周,公主发话就算有人心有不愿,也不敢提出来,“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等到未正时我们便开吧,现下诸位可准备一二。”
“若有需要的东西,可来找我。”司静茹站起来补充道。
“此地会不会太小了?”有位打扮精致的小姐提出。
大伙都心知肚明,此次她们盛装出席,可不单单是赏荷的。
“是我思虑不周,不如就在亭外的那片台子吧。”司静茹回道。
大伙对司静茹的提议没有异议,想到要在外面表演才艺,有些腼腆的女郎面颊开始悄悄染上桃红,有些胆子大的则积极的找地方练习。
有节目看了!姜秣眼中一亮,之前办宴席时也有表演才艺的环节,但都被姜秣错过了。
她站在角落悄悄欣赏小姐们准备才艺的过程,大多数小姐准备展示自己的琴棋书画,只有小部分表演舞蹈唱曲,听到不远处传来悦耳的歌声和看到曼妙的舞姿,冲淡了姜秣这几天准备这宴席疲惫的身心。
此时一个小厮在门口叫住她,“你,过来。”
姜秣疑惑一瞬后才过去问道:“小哥找我有何事?”
“小侯爷说,公子们也想比拼一二,让你去同大小姐说一声。”小厮道。
姜秣颔首道是后,那小厮便离开。她快走到司静茹的身侧,俯身在她耳边把信息传达与她。
司静茹听完则去找公主和郡主们商量。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不一会到了未正时。
大多数人都围坐在台子四周,公主郡主和一些长辈则坐在台子前方。
台子周围连廊环绕,四边鲜花点缀,人们可以坐在遮阳的连廊里。
“此次宴席既是侯府办宴,只让两位公主出彩头与理不合,永定侯府再追加几箱彩头,皆是由黄金翡翠等上好的料子制作的赏玩之物和一些华服首饰。”侯夫人一身华服坐在中心的位置,朗声道。
又追加这么多彩头,众人参与的兴致更浓烈。
“等小姐们先比试之后,各位公子再比试如何?”侯夫人不仅是永定侯的女主人,还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可以说是宫外地位数一数二的人物。
几息过后,没有人提出异议。
右边连廊,女郎们齐坐一起小声讨论。
“姐姐我觉着有些紧张。”
“妹妹别担心,公主不是说了随意即可。”
“说是随意,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也得拼尽全力,不然多丢人。”
“你想好表演什么了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第一啊肯定是我的。”一位长相貌美的女郎扬起下巴得意道。
“乔青青,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你还第一。”坐在乔青青身侧的崔雪妍眼含不屑
“不是我还能是你?”乔青青不甘示弱回呛,“就你这琴棋书画都不精通的人还有脸说我。”
“你!”崔雪妍瞪乔青青一眼,要不是她家父兄是皇上跟前的重臣,她定不会放过乔青青。
周围的人都在一旁看戏,不做声,只有几个家里官位高的在低声偷笑。
左边连廊的公子们也在一旁讨论。
“这么多小姐,个个如花似玉,真是大饱眼福啊。”一位锦衣公子摇着扇子,欣赏对面的女郎。
“肤浅。”
“这话说得真酸,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别跟我说你喜欢丑的。”
“要说这前三,我投乔家二小姐。”
“我倒觉得宋家大小姐不错。”
侯夫人见没人提出异议,开口道:“哪位小姐先来?”她微笑着把目光投向坐在右边个个如花似玉的小姐们。
“夫人,可否让我先来。”乔青青起身,腼腆一笑朝侯夫人福身行礼,现下的她温柔婉约全然没有方才呛崔雪妍那般盛气凌人。
崔雪妍见她如此做派,气的白眼直翻。
“不知乔二小姐要展示什么,是否别的需要?”坐在侯夫人身边的司静茹问。
“侯夫人可否为我寻来一把琴?”
“碧玉,从库房拿我那玲珑珠玉琴给叶二小姐。”侯夫人朝一旁的丫鬟吩咐道。
玲珑珠玉琴,那可是名师的遗作,无价之宝。乔青青压下心中的激动,欣喜的对侯夫人俯身道谢,“多谢夫人慷慨。”
很快玲珑珠玉琴被人抬上来,精致的琴身端放在台子中的桌案上,引得不少人们躁动。
微风拂过,一位身穿彩衣,面容娇好的女子坐在台子中心,纤细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波动,传出的曲调婉转缠绵,悠扬流畅,众人都沉浸其中,听得陶醉。
姜秣站在不远处,她没听过这首曲子也不妨碍她觉得好听,仿佛她泛舟于江上,惬意悠闲。
一曲完毕,其余人纷纷拍手叫好。
“这首《云澜水乡》弹得可真好。”一男子点评道。
“曾兄说的不错。”
乔青青站起身,端庄行礼,“我已表演完。”
“还请乔二小姐在旁坐着稍坐休息。”侯夫人莞尔道。
乔青青后上来一位女子,是户部尚书府的嫡女温清染,她坐在台中,微微一笑,指尖轻抚琴弦,一曲《风居吟》悦耳的响起。琴声时而悠扬,时而豪放,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身处山间,感受着阵阵清爽的风吹拂万物。
哦?这不是这个小说的女主吗,姜秣想这么快就就碰见女主了,她好奇的多看了几眼,是个明艳大气,气质不凡的美人,不愧是女主。姜秣欣赏完后移开目光,继续沉浸在音乐中。
此刻,姜秣觉得自己应该躺在草地上,听着音乐吹着清风,享受生活才对。
“本以为乔二小姐一曲《云澜水乡》已是惊艳,没想到温大小姐的《风居吟》也不遑多让,真是难分伯仲啊。”人群中一句点评传出。
之后又有几位女子陆陆续续上台,有的表演书法,有的则表演绘画。姜秣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一亮又一亮。
第57章 较劲
司静婉坐在司静悠侧后方,她发现司静悠的眼神时不时往对面看去,收回视线时,双颊粉红,露出娇羞的姿态,她好奇的顺着司静悠的视线望向不远处。
原来是中督府贺家的二公子——贺进书。
这位贺二公子身姿高挺,玉树兰芝的气质在人群中确实出众,司静婉眼眸一转,嘴角轻勾起一抹笑意。
司静悠总感觉有一股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打转,她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司静婉在与贺家二公子对视,司静婉娇羞的含着笑,而贺家公子也对她礼貌的颔首点头。
这副看似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看的司静悠火冒三丈,恨恨的盯着司静婉,不行贺二公子只能是她的!
此时只有几位小姐还没上台,司静悠如今心里着急,一会她要跳她最拿手的舞,定要让贺二公子对她一见倾心,想到这她耳尖热的发红。
司静婉的余光时刻注意着司静悠的动静,见她原本还阴沉的脸逐渐淡去,脸蛋换上了粉色,耳尖微微发红,司静婉知道司静悠看见了她方才与贺家二公子“无意”的对视,现在要坐不住了。
“大夫人。”司静悠起身行一礼。
“三妹妹可是要表演什么?”
司静茹见司静悠有些着急的样子有些讶异,平日参加这些她都是不到最后不会上来,如今怎么转性了,她微微打量司静悠,见她脸上的一双粉红面,有些了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见司静悠颔首腼腆道:“大姐姐,若是妹妹发挥不好,日后可莫要打趣我。”
“那是自然。”
台上的司静悠一身碧色,手持一把翠竹扇,随着音乐悠悠起舞,舞姿翩翩,动作飘逸轻盈,就像竹林中形状各样的竹叶般灵动,一舞下来如清风拂面。
舞毕,众人都拍手叫好,她羞涩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贺家二公子,内心十分期待他的反应,然而此时的贺家二公子并没有看向她,只是端起一盏茶品茗,看不出是何种反应。
“三妹妹舞技真愈发惊艳了。”司静茹的声音让司静悠收回视线。
“谢大姐姐谬赞,老夫人辛苦筹办的宴席,悠儿也应尽心配合。”
这三小姐,素日里姜秣倒是不常见,不过听青芝她的描述,应该是个脾气骄横的小姐,此刻却是端庄有礼,不过想想此时场面盛大,再骄横的性子现在也得收敛着。
“三妹妹如此为侯府着想,做姐姐的更应如此。”司静婉走出连廊行一礼后,柔声道。
此时周围的目光皆投向容颜昳丽的司静婉。
“不知静婉要展示些什么?”司静茹手撑着下巴,似是看戏般。
她这二妹和三妹在府中处处针锋相对,几乎都是司静婉忍让,现在司静婉一改常态的模样勾起了司静茹的兴趣。
“静婉还得准备一下,还请诸见谅。”她朝四周行礼以示歉意。
“四小姐安心准备,咱们等得起的。”一道声音从男宾席处传出。
一盏茶后,司静婉换上一身樱粉薄纱水袖,与台周的鲜花融为一体。
曲声响起,司静婉以舞姿相应,水袖随着舞姿旋转飞扬,动作柔美,灵动与妩媚相得益彰,仿若花中仙子,众人都被这画面吸引,目不转睛的欣赏台上惊艳绝绝的美人。
姜秣也沉浸其中,她见二小姐的次数比三小姐要多,每次见她都是温温柔柔。她瞟向一旁出看的入迷的男子们,如今美人一舞不知要住进多少公子的心中。
舞姿随乐曲结束,司静婉向四周行礼,“献丑了。”
“四小姐舞姿惊人,何来献丑之说。”
“就是就是。”
司静悠心中危机感涌入,微微侧头观察贺二公子的反应,只见他还是淡淡品茶,心中平衡了许多,心中不屑的白了司静婉一眼,有什么了不起的,在这搔首弄姿的勾引男人。
她却没看到贺二公子放下茶杯后,往司静婉的背影注视几瞬,眼眸流露欣赏之意,而这眼被司静婉侧身下台时捕捉到了。
小姐们的比试完毕,前三名被乔青青、司静婉和温清染包揽。
“只要是方才上台表演的,侯府都会为大家备一份礼,此次宴席还望诸位玩的尽兴。”侯夫人道。
“永定侯府真是大方,此番做派不愧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是啊,要是能嫁进侯府就好了。”
“想的美,这三公子日后许是要许配公主郡主的。”
女宾处的小姐们在下面小声议论。
“诸位公子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司景晔站在台上悠悠地摇扇子。
“既然小侯爷发话,咱们也没有不上的道理是不是。”
“对啊。”
公子们的大多是考诗作词,琴棋书画或者舞剑。
这后半场的比试姜秣只看了两个人就被叫去别处帮忙搬东西。
这也正好合了姜秣的意,反正这些诗词歌赋她也听不懂。
她微抬头,天上的太阳还在散发炽热的光,现在应该是申时正,时间还早,晚上侯府还要设宴,不如找个地方摸鱼好了。
搬完东西后,没有姜秣什么事,她这次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变成一只猫,趴在树干睡觉。
“姜秣!姜秣!”一阵叫声把姜秣从睡梦中吵醒,她微眯着眼,看到雪香在四处寻她,莫不是司静茹找她有事?
她麻溜的从树上下来。
“雪玲,我在这。”姜秣从树后出来朝走去。
“姜秣你去哪了,怎么刚找不到你?”姜秣的突然出现,让雪香有些发懵。
“我刚在那打扫,许是被树挡住了,怎么了是大小姐有事唤我?”姜秣问。
“不是,是我阿娘刚才神色匆忙来府中找我说是家中有急事,需要人顶下我的班,我这一时找不到人,只能求你这来了。”雪玲小心看着姜秣的眼神,眼底的焦急和忧虑溢出。
“你帮我这次,下次我帮你顶班,两次。”她又道。
姜秣瞧着雪香确有其事,“是去内院帮忙吗?”
“对,公子们刚比试完,如今正式用人,我已经同嬷嬷说了,她也同意。”雪玲感激的握住姜秣的手,“劳烦你了姜秣。”
原本嬷嬷只安排她在上午时伺候小姐,下午除了打扫确实没啥事,“外院现在事情不多,既然你同嬷嬷说了,那我答应你。”
第58章 失态
日暮西沉,晚风拂过,月亮慢慢爬上枝头,为灯火辉煌的晚宴再加上一层柔和的光辉。
侯府大门前停满了华贵的马车,晚上的宴席来了不少人,大多是世家大族的长辈。
赏荷宴白日里是少爷小姐们玩乐的诗酒雅集,而到了华灯初上,成了长辈们应酬的交际场。
姜秣站在宴厅里小心伺候,厅内大多都是官级稍高的大人,各种嘘寒问暖的声音不断的传进她耳边。
“喂,你把这个送回厨房。”一个大丫鬟抱着装满碟子的竹篮对姜秣道。
姜秣瞧着对方是一等丫鬟道是后接过。
现在她力气大了不少,那大丫鬟抱得吃力的篮子,姜秣拿着很是轻松。
这个活来的正好,反正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磨蹭的送完东西到厨房也差不多半个时辰,她就找地方溜掉。
“司静婉,你故意的!”不远处传来司静悠的轻吼。
姜秣立马停下脚步,她这个时候过去,无疑会卷入这场麻烦,她左右张望,小步挪到一棵树后躲避。
“妹妹这话何意?”司静婉不解道。
“你分明就看到贺家二公子与我说话还凑上来!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气急,司静悠推了司静婉一把。
司静婉没站稳摔倒在地。
她柳眉轻蹙,一滴清泪流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妹妹误会我了,我只是想与贺二公子探讨他今日比试时做的诗而已。”
“你!”
“司三小姐还是不要再咄咄逼人为好。”
二人口中的贺家二公子贺进书从拐角处出来,同行的还有两位公子。
“我……”见贺二公子突然出现,司静悠一时慌乱,她方才明明没有用力,这司静婉怎么就倒在地上,分明就是故意的,怪不得方才把她叫住,原来是知道贺二公子会经过这里,要让她出丑!
“我根本就没有用力……”她小声对贺二公子解释。
“是我没站好,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司静婉顺着贺二公子的力道起身,善解人意的解释着,目光投向贺二公子。
司静悠眼神死死盯着贺二公子扶着司静婉胳膊的手。
“我与司三小姐并不相熟,还请司三小姐日后还是不要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为好。”贺二公子淡淡对司静悠道。
这句话从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嘴里说出,说的还是对他有意的女子,司静悠脸蛋通红发热,眼泪一簇簇从眼角流下,哭着跑开了。
“方才多谢公子,我妹妹平日并不是这样,许是今日不太开心,公子莫要放在心上。”司静婉朝贺二公子行了一礼,莞尔柔声道。
贺二公子微微点头,“即如此贺某先行告辞。”他双手作揖后离去。
司静婉见人走远后,回头又看司静悠跑开的方向,勾起一抹冷笑。抢了她这么多年的东西,这次她可不会再让给司静悠。
在角落默默看戏的姜秣等人都走后才从树后出来,二小姐和三小姐不对付她也是知道的,没想到两姐妹竟然同时看上一个男人,看来侯府又要热闹了。
“不知树上的人这戏看得可热闹?”姜秣突然出声。
“没意思。”一个身影从姜秣身后出现,“怎么又是你这个丫鬟。”
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姜秣听着耳熟,她转头一看是沈钰。他怎么会在侯府,今日在水帘亭并没有看见他。
“公子。”姜秣还是按规矩福身行礼。
沈钰没出声,只是绕着姜秣走一圈,“没想到啊,总算是让我给逮到了。”他站定在姜秣身前。
姜秣装死不说话,只觉得烦闷,大不了让他打一掌算了。
“上次的账还没找你算呢,让我想想该如罚你。”他手中的扇子挑起姜秣的下巴,目光在姜秣的脸上打量。
这许久没见,这丫头长开不少。
过了片刻,沈钰道:“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罚你,不如我去找小侯爷,把你讨要到我府中让我好好想想。”轻佻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认真,双眼微眯点的盯着姜秣。
这句话让姜秣一愣,把头转向一边,“当时之事是奴婢不对,公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请公子让我留在侯府。”她匆忙一拜。
真怪不了姜秣每次见他都有一股想把人踹飞冲动,这沈钰真的是欠揍。
“不如,不如公子也打我一巴掌。”姜秣把头垂得低低的。
“别来这套,上次就是因你这套吃你巴掌,再说本就是你偷懒,怎还怪上我。”沈钰还是第一次见丫鬟偷懒偷的理直气壮的。
姜秣不说话,沈钰确实说的不错,但她就是看不爽沈珏,在华锦园时沈钰就让姜秣讨厌。
“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找景晔哥。”他眉梢微挑,抬脚做势离开。
她拉住沈钰的衣尾,“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奴婢真不能离开侯府。”这系统的死规矩要让她在府中8年,要能走她早走了。
“二弟。”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大哥,景修哥你们怎么会在这?”沈钰语气有些惊喜,“景修哥你不是应该在临华书院吗,这还没到年关怎么回来了。”
“母亲有事派人到书院让我回府,张院长已同意。”司景修悠悠开口。
“你来得正好,我想要这个丫鬟,你把她让给我呗。”
司景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姜秣,“为何?”
“这奴婢之前得罪过我,我要带回府责罚。”沈钰回答得理所当然。
“即是我府中的丫鬟,府中自会责罚。”
听出司景修拒绝之意,沈钰连忙道:“不是……”还未说完,就被沈祁冷声打断。
“二弟,方才母亲让我出来寻你。”
沈钰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自家大哥不耐的眼神,他还是闭嘴同沈祁离开。
此时只有司景修和姜秣两人还在原地。
司景修凝视还跪在地上的姜秣片刻,提步离开。
察觉人走了,姜秣才抬头,看到远处司景修的背影,虽然司景修这两年年关会回府,但姜秣大多时候在外院没能见到,如今再见发觉他高挺了许多。
第59章 未知地点签到
“娘!那司静婉就是个贱人!”
回到房中,司静悠立马扑进许姨娘的怀中,控诉着不久前发生的事。
“娘,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我对贺二公子有意,非要与我争!”泪水晕花了司静悠维持了一天的精致妆容。
许姨娘轻拍司静悠的后背,耐心安慰,“莫要伤心,你娘我早年随你外祖父经商就不是平白被人欺负的主,你娘我会给你想办法,乖别哭了。”她轻声哄着,抬手擦去司静悠眼角的泪。
埋在许姨娘怀中的司静悠抬头,通红的眼眶诉说着委屈,“母亲,我是真心喜欢贺家二公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你这脾气也是随我了。”许姨娘笑笑,捏了捏司静悠的脸蛋,“妆都哭花了,等会让人打盆水来好好洗洗。”
“可是娘,我今日在贺二公子面前失态,日后他会不会对我心存芥蒂。”司静悠有些担心,况且他还对自己说了这么重的话……
许姨娘拨开司静悠额头上的碎发,“你之前不是说,贺二公子的心性是京城最好,最有风度的郎君吗,下次再在他跟前好好表现就是了。”
“真的吗?”司静悠还是有些不自信。
“把你的脾气收收,别遇上那院的人就发脾气。”许姨娘道。
司静悠又把头埋进许姨娘怀中,闷闷出声道:“娘,你一定要帮我。”
而此时司静婉同样把今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钟姨娘。
“我女儿生的貌美,性子又是极好的,那贺二公子帮你,也是情理之中。”钟姨娘握住司静婉的手,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司静婉被钟姨娘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害羞,她羞涩道:“娘……别这么说,只是贺二公子人好罢了。”
“我女儿无论美貌,还是才情都是这京城一等一的,又是永定候府的小姐,适才贺二公子帮了你,至少表明了他待你不错,单这个便甩隔壁院的一大截,就算她们砸钱也追不上你。”钟姨娘之前吃了许姨娘不少亏,今日自己女儿让对方吃瘪,终于轮到她扬眉吐气了。
“娘,过段时间鲁国公府要办宴,贺二公子也会去。”说完司静婉害羞地垂下头。
钟姨娘知道司静婉的意思,笑道:“你放心这几日我会让绣云阁的人过来,给你好好挑衣服。”
“好!就知道母亲最疼婉儿了。”她抱着钟姨娘的手臂,把头靠在钟姨娘肩上撒娇。
*****
皎月高悬于空中,姜秣借着月光从厨房往寝屋走。
她今天日一整天,只有中午的一刻钟能休息,其他时间都在忙着干活,不是被叫去这里帮忙,就是被人喊去那里做事。这侯府养了上百的人,每次办宴时好像都不够用似的,姜秣现在感觉脚是飘的。
“姜秣,你回来了。”白芍站在桌边拿起水杯灌水。
“你也刚回到吗?”姜秣瘫坐在凳子上,也拿起水杯灌水。
“嗯,刚回来,今日可忙死我了。”喝完水,白芍感觉自己缓过来了,“你是不知道今日我伺候那些公子有多忙,他们的点子一个接着一个。”
“青芝和木槿姐姐呢,还没回来吗?”姜秣见这两人的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问一嘴。
白芍也顺着姜秣的视线往床上看一眼,“我方才回来的路上见青芝还在内院收拾,木槿姐姐嘛估计还在老夫人那,今日拜见老夫人人可不少。”
姜秣了然点头,暗暗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在外院工作没在内院。
像是想起什么,白芍突然握住姜秣的手,“对了我听说今夜三少爷突然回府,要说三少爷不应该在书院吗?今日怎会突然回来?”
“诶?你们在说什么?”青芝推门而入把白芍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白芍皱眉抱怨。
“是你自己说得起劲没注意到我这个大活人的好吗,快说说刚刚你们在说什么。”青芝凑上来在白芍身旁坐下。
“说三少爷今晚突然回府。”白芍又重复了一遍。
白芍说完后,青芝微微扬头得意道:“害,你说这个啊,我知道。”
“那你快说说怎么回事。”白芍推了推青芝的肩膀。
姜秣也把目光放在青芝身上。
“这不算去年年关少爷没回来,说是侯夫人想少爷了叫他回来看看。”青芝平静的说完。
司景修去年过年没回来的事,姜秣不知道,她也不刻意打听,毕竟年关时,外院内院的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姜秣没功夫关心这些。
“就如此?”白芍有些不相信问道。
“真的,侯夫人对两位公子本就宠爱,不信你一会问木槿姐姐。”说曹操,曹操就到,青芝说完木槿就推门进屋,“这不,木槿姐姐回来了。”
“怎么了?”木槿听到青芝说自己有些困惑的看着她。
青芝把白芍的问题复诉给木槿,“确实如此,不过我听说还有别的原因,至于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刚才在瑞风斋,老夫人和侯夫人还对三公子嘘寒问暖。”
“好吧,还以为是叫三公子回来议亲呢。”白芍有些失望。
木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以三公子平的性子,我猜啊他的亲事得他自己说了才算。”
“对了姜秣,你明日不是要出府吗,能给我捎几个福香阁家的糕点吗?什么都成。”青芝眼睛亮亮的看着姜秣。
“可以,等我回府给你捎上。”姜秣颔首道。
几人只聊了几句便洗漱上床休息,毕竟这几天做了事很多,一个个累得都没有什么精神。
翌日,天微微擦亮,姜秣早早起床回玉柳巷。
她还有几次签到机会没用,打算今天在京城好好逛逛,之前都是在有人经营的铺子签到,这次换没人租的铺子试试。
姜秣记得之前路过玉柳巷隔壁的两条街有几个没人的铺子。
[系统,地点签到]
[开启未知地点签到,签到成功奖励林方街两百平店铺两间,此地点不可重复签到]
奖励了店铺!姜秣有些欣喜,没想到在未知签到点也可以成功。
第60章 开铺子
姜秣还有三次地点签到次数,她在京城慢悠悠的逛了一上午,找了几个未知地点尝试签到。
最后只有马玉街的签到点给了三间店铺,其他地点没有给奖励,看来这未知地点签到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庆云楼里,她看着盘子的诱人的饭菜心不在焉,心里盘算要如何处理手中六间铺子。她不想全都租出去,也不想一次性经营六间铺子,思来想去打算先把林方街那两间铺子开起来。
可是要开什么呢……
进宅子后姜秣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姐姐!”墨梨的声音打断了姜秣的思绪。
越发可爱的墨梨扑进姜秣怀里,“姐姐杜夫子让我们早些下课,今日能去山庄玩吗?”
“可以,一会去收拾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咱们就出发。”正好她现在没什么头绪去山庄问问石管事。
“阿瑾呢,怎么没见他跟你一块回来?”姜秣发现墨瑾没有跟在墨梨后面,高怀也不在。
“哥哥和高怀大哥去福香阁买糕点,一会他们就回来,哥哥猜到姐姐今日会回来。”墨梨对姜秣解释。
在等墨瑾和高怀期间,墨梨拉着姜秣展示她这段时间学的功夫,“姐姐如何,小梨是不是精进了许多!”她一脸期待的听姜秣的评价。
“小梨进步这么大,想要什么奖励吗?”方才墨梨的动作行云流水比以往更有灵性。
墨梨乖乖摇头,“小梨只想去山庄玩,不要什么奖励。”
“姐姐。”墨瑾提着几包东西进院。
“哥哥!今日姐姐答应带我们去山庄玩了!”墨梨的注意力被墨瑾手上的几包糕点吸走注意力,“你和高怀大哥买的什么糕点?”她一把抢过墨瑾手中的东西。
“买的都是你和姐姐爱吃的莲蓉糕和栗子糕。”墨瑾走到姜秣跟前唤了一声:“姐姐。”
姜秣习惯性的摸了一把墨瑾的头,“去收拾东西带上糕点,准备进山庄。”
“好,我这就去收拾。”墨瑾颔首回应。
*****
“姐姐,翠姨和我们去的话,她的两个女儿怎么办。”墨梨的视线看向后面去年姜秣又添置的驴车。
姜秣捏了捏墨梨白嫩的脸蛋,“翠姨说她的两个女儿现在都在在绣坊当学徒,每个月只有几天能出绣坊,所以小梨不用担心。”
似是想起什么,姜秣问,“小梨、阿瑾如果你们有铺子的话想开什么店呢?”两个小家伙平日点子也不少,说不定可以出出主意。
她这问题一问,墨梨就立马回答,“之前我和哥哥有想过这个。”
见墨梨这么快就回答,姜秣有些好奇,“是吗?”
“那时还没遇到姐姐时,冬日时我和小梨躲在一个防风墙后看着街角的棉衣铺子,想着要是能有一间棉衣铺子就好了。”墨瑾回答道,眼神望向树林,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我和哥哥想,如果我们有一间店铺的话,就开一间棉衣店。”
这几年下来,姜秣确实能感受到这里的冬天很冷,每年都会有很多人被冻死,姜秣穿过来时,原主就是被冻死的。
墨瑾察觉到姜秣有些沉默,他开口道:“姐姐为何会问这个?”
姜秣掀起眼皮对上墨瑾的视线,“我手中有两间铺子,我在想要开什么店。”
自从有了山庄,之后签到的一些东西姜秣都会选择性的告诉墨瑾和墨梨,毕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已把他们当做一家人。
“铺子?”两人异口同声道。
比之前姜秣告诉他们,她有一座山庄时的反应要小了些。
墨瑾一直觉得姜秣很神秘,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身家都不像是在侯府做丫鬟的人,不过他和墨梨从不过问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嗯,就在林方街,过段时间我带你两过去看看。”姜秣道。
“你们提的主意确实不错。”就是这棉衣是有时效性的,棉衣的原料也不便宜,或者直接开一间衣服铺子也不错。
墨瑾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姜秣,见姜秣一脸纠结的模样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姐姐是不是在纠结单卖棉衣不太好?”
“阿瑾真聪明,我在想肯定不能只卖棉衣,也得卖些布匹衣裳,夏季的衣裳布匹比较好定价,就是这棉衣太贵想来买的人不会很多,太便宜咱们也挣不到钱。”姜秣一股脑把心中纠结的事跟墨瑾说,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做不到亏本买卖。
“姐姐的顾虑确实不错,素日一件廉价的棉衣价钱可以买大约35斤的粮食,大多数人会把钱花在吃的上面不花钱,躲在房子烧柴火挺过去。”墨瑾思索一番后开口。
姜秣点头,她也是想到了这个原因,平日一匹廉价的棉衣基本在50文至100文,每户人家大多是好几个人住一块,而棉衣的开销就占比不少,想来想去姜秣的头开始大了。
“姐姐不如到了山庄去问问石叔,他在京城几十年,说不定他能有别的办法。”墨瑾道。
墨梨似懂非懂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见姜秣和墨瑾都沉思不说话,她开口转移话题,“姐姐,一会我想喝花蜜水。”
“好,”姜秣掀开帘子查看路程,“就快到了,等到了山庄我让石叔给你准备。”
下了车,几人刚踏进山脚,就感受到山间吹来的清爽的微风。
翠姨第一次来,开心的四处张望,“小姐,这可真是个好地方,我感觉一下子就凉爽许多。”
“日后休息,你可以带两个孩子过来玩耍,高怀、高齐、高意,你们三人也是。”姜秣转身同几人道。
“多谢小姐。”翠姨几人同时行礼。
在山间小路上几人走了差不多两刻钟才到山庄大门,“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和他们说。”
这次姜秣没有使用异能,门口的守卫认不出她,她拿出一枚之前打造的信物给守卫看,守卫接过后恭敬的请姜秣几人进山庄。
第61章 布衣作坊
进入山庄后,有两个丫鬟迎上前来,“几位贵客随我来。”
丫鬟在前面引路,没走多久,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小院,这个院子是姜秣特意留着与墨瑾、墨梨一同住的。
分配好房间后,姜秣拉着墨瑾、墨梨两人交代一些事情,“我一会要去找石管事,等会会有人送吃的过来,吃完饭后可以和高怀他们在山庄逛逛,阿瑾照看好小梨。”
“好的姐姐,我会照顾好小梨的。”墨瑾眸光清亮的看向姜秣。
*****
走近主厅,石管事见到姜秣,立马上前唤姜秣小姐。
姜秣点头示意,走到主厅中间的桌案坐下,“石管事,这两日可有什么客人要过来?”
“有,永定侯府和沈府的管事递帖子来,明日会有贵人来山庄游玩。”石管事回复道。
她这个陵月山庄名气这么大了吗?像永定侯府家中的山庄也不少吧,怎么也会来她这里,就是不知道是谁会来,随机应变吧。
姜秣沉思一瞬,“那让山庄的人好好准备吧。”
“是。”
“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姜秣道。
“不知小姐想问何事?”
“你可有认识什么制作布衣的作坊?或是会做棉衣的人?”姜秣问道。
“布衣作坊,棉衣?”听了姜秣这问题,石管事想了一会,“在下只知道有两个地方有布艺作坊,会做棉衣的人我就不认识了。”
“你说的这两个地方在何处?”
“都在在离京城不远的翠水里和腾家村。”石管事语气诚恳道。
“那你可知有什么地方在售卖羊毛且价格便宜的?”姜秣又问。
这古代穷人所穿的棉衣,大多都是由柳絮、芦花树皮纸制作而成,御寒的效果很差,之前在王婆子处时,姜秣身上穿的就是柳絮做的棉衣,用动物毛做的棉衣也有人穿,但比较少,姜秣不想把质量弄得太差。
这个问题石管事不用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有的,在下认识几个地方,卖的羊毛大多是20文一斤。”
做一件棉衣大概要两斤毛,大概40文钱,加上手工成本最少也要45文。
“等会你把这几个地方写下来。”
这段时间姜秣打算在京城卖衣服的铺子考察一番,她想在冬天来临之前开张,现在还有几个月,时间有些紧迫。
“今日我来山庄的事不用告之其他人,按素日照顾客人的方式就好,我今晚也在桃溪院住一晚,明日离开。”
见过姜秣两个模样的只有石管事一个人,她只和石管事说自己会易容,石管事也深以为然。山庄其他的人见的都是姜秣用异能变换的成年芳二八的女侠模样。
这样做是姜秣觉得现在她还是侯府丫鬟,改变形象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小姐,我这就下去吩咐。”石管事答应完后就告退了。
在回院子的小山坡上,姜秣抬头看天色,粉橙色的晚霞印在空中,热烈又绚烂。晚风轻拂,云被吹散又聚拢。霞光洒在树梢、檐角和山庄里丫鬟小厮的衣布上,整个山庄温和宁静,远处的山峦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轮廓渐渐模糊,融化在这片瑰丽的暮色里。
“姐姐!”
姜秣回头,不远处,墨梨挥着手喊她,墨瑾站在一旁浅笑望着她,身后还有高怀三兄弟。
这一瞬间,姜秣不知为何鼻尖有些酸涩,她小跑上前。
“在庄里好好逛了嘛?”她一手摸着这个头,柔声道。
“嗯!逛了!姐姐这山庄真好看,”墨梨靠近姜秣耳边小声说,“姐姐真厉害,小梨以后也想和姐姐一样厉害。”
“小姐!可以开饭了!”翠姨从小厨房探出一个头,高声唤道。
“山庄不是有送些吃食过来吗,翠姨怎么你还做饭。”看着一桌子的菜,姜秣不禁问道。
翠姨咧嘴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不是闲不住嘛,再说小姐不能经常吃翠姨做的菜,我就想这次也做些小姐爱吃的给你尝尝。”
翠姨都这么说了姜秣也只好依着她,坐下来品尝她做的菜。
晚上,墨瑾敲响了姜秣的门,“姐姐。”
门被姜秣打开,“阿瑾,有什么用吗?”姜秣看着墨瑾站在门口,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进来说吧。”
姜秣给墨瑾搬了张凳子让他坐,“说吧,阿瑾。”
墨瑾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紧,“姐姐我之后只想继续念书,不想参加科考,”他躲闪着姜秣看向他的视线,“是阿瑾让姐姐失望了。”
“当然可以,之前我就说过不要求你们考取什么功名,会辨别是非对错就好。”姜秣察觉到墨瑾有些紧张,声音放轻声道。反正她有的是钱,养活他两人不成问题。
姜秣的一番话说完,墨瑾的眼眶渐渐湿润,“姐姐,虽然我不参加日后的科考,但是我也会好好读书的。”
去年他时不时就在茶馆探听玄临国的消息,他得知这两年玄临国的国君听了一位高人的话,开始处理朝事,有隐隐起来的趋势,如果真的起来了那么他就不好参与大启王朝的科考,那也就是说对他的追杀也要开始了。
“好了别多想,早点睡明天再让高怀他们带你们有好好玩。”姜秣轻拍他的肩膀。
“姐姐明日不和我们一起吗?”他来山庄最想的还是和姜秣在一块,尽管不能同姜秣一起有些失望,但是姜秣有事情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我还有事要忙,等下回姐姐再和你们一起。”
在墨瑾和墨梨他们面前,姜秣不好使用异能,她打算明日直接到主厅的房间待着,方便处理明日要来的的贵客。
送走墨瑾,姜秣洗漱完躺在床上。
[系统,算一下我现在的签到点有多少]
[好的,扣除之前买清洁仪的50点签到点,升级系统的100点签到点,和升级四级异能的400签到点,还有兑换的一些商店道具一共200签到点,异能升级后一天可以拿三个签到点,现在宿主有1436签到点]
没想到她攒了这么多签到点。
她打开商城看看有没有和衣服相关的道具,翻了几页只翻到了一本制作衣服的书籍。
她买了一本翻看,看着看着姜秣困得睁不开眼睛,直接闭眼入睡。
第62章 游山庄
天光擦亮,姜秣已经早早起来在小院里练剑,一同的还有墨瑾、墨梨、高怀三兄弟。
辰时正,山庄的丫鬟敲响了院子大门,“几位贵客,早食已准备好了。”
坐在一旁看几个人练武的翠姨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开门让人进来。
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早食。
“姐姐,这糕点做的真好看。”墨梨拿起一块桃花形状的糕点吃进嘴里赞叹,“也好好吃!”
姜秣看着这些食物,莞尔道:“喜欢就多吃点,一会可以去溪边好好玩,跟好阿瑾注意安全。”
墨梨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底充满疑惑,“姐姐你不去吗?”
“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与你们一道。”
“那好吧。”墨梨嘟着嘴失望一瞬,随后眼睛又亮亮的看着姜秣,“那我去采好看的花送给姐姐!”
姜秣抬眼对上墨梨的投射过来的视线,“好啊,回来让翠姨给你泡花蜜水喝。”
匆匆吃完早饭姜秣便先行出门。
现在时间还早,走了一段路程,姜秣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变形成为以山庄小姐示人的的模样。
姜秣顶着这张脸,路上的丫鬟小厮看到她都恭敬的唤她小姐。
“石叔。”姜秣叫住吩咐完事的石管事。
“小姐。”见姜秣变了模样,石管事见怪不怪的和往常一样向她问好。
“永定侯府和沈府的人说何时能到。”
“送帖的人说午时便能到。”
姜秣嗯的一声点头,“让人把兰芙院打扫干净,屋内的摆件全都换上最好的,再让厨房准备好吃食,若有有什么事便来找我。”
“是小姐。”
姜秣看了眼石管事离去的背影,转身朝她的房间走去。
一边,三辆华丽的马车在林荫小道上行驶。
“大哥,我跟你说,上月我便来这山庄小住几日,这环境嘛还成,不过山中景色更别致些。”沈钰在沈祁面前完全没了那一副纨绔任性的样子,主要是他有些怕他哥。
沈祁闭着眼睛不看沈钰,“今日羲王一同前往,进了山庄你给我老实点。”
沈钰在沈祁对面坐好,摸摸鼻子讪讪道,“知道了,知道了。”
司景修坐在马车里看书,林声则坐在他马车靠尾的位置汇报。
“主子,陵月山前年被一位不见经传的人买走,属下打听到陵月山庄庄主信息不多,姓姜,十分神秘,属下只查到山庄如今只有一女子在看管,不知是不是背后之人。”
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林声跳出车外,眨眼的功夫坐到前头与车夫一起赶马车。
走在中间的马车内,一名长相英气的侍婢把泡好的一盏茶双手捧给萧珩安,“殿下,茶好了。”
他端起茶杯在饮下一口,“红釉,查得如何?”
红釉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回复,“青釉说这座山庄的主人目前是由一位姜姓的小姐在管理,不知道是不是这山庄的主人。”
“此外并没什么问题。”红釉又补充了一句。
“嗯。”萧珩安淡淡开口。
红釉等了几息没见萧珩安再唤她,不动声色的退出车厢。
“哥,快到了。”沈珏掀起车帘,往外看。
沈祁没出声应他。
“哥,子安哥和景修哥日后不用再回临华书院了吗?”沈钰放下帘子转头问沈祁。
沈祁抬眼,对上沈钰有些好奇的目光,“他们学业已经不需要再再书院,圣上说让景修等明年开春便参与科考。”
“要我说这临华书院虽好,就是远在青州,回来一躺就要一月时间,而且青州无趣的紧。”沈钰双手抱胸,头靠在车壁上。
沈祁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两刻钟后,一行人都到了陵月山山脚下。
石管事带着几个丫鬟小厮早早在山脚下等候,见人下车后他朝一旁的小厮使眼色,小厮会意上前帮忙搬运行李,丫鬟则端着茶水、花蜜水候在一旁。
“小的拜见各位大人。”石管事也恭敬的对几人作揖行礼。
“诶?石管事,今日还有没有桃花蜜水?”沈钰上前,扫向身后端着茶水的婢女。
石管事侧身展示身后婢女们拿的端的一盘东西,笑道:“回沈二公子,有的,我已叫人各准备了冰的蜜水和常温的蜜水,还有龙凤团茶,近日天气闷热,也好为各位大人去去暑气。”
沈钰转身,指着蜜水,“子安哥,景修哥,这蜜水我上次来的时候喝过,味道清甜还不赖。”沈钰喜欢吃甜的,上次来陵月山庄,他就喝了好几杯蜜水。
萧珩安收起展开的扇子,“沈钰这么说,那我尝尝看。”他拿起一杯冰蜜水饮用,“这蜜水甜度适中,回香有清爽又不浓密的桃花香,加上这冰确实不错,景修,沈祁你们也来试试。”
司景修端起一杯冰蜜水品尝,“确实不错。
一向话不多的沈祁也难得吐出两个字,“不错。”
石管事咧嘴呵呵笑道:“庄里已准备好膳食,还有各位大人随小的来。”
*****
回到房间的姜秣本来打算睡个回笼觉,可她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睡不着,在屋子里闷了一早上,她有点受不了了,进入系统刷完商城也没看见什么解闷的东西。
“系统,就没有什么类似游戏机的东西玩玩吗?”
[有的,不过需要把系统升到五级才能解锁商城更多东西]
“五级,那要多少签到点?”
[需要2700积分和一个隐藏条件]
“?上次不是只用100积分?还有这隐藏条件是什么?”
姜秣就知道这系统肯定会很坑,没想到这么坑。
[之前是系统给宿主的是新手折扣,原本是要三百才能升二级,现在宿主每升级一次系统,就需要在原有的基础再翻三倍]
“呵呵,你这也太坑了。”姜秣吐槽道。
“就是说我现在升三级要300,四级要900,那三级每天签到点奖励是多少?”姜秣问。
[三级每天可签到5个点签到点]
“现在给我升到三级。”
[系统三级升级成功,今日起每日签到可奖励5点签到点和15两银子,商城将解锁更多商品,请宿主自行查看]
第63章 争院子
下次升级异能也要翻倍的签到点,升级系统也要不少签到点,好在一天能有五个签到点,她还是再攒攒吧。
“对了,那个隐藏条件是什么?”
[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没有线索?”
[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姜秣拳头硬了,没线索她要怎么探索,姜秣现在又不是很想玩了……
升级结束,姜秣打开商城发现原本只有10页的商城扩展到了20页,她还看到好几个感兴趣的东西,但是需要很多签到点。
看烦了,姜秣打算出去在山庄走走,反正她现在用了异能永定侯府的人定认不出她。
变形后,姜秣刚踏出房门,一个丫鬟神色慌张的小跑到姜秣跟前,喘气道:“小姐不好了,住在桂竹轩的白小姐和住在柳露院的陶小姐吵起来了,还请小姐随我过去看看。”
姜秣眉心微皱,不做迟疑跟上丫鬟,“怎么回事?”
“住在桂竹轩的白小姐是工部郎中府上的大小姐,住在柳露院的陶小姐是通议大夫府上的嫡出的二小姐。昨日陶小姐来的比较晚只剩几间院子,她便选了柳露院住,原本还好好的可不知怎的,陶小姐看上了白小姐的院子,说柳露院较桂竹轩要小,她不喜欢,之后仗着自己父亲的官比白小姐父亲高半截,就想抢白小姐的院子,白小姐不肯这才吵起来。”一路上,丫鬟语气稍快的边走边向姜秣解释。
姜秣听着前因后果听得头有些大。
丫鬟不解的小声同姜秣嘟囔,“小姐,这柳露院也不比桂竹轩小多少,而且两个院子装饰摆件都用的最好的布景也都别致,也不知道这陶小姐有什么好争的。”
姜秣沉默没回应,心中稍微有些数,估计就是专门来找对方晦气。
两人快步走到桂竹轩,姜秣刚走到院门外就听到一个声量不小的女声。
“白知玉,如今江公子不在,不装柔弱了?不过就是一个院子跟我争辩这么久?”陶沁柔不屑道。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我比姐姐早一日定的桂竹轩,那便是我的,陶姐姐上来就强硬的让我换院子,陶姐姐好生霸道。”白玉知声音不比陶沁柔大,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还有陶姐姐莫要乱说话,这与江公子有何关系……”
“白知玉。”陶沁柔打断她,下巴微微抬起,“你父亲是工部郎中,正五品,我父亲是通议大夫,任六部侍郎,从四品。这园子,我看上便是看上,我看上了你就得让与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互不退让。
这陶沁柔从小就针对白知玉,她也因父亲官职比陶沁柔父亲的官职要低些,处处礼让,白知玉没想到陶沁柔今日还要拿官品压人。
白知玉柳眉紧皱,脸色有些微白,却强撑着不肯示弱:“官阶高低与换园子有何干系?陶小姐这番话未免太以大欺小。”
陶沁柔轻笑,“我要如此,你又能如何。”她就是看不惯这白知玉装一副柔弱的样子,在外面人人都拿她的才华与自己比较,自己父亲的官比她父亲高,凭什么白玉知能和她平起平坐。
“你!”白玉知心中不快,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此时的气氛已然凝滞。
姜秣迈进院门,抱拳行礼,“陶小姐,白小姐。”
“你是何人?”陶沁柔微微皱眉,侧身上下打量姜秣,眼底透出不耐。
白知玉没有陶沁柔明显,但也把视线投向姜秣。
“这位是我们山庄的小姐,姜目黎。”带路的丫鬟在一旁介绍。
这是姜秣给自己取的假名,方便在外行事。
“原来是姜小姐。”此时陶沁柔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姜秣回礼一笑,“方才身边的丫鬟告知我,说是两位小姐遇上了一些困难。”
“我看上这院子,姜小姐我可以加价。”陶沁柔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白知玉抿嘴盯着陶沁柔,“姜小姐这院子我前天就已派人定下,我不想换。”
“姜小姐,我可以加五十两银子,你看如何?”陶沁柔轻蔑的瞥了眼白知玉。
姜秣并不想给陶沁柔开这个特权,可如果没有开出陶沁柔心仪的条件,肯定会没完没了,姜秣可没时间陪她在这里耗着。
她垂眼沉思一瞬笑道:“客人定的院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我也不好随意给你们置换,陶小姐不如这样,下次你可以带家人或者朋友住在山庄中最好的兰芙园三晚,收你一半的价钱,另外加送半月的蜜水送与你府上,你看如何?”
姜秣开的条件很让陶沁柔有些心动,她听过别人说这兰芙园精致华丽,景色一绝,而且陵月山庄的蜜水这一年在京中的贵族圈小有名气,她日后可以请些别家小姐到家中品尝……
陶沁柔按下心中的小算盘,勉为其难道:“既然姜小姐如此诚意,我也不好推拒,”她转头瞪了眼白知玉,“我是看在姜小姐的面子,不代表我让你。”说完她哼的一声甩衣离开。
白知玉朝姜秣屈膝一礼,柔声道“多谢姜小姐。”
“白小姐不必多礼,原是山庄的人安排不当,为白小姐带来不便,事情已经解决我不打扰白小姐休息了。”
姜秣出门见陶沁柔红着脸站在院门外,眼睛巴巴地看向不远处。
姜秣觉得陶沁柔的举动有些莫名,她顺着陶沁柔的视线往远处看去,原是石管事带着司景修他们四人走来。
几人快走到姜秣她们这时,石管事看见了姜秣。他和司景修几人作揖行礼后快步走到姜秣面前,“小姐。”
“石管事,这位是?”萧珩安问道。
“拜见几位大人,小女子姜目黎,暂代父亲管理山庄的,方才在处理别的事物未能迎接各位大人,目黎再此向各位大人赔罪。”姜秣抱拳行礼。
站在萧珩安身旁的三人,都在观察此时穿的干净利落的姜秣。
第64章 试探
萧珩安眸光淡淡,嘴角却扬起笑意,“原来是姜小姐,想来姜小姐管理这偌大的山庄实属不易。”
“沈钰上次你来可有遇过姜小姐?”司景修侧头问身旁的沈钰。
沈钰捏着下巴,打量了姜秣好几眼,“没印象,景修哥你问这干嘛?”
沈祁暗中踢了沈钰一脚,沈钰回头想质问沈祁为何要踢他,当对上沈祁冷冰冰的眼神后,刚想说出口的话给忍住了。
姜秣知道司景修在试探她,她轻挑眉尾,“我平日不常在山庄。”
姜秣的回答模棱两可,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的试探,司景修他们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没了交谈的兴致。
石管事在姜秣回答完后,对上姜秣的视线,领会了她的意思,“几位大人时间不早,不如先去院子休息?”
“就是,走了一路我都饿了,子安哥咱们去吃饭吧。”几个人中就萧珩安地位最高,沈钰要想早早吃饭和他说最管用。
姜秣头一次觉得这沈钰顺眼许多。
萧珩安微微点头,“我们就不打扰姜小姐了。”
“还望几位大人玩的尽兴。”姜秣行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缓缓离开。
人走远后姜秣暗暗松气,这几人真是谨慎又多疑,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日后她还是躲远点吧。
姜秣瞧着一旁的陶沁柔,还痴痴的看着已经远去的几人,她没理会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陶沁柔,自顾自的朝小院而去。
那四位皆是气质非凡,俊朗无双的少年郎,看呆了也是在情理之中。
“姜小姐!”
还没走多远,身后的陶沁柔叫住她。
姜秣停下脚步,回头,“陶小姐唤我何事?”
陶沁柔双颊肉眼可见的又红了几分,她眸光柔柔带着些许羞涩,“我想问你,方才那位可是永定侯府中的三公子和沈府的两位公子?”
姜秣点头称是。
“那还有一位公子,姜小姐可认得此人是谁?”陶沁柔回想刚刚见到萧珩安那张俊美脸,一双桃花眼似是含着春水,她还是第一次见过长得这么美的男子,思及此她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那位公子我并不认识,抱歉不能为陶小姐解惑。”姜秣确实没见过,但那人长的确实好看。
陶沁柔有些失望,没了再与姜秣攀谈的心思,微微撅嘴提着裙子越过姜秣离开。
*****
“这山庄夏日来避暑倒也不错。”萧珩安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欣赏远处的风景。
沈祁放下茶盏,“就是不知这姜家家主是何人。”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紧要的,只要不在背后做多余的事,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司景修悠悠开口。
“景修哥,你不在临华书院要不要来我家的私塾?”沈钰道。
司景修摇头拒绝,“在家温书即可,”随后,他走到院中的高台处眺望远方。
姜秣回到小院,墨瑾他们都还没回来,她想等会吃完午饭就回城里。
“小姐回来了啦!”翠姨从厨房出来,见姜秣站在院中。
姜秣见翠姨一个人在院子中,问道:“翠姨,你怎么不与他们一道在山中逛逛。”
“我去过了,这不是怕耽误做饭,提前回来了,还差一道菜就能吃饭了。”翠姨说完,打了一桶水又进厨房。
“姐姐,我们回来了。”墨梨推门看见姜秣喊道。
后面跟着墨瑾和高怀三人。
“你们回来了得正好,翠姨再做一道菜,咱们就能吃饭了。”姜秣眼含笑意的看向他们。
“太好了,小梨的肚子都快饿扁了。”墨梨摸了摸自己干扁的肚子,嘟囔着。
“山里好玩吗?”
墨梨双眼弯弯笑道:“好玩!我和哥哥还瞧见好些小动物,还有山间那溪水好清澈,凉凉的很舒服。”
“阿瑾呢?”姜秣目光看向墨瑾。
墨瑾点头,“山中温度正好,景色秀美,阿瑾觉得很好。”
“再过三个月,山中的桂花树便开了,到时候姐姐再带你们过来看成片的桂花树。”
“好!”兄妹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翠姨端一盘菜出来,“小姐!可以吃饭了。”
姜秣一手牵一个带去洗完手后,朝餐桌走去。
“吃完饭收拾一下,咱们就回玉柳巷。”姜秣夹起一块肉放进墨梨碗中。
小院里,姜秣与众人一起把行李收拾好,叫来几个小厮帮忙把东西运送到山脚下。
司景修所在的观景台,能俯瞰整座山庄。他视线一转,看到了个身影,觉得有些眼熟,他还想再仔细看时,那身影便不见了。
他脑海中思索几番,一时想不起来这背景像谁,站了一会,转身缓缓往屋内走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的路要快上许多,不到一个时辰,姜秣等人就回到玉柳巷。
下了驴车,姜秣往隔壁院的白府瞅了一眼,在玉柳巷两年,她几乎没见过白府的大门开过,许是她不常在没怎么碰上,姜秣也没有主动要去了解的想法。
她回想起早上住在桂竹轩的白小姐也姓白,会不会是这户人家……
“高怀,你平时可留意过隔壁的白府进出的是什么人?”姜秣走到高怀身侧小声询问。
“见过,大多都是府中小厮模样的,不过几次见到几次一个穿着官袍上了年岁的大人。”高怀如实告诉姜秣。
高怀道:“小姐是否要高怀去打听清楚?”
姜秣想了想,“算了,我随口问问。”
她的直觉告诉她,桂竹轩的白小姐有很大的可能是住在她隔壁,不过她现在没兴趣了解。
“姐姐,你一会就要走吗?”墨瑾并没有和墨梨进院子,伸手握住姜秣的衣袖,视线注视着姜秣。
“嗯,我一会就离开,怎么了?”
“我想着,姐姐要开铺子,我可帮得上忙。”
“目前还不需要阿瑾帮忙,日后就说不准了。”
“姐姐有事尽管吩咐阿瑾。”墨瑾松开了抓着姜秣衣袖的手。
“好”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还得去福香阁帮青芝买糕点。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离开玉柳巷,姜秣往福香阁的方向走去。
第65章 撞上
姜秣提着几包糕点走在府中的连廊下。
此时天色昏沉,连廊上的灯笼被风吹着发出一闪一闪微弱的烛光,姜秣的头发也被吹得有些散乱。
察觉快要下雨,怕淋坏糕点,姜秣脚步匆匆往寝屋赶去,经过拐角处,一时不察撞到一人身上,一股冷冽的沉香扑鼻。
“唔。”的一声,姜秣捂着鼻子吓得连连往后退,正想道歉就听到一声斥责。
“哪来的丫鬟!竟敢冲撞三公子!”
三公子?姜秣迅速掀眸看向身前的人一眼,正是今日在陵月山庄的司景修,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住些时日吗?
姜秣扑通一声跪下行礼,“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三公子恕罪。”
司景修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女,沉默几息,开口问,“为何如此匆忙?”
“回三公子,奴婢觉着天要下大雨,想着走快些,不成想冲撞公子,还请三公子责罚。”姜秣垂头解释着。
“下去吧。”司景修并没有因此追究姜秣。
还以为要被问责的姜秣有些意外,司景修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她都做好要被责罚的准备,姜秣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公子,奴婢告退。”
司景修不知怎的突然回头,微弱的烛光照着姜秣的背影,渐渐与白日在陵月山庄的身影重叠,莫非今日在陵月山庄的人是姜秣,可光线模糊,他也不确定。
姜秣前脚刚一踏进屋内,天就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水倾泻而下,幸好她赶在下雨之前回来。
“姜秣,你回来了。”青芝从姜秣刚进门时,就盯着她手里那几袋糕点。
“嗯。”姜秣察觉到青芝的视线,把那几包糕点给她,“你的糕点。”
青芝开心的双手接过,三两下把那几包糕点一一拆开,“姜秣没想到你买的都是我爱吃的,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姜秣在床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想了想,“五十文。”
把钱给姜秣,青芝拿起一块糕点吃下,满足的眯起眼睛,“之前就馋福香阁的糕点,我还怕贵了没买,也就是这个月月钱发下来才想尝尝,没想到不贵,好好吃,姜秣你也来一块。”
收拾完东西,姜秣也没客气,接过糕点坐在青芝身边咬了一口,“确实不错。”
“这雨下得可真大。”白芍推门进来,身上有些湿,“好啊你们两个真是闲情雅致。”她拿起一块布在身上擦擦。
青芝嘿嘿一笑,“这不是给你留着吗,木槿姐姐呢?下这么大的雨她怎么回来。”
白芍收拾好自己,坐在姜秣身旁,自然的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木槿姐姐有伞回来,我才惨呢,淋湿了大半。”她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糊。
“今日我回府时撞见三公子,三公子日后不去青州读书吗。”姜秣突兀的问了一句。
“哦,你说这个啊,这两天你不在不知道,前天有宫里的人来宣读圣旨,说是陛下恩准三公子在府中温书等明年开春提前科考。”青芝眨了眨眼,向姜秣说道。
原来是这样,还好司景修不在的这两年她把侯府能签到的地方几乎都签到完了。
三人吃的差不多,给木槿留了几块,“木槿姐姐怎么还没回来,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青芝瞅着屋外下得水帘般的大雨。
青芝刚说完,就看到木槿撑着伞推开门,“青芝,你靠窗户这么近干嘛,不怕水溅你一身吗?”
青芝亲昵的挽着木槿的胳膊道:“我担心你下这么大的雨,你不能回来呢。”
木槿笑了笑,任青芝挽她胳膊,“我被叫去帮忙了,过段日子一批到了年纪的丫鬟要出府,府中用人又要变了。”
木槿这一句话,让原本躺在床上了姜秣和白芍坐起身子。
白芍眼睛亮亮的看向木槿,“那木槿姐姐是不是有机会升为一等丫鬟啊?”
“不好说。”木槿面上有些羞涩,“虽说是变动,但我估计这次变动不会太大。”
“怎么说。”姜秣关心问道,这影响到她还能不能在外院继续做事。
“这次放出去的丫鬟没有前两年那么多,而且我还听说前些日子张管家发现赵妈妈收取钱财换职位的事,禀告给老夫人后被赶出府了,现在府里没人敢顶风作案。”木槿回道。
白芍眉心微蹙,有些不解,“赵妈妈这事都多少年了,怎么会被张管家突然发现?”
赵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会做事人缘也极好,负责府中用人调度的工作,平日她收受财礼的事,大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芝则有些得意的仰起下巴道:“这事啊我知道,说是赵妈妈和交好刘嬷嬷闹了矛盾,刘嬷嬷就把赵妈妈收受财礼的事告诉张管家,而且这刘嬷嬷和张管家关系非同一般。”
白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赵妈妈怎么会被张管家拿住把柄,刘嬷嬷和赵妈妈两人之前不是交好,闹的什么矛盾?”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青芝摇摇头,“不过这也挺好的,日后分配差事就能公正许多。”
“确实如此。”木槿也赞同青芝的说法,“不过我们这一批刚换过的几率可能不大,下一次大换人还得过两年呢。”
听木槿这么说,姜秣的担心开始消散,她之前在静元寺签到了60%的幸运值,她大概率还是会在外院做事。她也不是不能去内院做事,相比之下,姜秣还是更喜欢在外院,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吧。
*****
“这是近两日出府人员名单。”林声把一本册子递给司景修。
司景修大致扫了一眼,在册子上看到了姜秣的名字。
他还是怀疑在陵月山庄见到的那个背影是姜秣的,可当时在廊下视野昏暗,烛光一闪一闪的有些晃眼看不太清。
放下手中的册子,“下去吧。”司景修揉了揉眉心,“父亲可说唤我何事。”他又叫住林声。
林声道:“侯爷说让主子再稍等一会。”
原本在陵月山庄游玩的司景修被永定侯匆匆叫回,等到现在也没说是什么事。
司景修没再问话,林声默默的退了出去。
第66章 调至内院
书房内,永定候和司景修两父子对坐下棋。
“今日圣上召我入宫,想联合燕戎把北苍吞并,此事你怎么看?”永定侯脸色沉沉,目光从棋盘转移到司景修身上。
司景修持一颗黑子放到棋盘淡淡开口,“北苍国后靠着大渊,大渊国力在我国之上,若燕戎与我们合作倒是能和大渊分庭抗礼,不过以我的想法,此事还不到时候。”
永定候轻叹口气,“我看圣上意已决,念着我朝如今兵力雄厚,想以战养兵,定在明年行动,若能一举拿下北苍,和大渊对上也不为惧。”
“想必圣上对燕戎的诚意很满意,既然如此,我们做臣子的还是得依着圣上意思行事,如此匆忙让我京,想来是要让我随军参战了。”司景修在等永定侯下子。
“算着时日,等你科考结束,圣上便会发兵北苍。”永定侯了看司景修一眼,“此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母亲。”
“好”,司景修垂下眼眸观察棋局,落下一子“我赢了父亲。”
*****
侯府调动用人的速度比姜秣预想的要快,半个月的时间,名单已经出来了。
姜秣,梅香和彩红和其他负责外院洒扫的丫鬟人站成三排听管事嬷嬷宣读名单。
一长串的名单念得很快,没过一会姜秣听见管事嬷嬷念到自己的名字,“姜秣、柳絮,芳菲你们三人调到内院,负责内院洒扫……”
“嬷嬷是不是弄错了?”姜秣等管事嬷嬷念完名单,单独找嬷嬷询问。
系统不是给了她60%的幸运值,怎么还是调进了内院。
管事嬷嬷你睨姜秣一眼,“怎么可能弄错,人人都想往内院钻,就你守着外院的差事当个宝,这么多人就你们这几个能进去,知足吧。”
“可是……”姜秣还想要说什么就被管事嬷嬷打断。
“要是不满意别找我,去找张管家。”甩下这一句管事嬷嬷不再看姜秣,扭着步子离开。
姜秣垮着一张脸回到以往洒扫的地方,坐在树底下心中烦闷,
梅香在不远处瞅见姜秣的身影,走上前去,“姜秣,你怎么呆坐在地上?怎的了?”
姜秣抬头就看见梅香担心的神情,嘴角微微一笑,“无事,只是在外院做习惯了,突然要调到内院怕有些不太适应。”
“害,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梅香蹲下来坐在姜秣身边,似是看出姜秣在想什么道:“内院虽说没有外院自在,却也不差,而且又不在主子院里当差。”
这些道理姜秣也知道,就是在一个地方呆爽了再换到别的地方,心中会莫名有些不自在。
姜秣站起身,“多谢你梅香,日后我会时常回来找你和彩红说说话的。”
“好啊。”感受到姜秣想通了,梅香也站起来朝姜秣笑笑。
夜晚,姜秣回到寝屋才知道木槿升了一等丫鬟,此时她正在收拾东西,青芝和白芍则围在木槿身边帮她。
“木槿姐姐,你真幸运。”白芍在一旁羡慕的说道。
木槿转身注意到姜秣,“姜秣,你可有什么变动?”
姜秣上前帮忙,“有的,我从外院调到内院打扫。”
“真的吗?”青芝开心道:“这样你和我离得更近了,而且白芍木槿姐姐也在内院,我们能经常碰面。”
天知道青芝多想一个屋子的人都在一块。
“对啊姜秣。”白芍我在一旁赞同道。
姜秣看着三张高兴的脸,心中的不自在消散大半,“若日后我有时间便去找你们,”她转头看向木槿,“对了木槿姐姐,你要搬到哪里?”
木槿咧嘴一笑,“是大丫鬟住的绿水院,青芝和白芍说要送我,你一起来吗?”
“好啊”,姜秣点点头道。
帮木槿收拾完东西,几人走在去绿水院的路上闲聊,不觉间到了木槿住的地方。
是一间小单间,略微有些窄,床、柜子、桌椅该有的都有,自己一个人住足够了。
走进屋子,白芍眼睛一亮,“之前我去过宋姨娘身边的银花姐姐住的屋子,和这个一样,真好。”
木槿看出白芍眼中羡艳之色,“白芍你好好干,等你资历上去了,也能住进来。”
白芍用力点头,“嗯!”
姜秣三人帮木槿收拾屋子后,木槿回礼想答谢她们,不过姜秣她们没收,帮木槿收拾完行李后就离开了。
翌日,姜秣按管事嬷嬷的吩咐一早到内院的一处花园,这园子没有之前办朝花宴的那座花园大,不过姜秣估摸着快和玉柳巷的宅子一般大了。
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三个丫鬟,姜秣都没见过。
几人站着等管事嬷嬷,等了一会管事嬷嬷才悠悠走过来。
“从今日起,你们四人负责这处的洒扫……”
最后姜秣负责的是园子西边的一块地方,比之前在外院负责的要小一些,不用清理池塘,但要负责照顾一大片的花草也不轻松。
她和另外三人打了招呼就提前走了,嬷嬷走后姜秣就发现有两人脸色不大对,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两人不太好相处。
姜秣走后,一个叫秋月丫鬟抱怨道:还以为进内院能分配个好差事,没想到还是做洒扫丫鬟。”
另一个丫鬟冲她翻了个白眼道:“切,也不看自己什么样,你还以为能进主子院里。”
“茯苓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给赵妈妈送了好些礼,没想到吧阴沟里翻船了。”秋月嗤笑道,她和茯苓原先是在外院做浆洗丫鬟,一直不对付。
“你……你说什么!”茯苓恼羞成怒冲上去推秋月。
差点摔倒的秋月也不甘示弱的推茯苓,站在一旁的流玲上前劝住,“别闹了,今日上任第一天,再闹管事嬷嬷来了咱们都得回去。”
劝了好一会,秋月和茯苓才停下,两人互不会理睬的各自走开。
没能目睹这场闹剧的姜秣正用清除仪清除落叶,自己则在一旁打理花草,争取做完休息。
“姜秣,姜秣!”收拾完一切的姜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姜秣回头一看是雪玲。
第67章 逛青楼
“你怎么过来了?”现在时间尚早,没到去静熙院的时间,姜秣有些疑惑。
雪玲几步走到姜秣跟前,她对姜秣微微一笑,“大小姐让我过来接你的班,小姐让你现在去静熙院找她。”
“大小姐跟管事嬷嬷通气了吗?”姜秣眨眼问道。
“说了的,昨夜就已经说了放心吧。”雪玲轻拍了姜秣的胳膊。
姜秣点头给雪玲嘱咐道:“同我一起洒扫的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有人来找你就随机行事。”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小姐等急了。”雪玲接过姜秣手中的扫帚催促道。
从现在这个园子到司静茹的静熙阁比之前要快上不少,姜秣从静熙院的侧门走进去。
司静茹眼尖的发现姜秣,她站在原地冲姜秣招手,“姜秣快来!”
姜秣快速走过上前,给司静茹行了一礼道:“大小姐急着找我有何事?”
司静茹突然挽住姜秣的胳膊,这亲昵的动作让姜秣有些不适应,她脑子一头雾水的被带进司静茹的房间。
“今日我要出府,姜秣你得帮我。”司静茹的眼睛里透露出狡黠的眸光。
“大小姐要我帮你做什么?”姜秣没有对上司静茹的投来的炽热目光,而是看向别处,姜秣觉得司静茹找她肯定没有好事。
司静茹面色微微浮现红晕,“我前几日看了话本子,上面有写青楼,说得天花乱坠的,我没去过想去看看,你陪我去。”
“大小姐,你可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姜秣脸上裂出几道痕,这大小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当然知道!”司静茹眨了眨眼,松开挽着姜秣的手,“我只是好奇,话本子上都说有些娘子长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想去看看。我身边的丫鬟就你身手不凡,我这才想让你陪我去嘛。”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正亮晶晶的盯着姜秣。
姜秣眉心微蹙,“要是被侯爷和夫人发现怎么办。”她就一个人微言轻的丫鬟,如果出了什么事被责罚,她还怎么躺平。
“不会的,”司静茹握住姜秣的手,“我都打点好了,难道你不想去看看?”
这有什么可看的,姜秣心想,京城的青楼她去过几家,她之前混进去签到时被里面厚重的胭脂水粉的味道熏得头晕,系统也就奖励了她几个没什么用的乐器,有的青楼还没有奖励。
司静茹看出姜秣想要拒绝的神情,先开口道:“你若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我要出什么事,我就都怪在你身上。”
姜秣眼神幽幽的看了司静茹一眼,抿着嘴:“……”
“你这次陪我去,我让你休五天假,如何?”这两年她有些摸准了姜秣的性子,她发现每次快要休假离府的那几日,姜秣的心情就会很好,教她的时候也没那么严格。
司静茹提的这个条件,确实正中姜秣下怀,5日她可以把铺子的进度给推进。
“好,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小姐。”
*****
三个少年模样的身影从侯府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小…公子,咱们这么出来真的不会有事吗?”流苏跟在司静茹身侧,有些不安道。
司静茹皱眉侧头,不满的看向流苏,“流苏,你再这么乌鸦嘴回府后我就罚你。”
流苏脸色一垮没再出声,安安静静的跟在一旁。
“姜秣,没想到你易容还挺有一手的,要是现在我站在母亲面前,她一定认不出我。”司静茹上下打量自己,转头看向姜秣和流苏,满意地迈起大步子。
这次司静茹想去的是叫绮华楼的青楼,绮华楼与一般的青楼不同,里面的姑娘个个生的美艳,大多是卖艺不卖身,每月只有一日拍卖姑娘们的身契,正因如此,这一天无论男男女女都挤满在绮华楼里想要一睹美人风姿。
三人刚一跨进绮华楼大门,就有一个长相娇美的女子迎了上来,见其中三人长得一个比一个俊俏,女子眼前一亮,声音绵软又撩人道:“三位公子里面请。”
姜秣眼尾微挑,绮丽楼的姑娘确实不凡。
“带我去你们这最好的厢房,再让你们楼里生的最美的姑娘过来。”司静茹扬音,一副纨绔的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司静茹这一喊,不少人都往她们这边看,原本在照顾别人的妈妈立马笑呵呵的过来,“哎呦~这三位少爷真是生的仪表不凡,咱们绮华楼的厢房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少爷们快随我来。”
这位姓花的妈妈眼尖的察觉到司静茹穿的最好,直盯着她腰间那莹润的羊脂玉,一路上花妈妈只拉着司静茹说话,“到了,几位少爷就是这。”
花妈妈在前面推开门,“少爷们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叫楼里的姑娘。”
花妈妈一走,几个丫鬟进来摆放茶水糕点。
姜秣在房里参观,房间很大,靠近中间还有一个表演的小台子,挂了好几张轻盈的纱布,她走向窗边往外看,能看见不远处的澜湖,整体来说确实不错。
司静茹则兴奋的在房间里四处打转,“没想到真如戏本子说的那般有趣。”
三人在屋内看的差不多后,四个娇美如花,身姿婀娜的女子轻盈的推开房门碎步进来。
“公子。”这几朵娇花盈盈俯身行礼。
姜秣顿时觉得心情舒畅,都说多看美的人心情就会变好,这里几个女子皆艳而不妖,魅而不惑,眼神如丝般勾人。
花妈妈跟着她们四个进来,“这是四位分别是浮烟,花杳,锦瑟,芷烟,无论相貌还是才情都是楼里一等一的,几位爷就在这安心听曲吧。”
司静茹扬头示意流苏,流苏上前把一锭金子放在花妈妈手中,花妈妈此时就如她的名字一样,眼尾炸起一朵花开心地接过金子,“多谢公子,我就不在这碍您的眼了。”
方才流苏给花妈妈金子的举动都被这四人看在眼里,随后花杳和芷烟看向司静茹的眼神更为柔情。
躺在软榻上的司静茹惬意的享受四位美娇娘演奏的乐曲,欣赏撩人的舞姿,姜秣安坐在窗边吹着微风,听着曲,无比惬意。
“啊!!”
忽的,屋内的音乐被外面凄惨的叫声打断。
第68章 混乱
姜秣迅速反应过来,闪身到司静茹身边。
躺在软塌上的司静茹立马惊坐起身子,语气不安道:“姜秣外面怎么了?”
屋外惨叫不断,还夹杂着刀剑声。
“公子别怕,我去看看。”姜秣出声安抚司静茹,“流苏,保护好公子。”姜秣转头看向有些发抖的流苏。
流苏声音颤抖道:“我会保护好公子的。”说着拿了个趁手的东西站在了司静茹身侧。
姜秣走到门口,四个美娇娘已经躲在角落,满脸惊恐的看向门口。
“你们去里屋躲着。”姜秣手指着司静茹在的位置示意。
四人眼神愣愣地点头,快速朝里屋跑去。
见人都躲好,姜秣把门开了条缝往外探去。她们这间厢房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一楼大厅的全貌。
大厅中央,只见有一群蒙着面的青衣人杀作一团,无差别杀害在大厅内的人。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一个个来不及逃窜的人皆被那群蒙面青衣砍杀倒地。有人撞翻烛台,火焰地窜上纱帐,顿时浓烟滚滚,青楼女子与酒客惊慌逃窜,场面极度混乱。
二三楼栏杆处,一些个醉醺醺的公子哥探头往下看,楼下恐怖的场景让他们顿时酒醒了大半,有些胆小的裤裆湿了一片。
大厅内已倒下十余具尸体,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姜秣眉心紧锁,这群人什么来头,光天化日下敢在京城行凶,紧接着一人的出现让姜秣有些意外。
“你们是何人!”刚刚接待她们的花妈妈手持双刀,她的背后出现另一批人拿着刀剑,“在我地盘上杀了这么多人,今日就别想着活着走出去!”
“哼花娘,想知道我们是谁,就得看看你哈哈有没有机会。”一群蒙面青衣中走出一男子,与花娘对峙。
花娘狠狠的盯眼前说话,不再废话手持双刀飞身上前往那人的头面劈下。
男子在花娘的双刀劈下来之前,快速侧身躲过后,拔出长剑挡住花娘的双刀,双刀与长剑相撞,发出“噌”的声响,两人迅速交手,打得不分上下。
其余人见状,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迎上杀敌,场面比刚刚更乱,好些人都躲在角落捂着伤口,眼泪鼻涕的流着,祈祷着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姜秣发现混战中,几个蒙面青衣趁乱上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砍杀伤人。
她关紧门不再看,搬起座椅堵住大门,回到里屋。
“公子外面有一伙人马在无差别伤人,楼里的护卫在外反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姜秣压住眼中的急切,司静茹千万不能有事。
看了眼大门处,她走向躲在一旁的四个美娇娘,拿出匕首在她们面前,语气冷冷质问,“花娘是什么人,换句话问你们是什么人?”
四人含泪摇头,其中花杳哽咽道:“公子我们真不知道,我们几人都是三年多以前被花妈妈买回来的,我们真不知道。”
锦瑟在一旁小声抽泣道:“真的公子,原本我们是外地的进京的流民,后来被骗到此地的,我们真不知道花妈妈是什么人。”
姜秣半信半疑的听完两人的话,沉默一瞬,“那你们知道除了大门,可还有别的出口?”
几人想了一会都摇头异口同声道:“不知。”
“之前我本想逃走的,在楼里摸了好久,除了大门后后院的后门,再也没发现有别的出口。”抖得最厉害的浮烟道。
“后门?”
“对后门,不过有人看守。”
后门,姜秣思忖一番还是放弃了,现在往下走她们几人目标太大,她走到窗边,估摸高度。
司静茹起身走到姜秣身边问,“姜秣,我们要如何逃脱?”
“公子,我算过了我们所在的位置离地面就四层楼高,我猜现在在外面的刺客应该不多,一会我带你跳下去。”
“跳下去?”司静茹往窗下探,面色有些发白,她恐高,“不如在这等城防军,这么大动静,城防军一定会来的。”
她刚说完,几人就听见脚步声和刀剑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姜秣当机立断把屋内的纱拆下来,一个一个打结成一条绳子,绑在屋内的柱子上。
待司静茹回过神,姜秣已经搂住她的腰,“我已经帮你们做了一条绳子,你们顺着爬下去就行,流苏你先爬。”
流苏犹犹豫豫上前,“姜秣,我害怕。”
姜秣皱眉催促,“快些,再磨蹭就没命了,我先带公子下去!”
“小姐,抱紧我。”姜秣小声提醒司静茹。
司静茹紧紧抱住姜秣,闭上双眼,“我准备好了。”
闭着眼的司静茹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就是下坠失重的感觉,想叫出声但又想到会引起他人注意,只好忍着,落地后姜秣发现司静茹额头上多了一层冷汗。
把司静茹扶好,姜秣抬头看见流苏流着泪艰难的抓着纱布往下爬,后面跟着浮烟四人,嫌慢的姜秣一跃而起搂住流苏把她往下带。
“呜呜呜,小姐。”被吓哭的流苏跑到司静茹跟前哭泣,“吓死奴婢了。”
司静茹见流苏真的被吓到了,轻拍她的胳膊,“没事了流苏。”
“小姐我们回府吧。”此时的流苏哭成了泪人。
“好。”司静茹点头,没想到今天发生这多事,可想想她又觉得有些刺激。
听见司静茹想回府,姜秣暗自松了一口气。
“诶!那不是沈大公子嘛?后面跟着的是不是三少爷!”流苏不由的把视线往别处看,惊喜的发现不远处的沈祁和司景修。
“少……”她刚想叫住两人,就被姜秣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迅速带着她往一旁躲。
“你疯了,咱们偷偷出来的。”姜秣力气有些大,语气也没那么好。
流苏这时也才想到她们是偷溜出来的,有些讪讪,“对不起。”她垂头道歉,又觉得委屈,“你凶什么凶。”
姜秣抿嘴看流苏又哭起来,“咱们快回府吧。”
临走前司静茹让姜秣给四人银子做打赏钱,让她们找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第69章 抓包
沈祁与司景修在大理寺的书房讨论公事时,一个差役紧急来报绮华楼杀人一事,沈祁和司景修即刻带一批人马往绮华楼赶去。
两人走到绮华楼的大门前停下脚步,沈祁抬手示意一批人先进去。
“如此大规模行凶,多半是江湖势力,你我二人小心应对。”司景修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知道。”沈祁回应一声。
门被撞开,一道剑光直直劈来,走在前面的沈祁没有躲闪,抬手用剑接下,把迎面而来的剑甩到一旁。
屋内的花娘和蒙面男子尽管注意到门外来人,依旧打得你我不分。
“围起来。”沈祁出声,提剑身形如电般加入两人了打斗。
司景修则在一旁观察大厅内死伤情况,同时注意沈祁那边的动静。
随后三人打做一团,花娘与蒙面男子察觉到沈祁不好对付,两人想找机会脱身。
察觉两人想要跑,沈祁手中挽起剑花,剑影飞快,缠得两人无法脱身。
蒙面男子艰难抽身,往沈祁面门上洒了一层粉,沈祁提前察觉蒙面男子的动作,往男子胸踹上一脚,仰头快速后退。
司景修快速飞身到蒙面男子要倒地的位置,给了那蒙面男子一拳,把那人压在身下,脱掉他的面罩,掰开他的嘴检查,发现男子后槽牙有藏毒,司景修用面罩把毒拿出。
“带走。”司景修朝候在一旁的士兵发令。
最后,花娘也被沈祁羁押拿下。
“我要带人回大理寺,晚些得进宫面圣,你自便。”沈祁看向用帕子擦手的司景修。
“嗯。”司景修简单应一声,走到门外往一旁的巷子看去。
*****
回到静熙院的姜秣三人,已经换回原来的装扮,在司静茹的大厅里休息。
司静茹还在回味刚才在什么院发生的事,“方才真刺激。”
“小姐,下回你还是别偷溜出去了,流苏真的担心小姐出事。”流苏站在一旁劝道。
“这不是没事吗,再说了我这两年学了不少自保的功夫,况且还有姜秣在你怕什么。”司静茹不满的瞥流苏一眼,“那你下次留在院里,我带别人去。”
“别啊小姐,流苏不说就是了。”
姜秣看着眼前主仆二人都没有受伤,“大小姐若是没无事吩咐,我便回去了。”
司静茹挥挥手道:“嗯,你回去吧。”
姜秣刚走到门口,司景修就迎面走来,姜秣俯身行礼,“三少爷。”
司景修没看姜秣,只淡淡开口,“你进来。”
“嗯?”姜秣有些疑惑,但还是随司景修进入。
“三哥,你怎么来了?”趴在桌子上的司静茹立马站起来,眼中茫然。
司景修气定神闲的落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说吧,今日去哪了。”
司静茹眼中全闪过一丝慌乱,“三哥说的什么话,我一直在房中,从未出去。”这话说的心虚,更何况是对司景修撒谎。
“是吗?”
司景修眸光缓缓的看向司静茹,司静茹垂下头不敢看她。
“那你来说。”司景修抬眸看向姜秣。
被点到的姜秣顺着司静茹的借口道:“大小姐确实在院中从未出去。”
“你。”
屋内除了司景修就三人,流苏知道司景修在点自己,有些支支吾吾道:“回三少爷,小姐确实在院子里。”
流苏回答结束,屋内只剩一片沉默,突然司景修站起来,“既然没人说实话,那我还是让母亲处理吧。”说着作势抬腿就走。
“等等!”司静茹扯住司景修的手。
司景修盯着司静茹扯着他的手,看向她,司静茹放开,咧嘴撒娇道:“三哥,何事要劳烦母亲,我说还不成嘛。”
“说吧。”
司静茹还在纠结,司景修等了一会见司静茹还没说抬腿要走。
“我说我说,”司静茹出声阻止司景修,“我…我去了绮华楼。”说完,她抬眼偷瞄司景修的脸色。
司景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去青楼做什么?”
“我,我好奇。”
司静茹很害怕司景修露出这个表情,不敢对视眼睛只好看向鞋面。
“三哥,我下次不敢了!你别跟母亲说。”司静茹皱着一张快哭的脸,“求你了三哥,我真的知错了。”
司景修又坐回位置,“谁带你出去的,姜秣?”
三哥怎么知道姜秣,司静茹有些惊讶,依旧老实站着。
被点到名字的姜秣干脆的跪下,“是奴婢。”她心中叹口气,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你明日调进静熙院当差,保护大小姐。”司景修漫不经心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姜秣没顾及所谓的尊卑直直与司景修对视,眼中尽是不满,这不满只露出一瞬就被姜秣收敛掩盖下去,“奴婢遵命。”
捕捉到姜秣不满的司景修轻声一笑,站起身离开。
司静茹一直盯着司景修要那还差一只迈出门的脚又退了回来,抬头不安的看向他。
“你禁足一月,不得出府,停月钱三月。”放下这句话,司景修真的离开了。
“三哥!”
司静茹委屈的叫住司景修,司景修充耳不闻只留下一个背影。
人倒霉起来,真就会一直倒霉,让她进大小姐院子的目的也是让她一同被禁足,不过姜秣没太在意,她有异能可以出去,根本关不住她。
“姜秣,怎么办啊!”司静茹一下卸了气倒在床上叫唤。
“小姐还是老实在府中多学武艺吧,明日姜秣过来就能和小姐练习一整天了。”
姜秣声音温柔,可在司静茹听来鸡皮疙瘩要起来了,练死她算了。
站在一旁的流苏倒觉得没什么,就是要被扣三月的月钱还是觉得肉疼。
回寝屋路上,姜秣问系统,“你那个60%的幸运值到底靠不靠谱,怎么这段时间我这么倒霉。”
[回宿主,系统奖励都是真实有效的,但也有40%的小概率没办法保证宿,宿主需靠自己。]
姜秣内心给系统翻了个大白眼,没再搭理它。
第70章 逼问
“你被调入大小姐院里了!”青芝提高声量不可思议的看向姜秣。
姜秣无言地点头。
白芍进门就听见青芝的大嗓门,“青芝说什么呢,这么激动。”
青芝向白芍解释,“姜秣被调进大小姐院里当差了。”
“姜秣,你做了什么,才一天你是怎么从洒扫丫鬟进了大小姐院里的?”白芍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在姜秣身边,眨着眼睛好奇道。
姜秣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下后才缓缓开口道:“也没什么,就是大小姐遇到危险,我把大小姐救下后,大小姐就让我进静熙院院当差了。”
白芍用胳膊肘轻推姜秣,“姜秣,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是二等丫鬟吗?”
姜秣点了点头,“对,一会我就得收拾行李。”
“那你怎么闷闷不乐的。”青芝不解,从她进门到现在,姜秣脸上就没有升职的喜悦,反而还有些不耐烦。
“有吗?”姜秣扯出僵硬的微笑。
白芍也感觉到了,她捂嘴笑道:“有,姜秣你不想去吗?”
“没有,只是怕会引来什么麻烦。”姜秣道。
青芝轻拍姜秣肩膀,“也是,你升得这么快,他人多多少少会眼红,不过你在大小姐的院子,别人就算不满也不会做什么的。”
“对啊姜秣,你还有我和青芝,谁欺负你你叫上我们,帮你去吵架,打架也行。”白芍在一旁附和。
姜秣会心一笑,她站起身从床上拿出两个木盒子,“诺,送你们的。”
青芝和白芍开心接过
白芍问,“姜秣这是什么呀。”
“你们打开看看。”
青芝把木盒子打开,是张手帕,她好奇的往白芍那望去,也是一张手帕只是和青汁等芝的样式不同。
“哇姜秣,你真好。”白芍兴奋的摸起手帕,“这帕子轻盈料子舒适,上面的芍药也绣得精美,真好看。”
“我的这个也好看。”青芝同样拿起帕子。
姜秣则在一旁看着两人开心的摸着帕子。
白芍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姜秣这帕子一看就很贵重,你自己留着吧。”她把帕子装好还给姜秣。
“不用,大小姐赏了许多东西给我,这是我专门给你们俩的。”姜秣把木盒推回去。
“那…那我就收下了。”白芍笑的腼腆。
“姜秣,我帮你把行李收拾运过去,内院我认识的姐姐多,日后要是谁欺负你你就来找我。”青芝拍了拍胸脯。
“好!”姜秣应下。
等姜秣在静熙院安顿好,天已经完全黑下。
静熙院很大,院子内有专门给二等丫鬟住的地方,这次姜秣住的房间是两人房。
“不愧是大小姐的院子,二等丫鬟住的都这么好。”临走前青芝羡慕道。
和姜秣住一块的是一个叫丹儿的丫鬟,除了刚见面时和姜秣打一声招呼,二人就没再说过话。
烛光晃晃,屋内很安静,两人各做各的事,这还是姜秣第一次和她一样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住一块。
天刚蒙蒙亮,姜秣早早就到了司静茹的房门前。
“小姐,该起来练武了。”姜秣在门外叫了三次,声音不大不小,她肯定司静茹能听到。
第三声结束,司静茹打开门一脸幽怨的看着姜秣,“知道了,容本小姐洗漱,你再等等。”又关上门。
司静茹一进屋就趴会床上眯眼,她就知道,她的幸福生活要完了,她也不好意思和姜秣发脾气,横竖她都不占理。
姜秣在门外等了好一会,见司静茹还没出来,便衣想再叫她,刚准备出声,门就打开了。
看着怨气冲天的司静茹,姜秣识相的闭嘴,司静茹越过姜秣开始在院内跑圈。
姜秣则靠在廊下的柱子打了个哈欠。
******
大理寺监牢内,沈祁沉一张脸盯着满身是血,身上没一块好肉的男子。
沈祁抽出一把匕首,插在男子手心,“啊!”原本闭眼喘息的男子被疼醒。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绮华楼行凶。”沈祁漆黑的眼眸没有情绪,像是在看死物一般看着眼前的人。
男子呸的吐了口中的血,他露出满口的血牙挑衅,“杀了我。”
沈祁冷笑出声,“想死?那太便宜你了。”他朝身后招手。
一个侍卫捧着一盒东西走来。
“这是什么……”男子虚弱发问。
沈祁接过盒子打开,“西凌进贡的蛊虫,靠吸食人血和骨头而活,给他喂下去。”
“是。”侍卫领命。
被两个按住的男子激烈挣扎,拿着蛊虫的侍卫往他肚子打了一拳,掐着他的下巴把蛊虫喂下。
“半个时辰后,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有敲骨吸髓的感觉,直到这蛊虫把你的身体吸干,期间我会让人给你喝药,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快的。”沈祁眉尾微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
“杀了我!杀了我!”男子激动大叫。
沈祁走上前,似是恶魔在男子耳边低语,“别急,现在你说与不说你都会死的。”
男子死死的瞪着沈祁。
沈祁没有再在男子身上浪费时间,他离开刑讯室,前往花娘所在的牢房。
“弄醒她。”沈祁朝身后的侍卫吩咐。
花娘被一桶水泼醒。
此时头发糟乱,身上都是鞭痕的花娘虚弱开口,“大人。”
“绮华楼真正的主人是谁。”沈祁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花娘沉默,把头扭向一边拒绝回答。
沈祁气笑了,“一个两个都这么忠心,带上来。”
一个侍卫带着一个小男孩走到花娘身前。
原本花娘视死如归的眼中多了一丝情绪,“娘。”那小男孩乖巧的喊了一声。
刚想抱住自己的儿子,就被沈祁一把刀抵在小男孩的脖颈处,小男孩被吓得哇哇乱叫,边哭边喊娘。
花娘眼含泪花惊恐的看向沈祁,“你…你要做什么!”
“再问一遍,说不说?”沈祁的手中的匕首用力的在小男孩脖子处刮了一道血痕。
花娘痛苦闭眼,双手用力的抓紧地上的干草。
“娘!”小男孩凄惨的又叫了花娘一声。
“我…我说。”花娘抬头看沈祁,脸色苍白。
第71章 玲幽门
“绮华楼是玲幽门的产业,我奉门主之名负责看管绮华楼,绮华楼表面上是青楼,实际是为人专销各种禁物,秘药和典籍或是不能走明面的交易。”花娘跪在地上,因受了刑罚此时声音不大。
沈祁松开手中的匕首,让人把小男孩带出去,“所以你们每月一次的拍卖卖的不是姑娘,是交易入场券。”难怪每当绮华楼拍卖姑娘时会多出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人出高价拍卖。
“是。”看到自己儿子安全后,花娘的身子松了些力气。
“今日闹事之人,你可知是何人。”
花娘皱眉沉思良久,摇头道:“不知,玲幽门虽树敌不少,但这帮人我们并不认识。”
沈祁知道花娘没说谎,“许是卖凶杀人,或是在找什么东西,写一份与玲幽门结过仇的名单出来。”
“找东西……”花娘像是想到什么,那贼人看似在打砸杀人,实际上哪里都翻遍了确实像是在找东西。
“莫非,是这几次有人交易了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花娘低声呢喃。
“你们的交易记录和转销的账本在哪?”尽管花娘说的声音很小,还是被沈祁听到。
花娘没有隐瞒,“我房间的床下有一个暗格,你要的东西就在那,如果没被人找到的话。”
沈祁立刻起身往绮华楼赶。
*****
“姜秣,这次咱们就先练到这吧。”司静茹气喘吁吁的抓住姜秣的胳膊恳求,从清晨到现在她快三个时辰没休息了。
司静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是府里的大小姐,还要求姜秣这个小丫鬟。
“小姐,你也知道,如今世道不稳,再练一套剑法就可休息。”姜秣并没有因司静茹向她撒娇而心软。
“哼!”司静茹气得跺了一下脚,依然老老实实的去练剑法。
静熙院大多数丫鬟们对这一场面也见怪不怪,都默默的干着手里的活,只有几个新来的小丫鬟好奇的时不时往院中偷瞄。
等司静茹的一套剑法已经使得行云流水,姜秣才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流苏,快快拿一杯冰水给我。”司静茹把木剑丢给一旁的绿箩,撑着身子往房间走。
姜秣跟在司静茹后面进她进去,“小姐,日后我在院中要做什么差事。”
司静茹擦去额头上的汗,手撑下巴累得双眼无神的望着姜秣,“教我练武就成。”她可不敢再给姜秣安排别的事了,不然日后真的要被姜秣练死。
这番话对姜秣确实受用,她眼尾上挑,“多谢小姐,那这几日我为小姐找一把趁手的剑。”
“真哒!”司静茹眼睛一亮的站起来,“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会睁一只眼闭一眼的,别太过分就成,我可不会食言的人。”
“流苏!让人多拿几盘糕点来,我饿了!”流苏刚拿冰水过来,又被司静茹叫去拿糕点。
姜秣听出司静茹话里的意思,示意她可以出府几天,那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姐好生休息。”姜秣行礼告退。
司静茹用手比了个3,然后挥挥手,“嗯嗯,去吧去吧。”
三天就三天。
姜秣没有再走假山林那一条路,选择绕一大圈,自从几次倒霉都在假山林后,姜秣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从那走过。
一道娇柔的声音叫住她,“姜秣?”
姜秣回头,“夏兰?”
“真是你啊姜秣,你怎么到内院来了?”夏兰都不记得上次见到姜秣是什么时候了,她瞧着姜秣越发出众的脸,问姜秣的语气有些试探。
姜秣以为这时候没人走这条路,没想到会碰上夏兰,姜秣与夏兰许久没见,现在她并不想跟夏兰寒暄太多。
“我如今在大小姐院中当差。”
夏兰有意无意的挺起发育完美的胸脯,“大小姐院中是个好去处,姜秣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
姜秣呵呵干笑想找个借口溜走,“夏兰我……”
“这不是姜秣吗?”另一道细柔的女声打断了姜秣要出口的话。
见来人是紫菱,夏兰的白眼比姜秣的招呼先一步飞出去。
姜秣与紫菱更是自从离开厨房就没见过她,连府中办宴席也没有见过紫菱,她和紫菱更是没话说。
不过姜秣还是微笑的同紫菱打了声招呼。
“姜秣,你这是终于得进内院了吧,真是恭喜你啊。”她双手抱胸,尾调向上扬,姜秣听着紫菱阴阳怪气的话,果然,就算这么久没见,紫菱还是和以前一样。
紫菱一走近夏兰,就拿出帕子捂住口鼻,“咦~大夏天的,这狐臭味就是明显。”
“莫不是你生身上的味道太大,自己闻到了吧。”夏兰也同样用帕子捂住鼻子,“我得离你远些才行。
这么久没见,没想到夏兰长进不少,之前可没少在紫菱嘴下吃亏。
紫菱气的大骂夏兰,“你这个狐狸精!”
姜秣站在原地听她们吵架,若是平日无事听听确实有意思,不过现在姜秣不想凑这个热闹,“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姜秣提脚快步离开。
趁着天色还早,姜秣找了处地方,变成一只小鸟朝玉柳巷飞。
“翠姨,我今晚去山庄晚上不回来了,今日你不用给我做饭。”姜秣刚进院就迎面碰上翠姨。
翠姨笑意盈盈的答应着。
“对了翠姨,你俩个女儿如今在绣坊做得如何?”姜秣叫住翠姨。
翠姨一听姜秣打听自家的孩子,顿时来了兴致,“小姐不是翠姨吹牛,我家两个女儿在绣坊过的还成,她们的师傅对她们很满意。”
要是她的铺子开张的话,姜秣想让翠姨的两个女儿过来帮忙,都是相熟之人,应该会靠谱些。
“小姐问这个可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绣的,翠姨也能帮小姐。”
姜秣摇头道:“目前没有,不过日后还真需要翠姨帮忙。”
“哎呦!小姐说的哪里话,不用小姐说,翠姨也会给小姐做的。”翠姨用力摆手,“那小姐先休息着,我去给少爷和小小姐做饭了。”说着,翠姨钻进厨房。
第72章 看作坊
“姐姐!”
墨梨一下扑进姜秣怀里,姜秣愣了一下,扶稳她。
“姐姐,你今晚在家里住吗?”墨梨抬头,眨着蒲闪的大眼睛。
姜秣揉了揉墨梨的脑袋,“我一会就得去山庄。”
“这样啊,还以为姐姐今日回来能陪陪小梨呢。”墨梨的脸蹭了蹭姜秣的手背。
“阿瑾呢?怎么没见他,他和高齐去哪了?”姜秣往门口处望去,侧头问一旁的高意。
“少爷得知小姐操心铺子的事,这段时间经常带着我们三兄弟打听消息。”高意道。
墨瑾这么放在心上,倒是省了姜秣一番力气,“姐姐,小梨也有帮忙。“
姜秣揉了揉墨梨的小脸,“这么厉害,小梨是想要什么奖励??”
墨梨眼睛笑得弯弯的似一轮弯月,“姐姐,小梨只想要姐姐多回来陪我。”
“好啊,姐姐明日就能回来。”放下墨梨,“你等着姐姐去拿个东西给你。”
进屋后,姜秣从空间拿出一柄系统给的剑,现在以墨梨的水平可以改用剑了。
“给你。”姜秣把剑给墨梨。
墨梨双手接过,捧在手上欣赏,剑身利落,雕花精致,拿在手上轻盈不笨重,“谢谢姐姐!墨梨会好好看管的,我现在就去练习剑法以后保护姐姐!”
“高怀,我一会就走,若是阿瑾回来,你让他给我一份你们近日打听关于布衣作坊的消息,我明日一早就回来。”姜秣边看墨梨练剑,边和高怀说话。
“好的小姐。”高怀垂头答应。
一套剑法练完,墨梨蹦蹦跳跳的跑到姜秣面前,“姐姐,我可有长进?”
姜秣瞅着墨梨夸夸我的表情,笑道:“小梨的剑法使得更流畅了。”
姜秣抬头观察天色,现在午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她得尽快去山庄。
一出城门姜秣用异型变成一只鹰,不到一会的功夫就飞到陵月山庄。
姜秣一落地,便往石管事平日所在的地方找他,“石叔,带我去你所说有布衣作坊的那两个村子看看。”
石管事对于凭空冒出现的姜秣愣了一下,习惯性的回道:“好的小姐,我现在就去备车。”
上次回去前,她让石管以山庄庄主之女的身份,去买了辆马车。
姜秣这次出门只带了石管事和一个小厮,她也不能光靠墨瑾帮她打听消息,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翠水里和藤家村都离陵月山庄不远,但是两个村子间离得有些远,听从石管事的建议,他们先往作坊最大的翠水里去。
一下马车,姜秣就看见村门口有一大片翠绿的湖水,怪不得村子叫翠水里。
村门口坐的几人见一辆马车停在村门口,以为是来做生意的,立马殷勤地迎上去。
“几位贵客可是来看作坊的?”为首,一位年长的老者打量姜秣几人的穿着。
石管事上前打交道,“对,可否劳烦您为我们带路?”
老者身后窜出来个年轻小伙,“当然可以。”
见姜秣几人穿着平平,老者便没有想要再攀谈的意思,“阿水,你带人过去吧。”说罢,扇着蒲扇坐回树荫下。
姜秣跟在后面观察村子的情况,翠水里的人几乎没有骨瘦嶙峋的人,男子看着都很壮硕,女子的头发也养的乌黑发亮,看来这村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想来应是这作坊养了一个村子。
“三位作坊到了,我这就去叫何管事过来。”叫阿水的男子领着姜秣三人到作坊大门,自己跑向别处。
现在大门前,姜秣探头往里打量眼前的作坊,这家作坊姜秣估摸着比玉柳巷的院子要再大许多,估计可以容纳近上百人,在这时候算是一个较大的作坊了。
等了一会,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跟在阿水身后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油光发亮的,姜秣嫌弃的往旁边退了一小步。
“几位贵客是来购买布料的吗。”肥胖男子站在门口明目张胆的打量姜秣几人,最后转头问石管事。
石管事偷瞄姜秣一眼,正色道:“正是,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
肥胖男子先是呵呵笑起来,“你去打听打听,我们翠水作坊产的布衣料子可是京城顶好的,我让人拿几件样衣给你们看看。”
被拒绝的石管事笑笑不说话,“拿来看看吧。”
随后有两个捧着两件衣服过来,姜秣个石管事上前摸了一下,料子和厚度确实不错,得了姜秣点头石管事又问,“你们这买卖怎么做,可有做棉衣的买卖?”
“这布嘛得看你们要的是什么料子,便宜些的一匹五百文,贵些的有几两银子不等,我们这里的棉衣买卖也是最实惠的,”肥胖男子比了个4,“你们若是拿40件要40两。”
听这人说完,姜秣瞬间没有再谈下去的欲望,这相当于一件棉衣要1两,这么贵就不是给普通人家穿的。
见姜秣脸色不耐,石管事打着哈哈与那肥胖男子说下次再来看。
从翠水里出来后,几人朝着藤家村出发。
藤家村的作坊没有翠水里的大,不过这作坊内大约有四五十人,给他们的样衣和翠水里的差不多,价钱只比翠水里要低一些,不过姜秣还是不满意,她还是想再看看,明日回家再问问墨瑾他们打听的如何。
好麻烦,她当初怎么会想开铺子?人一旦闲下来就会给自己找麻烦……
回山庄的路上,天色已暗,皎月挂在高高的树枝上,月辉洒下一层薄纱,清风吹的枝叶在沙沙作响。
“小姐,这几日我再打听打听,应还会有更好的作坊。”见姜秣闷闷不说话,石管事出声道。
姜秣点头,“麻烦了,石叔。”
马车突然停下,石管事高声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驾着马车的小厮支支吾吾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语气带着惊恐,“小…小姐前面好像躺着个人。”
姜秣和石管事对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
站定,借着月光,姜秣双眸微眯发现不远处的树下确实躺着一人,姜秣从腰间把剑抽出,“你们呆在这哪也别去,我去看看。”
第73章 救人
姜秣小心谨慎地往树下靠近,发现躺在树下的人是沈家的大公子——沈祁,此时他双眼紧闭,呼吸混乱。
姜秣只是走近,沈祁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吓姜秣一跳,她刚想开口询问,沈祁的眼睛又闭上了。
“沈大公子?”姜秣试探性出声,回答姜秣的是一阵沉默,她怕沈祁再吓她,姜秣先是用脚轻踢了踢沈祁,见没动静才蹲下拍了拍沈祁的脸。
见人真没动静,姜秣又叫了一声,“喂,醒醒。”声音不小。
沈祁似乎能听见有人在叫他,鼻尖还萦绕一股清淡淡清香,他眉心紧拧在一块,双眼依旧紧闭。
姜秣在纠结要不要救他,看沈祁这样估计惹了不小的麻烦,可不救下他刚才看见自己,要是日后找她不痛快……“啧,麻烦。”
刚一站起身,姜秣敏锐的察觉一道剑气快速朝自己劈来。
她侧身闪过,提剑往来人身上砍,那人看不清姜秣的动作,只能见空中剑影若隐若现,不过几招,就落了下风。
“嗯!”被姜秣伤了手腕的蒙面人疼哼一声,见形势不对飞身逃走。
夜黑风高,姜秣没有想要追上去的打算,断了那人的手筋有他受的。
石管事见姜秣打跑了贼人,急急跑上前刚想要问姜秣有没有事,就先被姜秣打断。
“石叔,来的正好,把他搬上马车。”姜秣的剑指着沈祁。
“这…这不是沈公子,他怎么躺地上了?”石管事利落的和驾马车的小厮一同扶起沈祁,往马车处走去。
*****
沈祁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他脑子有些混沌,只记得他晕倒之前好像看见了一张模糊又熟悉的人脸。
刚想下床,沈祁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
这一摔让沈祁的脑子摔清醒了,昨日听了花娘给的线索去绮华楼找名册,没想到有人先他一步埋伏在房间,他便与那人缠斗起来,在追捕的过程中,他一时不差中了软肋散,用最后的力气跑到一处树林倒下。
姜秣推开门就看见沈祁面朝下的倒在地上,“石叔,快把人扶起来。”她对身后的石管事道。
石管事把沈祁扶好让他靠坐在床头。
“姜小姐?”沈祁微眯着眼睛看向姜秣。
“沈公子可好些?”她见沈祁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礼貌性的问道。
“沈某多谢姜小姐搭救。”他想起来了,晕倒之前见到的人是姜秣。
姜秣摆摆手,“沈公子不必客气,昨夜大夫说你中了软筋散,还需2日才可恢复,沈公子可在此地安心休息,若要书信可让石叔为你取来。”
“劳烦姜小姐,姜小姐救在下一命,我离开前会让府里送来金银作为答谢,日后姜小姐有需要,可以派人去沈府找我。”虽然沈祁语气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诚恳。
如姜秣所料,沈祁真上道,送上门的人情姜秣不要白不要,“既如此沈公子好生休息,有需要唤一声便好,我先不打扰沈公子休息,告辞。”她还得回玉柳巷。
沈祁轻轻颔首,没了往常那般冷冰冰的气场,这虚弱的模样配上他冷峻的脸,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人都走后,沈祁从里衣拿出花娘所说的两本名册查看。
上面记录着交易的明令禁止的禁药和各种物件,另一本则是前来交易的人,禁物与人员很多,一时间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靠在床头没多久的沈祁,无力的翻身躺下。
姜秣和石管事走出院子,“石叔,我先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
石管事躬身一礼道:“小姐放心,无论是作坊还是照料沈公子,石叔都会给小姐办好的。”
*****
“姐姐,这是我这段时间打听到的布衣作坊。”
一回到家姜秣就被墨瑾带进房间,拿出一张纸给姜秣看。
纸上有六七家作坊,详细记录了每家作坊的价格和品质等信息,很完整。
“阿瑾,你属意哪家作坊?”姜秣看了一遍单子,转头问墨瑾。
墨瑾的手点在纸上,“这个,石杏村的作坊。”
姜秣眨了眨眼问,“哦?为何?”
“石杏村的布衣作坊是这几个中价钱比较低的,而且他们做的衣料品质都不错,棉衣的料子舒适,用量扎实,不缺斤少两,我和高怀哥进去看了,里面妇人的手艺也很娴熟,”墨瑾认真为姜秣分析,“作坊的王管事人也随和,说若我们多买了他们做的棉衣,可以再便宜些。”
听完墨瑾这一通分析,姜秣确实有些心动,而且这价格比藤家村的作坊要低两成,“一会去一趟石杏村瞧瞧。”
“好!”墨瑾微微点头。
“姐姐要去哪里,小梨也想去,姐姐带我去嘛。”墨梨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抱着姜秣的手腕撒娇。
在姜秣看不见的地方,墨梨朝墨瑾做鬼脸。
墨瑾见到墨梨这样,太阳穴处隐隐在跳。
石杏村在京城的北边,离城里不是有些距离,驾着驴车左拐右转,终于到了。
这村子没有翠水里和藤家村那般富有,但村民穿的整洁,村子的布置也井然有序。
“阿瑾哥!高怀哥!”一个小男孩从不远处跑来,“阿瑾哥又来看作坊,这些人是?”见有生人,小男孩腼腆的偷瞄姜秣和墨梨。
“这是我姐姐,这位是我妹妹。”墨瑾向小男孩介绍,“这是王管事的儿子小阳。”墨瑾看向姜秣介绍。
原本腼腆的小男孩得知姜秣和墨梨是墨瑾的亲人,顿时又活泼起来,“你们是来找我爹的吧,我爹今日正好在坊中,我带你们过去。”
姜秣几人没多久就到了作坊,这作坊看着不大,王小阳直接带他们进坊里见他爹。
“爹,阿瑾哥来了。”王小阳同不远处在指导他人的王管事打招呼。
姜秣侧头不着痕迹看墨瑾一眼,没想到墨瑾在外面吃的还挺开。
墨瑾还是捕捉到姜秣看过来的眼神,也解读出来姜秣对他的调侃,墨瑾无奈的冲姜秣笑笑。
王管事从自家儿子口中得知,姜秣一行人想要买布料后,兴致高昂的为姜秣介绍。
第74章 抓包x2
姜秣一行人跟在王管事身后参观作坊,坊中大约有二三十人,大多数是妇孺在干活。
“这些工人,王管事是从何处寻来的?”姜秣向王管事打听。
王管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些是村子里的人,有些则是这几年大雪逃难的流民。起初我是不同意收留她们的,最后是我母亲叫她们一介女流有的又带着孩子不容易便让我安排她们干活,没想到她们干活利落,做的也不错,原本这个作坊是要关的,没想到她们来后我这作坊又运转起来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故事。
这时有人拿了几套样衣出来给石管事看,“石管事,你看看我们料子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摸起来不扎手,里面的芯都是村子里种的棉花,保暖得紧嘞。”王管事极力向石管事推销介绍。
石管事上手摸了摸棉衣的布料,确实不错,“你们出售的价钱不高,平日如何盈利?”
“出的量不多,平日也有入账,只是没有其他作坊的赚得多罢了。”
最后,姜秣思来想去选择了石杏村的布衣作坊,经过商量若是能合作两年,姜秣会投钱扩建,拿布衣坊一半的管理权。
货源的事搞定,至于店铺的装修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还有几月时间姜秣现在不急。
“姐姐,我们回去吧,小梨有些累了。”墨梨轻扯姜秣的袖摆,困意让她的眼睛染了一层薄雾。
这两天的奔波姜秣也累坏了,回到玉柳巷她要睡到明天下午再回侯府。
念及墨瑾出力不少,在驴车上姜秣问,“阿瑾,这铺子的事你出了不少力气,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
墨瑾抬眼,眸光深深的看向姜秣,“姐姐,可以给我把剑吗?”这两天他看见墨梨手里有新的剑,可他只有一把匕首。
“学人精!哼!”墨梨在院中练剑时,她就发现墨瑾的视线一直粘着她手中的剑,搞得她都无心练习了。
仿佛没听见墨梨的抱怨,墨瑾依旧眼巴巴的看着姜秣。
这两人争风吃醋的劲头越发明显了,不厚此薄彼的姜秣,回到玉柳巷从空间拿出一柄剑和一把匕首。
这两年多的时间,姜秣空间光是剑就签到了有好几把,每把剑品质上乘,削铁如泥。
“这下你们两人不管是剑还是匕首都是一样了。”姜秣把剑和匕首分别放在墨瑾和墨梨手上。
“谢谢姐姐!”墨梨又新得了匕首,赶忙别在腰间。
墨瑾得了新剑先在院中练习一套剑法后,跑到姜秣面前扬起笑脸,“谢谢姐姐。”日后他定会用这把剑保护姐姐的。
姜秣笑笑,“我要去睡觉了,没别的事不要叫我。”
*****
最后一天的时光被姜秣睡过去了,睡饱了的她心满意足的回侯府。
快到静熙院时,姜秣就看到流苏在院门来回打转。
见姜秣,流苏快不上前,“你怎么才回来?”
姜秣疑惑道:“怎么了?”
流苏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跟我进来吧。”
瞧着流苏这副神情,姜秣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进到主厅,就发现司景修悠哉悠哉坐在主位上,司静茹则在一旁老实地垂头。
这副场景,姜秣立马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厅内一阵沉默,司景修盯着姜秣的发旋,沉声道:“我记得静熙院的人这个月是不得出府的?”
短短几天,姜秣就被司景修抓包两次,这司景修是不是有毛病,府里这么多人怎么老盯着她不放,姜秣心中腹诽。
“三妹,你说。”
被点到的司静茹干笑两声,“是啊三哥。”
“可我听府内的侍卫说,你院中的一个丫鬟这几天不在府里?”司景修依旧盯着姜秣。
姜秣抬头对上司景修的视线,看来司景修在静熙院的眼线不少,“回三公子,都是奴婢的错,还请三公子责罚。”说完,姜秣拜了一礼。
“三妹,让我看看你这两年都练得如何了。”司景修眼睛轻飘飘的投向司静茹。
“三哥!你监视我!”原本像只鹌鹑的司静茹提高声量,向司景修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知道司景修手底下有一帮人手,没想到还用来监视她,“我要和母亲说,你监视我!”
“好啊,顺便跟她说你这两年干了什么好事。”
“哼!练就练!”好女不跟男斗,司静茹拿起她的木剑走向院中。
姜秣还跪在原地,司景修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
司静茹的剑法耍得行云流水,司景修在一旁看着也挑不出错。
“起来吧。”
知道司景修说的是自己,姜秣便起来站好。
“三哥,如何?”司静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司景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姜秣,看来你这两年武艺又精进了。”
“三公子说笑了,呵呵。”被揭老底的姜秣只能司景修说什么,她就回什么。
司静茹见气氛怪怪的,开口为姜秣解围,“三哥,姜秣可厉害了,才两年就能把我教成这样。”
看似解围的话实则把姜秣之前和司景修说的谎垂入坑底。
“既如此,就继续学吧,姜秣私自出府,罚两个月月钱。”说完这句,司景修便离开了。
姜秣和司静茹同时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两个月月钱。
“吓死我了姜秣,你怎么出去不小心点,被我三哥发现。”司静茹瞧着司景修走远了才敢说话。
“小姐,奴婢已经很小心了。”奈何府中司景修的眼线太多,还好铺子的事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她也不急,先在府里苟着吧。
“小姐,我回房取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司静茹摸着手里轻盈又精美的剑,两眼放光,“姜秣,你上哪找的,这做工可不比我三哥那柄青峰剑差。”
说着,司静茹给流苏投了一个眼神,流苏会意从屋内拿出一个盒子。
“不知道你这把剑多少钱,先给你五百两,我司静茹从不白占他人便宜。”
流苏顺着司静茹的意,从盒子中拿出一张银票,放在姜秣手中。
“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把剑空间上显示三百两,但是有钱不要白不要。
第75章 要好
姜秣老实的在静熙院呆了几天,这几天她过的十分惬意,不用扫地也不用当差,只用每天指导一会司静茹,之后就呆在廊下看司静茹练剑。
司景修这几日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就是流苏总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她,姜秣倒是无所谓,估计是瞧她太闲,心里不快。
“姜秣,还好过几天咱们又能出去了。”司静茹从外回来,坐在软椅上打哈欠,“再不出去可要憋死我了。”
今早司静茹去侯夫人那请安,过了很久才回来,姜秣思及说道:“可是夫人要带小姐出去?”
“嗯,乐平王王妃要在京城东郊的马球场举办一场马球诗酒会,母亲让我去,我打算带你和流苏出去。”司静茹撑着下巴看着姜秣。
这东郊的马球场姜秣没听说过也没去过,正好可以趁这次机会去签到,“奴婢听从小姐安排。”
“小姐,你好久没带芷兰出去了。”现在流苏身边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出声道。
流苏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在芷兰和姜秣身上流转,便垂下眼眸不做声。
司静茹疑惑的看向芷兰,“芷兰,我往日带你出去不少,可你之前总是百般推辞,今日这出是何故?”
芷兰上前几步跪下,“是奴婢说错话,只是奴婢想着东郊的马球场人多,小姐只带两个人伺候不好小姐。”
不知道芷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司静茹盯着她思考片刻,“那这次你也跟着,绿箩你也去。”她提高声量,唤着门外安静地端着茶水的绿箩。
“好的小姐。”绿箩规规矩矩的行礼。
司静茹刚想让姜秣几人退下要小憩一会时,就看见惠云缓缓走来,“大小姐,夫人让您午休后再去一趟霞芳院。”
“知道了。”司静茹困倦的摆摆手。
惠云抬头对上姜秣的视线,眨了眨眼后离开。
静熙院院门外,惠云洋装生气道:“好啊,怎么到大小姐院中当差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不来都还不知道。”
姜秣尴尬一笑,只是满脑子都是开铺子的事再加上被禁足,她一时忘记了,“惠云姐姐别生气了,这不是大小姐被三公子禁足我也不好出来,下次我出府给你带个礼物就当赔罪?”
惠云用手肘轻轻撞向姜秣手臂,“不逗你了,大小姐被三公子禁足的事我也知晓,这不前几天三公子来夫人院里说是大小姐偷溜去静元寺玩,夫人对三公子的处罚虽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原来司景修用的是这个借口。
姜秣和惠云闲聊了一会,惠云道:“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还得回夫人话。”
*****
“小姐午时过了,梳洗打扮您得去霞芳院。”流苏走到床边轻声叫醒司静茹。
司静茹把头转向一边皱眉道:“不就是去选衣服,一刻钟后再叫我。”她前脚刚从母亲那回来,惠云后脚就来叫她去霞芳院,她就知道要去选衣服。
流苏轻声的从屋子退出关上门,走到一棵树下叫了姜秣几声。
听见动静,躺在树干上的姜秣低头往下看是流苏后,利落的从树上翻下来。
“叫我何事?”刚睡醒的姜秣声音绵软。
“一会得陪小姐去霞芳院,你准备一下。”流苏有些嫌弃的指了指姜秣有些乱的发髻。
姜秣抬手捋了捋头发,“知道了。”她回房间打了盆水洗脸。
司静茹起来后就由着流苏芷兰几人伺候梳头,梳头这事姜秣不会,她头上的双丫发髻还是和惠云学了几次才会的,她只能呆在一旁等待。
芷兰路过姜秣时,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姜秣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
等司静茹装扮一通后,姜秣与流苏跟在后面往霞芳院去。
一到院门,司静茹随着一位嬷嬷领进了一间宽大的屋子,屋内挂着许多衣服,几个架子上摆满了首饰,姜秣被满屋的珠光宝气闪瞎眼,她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珠宝首饰。
司静茹神色淡然的挑选衣服首饰,准备要到一旁在看时,看到司静婉和司静悠手挽着手过来。
见两人如此亲密,司静茹顿时没了挑选衣服的兴致,像是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见过大姐姐。”司静婉见司静茹在,温温柔柔的向司静茹行礼。
司静悠见状也柔顺的与司静茹行礼,“大姐姐,你可是选好衣服了。”
“衣服我选好了,正要去看首饰,二位妹妹慢慢挑。”司静茹莞尔。
司静茹在挑选珠宝首饰时,眼睛总往她们二人那处瞟,只见两人在互相帮忙挑选衣服。
司静茹压低声音和流苏道:“这两人什么情况?她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她这段时间不在府里走动,现在才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
流苏像是司静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司静茹打的什么主意,回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去吧去吧。”
“二妹三妹,我先走了。”司静茹和两人告别后,拉着姜秣往外走,等走远后才忍不住笑出声。
姜秣也觉得很奇怪,平日势同水火的两人,怎么突然如此亲密了。
“咱们快回去等流苏的消息。”司静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真相。
在院中等了好一会,流苏才步履匆匆的进院中。
“怎么样,可是为了那贺家公子?”司静茹好奇问。
等流苏缓了口气道:“小姐猜得没错,奴婢找了好几人打听,这二小姐和三小姐如今这样,确实是为了那贺家公子。”
“奴婢还得知,前段时间,三小姐拿了好些东西送给二小姐,这段时间不管去哪,连出府时两位小姐都是一块出去的。”
司静茹纤细白嫩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桌子,“之前荷华宴那晚两人不还为这贺家公子争吵不休,如今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
“小姐去马球诗会时,让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坐您的马车,或许到那时小姐便能知道。”绿箩站在一旁冷不丁的开口道。
“对啊,这场马球会请了许多人,贺家公子也一定会去。”司静茹的眼睛发亮。
第76章 马球会一
时间一晃而过,九月暑气已退去不少,虽然日光仍盛,却不似七八月份那般灼热,此时秋高气爽,清凉的秋风阵阵吹过,正是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这次马球会司静茹穿着简单,梳了个高马尾搭配一身偏男子服饰的青色锦衣,干净利落,明媚俏丽的容颜添上几分少年般的飒爽。
“绿箩,你同两位妹妹说了吗?怎么还不见来?”司静茹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问站在外头的绿箩。
绿箩站在马车旁回话,“昨日我便去说了,两位小姐都答应了,许是还在梳妆。”
话音刚落,府门处司静婉和司静悠挽着手结伴而来,两人有说有笑。
司静婉身着淡紫色罗裙,几缕发丝恰到好处的垂落,温婉中还带着些许媚意,与平日端庄优雅的风格大不相同。
司静悠则一身粉色罗纱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更显灵动。
这两人很明显的都在铆足了劲打扮,一向爱看热闹的司静茹饶有趣味的观察这两人。
不过司静茹不是很懂,京城这么多男子,为何她这两位妹妹非得盯着贺家公子,按她俩的身世样貌,何愁找不着好亲事。
“两位妹妹如今打扮得如花儿一般,真好看。”
司静茹的这句话是由衷的夸赞,姜秣站在马车旁也被小小惊艳到。
听了司静茹的夸赞,司静婉娇羞一笑,“大姐姐这身装扮气质卓绝,婉儿先在此祝大姐姐今日马球会旗开得胜。”
司静茹笑笑,“就属你嘴甜,快上车吧。”
“姐姐,我扶着你。”司静悠贴心的搭起司静婉的手扶她上去。
瞧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司静茹看在眼中笑笑不说话。
从永定侯府到东郊的马场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一上午司静茹坐在司静婉和司静悠的对面,观察两人的互动。
这两人不知是演技好还是真的和好,司静茹竟然看不出一点破绽,还以为能找到乐子的她开始兴致缺缺的在车内睡觉。
“大姐姐醒醒,我们到了。”司静悠轻声唤醒司静茹。
司静茹微微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一下车就带着姜秣几人往马场的方向奔去,司静婉和司静悠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大姐姐,怎的不见二哥和三哥他们?”司静婉从出侯府到马场没有见到府中男眷的身影,有些好奇的发问。
闻言,司静茹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道:“他们比我们早一个时辰出发,如今已经在里面了。”
越靠近马场,司静茹的精神越充沛,“我去打马球了,你俩自行安排吧。”她回头对两个妹妹道。
姜秣跟在司静茹身后,好奇的打量着马场,一望无际的草地,世家公子小姐在纵情骑马,马场东边的阁楼聚集了好些人在吟诗作对,马场西边有一汪池水,有几人坐在池水旁的亭子里说话。
“系统,地点签到。”
[永胜马场签到成功!奖励60%的骑马技能,性情温和的马宿主都能驯服,奖励一匹枣红马,奖励5年分红,每年分红五千两黄金。]
这一连串的奖励让姜秣最感兴趣的是那匹枣红马,虽说她可以用异能,不过偶尔骑骑马也挺有意思的。
“姜秣,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回过神来的姜秣眨了眨眼看着司静茹,“抱歉小姐,您唤我何事。”
“我是说,你一会去找我三哥,跟她说我和两个妹妹到了,回完话你再回来。”司静茹没计较又说了一遍。
没等姜秣回话,一旁的芷兰先道:“小姐马场如此之大,姜秣又是第一次来,不如还是奴婢去吧。”
本就不想动弹的姜秣听到芷兰的话,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司静茹却不同意,“不行,就让姜秣去。“
现在司静茹终于知道芷兰打的什么主意,她三哥时常与羲王和沈家的一个冰块脸和一个讨厌鬼在一块,周围自然会围着不少世家子弟,她当然不会放着芷兰去丢了她面子。
让姜秣去是她察觉到只要一谈起三哥,虽然姜秣面上不显,实则抗拒的意味司静茹站在一旁都能察觉到,她很放心。
“奴婢领命。”姜秣屈膝行礼。
根据司静茹的提醒,司景修现在应是在东面的阁楼里。
一路上,姜秣的头正视着前方,眼睛却四处观察。
这次马球会办的很大,不少姜秣眼熟的世家子弟都来了,那兴远伯府的人应该会到。
她之前出,忙着铺子的事没来得及去找素芸,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思索间,姜秣来到了一座院子前,此时里面已经有好些个公子小姐在吟诗作对,她垂着头进去贴墙进去,降低自己的存在。
一路上问了几个小厮丫鬟才找到司景修所在的厢房,姜秣想着和门外的小厮说一声就离开。
“小哥,我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派我来告知三公子,小姐和二小姐、三小姐已经到了。”她把司静茹的意思转达给门外的小厮。
小厮了然点头道:“你在此稍等片刻,我进去禀告。”
在门外等了一会,小厮便出来了,“三公子让你进去回话。”
姜秣不理解,不是已经都说完了,还要她进去干嘛……不过姜秣还是老老实实的进去了。
屋内只有司景修在,他坐在椅子上,身资如竹,一身锦衣配着他的丰姿如玉的长相,矜贵的气质尽显。
姜秣没什么心情欣赏,顶着他的视线,姜秣低头躬身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司景修抬头看了姜秣一眼,“我已知晓,你回去吧。”
?
姜秣还以为叫她有什么要紧事,莫名其妙的,“奴婢告退。”
从房间出来,姜秣心情放松许多,接下来她想着回复大小姐后就去找兴远伯府的人,看看有没有素芸的身影。
得了司静茹的同意,姜秣开始在马场寻觅起来,在远处骑马的世家子弟中,她眼尖的发现兴远伯府的三小姐。
姜秣小跑过去,没见到素芸,但她认得兴远伯府丫鬟的衣服,姜秣靠近在一旁等待的两个丫鬟身旁。
第77章 马球会二
“你真是永定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啊?”一个稍瘦的丫鬟上下打量姜秣,半信半疑。
姜秣重重点头道:“是。”
另一个稍胖的丫鬟出口问姜秣,“来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二位姐姐,可否能帮我捎个东西给素芸?”姜秣试探问道。
“素芸?”稍瘦的丫鬟皱起眉头,“你与她有何关系?”
“我与素芸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想着给她捎点东西。”姜秣见眼前的丫鬟脸色不对,心隐隐不安。
瞧见一旁稍胖的丫鬟手绞着手帕,欲言又止的模样,姜秣问道:“这位姐姐可有什么想说的?”
稍瘦的丫鬟侧头见身旁的姐妹如此神色,用手肘撞了撞她,“宝竹。”
“哎呀月见,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这妹妹既然是素芸的同乡,又是永定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不打紧。”稍胖的丫鬟摆了摆手。
见宝竹这般说,月见便不再阻止。
“素芸两月前不知为何突然失踪,到现在也没找到。”宝竹看向远处的在骑马的小姐,低声道。
“失踪?”姜秣立感不对,素芸怎么会突然失踪。
“就是失踪,之前小姐还命我们找过呢,找了许久也不见,半月前已去报了官府。”月见在一旁补充道。
“二位姐姐可还记得素芸失踪那日是在府中还是出府?”姜秣追问。
二人都沉默思考片刻,宝竹道:“我记着那时素芸正值休假,应是出府了。”
月见道:“这事我记得,素芸是出府了,那日我也正值休假,还和她打招呼来着,前段时间小姐还以为素芸跑了,气了好长时间。”
“不可能,素芸爹娘都没了,若是要跑她也没有去处。”姜秣第一时间反驳道。
宝竹叹了口气,“素芸在府中人缘不错,她救下小姐,小姐对她颇为信任,也是小姐不顾姥爷夫人劝阻跑到衙门报官的。”
姜秣稳住神情,“多谢二位姐姐告知,若素芸有朝一日回府了,烦请二位姐姐到永定候府告知我一声。”
“好。”月见道。
姜秣拿出一两银子放到二人手心,“日后我还会找二位姐姐问问题,二位姐姐莫要觉得我烦才是。”
宝竹把银子退了回去,“不用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月见也把银子退回去,“你日后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到兴远伯府报我和宝竹的名字就好。”
打听完素芸的事后,姜秣朝着司静茹打马球的方向走去。
素芸失踪,为何她在京城却不见贴有告示,怎么会失踪呢?一路上姜秣满脑子都在想关于素芸失踪的事,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素芸。
直到撞上一块硬物,姜秣才回过神来。她抬头一看是沈祁。
沈祁转过身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姜秣。
姜秣怕沈祁误会急忙解释,“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公子恕罪。”她把头埋得低低的。
“又是你。”没听到沈祁的声音,姜秣闻声抬头原来是沈钰。
“公子。”没心情搭理沈钰,只是恭敬行礼。
“大哥,就是她,之前打我的丫鬟,如今还撞了你,你快罚她。”沈钰指着姜秣和沈祁说道。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姜秣只好示弱道:“无论是之前的事,还是方才的事都是奴婢的错,请二位公子责罚。”
终于逮到机会的沈钰刚想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祁却开口了,“你回去吧。”
听自家大哥这么说,沈钰不乐意了,“大哥!她之前可是打了我,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沈祁视线飘到沈珏身上,“自作自受。“
“大哥!这次我真的没错。”
沈钰大声反驳,然而沈祁没再听沈钰说什么,提步离开。
“你!你给我等着!”自家大哥离开,沈钰没再为难姜秣,快步追上沈祁。
见沈祁没责罚她,姜秣有些微愣,她记得在朝花宴上,沈祁好像没那么这么好说话,姜秣看向不远处两兄弟的背影,不管了。
“姜秣!怎么才回来,我马球都打了一轮了,人找到了?”司静茹翻身下马,把球杆递给姜秣。
接过球杆,姜秣道:“找到了,就是马场太大,路上有些迷路,这才回来得晚些。”
“我累了,找个厢房休息吧。”司静茹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大小姐!大小姐!”一个丫鬟急急地朝司静茹所在的方向奔来。
司静茹眯眼看去,“诶,这不是二妹身边的丫鬟忆秋嘛。”
“大小姐,”忆秋跑得太急,说话有些喘,“大小姐不好了,我们小姐和三小姐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今日出门时这两人不都还好好的。”还以为真和好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三小姐不满贺家公子与我们小姐走太近,刚开始还是争论,之后便吵起来了。”忆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司静茹。
“带我过去。”司静茹示意忆秋在前面带路,“附近可有人围观?她问忆秋。
忆秋回头道:“没有,不过有两个贺家公子的朋友和一位小姐也在。”
“这还叫人不多,真是不省心,丢侯府的脸。”这下司静茹有些生气了。
几人紧赶慢赶来到一间位置较偏的厢房,厢房外有小片清浅的池水。
司静茹和姜秣等人刚赶到,就看见贺家公子把司静悠从水里救上来。
此事闹得比司静茹想象中的要大,“流苏,快把二哥三哥叫来。”
这一出英雄救美,司静悠染红了的脸蛋娇羞的埋在贺进书的胸口,甜蜜无比,这下贺家公子是她的了。
姜秣在司静悠的身上打转了一会,抬眼看向司静婉,她在外一旁对司静悠嘘寒问暖,可姜秣依旧察觉到司静婉莫名的笑意。
“大姐姐。”司静婉先发现了司静茹的到来,委屈的唤了一声司静茹,“刚才三妹不小心掉进水里,可吓死我了。
司静茹沉默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身边的绿箩和姜秣道:“带三妹去换身衣裳,”她转头又看向贺家公子,“贺公子也去换身衣裳吧。”
身上披着一件外衣的司静悠,像是闯祸了的小猫弱弱的叫了声,“大姐姐。”
“我已让二哥和三哥过来,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说罢,司静茹进了厢房。
第78章 得逞
等贺家公子与司静悠换好衣物回来时,司景修与司景越已坐在厢房内。
察觉到二人面色沉沉,司静悠又怕又喜的上前屈膝行礼,“二哥,三哥。”
司景修没理会司静悠,转头看贺家公子,“贺公子,此事你如何解决。”
贺家公子拱手作揖,没有任何犹豫道:“说到底此事是三小姐吃亏,回去后我会与父亲母亲商议,不日便去侯府提亲。”
司静悠听贺进书这么说,心里顿时欣喜无比,她垂下眼帘羞涩问道:“贺公子此话当真?”
“自是做不得假。”
姜秣在边上看着两人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眨了眨眼,她记得上次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怎么这次态度变了这么多,她把目光移到司静婉身上,只见她哀怨的看向贺家公子。
“三妹,你今日为何会落水?”司景越刚才去看过,水池边上有护栏围着,应不容易掉下去才是。
司静悠突然指向司静婉,“是二姐推的我。”
“我…我没有!”一顶帽子扣下来,司静婉委屈的摇头,“三哥,我没有推人。”
司景修沉默一瞬道:“到底如何回府再议,至于贺公子求亲一事,我做不了主,还需家中长辈商议。”
贺家公子道:“司三公子所言极是。”
“三弟,天色已晚,带着几位妹妹回去也不安全,不如我们先在此住一晚,明日再回府你看如何?”司静越提议道。
司景修颔首同意。
马场离城里要半日的路程,乐平王妃在马场为回不去的世家子弟准备了房间,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在马场住上一晚再回京城。
姜秣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素芸失踪的事情,素芸是她来到这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一定要找到素芸。
可现在关于素芸的消息太少了,并且那日素芸出了府,行动路线姜秣完全不知道,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按宝竹的说所说,伯爵府的三小姐半月前已经报官,按理说官府查一个记录在册的人应该多多少少会有些线索,看来她得去官府一趟了。
想到后半夜,姜秣才有些困意。
*****
翌日午时一过,姜秣一行人回到了永定侯府,在屋内稍做休整后,流苏就来唤她跟着司静茹去瑞风堂。
一进瑞风堂就见司静婉和司静悠跪坐在堂下,吴老夫人与三房的人也都到了。
司静婉低声抽泣,委屈地抬头道:祖母,我真的没有绊三妹,是她不小心掉下去的。”
“祖母,就是二姐绊的我。”司静悠也流着泪,可怜巴巴的看着吴老夫人。
吴老夫人听着两人抽泣声,听着头疼的皱起眉头,“你们都是侯府的小姐,如今互相指责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做派,”她转头看向司静茹,“小茹,你进门时可有看到静婉绊倒静悠?”
司静茹摇头,“孙女刚到时,就看到三妹掉进池子里边了。”
“现在争这个也没多大用,我相信静婉是无心之失,而静悠被贺家公子救上岸已是事实,不如商议着后续的婚事吧。”许姨娘在司静茹说话后出声道。
三爷瞧见吴老夫人不满的神情,出声斥道,“母亲还没说什么,你在这乱说什么话。”
三夫人像是看戏一般,悠哉悠哉的坐在一旁端起茶盏喝茶。
被三爷斥责的许姨娘讪讪的闭嘴。
“罢了,她说的也对,事已至此再争下去也并无太大的意义,静婉平日乖巧安静,我想她是不会做出绊妹妹跌进池子的事,静悠也许是看错了。”吴老夫人一句话轻轻揭过这一事。
“祖母…”司静悠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许姨娘清咳打断。
“景修,贺家公子说了要上门提亲?”吴老夫人问道。
司景修回道:“是,祖母。”
“锦山,这桩婚事你可同意?”吴老夫人看向三爷。
司静悠既紧张又期待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三爷轻叹一声气,把目光投向还跪在地上的女儿,“静悠,你可愿意?”
“静悠,愿意。”被自己父亲这样问,司静悠垂下已经染上红晕的脸,坚定的说道。
“既然静悠愿意,我没什么意见,等贺家上门提亲吧。”
三爷这番话一出,司静悠高兴的与自家母亲对视。
一回到房内,司静悠就拉着自己的母亲说话,“母亲!太好了我能嫁给贺公子了!”
“悠儿得偿所愿,母亲自是高兴,嫁妆母亲一定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许姨娘摸着自家女儿的脸蛋,心中有些伤感。
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司静悠把头靠在许姨娘身上,“娘,就算女儿嫁出去也会经常回来看娘亲的。”
司静悠的话触动了许姨娘,泪水从她的眼眶流出,“乖,”她轻轻拍了司静悠的背,像想到什么,“悠儿,你落水的事是你自己安排的?这么危险你怎么不与母亲商议了再做。”
“没有母亲,真是司静婉绊的我!”司静悠抬头辩解,“真的娘亲!”
“好好好,娘亲相信你,可她也对贺家公子有意思,为何会在这时选择害你落水?”
司静悠坐好,“肯定是几次出去贺公子不理她,她妒忌我,而且我落水那一瞬,贺家公子刚好赶到,我猜测司静婉定不知道贺家公子会出现,她就是想害我落水看我笑话。”
“不过也得亏她这一绊,我才能与贺家公子结亲,我呢大人有大量就她跟她计较了,现在她指不定在哪里哭呢。”
见司静悠得偿所愿的样子,许姨娘没有再深究,“你啊,嫁了如意郎君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娘。”
“娘亲,我才不会呢。”说着,司静悠又扑进许姨娘的怀中撒娇。
此时的司静婉并没有像司静悠口中那样伤心,而且心情愉悦的同身边的忆秋道:“司静悠那个蠢货,现在心里肯定得意得很呢。”
“小姐也是幸运,撞上了贺家公子那种不堪的事,不然苦的可就是小姐了。”忆秋偷笑。
第79章 不堪
钟姨娘在门口轻敲几声推门而入,“婉儿,马场那发生了何事?”钟姨娘去静元寺住了几日,对马场所发生的事并不知道。
司静婉起身拉着钟姨娘一起坐在桌边,把事情的经过与钟姨娘说。
“你为何要把贺家公子让给隔壁院的,你之前不也对贺公子有意思吗?”当听到司静婉说自己故意让司静悠摔下水让贺家公子救她时,不由得问道:“这不就便宜隔壁院那两母女。”
“娘,你听我慢慢说。”司静婉安抚钟姨娘。
见钟姨娘冷静下来后,司静婉才娓娓道来,“当初我是因气不过三妹平日总抢我的东西还对我出言不逊,那时荷华宴我见她对贺公子很是上心便想与她争抢。刚开始我瞧着贺公子确实是个风光霁月的男子,我与贺公子聊得也投机,哪曾想这贺公子背地里却是个不堪之人。”
“不堪之人?这是怎么回事?”钟姨娘问。
司静婉轻笑解释道:“前段时间我与忆秋在锦华园吃饭,路过一间门半掩着的厢房,我不小心碰见贺公子与他妹妹在行那事。”
钟姨娘震惊道:“什么!”若是这件事捅出来,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娘你先别急,后面我让忆秋去找人跟踪贺公子,发现他在外偷偷养了好几个外室,如此急色不堪之人,我怎敢嫁与他。”说了这么多,司静婉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虽然对司静婉所说的事很震惊,但钟姨娘转念一想,为自家女儿逃出火海而庆幸,“还好你撞见这档子事,不然惨的可就是你了。”
司静婉又说,“加上这段时日三妹突然与我示好,我就觉得古怪,后来她又送我胭脂,我便让忆秋去找郎中查验,不出所料她是让我的脸起疹子,好让我在贺公子面前丢脸。”
钟姨娘把手中的水杯重重一放,愤愤道:“我原以为她就是骄横些,没想到竟为了一男子不惜毁了自家姐姐的名誉。”
“所以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便装作长疹子的模样与三妹一同见了贺家公子几次,贺家公子虽然面上不显,但我感觉出他对我的不喜,之后的几次见面贺公子便只与三妹说话,这次马场我不过是去为三妹加了一把火,让她得偿所愿罢了。”司静悠浅浅一笑。
“这事处理得干净吧?”钟姨娘不放心的问。
司静婉点点头,“娘放心,这事不会有人发现,就算发现我估摸着三妹已经嫁过去了。”
钟姨娘放心了,“那就好,让隔壁院的沾沾自喜好了。”
只隔了几日,贺府就上门提亲,司静悠及笄后再等一年,两年后完婚。
当日司静悠还上门对司静婉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地说了几句话。
司静婉佯装难过的说了一句,“那姐姐便祝妹妹喜得良缘,好好与贺公子过日子。”
“那是自然。”司静悠放下这句话,得意离开。
******
这几日,姜秣满脑子都是素芸的事,指导司静茹时也心不在焉。
“姜秣这几日是怎么了,怪怪的。”司静茹接过流苏递过来的水,看着不远处发呆的姜秣。
流苏也察觉到了姜秣的不对劲,她摇头道:“奴婢不知,不如小姐你去问问?”
司静茹几步过去,“姜秣,想什么呢?”
姜秣看向叫她的司静茹,开口道:“没什么,怎么了大小姐?”
司静茹疑惑的看了眼姜秣,“真没事?”
“没事啊。”姜秣摇摇头。
问不出什么的司静茹撇撇嘴,“那好吧,我去休息了。”
晚上姜秣趁丹儿熟睡后,使用异能离开侯府往京兆府飞去。
京兆府姜秣还没签到过,她落在京兆府的一个角落。
“系统,地点签到。”
[京兆府签到成功,奖励侦察蝶3枚,奖励70%过目不忘的能力,奖励一级方位感应能力]
“一级方位感应有什么用?”姜秣问系统。
[一级方位感应可为宿主感知到5米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每天可使用一次,冷却时间为3天不可叠加使用]
也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不过现在姜秣不打算使用,她重新飞到空中找放置档案的房间。
灯光昏暗,姜秣找了好一会才看到架阁库。
架阁库有好几匹人马在来回巡逻,姜秣变成一只小飞虫从一扇窗的缝隙飞进去。
好在屋内没人,姜秣变回原貌,放出系统给的侦察蝶查找素芸的册子,自己也轻手轻脚的翻找架子上的册子。
屋内的档案册子众多,姜秣用微弱的灯光翻找看得她眼睛有些干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秣依旧没有翻到素芸的册子。
按理说半月的失踪档案,应好找才对,就在姜秣埋头苦找的时候一只侦察蝶在远处的架子上有了反应,姜秣感知到后轻声往那去。
在侦察蝶的位置找了一下,找到了素芸的册子。
姜秣抬头看了架上分类的标志——杂物。
素芸的失踪的册子怎么会被人放在杂物这?姜秣顿时觉得素芸的失踪没这么简单,摆明了是有人不想让人找到素芸。
她把素芸的失踪档案放进空间,留下一只侦察蝶返回侯府。
见丹儿还在熟睡,姜秣进入空间查看素芸的失踪册子。
上面写了素芸失踪的时间,失踪那天素芸穿着丫鬟衣服,失踪结论上被批注了意外死亡。
册子上就几行字,判定了素芸的结局。
一股沉重压抑的情绪扑面而来,姜秣不相信,她觉得素芸没死。
既然有人不想让人查素芸,那么这卷册子应会有人再来查看,她留下一只侦察蝶守株待兔。
天蒙蒙亮,姜秣才睡着。
“姜秣,你状态回来了?”司静茹一大早就看见姜秣如平日站在门口,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司静茹还是看得出来,姜秣的眼里没有前几日那么呆滞。
“今日我教小姐一套新的剑法。”姜秣没有正面回应司静茹。
见姜秣要教新的剑法,司静茹的困意一卷而空,“终于要教新的了。”她兴致勃勃地提剑至院中。
第80章 春晓抬妾
姜秣在侯府等了几日,没等来侦察蝶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五爷要纳春晓为妾的事。
这还是惠云来找她时得知的。
“原本周姨太是不同意的,不过不知怎的就点了头,定了春晓为妾。”
“可春晓还没及笄就能被纳妾了吗?”姜秣有些不解问道。
惠云见怪不怪说道:“你不知道吗,就算没及笄春晓如今快14能嫁人了,嫁人后再过及笄礼也不迟。”
姜秣头皮发麻,尽管在这快三年了,她还是受不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嫁人。
稳住表情,姜秣又问,“那婚事定在何时?”
“婚事安排在明年,估摸着等开春五爷成婚科考之后,才抬春晓为妾。”惠云道。
两人走在池边的小路上,碰上了刚刚还在讨论的春晓。
两年未见,春晓变了许多,原本只有些可爱的面容如今出落得楚楚动人,也难怪被看上。
“惠云姐姐,”春晓见到惠云后打了声招呼,看向一旁的姜秣迟疑道:“姜秣?”
姜秣点头回应,“春晓。”
“真是你啊姜秣,两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春晓露出甜甜的笑容。
知道姜秣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惠云上前一步行礼出声道:“如今应叫您一声春姨娘才是,”惠云拉着姜秣一同行礼,“见过春姨娘。”
春晓被惠云这一行礼有些不好意思,“惠云姐姐这么唤我真是生分了,我这不是还没成婚呢。”
惠云笑笑,“成婚不过早晚,府中的规矩惠云可不能乱了。”
“姜秣,听夏兰说你如今在大小姐院中当差?”春晓侧头问姜秣。
“回春姨娘,是的。”姜秣跟着惠云叫春姨娘。
“我在五爷院中时就听旁人说,大小姐平日对丫鬟极好,姜秣你真幸运。”
姜秣干笑两声,刚要回话就听见春晓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春晓走远后,姜秣与惠云对视一眼后,并肩而行。
“我记得夏兰之前对春晓颇有意见,可刚才她的的意思,好像和夏兰的关系不错。”惠云等她们走了一些距离后才开口。
姜秣想了想回道:“许是误会解开了。”
惠云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即便是短短两年,人还是会变的,往后你我小心些行事吧。”
知道惠云在说什么的姜秣应声回道:“你我都是在大房做事,惠云姐姐为何如此担忧。”
“大房又如何,与春晓比依旧是奴婢,你别看方才春晓好说话,可言语间已不再是之前那般亲近,”惠云看了看姜秣,“我怕她会找你麻烦。”惠云将心中的担忧道出。
姜秣轻笑出声,“惠云姐姐别担心,若是真找我麻烦我也是不怕的。”
见姜秣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惠云无奈道浅笑,“你啊,我看得出来大小姐对你不错,想来也吃不了亏。”
不知今日怎的,不久前才碰上春晓,现在又碰上了夏兰和紫菱。
姜秣和惠云默契的躲在一旁,不远处的紫菱和夏兰又在吵架,姜秣心里嘀咕着,这两人怎么又在吵架,她们不累吗?
紫菱上前没像以往那般一上来就发难,而且阴阳怪气道:“见春晓变成姨娘,不好受吧?”
知道紫菱什么意思的夏兰挽好鬓角的碎发,微微一笑,“你不知道吧,这段时间我与春晓走的亲近,她能当上姨娘也有我的一份力。”
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紫菱不顾形象的大笑出声,“夏兰,你如今怎还这么笨,你就不怕春晓日后过河拆桥。”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找赵妈妈进五爷院中的事,是你告诉玉姨娘的。”当玉蝶被五爷纳妾时,夏兰才反应过来之前赵妈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时紫菱和玉蝶走的近,一定是紫菱和玉蝶通气,她才没能进五爷院中。
听到这紫菱笑得更大声,“不行,太好笑了。”她捂着肚子笑不停。
夏兰蹙眉不满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我说你蠢你还真蠢,你怎么知道就不是春晓告诉玉姨娘的,就你这么蠢根本就不配我对你耍手段。”
“我凭什么信你?”
“随便你爱信不信,不跟你说了太有意思了。”紫菱故意撞了夏兰的肩膀,笑着走了。
夏兰现在不知在想什么,她原地待了一会才离开。
姜秣回头问身后的惠云,“春晓和玉姨娘有联系?”
惠云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紫菱平日嘴上不饶人,但行事做派还算光明,我觉得应是真的,或许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侯。”
“难道,这次春晓能抬妾,是和玉姨娘有关。”惠云想到什么说道。
“人果然不能只看一面。”姜秣点评了一句。
两人从角落里出来,闲聊了几句话后便分开,惠云回景朝院,姜秣则回静熙院。
*****
夏兰走在路上,回想紫菱的那番话,夏兰不相信,可转念一想又有道理,现在再去试探春晓许会打草惊蛇,忽的夏兰的心里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
走进三房的春华院,夏兰瞧见四少爷和新来的丫鬟有说有笑,她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四少爷平日对她也很好,几乎有求必应,但是这种好太轻了,她做些什么让四少爷离不开她。
另一边紫菱一回到兰荣院,司景越便叫住她。
紫菱迎上去行礼,柔声道:“二公子可要紫菱做什么?”
见紫菱乖巧听话,如今亭亭玉立,司景越对紫菱的态度越发温和,“过两日我要去静元寺小住几日,你陪我一同过去。”
压住内心的欣喜,紫菱平静道:“好的二少爷,奴婢现在就去准备二少爷要带的东西。”
“嗯,去吧。”司景越满意点了点头。
在紫菱转身的那一刻,再也压抑不住要上扬的嘴角,这么久了二少爷终于愿意带上她出门了,在二少爷这件事上,她不能急,得慢慢来。
春晓抬妾一事,不仅给了夏兰和紫菱压迫感,也挑起了府中一些人蠢蠢欲动的心。
第81章 传说中的未婚夫
天气渐渐有了冷意,姜秣起床比平时要晚一些,等她照旧在司静茹门口等她时,司静茹出来的比平日要快,姜秣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
此时的司静茹干劲十足,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姜秣,“姜秣,今日同我出府。”
“小姐?你不怕三公子发现?”姜秣提醒道,她可不想再被抓了。
“姜秣,你是不是在院子呆傻了,今日一个月时间到了,咱们能出去了,再说我前几日已经和母亲说要去珍宝阁,母亲可是同意了。”司静茹挑眉双手抱胸有些得意的看向姜秣,“今日还是和上次一样易容再出去,这一月呆在府里闷死我了。”
既然司静茹都这么说了,姜秣不再推拒。
和上次一样,司静茹只带姜秣和流苏出府,三人易容成男子装扮走在街上。
流苏在一旁问道:“今日除了去珍宝阁,小姐可还想去哪?
“先去一趟华锦园吃饭,快饿死我了。”司静茹意气风发的走在前方。
华锦园,想来姜秣有段时间没去了,还挺想华锦园的吃食的,下次回玉柳巷时带墨瑾和墨梨来一趟。
“阿茹!”一道清朗的男声从后面传来。
司静茹回头一看,惊喜出声,“文宴哥!你怎么在这,不应在青州吗?”
叶文宴信步上前,看着司静茹的眸中夹着几丝眷恋,“怎么,我为何不能在这。”
“我今日这身装扮,你怎还认得出我。”司静茹有讶异的看向叶文宴。
“阿茹不论扮成什么样,我依旧能认出你。”叶文宴朝着司静茹柔柔笑道。
“那你何时回来的,还回青州吗?”司静茹眉眼含笑的上前几步。
“我母亲突发急病,得过一段时日再回去。”叶文宴自然的为司静茹整理额间的碎发。
“怎会如此,都怪三哥害我被关在府中,没能去看望伯母,伯母还好吗?”担忧染上司静茹的双眸。
“已好了很多,若是你去看她,想来我母亲一下便好了,她喜欢你可比喜欢我要多。”
司静茹笑着在叶文宴肩上拍了一下,“好啊,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知伯母。”
叶文宴哈哈笑几声,“现下还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不如明日来我府上?”
“什么事?”司静茹撅着嘴有些不开心的问道。
叶文宴宠溺的刮了司静茹的鼻子,笑道:“今日祖母从应州老家回来,我得去接她。”
“文奶奶也回来啦,那我明日去看望她老人家和伯母,顺道再去找你。”
“好啊,倒时让我看看你信上说的新剑法。”
说到这,司静茹指着姜秣道:“这便是教我剑法的丫鬟姜秣。”
叶文宴顺着司静茹的指尖看去,“原以为是个大些的丫鬟,没想到年纪如此小,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学造诣颇为不凡,叶某在此敬佩。”
被叶文宴一连串的夸奖的词砸过来,姜秣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恭敬行礼道:“叶公子不必客气,为小姐分忧也是我份内之事。”
原来这就是司静茹的未婚夫,眼前的叶文宴就如姜秣印象中清秀俊朗,意气风发的书生模样,和司静茹现在一块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你快去接文奶奶吧,可别耽误了。”
“好,那我回去和母亲说你明日要来,她一定开心。”
等叶文宴走后,司静茹带着姜秣和流苏进厢房吃饭。
姜秣发现一旁的流苏自叶文宴出现就心情愉快的模样。
“小姐,没想到叶公子会在这,和小姐真有缘,明日你去叶府,叶夫人肯定会开心的。”
司静茹用手点流苏的头,“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被嫌弃的流苏不仅没伤心,还愉快的夹起食物吃了起来。
“姜秣,明日我去叶府时你就不必跟着了,你休息两天吧。”司静茹对一旁默默吃饭的姜秣说道。
“是,小姐。”姜秣拿起筷子夹菜,举手投足间流露着几分轻松。
正好她要去趟京兆府,好几天没收到消息,她得去看看。
吃饱喝足,三人悠闲的坐在马车上,往珍宝阁去。
见司静茹在闭目养神,流苏轻声开口,“小姐,前些日子珍宝阁来人说有一款头面做工精细,样式很是时兴,我已经让管事的为小姐收好了。”
“好。”司静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我小憩,到了再叫我。”
“是。”姜秣和流苏齐齐回道。
马车慢慢的走在路上,等到珍宝阁时,司静茹已经打盹醒来了。
看着司静茹睡得这么香,姜秣在马车上也有些犯困,跟着小小的眯了一会,原以为流苏会出声提醒她,没想到什么也没说。
这次司静茹是易容出来的,珍宝阁的小二没认出,可看着司静茹一身打扮价值不菲,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司静茹转头给了流苏一个眼神,流苏会意上前对小儿道:“我们是永定侯府的人,今日来取什么头面,你和苏管事说一声他知道的。”
听明白的小二笑道:“几位贵客不好意思,苏管事不久前出去了一下,不过一会就能回来了,他早已吩咐我会有人来取什么头面,几位在厢房里稍作休息,我这就去取。”
“嗯。”司静茹淡淡开口。
小二领着两人进二楼的厢房后,便离开。
流苏给司静茹倒了杯茶,须臾,几个小厮捧着一些珠宝首饰进来。
一位年轻的女子在一旁为司静茹介绍,司静茹挑了几个看看,这批珠宝首饰成色都不错,她大手一挥全买了,当姜秣得知这些东西要五千两黄金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在马场签到的五年分红,也就司静茹在珍宝阁消费五次,不过还好珍宝阁的分红也不低。
买完东西,小二捧着一款精致无比的头面进房间,“公子,这就是翠兰玉头面。”
翠兰玉头面如它的名字一般,用上好的羊脂玉和点翠打造而成,造型别致,做工精良,司静茹很满意,直接让流苏给六千两金子,又给了在包厢内的几人几两赏钱。
“流苏,事情办的不错,回去记得去领赏。”
“多谢小姐。”流苏欣喜的对司静茹行礼。
看得差不多,等她们准备打道回府时,听到楼下有人在争吵。
第82章 线索
一楼大堂内,一个身穿蓝色纱裙,长相清秀的女子不满道:“这玉簪是我先看上得,凭什么要让给你。”
对面一袭青衣,面容温婉的女子则一脸委屈道:“可你方才把玉簪当回原位,我看你放下了才想买下,谁知你又回来与我争抢,好生无礼。”
蓝衣女子插着腰气笑了,“我放在这是去找小二结账的,再说珍宝阁规定不能随意拿阁内的东西走动,而且我在我把下面蓝色的牌子反转了你看不见吗?你是不是刚到京城的乡巴佬。”
“就算我们刚到京城又如何,我们是不懂店里的规矩,可这玉簪我姐姐看上了,不如我出比你多一倍的银子让与我姐姐。”青衣女子身旁,一个鹅黄色纱裙的女子柔声道。
蓝衣女子皱眉道:“她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让,还有看不起谁呢。”
“我们是谢家人,也是永定侯府的人。”青衣女子身旁的一个丫鬟扬声道。
一听到永定侯府几个字,原本看热闹的司静茹顿时愣住,转而下楼,“几位说是永定侯府中人,可我常去永定侯府上做客,为何没见过你们,几位还是莫言胡言乱语才是。”
见有人反驳,原本有些迟疑的蓝衣子女子开口道:“就是,谢氏又如何,你们谢氏这几年早落寞了,还说是永定侯府的人,真是笑掉大牙,别是什么攀不上的亲戚在这打脸充胖子,再说这也不是你们抢我簪子的理由。”
青衣女子听了司静茹话,面色不耐道:“你是何人。”
司静茹本想提醒一番就算了,没想到对方蹬鼻子上脸,没等司静茹发话,流苏便提声严肃道:“放肆!竟敢与我们公子这么说话。”
深宅大院养出来的丫鬟,无论是说话做事也是要比一般人家有气场的。
青衣女子见司静茹衣着不凡,担心惹上不该惹的人,她稍缓神色微笑道,“公子莫怪,是我的不是,还请公子见谅,我家姨母确实是永定侯府的人。”
篮子女子嗤笑道:“原来真是来攀高枝道亲戚啊。”
青衣女子回头瞪了蓝衣女子一眼,没有再争辩,自己甩了衣袖离开。
谢姨母?司静茹琢磨着刚才青衣女子说的话,她才想起来三夫人的确实是谢家人,没想到她们谢家的人在外竟用侯府的招牌乱说话。
司静茹开口道:“走,回去瞧瞧。”
马车上,流苏愤愤道:“太过分了小姐,谢家人怎敢用府里的名头在外行事,还好今日小姐在,不然都不知道那二人要怎么借着府中的名头在外面仗势欺人。”
“这件事我会与母亲说,看来无论是二房,三房还是五房,都得敲打一番才是。”司静茹正色道。
“姜秣,你不用跟我回府了,你先休息去吧。”马车行至一半,司静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反正明日你休假,省的回府后你又要出来。”
“多谢大小姐体恤!”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姜秣欣喜的向司静茹道谢,下马车往京兆府走去。
这次姜秣不用再进京兆府内,她站在府外的僻静小巷里,正打算召回侦察蝶时,就看见侦察蝶朝着自己飞来。
侦察蝶落在姜秣的手中,翅膀蒲闪着,发出微弱的亮光,想来应该是蹲了到人,她收回侦察蝶,火速赶回玉柳巷的宅子。
现下宅子内只有翠姨在厨房忙活,姜秣和翠姨打了声招呼就钻进房内。
打开侦察蝶的录像功能,画面投影在空中,昏暗的架阁库内,一个身着黑衣,个子不高的蒙面男子在原先放置素芸档案的地方翻找,只找了一阵那人便离开。
见没看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姜秣又反复看了几遍,发现那人的眉骨上方有一颗不明显的黑痣。
看完录像,姜秣走到窗边放出那只侦察蝶,根据黑衣男子气味去追踪。
长时间没能跟进铺子的事,姜秣想着让高怀三人先把铺面装修的事给办了,自己则全心投入素芸失踪的事情之中。
饭桌上,墨瑾时不时的往姜秣那看去,“姐姐,你可有什么心事?”
自从他和墨梨从私塾回来,就看到姜秣坐在秋千上沉着一张脸,墨梨上前和姜秣说话,姜秣虽回答,但兴致不高。
姜秣闻言抬头,“无事。”
墨瑾抿着嘴,他很想为姜秣做些什么,可姜秣不说,“姐姐,你让高怀哥装修铺子的事我也可以帮忙。”
“嗯,小梨也会帮姐姐。”墨梨眨着眼睛,有些担忧的看着姜秣。
知道墨瑾和墨梨是在关心她,姜秣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微微一笑,“好啊,那我就把铺子装修的事交给你们了,姐姐我就当个甩手掌柜。”
见姜秣心情好些,墨瑾咧嘴一笑,“放心吧姐姐,我和小梨会做好的!”
素芸失踪的事不简单,估计会牵扯到很多人,她不想让墨瑾和墨梨知道。
回到房间,姜秣从空间拿出三十两银子给墨瑾,“咱们这布衣铺子不是向有钱人提供的,铺子装修干净整洁就好。
墨瑾接过银子,“好的姐姐,阿瑾知道了。”
姜秣不由得轻轻摸墨瑾的头,两年过去眼前的少年又高了一些,看来以后不好再摸头了。
不知道姜秣心里如何想的墨瑾,小心翼翼的蹭了蹭姜秣摸他头的手,姐姐好久没这样摸过他的头了。
晚上姜秣没睡,等侦察蝶等得她快睡着时,侦察蝶就飞回来了。
姜秣立马爬起来查看,是小巷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那人的个子不高,有些黝黑,姜秣看到了他眉骨上的一颗痣,五官长得平平无奇。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素芸的册子不见了,这人应会想办法告知背后之人,姜秣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她让两只侦察蝶继续回去监视着,记录此人的行动轨迹和有没有与他人见面。
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的姜秣,心里笼罩着的一层迷雾开始渐渐散开。
第83章 借住
这几天下来,姜秣觉着自己有些疲惫,白日在屋内睡了一天,晚上等着侦查蝶回来查看录像。
经过这一天的查看,那男子一直在房子方圆几米的地方活动,哪里也没去,也没见什么人,姜秣气的关掉录像,这家伙真是沉得住气。
“阿瑾,小梨,姐姐要走了,你俩好好待在家。”回府前,姜秣与墨瑾,墨梨打了声招呼。
这两天姜秣一直在睡觉,起初墨瑾和墨梨给有些担心,但是现在看到姐姐心情没有两天前那么沉默,二人都开心的和姜秣道别。
傍晚。
回到静熙院的姜秣在房间收拾一会,便到司静茹那去。
一到司静茹的房中,姜秣才从绿箩口中得知今日是寒衣节,从没过过寒衣节的姜秣并不知道寒衣节是要做什么,她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
司静茹正坐在镜台前梳妆打扮,姜秣说是伺候其实只需要帮司静茹递个东西,别的事也不需要她做,毕竟她也不会上妆梳头。
绿箩缓步进来,“小姐,夫人说可以去用膳了。”
“知道了。”司静茹百无聊赖的回道,“姜秣,流苏陪我去就好。”
“是。”姜秣回应。
等了片刻,司静茹已经装扮完毕,一身素色装扮,头上只带了两只玉簪,姜秣觉得如果司静茹这身打扮静静坐着,隐隐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韵味。
见人走远,芷兰拉着绿箩小声道:“这个姜秣也不知什么来头,不过是会这功夫,就让小姐对她这样好。”
绿箩只是浅浅一笑,并没回应芷兰的话。
司静茹进了宴厅内,到侯夫人身边坐下,姜秣和流苏则先在后面伺候。
“这两日你老往叶府跑,这般殷勤也没见你经常到我院中陪我。”
刚一坐下,司静茹就听见自己的母亲埋怨的话。
“母亲,你是不是吃醋了,你真要我去陪你?”司静茹眯起眼睛,扬起一脸坏笑看着侯夫人。
侯夫人嫌弃地推开她的头,“那还是算了,你一来就叽里咕噜个没完,吵得我头疼。”
说话间吴老夫人进来坐在中间,慈爱的笑道:“别等我了,都吃饭吧。”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才纷纷拿起筷子夹菜。
姜秣悄悄抬眼观察众人吃饭,很少会听到有人在说话,基本都在安安静静的用饭,就这么观察了一会,姜秣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视线一转,撞上了司景修投过来了目光。
仅仅对视了一眼,姜秣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地板。
快结束时,三夫人笑着朝吴老夫人说话,“媳妇再次多谢老太太,同意媳妇的侄子侄女在府中小住。”
吴老夫人笑笑,“府中房屋众多,再多住几日也无妨。”
知道吴老夫人在客气,可三夫人听了更是喜上眉梢,“老太太还没见过我那两侄女和侄子吧,要不然现下叫上来给老夫人见见脸?”
“正好如今府内的人都在,叫上来认识也好。”吴老夫人道。
“好好。”三夫人高兴的答应着,叫人把已经等候在院外的人叫上来。
等人进来,姜秣静静看着来人,这不是之前在珍宝阁说自己是永定侯府的两个女子,身旁还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姜秣悄悄转头对上流苏的目光。
流苏知道姜秣是什么意思,她微微的朝姜秣点了点头。
姜秣又看向司静茹,叫她面无波澜的看着上来的三人,估计她不在的这两日,司静茹已经见过这三人了。
“这位是我姐姐的大儿子谢远,如今上京是为了明年科考。这是我姐姐的大女儿谢宁秋,年纪小些的是姐姐良妾生的女儿谢方灵,两人是陪着谢远来京城见见我的。”三夫人向吴老夫人一一介绍着,每介绍到自己时,三人都规矩的和吴老夫人行礼问好。
吴老夫人满意点头,“都是好孩子,在府中安心住下就是了。”
谢宁秋上前几步,双手捧着一个香囊,“这是小女特地为老夫人绣的香囊,里面放有合欢花、夜交藤和檀香,有安神之效,还请老夫人莫要嫌弃。”
“有心了。”吴老夫人示意身旁的丫鬟去接。
把香囊递给丫鬟后,谢宁秋往司景修那司景修看了一眼,双颊微红的退下。
看到这一幕的司静茹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对司景修笑了笑。
司景修则轻飘飘的看了司景茹一眼,司静茹乖巧一笑,老实的转头看向一边。
得知珍宝阁发生何事的侯夫人开口道:“几位如今在京城,无论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才是。”话毕,侯夫人微笑的看着几人。
场面一时有些冷下来,三夫人打着哈哈笑道:“大嫂说的及是。”
三人得知侯夫人身份贵重,笑着点头称是。
厅内,众人又闲聊几句便散开。
“姨母,我昨日在京中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答应他们今日赴宴,我先走了。”路上谢远出声道。
三夫人思索片刻后才回道:“去吧。”
“宁秋,司景修不是你能肖想的。”谢远走后,三夫人冷不丁道。
被戳穿心思的谢宁秋,还带着微红的脸蛋否认道:“姨母说什么呢,宁秋没有。”
“没有最好,别忘了司景修的母亲不仅是侯夫人也是如今圣上的亲妹妹。”最后两个字三夫人加重音量。
谢宁秋小声说是。
见谢宁秋态度无错,三夫人放轻声音,“这几年谢家的声望不仅一直上不去,还衰落得越发明显。谢家到了这代,有作为的男子寥寥无几,谢远这次能不能一举就中族里也没有把握。如今此次上京,族长有意要我帮你们挑选对我们谢氏一族有助力的人家,你们可别忘了。”
“宁秋知道了姨母。”
“方灵也知道了姨母。”
快回到院门时,三夫人又道:“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可族里就你们二人最为出色,族里面也费劲心思培养你们,可别为了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
“是。”姐妹两人点头道。
静熙院。
“三哥,今日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司静茹问正在悠闲喝茶的司景修。
第84章 抛饵
司景修放下茶盏,淡淡开口,“本还想带你出去,既然你不愿,那便算了。”
“三哥,我何时说不想了。”司静茹上前拦住司景修的去路,“咱们要去哪里?”
“如今10月,听闻陵月山庄的银桂开的甚好。”
“陵月山庄?我听江若云跟我说过,听说那里的景色不错。”司静茹高兴应道。
听到陵月山庄,姜秣没有任何反应,须臾等她抬头时,看到司景修移开的目光,姜秣纳闷,老看她干嘛……
“那我们何时出发?”司静茹仰头问。
“五日后。”
“那有谁一同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
司静茹见司景修神秘兮兮的,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那三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见司景修没有要走的意思,司静茹也不敢开口让他离开,只能假笑着陪着他喝茶。
“三哥,你总是看着姜秣干什么?”不怪司静茹问,是司景修的眼神有些明显。
被问到的司景修神色淡然道:“那日在绮华楼,姜秣是如何救你的?”
“哦,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司静茹懒的深究司景修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五一十把那日发生的事都和司景修说了。
“怎么了?”说完司静茹又问。
“无事。”司景修看向姜秣,“那四名女子可有和你说要去何处?”
姜秣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不知。”
司景修这么问,姜秣不由多想,难道那四名女子有什么问题?
“去陵月山庄那几日,你带姜秣一同过去。”司景修说完这句,不再停留信步离开。
“我记得那四名女子的回答好像并无不妥吧?”司静茹看着司景修远去身影,侧头和姜秣嘀咕,“那时匆忙,也没时间细问,三哥这么说,或许那四名女子有问题?”
姜秣抿了抿嘴唇,“或许吧。”
那日绮华楼惨烈的场面在姜秣脑海中重现,现在细细想来,姜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可又不关她的事,姜秣索性不想了。
司景修他们要去陵月山庄,正好,她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侦察蝶那现在也没什么动静,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还得想办法引蛇出洞才行。
墨璃阁书房内,朔风提了一盒吃食进来。
“主子,这是今日三房在府中借住的谢大小姐给您送来几盘糕点,现下人还在院外等着。”
司景修头也没抬,“退回去吧。”声音毫无情感。
“是。”就知道自家主子不会碰的朔风提着食盒退出书房。
谢宁秋和一个丫鬟站在墨璃阁院门口,谢宁秋期待又紧张,眼巴巴的透过门口朝院内望去,“小荷,你说司三公子他会收下吗?”
“小姐生的如此貌美,奴婢看了都心动不已,小姐别担心,司三公子一定会收下的。”小荷想都没想,按平日一样专挑自家小姐喜欢的话回。
谢宁秋掩面娇羞道:“你啊,惯会取笑我的。”
“小姐,奴婢说的可是真话。”小荷眼尖的看到朔风提着盒子出来,“小姐你看,人出来了。”
经过小荷的提醒,谢宁秋期待的看向前来的朔风,柔柔道:“敢问司三公子可收下了?”
朔风把食盒递给谢宁秋,“谢小姐,公子让你拿回去,日后也不必再送了。”说完这句,朔风没等谢宁秋有何反应,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宁秋顿时觉得自己的脸涨红,把食盒丢在小荷怀里,自己哭着跑开了。小荷小跑在后面跟着想叫住她,可又怕被人听到。
跑回房内,谢宁秋重重关上房门,小荷在门外拍了几声,谢宁秋没有回应,小荷只好抱着食盒坐在台阶下,听着一家小姐哭泣。
三房春华院,一个嬷嬷走进屋内,“如三夫人所料,谢大小姐确实送了吃食去了三公子院内,不过被人退回来,如今跑回房中哭闹。”
三夫人冷哼一声,“就知道那丫头没死心,跟她说了这么多依旧没用,真是废物。你且瞧着吧,莫说正妻,就连个妾室也攀不上。”
“那两位小姐的婚事要如何办?”丫鬟道。
“先紧着方灵,至于谢宁秋那死丫头既然不领情,就不必那么上心了。”
“是。”得了三夫人回复,丫鬟便退下。
“谢大小姐不过是一时蒙了心,夫人不必如此生气。”伺候三夫人就寝的嬷嬷劝道。
“就得让她吃点苦头,她才能念着我的好,一会让人去提醒她,别做出阁的事,若是闹到大嫂那,咱们可真就被这个死丫头害了。”三夫人吩咐道。
小荷听见屋内谢宁秋哭泣声渐小,敲门道:“小姐,三夫人屋里的嬷嬷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门才被打开,谢宁秋的泪痕还在,“嬷嬷,姨母派你来可有何事?”如今谢家大多都得依仗三夫人,就算谢宁柔再有不满,也不好撕破脸。
嬷嬷开门见山道:“夫人让我来给小姐传一句话,莫要在一条道上走歪了,若小姐执意如此,出了事夫人也救不了你。”
知道是来提醒她的,谢宁秋压住心中不快,低声道:“宁秋知道了。”
“若是小姐能想得通最好,老奴退下了,小姐好生休息。”话也送到了,嬷嬷利落离开。
回到床边坐下,谢宁秋知道自己深受家族恩惠,可今日她一见司景修,就被他丰神俊朗的姿态迷了双眼,她还想再争一争,万一能成,岂不是比姨母给她找的那些人家好上千倍万倍……
*****
万籁寂静的深夜,一只小虫子飞进一条巷子里。
此时,小巷中的人家都在睡梦中,姜秣按侦察蝶的路线飞到那人所住的屋子上空,一会老旧的小巷,,院中只有一间屋子。
姜秣轻轻落地,把素芸的册子放在院中,确保睡在屋内的男子,明日一早开门时就能看见。
按照姜秣的预想,这两日此人定会与背后之人碰面,这样姜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素芸。
第85章 师承何人
流苏在廊下找到正在闭眼睡觉的姜秣。
听到动静的姜秣睁开眼,看着流苏问道:“小姐可有何事?”
见到姜秣在静熙院悠哉悠哉的模样,流苏如今已经见怪不怪,她道:“姜秣,明日小姐与三公子一同在陵月山庄住几天,今日小姐安排我去叶府送东西,你来整理要带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姜秣站起身,因还未睡醒,语调有些绵软。
昨眼她回来还没睡上一个时辰,就起来叫司静茹起来,好不容易打会盹,流苏就来叫她。
流苏把一张纸放在姜秣手上,“这里是小姐出门时必带的东西,你记得都要带上。”
大概看了眼流苏给的单子,“放心,我会办好的,你去吧。”
流苏又再三强调才离开,姜秣心想她看着有这么不靠谱吗?姜秣撇了撇嘴,脚步有些轻飘飘地去收拾东西。
“谢小姐,你真的不用再往这送东西了,公子是不会收的。”朔风有些烦了,这谢家小姐怎么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她不显累,他拦着都累了。
这次谢宁秋没有立马跑开,“若是三公子不收,那便请你们吃吧,顺道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好改进。
朔风有些无奈,“谢小姐,我们家公子不让我们收他人东西,你拿回去吧。”
谢宁秋没有气馁,“好吧,明日我再做些新鲜的吃食过来,”
朔风没告诉谢宁秋明日司景修不在,他真怕谢宁秋会跑到陵月山庄,到时候司景修肯定会杀了他。
*****
一辆马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司静茹惬意地趴在窗外看路边的风景,“这陵月山庄之前我倒是听江若云说过,还在她府喝过陵月山庄的蜜水,确实不错。”她回头问正在看书的司景修,“三哥,你觉得陵月山庄怎么样,好玩吗?”
司景修眼皮未掀,“还可以。”
司静茹的嘴抿成一条线,就是不能指望从她哥那听到什么好话。
自讨没趣的司静茹继续趴在窗边,“跟你坐一辆马车真无趣,停车我要回我的马车上。”
跳下马车,司静茹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拉着流苏和姜秣说话,说累了她便半躺下闭眼睡觉,“你俩到了叫我。”
姜秣突然想起来,她没和石管事石叔说过自己是永定侯府的丫鬟,这次他应该不会在门口相迎吧?不过他这种阅历的管事,应是能随机应变的,她一会垂着头躲在后面好了。
“小姐到了。”流苏轻声叫醒司静茹。
姜秣下了马车果然看到石管事在门口相迎。
石管事笑呵呵的上前对作揖行礼,“司公子,司小姐我已为你们准备了上好的院子,若二位渴了,我这还准备了桂花蜜水。”
司静茹摆了摆手,“不喝了,快带我们进庄吧。”
“好的司小姐,请随小的来。”
石管事为他们安排的院子位于山庄最上方的霖香阁,从窗外可以看到山间溪水和成片成片的桂花林。
“没想到这山庄景色真好看,三哥你怎么不早带我来。”司静茹兴奋的在院内打转,选了处风景最好的房间。
换了套衣服,司静茹道:“流苏,姜秣,走咱们出去逛逛。”
从进院就不怎么说话的司景修开口道:“姜秣留下。”
被点到的姜秣迟疑回头,没忍住反问,“我吗?”
“三哥,你只留着姜秣干嘛?”这几天司静茹就觉得司景修对姜秣怪怪的,“你不会对姜秣起了心思吧?”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姜秣,确实是美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景修没有反驳,而是说:“沈祁要问姜秣问题。”
“沈大哥?不会沈家那两个都在吧?”
司景修的沉默回答了司静茹的问题。
“不会羲王也在吧?”是了,这几人总在一块行动。
“叶文宴也来了不过要晚些,现下应在山下。”司景修淡淡道。
司静茹眼睛一亮,“文宴哥也在!那我下山去接他,流苏我们走。”
姜秣听了一连串的对话,抓住了重点,沈祁找她干什么?
司静茹听到叶文宴要来,直接拉着流苏走了,这间屋子除了在一旁干活的几个小厮,就剩她和司景修。
“不知沈大公子找奴婢有何事?”姜秣硬着头皮问。
司景修看着姜秣垂下的头,回道:“你跟我来。”说罢,转身出院子。
姜秣赶忙跟上,路上两人沉默的走着,好在山庄内院子与院子隔得不远,姜秣心想正好司景修也不爱说话,不用回应他的问题,这么安静的走也不错。
然而,原本沉默的走在前面的司景修突然开口问她,“你师承何人?”
……还好这个问题姜秣之前有编好。
“奴婢在山上砍柴时,救下一个老伯,他为了报答我,就教了我几年。”
“此人如今可还在?”
姜秣摇头,“老伯已经不在了,有一日突然不在,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想来如今不在了。”
“他可说教你的是那一派?”
姜秣沉默,近身格斗算哪一派,只是后来跟高怀他们学了几套拳法和剑法而已。
“老伯没说。”
话音落下,司景修突然出手,姜秣反应迅速迎上。姜秣就猜到会试探她,好在和高怀他们学了几招,再结合近身格斗技法与司景修打得不分上下。
试了十几招,司景修收手,“乱,却实用。”
感觉一要应付司景修,姜秣的心就会疲惫,这人满脑子都是试探。
还是早点见到沈祁让他快点问话,也比和司景修说话要轻松。
这次沈祁住是上次石叔为他们安排的院子。
“原来你这丫鬟就叫姜秣啊。”一进院门就看到那张欠揍的脸——沈钰。
姜秣忍下情绪,行礼道:“沈公子。”
“喂,你是不是又干什么,我哥为什么要问你话。”
沈钰凑到姜秣身前,就被司景修挡开,“沈祁呢?”
“和子安哥在里面。”被挡住的沈珏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司景修侧头对姜秣沉声道:“跟我进来。”
“是。”姜秣远离沈钰几步,跟着司景修进了屋子。
第86章 兴远伯府
屋内,萧珩安与沈祁在对坐下棋。
司景修把人带到后,自顾自的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
行了礼,姜秣孤零零地站在屋内,微微抬眸观察屋内几人的动静,小声询问,“不知沈公子有何事要问奴婢。
姜秣的话音落下,二人刚好下完一盘棋。
“坐吧。”萧珩安伸手向姜秣示意一旁的椅子。
姜秣抬眼看去,就看到萧珩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她。
“多谢公子。”姜秣见过这人,却不知道他的身份,脚步有些迟疑的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
“听景修说,你那日在绮华楼?”沈祁低沉的嗓音,冷冷问道。
原来是要问这个,姜秣点头回复,“是的沈公子。”
“那日与你们一起的可是有四名绮华楼的女子?”
“有。”
“那日,你可知这四名女子去了何处?”
“她们并没告知奴婢。”
“这四人可是三年多前进的琦华楼?”
“是。”
沈祁只问了几句,便让她可以回去了。
姜秣离开之前,萧珩安让她喝了一杯冰蜜水才让她走,姜秣顶着他的视线一口喝完了一杯水,立马起身行礼离开。
走出院门,姜秣回想刚刚沈祁问的这四名女子的情况有些奇怪,她悄悄的留下了一只侦察蝶。
“大哥,你问她这些干什么?”沈珏等人走后问沈祁。
萧珩安手中把玩着白玉子,“那案子可有眉目?”
“为首的男子忍不了蛊虫昨夜便死了,死之前什么也没说,我让人扒光他的衣服检查发现没有印记,舌头我也让人扒开依旧没有任何痕迹。”沈祁摇头道。
司景修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户边,“花娘那的册子也无特别之处?”
沈祁道:“我和袁大人检查过,尽是寻常的禁物,并无特别之处,如今圣上让袁大人这个月内把案子破了。”
“身上可有带册子?”萧珩安问。
沈祁从怀中拿出两本册子,“一本是交易人名单,一本是转销禁物的册子。”
萧珩安接过,两本册子都来回看了又看,确实并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来人,端一碗水上来。”
很快,一碗水就放在了桌上,萧珩安快速的把两本书都沉进水中又拿上,一张一张对着烛光看。
“我之前在外游历时,听说有一种粉可以掩盖字迹,需总水浸湿再对照烛光方可显现。”
其他三人都静静坐在一旁不说话,直至萧珩安开口,“名册中间这有不同。”
沈钰凑上去看,“这是何物?”
沈祁接过册子查看,“我拿回大理寺问花娘,这册子既然是她写的又是玲幽门的人,她理应知晓。”
“我赶回大理寺,你们自便。”沈祁收好册子。
“那四名女子可是死了?”司景修在沈祁走之前问了一句。
沈祁点头,“前夜有人在城外树林发现了两名女子的尸首,经过调查是花杳和浮烟,另外两个则是失踪。”
说完沈祁匆匆离去,沈钰见自家大哥离开自己也走出院子在山庄闲逛。
“自从两年前静元寺那一案,这几年京城出现的案子走向也越发诡异。”萧珩安思索道。
司景修突然出声问,“子安,你说燕戎国可信几分。”
“他们的诚意父皇很满意,不过这份诚意不像以往燕戎国的做派。”萧珩安拿起身侧的一本书,“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又得去打仗了。”
晚上,躺在床上姜秣关掉侦察蝶的录像。
那四名女子竟然出事了,两人死了两人失踪,听到萧珩安提到两年前的静元寺,姜秣隐隐感觉素芸与绮华楼另外两名女子的失踪有关联。
她侧头看一旁熟睡的流苏,又看了眼窗外繁星漫天的夜空,就算没有丧尸和变异物种,这个世界依旧危险重重。
这两日姜秣一边等着那人的动向,一边陪着司静茹在山庄玩。说是陪玩,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司静茹与叶文宴玩,萧珩安和沈珏在沈祁走后的第二天便离开了山庄,只有司景修还在。
此时司景修正坐在亭中作画,姜秣在静静地站他身旁,按着记忆里流苏帮司静茹磨墨的手法,帮司景修磨墨。
“你之前可来过这?”司景修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姜秣淡定回应,“回三公子,奴婢不曾来过。”
司景修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姜秣一眼,“你也姓姜,山庄庄主也姓姜,莫是和你有关系?”
“三少爷,奴婢的身世您不是派人查过,天底下姓姜之人众多,与山庄庄主同姓只是奴婢有缘罢了。”姜秣继续手中的动作,垂着眼睛。
“是吗,或许吧。”司景修提笔作画,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山庄待了几天,直至第四天时才收拾东西回侯府。
这四天姜秣依旧没收到侦察蝶的消息,这可不行。
明日再没有消息,姜秣就上门把那人绑了打一顿问话。
晚上,在姜秣快睡着的时候,收到了侦察蝶的消息。
她看一旁的丹儿已经睡熟,姜秣轻手轻脚起身,使用异能离开,
按照侦察蝶给的方位,姜秣来到了一座府邸外边的小道,她站等了一会才看到两只侦察蝶朝自己飞来,她走近府邸的大门,门匾上写着兴远伯府。
看来兜兜转转,素芸的失踪还是和兴远伯府有关系。
收回侦察蝶,姜秣没有回侯府,而是回到玉柳巷的宅子,此时院内的人已经熟睡,进了房间姜秣打开侦察蝶所录下的视频。
那名眉骨上有痣的男子蒙着面,一身黑衣鬼鬼祟祟的到兴远伯府中,只见他来到一个看似不大不小的院子,轻轻敲响一间房门。
一个身穿白色里衣的男子打开房门,那人刚睡醒满脸戾气,没好气的对黑衣男子道:“进来说话。
“说吧,这么晚来找什么事?”白衣男子坐在主位问话。
“回公子,素芸的失踪档案,被人放在了小人的院中。”男子垂头回道。
第87章 静元寺后山
白衣男子噌的一下站起来,睡意全无,怒声斥道:“什么时候的事?”
“几日前。”男子道。
“那你怎么今日才来与我说?”白衣男子质问。
男子垂下头,“小人怕太快过来找大公子会被人盯上。”
“罢了,事情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白衣男子像是不在意的摆摆手。
那名男子也没有多待,起身就走。
大公子?兴远伯父的大公子……
看完录像,姜秣再次往兴远伯府而去,按侦察蝶的线索来到了兴远伯府大公子所住的房间。
姜秣使用异能,变成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他床边,并让侦察蝶弄醒他。
兴远伯府大公子慢慢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张血肉模糊,极为恐怖的女子面容出现在他房间,他惊叫了一声捂住嘴,没过一会便吓晕过去。
姜秣本想绑人离开,可此时天光渐渐发亮时日不早,她只好留下一只侦察蝶离开。
第二天夜晚,一只飞虫跟着蝴蝶飞往兴远伯府,按照侦察蝶给的提示,兴远伯府大公子并没在昨晚的房间,而是睡在别地。
换了房间也没用,姜秣依旧能找到他。
照例,姜秣用异能把自己变成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他床边弄醒他,兴远伯府大公子只是看了姜秣一眼,连叫也没来得及叫又晕了过去。
她把兴远伯府大公子绑起来,带到一个京城郊外一座破败的寺庙中。
当兴远伯府大公子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倒挂在空中,他惊恐的激烈挣扎,嘴里被姜秣用一块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姜秣把寺庙的蜡烛点亮,兴远伯府大公子才看清是姜秣变成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见人醒了,姜秣把兴远伯府口中的布拿出。
“大胆!”口中的破布拿开,兴远伯府的大公子气急败坏的怒斥,“你可知我是谁,敢绑我!信不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秣没有废话,拳头一拳一拳重重的往他脸上招呼,没过多久,兴远伯府大公子的脸上肿得如猪头一般。
他虚弱地开口,“别…别再打了,你帮我绑来是为钱吧,我有钱我都可以给你,别再打了。”一开口,他口中的血从嘴角流淌过额头,最后滴在地上。
“素芸,在哪?”姜秣冷冷发问。
听到素芸两字,兴远伯府的大公子开口否认,“素芸是谁,我不认识。”
姜秣又往他脸上打了几拳,“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素芸在哪,不然……”她把匕首点至兴远伯府大公子的下裆处,“这可就没有了。”
兴远伯府大公子又开始呜呜乱叫,他抖着身子,“别…别杀我,我说。”
他稍微喘了口气,见姜秣面色不耐,赶忙道:“在静元寺的后山,后山有个入口,素芸就在里面。”
“为什么绑素芸?”见人不说说话,姜秣握住匕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人吃痛道:“她不肯做我通房,我便把她送人了,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原委的姜秣姜秣如看死人一般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往他的下裆用力一插,兴远伯府大公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老子杀了你!”
“哼。”姜秣冷哼一声,头也没回的离开。这间寺庙很偏僻,是姜秣飞往山庄时偶然发现的,等血都流干了都不一定能找到他。
身后,兴远伯府的大公子哇哇乱叫,“你别走!”
此处距离静元寺后山有些距离,姜秣用异能变成飞鹰,快速朝静元寺后山飞去。
静元寺后山树林茂密,杂草丛生,一般人是不会过经过此地,姜秣找了很久才找到所谓的入口。
入口是个山洞,洞口处被一块石门挡着,变成鹰的姜秣站在离洞口不远处的树上,发现有几人隐在暗处,像是看守的人。
等了好一会,洞门打开,有人出来了,姜秣立马变成虫子飞快的从快要关上的门缝进去。
一进洞里像是进到了另一个世界,洞中仿若仙境,洞内被一盏盏烛灯照得晃眼,地上有用玉石铺满的道路,洞穴深处时不时传来阵阵声响。
姜秣朝洞穴中心飞去,这洞穴已然被人打造成一座天上人间的宫殿,这让姜秣想起末世一些异能高强有权有势的基地首领,把没有异能却有姿色的男男女女,抓起来圈养玩乐。
进入山洞中心,入眼的便是好几具白花花的柔体交叠,男女都有,姜秣在空中找了一圈,好在没有素芸的身影。
她又往里飞,再往里有几个房间,房内只有床,像是供来此地玩了的人睡觉的地方,越往里,洞穴开始恢复昏暗的模样。
深处,不少人被关在几间牢房里,男的女的都有,不时传来一阵恶臭,一旁的几个木架的人正在被鞭子抽打,嘴里发出声声惨叫,另一侧有人排着队在割腕抽血,看着这些人身上的伤,一时间姜秣想到了两年前在静元寺死去的一男一女。
找了好几圈,姜秣发现一处角落里,一名女子头发糟乱,浑身是伤的女子缩成一团睡觉,直觉告诉姜秣,那人是素芸。
姜秣悄悄落地,变回本体靠近素芸,她轻轻叫她,“素芸。”
素芸像是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睁眼,抬头看向姜秣,她小声“呜呜呜”的把姜秣推开,挥手想让姜秣走。
姜秣皱着眉头一瞬不瞬的盯着素芸,她从空间拿出一颗健体丸,塞进素芸嘴里,又把匕首当在她手中,“等着,明日我便来救你。”姜秣替素芸撩开额间散乱的头发,悄悄离开。
山洞里看守的人不少,素芸如今受伤不好走动,只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现在还救不了素芸,她得去找人帮忙,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她还有一件事得做,杀了那个眉骨有痣的男人。
一刀封喉,鲜血顺着匕首滴落,几滴溅到姜秣脸上,那男人捂住脖子似要说什么,姜秣则冷冷看他,等人咽气。
回到府中的姜秣一身血腥味,这个时候也不好洗漱,她换了身衣服后才重新钻进被子睡着,还没睡多久流苏就进屋子叫醒了她
醒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是轻的,流苏见姜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轻笑两声,“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两双眼睛乌黑,今日小姐与叶公子有约,你便安心睡吧。”
流苏走后,姜秣倒头陷入沉睡。
第88章 报信
这一觉,姜秣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屋内丹儿不在,小姐也出去了,她想着一会去找沈祁。
可是要如何取得沈祁的信任?用庄主女儿的身份?姜秣想想觉得用一个秘密身份接触更安全。
现在这个时候,沈祁应该在大理寺,她起身下床,在房间用笔墨写一封信装好,使用异能飞出窗外。
在空中找了一圈,终于找到沈祁所在的位置。
她从窗户的缝隙飞进沈祁房间,看见沈祁正坐在书桌前办公,一身绯红色官袍,平日冷峻凌厉的气质更为突显。
姜秣飞到屏风后。
“谁!”刚回复原身就听到沈祁的声音,伴随的是往屏风而来的脚步声。
她迅速把信封放在地上,在沈祁推开屏等时,姜秣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虫子飞走。
沈祁觉得奇怪,他明明感受到屏风后有人,他低头看到一封信明晃晃的躺在地上。
捡起信封,他的直觉没错,方才屏风后分明有人,“不知阁下为何肯露面?”边说他边用手撕掉信封。
姜秣看着地上的碎片,气得直接想把人打一顿,沈祁警惕性太高,看来得换个法子。
她没有离开大理寺,而是在角落等沈祁出门。
没得到回应的沈祁让人进来收拾,自己则出去。
见沈祁离开的姜秣,她把备好的另一张信封敞开放在沈祁桌面上,确保他一回来就能看见。
而她则是变成飞虫停在窗边等沈祁回来。
好在沈祁只出去没多久,进屋时,就看到姜秣放着的信封。
“来人!”看完信,沈祁沉声叫人。
屋外进来一位侍卫,“大人有何吩咐。”
“随我去找袁大人,”沈祁放好信,“令,回来后院内的人自行去领罚。”
“啊?”侍卫愣住,怎么突然就被罚了,但是上司发话又不得不做,“是!”
姜秣皱眉,现在已是午后,召集人马再到到静元寺后山正好能碰上那些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怎么还不出发。
跟在沈祁后面,打算去探个究竟。
“大人。”沈祁作揖道:“方才有人在我书房放下一封信,”他将信递给袁大人。
袁大人接过仔细看过,“这封信你是从何得来?”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书房房中,没抓到人影。”沈祁道。
姜秣在信中写了她在洞穴内所看到的场景。
袁大人轻叹一口气,“此事兹事体大,还需要同圣上禀明。”
“大人,今夜我带着几个人一同前探个究竟后您再禀明圣上如何?”
“也好,此封信不知真假,还是先去打探一番为好。”大人点头答应。
傍晚,没过多久沈祁召来四人集结在院中,沈祁站在前头,“有线人来报,静元寺后山可疑,所有人跟我出发。”
“是!”
姜秣跟在他们后面,看来要救素芸,没她想的这么简单。
*****
漆黑无比的树林里,沈祁只能借助月光观察不远处的动静。
如信上所说的一样,静元寺后山确实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门,他观察到山洞周围有隐蔽起来的人在附近巡视。
沈祁安静的等待那扇大门打开,明月高高悬挂在夜空,才等到几人出来,这些人他都认识。
“记清楚出来的都有哪些人。”沈祁侧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一名侍卫道。
侍卫轻轻颔首,小声道:“是。”
姜秣趁着开门的间隙,飞进山洞,按昨晚的路线找素芸。
素芸如昨日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睡觉,等姜秣靠近素芸有所感应的醒来。
“姜…姜秣。”素芸声音沙哑又虚弱的轻轻叫了声姜秣。
姜秣微微一笑,她担忧的看着素芸如今的模样,“素芸,快把这吃了。”她拿出健体丸给素芸。
素芸接过,没有多问就吃进嘴里,“姜秣,你是不是也被他们抓进来了。”她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姜秣。
“没有,我是偷偷跑进来找你的,前段时间认识了月见和宝竹,她们跟我说你失踪了。”姜秣慢慢解释给素芸听。
“是…是大公子,”一听到大公子素芸的身子就止不住的颤抖,“是他把我弄进来了,他们让我伺候人,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后来我……我,然后要我身上的血。”素芸的嘴唇微微颤抖,说不下去了。
姜秣抱住素芸,轻轻拍了她的后背,只听见素芸呐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秣,我想活下去,可是我害怕。”
“别怕素芸,你还有我,出去之后我带你回家。”
“我还有家吗?”
“有的。”姜秣声音温柔。
素芸眼眶含泪,“姜秣,我想跟你回家的。”
“好。”明日,沈祁再不出手,姜秣她就想办法把素芸救出去。
“好。”素芸重重点头,“我等你。”
不知道为什么,素芸此时看到跟她一样年纪的姜秣,会觉得很安心,并且坚信姜秣会把她救出去。
姜秣临走前嘱咐素芸一声,“我给你的匕首你一定要拿好,明日这个时辰我会再来找你。”
等姜秣出来,沈祁他们已经不在,姜秣往侯府飞去。
靠近寝屋时,姜秣发现屋内亮着灯,这么晚了难道丹儿还没睡?
她脚步迟疑的往寝屋走,推开房门没有见到丹儿,而是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司景修。
看清人后,姜秣快步进屋,她向司景修福身行礼,“三公子。”
司景修坐在椅子上,双眼紧紧盯着姜秣,良久才听见他道:“你今日一天都不在府里,这么晚回来可是去哪了?”
“奴婢…奴婢……”被这么一问,卡壳了。
死脑筋你快想啊。
“不如我帮你想,可是去找人接头?”
好了,又开始怀疑她是细作了。
姜秣开口否认,“三公子明查,奴婢不是细作也不可能是细作。”
“哦?为何?”司景修反问。
“侯府没有奴婢想要的东西,并且奴婢也不会在府中久待,等年纪到了就出府,今日不在府内是奴婢有要事不能告知三公子,还请三公子见谅,但奴婢绝不是细作。”姜秣说着抬头对上司景修的眼睛。
第89章 山洞救人
司景修的瞳孔倒映着姜秣认真的脸,“你想出府?”
“是。”姜秣回应。
“这次我便放过你,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司景修垂眸看向姜秣,“罚月钱半年,待在府中一个月,不得离府。”
“多谢三公子。”姜秣想着先应了再说,反正她明晚出去,谁也拦不住她。
司景修见姜秣这副顺从的态度,心里冷哼一声,骗子。
等司景修走没多久,丹儿便进来了。
姜秣算是看出来,丹儿是司景修的人,怪不得每次她不在司景修都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后错开目光,各自回床上睡觉。
清早,姜秣早早起来等司静茹。
司静茹推开门看见姜秣站在门外,“姜秣你昨晚去了何处,怎么没看到你。”
“我昨夜就在府中,被人叫去帮忙,还请小姐责罚。”姜秣察觉司景修并没对她说自己出府后事,姜秣随口说道。
“这样,反正我这除了练武,也没什么要你做的。”司静茹不在意的越过姜秣往院中走,“今日可有新的东西要练?”她回头看向姜秣。
姜秣点头,“今日我教小姐新的剑法。”
*****
自从叶文宴回来之后,司静茹经常出门,这也正好给了姜秣出府的机会。今晚她还是得出去,司景修抓住就抓吧。
待姜秣夜晚赶到静元寺后山时,就看到比昨天多几倍的人埋伏在草丛,为首的沈祁蹲在前头,也不知道这些人等了多久。
等了良久,有人终于从洞门出来,沈祁一声令下,所有人蜂拥而上,把洞门包围,他带着一批人进洞穴里。
姜秣躲在后面悄悄上前,把两人打昏换上衣服,用异能变成男子一同跟在后面进入。
洞穴内原本还在寻欢作乐的人一看到沈祁,惊恐的四处逃窜。有胆大的直接高声呵斥,“大胆沈祁,你敢抓我!”
沈祁上前,神情冷冷的扫视那人的脸,“乐平王,不是我要抓你,我是奉圣上的旨意办事,带走。”
两个士兵押着乐平王出去,一些躲在角落的官员看见乐平王就这么被带走,都着急忙慌地跪在沈祁面前祈求沈祁放过他们一马。
沈祁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这群求饶的人,守在一旁的士兵纷纷上前把人都带走。
姜秣赶忙在他人去到地牢之前找素芸,素芸并没有在原先的位置,姜秣着急的又找了一圈,终于看到素芸。
她上前把人叫醒,可素芸依旧闭着双眼,眉心微皱。姜秣用手摸她头顶,奇怪用了健体丸怎么还会发烧?姜秣又拿出一颗健体丸,又快速给她套了士兵的衣服。
“大人,洞穴深处有几间地牢,关着几十个女子与男子。”一个侍卫上前禀告。
“带我过去。”
姜秣走到一半看见不远处沈祁过来,扶着着素芸拐进另一条姜秣昨日离开时发现的小路,这条路十分隐蔽,可通往静元寺内部。
小路很细窄,想来之前在静元寺死去的一男一女应是从这走出去的。
从山洞的小道出来,是一座偏殿,姜秣查探周围没人抱着素芸快速朝山下跑去。
离静元寺几公里外的小道上,姜秣朝四周发出三声暗号,便见高怀从树后出来。
“小姐。”高怀上前几步叫姜秣。
姜秣颔首道:“你去驾着驴车,回去让翠姨把素芸放在我房间,再请一位女大夫给她看看。”
把素芸安置在驴车里,姜秣下车从空间又拿出好几两银子给高怀,“拿着银子去请大夫抓药,若是素芸醒来跟她说我过几天会回来看她,让她安心在宅子里住下。”
高怀接过银子,单身上驴车,“是,小姐。”
目送高怀和素芸离开后,姜秣才往侯府飞去。
今日姜秣回来时屋内是暗的,不过在院中房顶上看到一个身影,想来是司景修的眼线,回到房中丹儿正在房内熟睡,姜秣懒得管了,她现在只想立马躺在床上睡觉。
墨璃阁的书房,司景修在看一封密信。
“主子,姜秣已经回到房内。”
“派一批人去趟静元寺后山,查看。”司景修把一份地图递给林声。
林声接过地图看了几眼,“是。”
要封查静元寺后山的消息他于今日从宫里得知,圣上还特地派薛侦军的人一同前去。
姜秣这几日晚上都不在,基本都是大半夜才回来,司景修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难道她也去了静元寺,可与她有何关系,莫非只是巧合……
沈祁把静元寺后山全查封后,骑马连夜赶往皇宫复命。
正元殿内,沈祁跪在地上禀报今夜查封静元寺后山的情况,“圣上,这是今日在洞穴内的官员名单,还请圣上过目。”
冯公公接过沈祁双手奉上的名单,小心翼翼的看着崇熙帝发怒的脸。
崇熙帝冷冷的扫了一遍名单上的名字,“好,好得很,没想到朕的朝堂上,还有这么多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来人把今日名单上的人全部打入大牢,封锁府邸。”
殿内走上几人跪下令命后离去。
“沈祁,我要你给我查除了这些人还有谁去过,都给我查!”崇熙帝怒意倾下,声音下的威压铺满整个宫殿。
“是。”
“退下吧。”
得了旨意,沈祁才起身退出宫殿。
离宫的路上,沈祁拿出姜秣写的信封思索,这报信之人究竟是谁?
一夜无梦的姜秣睡饱后起来天已经大亮,她赶忙去找司静茹。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听见屋内司静茹的动静,她刚想敲门问,这时绿箩走了过来,“姜秣,小姐与叶公子和侯夫人一同去了颐枫园,得过几日才会回来,小姐说了让你这几日休假,便回去吧。”
刚睡醒头有些懵的姜秣看着绿箩,“这么说我今日可以出府了?”
绿箩点点头,随后提醒道:“小姐要我提醒你,出府时注意避开三公子的眼线。”
姜秣沉默,怎么避开那眼线都与她睡的同一个屋子。
“好。”姜秣答应绿箩,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第90章 醒了
与绿箩说完话,姜秣便匆匆离府,赶回玉柳巷。
此时宅子里的人都起来了,墨瑾与墨梨正在院内和高家三兄弟习武。
看到姜秣,墨梨甜甜的叫了她一声,“姐姐。”
姜秣笑着点头回应,便进房间看素芸。
墨瑾歌墨梨跟在姜秣身后。
“素芸如何了?”姜秣回头问。
“昨夜大夫来看过,说是这位姐姐受惊过度加上被人打了才会一直昏睡到现在,昨夜已经喂过药了,厨房里翠姨正在给她煎药。”
姜秣坐在床边认真听墨瑾说着素芸的情况,墨瑾瞧着姜秣这几日瘦了不少,忍不住开口道:“姐姐近日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怎么了?”姜秣转头看向墨瑾。
“见姐姐瘦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也很明显。”
坐在一旁的墨梨起身给姜秣倒了一杯水,“姐姐今晚在家好好休息吧。”
“我这几天都会在家里,”姜秣接过墨梨递过来的水,看向墨瑾问道:“阿瑾,布衣铺子打点得如何了?”
“高怀哥已经找到人修铺子了,说是这个月月底就能完工,下个月初铺子就能开张。”
姜秣点头莞尔道:“辛苦你们。”
“姐姐为了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这点事阿瑾觉得不辛苦。”
墨瑾感觉到姜秣有些疲惫,正要劝她去休息时翠姨端着药进来了,“小姐,药好了。”
“给我吧。”
姜秣接过药,翠姨帮着把素芸扶起来,姜秣则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地给素芸喂药。
一碗药喝完,翠姨把碗拿了出去,墨瑾关心道:“姐姐你去偏房休息吧,这有我看着。”
“姐姐,若是素芸姐姐醒了我会去叫你的。”墨梨在一旁附和。
姜秣其实想说自己不累,奈何眼前的两人一脸正色,她只好松口答应。
原以为睡不着的姜秣一闭上眼睛就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姜秣下床进房间查看素芸的情况,素芸双眼依旧紧闭。
见姜秣过来,墨瑾和墨梨皆异口同声的小声唤她。
“素芸有醒来的迹象吗?”姜秣问。
“有,”墨瑾道:“不久前,素芸姐姐的手指动了。”
听到素芸有醒过来的迹象,姜秣放心不少,“那便好,你们两看了这么久了快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她就好。”
“姐姐,我和哥哥不累的,我们在这陪你吧。”墨梨抱着姜秣的胳膊微微撒娇道。
“好。”
守在素芸床边一下午,直到姜秣吃完晚饭洗漱完回来,素芸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天色渐晚,姜秣好说歹说才让墨瑾和墨梨回去睡觉。
直到半夜,趴在床边闭目养神的姜秣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的手,她立马抬头就看到素芸睁开双眼。
“姜秣。”素芸虚弱的唤她一声。
“素芸你醒了,”姜秣起身倒了一杯水给素芸,“身体可有好些?”
素芸嘴角轻轻一笑,“好多了,姜秣”
“这是我租到宅子,你就安心的在我这住下吧。”
“姜秣,谢谢你。”素芸握住姜秣的手,眼眶湿润,“若不是你,我早就在阎王殿了。”
姜秣轻轻拍了拍素芸的手背,“没事了。”
不知想到什么,素芸握住姜秣的手神情紧张,“你把我救出来,若是他们发现了会找你麻烦的,我不能拖累你,我还是回去吧。”
“那地方已经被官府查封了,放心没人再会伤害你的素芸。”
姜秣将那晚的发生的事告诉素芸。
眼眶禽着的泪水夺眶而出,“姜秣,都是大公子,是他想对我用强,我不肯他就打我,把我送给别人。”
姜秣蹙眉听着素芸说着自己的遭遇。
兴远伯府的大公子是兴远伯第一房妾室生的长子,兴远伯不是很喜欢这个妾室,导致对自己的长子也不太关心。
这位大公子在府里也不是很有存在感,直到去年,不知道他哪里认识了乐平王身边的亲信,弄得了个官位,兴远伯很高兴,这两年这位大公子在府里也越发得脸。
大公子在府中给人的印象就是温文尔雅的公子哥,直到有一日素芸不小心撞见大公子和别的丫鬟在卿卿我我,最后素芸被大公子发现,从那日起,素芸就被他明里暗里的纠缠。素芸才知他人前一副面孔人后又是一副面孔,府中有些姿色的丫鬟都与他发生了关系。
一直示好的大公子久等不到素芸的回应便恼羞成怒对素芸用强,那日素芸拼命反抗,伤了大公子的脸,当时把大公子气得扇了素芸几巴掌。
到了素芸休假出府那日被大公子的人掳走……
“姜秣,我好害怕了。”素芸抱着自己的膝盖痛哭,“他们…他们见我不肯,便时不时抽我的血,还抽了好多人的血,打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死了……杀了他们……杀……”
素芸神色痛苦还想再说什么,姜秣一把抱住她,“别害怕素芸,兴远伯府大公子不会再伤害你,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日后你就在这好好生活。”
“可是你也是丫鬟,多我一个人在这会拖累你的。”素芸抬头不安的目光望着姜秣。
“我调到了大小姐身边做事,大小姐对我很好时常打赏,我如今不缺银子,你不必担心。”
许时刚醒过来,素芸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哭了一会又睡了。
等素芸睡安稳后,姜秣才回到偏房休息。
白日睡得有些多,后半夜才睡下的姜秣一大早就起来了,推开房间门,看到素芸靠坐在床边看她。
“你怎醒得这么早,身子可好些了?”姜秣察觉素芸的气色开始渐渐好转。
素芸轻轻点头,咧嘴一笑,“好多了,谢谢你姜秣。”
这一笑,让姜秣想起自己还在王婆子那时,素芸总是喜欢笑着。
“姐姐!”
屋外响起墨梨的声音,姜秣转头看去,墨梨已经跑进屋里。
瞧着墨梨面生,素芸好奇问道:“姜秣,这是谁,她怎么叫你姐姐?”
“素芸姐姐好,我叫墨梨是姐姐的妹妹。”
姜秣还没来得及介绍,墨梨就上前向素芸介绍自己。
“姜秣,你这个妹妹真可爱。”素芸伸手捏了捏墨梨的脸蛋,墨梨在外床边任素芸摸。
第91章 抄家
等素芸捏够了,墨梨道:“姐姐,哥哥说他在院外就不进来了,他让我向素芸姐姐问好。”
“哥哥?”素芸发出疑惑。
姜秣解释道:“是小梨的亲哥哥,比我小一两岁,院内还有翠姨和三个帮我做事的小哥。”
素芸有些惊讶,“没想到你院中还有这么些人。”
“我在外与人做了小买卖。”
“原来是这样,等我好了我要在你的宅子里好好逛逛。”
墨梨甜甜笑道:“到时候我陪素芸姐姐逛。”
几人聊了好一会,翠姨端药进来,素芸喝了药,便躺下休息。
为了不打扰素芸,姜秣几人出了房门外。
“姐姐,今日要不要去铺子看看?”见姜秣出来,墨瑾走到她面前,“昨晚听高怀哥说铺子装好大半了。”
姜秣思索一下,如今素芸醒了也不用时时刻刻在旁边守着,布衣铺子也该是时候跟进一下了,“好啊,吃完午饭我们就出发,小梨也一同前往吧。”
*****
距离上次来林方街,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那时系统给的铺子还是什么也没有的两间屋子,现在已经被打理得有了大致的框架。
“小姐。”
高家三兄弟看到姜秣在门外,纷纷唤她。
高怀领着姜秣往铺子里参观,两间铺子根据姜秣的想法打通成一个,整个场地十分宽敞,铺子如今装的虽然没那么精致,但好在简单整洁,比一般卖衣服的铺子要更敞亮,四周摆放着好几个大架子用来放置布料,还有几个衣服架子用来展示衣服。
“辛苦你们,我今晚请大伙到庆云楼吃个饭。”姜秣对还在干活的几个工人道。
几个工人听后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东家真大方。”
“东家放心,这活我们一定会好好干!”
“就是就是!”
“不瞒东家,我馋庆云楼的饭菜好久了。”
“瞅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人调侃,屋内众人都笑起来。
在铺子忙活一下午忙的姜秣,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头对众人道:“天色不早了,收拾收拾,跟我去吃饭吧。
庆云楼内,姜秣包了两间包厢,跟在后面的几个工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拘谨。
“东家我们几个粗人在下面吃就好了,不必如此破费。”一人站出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这时姜秣回身看他道:“张大哥安心吃便是,不必拘谨,这也是我的心意。”
“好好。”几人笑着答应。
一进包厢,小二紧跟着拿出菜单,姜秣按着平日的喜好点了好几道菜。
墨梨百无聊赖的手撑着一巴,有些好奇的问道:“姐姐,素芸姐姐之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她生病了,我把她接过来了日后与我们同住可好?”姜秣笑笑回答。
“好!太好了,这样就有人跟小梨玩了。”
院中除了翠姨,就她一个女生,高怀哥他们也不爱说话,姜秣也时常不在,除了学堂的一些玩伴,她自己一个人在院子呆着,经常觉得无聊。
几人等了片刻,菜还没有上来,“姐姐,今日上菜怎么这么慢?”墨梨等得肚子咕咕响了,忍不住问道。
姜秣也觉得等了有些久,“许是今日食客多,我去看看。”说着,她出门去找小二。
路过一间厢房,姜秣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诶,静元寺后山的事你们听说了吗?”门内关严实,声音从门缝中传来。
姜秣看了下周围,此处人来人往,她直愣愣的站在这有些明显,于是姜秣离开前留下一只侦察蝶。
这两日忙着素芸的事,对后续的消息没来得及打探,本还想着明日去官府打探一番,现在她或许能从这些人的谈话中听到新的消息。
吃完饭,姜秣一行人回道宅子里,她刚想去看望素芸时,翠姨走了过来,“小姐刚刚素芸姑娘已经吃过晚饭又睡下了,她让我告诉小姐让你好生休息。”
“我知道了翠姨。”姜秣点头回应,等她进屋,看到素芸真的睡熟后才回偏房休息。
放出一只侦察蝶,录像里正是庆云楼的厢房,几名男子在喝酒聊天。
“静元寺那事我知道,我听我爹说的,说是乐平王干的,听说抓了好这些个有姿色的男人女人供权贵享乐,索取收取金银,还有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一人绘声绘色说道。
一人皱眉道:“乐平王?平日不是很得圣心,你刚才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
“这我听说了,我爹在大理寺当职,说不仅玩乐他人,还用一些还未及笄少女的血,让那些权贵用,说是能强身健体。圣上知道后勃然大怒,下令要找斩杀乐平王,把王府抄家呢!”另一人压低声音,“我估计明日便会下旨。”
“可我听说明化侯府和承宣伯府还有两个三品五六个四品官也有份,还有那些个品级不高官员,圣上要如何处置他们?”有人提出疑问。
“明化侯府和承宣伯府自然是跑不了的,不是问斩就是流放,至于那些三品四品官估计圣上不好处置,我觉得只处理几个无关紧要的。”
“为何?”
一人喝完酒悠悠解释,“自然是因为有几人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是干实事的,去静元寺后山不过是好色这点小事,没有触动朝廷的利益,依我看圣上会高高拿起轻轻放过,顶多罚些俸禄降官职,等他们再作出实绩又能官复原职了,再让他们多吐些银子充国库罢了。”
“与我想的不差,不像乐平王敛财,残害他人,最重要的是拉拢官员有造反之嫌,而明化侯府与承宣伯府平日与乐平王走得亲近,肯定会被圣上所不容。”
“这乐平王真是,静元寺乃清修胜地,在后山干这些事,这不是打圣上的脸嘛,圣上不气才怪呢,再说也不怕佛祖怪罪。”
几人说着说着换题又转向别处。
听完姜秣脸上没什么情绪,对于事情后续的处理结果,姜秣之前有猜想到,既然崇熙帝不杀,那便由她杀。
想到素芸的惨状,还有那些寻欢作乐的恶心嘴脸……
她要去趟大理寺找到那张官员名单,之后一个一个解决掉。
第92章 名单
这么想着,姜秣也就这么做了,趁夜深人静,她使用异能离开。
姜秣猜想这名单应在大理寺,不是在沈祁那,就是在大理寺卿那,随即姜秣先去了沈祁大理寺的书房。
夜黑如墨,沈祁的屋子亮着烛光,窗上印着他的影子。
既然沈祁在屋内,姜秣不好翻找,为了不浪费时间,她飞向大理寺卿办公的地方搜查。
按照记忆,姜秣到了大理寺卿办公的房间,屋外只有两个侍卫在看守,姜秣飞进屋内轻轻落地,手上拿着系统奖励的夜明珠在屋内翻找。
找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参与静元寺后山的官员名单,有几人她只在府中办宴时见过却不知其姓名,难不成在沈祁那……
“少卿大人。”屋外传来侍卫叫沈祁的声音。
听到屋外的动静姜秣火速变回虫子停在柜子上。
沈祁推门而入,侍卫点燃蜡烛,一下子漆黑的房间变得明亮不少。
径直走到屋内,沈祁在书架上拿一本书便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在屋内扫视一圈,他眉心微皱,这屋内貌似有人进来过,可屋内摆放整齐没被人动过的迹象,难道是他多心了?
“今夜袁大人可回来过?”沈祁问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
侍卫拱手回复:“回少卿大人,袁大人今夜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沈祁又问,“今夜屋内可有人进出?”
一句话一出,再加上沈祁身上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两个侍卫都有些紧张的回复道:“回少卿大人,我们一直守在这,并无人来此。”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罢了,好好看守。”
两个侍卫看着沈祁扬长而去的身影,都松了一口气。
屋内的烛火被熄灭,姜秣不再停留此地,姜秣猜想,静元寺后山的官员名单十有八九在沈祁那,她直接等沈祁走了再搜查也不晚,他总不能待一晚吧?
回到沈祁的办公的地方,姜秣惊喜的看到屋内的灯灭了,她赶忙从门缝飞进去,在她准备变回原身时,姜秣看到了坐在阴暗处的沈祁。
吓了姜秣一跳,还好她现在是一只虫子,这沈祁是不是有毛病,大半夜不开灯的在吓人,姜秣无语,只好停在架子上等沈祁离开。
沈祁总觉得方才袁大人的房有人,尽管那两个侍卫都说没人,但是凭他总觉得屋内有一股气息,他敢肯定有人去过,或许那个人也会到自己这来。
坐着等了差不多快要天亮,见没人的沈祁才离开。
沈祁推门的声音吵醒了姜秣,终于走了,等了她都睡着了。
人一走,姜秣并没有立马变回原身,怕沈祁生性多疑来个回马枪,等了好一会确定沈祁不会再回来后,姜秣才开始在沈祁的房内翻找。
在书桌那翻找了一会,去过静元寺后山的官员名单被姜秣给找到了。因之前系统奖励了她过目不忘的技能,姜秣仔细看了两遍确定都记清楚后把名单放回原位。
名单上一共有七个人,三品官员两个,四品官员有四个,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得等崇熙帝最终的处理结果,之后再做打算。
在宅子里待了两天,第四天姜秣该回侯府了。这两天素芸的身体也在渐渐好转,已经可以在院内走动。
“姜秣你这院子真好看,租这一间院子可要花不少钱吧?”素芸坐在桃花树下的秋千上,轻轻晃动。
“花不了多少银子,我在大小姐身边做事,加上做了个小生意如今有不少银子,这间院子也就一个月八百文,也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个好东家,你且安心住下就是。”姜秣察觉素芸的不安,就编了个借口让素芸安心住下。
素芸了然浅浅笑了笑,打趣道:“那日后你可不能嫌我麻烦。”
“那是自然。”
*****
姜秣回到院中换好衣服,准备去找司静茹,见姜秣回来了绿箩上前柔声道:“小姐得晚上才回来,若是你有空可来跟我学煮茶。
姜秣莞尔道:“好啊。”
跟着绿箩来到主厅旁的茶室学煮茶,绿箩煮茶的手艺是静熙院最好的,姜秣喝过几次,茶香清爽,入口甘甜确实好喝。
姜秣跟着绿箩的步骤做了几次,手法上姜秣基本了解,“绿箩,大小姐和叶公子何时成婚。”
这段时间司静茹经常与叶文宴见面,姜秣察觉应该离结婚不远了。
“按夫人的意思是过个一两年。”绿箩看了姜秣一眼,“怎的问这事?”
“无事,我不是跟着小姐身边长大的,对她的婚事不太了解,也只是问问。”
要是司静茹一两年后成婚,那她就不能待在静熙阁,到时候她得想一下以后要去哪里,回去当个洒扫丫鬟也不错。
绿箩抬眼瞧着姜秣的眼珠咕噜噜的转,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绿箩浅笑道:“之前小姐说过,她出嫁前会给你重新安排好差事的,你大可不必忧虑。”
“那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姜秣问。
以前知道府里的事都是从青芝她们嘴里说出的,现在丹儿是司景修的眼线,她身边爱说话的人除了司静茹并不多,与院内其他丫鬟也不熟,如今和绿箩倒是能说上几句话,姜秣只好自己打探。
绿箩轻笑出声,“没想到你平日不爱说话,但对府中一些事蛮好奇的。”
知道绿箩是在打趣她,姜秣放下茶具,“我这也是想着日后在府中能更为稳妥的行事罢了。”
“你说无事确实也没别的事,就是三房那热闹些。”绿箩不再打趣,开始说起府中的事。
姜秣反问道:“怎么热闹了?”
“就是来府中借住的谢家两位姑娘吵起来了。”
“为何?她们不是亲姐妹吗?”
姜秣还记得当初在珍宝阁,谢方灵还维护她姐姐谢宁秋来着。
“就算是亲姐妹,也难保不会吵架,何况两人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那是因何事而吵?”
绿箩把茶叶装进罐子里,“是为了下月底荣昌侯府的赏雪宴,三夫人说只带谢二小姐去,谢大小姐不高兴,就闹起来了。”
第93章 谢家姐妹
另一边,三房的春华院,谢宁秋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用力推开房门趴在桌子上抽泣,小荷跟在后面,匆忙把门关上上前安慰道:“小姐,别哭了,要是被三夫人知道又要被说了。”
谢宁秋抬头盯着小荷半晌,“小荷,你说我美吗?”
小荷急急回应,“小姐自是生的貌美,家族中谁也比不上小姐。”
这番话让谢宁秋冷静不少,“哼,姨母不愧是庶出的,对我那个庶出的妹妹这么关照,自从进了侯府,什么好东西都是送去方灵那,方灵也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你也不看她之前在府里跟在我后面讨巧卖乖的样子。”
“那可怎么办啊小姐。”小荷从小跟在谢宁秋身边,对她的脾气已是了如指掌,现在只能顺着谢宁柔的话说下去,自己才不会被责骂。
谢宁秋盯着桌面上的茶杯,“赏雪宴我一定要去。”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司景修了,这次荣安昌侯府的赏雪她肯定司景修一定会去,这是她接触司景修最好的机会,要是自己当上了他房中之人,那她可比姨母的三夫人要厉害得多。
“小姐?”小荷有些担忧的叫了声谢宁秋。
谢宁秋悠悠道:“只要到那时候谢方灵不去,我便能去了。”
“大哥呢?”谢宁秋突然转头问小荷。
“大公子说是去参加诗酒会了。”小荷回复道。
“若是大哥回来,你让他来我这一趟。”
“小姐让大公子过来做甚?”小荷有些不解的问道。
谢宁秋不满的斜睨了小荷一眼,“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干什么。”
小荷老实屈膝道:“是。”
春华院西面的一间房内,一个丫鬟问道:“小姐,大小姐这几日为何总找咱们麻烦?”
“人啊一旦从原本众星捧月变成现在的这种境地,你说会怎样?”谢方灵笑着的看向迎春。
迎春被问住了,想了想回道:“奴婢不知怎么形容,但奴婢定会又生气又失落。”
“大姐姐不就是如此,如今姨母偏向我,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大姐姐自然就不高兴了。原先在府里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她,连我也看着她面色,现在我过得比她好她自然要找我麻烦。”
“奴婢真替小姐感到委屈。”迎春撅嘴嘟囔着。
谢方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碍,好在她是个蠢的,见了三公子就走不动道,我想她一定会让我去不了赏雪宴。”
“啊?小姐,这该如何是好?”
“既然她不想让我去,那我便不去。”
迎春有些疑惑,“可是小姐,三夫人想让你在赏雪宴中多认识别家少爷小姐,若是不去,不就是凭白把这个机会让给大小姐了?”
谢方灵转动着茶杯,漫不经心道:“无事,我自有分寸。”
*****
夕阳斜坠,将半边天染成胭脂色,绛紫与金红在云隙间流淌,连府中的的红墙黛瓦也浸在这片温柔的赤色里。
姜秣安静的坐在一棵树干上,欣赏着晚霞。
绿箩的声音打破宁静,叫醒沉溺在美景中的姜秣,“姜秣,大小姐到府门了,快下来,跟我去帮忙拿东西。”
“来了!”
姜秣从树上飞下,绿箩退后几步道:“下回别这么快就飞下了,可吓死人了。”
“知道了。”姜秣微微一笑。
姜秣与绿箩还有几个丫鬟在侯府大门等司静茹。
“绿箩!姜秣!”不远处,司静茹探出头向姜秣她们招手。
“茹儿。”马车内,侯夫人沉声提醒道。
司静茹抿嘴乖巧坐好,“母亲。”
“你如今大了,出门在外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方才就罢了,出去可别再做出如此没有规矩的举动来。”
“茹儿知道了母亲。”
姜秣看到司静茹刚刚在马车上还一脸开心,下了马车就耷拉着一张脸闷闷不乐,不用想就知道被侯夫人训了。
门外等待的一行人见到侯夫人,皆恭敬地行礼,才去忙着自己的事。
姜秣把司静茹的一个包裹抱在怀中,走在后面回静熙院,一回到院子司静茹又恢复成开朗的模样。
“诶?姜秣怎么最近不常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干什么去了?”司静茹眯着眼看向姜秣。
姜秣闻言,摸着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流苏,你说是不是。”司静茹又问一旁的流苏。
流苏看向姜秣一眼点头道:“确实瘦了不少,眼下还有些乌青。”
“许是我这几日胃口不好,吃的不多。”姜秣干笑两声,“小姐这几日在园子住的可开心?”为了不让司静茹再追着这件事问,姜秣转移话题。
“还成,不过是陪着母亲一同去见老朋友。”司静茹摆了摆手,坐在镜台前。
“府里三房那几个借住的可是有什么事,听说那个谢家大小姐对我三哥一见倾心了?”头上的珠钗卸了一半,转头问绿箩与姜秣。
绿箩缓缓道:“是有这事,那谢家大小姐日日给三公子送吃食,不过都被三公子给挡了回去。”
“当初在珍宝阁那样,我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
流苏站在司静茹身后,替她梳头,“此事小姐不必替三公子担心,还有侯夫人看着呢。”
“我才懒得管呢,在家休整两日,姜秣两日后你跟我去趟京城外的双泉观。”
“是,小姐。”姜秣答应道。
太好了,又有新的打卡点了。
跟在司静茹身边挺好的,不仅能摸鱼,还能更新新的地图。
“小姐,可否带着芷兰去,芷兰也想服侍小姐。”站在绿箩身旁的芷兰朝司静茹有些撒娇道。
司静茹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芷兰,你前几日不是说身子不爽,这几日好了?”
芷兰讪讪说道:“回小姐,芷兰好多了。”原以为这段时间小姐出门不带姜秣,原以为姜秣被冷落了,没成想到这次又将姜秣带上。
“那你也跟着吧,绿箩也一同去。”近段时间司静茹也看出来芷兰对姜秣有意见,不过芷兰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平日虽有些小性子,好在心底不坏。
第94章 双泉观
双泉观位于京城南边郊外的竹青镇,镇上古朴清幽,白墙瓦岱连绵不断,街道上行人不多,姜秣撩起帘子匆匆看了眼便放下了。
观门口,已有几位门童在等候,姜秣还看了眼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司景修身边的侍卫林声,看来司景修也在观里。
等司静茹下了马车,林声上前行礼道:“大小姐,三公子已为大小姐准备好了院子。”
“带我过去吧。”司静茹懒懒开口。
姜秣走在后面四处观察,双泉观顾名思义观中有两汪池水,道观很大香客不少,姜秣觉得观里的香客比镇子街道上的人还多,想来这道观十分灵验。
“系统,地点签到。”
[双泉馆打卡成功,奖励宿主直觉准确率提升60%。]
60%,也就是说日后若是遇到危险,她可以提前预判躲避。
走了一会,林声带她们来到一座小院。
司景修安排的一个小院,环境虽没有像静元寺客房那般雅致,但胜在清新幽静,这环境姜秣能睡一天。
她与流苏住在一间,绿箩与芷兰住另一间,替司静茹收拾好东西,姜秣无所事事的坐在小院外享受着这观中的宁静。若是离府后买个类似的小院住着,但也不错。
“林声,我三哥在哪?”等了半晌,司静茹没等到司景修找她。
“回大小姐,三公子让你先休整一番,若是觉得无趣了可在观中游走,一个时辰后三公子才有时间。”林声回答。
司静茹眉心微蹙,“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在这等了这么久。”
“这…”林声哑口。
“咱们去山腰的双泉逛逛。”司静茹没理林声,叫着姜秣她们自顾自地走了。
双泉周边有几座小亭子,供人休息观赏。此时已有不少人坐在亭中休息。
司静茹指着不远处没有人的亭子,“我们去那。”
“呀!我的话本忘带了,姜秣脚程快,你回去帮我拿出来,应该放在我屋里。”坐好后的司静茹本想从袖子里拿话本,却发现没带。
姜秣道声是后,便转身往回走。
司静茹的画本子就放在她床上,姜秣推门进去一眼就能看到。
她原路返回去找司静茹,路过一处亭子时姜秣听到有人在讨论静元寺后山的事,她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昨日,我大哥看到京兆衙门门口的告示牌,贴了静元寺后山那件事的告示。”
“告示上说了什么?”有一人问道。
“我大哥说乐平王被圣上抄了家,十日之后问斩,而那明化侯府嫡系也如同乐平王一家问斩,承宣伯府的一家也和明化侯府一样,”那人把手放在脖子处划了一下,“至于其他的则是流放要么被贬。”
“可我听说也有不少官员去了静元寺后山,那他们呢?”
“这个啊我知道,那天我也在京兆衙门门口的告示牌上看见了。”
“快说快说。”有人催促。
“哎呀,那个什么府的大人被圣上抄家了,其他的不过是降了官罚些钱罢了,而是那文府的大人官都没降,只罚了五千两黄金。”
有一人轻声叹气道:“唉,没想到文大人也是个好色的,不过他平日做的事确实好,就说那个并州的水坝,便利了多少人。”
“确实,现在用人之际,估摸着圣上也不好发作。”
一路上姜秣的脑子里都是那几人讨论的内容,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只要不伤及根本利益,朝廷根本不会重罚。
她之前在沈祁办公的书房找到的那个名单,确实有文大人。为民的好官,既然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怕是这好官有水分。
如今姜秣知道都有谁去过静元寺后山,接下来她想着可以从那几个没被斩首的四品官下手。
“姜秣,看路。”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姜秣的头顶上响起。
姜秣及时停住脚步,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司景修一双丹凤眼,幽幽的看着她,眸底姜秣看不出情绪。
“三公子。”回过神的姜秣急急行礼。
林声不是说一个时辰后才会见到司景修吗,怎么现在就出现了,神出鬼没的。
“方才在想什么。”司景修现在原地没走,他隐约感受到了姜秣身上的杀意。
姜秣眼睛盯着地面回道:“奴婢没想什么。”
见姜秣不想说,司景修也没多问,“跟上。”
姜秣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跟在司景修身后。
“三少爷,小姐还等着我送话本子。”走了一会,姜秣察觉到这不是去司静茹那边的路,她试探道。
司景修停下脚步,姜秣也停下脚步,“她已经不在亭子里,随我来便是。”
“是。”姜秣回道。
跟着司景修走了好一段路程,他们来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院子,院中有一个巨大的香炉,还有一个身穿头发花白的道士站在炉子旁。
“三哥!”不知道从哪处冒出的司静茹叫住司景修。
司静茹看到姜秣站在身后,有些意外“没想到三哥还真找到姜秣了,”而后又看向姜秣,“本想让绿箩去找你来着,后来三哥说你不久便能到,没想到真被三哥猜对了。”
听司静茹说完,姜秣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她还是对司景修行礼,“多谢三公子。”
“嗯。”
司景修简单回应,抬脚走到老道士身边,“真人,可以开始了。”
姜秣看到绿箩和流苏所在的位置,迅速过去站好,小声向绿箩问:“绿箩,这是要做什么?”
绿箩轻声解释,“每年冬至前,三公子都会带小姐来双泉寺,让九泉真人帮小姐请香。”
“祈福吗?”姜秣问道。
绿箩小声回道:“九泉真人是三公子的师父好友,三公子三四岁时便拜入灵阳剑庄掌门门下学武,直到几年前被叫去帮侯爷,以前不住在府上。”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和给大小姐请香有什么联系吗?”
“你听我慢慢说来,”绿箩看着姜秣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咱们大小姐从小体弱多病,有一次病得不行了,是三公子带着九泉真人帮大小姐看的,九泉真人道行高深,不到半月小姐的病就好了大半,所在每年这时候大小姐都会来此。”
“这么厉害。”姜秣眉梢微挑,难道这世界也有什么特殊能力?
第95章 看相
绿箩靠近姜秣,低声道:“九泉真人如今快130岁了,看不出来吧?”
姜秣闻言抬眼朝九泉真人看去,头发虽花白,可身子挺拔,方才和司静茹说话中气十足,若是绿箩不说,她还真看不出来。
待姜秣收回视线,九泉真人似是有所感,不着痕迹的往姜秣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秣几人站在一旁的长廊下等了好一会,司静茹的请香仪式才完成。
“三哥,请香完了咱们是不是在这两日就能回去了。”司静茹仰头,漆黑明亮的瞳孔期待着看向司景修。
司景修轻轻颔首,“后日便可回去。”
“今日老道心情不错,可帮你们之中的两人看相。”九泉真人扶着胡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姜秣身旁。
司静茹对于突然出现的九泉真人见怪不怪,问道:“道长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给人看相?”
“怎么,我乐意。”九泉真人仰起下巴,一副老顽童的做派。
“那真人可有想看的人?”司景修转头神色淡然的问九泉真人。
九泉真人绕着几人打量圈,手指向姜秣和绿箩,“就你俩吧。”
被点到的姜秣愣了一下,其实她并没有很想被人看,“道长,奴婢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帮少爷和小姐看吧。”
“这两家伙我都看过了,”九泉真人不在意的摆摆手,“还是说你有旁的顾虑?”
这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姜秣,姜秣微微扯开嘴角道:“没有。”
司静茹拍了拍姜秣的手臂,“道长功力深厚,姜秣你不必担心。”
“是。”
最后九泉真人先是给绿箩看,院内姜秣站在司静茹身后等待。
“三哥,你是不是快要科考了?”
司静茹与司景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品茶对弈。
姜秣对下棋并不感兴趣,稍稍看了下棋盘朝别处看去。
司景修视线盯着棋盘落下一子,“何事?”
“没事就想问问。”
司静茹知道自己的棋艺几斤几两,与司景修下棋更为心不在焉,反正无论如何,她也赢不了。
“那荣昌侯府赏雪宴你去吗?”司静茹撑着下巴看向司景修,心不在棋盘上。
见司静茹停手不再下,司景修则自己与自己下起来,“去。”
司静茹有些意外,“你平时不是不爱去这些地方,这次怎么去了?”
“有人邀我去。”
“谁啊,不会又是那两个吧。”
司景修抬头,“哪两个?”
“羲王和沈大哥。”
“嗯。”司景修回应。
你们三个干脆穿一条裤子得了,司静茹内心忍不住想。
两人对话结束,绿箩推门出来,“姜秣到你了。”
“这就来。”姜秣对司景修和司静茹行礼朝房间走去。
房内,九泉真人一副笑着盈盈的模样看着姜秣,姜秣脚步停下,在想要不要上前去。
见姜秣还不过来,九泉真人先开口道:“过来吧。”
最后姜秣迈出迟疑的脚步上前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姜秣”
“秣?你可属马?”
“道长如何知晓?”
“自是猜到的,”九泉真人似笑非笑的盯着姜秣,片刻后悠悠开口,“没想到老道活了这么久,也有机会看到异世之人。”
姜秣眉梢微挑,“道长为何这么说?”
被这么一问,姜秣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她能穿越过来又经历了末世时代,现在对任何事事物的接受度变大了不少,既然九泉真人会这么说,想必他对自己的来历已有了解。
“老道看到你身上散发光与我们并不相同,虽然老道的能力不足,但我也能隐约看到你体内的魂魄与我们不同。”九泉真人抚着胡子解释道。
“道长会告知他人吗?”姜秣试探开口。
九泉真人摇摇头,“老道不久后就会归天,我今日见你时只是一时兴起所致,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老道并不在乎。”
“我想请教真人,这个世界是否会有起死回生之术,或者像真人一样有超脱自然之法?”
按系统的说法,这是一个小说世界,主要以温情染重生为中心,既然能重生,那这个世界会不会还有别的术法。
九泉真人哈哈笑出声,“你这番话老道也听过不少人问,老道不曾见过你所说的起死回生之术,不过既能有你这样的异世之人,我想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超脱自然之术,老道可以说没有。”
姜秣听的有些糊涂,怎么一会说又一会说没有的,“真人这话何解,真人130岁了还如此健康,这也不算超脱自然之术吗?”
“我不过是多活了几年罢了,历朝历代,过的比我久的也有几个,不算超脱自然之术。”
“那又如何解释我的出现?”姜秣反问。
九泉真人被姜秣问住,思索一瞬回道:“老道活了这么久也就只见过你一个,你说要有或许有,你说没有或许也没有,这自然里自然外的东西在意这么多做什么,超脱自然或许也是自然之中,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姜秣想了想,她只想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人会像异能一样的术法罢了,真人怎么说了这么多令人听不懂的话,“我是想问,可有人会法术,像话本中的那样有仙魔?”她这次问的直白。
“仙魔没有。”这次九泉真人回答得肯定,“我这大半生几乎把这个世界都走过了,若是有我也不会只能活这么几年,各个国家的观里也没有相应的记载。”
“可道长救活了大小姐,难道不是因为术法?而且我瞧着来祈福的人不少,难道不是道长灵验。”
“当然不是,那是我医术高超罢了,至于你所说的灵验,不过大多是事在人为罢了,不得意的很少有人会说,对于玄之又玄的事,或许是我能力有限,还不足以探究到。”
或许这本书的世界设只是设定了女主重生并没有多余的,而她只是个意外,穿破了末世研究员说的所谓的时空束缚,既然道长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而且这么多年也没记载那她便不管了。
第96章 字子安
回去的路上,姜秣脑海中回想着最后与九泉真人的对话。
“姜秣,你想什么呢?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真人可是跟你说了什么?”
回到小院,司静茹用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看向姜秣。
对上司静茹打量过来的目光,姜秣回道:
“没什么,奴婢只是在想真人说的几个要注意的事情。”
“哦,”司静茹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会,流苏留下了陪我,你们下去吧。”
“是。”
出了房门,一直不见踪影的芷兰出现了。
绿箩看见满面春风的芷兰,眉心微蹙上前质问,“芷兰,你去哪里?”
芷兰停住脚步抬眸瞥了一眼绿箩,不耐烦道:“我今日不舒服,已经和小姐说过了。”
“你何时与小姐说过,今日去真人那小姐还在找你。”绿箩的语气没了往事那般客气,神情严肃的继续问道。
见绿箩真的生气,芷兰才开始有些紧张,她的手搭在绿箩的手臂上,“绿箩姐姐,我真的身子不舒服,等小姐醒了我自会与小姐说的。”
绿箩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你自幼跟着小姐一同长大,小姐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平日待你不薄,但你是做奴婢的不是做主子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芷兰垂下头,没了方才的气焰,“我知道错了绿箩姐姐。”
“去小姐门外候着,等小姐起来伺候。”绿箩沉声道。
“是。”芷兰道。
路过姜秣时,芷兰轻哼了一声,姜秣这次没有再忍,她抓住芷兰的胳膊,“什么意思?”
“放手!”芷兰吃痛地想扯开姜秣的手,却没扯动。
“我之前没跟你计较,不代表我没脾气。”姜秣神情淡淡的看着她。
芷兰见姜秣还没放手,转头的朝绿箩可怜巴巴的说:“绿箩姐姐,姜秣她欺负我。”
绿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方才你做的我都看到了,之前你总是对姜秣使性子我也看在眼里。”
察觉绿箩没有要为她出头的意思,芷兰才开始低声对姜秣道:“对不起。”
等来了道歉的姜秣才松开手,“没有下次。”
姜秣眼眸的冷光闪烁,吓得芷兰哭着跑开了。
“她就是这个性子,下回她再对你发脾气,你就和我说。”绿箩上前安抚姜秣。
姜秣莞尔对绿箩道:“好。”
绿箩恢复往常那般,柔声道:“小姐一时半会不会醒,现下也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吧,一个时辰后回来就行。”
“你呢?”姜秣问。
“小姐吩咐了我别的事。”
察觉到绿箩不愿多说,姜秣也没有再追问。
现下姜秣不困,她坐在山腰上的一个亭子里,静静的眺望远处的风景,沉浸其中。
“我可否坐这?”一道清朗温柔的声音从姜秣身后传来。
这时姜秣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她转头望去,看到来人后立马起身行了,“奴婢见过羲王殿下。”
萧珩安一身白色金丝纹样锦袍,腰间的玉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姿容玉貌如神仙一般,此时,他一双桃花眼眼尾含笑看向姜秣。
“不必多礼,说到底还是我打扰你。”
他几步进亭子,走到姜秣跟前又问一遍,“我可否坐这?”
姜秣垂下头有些不自在,“王爷不必客气,您坐便是,奴婢先行告退。”
萧珩安神色从容道:“你们家大小姐此时没能醒这么快,不如坐下陪我喝杯茶?”
“这不太合规矩……”姜秣一想一个人待着,她一向不习惯与他人交谈,何况对方还是个王爷。
“你觉得这双泉观如何?”
萧珩安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姜秣一时愣住,片刻后才开口回道:“此地风景秀美,环境清幽舒适,且九泉真人道法高深自然是好的。”
“哦?你见过真人?”
姜秣点了点头,“见过。”
“不必站着,坐吧。”
姜秣抬眸,就看到萧珩安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她眼珠微转,“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一坐下,跟在萧珩安身边的两个侍卫便端来了两杯茶水和几盘点心。
望着桌面上的茶水点心,姜秣在想,这里是半山腰,离住的院落也有些距离,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天气渐凉,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说着萧珩安把一盏茶推到姜秣年前。
姜秣看着身前的茶,“王爷不必如此。”
这羲王长相俊美不凡,姜秣想着应该会是主角团的人,她并不想与主角团的人发生任何联系。
“想来小姐快醒了,奴婢得回去伺候。”说着姜秣起身行礼。
萧珩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日后不必叫我王爷,我字子安。”
“这……”姜秣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现在只想溜走。
“把这盏茶喝一口再走也不迟。”
姜秣想着能快些走,只好端起茶盏喝一口,“多谢王爷赐的好茶,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
望着姜秣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珩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快到院中,姜秣撞上了司景修。
“三公子。”姜秣行礼问好。
司景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去哪了?”
“小姐在休息,绿箩姐姐让奴婢在观中走走。”姜秣如实回答。
“跟上。”
“是。”
林声站在司景修身后,飞快地看了姜秣一眼。
察觉到的姜秣的抬眼朝林声看去,只见他面无表情垂着眼。
“在观中走动时,可是见过什么人?”走在前面的司景修突然发问。
姜秣抿了抿嘴,回道:“见到了羲王殿下。”
之后司景修就没再过问。
“三哥,你怎么来了。”
司静茹从房中出来,看见司景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书,姜秣与绿箩现在门房两侧。
“今晚收拾东西,明早回府。”
刚睡醒的司静茹有些懵住了,“不是说后日才回去吗?”
司景修没理她,起身出了院门。
“流苏,三哥今日转了性了?什么时候会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告知我回去的时间?”
流苏摇摇头,“奴婢也不知。”
第97章 芷兰
翌日午时,姜秣一行人便从双泉观回到了侯府。
司静茹被姜秣从车上扶着下来,她的头靠在姜秣肩上懒懒抱怨道:“我好困啊,为什么要这么一大早起来。”
双泉观离侯府有些距离,天还没亮他们就已经早起赶路。
司景修从另一个马车下来,看到司静茹懒散的靠在姜秣身上,没说什么话只是眼睛直直的看向司静茹。
感受到司景修没有情绪的视线,司静茹立马站好,乖乖的喊了声三哥。
“嗯。”司景修应了一声便进大门。
司静茹不满的噘嘴小声道:“脸色真臭。”
刚说完,司景修便转过身眼神轻飘飘的看向司静茹,司静茹快速变了脸对司景修回了一会甜甜的笑。
走至半路,碰上了要出门的谢家三人。
“司公子,司小姐。”走在前头的谢远先行说道。
司景修轻轻点头回应,而司静茹似是没看到她们把头转向一边。
“司公子可是刚回来?”站在谢远身后的谢宁秋上前几步,柔声细语的与司景修搭话。
司静茹有些好奇的自家三哥的反应,而没得到回应的美人此时面色失落,她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意思,“你们可是要出去?”
谢方灵轻轻点头道:“我们出府采买些东西。”
这时司静茹才注意到说话的谢方灵没有像珍宝阁那般,反而稳重有礼不由起了几分兴趣。
“原以为方灵妹妹会是活泼的性子,没想到竟如此娴静。”
谢方灵唇角轻轻上扬,“司小姐说笑了,只是方灵觉得,进了京城无论说话做事还是得规矩些才好。”说着这句话她的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谢宁秋。
知道谢方灵在明里暗里的说一句,谢宁秋也柔声开口,“妹妹如今说话做事比在家里还要圆满周到,姐姐我看着欣慰不少。”
谢方灵没有回应只是笑笑,站在前面的谢远也听出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他疑惑的转头看了两人一眼,似是在说怎么回事?
此时的氛围冷了下来,司静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荣昌侯府的赏雪宴谢大小姐不去吗?”
司静茹突如其来的一问,谢宁柔原本温柔可人的神情冷下几分,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又恢复成柔情面孔,“那天姨母有事安排,所以让方灵去了。”
“既如此,方灵妹妹那时你可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过去。”
“方灵多谢司小姐慷慨。”
站在后面的姜秣垂着头,察觉到这位谢家大公子总往她这边看,让姜秣浑身不舒服。
司景修不动声色的移动了下身子,挡住那一股视线。
“如此便不耽误你们了。”最后司静茹看了一眼谢宁秋那快要僵硬的脸,心情莫名好些的拉着司景修离开。
司静茹拉着司景修的衣袖没有太久,走了几步就放开了,果然一转头就看到他那张沉下来的脸。
“三哥,我先回去了。”司静茹知道自家三哥不喜与他人多接触,自己也不想触霉头,说完这句话便溜走了。
回到静熙院,司静茹皱着一张脸道:“整天黑着一张脸,就只有那些不知情的女郎们喜欢罢了。”
司静茹瘫坐在椅子上休息,像是想到什么坐直身子,用手指着芷兰,“芷兰你过来。”
芷兰有些紧张的上前问道:“小姐可有何事?”
“昨日在双泉观你去哪了?”司静茹正色道。
第一次见司静茹如此严肃的问自己话,芷兰赶紧跪在地上,“奴婢……奴婢只是身子不舒服,找个地方休息了,还请小姐责罚奴婢。”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去了哪里?”
跪在地上的芷兰身子微微颤抖,“奴婢……奴婢……”芷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流苏,拿东西上来。”
“是。”
片刻后,流苏拿着一封信给司静茹。
司静茹拿过信,把信甩在芷兰身上,“这是王府的王夫人给我送来的信,你猜上面写了什么。”
“奴婢错了小姐,奴婢错了。”芷兰开始痛哭。
司静茹厉色道:“芷兰,你自幼在我身边一同长大,虽说平日有些小性子,但好在没有坏心眼,不成想你能干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事!”
姜秣在一旁听到一头雾水,她微微侧头向一旁的绿箩看去。
绿箩对上姜秣投过来询问的目光摇摇头。
“既然你这么想上赶着给人做妾那你便去吧,流苏去告诉张管家,把芷兰送到王府上。”
芷兰慌张摇头,“小姐!不要啊小姐别赶奴婢走,奴婢再也不敢了。”
司静茹不耐烦的蹙眉,朝流苏看了一眼,流苏便出门招手上来两个嬷嬷把芷兰带走了。
芷兰被带走后,屋内瞬间就安静下来,司静茹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几人施礼退下。
推出房门后,绿箩小声向流苏询问,“流苏,芷兰犯了什么事?”
流苏轻叹了口气,带着绿箩和姜秣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才开口。
“芷兰她与王府家的王大公子勾搭在一块了,那王公子的大夫人如今已有5个月的身孕,芷兰与王公子的事被王夫人知道了,王夫人顾及小姐颜面,没有立马发作,而是派人送信告知小姐,说可以让芷兰进府做妾。”
绿箩听后不敢置信地站起来,“昨夜送信来的是王夫人身边的人?”
流苏点头,姜秣更是不解,“芷兰怎么会想要去别府做妾?”
姜秣这次是真想不通,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通,“莫非芷兰原先就与王公子认识?还是王公子长得一表人才?”
流苏摇头,“是流苏上次去马球宴时才与王公子认识的,这次王公子与王夫人也在双泉观,昨日芷兰就是去找了王公子。”
“她莫不是疯了?”绿箩的声量忍不住提高,“她这么做如何对得起小姐,若是这事闹大了小姐的清誉都会受影响,甚至侯府的名声也会有损,真真是可恶!”
“这王府在京城也是有名的富绅,虽没有官职却与很多官员关系不错,而且王夫人本就病弱,芷兰打的什么主意其实很明显。”流苏也沉着一张脸道。
第98章 药方子
姜秣顺着流苏的思路想,“难不成她想等王夫人死后变成正室?”
流苏回道:“反正小姐已经把芷兰送走,方才也让人送了很多赔礼给王夫人做安抚,还派人送信至王府,说明芷兰与侯府再无关系,芷兰和那位王公子休想借用侯府的名头行事,至于剩下的路怎么走就看她了,无论如何小姐看在多分情分上还是对芷兰手下留情了。”
*****
少了个芷兰后,静熙院依旧与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变化。
翌日清晨,司静茹早早起来与姜秣习武,往后的好几日司静茹都在侯府,没有去找叶文宴,姜秣猜想叶文宴应该去了青州。
春华院,谢宁秋摆弄着头上的珠钗,“小荷,我带这支梅花玉簪去赏雪宴你看如何?”
“这支梅花玉簪色泽莹润,小姐带上自然是美的。”小荷说完,习惯性的看谢宁秋的脸色。
谢宁秋微微皱眉,拿起一支步摇又问,“可就一支玉簪会不会太素了,要不还是换这支鎏金蝴蝶花蕊步摇如何?”
“小姐生的本就貌美,无论戴什么小荷都觉得好看。”小荷道。
“就知道问你也没有,只会动动嘴皮子,”谢宁秋放好首饰,“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小荷垂下头回道:“小姐你要的东西大公子没找到。”
“废物!”谢宁秋把桌上的茶盏摔倒地上,碎片划伤了小荷的手背,“我这个大哥整日除了出去寻欢作乐什么也不会,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小荷用手捂着划伤的手背,沉默着没有回话。
谢宁秋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瞳孔微转,“你过来,我有事让你去办。”
听到谢宁秋发话,小荷上前两步。
“我之前在府中时得知一个方子,能让人得急症,你去药房抓一副给谢方灵喝下去。”
小荷回是后,退了出去。
走到院门,小荷撞见了从外回来的谢方灵。
“小荷,你手背上怎受伤了。”谢方灵看着小荷一脸委屈的模样,心想又是谢宁秋做的。
“多谢二小姐关心,小荷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小荷眼神躲闪。
谢方灵嘴角含笑看着小荷,“去我房中收拾一下吧。”
小荷惶恐推拒道:“这怎么能劳烦二小姐。”
“无妨,你手受伤怕是伺候不好姐姐,来吧。”谢方灵柔声道。
“那多谢二小姐。”小荷俯身行礼。
谢方灵走在前面,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荷,你一会要去哪?”谢方灵温柔的帮小荷上药。
小荷犹豫片刻回道:“我要去药房帮小姐抓药。”
“可是姐姐身子不适?”谢方灵反问。
“是,这几日小姐嗓子不舒服让我去抓些药。”小荷点了点头。
“这样啊,正好药上完了,你去忙吧。”
“多谢二小姐。”小荷道谢。
小荷走后,迎春才几口,“小姐这这几日瞧着大小姐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莫非……”
谢方灵哼笑道:“冲我来的,这段时间你多加留心我的吃食,经过他人之手的东西更要看好,另外找个时间把这个给小荷。”
“是。”迎春双手接过信封。
深秋,玉柳巷的柳树枝上只剩几片叶子,愈发清冷的风让人们换上了长袄。
一大早,姜秣就从侯府出来,今日是她休假。
“姜秣,你回来了?”
姜秣没想到一大清早素芸就起来了,她上前接过素芸手里的扫帚,“素芸,你身子可好些了?”
素芸轻轻点头,“已经好很多了,我这几日一直躺着不舒坦,就想找些事做做。”
“今日可想出去走走?”姜秣主要想带素芸去散散心。
素芸朝姜秣轻轻一笑摇头,“我就待在家里吧。”
“姐姐!”墨梨跑向姜秣。
姜秣摸了两把墨梨白嫩的脸蛋,“这几日和素芸姐姐玩得开心吗?”
“嗯!”墨梨重重点头。
“小梨把我照看得很好。”
素芸眼含着笑意,姜秣依旧能从素芸的笑意读出悲伤。
经历了这么连事,素芸走出阴霾还需要时间,她只能做的只有多陪她,一想到素芸从原本天真活泼到如今的脆弱胆怯,姜秣真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姐姐。”墨瑾现在离姜秣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叫她,没有上前,“高怀哥说这两日店铺就能开张了,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这次姜秣回来也是想把店铺的事给解决了,“午后我会过去一趟,素芸你要一起吗?”
“不去了姜秣,我想在院子待着。”素芸依旧拒绝。
“那我今晚回来带福香斋的点心回来给你吃可好?”
素芸的眼眶微微湿润,“姜秣,我……”
姜秣察觉素芸状态不对,和墨瑾墨梨交代两句带素芸回房间了。
“姜秣,你别对我太好了,如今不值得……”
“素芸……”姜秣眉头紧蹙,“素芸,没有人能左右你的人生,如今你不想出去就不出去,在院子里待多久都可以。”姜秣胸口沉闷,她并不擅长安慰他人,面对素芸,她怕自己说得多又怕自己说的少。
她抱住素芸,“你可以一直在这里。”
素芸把脸埋在姜秣肩头隐忍的哭泣,哭了良久她抬起头,“姜秣,我想活下去。”
“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姜秣握住素芸的手。
屋内,姜秣看出素芸还是有些精神不佳,便让她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则退出房间。
“姐姐,素芸姐姐怎么了。”墨梨语气有些担心,“我这几日晚上总听到素芸姐姐在哭。”
这件事给素芸的打击太大了,姜秣从屋内出来的眉心依旧微蹙着,“小梨,姐姐不在这几日你能多陪陪素芸姐姐吗?”
墨梨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也喜欢和素芸姐姐一起玩。”
姜秣视线抬起,对上墨瑾的视线,“姐姐,翠姨说一会能吃午饭了,可要给素芸姐姐送去?”
“素芸这会睡下了,等素芸醒后我让翠姨再做一份饭食给她。”姜秣回道。
一顿饭吃完,素芸还在睡,院内姜秣留下翠姨和高意,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去林方街看铺子。
第99章 开业
“小姐。”高怀站在门口。
姜秣微笑回应,迈进屋子打量,如今铺子已然装修完毕。
高齐一直在观察姜秣的神情,见她露出满意的微笑后才上前道:“小姐,石杏村的作坊昨日已派人送来了衣服布匹还有棉衣,都安放在库房里。”
“既然都准备妥当,明日我们便开张,高怀、高齐你们去准备爆竹和开张用的东西,我、墨瑾与墨梨先把衣服布匹摆放好。”
“是。”
姜秣三人一整个下午都在忙碌不停,直到月亮升起,架子上才被摆满衣服和布匹。
“明日一早做个价格牌子,我们这棉衣店就能开张了。”姜秣站在门口,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第一间店。
察觉到有人靠近,姜秣回头是几个陌生面孔。
“这是要开布衣店?”其中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问道。
“没错。”姜秣见是来打听的,便回应。
一个妇人上前几步向姜秣打听,“看着店铺这么大,那衣服和料子岂不是很贵。”
“不贵的,我们家的布料不仅便宜还舒服。”一旁的墨瑾立马回道。
有人听到便宜,激动上前,“有多便宜?”
姜秣想了想,“比如今市面上的布衣铺子便宜一些,明日开张都赏脸脸来看啊。”
一老妇人拍手叫好,“好啊好啊,过段时间又要下雪了,要是你这卖的料子便宜又好,我肯定拉着我邻居一块来买。”
“明日巳时开业,还请大伙多多关照。”姜秣道。
回去前姜秣让高怀去趟陵月山庄把石管事请来,明天主持店铺开业。
提着从福香阁买的几包点心回家,推开院门就看到素芸坐在秋千上。
“素芸你醒了。”姜秣提着糕点走到她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把他们家的招牌都买了。”
“姜秣我下午想了一下,明日我想去你开的铺子看看。”
“好啊。”素芸肯出门,姜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翠姨从厨房出来,“小姐,如今我家两个丫头在绣坊的师父离开了,她们在绣房里做不下去,不知能不能到小姐你那帮忙?”
“自是欢迎,明日上午便可过来,我给她们二人一个月650铜板如何?”
“哎呦,”翠姨加深的笑意让她眼尾的纹路又深几分,“翠姨多谢小姐,能到你这帮忙就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姜秣这几年习惯了翠姨夸张的语气,“主要是她们做的不差。”
这天晚上,姜秣忙着铺子开张的事忙到半夜。
翌日大早,宅子里的人都往铺子赶过去。
石管事已经在铺子里指挥忙活起来了,见姜秣过来上前道:“小姐,事情已全部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准备开业。”
姜秣点点头,对于石管事的办事能力,她一直很放心,“石叔,你这段时期就是这家店的挂名掌柜了,等会得劳烦您主持大局,我再给你多开一个月的工钱,等找到掌柜你便不用这么辛苦。”
“多谢小姐赏识,我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石管事认真回应。
与石管事说完话,姜秣去找跟在墨梨身边的素芸,见到姜秣,她上前眼神怯怯的扯着姜秣的衣袖。
察觉到素芸状态不对,姜秣带着素芸远离人群,“素芸,要不我送你回去,店铺就在此处,日后有时间再过来看看。”
“我想回去姜秣。”素芸语气有些急迫,“我…我日后会努力适应的。”
姜秣瞧着素芸如今的状态,让她想到了在末世看到的不好的事。
“好,我带你回家。”
姜秣让石管事先处理事情,自己送素芸回玉柳巷。
“姜秣,对不住又麻烦你了。”素芸道。
“无事,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与我说,若是我不在你就找宅子内的任何人,他们也会帮你的。”姜秣对素芸轻轻一笑。
等姜秣赶到铺子时,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她对石管事说可以开张后,石管事便扬起笑脸朗声道:“今日是什么什么开业的日子,我们家的价格地道布料也好,欢迎各位客官光临!”
“掌柜的,你们这也有卖棉衣,这棉衣的价格地道能地道到哪去?”有人提出疑问。
石管事笑笑回道:“市面上一件棉衣40文钱,我们这则有30文一件,不过这30文一件的棉衣是限量的,每七日只有两日,这两日每日限量30件。”
要限量?“掌柜的,为何要限量?”有人听到30文一件时还满脸笑容,但在听到要限量后又有些不满。
“这位客官,我们的作坊人少产量不多,这才限量,虽弱棉衣限量,不过铺子其他的布料和衣服保证客官看得到、摸得到、买得到。”石管事没有正面回应那人提出的问题。
“人家都买30文一件了,你别在那不知足,你要是不满意上别家买去,别到时候人家不做了耽误我买棉衣。”一个妇人高声回呛。
人群中也有一些人纷纷附和,“就是,人掌柜心底好,别给便宜还卖乖。”
“掌柜的,那今日有限量的棉衣吗?”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
石管事点了点头,“有,今日也是30件,各位先到先得!”
“掌柜的给我来一件!”
“我先来的先给我!”
“我先我先!”
一群人挤在一块。
“各位稍安勿躁,还请各位排队,每人当日只可买一件。”石管事安抚道。
听了石管事的话,原本挤做一团的人都排好队买棉衣。
“哎呦,这棉衣真厚实布料摸着真舒服,掌柜的您真是大好人啊。”第一个买到妇人高兴的在棉衣上来回抚摸。
有人好奇的问,“真的这么好,能给我看看嘛。”
妇人变了脸色,“那可不行,你自己买去,摸坏了怎么办。”说完抱着棉衣急急走了。
等妇人走后,等在后面的人都焦急的等,没一会,30连棉衣便卖完了,没买到的都说下次早些来买,就这样姜秣的什么铺子热闹了一天。
等晚霞染后白云,姜秣回道侯府,回静熙阁的路上碰上了司景修。
第100章 波及
“三公子。”姜秣行一礼。
司景修盯着姜秣的发顶,“这两日可是休假?”
姜秣疑惑司景修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回道:“是。”
“起身回话吧。”司景修看着身前的姜秣,两年过去高了不少。
听了司景修的话,姜秣起身,“三公子可是有要事吩咐奴婢?”
司景修垂眸看着姜秣安静的站在自己身前,少女皮肤白皙,唇不染而红,眉眼少了些灵动多了几分清幽。此时一阵清风袭来,姜秣身上的清香与司景修冷冽的檀香撞在一起。
姜秣见司景修迟迟没有回应,她不由抬眸看过去,就撞到司景修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姜秣被盯着有些不自在,眉头微蹙,“三公子?”
只见司景修抬手往她这边伸过来,姜秣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避开。
“头上有一片叶子。”司景修把叶子放在手中给姜秣看。
“多谢三公子,若三公子没有别的吩咐奴婢还得去找大小姐。”姜秣觉得今日司景修怪怪的,她不想与他多待。
空气沉默片刻,终于,姜秣听到了司景修的回应,他低沉的嗯了一声。
得了令,姜秣迈着步子火速离开。
林声站在司景修身后,将方才司景修的举动都放在眼里,走了几步挠了挠后脑勺,又不由得回头往姜秣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长廊的对面,一女子隐在圆柱后,“小荷,你说那婢子生的如何?”谢宁秋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缓缓开口问道。
小荷瞄了一眼谢宁秋的脸色面带微笑,小荷的汗毛都快要立起来,这反而是谢宁秋最生气的表情,若是回答不对她肯定会倒霉。
“小荷觉得那婢子也就生得一般。”小荷想了一会才回道。
“照你这么说,我生的还不如那婢子,不然三公子为何与她说了这么多话,与我却是避而不见?”这句话,谢宁秋咬牙恨恨道。
想着方才司景修帮姜秣拿掉叶子那一幕,刺激着谢宁秋的大脑。
被谢宁秋这么说,小荷低下头忙慌回道:“小姐,小荷不是这个意思,小荷是想说那婢子根本比不上小姐的一分。”
谢宁秋忽的嗤笑道:“哦?可我觉得那婢子生的甚是好看,”她用手指点了点小荷道脑袋,“原来平日你就是这么爱说瞎话啊?”
“没有小姐,在小荷心里,你是最好看的。”小荷急急回应,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去,给我打听那婢子是谁。”谢宁秋对小荷微微一笑吩咐。
“是。”
夜晚,姜秣躺在床上回想着在沈祁书桌上看到的那张,琢磨着要先把谁先杀了……
这几日姜秣在院里哪也没去,不是在教司静茹习武,就是躺在树上摸鱼,直到今天惠云过来找自己说话。
两人坐在侯府花园内的石凳上闲聊。
“姜秣,你在这真是太好了”白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秣回头,“白芍?你怎会在这?”这段时间白芍应该在荣姨娘的院中才是。
白芍扬起笑脸大步上前,“惠云姐姐也在啊,我这不是姨娘让我去拿东西,路过这正就看到你。”
“对了姜秣,这是青芝要我给你的。”白芍把条手帕放在姜秣手中,“她这是回你前些日子给她的礼。”
姜秣想起来前几日她给青芝一把木梳,“她怎么让你给我?”她接过帕子问。
“她本想亲自给你的,青芝这两日被分配到府内采买的事上去了,如今正忙得脱不开身,便拜托了我。”白芍道。
“采买?”惠云疑惑问道。
白芍点头,“对,负责采买厨房的用料。”
“那正好符合青芝的心意,可以吃好吃的。”惠云玩笑道。
白芍咧嘴笑笑,“不和你们说了,我先去得赶紧去帮姨娘拿东西,我先走了。”
白芍走后没多久,惠云也要回去伺候侯夫人。
与惠云告别后,姜秣也没待多久便往静熙阁去。
“哎呦。”前方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姜秣上前几步发现是谢宁秋摔倒在地上,而她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我脚崴了,可否劳烦扶我一把。”谢宁秋手撑着地面,双目含泪的望向姜秣。
这么平的路怎么走路会崴脚?姜秣总觉得谢宁秋像是在这等她似的,反正这只有她和谢宁秋两人,没人看见姜秣想着装做没听到没看到,溜走算了。
“可否劳烦姑娘能送我回院中?我贴身婢子去帮我取东西,我自己方才不小心摔倒扭伤了脚,不好走。”谢宁秋掩面而泣,一副虚弱的模样,又叫住姜秣。
姜秣停住脚步往回看,突然有些好奇这谢宁秋打的什么算盘,“不知小姐住在何处?”
见姜秣答应,谢宁秋按下心中隐隐激动的心,“就在我姨母隔壁的春居阁。”
一路上谢宁秋时不时盯着姜秣的脸看,姜秣也察觉到了姜秣心里不耐,怎么老盯着她看,不过碍于她是府里的客人不好过问。
到了春居阁门口,周围并没人上来接人,姜秣问道:“小姐春居阁到了,怎么不见小姐身旁的人?”
谢宁秋微微的莞尔一笑,“许时去找我错过了,不知可否再劳烦姑娘送我进去?”说着谢宁秋没放下扶着姜秣的手。
姜秣瞧着谢宁秋这笑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眉梢微挑,“好。”
“诶?小妹你怎么伤着了?”进入院内,谢远从厅内站起身,快步朝姜秣她们这边走来。
谢宁秋道:“我刚刚在外面不小心把脚崴了,还劳烦了这位姑娘把我送回来。”
姜秣一进院内,谢远的目光就一直放在她身上,瞧着自己大哥这副德行,谢宁秋的嘴角微勾起一抹笑意。
“多谢姑娘帮助小妹,不知姑娘是哪个院的,不如我送姑娘回去可好。”
姜秣一进院门就感受到一股黏腻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如今她多半猜到了谢宁秋的用意。
“不必劳烦公子,想着既然公子在,那奴才先行退下了。”行了礼,姜秣便转身离去。
第101章 风寒
“大哥如何?我说的不错吧?这婢子长得可在你心上?”等姜秣离开,谢宁秋站直身子,看向谢远。
谢远依旧望着姜秣离去的方向,“没想到侯府中竟有这般绝色。”
看着谢远这副德行,谢宁秋眼里露出嫌弃,“不过这丫鬟是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人,我怕大哥不好办。”
“就算是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那也是个丫鬟,我谢远可是谢家大少爷,难不成那丫鬟能看不上我,看不上我谢家,只要给一些甜头,她们就会死心塌地的跟你。”谢远听出谢宁秋话里的提醒,不屑开口。
谢宁秋抿着唇,她这个大哥除了脸还看得过去,其他的简直一塌糊涂,特别是脑子,若谢家在他手里,那谢家真要完了。
“小妹这次恩情我记下了。”谢远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那人是谁?”谢方灵站在角落注意着谢宁秋那边的动静。
迎春眼珠微转想了想,“我记着貌似是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怎么了小姐?”
“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谢方灵想到了谢宁秋打的什么主意,轻笑道:“我这个姐姐啊,就爱作死。”
“那我们要不要与那丫鬟知会一声?”迎春问。
谢方灵摇头,“不用,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
路上姜秣一直琢磨着谢宁秋怎么突然打上自己的主意,想来想去姜秣也没想明白。
“姜秣,你去哪了。”司静茹察觉到姜秣脸色不好,上前问道。
姜秣想了想还是和司静茹如实说了。
“方才谢家大小姐在花园小路上崴了脚,我扶谢家大小姐回春居阁,碰上了谢家大公子。”姜秣回道。
听到是和谢宁秋有关,司静茹的眉头紧皱,“她身边的丫鬟呢?”
“听谢大小姐说,她要出门忘记带东西了,让丫鬟回去拿,她自己在花园闲逛时不小心崴了脚。”姜秣谢宁秋与她说的话告诉司静茹。
司静茹听完姜秣说的事,也察觉到不对劲,“我们怎么感觉一切有些太过于巧合了,怎么想都像是她在那等你一般,好端端的走在平地上扭伤脚。”
流苏站在一旁听着,问道:“可谢家大小姐为何要如此对姜秣?”
司静茹手撑着下巴看了看姜秣,心中暗自咋舌,姜秣如今确实长得好看,她平日也喜欢看何况是他人,又想到自家三哥这几次来她这都盯着姜秣看,明显到她不想注意都难,莫非这谢家小姐也看出来了想找茬?
“这几日你就待在静熙阁,量他们也不敢过来。”司静茹道。
就这样这几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姜秣只待在静熙阁哪也没去。
雨水如银丝细细密密地织着,将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烟霭里,檐角滴落的雨珠,敲在青石板上。
深夜,姜秣用了之前在药房买的安神散让丹儿陷入沉睡,自己则从屋内飞了出去。
这两日雨一直在下,如今也未有停下的迹象,正好适合处理一些人。
这次姜秣从名单上挑了一个从四品的中郎将。按着侦察蝶给的方向,姜秣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匾额上写着张府。
夜晚的雨下得比白日更大,空气中的冷意渐渐变强,看门的小厮坐在地冷得蜷缩起身子。
姜秣往府邸深处得去,府中只听见雨水的哗哗的声音,没过一会她落在一间屋内,张中郎将所住的卧室。
现在床前,姜秣神情平淡的盯着睡的正香的张大人,这张脸她在静元寺后山见过,当时他正抽打一女子。
似是有所感,躺在床上的张大人眼珠开始转动,雷声轰隆隆一响,男子猛的睁开双眼,便看到一个陌生女子站在他床边。
张大人被吓了一跳后开始怒目圆睁,“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中郎将府!你……”
姜秣没男子说完,手上的匕首割破他的脖子。
“你!”张大人捂住脖子,用手指着姜秣。
怕被血溅到,姜秣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
张大人在床上挣扎了几下便咽气了,确定真没气了之后姜秣才离开。
回到房内,丹儿还维持着姜秣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
“这雨都下了几日了怎么还在下。”司静茹坐在房内望着门外绵绵的雨水轻叹口气。
流苏瞧着自家小姐一副闷闷不乐,给司静茹倒了杯水,“小姐可是闷了?”
司静茹微微撅着嘴道:“是啊,这雨下得害我我都好几日没出门了。”
“我看这雨不会下太久,许是两日就会停了,再过几日小姐不是要去荣昌侯府的赏雪宴,到时候就能出去了。”绿箩替司静茹整理头发,柔声道。
“赏雪宴有什么好玩的,我又不喜欢打冰球,还不如马球来的快活。”
“姜秣可放好那日小姐要穿的衣裳了吗?”流苏问一旁呆呆站着的姜秣。
“我已放进库房保管妥当。”姜秣回道。
这时一个丫鬟从外面走来,恭敬的屈膝行礼道:“小姐。”
司静茹懒懒的看了丫鬟一眼,“什么事?”
“小姐,谢家的二小姐今日突身染风寒。”丫鬟道。
“风寒?那这么说荣昌侯府的赏雪宴要换谢宁秋去了?”司静茹反问。
“回小姐,三夫人午时确实是这么说。”
司静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春水阁,谢方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方灵,不是姨娘说你,过几天就是赏雪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染了风寒?”三夫人坐在谢方灵床边,有些责怪。
谢方灵虚弱开口,“是方灵身子不中用,劳烦姨母辛苦为我筹划,如今姐姐去也是一样的。”
三夫人叹了口气,“你啊,怎么也不为你自己想一想。”见谢方灵脸色确实不好,三夫人也没再久留,坐了一会便离开。
等人都走后,迎春把谢方灵从床上扶起来,“小姐,这么做会不会太便宜大小姐了?”
“无碍,那药可都处理了?”谢方灵问。
迎春回道:“都处理了,小姐安心。”
第102章 赴宴
“小荷,去看看我这妹妹病的如何了。”谢宁秋道。
“是。”
小荷走在后面,暗暗抬头看了谢宁秋,明明是去看望病人,打扮得这么隆重。
谢宁秋进门的动静不小,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谢方灵自她刚进房内就听到她的声音。
“妹妹,怎么染了风寒。”谢宁秋隔着床几步的地方停下来,用帕子捂着鼻子,神色关心道。
谢宁秋身上的香味呛得谢方灵轻咳几声,“姐姐怎么来了,若被我害你染上风寒,便成了妹妹的不是了。”
“妹妹如今身子不爽,莫要多说话了,你如今生了病做姐姐怎能不来看。”话是这么说,可谢宁秋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谢方灵让迎春把自己扶起来,她靠在床头虚弱道:“是妹妹无用,这次劳烦姐姐替我去荣昌侯府的赏雪宴了。”
“妹妹这几日安心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那我便听姐姐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安心养病。”
“姐姐慢走,迎春替我送姐姐出去。”
谢宁秋抬手制止,“不必麻烦,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说完她便急步离开。
“迎春,把门关上。”谢方灵等人走后,翻了个白眼翻身躺在床上。
“大哥,你怎么在这。”出了院门,谢方灵就看到谢远在门口徘徊。
谢远道:“小妹生病,我想去探望。”
谢宁秋勾唇笑笑,平日再怎么病着也不见大哥来探望,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灵已经睡下了,大哥醉翁之意不在此吧?”
“我是想来找你拿主意的。”被戳破的谢远呵呵笑出声道:“这几日上次那个丫鬟一直待在静熙阁不出来,我也不好上门,若如此下去得等到何时,你替我出个主意。”
听完谢远道话,谢宁秋拉着他向一旁走去,“过几日就是荣昌侯府的赏雪宴,司大小姐一定会带那丫鬟去,到时候你就……”
谢远附耳听着谢宁秋给他出的主意,双眼一亮,“小妹还是你聪明,等事成后大哥我定有重谢。”
看着信不离开的谢远,谢宁柔嘴里吐出两字,“蠢货。”
*****
姜秣与流苏两人穿着鹅黄色长袄,坐在马车一角煮茶,此时屋内十分安静,她微微抬头看向坐在前方的司静茹与司景修。
天气渐寒,司静茹身上披着一件绒白的狐裘斗蓬,藏在斗篷下的小脸皱了起来,满眼郁闷的看着司景修,“三哥,我这马车本就不大为何非坐我车辆。”
司景修一在车上,她都不能躺下看话本子了。
随着司静茹的话,姜秣眼珠一转看向坐在对面穿着鸦青色暗纹银丝锦袍,披着银狐轻裘披风的司景修在闭目养神,片刻后才听见他说:“你的那些书,母亲是不是不知道?”
“三哥!”司静茹提高了声量,见司景修掀眸看她,司静茹立马撇过头小声嘟囔一句,“不跟你说了。”
“黄叔,荣昌侯府还有多久到。”司静茹转头问前面的车夫。
“回小姐,得有一会才能到。”前头车夫的声音传来。
车内只安静了一会,又听司静茹打趣司景修,“没想到这次换了谢宁秋来,看来三哥魅力非凡啊。”
这句话让司景修睁向司静茹投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目光。
在司景修看过来时,司静茹讪讪转过头看向一旁煮茶的姜秣和流苏,“流苏茶好了吗?”
“一会便好小姐。”流苏回道。
在司静茹与流苏说话时,司景修目光浅浅的看了一眼姜秣煮茶的手。
“小姐请用茶。”姜秣端起煮好的茶水给司静茹。
司静茹刚要接过,就被人抢先了。
司静茹和姜秣同时愣了一下,“三哥?”
司景修没理会司静茹的话,已经慢悠悠的品起茶来。
“三哥,今日子安哥他们是不是不来了?”要不然今天怎么上她马车找存在感,而后她幽幽的看了姜秣一眼,眉梢微挑。
把茶盏放置一旁,司景修回道:“沈祁与沈珏二人有事不来,今日只有子安在。”
“哦?沈大哥居然没来,那几个专门为他而来的女娘们岂不是要伤心死了。”见司景修又闭目养神,自觉没趣的司静茹撇了撇嘴把嘴闭上。
马车停在荣昌侯府门外,与他们一同停下的马车有好几辆,来赴宴的人身上几乎都披着厚实的斗篷,小姐们手上捧着一个暖炉暖手,司静茹手上就有一个。
姜秣抬眼看见前方的谢宁秋与谢远,朝他们这走过来。
“司三公子,司大小姐。”谢宁秋端庄的行了一礼。她身后的谢远则拱手作揖向司景修和司静茹行礼,眼神总是若有似无的看向姜秣。
司静茹点头回了一个礼,没管司景修带着流苏与姜秣进了荣昌侯府。
谢远旁若无人的盯着姜秣的背影。
“大哥。”谢宁秋见司景修面色不善,便出声提醒,谢远才回过神,转过头时对上了司景修冷冷的眼神,司景修幽幽的盯了他一瞬后才提步进去。
“静茹,你何时到的?”荣昌侯府的大小姐江若云,站在府门旁的暖屋内与司静茹打招呼。
“我才到呢,我上次让你看的那本话本不错吧。”司静茹露出来今日最真诚的笑脸。
江若云捂嘴轻笑道:“那本我都看完了,我啊近日在看别的,也很不错。”
“那你跟我说道说道,是讲什么的?”
司静茹挽着江若云的手臂,二人走在前方讨论着话本子。
跟在司静茹身边这么久,姜秣见江若云的次数便不少,两人时常约在一处茶楼聊天。
“诶?你今日就带流苏和姜秣来啊?”江若云往后看了一眼对司静茹道。
司静茹跟着她一同回头看,“是啊怎的了,你知道的我不爱多带人伺候。”
“不是,我是想着我母亲今日请的人不少,只带流苏与姜秣怕是管不住你。”
“若云,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学会损人了。”
江若云附在司静耳边小声道:“你上次与我说你家三哥对姜秣有些态度不同,方才我观察了一下好像是这样。”
第103章 孔雀公子
“你察觉出什么了?”司静茹侧头看她,低声道。
“方才我看到你家三哥从车上下来,那眼珠子时不时的盯着姜秣看,还有啊他之前不是不喜与人同乘一辆马车,怎的今日就上了你的马车。”
“不过这不好说,而且姜秣在我身边这么久,对什么都是了无兴趣的,除了偷懒。”
这话一出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姜秣似是听到司静茹她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疑惑的眨了眨眼看向司静茹。
司静茹只是回了姜秣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又转过头继续和江若云聊天,之后就没再聊姜秣了。
“小姐,今日来荣昌侯府的人真不少。”小荷站在谢宁秋身旁好奇的四处张望。
谢宁秋眼含一丝不悦的瞪了小荷一眼,“跟我这么久还这么没见识,等会别乱说话丢我的人。”
小荷垂下头道:“是。”
“我要你带的东西都带了吗?”谢宁秋问。
“带了小姐。”小荷道。
谢宁秋稍微满意,“我与你说的你可都记得?”
小荷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看向谢宁秋,“记得的小姐,可现下人多眼杂,会不会被发现啊?”
“要是事情败露,我便打死你。”谢宁秋面带微笑,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
小荷欲哭无泪。
谢宁秋回想着方才在门外,司景修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她心中有些闷闷,这段时间她思来想去不能吊死在他一棵树上,天下侯府也不只有永定侯一家,今日来荣昌侯府的权贵世家不少,她得为她日后做打算,说是这样可心里她又对拿不下司景修感到不甘。
“哼,什么劳什子的姨母,想拿那些不入流的人就想把她给打发了,做梦!”
“小妹你在这嘀咕什么呢?”谢远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谢宁秋有些不耐烦道:“大哥怎还在这,不去找那婢女找我做甚。”说着扭头走了。
“德行。”谢远听谢宁秋炮仗一般的话,在后面骂了一句。
姜秣随着司静茹来到了荣昌侯府后花园的暖厅里,园内有三个暖厅,每间暖厅像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暖厅前有一片池水,池水边红梅簇簇为这满天的雪白添了些许艳色。
暖厅里几位小姐围坐在一起闲聊,暖厅外有几个不怕冷的少爷小姐在外玩投壶,靠近湖边的暖厅里的人则在煮酒吟诗。
站在司静茹身后,姜秣透过窗子望着窗外的景色。前日京城下了一场初雪,细雪断断续续飘了三天,地面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的银白,冬日的暖阳穿过树影印在地上,湖边的梅枝横斜,一点一点的颜色在雪白的天地中灼人眼目,不知何时屋外响起一阵悦耳的箫声。
“是何人在外面吹箫?”司静茹抬头往外面看,张望了一圈也没见人影。
江若云弯唇浅笑,“还能是谁,不就是司农府家的苏大公子。”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坐在江若云身旁的一位女郎偷笑,“是不是那位孔雀公子。”
“为何要叫他孔雀公子?”一女郎疑惑问道。
司静茹身边的一个小姐解释道:“你刚来京城不知道,这位苏大公子出了名的喜欢美人的花花公子,每次见着好看的姑娘就像孔雀开屏一般,凑上去献殷勤。”
“对啊对啊,他这两年不在京城,议论他的人便不多了,早两年好多人家都不想把女儿许给他。”
“日后见了他你可得躲远些。”有人提醒道。
“我们坐在这也是无趣,不如出去看看热闹?”
听到有人起头,暖厅内围坐在一起煮茶赏雪的几个女郎纷纷出去。
司静茹瞧着人走的差不多,和一旁的江若云道:“若云,咱们也出去看看吧。”
“好啊。”江若云点了点头。
姜秣和流苏走在后面跟着出去。
司静茹用手指着不远处的红梅林,“看,在那。”
姜秣顺着司静茹手指的方向看去,红梅林外的亭子里,有个披着竹青色斗篷的男子,因背对着姜秣看不到他的脸,只是觉得那男子身旁的女子有些熟悉。
“诶?那不是谢宁秋吗?”司静茹道。
江若云侧脸看她,“谢宁秋,是来你府上借住的谢家小姐?”
“那谢小姐是不是前阵子从重州过来?”有人问道。
“难怪,你看她娇柔羞涩的模样,定是没听过苏大公子的名声。”有人笑道。
姜秣有些好奇的看向流苏,小声问道:“流苏,你可见过苏大公子?”想着流苏自小跟在司静茹身边,见过的人应该不少。
流苏侧脸看向姜秣,“我之前在宴席见过几次,人嘛长得端正,手上总拿着一只箫。”
依着流苏的话,想来这位苏大公子长得应是不差的。
“他啊每次宴席就喜欢撩拨姑娘,跟在他身边的女娘不久便换一个,后来京城的女子都知道他的品性,他就把目标转向不常在京城中的女子。”流苏补充道。
姜秣了然点了点头,“那谢家小姐岂不会上当。”
流苏道:“这就不知了,反正这位谢家小姐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应就不会再烦三公子了。”
那边谢宁秋坐在亭中,端庄的坐在凳子上,扬起柔柔的笑意打量着一旁吹箫的人。
这人衣着不凡,长相虽然没有司景修那般俊朗却还说的过去。
方才她和小荷在亭中赏梅,察觉身子有些冷想起身离开时,这人便进来与她搭话。
“公子这一曲萧吹得可真好,不知为何小女听出一丝悲伤之意。”一曲结束,谢宁秋柔声点评道。
苏大公子拱手行礼,“想不到小姐竟能听出这首曲子的意境,真是苏某之幸,不知在下能否询问小姐的名字。”
“公子的名字我还不知道。”谢宁柔不答反问。
“是苏某唐突了,在下名唤苏容文。”
“谢宁秋。”
“原来是谢小姐,谢家的美名我在重州时就曾听过,没想到谢家小姐如此绝色。”苏大公子直勾勾的看着谢宁秋道。
谢宁秋被他夸得脸颊微红,“苏公子如此盛赞,宁秋不敢当。”
“此地寒冷不适合说话,不如去暖厅在可好?”
苏大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宁秋点头答应,二人便一同离开。
第104章 不知哪来的野狗
“诶,他们走了。”司静茹道。
江若云在一旁捂嘴笑道:“这两人又不是傻子,怎会在这么冷的天说这么久话。”
司静茹有些遗憾的插着腰,“那咱们回去吧。”
这时一个小厮走到姜秣身边,“姜姑娘,三公子有事叫你,随我来。”
这个小厮姜秣从未在司景修身边见过,况且司景修平日不会轻易叫她,姜秣有些警惕,“我先问过大小姐。”
“大小姐,这位小哥声称是三公子身边的小厮,说三公子有事叫我去一趟。”姜秣上前几步在司静茹身前行礼道。
司静茹回头看向那小厮,柳眉微蹙质问,“你是何人,我怎没在三哥身边见过你?”
小厮垂头道:“回姜小姐,我是三公子前几日新买的小厮,所以大小姐见我面生。”
“新买的小厮……可今日出门时我也没见过你。”司静茹琢磨了一下,发现并没有这人,她平日对司景修身边的人除了林声、朔羽他们几人,其他的也算是面熟。
“三公子让我回去拿了一趟物件,想来是错过了。”小厮又道。
姜秣也想起来了,好像上马车之前司景修叫人去取了一趟东西。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流苏你记得吗?”司静茹问了一旁的流苏。
流苏回道:“我记着三公子确实是叫人回去拿东西了。”
见流苏都这么说,司静茹道疑虑少了一半,而且这里人也不怎么见司景修,买了新小厮也是有可能的,“姜秣,若有不对你就跑。”她对姜秣道。
姜秣点头道是后,还是随着小厮离开了。
因在荣昌侯府,姜秣对这里不熟悉,所以距离小厮几步远,可直觉告诉她这人有问题,所走的路根本就不像一个侯府的主路,更像是去没什么人的小路。
“是谁让你带我来这的。”
姜秣悄无声息地上前,把匕首抵在小厮脖子上。
小厮吓得惊呼出声,“别,别杀我!”
“是谁?”姜秣声音冷淡,显然没了耐心。
那小厮还想再挣扎,姜秣一用力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见姜秣来真的,小厮求饶道:“求你别杀我,我说,是位公子让我带你过来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真的?”姜秣的力道又深几分。
小厮鼻涕眼泪直流,“我…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刘府的车夫,不久前有位公子公子找我让我引你至此,给我了5两银子。”他手上拿出银子颤颤巍巍地给姜秣看。
姜秣松开他,“他可说带我来这干什么?”
小厮捂着脖子瘫软在地上,直摇头道:那位公子没说。”
“那人长什么样。”姜秣垂眼看着地上的小厮问。
“我记得,是个长相端正的年轻公子。”
这话听的没多少信息,“滚吧。”
姜秣打算亲自会会。
小厮走了没多久,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姜秣回身往后看是谢远。
姜秣气笑了,绕这么大圈子把她带来这里的人原来是谢远。
“不知姑娘为何笑得如此开心,是因为在下吗?”谢远手握一把扇子,信步走向姜秣。
“还请谢公子留步,不知谢公子让人把我带到这,可是有何事?”
谢远听了姜秣的话倒是没再往前,他呵呵笑道:“自然是本公子瞧上你了,怎么样,做我的人可比做司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自在得多。”
“谢公子,我并无意与你。”姜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怎么能这么自信。
“不可能,我生的风流倜傥,对我有意的女子也不少,还是说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谢远说着走上前几步。
姜秣见他一上前,自己立马往后退几步,“我确实脸皮薄,不喜欢脸皮厚的尤其是你这种。”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羞辱自己,谢远顿时怒火冲天,“你这个贱人竟敢这么说我,别以为你是司大小姐的丫鬟我就不敢动你。”他大步上前,一只手握着一块布,另一只手快到搭上姜秣的肩头。
姜秣懒得和他废话,她先发制人,一个过肩摔把谢远摔倒在地,把谢远手中的布塞在他嘴近,扭断他的胳膊,他的惨叫都被堵在嘴里。
“若再来烦我,你的腿也别想要了。”
这句话说完,谢远便晕了过去,姜秣厌烦的踹了他一脚踩才离开。
“把他一条腿卸了。”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的楼阁目睹了一切。
“是!”
回去的路上姜秣撞上了谢宁秋。
“谢小姐。”姜秣先行请安。
“姜姑娘,行色匆匆是要去哪?”谢宁秋看了眼姜秣,又往后面望去。
谢远之事多半有这位谢小姐的功劳,姜秣看着谢宁秋微微一笑,“方才小姐让我去取东西,碰上了个会咬人的狗,还好我不怕狗,已经把他收拾了。”
“你!”谢宁秋刚要抬高的声音降下来,“是吗,那姜姑娘可有受伤,这荣昌府怎么会有咬人的狗?”
捕捉到谢宁秋微微失控的神情,姜秣道:“多谢谢大小姐关心,我想着应不是荣昌侯府的,而是从哪个狗洞钻进来的野狗,谢大小姐还是莫要往那走了,小心被那野狗伤着。
谢宁秋干笑两声,“想着姜姑娘方才似有急事,我便不多打扰了。”
姜秣给她行了个礼离开。
“小姐,大公子不会有事吧?”姜秣走后,站在一旁的小荷担忧道。
忽的,谢宁秋往小荷的脸上仲重打了一巴掌,“贱人!”
“小姐……”小荷委屈地捂着脸,最近小姐的性子越发琢磨不透了。
“小姐不去看看大公子吗?”小荷问。
谢宁秋斜睨了小荷一眼,“去看他做甚,一个废物,连个丫鬟都处理不了。”
“方才那贱人的嘴脸真是令人生厌。”谢宁秋恶狠狠道。
“谢姑娘说在谁讨厌。”苏大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谢宁秋吓了一跳,立马稳住心神柔声道:“小女只是被一只小虫子吓到了令人生厌,不知公子何时过来?”
苏大公子手握着箫,“才路过这,就听见了你在说什么讨厌。”
谢宁秋暗暗松了口气,没听见就好。
“天气寒冷,不如与苏某一同喝两杯酒暖暖身子?”苏大公子问。
谢宁秋垂下微红的脸点了点头。
第105章 问责
“诶姜秣,你怎的回来这么早,三哥找你有何事?”见姜秣回来,司静茹问道。
姜秣垂下眼,眼眸微转俯身小声道:“方才那小厮是谢远的人。”
“谢远?”司静茹眉心紧皱,“他们谢家的人怎么回事,用侯府的名字用惯了,这次竟敢拿三哥的名义骗人,不行我得去找三哥。
江若云听的一头雾水,“静茹,发生了何事?”
司静茹按下怒气,把事情与江若云细说一番。
“这谢家人也未免太过胆大,竟敢在我荣昌侯府做这等事。”江若云也有些生气。
“流苏,让人去找找我三哥在何处。”司静茹吩咐。
“是。”流苏领命退去。
“姜秣,你可有事?”司静茹看着姜秣完好无损的模样,还是问了一嘴。
姜秣摇摇头,“谢远已被我打晕。”
司静茹听到谢远被打晕笑出声,“方才我就对那小厮有些怀疑,可流苏也说三哥出门前叫人回去拿东西我才稍稍打消,想是早晨三哥让人去拿东西被谢远看到了。”
“我之前对三公子叫人拿东西这件事也有印象,不过后来察觉不对。”姜秣道。
“还好你会武,”想着自己还是三脚猫的功夫,司静茹道:“不行回府你得再教我新的剑法。”
“是小姐。”姜秣回道。
没一会流苏回来了,“小姐,三公子与义王在西侧的书房下棋。
“怎么又在下棋。”司静茹喃喃道。
“走,咱们过去。”
荣昌府西侧的书房有两层高。
林声站在一楼外,看见司静茹过来拱手行礼道:“大小姐。”
“你上去和三哥说一声,我有事寻他。”司静茹道。
“是。”
不过须臾,林声便下来回复,“大小姐随我来。”
司静茹随着林声走在前面,姜秣与流苏则跟在后面。
“见过义王殿下。”
一进去一行人就向萧珩安请安。
“不必多礼。”萧珩安让司静茹起来,“司大小姐来找景修可有何事要说。”
“子安哥,我发现侯府内有人冒充三哥身边的人,把我身边的婢女叫了出去,好在她聪颖发觉不对便跑了回来。”司静茹正色道。
司景修沉着一张脸看着司静茹,“何人?”
司静茹回道:“是谢家大公子,谢远。”
“林声,带谢远过来。”司景修沉声吩咐。
“是。”
萧珩安支着下巴看向司静茹问道:“可是重州谢家?”
“是。”
“让荣昌侯过来一趟。”萧珩安吩咐身边的人。
司静茹有些吃惊地抬头,“殿下为何要叫荣昌侯过来?”
萧珩安的眼尾弯弯,“我今日还在这,万一有刺客就不好了,你说是吧司大小姐。”
姜秣站在身后默默观察萧珩安,即便是他悠闲的依靠着软椅,依旧散发着矜贵的气质,打量了一眼姜秣便垂眸。
在姜秣垂眸时,萧珩安往她的脸直勾勾看去,司景修察觉到了萧珩安的视线在姜秣脸上。
“你可有受伤?”司景修问站在司静茹后面的姜秣。
司景修怎么知道是她,姜秣感受到屋内的视线都看向她,姜秣顶着众人的目光行礼回话,“回三公子,婢女无事。”
“三哥无需担心,姜秣好着呢。”司静茹在一旁搭腔。
司景修向司静茹投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司静茹冲他笑了一下便闭上嘴。
片刻后,义王身边的侍从领着一人进来,“臣参见义王殿下。”荣昌侯向萧珩安行礼下跪。
姜秣抬眼看去,是一位身形高大,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如刀刻般布满皱纹。浑浊的眼中能看出依旧锐利的眸光。
萧珩安让荣昌侯起身,“江侯爷不必多礼,只是本王不知荣昌侯府办宴,外人竟能进府中?”
“外人?”荣昌侯眉间的“川”字紧皱,立马下跪道:“是本侯看管不当,还请王爷恕罪。”
“诶,都说了江侯爷不必多礼。”萧珩安起身上前扶起荣昌侯,“我只当是告知侯爷罢了,日后多留心便是。”
“微臣惶恐,我现在就去查。”荣昌侯说完行一礼便退下。
荣昌侯走后,林声回来了,“公子,谢公子现下来不了了。”
“为何?”司景修问。
林声:“谢公子他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
司景修看了一眼姜秣,“找人把他送回三房,再派人与母亲说一声。”
“是。”
断了腿,姜秣记得她只卸了谢远一只手啊,难不成自己摔断了?
察觉有人往她这边看,姜秣抬眸回望,撞上萧珩安的视线,只见他笑笑的看着自己,姜秣立马收回视线垂下头,看她干嘛莫名其妙的。
“子安,我先回去了。”司景修起身道。
“既如此我也回去了,一道吧。”
说完,萧珩安先行一步,其余人跟在后面。
“三公子?”走过一处小院,小荷吃惊的叫了一声司景修。
司景修看着谢宁秋的婢女,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三公子在这那屋里的是谁?”小荷低声喃喃,转身往屋里跑去。
司静茹在后面狐疑的瞧着,“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三哥要不要去看看?”
没等司景修的反应,她带着姜秣和流苏跟了过去。
“一道去看看吧。”萧珩安在前面道。
小荷着急忙慌的打开房门,“小姐!”她冲进屋里叫谢宁秋。
本就有些醉的谢宁秋听见是小荷的声音,清醒啦几分,躺在床上的她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惊叫了一声,“苏公子!”
怎么回事,她记得与苏公子喝完酒便走了,让小荷找司景修过来的,小荷是怎么办的事!
“谢小姐?”苏大公子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是谢宁秋吓了一跳也做起身,“我…我们。”
谢宁秋眼眶的泪流出,泪如雨下道:“苏公子,你怎么这样!”
苏大公子头有些晕乎乎的,被谢宁秋这一哭更是头疼,“谢小姐你先别哭。”
“小姐。”小荷从外面冲进来。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小荷!快帮我穿衣服!”
第106章 败露
司静茹站在院里,好奇的探头往屋内看。
“三妹。”
司景修提醒了一声,司静茹才乖乖站好。
等谢宁秋穿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一干人站在院内。
“三公子,你怎么在这。”谢宁秋微红的眼尾流下眼泪。
“谢小姐!”屋内的苏大公子追出来。
站在院内的众人看了这幅场景,多少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景修我先走了。”萧珩安提步离开。
“三妹,我在门口等你。”司景修也没多待,和司静茹说一声也随之离开。
见人都走了,司静茹才开口问道,“谢大小姐这发生了何事?可是这贼人辱你?”
然而谢宁秋只顾着哭,没有回司静茹道话。
“司大小姐,这话可就是冤枉我了。”苏大公子上前反驳,“不过,本公子做事敢作敢当。”
苏大公子拱手向谢宁秋行一礼,“谢小姐,今日这事都是我的不是,明日后我定会上门提亲,娶你为妻。”
“我……我,”谢宁秋捂着脸往外跑。
司静茹在原地看向苏大公子道:“这事牵扯姑娘家清白,还请苏公子过问家中长辈的意思,再上府上提亲吧。”
苏大公子道:“司大小姐说的是,届时还请贵府派人告知,好让家中准备聘礼提亲。”
路上姜秣想着方才在院内闻到了很浓重的酒味和一丝隐隐的药味,姜秣想不通谢宁秋今日这出是为了什么。
马车上只有司静茹、姜秣和流苏,司景修坐他自己的马车去了。
“虽说我平时不喜谢宁秋,但是她这样……”司静茹靠着车壁轻叹,“这世道男子做这样的事他人只会不痛不痒的骂几句便过去了,女子则要背负一辈子骂名,若是她遇上的是个混蛋,一辈子都毁了。”
姜秣与流苏在一旁沉默的听着。
“小姐。”另一辆马车上,小荷小心翼翼的唤了谢宁秋。
谢宁秋冷着一张脸,盯着小荷,“我不是说让你去找三公子吗,那药怎么会用在苏公子身上?”
小荷跪在一旁支支吾吾,“我…我……”
“何进来的是苏公子?”谢宁柔继续质问。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谢宁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荷,你何时背叛的我?还是我的好妹妹给了你什么好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段时日没少往她那跑,是觉得我待你不好吗小荷?”
小荷跪趴在地上,“小姐,我知错了小姐。”
谢宁柔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递给小荷。
小荷不明所以的双手接过,“小姐?”
“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脸划上两道痕,之后再告诉我谢方灵跟你说了什么。”谢宁柔面无表情的缓缓开口。
“小姐……我真的错了小姐!”小荷抓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泣不成声道。
谢宁柔挑起小荷的下巴,“若是不想,那我便让族里的亲信,把你妹妹杀了。”
小荷双瞳微睁,“小姐不要!”
“要或不要在你。”
小荷手中攥紧金簪,紧闭双眼忍着眼泪和叫声准备往自己脸上划了两条疤。
“等等,”谢宁柔叫住小荷,“两条疤现在还不是划的时候,你先把谢方灵和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二小姐让我把你的计划与她说,她让我今日把给司公子的药用在别的人身上。”
谢宁柔手支着头看着小荷,“她不就是想看我笑话,还好我命好,也还好大哥没得逞不然,我也跟着遭殃。”
司农寺说起来也是从三品,对谢家的助力虽不多却还是有用的,这苏大公子一出现,谢宁秋其实就把他考虑到自己的计划里。
“若是姨母问你,你就说酒里的药是谢方灵给的,是她让你这么做的。”
“是。”小荷垂着头道。
下了马车,司静茹看到谢宁秋捂着脸哭着进侯府。
“小姐,这事要不要与夫人说?”流苏问道。
司静茹道:“说一声吧,不过这是他们谢家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谢宁秋这事还是不要大张旗鼓为好,但谢远的事就不同了,我得让母亲把他给赶出去。”
“流苏你跟我去找母亲,姜秣你回静熙阁吧。”
“是。”
夜晚,春兰院,三夫人绷着一张脸进屋,她坐在厅内的主位上,“让人把谢远叫来。”
三夫人等了片刻不耐烦道:“人呢?”
这时谢远身边的小厮进来回话,“三夫人,公子他下不来床了。”
今日她去静元寺烧香,一回府就被侯夫人叫去问话,对谢远被抬回来的事并不知晓。
“为何?”三夫人皱眉问。
“现下公子右胳膊右腿断了,大夫来看过,说是接不回来了。”
三夫人头疼得手扶住额头轻柔,“明日让人把谢远送回重州吧。”
“三夫人,大小姐身边的流苏姑娘过来了。”一位嬷嬷走进厅内。
“让她过来吧。”
流苏走进屋内,把今日谢宁秋和苏公子在荣昌府的事与三夫人都说了一遍。
“小姐说,此事事关谢大小姐的名声,好在知道这事的人不多,苏大公子也说会娶谢大小姐为妻,还望三夫人好好定夺。”
三夫人听完流苏的话愣了许久也找不回声音。
嬷嬷见状率先出声道:“多谢流苏姑娘告知,还请流苏姑娘慢走。”
“夫人。”看着三夫人有些失神的神情,嬷嬷轻唤了她一声,“要不要把谢大小姐叫过来?”
“去吧。”三夫人吐出一口浊气道。
等谢宁秋过来时,就看到三夫人阴沉的脸。
“宁秋,为何会发生如此之事,你可知他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公子?”三夫人没等谢宁柔走近,就气急败坏的站起来质问道。
谢宁秋苍白的小脸哽咽痛哭,“姨母,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好在知道的人不多,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可愿嫁进苏家。”三夫人坐回凳子。
“可姨母,若我不嫁进苏家我还能如何。”
“那我明日便派人告知苏府。”
“三夫人,小荷有事要说。”小荷跪在地上。
第107章 反水
三夫人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小荷,问道:“什么事。”
“大小姐今日在荣昌侯府所发生的事,是大小姐指示奴婢做的!”小荷提高声量道。
谢宁秋皱眉恶狠狠的盯着小荷,“小荷,你在说什么?”
“是什么意思!”三夫人重重拍桌沉声质问,“你可知道污蔑小姐是要挨板子的。”
“三夫人,小荷说的是实话,小姐本想给三公子下药不小心下给了苏公子,还有二小姐如今病重也是大小姐的手笔。”小荷一直垂着的头没有抬起。
对于小荷的突然反水,谢宁秋气急,她上前拉住三夫人的手,“姨母!这个贱婢在污蔑我,”
“你可有证据?”三夫人看了眼直摇头的谢宁秋,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荷。
“是小姐给了我两个药方,让我去药房抓两副药,一副来给三公子下药,另一副是让谢二小姐生病。”小荷说着拿出药方递给一旁的嬷嬷,“上面都是小姐的字迹。”
嬷嬷接过药方把药方递给三夫人过目。
“宁秋,你为何要这么做?”原本对谢宁秋还有恻隐之心的三夫人生气质问道。
谢宁秋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厉声道:“同样是谢家的小姐,为何姨母只带方灵不带我,我可是谢家的大小姐!”
“还不是你成日往大房那边凑,我之前再三与你说了,你怎么也听不进,见你执意如此,想着你应该对别家也没有意才是。”三夫人摇头叹气道。
谢宁秋不服,“姨母,这件事也有你不好,若我能进大房,便能带给谢家更多助力,可你不仅不帮我反而阻我!”
三夫人气得重重拍向桌面,“我都与你说过了,那房的人咱们攀不上,你看你做了这么多,三公子有正眼瞧过你吗?”
“可…可是。”谢宁秋再想说什么被三夫人打断。
“行了不必再说了,我是看在家族的份上放过你,不过你得把方灵照顾好,我再让苏家上门提亲,小荷打20大板逐出府去。”放下这句话三夫人没再管谢宁秋,直接起身离开。
人都走后,谢宁秋上前往小荷的肩头用力踢了一脚,“贱人!竟敢背叛我!谢方灵到底给你了你多少好处!”
“自然是给了姐姐不能给的好处。”谢方灵缓缓从门口进来。
小荷撑起身子,盯着谢宁秋没有了往日那般恭敬,“就算二小姐不给奴婢好处,奴婢也会做的。”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贱人,不日我便能嫁进司农府,你们都给我等着。”谢宁秋指着谢方灵,“尤其是你。”
谢方灵无视谢宁秋指向她的指头,眉位轻挑,“那妹妹就祝姐姐与苏公子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谢宁秋甩开衣摆离开,路过谢方灵时剜了她一眼。
“二小姐。”小荷重新在地上跪好。
谢方灵让迎春扶小荷起来,“我会让行刑的嬷嬷轻点,出府后你就能去找你妹妹了。”
“多谢二小姐。”小荷流下眼泪谢道。
*****
“这都过去几日了,怎么不见苏府上门提亲?”天气愈发寒冷,司静茹窝在软榻上问流苏。
流苏摇头,“奴婢不知,可要奴婢去打探?”
“不了,想来也不过这几日的事。”司静茹百无聊赖的玩腰间的玉佩。
“小姐可是觉着烦闷了?”绿箩端起一杯茶给司静茹。
司静茹把自己裹成一团,“是有点,可最近天气愈发的冷,这大雪几日下个不停,也不适合出去。”
“再过不久便是年关了,届时小姐再出门也不迟。”绿箩笑笑。
司静茹在屋内看了一圈,“姜秣呢?”
“姜秣这两日休假,方才便离府了。”流苏道。
姜秣这次没回玉柳巷,而是去了林方街的布衣店。
“小姐。”石管事看见姜秣进来上前几步唤道。
“石叔,这月收益如何?”姜秣环顾店内,因是早上,并无多少人。
石管事从柜子拿出一本账单,“小姐,这个月的账单我自己记好了,虽说咱们刚开业,但是来买棉衣的人不少,而且每周咱们限量的棉衣都会卖光,这个月一共赚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也是在姜秣的预期中,“辛苦了石叔,之前让你找个管铺子的掌柜可有人选?”
“小姐,我正想跟您说这个。”石管事又拿出一个本子,“这段时日,来应聘掌柜的人不少,我都记在这上面了,还请小姐过目。”
姜秣接过本子,把上面记录的人选都看过去一遍,“石叔可有看好的人?”
石管事想了想道:“两人我觉得还不错,这个陆远山我看着敦厚老实,之时也有在布衣店放过掌柜,还有这个周满,原先绣云阁做过一段时间的小二,后又在一家布衣作坊做过管事,想来经验老道。”
“我瞧着这个曹子生也还行,不如明日午时过后,让这三人来铺子一趟。”姜秣手指着页面上的名字。
石管事道:“那我让人去找这三人,让他们明日午后过来一趟。”
“那我先回去了,等找好了掌柜你便可以继续看管山庄了。”姜秣道。
此时墨瑾与墨梨在书斋读书,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姜秣推开偏房的门,翠姨和素芸正在一起缝衣服。
“姜秣,想着今日大雪你怎的回来了?”素芸起身,拿起手上的帕子扫去姜秣肩头的雪。
翠姨则赶紧倒一杯热茶给姜秣,“对啊小姐,赶紧喝杯热茶去去寒气。”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姜秣浅笑着接过翠姨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
“你这不是来了间衣服铺子嘛,我手艺还成,想着做几件衣服,能卖出去几件多赚些钱,你看看成吗?”素芸打开一旁的柜子,拿出两套衣服。
翠姨乐呵呵道:“素芸姑娘的手艺我瞧着是真精致,这几日没什么事,我就想着跟素芸姑娘学一手。
姜秣一进屋便发觉素芸的精神好了不少,她翻看素芸做的衣服,针脚细密,衣服上的纹样也绣得精致好看,“素芸,你这手艺真不错,一会我拿到铺子里挂起来。”
素芸被夸红了脸,“我想着不能在你这白吃白喝。”
一旁的翠姨像是记起什么,哎呦一声,“我瞧着午时快到了,我得赶紧去做饭,正好能赶上他们回来吃饭。”
姜秣和素芸看着翠姨慌忙的背影,两人相视一笑。
第108章 雪夜
午时墨梨和墨瑾回来吃了顿饭,就去了书斋。
“素芸,做衣服的时候记得多休息,别伤了眼。”
姜秣抱着素芸做好的衣服,临走前站在房门口对素芸道。
素芸上前把伞递给姜秣,“把伞带上,别淋雪了。”
“好。”姜秣接过伞。
石管事站在铺子门口,见姜秣正走过来,上前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
姜秣把衣服放在桌面上,“我拿了两件衣服过来,你帮我去寻个两架子,我好把衣服挂上去。”
“诶。”石管事赶忙找来了两个架子,“这衣服做工精细,小姐是从何处寻来的绣娘?”
姜秣摇摇头,“不是绣娘,是同我交好的朋友。”
“原来如此,”石管事了然点头,“天寒地冻的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这有我就成。”
“好。”姜秣也没有多待的打算。
寒风凛冽,城中长街行人渐少,不似夏日喧闹,雪天下,人们大多闭户躲寒,或聚于酒楼茶馆,在暖阁深坐。
姜秣撑着伞独自走在街上,忽的街边一位茶馆的小二走到姜秣跟前,笑盈盈道:“姑娘天气寒冷,不去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茶馆今日还请来了临州有名的乐师,一盏名茶只需三十文。”
“哦?不需要在雅室也可听曲?”姜秣问小二。
小二咧嘴笑道:“这几日天气冷得厉害,生意不好做。”
“那给我上盏茶和一份茶点吧,就要你们店里的招牌即可。”姜秣想着今日下午也没什么事做,喝茶听曲也是不错。
“好嘞!客户里边请。”小二领着姜秣到茶馆一口的一处靠近暖炉的位置,“客官这位置靠近暖炉,这样客官便不会觉着冷了。”
姜秣坐下,对小二颔首道谢。
如小二说的一样,今日大雪茶楼的客人并不多,如今只有寥寥几人在坐着喝茶。
“两位官爷里边请。”门外,小二领着两位差役。
姜秣认得那两个差役身上的衣服,是大理寺的人。
“这两日可累死我了。”一位年纪稍长的差役吃着一块点心道。
另一个年轻的差役给他倒了杯水,“大哥喝水。”
“嗯。”那位年长的差役接过水。
“大哥,那张府的案子都几天了,一点眉目都没有,你说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年轻的差役压着声音道。
姜秣离两人的位置虽隔着一张桌子,不过她依旧能听清二人说的话。
那年长的差役严厉的斜睨身旁的人一眼,抬头看向四周,见人不多且隔着都不近又有乐曲声,他才低声骂道:“你小子,大白天的,瞎说什么怪力乱神的事。”
“可这都几日了,连沈大人都没查到有用的线索,而且那房间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那日下着大雨,要有痕迹也被冲得差不多了。”年长的差役沉默片刻道:“不过你说的也是,那位大人脖子都快断了,看着场景动静应是不小才是,可那府里的人皆说没听见动静,也是奇了怪了。”
年轻的差役继续道:“若是这样岂不是要成悬案?”
年长的差役摇摇头,“不好说,一个四品官员被杀,还是个武将想来圣上不会放过。”
两人对话结束没过多久,小二便端起来两杯茶,那二人喝了几口便匆匆离开。
她打开窗户寒风呼呼往里吹,两人的背影在拐进一个转角,消失在绵绵不断的大雪中,今夜也是杀人的好时机。
把一只侦察蝶放出去,姜秣放下铜板起身离开。
*****
下着雪的夜晚比平时更为寂静,变成小虫子的姜秣随着一只蝴蝶往京城东边飞去。
这次姜秣同样选了你名单上的一个四品官不过这次是文官——奉天府丞赵府。
赵府门口的守卫蜷在被子里睡得迷糊,府内巡逻的侍卫也不多,赵府比张府要大上许多,姜秣飞了好一会才到赵大人的卧室。
姜秣从门窗的小缝隙穿进去,立马被屋内扑面而来的暖气包围,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屋内姜秣透过窗帘好像看到了三个人影交叠,姜秣没有立马变成人形而是落在桌面上。
“今日妾身伺候的老爷可满意,”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
“满意满意。”床上的赵大人哈哈大笑。
“老爷妾身呢,今夜妾身尽了不少力气,老爷可不能偏心。”又一个声音稍细一些的女子道。
赵大人一一应道:“好好好,都满意,你们现下回去吧,等会我得出去一趟。”
“这大雪天的老爷要去哪,有我们两姐妹还不够吗?”话才问出,那女子又立马补了一句,“老爷莫生气,是妾身多嘴了。”
赵大人对与女子打探他的行程并没有生气,反而直接说道:“今夜什么兄叫我去喝酒,说是什么楼来了个舞姬,美若天仙我得去看看。”
“那妾身帮老爷换身衣裳。”
纱帘拉开,姜秣看见三个衣服不整的三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往高处的书架飞去。
赵大人穿好衣服,那两名女子也都离开。
“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一个小厮走进屋内禀明。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赵大人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随行的只有两个小厮,。
看来今夜,姜秣得在马车上动手。
赵大人在车上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脖子有些冰凉,他睁眼一看下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处,他刚想静呼出声,姜秣立马把一团脏布塞满他的嘴,喉咙发出轻微的呜呜声,这点声音被马车的车轮声给盖住了。
赵大人惊恐的看着姜秣直摇头,姜秣则冷冷的看着他,想起在初探静元寺后山时,此人正在肆意欺辱他人,随后姜秣深深在他脖子上一划,鲜血喷涌而出,姜秣的脸上被溅上不少。
“老爷,迎春楼到了。”小厮站在马车外提高声量道。
等了一会赵大人没回应,小厮又唤了一声还是没回应,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看到车内的场景,他瘫软在地,惊恐的喊道:“老爷…老爷出事了!”
第109章 高手
解决完人的姜秣回到屋内,把身上的一身衣物脱下拿在手上,去厨房小心翼翼的烧了一壶水,把衣物都丢进火里,再用烧好的温水把脸洗干净,结束后把灰烬也都处理完才回到床上睡觉。
“沈大人,马夫和两个小厮都说没听到马车上有异动。”
此时的迎春楼被官兵围了起来,沈祁坐在大厅内听着属下的汇报。
“带三人过来。”沈祁沉声道。
没过一会,三人唯唯诺诺的跟在侍卫身后,被沈祁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吓到,三人腿软的跪在地上,齐声道:“小的见过沈大人。”
“今夜,赵大人可有什么不对劲?”沈祁眸光微转,盯着三人的神情观察。
车夫率先回道:“禀大人,小的觉得今日赵大人和平日一样,并没什么异常。
跪在左边的小厮紧接着说:“小的也没发现有何异常。”
沈祁视线扫过还有一个没说话的小厮,那小厮见沈祁看向自己立马道:“回大人,小的也没有发现老爷有何异常。”
沈祁眉头微皱,继续问道:“近段时间,赵大人可曾与谁有矛盾?”
“我家大人近日甚少出门,每日上朝回来便在衙门办公,要不就在家中,不曾与人起争执。”左边的小厮道。
“对对对,我和水旺是老爷的贴身小厮,近日也就今夜老爷答应了丁大人的邀约,才出的门。”另一个小厮忙道。
沈祁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丁大人,“丁大人,你今夜为何邀约赵大人来迎春楼。”
丁大人没看沈祁的眼睛,纠结的一番才道:“这…沈大人,在这说不太好吧?”
“既然在这不好说,那不如丁大人随我进宫面见圣上,您亲自与圣上说?”沈祁拿起身边侍从放在桌上的茶,悠悠喝了一口道。
“别别别,我邀请赵大人来此不过是一点小事,不必惊扰圣上。”丁大人连忙摆手拒绝。
“那丁大人便说说吧。”
丁大人嘿嘿干笑两声,“今夜迎春楼新来了个舞姬,我这才邀请丁大人来此一趟。”
沈祁放下茶盏,“丁大人,圣上不久前才下令不许官员狎妓,丁大人可是明知故犯。”
“沈大人,我可没有,这不是面都没见到人就……”想到赵大人的惨状,丁大人闭上嘴,瞧着沈祁用看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沈大人,我可没说谎,而且我与丁大人平日也只是点头之交,今夜出了这事我真不知道。”
沈祁起身,“把这三人带回大理寺,”他侧身半垂着眼帘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丁大人道:“丁大人时日也不早了,先与我一同回大理寺明日进宫面圣吧。”
丁大人听见赶忙起身拦住要走的沈祁,“沈大人,我什么也没干,我是冤枉的啊。”
沈祁拂开丁大人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丁大人既然没做,何必如此害怕。”
“我…我。”丁大人顿时哑口。
沈祁没理会,朝马车方向走去。
他掀开帘子,检查赵大人身上的伤,这脖子上的伤口与张大人脖子上的伤口大致相同,皆被一刀毙命,此人刀法干净利落,形事行踪不定做事隐蔽且身手不凡,京城内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
*****
“姐姐,我和哥哥去上书斋了。”墨梨站在门口,高高的撑着伞仰头看向姜秣。
姜秣瞧着大雪还在下,地上的雪隐隐有没过脚踝的迹象,“这几日大雪,何时放冬假?”
“杜夫子说再过两日我们就可以不用去书斋了,等明年开春再去。”墨瑾手上回道。
“那好,你们去吧。”
素芸从屋内出来,“姜秣,他们两个大雪天地滑,这么去不会摔着吧。”
“两人如今都长大了不会有事,再说书斋离这不远。”姜秣回道。
“这是昨夜我做的依着你手的大小做的一副手套,你试试合不合身?”素芸拿出一双素色的手套放在姜秣手上。
姜秣试着带进去,给素芸看,“挺合适的。”
素芸笑笑,“那我这段时间再多做几副,让高怀他们带到铺子去卖。”
“素芸,你要这样,我可要给你工钱了。”姜秣打趣道。
“好啊,那你打算给我多少工钱。”素芸杨起一张笑脸。
姜秣道:“一月一两如何?”
素芸噗嗤一笑,“我逗你的,你帮了我许多,我才不要你的钱。”
“你不是还要去铺子吗,你去吧,今日起的早我还得再睡会。”素芸轻打了个哈欠,裹紧身上的衣服回屋了。
素芸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了,性子也活泼了许多,见她如今这样,姜秣心底安心不少。
“小姐你怎么来这么早,那三人得午后才能过来呢。”石管事在铺子里刚收拾一半,就看到姜秣过来。
姜秣接过石管事手中的衣物,“我早上没事干,过来帮帮忙。”
“近日可不太平,早上街上人少,我担心你一人在外没人跟着不安全。”石管事则叠着一旁架子的衣服。
“对啊对啊,我今日一早过来时听说,昨夜迎春楼出事了。”店里新招的小二福安凑上来说道。
不过一夜的功夫,迎春楼的事传得还挺快,姜秣明知顾问,“迎春楼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有位大人被,”福安把手横在脖子处一划,“昨夜这事闹得大,迎春楼本就挨着几家酒楼,有人在酒楼喝酒看到的。”
原本在不远处摆弄衣服的绣娘巧香,也走了过来,“这么说近日就有两个官员被人杀了?”
“这事我也知道,张府的张大人,听说现下大理寺都没有眉目,说是碰上了脏东西。”福安低声道。
福安说完,姜秣等人都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干活去吧。”最后,石管事道。
午时过后,那只有曹子生和陆远山过来了,姜秣考察了一番最后定了陆远山。
*****
皇宫里,沈祁和袁大人丁大人垂着头跪在启华殿内。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阴沉着一张脸,“短短一个多月,两个朝中大臣死于非命,到现在也没查出眉目,袁承志我看你这大理寺卿做久了不会办事了?”
第110章 问罪
袁大人跪拜叩首慌忙解释道:“微臣办事不利,辜负陛下信任,只是这凶手手段极为老练,现场未留凶器、足迹,亦无目击证人。臣连日彻查,至今仍无线索,实乃臣无能,恳请陛下降罪!”
崇熙帝沉着一张脸道:“这么说这案子是查不出来了?”
袁大人额头抵着地面,一滴冷汗从鬓角流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分懈怠!虽没查到凶手,不过经微臣探查,之前参与静元寺后山的名单中,有两位大人的名字,微臣想着许是和静元寺后山案有关。”
崇熙帝双眼微眯:“哦?看来是有人对朕的判决不满了。”
袁大人伏地低声道:“此事牵涉甚广,想必日后还有几位大人遭遇不测,不如皇上请萧侦军一同协助,捉拿凶手。”
崇熙帝盯着桌上的奏折陷入沉思,良久回道:“准,”他把目光看向沈祁,“沈祁,绮华楼的事查的如何?”
沈祁沉声道:“已有眉目,事关江湖两大势力玲幽门和飞燕门在抢夺禁物——醉陇滕,此物难得,且有麻痹人之五感,使人致幻,丧失自控能力。醉陇滕危害极大,但飞燕门背靠东元国,此事关系重大,微臣想着若是贸然进东元国抓人,怕是会引起东元国不满,还请陛下明示。”
“此事确是需要从长计议,这醉陇滕可拿到?”崇熙帝问。
“回陛下,此物已被收好,还请陛下放心。”
“嗯,既然此物在我们手上,飞燕门之事不急着动手。”崇熙帝手机拿起桌上的一块玉握在手中摸着,转头看向袁大人,“袁承山,朕再给你一月,若仍无结果,你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便让给他人,不必再做了!
袁大人叩首道:“臣领旨!然此案诡谲,若一月内仍无突破,臣请陛下另遣能臣接手,臣愿以戴罪之身协查,纵死亦要揪出真凶!
“准。”
“丁仁钟。”崇熙帝重重的喊了一遍丁大人的名字。
丁大人自从进店以来头就没离开过地面,此时他颤声道:“陛下。”
“静元寺后山一事没有你,朕还以为你是个安分的,我一月前就下令官员不得狎妓,是不是朕的旨意不管用啊?”
“微臣知错了,还请陛下降罪。”丁大人的身子抖成了筛子。
崇熙帝震怒拍桌,“来人,把丁仁钟关进大牢听候发落,搜查丁府,府中家眷一同关入大牢!”
“陛下!臣知错了陛下!”被侍卫拖走的丁大人在一直喊到至殿外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渐渐的殿内恢复平静,崇熙帝挥手示意,“你们都退下。”
“是。”
沈祁和袁大人领命退出殿外。
崇熙帝在龙椅上坐了许久,拿起一支笔在写什么,“来人。”
冯公公上前行礼道:“陛下。”
“传朕旨意,科考提前一月,元宵五日后开始,让人快马加鞭传至各地。”
“是。”冯公公领旨告退。
*****
姜秣在选定好掌柜之后,便回了玉柳巷待至日头西斜,才慢悠悠走的回侯府。
刚到侯府大门,她就看到好几辆马车和十几台箱子,看了几眼便转身从侯府后门进去。
“绿箩,我方才回来看到外面抬着好几台箱子进府,是不是苏家上门提亲了。”姜秣回到静熙阁,在茶室和绿箩煮茶。
绿箩拿着拿着烧开的热水烫茶杯,“你看到啦,今日一早,苏府的人便带着媒婆上门提亲了,说是等明年九月完婚。”
“明年?我记着五爷也是明年完婚,是明年什么时候?”姜秣问道。
绿箩道:“周姨太定了年关过后就成婚,你没回府的路上没发现自己开始装饰置办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为了准备过年而置办的,想着今年怎么这么早就置办起来,往年都是年前半月才弄的。”
姜秣走在路上确实碰上一些丫鬟小厮手里拿着好几包东西,连廊下原本银月色的纸灯换上了红色的花灯。
“还不是今日宫里来人传旨,说科考提前了,元宵过后就考。”
“这么快?”姜秣把剩下的茶叶收好,问一嘴。
绿箩手上没停,冲泡着茶叶,“是啊,五爷听信周姨太给他找的那个道士说的,成婚后便能考上,周姨太也为了五爷能早完婚,圣旨说完没多久,便去了杨家商议,一个时辰回到侯府立马让人出去采买东西。”
姜秣了然的点点头。
“你这两日才休假,想来你得等到年后才能休息了。”绿箩瞧着姜秣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不由问道:“这次回去,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嗯?你怎么会这么问?”姜秣抬眼看她。
绿箩笑笑,“你平时眼睛里很少有别的情绪,今日特别明显,就觉得你这次回去应碰上了好事。”
“算是好事。”姜秣也回了绿箩一笑。
素芸的状态在一天一天变好,不管是铺子山庄还是出租出去的房子也都在稳定运作,自己还手刃了参与静元寺后山的人,姜秣想着算是好事。
至于剩下的几人,她这两次动手的时间过近引起官兵的重视,姜秣打算停一段时间再动手,临近年关的这段时间,安心过年。
“姜秣!”茶室外传来司静茹的声音。
她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出去看,司静茹在院子里练剑。自从荣昌侯府回来之后,她便比往日又多加了一个时辰习武。
“这个招式我怎的都学不明白,你再教我一次。”司静茹转头看姜秣出来道。
“诶,这就来。”
这些时日,姜秣窝在静熙阁天天指导司静茹学武,自己也在一旁练习,累了就回屋休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除夕。
除夕这天姜秣跟着司静茹一早就来到了瑞风堂。
司静茹一进堂内朝着吴老夫人行礼跪拜,“孙女给祖母拜年,祝祖母福如东海长如水, 长伴龟龄鹤算。”她起身朝吴老夫笑弯眼甜甜道。
吴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司静茹,点头笑道:“好好好,你是最早向祖母拜年的,祖母便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
第111章 除夕夜
吴老夫人朝身旁的嬷嬷示意,嬷嬷从一旁的高桌上,拿着一大袋装满金子的红包裹给司静茹看。
“多谢祖母,茹儿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司静茹上前亲昵的抱着吴老夫人的手腕。
“祖母,那孙儿第二个来是不是也能拿多一些的红包。”司景晔带着少夫人平阳郡主过来拜年。
司静茹站起来仰头道:“大哥,你来的比我晚,还想要多的红包,哼想的美。”
平阳郡主捂嘴笑笑,“静茹,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大哥,他平日就喜欢说胡话,快过来我也给你准备了红包。”
“还是嫂嫂最好。”司静茹开心的跑上前,“看在嫂嫂的面子上,我就不与大哥计较。”
姜秣跟在司静茹身边见过这位少夫人几次,第一次见她时,姜秣便对她的印象不错,长相温婉性子恬静,说话温温柔柔,从未见过她对身边的人摆脸。
司景晔无奈耸肩笑笑。
“三哥呢,怎不见他过来?”司静茹往后看什么人也没有。
吴老夫人道:“科考提前,今早我便让景修不必过来向我拜年了,不过他一早便派人给我送了拜年礼。”
“那今晚的除夕宴,三哥还出来与我们一道吃饭吗?”司静茹问。
司景晔扶着平阳郡主走到一处位置坐下,“那是自然。”
随后瑞风堂,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给吴老夫人拜年,有永定侯的下属和二房、三房、五房的人,渐渐的的瑞风堂内坐了不少人,热闹无比。
瑞风堂的院子里,司静茹与江若云一起玩投壶,姜秣和流苏绿箩则站在后面。
原以为来了瑞风堂它能和木槿和惠云说说话,奈何木槿要在吴老夫人身边伺候抽不开身,惠云和侯夫人进宫面圣还没回来。
五公子司景逸小跑过来,“大姐,我方才玩投壶,投的没有大姐这般精准,想请教大姐这里面可有什么诀窍。”
司静茹手上拿着矢,侧头看他,“我也不知道如何说,看感觉吧。”
“感觉?”司景逸挠了挠脑袋,“那我再去投几次找找感觉。”说着跑回他原来玩投壶的位置。
姜秣站在后边有些无聊,抬眼望向四周。
屋内只见司静婉和司静悠各自拉着来拜年的小姐妹在说话。四公子身旁,夏兰正替他端来一杯茶水,谢家两姐妹在早上和吴老夫人拜完年就离开了。看了一圈没瞧见二公子,许是和司景修一样被吴老夫人免去了拜年礼在书房专心读书。
午时吴老夫人要午睡,便让来拜年的人回去了。
送走江若云,司静茹回屋内午睡,姜秣没什么事则回寝屋休息。
等再随司静茹去瑞风堂,已是临近除夕宴。
偏厅饭桌上,人几乎都到齐了,吴老夫人坐在主位,永定侯与侯夫人坐在两侧,司景修坐在司景晔身旁。
“动筷吧。”吴老夫人发话,大家才纷纷动筷。
姜秣站在自然看着精致的菜肴一个接着一个上桌,给她看饿了。
“祖母,今日除夕,孙女想出门看看,您就依我吧。”吃完饭,司静茹走到吴老夫人身边撒娇。
侯夫人放下筷子,不赞同道:“除夕夜是热闹,可到底人多,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如何保全自己。”
“母亲,我如今这么大了不会出事的,不行大哥三哥一同去不就好了,这么多人跟着不会事的。”司静茹走到侯夫人身旁,握住她的手腕道,眼神则看向一旁的永定侯。
永定侯接受到司静茹的视线,微微颔首道:“夫人,茹儿这几年的除夕都没出去过,她如今想出去逛逛你便让她去就是,再说让这两个小子跟着不必担心。”
吴老夫人也出声道:“既然要出去,那二房三房的静婉和静悠也一同去热闹一番,跟着我们这几个年纪大的,她们可待不住。”
“既然母亲都为你求情了,那一会你便去吧。”最后侯夫人还是松了口。
司静茹抱着侯夫人高兴道:“多谢母亲。”
之前姜秣都是年前或者是年后才能出去,京城的除夕夜她也没见过,姜秣觉得肯定很热闹。
马车很快备好,司静茹带着姜秣、流苏和绿箩坐在上,“没想到今日母亲竟然会同意我出门,我一会要买个兔子花灯回去。”司静茹掀起车帘看着近处街上人来人往,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
流苏瞧着司静茹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道:“还不是小姐上次出来差点走丢,夫人这才不放心你。”
“小姐钟灵长街到了。”前头传来车夫的声音。
姜秣下车,入眼的便是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潮涌动的场景。长街两侧挂满高悬彩灯,将整条街映得通明。街边摆满了摊贩,货郎担子挤满巷口,卖吃食的铜锣声、吹糖人的竹哨声、卜卦先生的摇签声,混着孩童追逐的笑嚷,在黑夜里沸反盈天,热闹非凡。
“姜秣,快看那里有人在喷火。”绿箩扯着姜秣的衣袖,指着前方围满了人的戏班子。
姜秣微仰着头看过去,一个戴着朱漆獠牙面具的人在举着火把用力一吹,便吹出一道巨大的火焰,围观人的人都在拍手叫好。
司景修走在后面,眼神不自觉的注视着前方姜秣东张西望的脑袋。
“景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叫你两次你都没听见?”司景晔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什么事?”司景修侧头看向司景晔。
司景晔双手抱臂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没事。”
司景修淡淡的看了司景晔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司景晔连忙跟上,“行了不逗你了,这是你嫂嫂要我给你的拜年礼,三妹也有一个。”他拿出一块玉佩给司景修。
司景修接过玉佩,“大嫂比大哥做事要周到许多,回府后大哥帮我多谢大嫂一片心意。”
“大哥!三哥!快过来!”前面司静茹回头看两个哥哥慢悠悠的走在后面挥手喊道。
司景修与司景晔应声上前。
“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司景晔问。
第112章 礼物
司静茹指着花灯铺子上的一盏兔子花灯,脸上扬起讨好的笑脸,“我想要这个,我没带钱袋子出来。”
“林声。”司景修出声道。
林声会意,把一锭金子递给花灯老板,花灯老板笑盈盈的接过,“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司景晔侧头看了一眼司景修,转身对跟在后面的司景越、司静婉几人道:“你们看上什么便拿着吧,三弟都替你们给过了。”
“多谢三哥!”五公子司景逸,挑了一个花样别致的花灯对司景修道谢。
司景修的视线落在姜秣身上,她站在一盏盏花灯旁,那微粉的烛火的柔光透过灯罩,轻轻扑在她脸上,光晕沿着她白皙精致的面庞游走,在卷长的睫毛下投出光影。
“你们三个人亦可挑选。”司景修对着司静茹身后三人道。
司静茹顺着司景修视线回头,“既然三哥这么说了,流苏你们也挑上一个。”
“奴婢多谢三公子。”
姜秣、流苏和绿箩三人纷纷行了道谢。
姜秣方才在铺子旁看了一圈,看上了一个造型像猫的花灯,她还想着等出府了买个回去挂在院子里,没想到司景修也会让她们挑选,既然这么多人都拿了,自己也不好搞特殊,便也把那小猫花灯拿下。
司静茹一行人在街上逛了好久,司景晔看着还不知疲倦的司静茹,忍不住提醒道:“三妹天色已晚,若此时不回去,下次母亲又不让你出来了。”
还在兴头上的司静茹被司景晔泼了一盆冷水,高亢的情绪少了一大半,“好吧,那回去吧。”
上车还没多久,午时逛累了,司静茹看着软垫睡了过去。
“小姐睡着了,一会让几个嬷嬷们抬软轿出来,把小姐送回房内。”流苏瞧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司静茹小声道。
绿箩怕吵醒司静茹同样低声道:“那我去叫吧,姜秣你和流苏守在小姐身边。”
“我脚程快,不如我先回去让嬷嬷们准备?”姜秣瞧着空中开始下起雪,若是等回府绿箩让嬷嬷们过来,她得在这雪天等好一会,姜秣不想。
流苏不赞同,“不行,虽说今夜是除夕人会多些,可你一个女子雪夜行走也不安全,若是出什么事便好不好了,”她又转头看向绿箩,“绿箩你也是。”
最后到了侯府,几位嬷嬷便在门口等候着,身后还有一台软轿。
“黄嬷嬷,你们在这太好了,我还想着去叫你们呢。”绿箩和姜秣一道下马车,见到有软轿绿箩欣喜道。
黄嬷嬷和几位嬷嬷抬着轿子上前,“不久前三公子派人回来,说是大小姐回府时会睡着,叫我们提前备着。”
“还是三公子心细,把小姐抬进轿子里吧,记着轻些。”绿箩叮嘱道。
担心吵醒司静茹,流苏让车夫走慢一些,因着他们的马车是走在最后一个,司静婉几人已经都进府中,府门外只有司景修的马车。
姜秣见到了司景修的马车,并没有看到司景修,想着应该是进府了。
几位嬷嬷动作麻利又轻快,很快就把司静茹抬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姜秣刚跨进大门,便被人给叫住,她回头一看是林声。
“姜姑娘,三公子有事叫你。”
姜秣则回头看向流苏,流苏看着司景修车门紧闭的马车,“既是三公子有事,你便去吧,我和绿箩先进去了。”
“不知三公子唤我可有何事?”跟在林声身旁,姜秣疑惑的问了一句,莫名叫她过去,不会又怀疑她什么了吧?
“姜姑娘一会便知。”林声不冷不热的回道。
原本紧闭的马车门打开,司景修从车上下来。
姜秣站在车旁行礼道:“不知三公子叫奴婢有何事?”
司景修几步走到姜秣身前,拿出一个木盒子,“这个是要给司静茹的新年礼,我今夜没来得及给她。”
“三公子为何不亲自赠与大小姐?”姜秣问道,送拜年礼一般是亲自送吧。
“我今夜要离府,这几日都不在。”司景修的声音从姜秣的头顶传来。
原来是这个事,姜秣双手接过,“奴婢定会送到大小姐手上。”
见司景修没有要走的意思,但是姜秣想走了,她抬头想问,就撞到司景修正看着自己,眼神深幽盯着姜秣有些不自在,“若是三公子没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
“这个给你。”他又拿出一个盒子。
姜秣连忙摆手拒绝道:“奴婢无功不受禄,担不起三公子的东西。”
“此物是珍宝阁给静茹打造玉簪送的赠品,此物我也不便送他人,你不收,想来是看不起了?”司景修淡淡的嗓音中夹着些许强硬。
那盒子被司景修塞到姜秣怀中,“那奴婢多谢三公子。”这话姜秣听着不舒服,不过还是收下道了谢,想着这样能早点回去。
“回去吧。”司景修见姜秣收下后,语气又恢复成如往常般没有情绪,
“奴婢告退。”姜秣俯身行礼。
还没走几步,又听见司景修叫她,“等等。”
看在今夜司景修送她东西的份上,她按下不耐,“三少爷可还有吩咐?”
司景修没说话,姜秣瞧着他沉默的现在原地,片刻后朝她这走过来。
“新年安康。”他轻声道。
姜秣愣愣抬头看他,直到雪花飘到姜秣脸上,她赶忙垂头行礼,“三公子新年吉祥。
姜秣特地在站在原地等待几息,四周安静得只有冷风呼呼声,直到她听见司景修道:“回去吧。”
“奴婢告退。”姜秣行礼离开。
直到府门再看不到姜秣的身影,司景修才重回马车,“林声,走吧。”
静熙院,流苏瞧见姜秣回来,上前问道:“姜秣,三公子叫你去可是有旁的吩咐?”
姜秣把司景修要给司静茹的新年礼拿出来,“这是三公子送给小姐的新年礼,说是今晚不回侯府,不能亲自送给小姐。”
流苏接过小木盒,“三公子许是要去剑庄。”
“对了流苏,三公子还送我一样东西,说是珍宝阁在给小姐打造玉簪时送的,我怕收了不妥。”她把司景修送的木盒给司流苏看了询问意见,省的日后生出什么没必要的事端。
第113章 大婚
流苏看了眼木盒子,见怪不怪道:“这盒子我也有几个,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小首饰,不值几个钱,平日小姐去珍宝阁打东西都会送的,想来三公子身边都是男子,便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得了流苏的话,姜秣才安心收下,回屋内打开看一看,是一只精美的琉璃玉簪,姜秣觉得不像是流苏说的小首饰。
姜秣看着盒子里的玉簪有些困惑,莫非是司景修拿错了?姜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司景修拿错了,他现在也不在府中,只好等他回来找个机会还给他。
一辆马车走在树林中,“主子,这是庄主给你的一封信。”林声跪坐在马车尾部,双手捧着一封信。
司景修手支着头靠着坐塌,“拿过来。”
马车内的烛火微弱,司景修借着烛光看信。
“不去剑庄,改道宣州。”司景修收起信封,冷声吩咐。
除夕以后,侯府每日早晨鞭炮声不断,司静茹被侯夫人拉去宫里住了几天没回来,姜秣呆在静熙院闲的无聊,在侯府逛街,最后独自坐在花园的偏僻处欣赏园中的雪景。
“姜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青芝不知从何处过来。
姜秣回头看换上了一身新衣的青芝,“我在这躲清静呢,你不是在院里布置吗?怎的过来了?”
在半个时辰前,姜秣遇上青芝正忙着五爷成亲时要用的装饰。
“嘿嘿,我的活做完了,我怕被嬷嬷看见又给我派新活,我来这躲懒呢。”青芝不好意思的笑笑,跟着坐在姜秣身旁。
姜秣都懂,工作偷懒是人之常情,“那你何时回去?”
青芝抬头看了眼天,“瞧着天快暗了,我坐一会就回去,你呢?”
“我也一样。”姜秣回道。
“诺,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青芝把一个绣得精美的荷包送给姜秣,“我给木槿姐姐和白芍都绣了一个。”
“青芝,你何时学的刺绣?”姜秣轻摸着手中的刺绣,“这绣工能去开个店了。”
青芝眼睛亮亮的看着姜秣,“真的吗?”
“真的。”姜秣重重点头,她可没说谎,青芝的手艺确实不错,“正好,本想着晚上去找你的,我也有新年礼给你。”
姜秣拿出一只木梳给青芝,“我不会刺绣,不过我除夕夜跟着大小姐出去时,在一家首饰铺子买了几只木梳,想着送你们。”
“呀,这木梳可真好看,正好我先前那把旧了。“青芝欢欢喜喜的收下,“对了,白芍和木槿姐姐的你打算何时送?”
“木槿姐姐和白芍的我昨日给了,惠云姐姐的等她从宫里回来我再给,我这几日在静熙院没怎么出来,正想着今晚来寻你的。”
青芝立马用梳子梳发尾,“后日五爷就成婚了,这几日连着年节和五爷的事,都不能休息,不过五爷成婚时能得赏钱。”
“府里的人都有吗?”姜秣问。
青芝道:“当然了,府里只要有喜事就会发赏钱,不过我知道的只有咱们府有,别的府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在石凳上安静的坐了一会,“姜秣你不冷吗?”坐久了,青芝往双手哈气。
“还好,”姜秣瞧着青芝的手冻得有些发紫,“你都这么冷了怎的还不回去?”
“再等一会吧,还没到时候,我宁愿冻着也不想回去干活。”只是青芝哈气的动作不停。
在五爷大婚前一天,侯夫人才带着司静茹从宫里回来。
一回到静熙院,司静茹就让姜秣拿话本子给她。
躺在软榻上,司静茹幽幽的长叹一口气,“在宫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绿箩端着一个暖炉进来,打趣道:“小姐不喜欢宫里的嬷嬷教的规矩吗?”
司静茹撇着嘴,“谁会喜欢过年被叫去宫里学规矩,母亲也真是的。”
姜秣站在一旁瞧着,司静茹的脸好像是瘦了。
“我宁愿跟着姜秣习武,也不想学规矩。”司静茹看向姜秣,“对了姜秣,我不在这里日府里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姜秣摇摇头,“小姐不在这里日除了来给老夫人拜年的人不少,还有就是在准备五爷的大婚便没其他的事。”
“真不知道五叔怎么想的,在科考前完婚,不怕被耽误吗?”
流苏拿了一张毯子盖在司静茹身上,“小姐忘了,周老姨太之前请了个道士给五爷看相,说是得成婚了才能考中。”
“那不就是周姨她编的吗,五叔竟然相信了。”
“那不是没人和五爷说嘛。”流苏道。
“也不知道这五叔母人如何,想来是个美貌的,要不然五叔才不会这么轻易同意成婚呢。”
这话一出,屋内的人都笑了。
姜秣这两年几乎没怎么见过五爷,除了跟着司静茹去瑞风堂时见过几回。
“之前五爷院里不是说有位叫春晓的通房等五爷成婚后抬妾吗”流苏突然道。
绿箩搭腔道:“这我知道,刚收房那会还挺得五爷喜欢的。”
“现在呢?”流苏问。
绿箩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姜秣自那次和惠云见过春晓一面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司静茹也不感兴趣的继续看手中的话本。
*****
一声喜庆的鞭炮在清晨响起,此时姜秣换上府里给的新衣裳,跟着青芝围在府门看热闹。
“快看快看,五爷出门迎亲了,”青芝指着一身红色喜服骑在马上春风得意的五爷。
姜秣探头望着五爷远去的背影问道,“青芝,那赏钱一般会何时会发?”
“等着新娘子进门,嬷嬷会让人发的,每人都有份,少不了你。”青芝瞧着姜秣看着门外热闹的人群,一脸认真又好奇的模样,“你怎么看得这么入神,你之前在家时没见过他人结婚嘛?”
“我见过,只不过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姜秣收回视线回道。
之前在基地也有不少人结婚,姜秣也去过一两次队友婚礼现场,不过就是简单吃一餐饭,得几个喜糖,不过她听过基地的人说,别的大基地的高级异能者结婚时,还会举办大型的婚礼,不过姜秣一直没见过。
“诶?怎么没见三公子,五爷成婚他不回来吗?”有人问道。
第114章 上门拜年
姜秣听到这话,往门口处看了看,确实没有司景修的身影。
“许是有什么事吧,这不是还有小侯爷在呢。”青芝回应一起在一旁看热闹的人。
看着门口迎亲的队伍走远,姜秣顿时没了兴致,“青芝,我看五夫人进门还得好些时候,我先回去了。”
这会,司静茹和吴老夫人等人在登云堂等着新娘进门,身边只留流苏和绿箩伺候,姜秣在静熙院没什么事干,就出来看热闹,现下她又没了兴致,只想回屋里呆着。
“嗯好。”青芝点点头,“我也得回去做事了。”
今日五爷结婚,府里热闹了一天,直到夜半才安静下来。
姜秣坐在床边数着手中的赏钱,一共500文,她把这五百文放进空间,蚊子肉也是肉。姜秣看着空间的钱现在已有好几万两白银和黄金,店铺有了,山庄有了,房子也有了,她还差田地没有,她想着等出了府得再找地方签到。
到了姜秣回家这日,街上的人比平日要多两倍不止。因着崇熙帝把科考的日子提前,所以这时京城才多了这么多人,基本上都是上京赴考的考生。
回家前,姜秣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玉柳巷,刚踏进巷子,她就远远看到白府门外热闹的场景,还看到了白知玉站在府门面前。
之前过年回来时姜秣都是一大早回宅子,那时巷子里没什么人,许是在街上买年货,回来得比较晚正好撞上。
进门前她面无表情的往白府那瞄了一眼,一进门后,干脆利落的关上大门。
“姐姐!新年快乐!”墨梨第一个跑出来给姜秣拜年。
姜秣微笑着拿出红包给墨梨,“小梨新年快乐。”
墨梨开心的接过红包,“小梨也有礼物给姐姐,”说着墨梨拿出一个木盒子。
“哦是什么?”姜秣打开木盒子,是一个簪子,“这是小梨用平时攒下来的钱给姐姐买的,等小梨再长大一些,就能自己赚钱给姐姐买更好的礼物!”
这时墨瑾也紧随其后走到姜秣身前,“姐姐,新年快乐!”
“阿瑾新年快乐。”姜秣同样拿出红包给墨瑾。
“谢谢姐姐!阿瑾也给姐姐备了新年礼。”
也是一个木盒子,姜秣接过打开一看是只玉镯子。
姜秣疑惑的问墨瑾,“阿瑾,你哪来的钱买的玉镯子?”
平时姜秣每月给他们5到10两银子,可这玉镯的水头看着就价值不低。
“其实前段时间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和高怀哥他们回去帮人走镖,接了几个大单,得了不少银子,这都是阿瑾赚的姐姐。”墨瑾解释道。
?她怎么不知道,姜秣疑狐的问了一句:“你不是在书斋,怎么有时间走镖。”
墨瑾道:“杜夫子说他现在没什么可教我的,每日去书斋也是看书,所以我想着找些事做。”
姜秣转头看向高怀,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高怀,阿瑾说的可是真的?”她有几次休假时去了山庄没回玉柳巷,对墨瑾的行踪不清楚。
高怀愣愣点头,“是的小姐。”
“小梨你知道吗?”姜秣又问墨梨。
“小梨知道!”墨梨重重点头。
见高怀和小梨都这么说,高怀也不会说谎姜秣放心不少,担心墨瑾做什么危险的事,如今看着手中的玉镯和比她高出不少的少年,姜秣莫名有一种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感觉。
姜秣收下镯子,“那姐姐谢谢阿瑾,就算去走骠也要注意安全。”
“好的姐姐,阿瑾知道了。”见姜秣收下镯子,墨瑾双眸微亮。
素芸和翠姨也出来了,“姜秣,我做了一套衣服给你,等会你试试合不合身。”
姜秣瞧着素芸的气色也越发好了,性子也开朗许多。
“好啊,”姜秣笑着答应,把一个红包给素芸,翠姨和高怀三兄弟。
翠姨欢欢喜喜的拿着红包,“少爷想着今日小姐能回来,翠姨我提前买好菜备着了,我这就去做饭,今晚翠姨多加几个大菜。”
“姜秣,衣服我给你放屋里了你去试试,我去帮翠姨。”素芸也跟着翠姨进厨房。
“我也去帮翠姨做菜,姐姐我这段时日跟着翠姨学了不少,今日姐姐可以尝尝我做的菜。”墨瑾道。
“我也是!小梨会炒青菜了,姐姐今晚吃小梨炒的青菜!”墨梨在一旁不甘示弱说道。
姜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进厨房,嘴角微微扬起。
进屋后,姜秣看到了素芸给她做的衣服,是装了棉絮的淡紫色的夹袄,姜秣立马就换上,十分合身。
她穿着新衣服出门,碰上了走过来的高意。
“小姐,门外有白府的人来,说是来拜年。”
白府,这两年互不打扰的日子挺好的,怎么今日来拜年了,姜秣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姜秣让高意拿几包今日她买的年货,走到门口,见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身旁站下一个年轻的小厮。
那年长的男子看到姜秣过来,年开口道:“我是白府的王管事,老爷今日特地让我前来拜会,这是府中的拜年礼。”
姜秣转眼看到,小厮手上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东西,“这几年,大哥时常不在家中,我一女子也不好冒然登门拜访,还请见谅。”
自从住进来这院子,姜秣都会说自己有个哥哥在外经商,不常在家中,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无妨,之前老爷也是怕扰了小姐清净便没来采访,今日贸然前来拜访还望小姐勿怪。”年长的管家笑笑,示意一旁的小厮把礼物送出去。
“这些东西都是府里的一点心意,还望小姐收下。”
“既是白大人的一番心意,小女子便收下了,俗话说礼尚往来,我这也备了一些拜年礼,还望白大人莫要嫌弃。”姜秣让高意收下后,把她准备的拜年礼送出去。
王管事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姜秣递过来的东西,“小姐说的不错,既是礼尚往来,我也不好推拒薄了小姐的颜面。”
姜秣和王管事客套几句后才离开。
“你一会跟他们说一声,我出门买点东西,晚上再回来,中午不用给我备饭了。”姜秣对高意道。
“是,小姐。”高怀点头回应。
第115章 团圆饭
这次回来姜秣想去签到田地,她想起来之前飞往山庄曾路过一大片田地,那田地靠近一片不大的湖水,不过上面似乎没有种植的痕迹,姜秣感觉像是没有主的地,可这么大的地没有主人看着也不太像,趁这次机会她正好飞过去看看。
“诶,姑娘你在这干什么?”一个老妇人见姜秣一个生人站在田埂里,好奇的问道。
姜秣回头,是一个满头白发,装着布丁衣裳,面容枯瘦的老妇人,“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这一大片的地为何没人种东西,放着不种岂不是可惜?”
正好有人过来,姜秣便问道。
“哎。”这时老妇人深叹一口气,“这是柳水村,这里本是一位姓杨的富绅的地。我们村子有一半的人是这片地的佃户,原本这地早年产粮颇多,可不知何时,这地忽然种不熟东西,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那杨富绅见赚不了钱便把这地卖了,这么些年过去户主换了好几个买家依旧种不出来,现在这地卖不出去,官府也放着不管。”
这么说这田现在是无主的状态,她之前还担心签到太快要是有主人的话自己只能拿分红,虽说这样也不是不行,但是系统的分红基本上都有是时间限制,姜秣想要永久的完整的土地。
“那你们为何不离开,那杨富绅不都把田给卖出去了吗?”姜秣看向老夫人问道,她并不清楚里面的关系。
老妇人听姜秣这么问,她道:“我们签的契是长契,刚开始那几年还能赚一些钱,后来这地种不了,我们只能随着地换主家,如今没人买地,我们也没人管,还得再等三年才能解契约。”
“若无人管岂不是能接私活?”
“要不是我们偷接私活,我老婆子就饿死了。”老妇人动着干裂的嘴唇说道,双眼浑浊。
“姑娘,天气寒冷你一个人在此地不安全,早些回家吧。”临走时老妇人对姜秣说道。
老妇人走后,姜秣现在田埂处观察田地,这处田离一旁的湖水很近,只不过一旁的湖水的水不多,许是冬天也没多少水。
“系统,如果我签到这片地,你能让它种出东西吗?”
[本系统可以让此地的环境改善,不过宿主需要花费20点签到点]
20点签到点还在姜秣的接收范围里,“地点签到。”
[500亩田地签到成功,宿主将获得永久产权,系统已经通过神秘力量让地契过了明路,官府那不会有任何问题]
“办的不错。”
姜秣离开田地后并没有直接回玉柳巷,而是去了石管事住在京城的宅子,早在一月前陵越山庄已经封山,石管事也回了家。
石管事打开房门见到姜秣,连忙迎姜秣进门,此时的姜秣变形成山庄庄主之女的模样,石管事的妻子热情的给姜秣倒茶。
“小姐新年好。”石管事把家中的点心都放在姜秣身前,“点心都是家里做的,不及福香阁,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姜秣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糕点送进嘴里,这味道与做工一样惊艳,“我觉得点心做的挺好的。”
“既是小姐喜欢,家里还有好些我这就去给小姐装起来。”石管事的妻子见姜秣喜欢,开心的往厨房去。
“不知小姐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石管事见自己夫人走后问道。
姜秣点了点头,“正是,我有个五百亩的地,我想着让你出面替我找人管理,再找人帮我种地。”
石管事一听有五百亩眼睛微微瞪大,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多地,石管事有些担心自己做不好,“小姐,我担心若是招不到合适的人,会愧对小姐的信任。”
“你大可先找着,到时候找的差不多我再看看,这事也不急,等过年后你大可慢慢选。”姜秣并不着急。
见姜秣如此信任自己,石管事正色道:“我定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
石管事的办事能力姜秣是认可的。
走之前,姜秣给石管事包了个大红包,自己也拿些糕点回玉柳巷。
长街上厚厚的积雪被清扫至两旁,两侧酒肆已挑出灯笼。天幕中的晚霞染红一大片,红晕染在蒸腾的炊烟里。糖葫芦小贩在长街上吆喝着,有一两户人家正放着鞭炮。
“姐姐,你回来的正好,还有两道菜就能吃饭了。”墨梨的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甜甜笑的对姜秣笑。
“好啊,那我这就去洗手,等你们做的大菜。”
宅子里的人都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坐下,此时桌上被一碟一碟的菜堆满,有肉丸子,红烧肉,炖了很久的老鸭汤,煎炸过的鱼块,清甜软嫩的蒸鸡,年糕和几碟小菜,姜秣看着满满桌子的菜肚子顿时就饿了。
墨梨坐在姜秣身旁指着桌上的菜,“姐姐,这个青菜是我做的,我还帮翠姨做了肉丸。”
姜秣夹起墨梨炒的青菜品尝,清爽脆嫩的口感比她自己做的菜要好吃多了,“小梨,你做的这道菜真不错。”这句评价是由衷的。
“姐姐,这道炸鱼块是我做的,姐姐尝尝。”墨瑾用公筷夹起一块鱼放在姜秣碗中。
看着碗中炸到金黄的鱼块和扑面而来的香气,姜秣毫不犹豫的吃起来,里面的骨头也被炸得酥脆,味道咸香可口,“阿瑾这个做的也好吃。”这两兄妹做菜怎么都做的比她好。
“姐姐喜欢吃就好。”瞧着姜秣满足的模样,墨瑾也夹起一块鱼吃。
素芸她们也都欢快的夹着菜吃起来。
一餐饭结束,姜秣想着去厨房帮忙洗碗,刚一到厨房就被翠姨叫了出来,无奈她只好回房间坐着,许是吃饱的缘故再加上白日出去,姜秣有些困了,于是她打来热水擦了擦身子就睡了过去。
因着姜秣早早睡下,院内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房间休息。
深夜,一道身影从房门出来,离开宅院来到玉柳巷的一个拐角处。
第116章 科考
“殿下。”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墨瑾身边。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是一个身材魁梧,长相有些凶狠的男子。
“那边的事准备的如何,这几日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墨瑾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的男子问道。
男子抱拳回复道:“回殿下,这几日在附近徘徊的人都处理掉了,至于那边的事也准备妥当,只是凌太师说时机不到,还需要在等。”
“知道了,你回去吧。”墨瑾走了几步又回来,“夜鸦,再给我几张银票。”
“是。”夜鸦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殿下一共两千两银票,殿下可够用?”
墨瑾接过,“五日后丑时来此地,我有事要你去办,来时带上银票。”
“是!”
这两天姜秣在家里被安排的很好,不是吃就是睡,姜秣本想着要带墨瑾和墨梨他们出去玩的,可惜早上下了一场大雪,那还不如家躺着比较舒服。
“姐姐。”墨梨敲响姜秣的房门,此时姜秣正躺在床上看书店新出的话本子。
“怎么了?”姜秣打开房门,让墨梨进来。
墨梨牵着姜秣的手,“晚上姐姐又要走了,小梨想多陪陪你。”
姜秣莞尔,捏了捏墨梨依旧白嫩的小脸,“好吧,那就陪姐姐看话本子。”
“好!”
白日除了中午要吃饭,其他时间她和墨梨在屋内看了一天的话本子,素芸和翠姨在屋内绣东西,墨瑾和高怀在屋外习武,平平淡淡的日子直到姜秣回府才结束。
“姜秣,怎么才两日不见感觉你长了点肉?”绿箩在茶室泡茶,看着姜秣道。
姜秣抬头看她:“有吗?”难不成这两天吃太多了?
“一点点,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比之前更好看了。”绿箩看着姜秣白皙莹润的皮肤,长翘的睫毛微卷,越看越喜欢,“要是我是男子,一定会把你给娶了。”
听到绿箩突如其来的夸奖,姜秣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只是冲绿箩笑笑,“绿箩你生的也不差,性子温柔,是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绿箩忍着笑意,转移话题,“再过七日就要科考了,你回去这几日可有发觉今年的京城来了很多书生?”
姜秣点点头,“发现了,怎么了?”
“无事,我只是有一点点羡慕。”绿箩垂下眼睛继续泡茶。
见绿箩情绪有些低落,姜秣道:“我之前见过你写的字,可不比那些书生差。”
“我也见过你写的字,很…可爱。”绿箩打趣道。
“能看懂不就成了,我可没什么大志向。”姜秣撑着脑袋,看着热水咕咚咕咚的冒泡。
“眼看快要科考了,三公子自除夕离府就没回来,也不知道这几日会不会回府。”绿箩道。
姜秣:“应该快了吧,二公子和五爷不也一同科考嘛。”
*****
年后两日依旧寒冷,司静茹躲在房内也没有要练武的心思,姜秣也跟着不用早起,太无聊时才会帮着流苏和绿箩的忙,要么出去找惠云或是木槿、白芍、青芝、梅香她们说话,日子还算充实。
元宵那日,司静茹被侯夫人带去静元寺祈福,流苏和绿箩都跟着去了,姜秣不用去,她偷偷溜出府在京城几处地方签到,得了几间铺子和几家店的分红。
直到二月初,司景修在考试前两日才到府中。
科考前一日五爷和二公子的马车早早就从侯府离开,司景修则是下午才独自坐着马车去贡院。
这次科考的时间为七日,可侯府并没有那股紧张的氛围,连司静茹也不大在意,当新来的小丫鬟风信问她时,司静茹无比笃定道:“我三哥这么聪明,肯定会中的,而且我已准备好了贺礼。”
七日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二公子与五爷回到府中像是被吸了阳气一般没有精气神,司景修则神采奕奕的站在他俩旁边,还以为司景修没去考试一般。
瑞风堂内,大伙齐聚一堂对科考回来了三位公子嘘寒问暖。
“三哥,你回府之前是不是偷偷洗了个澡?”司静茹上前偷偷问道。
这话被司景晔听见了跟着打趣道:“三弟一向对自己的形象上心得很。”
司景修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我记得之前三妹和我说去宫里那几日过的很舒心,我想母亲很乐意多带三妹去宫内。”转而又看向司景晔。
“三弟,我记得你一直想要那幅朱正的澜湖红梅雪景图,正好我前些日子从他人手中拿到了,一会来我书房看看?”司景晔在司景修要开口时,就先投降。
司静茹看着自家大哥这副模样,把头扭到一边轻哼道:“叛徒,没骨气。”
另一边,周老姨太心疼的握住五爷的手,“在贡院这几日,娘瞧着你都瘦了。”
“夫君,我这准备了一盏暖茶,想着这几日天气寒冷依旧,我担心夫君这几日在贡院过得辛苦,喝上一杯暖茶暖暖身子。”五夫人端着一杯茶水,神情柔柔的看向五爷。
跟在司静茹身边的姜秣第一次见到五夫人,似一株茉莉,恬静清丽。
五爷笑着接过五夫人给的茶,“夫人用心良苦。”
二爷也命人为司景越接风洗尘。
半月后,什么鹤阳门外张贴了榜单。榜单下,围满了查看自己有没有中榜的考生和看热闹的人。
“那第二名不是永定侯家的三公子嘛。”人群中有人出声道。
“哎呦,永定侯府的三位公子都中榜了,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条消息传回侯府时,府里并没有大开酒席,吴老夫人只是命人去开了粥棚,给府里的下人发了赏钱。
距离放榜一个月后殿试开始,这天司景修一早就往宫里去,这次侯府没有像当初会试时那般气定神闲,这天侯夫人领着司静茹去了双泉观祈福,周老姨太则与五夫人去静元寺捐油钱,二爷也去了静元寺烧香拜佛。
不知过了几日,鹤阳门外放榜,戌时三刻,有太监到府里宣旨让司景修去宫里一趟。
去鹤阳门的小厮,一个个高高兴兴的回府说是二少爷进了二甲,五爷则进了三甲。
这份喜讯还没过多久,又有宣旨的太监来府里告知司景修中了探花正准备游街。
第117章 探花
瑞风堂内,吴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快快让人去准备,明日大办宴席。”
“祖母,我想出去看三哥游街。”司静茹走到吴老夫人身旁请求道。
“祖母祖母,我也想去。”五少爷也一同上前请求道。
永定侯在坐在一旁开怀大笑,“母亲,今日是府中喜事,正好让府里的孩子们都去看看热闹,多派些人跟着就是。”
吴老夫人点了点头同意,“既然如此,那都出去看看吧,再多派些人跟着。”
得了同意,司静茹没管其他人,带着姜秣、流苏和绿箩先出府了。
“待会街上人多,小姐可得跟着我。”姜秣掀起车帘,看到远处人潮拥挤的长街,对司静茹道。
绿箩坐在姜秣身旁笑笑,“待会小姐去的是澜安楼,坐在楼上不会有人冲撞小姐的。”
“可我还挺想在街上看的。”司静茹纠结了一下说道。
流苏立马劝道:“小姐,街上人这么多,若是出了什么事,下次就不好出来了。”
司静茹撇了撇嘴,“好吧,那就在澜安楼。”
马车拐进一条比较清净的巷子,从后门进去澜安楼。此时楼内大厅坐满了人。
与喧闹的大厅相比,二楼的几间厢房倒是安静不少。
“小姐,底下的人可真多啊。”绿箩现在二楼往下看,长街两侧都为围满了人。
司静茹探出窗外往四周张望,侧头问流苏,“三哥要何时才能过来?”
流苏道:“奴婢方才和掌柜打听了,说是再等一盏茶的功夫,三少爷就会经过此处。”
姜秣也走到窗边往下看,这间厢房能把长街的景色都尽收眼底。街道两侧人潮涌动,百姓争相围观,有些商贩们挤在人群里吆喝着售卖吉祥物件。
“快看!快看!状元郎来了!”有人高喊,两侧街道的人群顿时沸腾。
“小姐三少爷快过来了!”流苏站在窗边激动的叫还在喝茶的司静茹。
走在前头的状元长相端正,身着大红蟒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骑一匹披着红挂彩的御马,神采飞扬的走在前方,面带微笑向四方拱手致意。
姜秣眼神往后一转,看到了司景修,此时他身着深红锦袍,乌纱帽两侧簪着金丝宫花,骑一匹御马走在状元身后。
本就生的俊朗无双的少年郎,引得闺阁女子争相窥看。
“快瞧!那是今年探花,永定侯府的三公子!”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街边茶楼上有的小姐羞怯地推开半扇窗,纤手轻摇团扇,却又忍不住偷瞥。更有大胆的闺秀,倚楼抛掷香囊、绣帕。
司景修对周围女郎们的热情熟视无睹,姜秣瞧着这幅场景,觉得新奇又有趣,这么多美人示好司景修也没侧目。司景修似是察觉到目光,微微抬头唇角含笑,迎上姜秣探究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瞬,姜秣眨了眨眼移开目光,视线被一旁两个书生吵架的场景吸引。
“诶,三哥看过来了。”司静茹站在窗边挥手大喊,“三哥!”
“三公子真是一如既往受欢迎,收到的香囊手帕像是要比状元多上不少。”绿箩微微笑道。
司静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也不知道三哥会看上哪家的女郎。”
一条长长的游行队伍缓缓的从长街走过,经过一个拐角后只能看到游行队伍的尾巴。
“热闹看完了,晚上三哥还要进宫赴宴,咱们下去走走吧。”司静茹现在的兴致比刚刚看到司景修走过来时还高,她出来可不是单单为了看游街的。
流苏见司静茹没有回去的意思,上前道:“小姐打算去哪?”
司静茹被问住了,一时想不起来,片刻后才道:“不如去翠风阁听戏吧?我听若云说翠风阁的戏班拍了一出新戏,很是有趣,她都说好看那我更得去看看。”
姜秣跟着司静茹去听过几次戏,这些戏剧之前在末世的学校里在课本上见过图片,当初姜秣第一次听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时她无聊时也会去听戏,还会去茶馆听说书。
听完曲回到府中已经是黄昏,府门已经重新换上红火喜庆的灯笼,挂上红彩布。
司静茹下了马车,有些疲惫的轻打了个哈欠,“明日府里应该会来不少人,又有的热闹了。”
走在院内,姜秣看着丫鬟小厮在府中忙碌的身影,想想上次在府内忙着府中办理宴会的事像是过了大半年。
今日司静茹玩得很尽兴,导致一回到静熙院就让流苏匆匆帮自己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睡下。
姜秣这次倒是没有很困,躺在床上升级异能。
“系统把异能升级到五级。”
[异能升级至五级,扣除签到点成功,五级异能让宿主拓展到更多可变化形态,维持的时间也有所增加。体积不超过五十厘米的形态可以维持两天,身形态能变化成六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有三个男性形态和三个女性形态,时间可以维持一天]
升级完异能,姜秣才感受到困意。
一大清早,姜秣起来到司静茹身旁伺候,说是伺候也是在看司静茹梳洗打扮,有时流苏绿箩忙不过来,姜秣便帮忙倒茶水给司静茹。
这次宴会办得匆忙,但来府中参宴的人依旧门庭若市。
姜秣一整天都跟在司静茹身边,江若云一来便来找司静茹说话,姜秣她们便在瑞风堂的偏厅待着,听两位小姐说着闺阁闲话,直至用饭时才出去。
府内三位公子则在外面迎接一茬又一茬来恭贺的宾客。
临至晚宴,叶文宴来找司静茹,司静茹好久没见到他,自是有许多话要说,用完晚宴,得了侯夫人和叶夫人允许,司静茹便和叶文宴去了府中花园散步,身边只有流苏跟着。
没什么事的姜秣则坐走到了外院,之前洒扫过的地方,那里有个亭子很少有人过去,她打算去那坐坐躲清静。
靠近亭子,姜秣发现亭内坐着一人,身影让姜秣有些熟悉,她定睛一看,司景修不是在外面喝酒,怎么会在这里?
第1章 又活了
非历史文且逻辑一般请勿考究!(小脑袋寄存处)^w^
冬夜,月光从窗间的缝隙渗入,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窄小的床上,月光下小脸更显苍白,她蜷缩在薄旧的被子里紧闭双眼,眉头紧皱,不停颤动的睫毛似是做着噩梦。
姜秣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破旧的房梁,鼻尖萦绕着一股霉味。
身下的床板很硬,硌得姜秣身子不太舒服,刚动弹一下,就感到身上一阵疼痛。
陌生的环境加上沉重的脑袋,姜秣躺在床上意识一片空白,空气中股股冷意,强硬的刺激她清醒。
她……不是死了吗?
前一秒还在基地与小队的人,一起庆祝完成S级任务,难得享用美食的姜禾突然倒在餐桌上。
没错,姜秣是猝死的,享年26岁。
在末世以异能为王的时代,别人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或风雨雷电等变异属性的强劲异能,而姜秣的异能是鸡肋的变形异能。她的异能等级不高只能变换一些形态,维持的时间也就半个小时,对杀丧尸并没有任何帮助,只能拿枪肉搏打架。
为了不拖小队后腿,姜秣不吃不喝不睡,连续战斗三天,任务结束时她只喝了一瓶营养液,想着庆功宴后再回去睡觉,没想到她猝死了。
姜秣艰难的撑起身子,坐靠着墙壁裹紧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警惕地打量四周。
屋子逼仄窄小,墙角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整间屋子除了她身下这张破旧的床和木箱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姜秣伸出冰冷的双手想要搓热,她定睛一看是一双小孩的手,她穿成了一个孩子!
晕……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寒冷的冬夜,破败的环境,病弱幼小的她。
姜秣麻了,本来她都已经猝死了,不那么痛苦的死去也她觉得挺好的,可现在又让她活过来,还是这么个情况,是什么意思……
真的好冷啊,这次不会要冻死吧,看样子这孩子是已经冻死后,她才能穿过来。
“这丫头不会死了吧,不行得去看看,可花我四两银子呢。”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屋外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秣赶紧躺下装睡。
刚一躺下,门就被推开。
一男一女挟着刺骨的寒风进屋,本就不大的屋子因进了两个人显得拥挤,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
“哎哟!这天可真冷,都几个月了这雪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下。”女人薄的厚的几层衣服都套在身上,本就肥胖的身材显得更臃肿,她一进屋立马关上房门。
“你去看看,死了没。”她用手肘推推一旁的瘦弱的男人。
那男人躬着身子唯唯诺诺,看着眼前毫无生机的女孩,他颤颤巍巍的伸手在姜秣的鼻子下,微弱的鼻息似有似无的打在男人的手指上。
“还活着。”把手收回,男人恭敬的回复女人。
“等会让人送些吃食和药过来,再送床被子,过几天人来,别让这妮子死了,我还等着赚钱呢。”说完女人裹紧身上的衣服出去。
“是。”听着女人不耐烦的语气,男人不禁在她背后暗自翻了个白眼,紧跟着出去。
听刚刚的对话,姜秣推测出自己应是在人贩子手上。
不知道她们要把自己卖去哪里?天寒地冻的,自己还是孩童又受着伤要怎么逃?逃出去自己该何去何从?头好晕……想着想着姜秣沉沉睡过去。
翌日清晨,姜秣微微睁眼。
“你可算醒了,都烧一天一夜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姜秣耳边响起。
姜秣侧头寻声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脸上都是灰,头发也有些杂乱,破烂的衣裳套着她瘦弱的身躯,手里拿着一张饼和一碗药,乖巧的站在床边,面色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这些是王妈妈要我拿给你的。”小女孩面带笑意的把饼递给姜秣。
姜秣撑起起身子接过,嘴角浅笑,“谢谢。”
“原来你会说话啊,之前见你一个人闷总在角落不说话,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小女孩坐到姜秣床边,“我叫素芸,你叫什么?”
“姜秣。”她回道。
“姜秣……”素芸轻念一遍姜秣的名字,“那你赶紧把药喝了吧,赶快好起来。”
“素芸,你可知王妈妈要把我们卖到何处?”姜秣问道,语气有些戒备。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素芸一说起这事脸上则是笑意盈盈。
“这几个月的大雪死了好多人,接近年关,好些府上缺人,这才有人寻到王婆子,说过两天会有一些府上的管事来这挑人,听说兴远伯府的人也来!”
“兴远伯府?”姜秣端起碗,小脸皱成一团把苦涩药喝进嘴里。
“是啊,兴远伯府,咱们这次运气可真好,我刚去打听,这兴远伯府下人的待遇,可比别处的好多了,给的银子也多。”素芸双眼发亮的说起兴远伯府,想象着能在里面干活的日子。
“为了把我们卖个好价钱,王妈妈这才叫我给你送药来,不然她才不会管我们死活。”素芸压着声音对姜秣说道。
“素芸,我脑子烧糊涂了,好多事都不记起来,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吗?”姜秣试探一问。
“看来你真是烧糊涂了,咱们在云溪镇,那你还记得云溪镇在哪吗?”素芸歪着头看姜秣。
姜秣摇摇头。
“在大启王朝!那你还记得今日是几月几时?”
姜秣假装思考几瞬又摇摇头。
“崇熙六十二年腊月初二日,姜秣你真可怜,你好好休息,我得去干活了。”那素芸利落收拾药碗后,匆匆离开。
大启王朝,姜秣在末世上高中时,书上并没有这个朝代,那么她是在另一个世界……
姜秣的接受程度一向很高,她想既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姜秣虽然这么开导自己,但心中还是隐隐烦闷。
回想方才素芸的话,这兴远伯府应该不错,不过古代这等级森严,命如草芥的时代,她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姜秣在床上躺了两日,这两日都是素芸给她送吃食和药。
送东西时素芸都会坐在床边拉着姜秣说话,主要都是素芸在说,姜秣在听。从素芸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原身被卖的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连下几月大雪,许多人家粮食不够吃,原主家还有个两个弟弟要等吃的,没办法只好把原主卖了,那时素芸正好在驴车上看到。
照素芸的说法就是,去府里当下人总比在家饿死冻死要强,不卖给王婆子,那还有张婆子、李婆子。
姜秣起身下床,出门打量周围的环境。整个院子不大不小,只有三个低矮的土坯房,很多人聚集在院子做着手头上的活儿。
王婆子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她尖锐的嗓门高喊,“都聚过来听我说!”
王婆子说完后,院中的人都急步朝她那走去,姜秣紧跟在后面,她扫了一圈,整个院子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人左右,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
第2章 贵人到
姜秣走在众人后面,抬眸往王婆子方向看去,是四五十岁的妇人模样,身材肥胖,穿着厚实的衣服,料子看起来不错,想来这王婆子的买卖还挺大的。
见人都到齐了,王婆子插着腰指着众人厉声道:“明日贵人们可就来了,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机灵点,洗把脸拾掇拾掇自己,别脏了贵人们的眼,若是害我卖不出好价钱,小心你们的皮。”
众人垂着头听王婆子的训话,齐声道:“是。”
“散了吧。”王婆子嫌弃地挥挥手。
“诶!你等会。”王婆子指向姜秣。
姜秣见王婆子叫住自己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定定站在原地。
王婆子走到姜秣跟前,捏起她的下巴,“看你这样子好得差不多,搬回去跟她们一起住。”说完甩开姜秣的下巴。
见王婆子还没走,姜秣也不好离开,“哟~自己住着一间屋子被人伺候两天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话都不会回。”
姜秣听着王婆子阴阳怪气的责骂,顺从的道:“姜秣谨听王妈妈指示。”
见姜秣还算乖顺,王婆子没再发难,转身迈着摇曳的步子离开。
姜秣目光看向王婆子离去的身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进屋子收拾,东西不多也就一床被子,姜秣抱起被子往院子右边的屋子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一排大通铺,只有靠里的铺子有位置。姜秣抱着被子过去,正要把被子放下,感觉身旁有人过来,姜秣不经意的把身子侧开,转头看向那人。
个子比姜秣高出半个头,是个看起来大约11岁的女孩,长相清秀。
女孩本想推开姜秣,见没推成,她提高嗓子冲姜秣喊道:“你个病秧子不许睡我边上,可别把病气过给我,真晦气!”
姜秣没理她,看着就像个熊孩子,继续把被子铺开整理好。
“你听见没!病鬼!”见姜秣没理她,那女孩上前把姜秣的被子扯过来想把它丢在地上。
姜秣死死扯着被子不松手。
见拽不动女孩手上的力道加大,“贱妮子!你给我松开!”
姜秣闻言忽的松开手,失了力道的女孩跌坐在地上,就在那被子快碰地时,姜秣一把捞回。
“你敢推我?”她满脸怒色,站起扬起胳膊就要往姜秣脸上扇去。
死小孩,真是烦人。
姜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开,“我为什么不能睡这,你是谁?是王妈妈让我过来的,你不满意就去找她。”
“你!”那女孩还想发作。
“紫菱!你干什么,明天贵人就来了,小心我告诉王妈妈,说你坏事。”素芸冲进屋子挡在姜秣身前。
“哼!我不管我不要她睡我边上,要是我被染了病气,你看王妈妈偏帮谁!”紫菱瞪了一眼素芸身后的姜秣。
“我跟你换,王妈妈近日忙着呢,你看她管不管这些小事。”素芸虽个子比紫菱矮了个头,但气势却不输。
见形势讨不着好,紫菱,“哼!”的一声,气冲冲的转身跑开。
“姜秣,你没事吧?”素芸一脸关心。
“没事,谢谢你素芸。”姜秣又重新把被子铺好。
“你别理她,心气高着呢,整天想着进富贵人家当高门贵妾,仗着自己模样好,得王妈妈喜欢,这段时日都是拿鼻孔看人。”素芸在姜秣耳边低声说道。
姜秣在床边坐下,“她不来找我麻烦,我自然不会理她。”
素芸拉着姜秣,“走,跟我去小厨房烧点热水洗把脸。”就当下的条件也就只能洗把脸。
“咱们都快半个月没洗脸了,哈哈哈咱俩像路边的叫花子。”等着烧水的功夫,素芸向姜秣打趣道。
姜秣看着素芸花猫一般的小脏脸,笑得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嘴角不由的微微上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素芸是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我听说爱笑的人,运气总是好的,素芸你这么爱笑运气肯定不错。”
“真的吗姜秣!那希望我能进兴远伯府当丫鬟,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水好了!”素芸和姜秣一起端着锅里的水倒进木盆。
“呀!姜秣,原来你把脸洗干净一点都不比紫菱差。”素芸眼前的姜秣只是11岁的女孩,已初显美人面,肤色白嫩,五官精致灵秀。
“素芸,你也不赖,可爱的像个福娃娃。”素芸虽然消瘦,但脸上的婴儿肥还在,姜秣不由得捏了把素芸脸上的肉。
两人相视一笑,“要是咱们能一起进兴远伯府就好了。素芸挽着姜秣的手回到房间。
姜秣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运气这事是真不好说。
月上中天,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夜半的寒气把姜秣冻醒,她转头身旁的素芸睡的正香。
姜秣再次感知异能,还是什么也感受不到,这两夜她时不时的就会尝试,现在也依旧不行,姜秣放弃了。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选进兴远伯府,能去待遇最好的府邸当然好,去到别的府上,若待遇比不上兴远伯府,包吃包住给工钱也行,行事小心些就是。
随便吧,姜秣觉得去哪里都行,上辈子劳苦劳累,再活一世姜秣决定活的随意些。情况不妙再想办法逃走,没有异能但战斗技能还是有的,自保没问题。
想着想着,姜秣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又继续睡着了。
“赶紧!紫菱你去安排她们分成四排都站好,一会贵人们就到了,你们可得给我打起精神!”王婆子站在前头,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一圈,穿着破烂虽些,脸蛋倒还干干净净像白花花的银子,她满意的哼起小调。
姜秣和素芸被紫菱分到了第四排。
“卑鄙,公报私仇。”素芸小声嘟囔着,只有姜秣听见。
“嘘,快看人来了。”姜秣轻声提醒素芸。
两人望向远处,看见四辆马车朝小院驶来。
“哇~姜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马车,真真是威风极了。”素芸即使压低着声音也压不住面上的兴奋。
见人快到了,王婆子督促着,“都站好。”
第3章 进府
王婆子和院中的其他人齐望向不远处的马车。今日王婆子裹着新袄子满面春风,盼着马车能快点过来。
其他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的人如王婆子般眼中充满希冀,有的人满面愁容,姜秣则是神情淡淡站在原地。
小院外,四辆马车依次停下。车门一开,下来四位嬷嬷。
四人站在一起,皆穿戴不俗,各有各的富贵,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镇住这小小的院落。
姜秣藏在人群后,暗中观察这四人。隆冬月下,有冻死、饿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也有人在穿金戴银,过富贵生活。
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同人不同命。
王婆子见状立马迎上去,“哎哟,可算把诸位贵人给盼来了,快快屋里请,喝上杯热茶暖暖身子。”王婆子躬身引四位嬷嬷进正中间的屋子。
等四人都落座好了院中的人才跟着进屋。
“王婆子,只有这么些个人吗?”身穿深灰色长裙,手戴玉镯的嬷嬷问道。
“回袁嬷嬷,这大雪下的,死了好些人,这不,我寻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这么些人。”王婆子讪讪答道。
一位戴着金戒指的嬷嬷看向王婆子,“一共多少人。”
王婆子立马回话,“回向嬷嬷的话,共二十一人。”
“哦?二十一人,咱们有四个人,这多一个少一个的,怕是不好分啊?”身着深蓝色裙子,手中戴着明晃晃的金镯子的嬷嬷端起茶壶闻了闻又放下。
“这……这,回孔嬷嬷,能得贵人青眼,自是她们的福分。各位贵人先挑选着,若还是不合心意,婆子我再为各位贵人另寻合适的,定让贵人们满意。”
姜秣还挺佩服王婆子圆滑的应变能力,王婆子这番话,既不得罪人,也为自己留有余地。
坐在中间位置头戴银簪的嬷嬷沉沉开口,“如此,我先替各位嬷嬷们看看,如何?”
“范嬷嬷客气,您慧眼如炬,若是能替咱们姐妹掌掌眼,咱们也能省些心力。”孔嬷嬷笑着恭维道。
这范嬷嬷自从进了这院子就没说过话,她全身上下只有头上戴着个银簪子,穿着不显山露水,但姜秣觉得这四人之中应是她的地位最高,难道是兴远伯府的?
“识字的站在右边,会女红的在左边,两者都会的就上前两步。”
依着范嬷嬷的话,房间内已经分队站好,右边那识字人极少,只有寥寥两三人,左边会女红的人稍多些,看着有七八个,素芸就在其中,而两样都会的,只有紫菱向前走了两步。
姜秣初来乍到,没见过这朝代的字,不知道认不认识,她这双手只杀过丧尸女红更是不会,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姜秣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冒头。
范嬷嬷走到紫菱跟前,“头抬起来。”
紫菱缓缓抬头,垂着眼睛。
“倒是长得清秀,可读过什么书,会写多少字,女红如何?”范嬷嬷问道。
紫菱朝范嬷嬷恭恭敬敬行礼,“回范嬷嬷的话,奴婢只读过百家姓,只识得百家姓上的几个大字,女红会绣衣服纳鞋底和一些简单的花鸟图。”
范嬷嬷满意的点了下头,回到座位上,“诸位先选,等挑好了我再挑。”
孔嬷嬷站起来,“那妹妹我就不客气了。”
她略过紫菱,左边瞅瞅右边看看,选了五个,其中就有素芸,“虽说咱们兴远伯府待下人是宽厚了些,但也不代表进了兴远伯府就可以偷奸耍滑,要是被主家发现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被她选中的人齐齐行礼道:“是。”
之后,户部侍郎府的向嬷嬷和礼部侍郎府的袁嬷嬷各要了五个。
许是真的缺人,剩下的六个人范嬷嬷毫不客气的全要了。
见院子里的人都被要走,王婆子面上喜色更甚,笑得脸上的肥肉堆都在一起,“辛苦各位嬷嬷,还请嬷嬷们在此稍作休息,”她转身面对姜秣她们,“还不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别让嬷嬷们久等。”
行礼道是之后,大家奔向屋子收拾东西。
姜秣站在床上,真的除了床被子就没什么要收拾的,衣服也没有。
整好被子后,她帮素芸收拾行李,“姜秣,没想到咱们要分开了,也不知道你是哪个府上,那嬷嬷也没说,你可得记得我~”素芸一改平日嬉笑的脸,双眼泪汪汪的看向姜秣。
“好,我知道你在兴远伯府,有机会我给你寄信去。”姜秣轻拍素芸的肩膀安慰。
素芸的脸上瞬间扫去乌云,挽着姜秣的手,“那你可一定要记得。”
“真晦气,竟同你在一个府上。”紫菱路过姜秣翻了个白眼离开。
“哼!你别理她。”素芸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抱着姜秣的胳膊不放,“姜秣你要保重啊。”
“放心吧素芸,你也保重。”
从云溪镇出发,姜秣在牛车上坐了三天坐,牛车上的人都和姜末一样被颠得脸色苍白。
原本还想在车上欣赏这边的风景,可在马车上坐不到两个时辰,姜秣的胃已经翻江倒海。三天的行程她吐了两回,已经是这群人里最少的,就紫菱和另一个女生一天就得吐两回。
在第四天早晨,就在她们快不行时,牛车终于停了。
姜秣颤颤巍巍的从牛车下来,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被范嬷嬷带进府里。
站在一个不大的院子中,除了姜秣几个,还有一些从别处来的人。她们分成三排站在一起,每排五人,低着头听范嬷嬷训话。
“这里是京城的永定侯府,若不是近日府中急需人手,以往你们这般大的是不能进府里做事。
能进到府中,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在府里,只要你们规矩行事,尽心尽力伺候好主子,自然会有你们的好前程。可若是有人存了什么歪心思,那就好好掂量自己这身几两重的骨头值几个钱!”范嬷嬷语气凌厉,不愧是高门大院出来的嬷嬷,训起人来气势逼人。
“是。”众人行礼。
“好了,一会我领你们去找杨妈妈,好好跟杨妈妈学好规矩。”说完范嬷嬷走在前头带路。
姜秣就这样进了京城。
第4章 系统
姜秣走在最后,新奇的打量周围,这侯府庭院深深,长廊蜿蜒曲折,两旁的花木修剪得齐整精致。隆冬月下,处处透着一股庄重与威严。
真美啊,在末世姜秣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这样精致优美的景色,都是许多坍塌的废墟和飞扬的尘土,基地的环境也很糟乱。
看起来比末世强得多,都是弱肉强食,权级分明的环境,最起码她不用拼着性命杀丧尸。
走了大致一刻钟,范嬷嬷领着众人进到另处院子,比之前要大一些。
“这位是杨妈妈,这三天杨妈妈会教你们府上的规矩,都学仔细了。”
“是。”姜秣一同行礼。
说完范嬷嬷就离开,姜秣这才看向杨妈妈,四旬有余,乌发掺杂着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沉稳。
“府中丫鬟分三等,一等丫鬟负责贴身伺候的生活起居,协助主子,一月一两银子;二等丫鬟负责府中内外院的洒扫等事务,一月七百钱;三等的粗使丫鬟负责府中上下的浆洗衣物等重活,一月五百钱。丫鬟们每月有两日可休息。”
当听到一等丫鬟每月都有一两银子的时候,姜秣身旁的人都开始兴奋的窃窃私语。
“肃静!进了府,就得规规矩矩,老实本分做事。方才的事,我只说这最后一遍,若是日后再犯,可别怪板子不长眼!都听清楚了吗?”杨妈妈眉头紧锁,声音冷厉,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看着身前如同鹌鹑般低头的三排人,杨妈妈继续训话。
“这三天,我会教你们府里的规矩。之后,你们先从三等丫鬟做起。只要本分做事,忠心为主子分忧,这前程自会好。”杨妈妈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严厉。
“在府里,丫鬟若要赎身,只有一等丫鬟年满二十岁后,方可选择婚嫁出府。若不愿婚嫁,也可由府中发放契书,准其离府。此外,若得主子同意,拿到官府文书并缴纳赎身银两,也可自行赎身出府。”杨妈妈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好了,现在你们都进右边的屋子休整,下午再跟着学规矩。”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有几人都抢在前面选好位置,姜秣抱着她那床被子,最后进屋,只剩靠着最外的位置。
屋内是同王婆子那一样的大通铺,不同的是这的环境干净整洁许多,铺子上都放着一床被子,铺子前还有一张长桌和几张椅子,这桌椅还刻着花纹。这高门府上的下人房,比得上大部分百姓的房子。
姜秣看着床上的两床被子很是满意,半夜应该不会再被冻醒。
“真寒酸,都进府里了,还带着那床脏被子,真是丢府里的脸。”紫菱坐在椅子上,把玩着头发。
坐在紫菱旁边,同她一般大的女孩附和,“就是,看着真晦气。”
姜秣懒得理她们,和这种人说话就是浪费时间,她直接钻进被子闭目养神。不理解都是被王婆子卖了当奴婢的,怎么还相互看不起,反正她半夜不会冻醒就行。
坐在桌旁的两人见姜秣没理,她们也不好发作,紫菱,“哼!”的一声往自己的铺子走去。
夜晚,学了一下午行礼的姜秣,累得躺在床上浑身酸痛,这身子太弱了,才学了一下午行礼就累成这样,不行日后得把这身体给练好,不然打架都吃力。
就在姜秣快要睡着时,脑海中一道声音响起。
「随机签到系统开启!」
是系统!姜秣内心激动地狂跳,原本的睡意一扫而空。
「宿主每日可随时日常签到一次,日常签到奖励固定为一天一两银子,每隔两日宿主可自动探索签到地点,进行地点签到获取奖励。」
一天一两银子?怎么感觉这么少,“一天一两银子也太少了!就不能五两吗?”
「根据宿主要求日常签到奖励改为一天五两银子,只此一次日后不可再更改。」
失策,早知道就多说些,姜秣姜秣你还是太老实了。
“地点签到的签到奖励是什么?”
「本系统不能告知,请宿主自行探索。」
“……”
似乎是空气安静太久系统主动向姜秣询问「宿主今日是否进行日常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1点签到点,五两银子已发放至宿主空间记得查收」
姜秣查看空间,五两银子已到账,她这院子算不算签到地点?
“地点签到。”姜秣心中默念。
「教习院签到成功,归还宿主原有异能———二级变形异能,此地奖励不可重复签到」
竟然是她的变形异能!二级变形异能姜秣只能变成固定形态的飞虫和飞鸟,每次只能维持半小时,但总比没有的好,以后探索其他签到点就方便许多,姜秣还是很满意的。
“系统,这异能要怎么升级?”
「目前为您打了折扣,升三级只需要100点签到点和一千两银子,四级则需要四百签到点,四级后的每一次升级需在前一次的基础上再翻两倍,例如五级需要800签到点」
“100点,这一天才一点,得四个多月,更何况日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需要签到点,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系统将在5分钟后进入休眠状态,宿主可还有什么疑问」
“给我这个世界更多的资料。”
「收到」
姜秣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电流流进她的大脑。
原来姜秣穿进了一本书里,讲的是重生女和穿越女的故事。
前世身为晋王妃的温清染和身为侧妃的穿越女苏若瑶,在晋王府斗智斗勇,最后温清染被毒死,穿越女苏若瑶顺利当上皇后。
温清染不甘心,这世重生归来,知道苏若瑶是异世女后,又开始和她的斗智斗勇,夺回皇后之位,这本书重点就是温清染重生后的故事。
姜秣只是没有文字描写的背景板路人甲,现在距离温清染重生还有8年。
姜秣看完,心态一下子就放平了,既然自己只是个背景板,那神仙打架的事就和她无关。
“有更多关于书中温情染重生后的剧情走向吗?”
「本系统是签到系统,随机进到宿主身上,书中具体剧情不在本系统的管辖范围,还请宿主自行探索」
“我才不探索呢,不关我事。”
「既然宿主没有问题,本系统将在10秒后自动关闭」
“好。”
如今她有异能和系统,只要在府中找个轻松的闲差,干个一两年就跑路,之后在这个世界好好逛逛,躲得远远的过自己的日子,姜秣想想那很爽了。
「提醒宿主,系统随机进入宿主体内时强制设定了寄生条件:根据宿主开启情况,宿主需在永宁府当8年丫鬟,期满后可自行离开。若未达成条件,系统将自我销毁,奖励也会随之消失。」
“……好狠。”姜秣跑路计划失败。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反正也是打工,姜秣只能先苟8年。
系统走后,姜秣缩在被子里沉沉进入梦乡。
第5章 差事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清晨的寒风刺骨,冷意透过衣衫,姜秣她们几人瑟缩着站在院子中。
她们低垂着头,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院门,等待杨妈妈。
院中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多时,杨妈妈的身影出现,她站在前头,视线地扫过众人。
“今日,给你们分配差事,紫菱、姜秣和夏兰你们三人负责厨房,白珠、青黛、柳叶……你们负责浆洗府中衣物,翠香、桂清、梅香,你们负责……差事分完,你们既领了差事,便要尽心尽力,莫要辜负了府里的栽培。”
“不久会有人来领你们去各自负责的地方,去收拾东西吧。”话音落下,院中的寒意似乎更重几分。
杨妈妈走后,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既有对新差事的期待,也有对未知前程的迷茫。她们默默转身,脚步轻缓地朝屋子走去。
屋中众人皆沉默不语地收拾东西,这次姜秣除了两床被子外,还有一套三等丫鬟的衣服。
“真讨厌,去厨房干活,烟熏火燎的我这脸可怎么办啊!”紫菱的抱怨声打破了屋里原有的安静。
屋内本就沉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紫菱这么一说就有人忍不出声:“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我跟你换。”本就对要去浆洗衣服有怨言的柳叶冲着紫菱骂道。
“我才不要,再说了,我自说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紫菱不怯回怼。
“你!你个贱蹄子!”柳叶气不过想上前和紫菱理论。
“你才是贱蹄子!”紫菱尖声大骂。
见两人要吵起来,站在两人身旁的夏兰劝住,“别吵了!一会人就来了,若被杨妈妈知道,咱们都得挨板子。”
听夏兰这么一说,两人才作罢。
争吵结束,姜秣觉得紫菱是个傻的,才来这么些天就树敌,以后还是得离她远些的好。
走在宽大的九曲连廊中,廊柱雕花精致,檐角高翘;廊外,假山错落有致。院中还有一大片池塘,荷叶片片,池水清澈,因着冬天,池子里并没有鱼,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侯府,可真大啊……”姜秣心中不由感叹。她紧了紧手中的包袱,紧跟在后,她心中却暗暗告诫自己:在这里,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刻都不可松懈。
姜秣抬眼向前处看去,一个与她们一样身着深灰色的三等丫鬟服,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走在前方。她个子高挑,身形挺拔,比紫菱还要高出半个头。
在院中时,她曾自报姓名,叫惠云。
姜秣心中暗自打量,看样子这惠云是她们几个的上司。
姜秣觉得在厨房当差挺好,辛苦是辛苦些,但说不定能近水楼台开小灶,总比大冬天要洗全府上下的衣服强。
走了两刻钟,终于快到了,还没到院门姜秣就闻到厨房里传出一阵阵香味。
侯府的厨房位于府邸西边的偏院,是府中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她们走进院门,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的菜香,充斥整个院子,还能听见大铁锅里汤汁翻滚的声音,与厨娘们忙碌的脚步声。
厨房墙角堆满各种新鲜的食材,从时令蔬菜到山珍海味,一应俱全。梁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和熏鱼。
整个厨房虽忙碌,却不见一丝慌乱,一切都在无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到了,左边那排屋子是睡觉的地方,你们过去放好行李就过来,我给你们安排差事。”惠云声音柔柔,与她高挺的外貌倒是不同。
放好行李,姜秣三人匆匆走到惠云身旁,“你们先去净手,然后去那跟她们一起清洗择菜。”
净手后,她们朝着惠云指的方向走去。
姜秣手伸进水里洗菜,水真冰,她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被分去洗衣服,这手要是泡冷水一天她真受不了。
几个女孩围蹲在一起,她们中最大的也就是惠云12岁,姜秣与其他人一样同为11岁。
她们手中忙碌地择着菜,嘴里也没闲着,低声闲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管事嬷嬷听见,却又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与好奇。
“你们是刚进府的吧,我叫春晓,你们叫什么。”春晓好奇的看向她们。
姜秣、紫菱、夏兰三人纷纷报出自己的名字。
“紫菱你长得真好看。”春晓一旁的女孩发出感叹,“姜秣你也不赖,对了我叫竹陶。”
紫菱一听到有人夸自己脸上扬起得意的微笑,一听姜秣也被夸,眼底的笑意则轻了几分。
惠云没说话,但也在一旁听着。
“跟你们说,昨日内院洒扫的翠儿姐姐被调到老夫人身边去了,说是做事机灵,得了赏识呢!”春晓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可不是嘛,我听说老夫人房里会多给月钱,活儿还轻,还能时常得到打赏呢,真是好福气。”竹陶接话道,手中的菜叶被她掐得飞快。
“真的吗?”夏兰好奇的问。
“真真的,不知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运气啊?”春晓虽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老夫人屋里?姜秣听着确实像个好去处,但在府里最德高望重的主人跟前行事,那得要处处小心,算了不在姜秣考虑范围之内。
“别做梦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择菜吧,待会儿管事嬷嬷来,见咱们偷懒,又该挨骂了。”惠云抬起头,淡淡地插了一句,几个女孩顿时收敛了几分。
她们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但嘴角的笑意却未散去。
紫菱想着刚刚春晓她们的话,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在厨房忙活了一天,不是洗菜择菜就是帮忙搬柴火传递食材,姜秣这小身板累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系统,地点签到。”
「厨房签到成功!奖励宿主随机美食20道,健体强身丸一枚,此地奖励随机可重复签到」
真是打着瞌睡送枕头,她明天早上锻炼时,试试这健体丸效果如果。
算上今天早上的日常签到,姜秣一共有4点签到点和二十两银子。这二十两银子要是在外面,能够一家人好花上几年,在姜秣这可就不够花了。
昨天她突然发现系统多出个商城,光是解锁得要50点签到点和50两银子,这系统真是坑。
第6章 送餐食
寅时,月亮高挂枝头。距离厨房忙碌还有一个时辰,整个侯府还沉浸在睡梦中。姜秣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物,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她轻声走到屋子旁的一棵老树后,粗大的树干将她瘦小的身影完全遮掩。
两息后。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飞虫从树后飞出,往侯府南处飞去。
这是姜秣在恢复异能的第二晚,寻到的一处习武锻炼的风水宝地——清秋院。
院墙外连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姜秣偷偷去看过,这巷子连着京城南市的云锦大街,走上一刻钟就能到。
京城共分东西南北四个市区,侯府所在的地方是在东市的钟临门,这里住的都是高门权贵,整条路宽敞整洁,贵气无比。
姜秣记得,刚到的第一天,杨妈妈叮嘱过她们,府中南面有个院子,院外有片竹林,没有吩咐不得进去,当时她便留了心。
姜秣第一次来清秋院时,不禁讶异,这院子显得格外破败荒凉。院门上的匾额被蒙上厚厚的灰尘,字迹已模糊不清。姜秣没想到富贵无比的侯府,竟然还有一处这样的地方。
看来这侯府秘密不少。
旁人若是深夜到这漆黑荒凉的地方,怕是早就被吓得半死。
姜秣倒没什么感觉,她本就是个无神论者,连丧尸那样恶心的东西都杀过,更何况在她眼里,人心远比鬼怪可怕得多。
她一落地,瞬间变回原样,在原地热身几下后,开始绕着院子跑步。
跑之前她吃了系统给的健体丸,效果十分显着,原本跑两圈就喘得不行,现在跑好几圈都不带喘的,身体也感觉很轻松。
姜秣扎着马步,微微仰头,借着月亮的位置估摸着时间。清冷的光辉洒在她的脸上,她调息凝神,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直到黑色的天渐渐被一抹浅色渗入。
“该回去了,”姜秣的站直身体,化作一只的飞虫,悄无声息地向厨房的方向飞去,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消失在渐渐亮起的天色中。
“姜秣!起这么早。”春晓出门看见姜秣在屋外洗漱。
“早。”姜秣向春晓打了声招呼,朝厨房走去。她还是不太适应太热情的人,素芸除外,估计是素芸长得可爱吧。
“真像个冰碴子。”春晓小声向一旁的夏兰抱怨。
“之前在教习院她就如此,经常一个人呆着。”夏兰洗了脸,“走吧,我们也过去。
几人蹲在昨日的地方继续清洗择菜。
“这菜得择到何时,我这手都要泡烂了。”紫菱看着发红的纤纤玉手,满面愁容的哀怨。
“这才哪到哪,过段时间便是年关,到那会更是忙得不知天昏地黑呢。”竹陶听她这抱怨,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你呀,要不想受罪,有本事找嬷嬷调到别处去。”春晓搭声道。
紫菱就是这么想的,她这几天一歇下,就在府里走动,认识了几个姐姐。
“过了年府上一些一等丫鬟就要出府了,想要往上爬就老实干活,别想着抖机灵。”向来沉默的惠云出声,说完起身到别处忙去。
惠云走远后,紫菱小声嘟囔,“切,神气什么。”
在一旁的竹陶听见小声提醒,“你可别当她的面说,她娘是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爹在府里也是大管事,她是府上的家生子。”
“那她怎么12了还是三等丫鬟。”夏兰好奇问。
“府里规定了家生子也都要从最下等做起,而且她娘心疼她不让她过早入府,进厨房也就一年,等时间一到就能往上升,升得可比咱们外来的快多了,分的都还是好差事。”春晓低声科普。
“真幸运。”夏兰眼中生出几分羡艳。
“诶,你们有想过要去哪吗?”春晓问,见没人回答,她侧头问姜秣,“姜秣,你想过吗?”
姜秣本来不想说的,可人家都点名道姓了,“按部就班的做,幸运的话等到了年纪就出府。”她敷衍着
“你要出府啊,自立门户吗,我听大人说,一个女子在外自立门户很容易被欺负的。”春晓不解,在府里有吃有喝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
“我择好,先去看火,你们聊。”姜秣不想几句话和春晓掰扯不同时代的观念问题,找了个借口走了。
姜秣一走,春晓就转移目标,“你呢夏兰?”
“我啊……我还不知道呢。”夏兰垂下眼眸,面色羞怯。
见夏兰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春晓又看向紫菱,“紫菱,你模样长这么好看肯定会有个好前程的。”
紫菱听到这话,面泛红晕,“那就借春晓吉言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过半月。
年关将近,天气愈发寒冷。丫鬟们换上了府里前两日发的厚实的棉衣,却仍抵不住刺骨的寒意,手脚冻得通红。
如果没进这永宁府,姜秣想她估计真的会冻死在这个冬天。原本门还大开的厨房如今紧闭,还加了厚厚的毡布挡风,只留出几扇窗浅浅开些缝隙通风。
同往常一般,姜秣在帮何厨娘切菜,虽说在厨房签到了几次,系统奖励的美食已经有140道,除给健体丸之外,还有美容丸和光吃不胖丸,之后再签到给的奖励都是重复的,美容丸她还不需要,140道美食她也不着急吃完。
为能享口福,姜秣几乎每日都在何厨娘这帮忙,当姜秣想吃点别的美食时,她都会给何厨娘十几枚铜板让她开小灶。何厨娘的手艺,不知为何,就比系统给的美食要好吃不少。
“紫菱,跟我去云雅阁给郑姨娘送午食。”惠云朝紫菱干活的地方喊道,见没人理自己,“紫菱呢?”
“紫菱出去了,说是一个内院的姐姐让她去帮忙。”夏兰回道。
“这下着大雪,她去帮什么忙。”惠云有些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去吧,惠云姐姐。”姜秣出声解围。
这段时间太冷了,她只在厨房和清秋院签到,清秋院奖励的是一柄剑和一把匕首,不能重复签到,正好趁这次机会探索新地点。
“那你收拾一下跟我走吧。”惠云柔声道。
两人一人提着沉甸甸的食盒,撑着伞,身影隐匿在大雪中。
第7章 郑姨娘
两人一言不发的并排走了良久,惠云率先出声打破这份沉默,“一会到云雅阁那,在院门通传等人来取就好。”
“之前不都是有专门的人到厨房取餐吗,怎么这次要咱们送。”
“说是六小公子生病,郑姨娘那腾不出人手。”惠云解惑。
姜秣了然,点了点头。
快到云雅阁时,惠云突然停下脚步。
姜秣侧头看她,就见惠云轻放食盒捂着肚子,唇色发白。
“惠云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估摸着早上吃错东西,肚子疼的厉害。”惠云疼得蹲在地上喘着气。
“这可如何是好。”姜秣往四周张望。
她扶起惠云往一旁的亭子走去,待惠云坐好后,回去拿起地上的两个食盒。
“这趟可否帮我先送过去,我在这歇会,一会就去找你。”惠云声音虚弱的同姜秣商量。
看着惠云越发苍白的脸,额角还有冷汗流下,姜秣道:“那我先过去,你在这好好休息,倘若你没来找我,我再过来找你。”
“多谢你姜秣。”惠云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这亭子离云雅阁很近,不一会就到了。
“系统,地点签到。”
「云雅阁签到成功!奖励男子与女子衣服各三套,易容工具一份,不可重复签到」
“……不能重复签到,算了也还行,出府的时能用上。”
姜秣站在门口等通传的人禀报,半盏茶的时间,通传的丫鬟就急匆匆走来。
“随我来吧。”
姜秣瘦弱的身体提着两个食盒有些吃力,步子沉重地走在后面,小心地打量着云雅阁。近门处有个小池子,院子不大不小,布置得极为雅致。
“厨房这些人都是越发的不懂得当差了,怎的这么久了才送来。”一到云雅阁的正房,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姜秣寻声看去,一个身梳着螺髻,身着碧绿色袄子的少女向姜秣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和姜秣一样灰色袄子的小丫鬟。
“姐姐骂得是,都是婢子不好,在路上崴了脚耽搁了姨娘用餐,还请姨娘责罚。”姜秣屈身行礼,低头弱弱回道。
这招示弱倒是好用,这不,碧衣女子噎了一下。
“你!”碧衣女子还想发难,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好了云心,去看看川儿的药好了没。”
一位女子立于廊下,身披白色厚斗篷。尽管梳着妇人发髻,她的容貌秀气,肌肤白皙细腻,气质温婉。
这就是郑姨娘吧,应该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姜秣悄悄看了一眼便又继续低下头。
“是姨娘。”云心转身行礼后便退下。
“如此大雪还要你辛苦送吃食过来,既崴伤了脚便早些回去吧,不必等了。”郑姨娘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说完她便进了屋,进屋时给一旁的嬷嬷递了个眼神。
“姨娘也是担心小公子,你回去吧,晚些自会有人把食盒送回去。”说着在姜秣的手上放了半吊子铜板。
“多谢姨娘。”姜秣感激地行礼,装崴脚的样子离开。
走到门口,就看见惠云站在院门口。
姜秣快步上前,“惠云姐姐,你好些了吗。”
惠云唇角微勾点点头,“好些了,咱们快走吧。”
姜秣看着唇色还略显苍白,不过面色倒是好很多。
两人并肩走,“郑姨娘是不是给赏了。”
闻言,姜秣抬头看向惠云,“郑姨娘时常打赏下人吗。”
“郑姨娘是二房的四姨娘,不是咱们侯爷房里的,府中的几位爷,就数二爷和侯爷最是亲近。”
姜秣安静的听惠云继续说。
“二爷生性风流,二夫人生下嫡子后就不管了,这几年光是纳进屋里的就走六七个,这郑姨娘是二爷早年在外任官时带回来的,当时也只是及笄,说是孤女,没有背景。”
“郑姨娘早几年还是几位姨娘中最得宠的,几位姨娘中就她能生下六小公子,自从有了六小公子后,风头几乎盖过了二夫人。后来老夫人看不过眼,敲打了二爷一番,二爷这才收敛了些。前两年二爷新纳了年轻的七姨娘,七姨娘生得可人,很得二爷欢心,郑姨娘因此被冷落。听说有次家宴后,二爷和郑姨娘大吵了一架,郑姨娘的日子是越发熬。”
“那侯爷呢?”姜秣问道。
“咱们侯爷可没纳妾,侯爷跟侯夫人恩爱有嘉,候夫人生了大公子、三公子和大小姐,再加上侯夫人是圣上的妹妹——朝云公主,王爷可不敢纳妾。”许是惠云见姜秣是个老实本分的性子,刚刚也帮了她一把,不自觉的就说了许多。
“府上如今住着二房、三房和五房,四房前年去别处任职,四房的小姐和少爷在府中没跟去。现在府上共有六位少爷五位小姐,五爷要备考至今还未婚,日后你在府上走动可要机灵些。”
这错综庞杂的关系听得姜秣一头雾水,孑然一身了许多年的姜秣,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古代大户人家,人丁兴旺。
“多谢惠云姐姐能告知我这么多。”
惠云平日里和她一样寡言少语,但姜秣却能感觉到,惠云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她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行事稳健。
姜秣在惠云这个年纪,可比不得惠云早慧,12岁的年纪她还啥也不懂呢。
“郑姨娘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这世道,像郑姨娘这般的女子,也就只能如此吧。”
“是啊。”姜秣表示理解。
“年后就要人手调动,你有想过要去哪儿当差吗?”惠云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关切。
见姜秣沉默思考,惠云又道:“你可以多和赵妈妈多打些交道。”
“多谢惠云姐姐提点,日后惠云姐姐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惠云的这个人情着实不小。
两人一路上闲聊着,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厨房。
紫菱一见惠云回来,立马上前抓着她的手,“惠云姐姐,真对不住,老夫人那的玉蝶姐姐叫我去帮老夫人做绣品,说是过两日要用,很是着急。”
玉蝶,老夫人那的大丫鬟,惠云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没事,我和姜秣去了。”
“那就好,没耽误事,原本轮到我去送的,姜秣多谢你。”她委屈道。
见紫菱这大变脸,姜秣惊得直接溜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姜秣琢磨惠云白天跟她说过的话。
赵妈妈,这种在浸府里这么多年的老人,都是成精了的,要如何与她打交道……
第8章 出府
云雅阁。
郑秀郑姨娘坐在镜台前,抬手取下发髻上最后一根玉簪。
“姨娘,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您还是请二爷过来一趟吧。”云心在郑秀身后替她梳头。
郑姨娘目光沉沉,忽的她拿起桌上的一根细簪,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云心你去找些药来,云墨去请二爷,就说明川病重。”她忍着疼说道。
看着郑姨娘手上的鲜血不停涌出,云心、云墨顿时慌了神,颤声道:“是。”
两人都快步朝门外跑去,一个急去拿药,一个跑去找二爷,慌乱中,云心险些被绊倒。
郑姨娘镇定的坐在镜前,压在伤口上的帕子晕开血迹,眼中神情淡然,没有任何情绪。
*****
年关将至,厨房里众人都身影更是忙碌,这火从早烧晚就没停过。
如今姜秣已经能熟练切菜。
“春晓,年后的两天休假你要回家吗?”夏兰问。
“嗯,我得拿银子回去给我爹娘。”春晓点头。
“这样啊,对了姜秣咱们无处可去,不如在京城中逛逛,来京城这么久都还没出去过呢。”夏兰又对姜秣说道。
“府里规定各院一次休假不能超过四人,要是人都走了,府里的事谁来管?”竹陶有些不满的说道。
她和春晓、紫菱、夏兰都计划年后休假,如果姜秣也申请,申请的时间就得延长审理,她可不想改时间。
“我和管事嬷嬷申请了年前休。”姜秣回道,她一个人独处惯了,不习惯与人一道。
姜秣想快点出去,找新的签到点,她还有两次地点签到没用。
“这样啊。”夏兰撇嘴。
见姜秣这么说,竹陶安心了,“那姜秣你打算何时休?”竹陶问。
“后天休。”
“紫菱要和我去逛吗?”夏兰一脸期待看向紫菱。
“我和玉蝶姐姐她们约好了,你自己去吧。”紫菱抱起一篮子菜,微抬下巴得意离开。
夏兰神情恹恹,往年她都是和家人一同过年,这次自己一个人心里不免失落。
“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来我家。”惠云冷不丁开口道,手中切菜的动作不停。
“真的吗,惠云姐姐。”夏兰的心情立马转晴。
“嗯,不过我也是后天休,你来吗?”
“那我现在就去找嬷嬷说。”夏兰放下手中的活,急冲冲跑了出去。
果然,惠云心思细腻。
“你呢姜秣,你也来吗?”惠云转头问她。
“不用了,我打算去寺庙拜拜。”这是姜秣随意找的借口,她觉得一个人行事更自在些。
“最近人多,你小心些。”惠云声音柔柔。
“好的惠云姐姐,”姜秣附耳在惠云轻声道,“回府后我给你带礼物。”
说完,姜秣转头,没注意到惠云嘴角扬起的笑意。
今日姜秣休假,从清秋院锻炼回来后,难得的躺在床上补觉,一觉睡醒已是午时,屋子就剩她一人。
“姜秣,你怎么还没走,惠云姐姐和夏兰一大早就已经离开了。”春晓回屋中坐在椅子上歇息。
“我收拾收拾就出去。”姜秣下床穿戴好衣物。
“春晓,快过来帮忙!”屋外传来竹陶催促的声音。
“这就来!”春晓起身出去。
见屋里没人,姜秣变成飞虫从窗口离开,向清秋院飞去。
如今空间有一百多两银子,她打算去京城的酒楼大吃一顿,就是这身丫鬟的行头不方便。
到清秋院时,她找了间门窗还算完好的屋子,换了身签到给的男子服饰,又给自己易容妆发一番。
待她从屋里出来时,一袭星蓝色长袄,变成了姿容如玉的俊秀小少年。
从小巷出去大概要走一刻钟才到南市的云锦街,姜秣想想,决定飞过去更省时间,快到了再找地方恢复原貌。
姜秣从巷子中走出,迎面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临近年节的京城,满大街都是浓浓的过年气息。
街道两旁的店铺张灯结彩,路边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许多人都围在铺子前驻足挑选。每个人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
眼前的景象繁荣兴旺,如果不是经历了王婆子那段难熬的日子,见过周围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姜秣真就认为这大启王朝是个国泰民安的国家。
姜秣扮作来京的游客,在路上打听京城最好吃的酒楼。
那些人见姜秣年纪虽小,但她一身略显贵气的行头,且长相出众,便没什么顾虑的告诉她。
“要我说得是珍香阁,他们家的蟹粉狮子头是一绝,肉质滑嫩鲜美,肥而不腻,我吃上一次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那庆云楼的吃食才是一口难忘,每道都惊艳美味,令人回味无穷。”
“在华锦园面前,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他们家菜品样样精致可人,种类多样,珍馐无数,在澜湖边,清幽雅致,奢华无比,别具一番风味。”
“那可去不起,一道小菜至少都要10两银子,都是王公贵族去的,你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这小兄弟派头十足,我怎么就是坑人了。”
“都别吵了,要去还是得去翠鼎轩……”
打听了一路,听起来这些酒楼貌似都很不错,华锦园去不起,珍香阁也就蟹粉狮子头听起来不错,姜秣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庆云楼。
庆云楼在西市,离姜秣不远,饿急了的姜秣飞快走过去。
很快她就站在一座三层高的的建筑前,门头镀金匾额高高挂起,写着庆云楼三个字,大厅装修气派,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客官快里面请,咱们庆云楼的吃食可是出了名的美味。”店小二见姜秣站在门口,一副不差钱的模样,仰着笑脸朝姜秣迎去。
姜秣被带到大厅靠里的位置,她看着店小二给的菜单,还好能吃得起,“给我上三四道店里的招牌。”
“好嘞客官您稍等。”
姜秣朝四周看去,也有几个同她一样,一个人吃饭的。
“系统,地点签到。”
「庆云楼签到成功!奖励五年庆云楼分红一成,不可重复签到。」
“一成大概是多少?”
「回宿主,每年大概八百两银子,已发放宿主空间。」
好家伙,她一下变成了个小富婆,底气顿时就足了,下回每家酒楼都去一次,退休躺平指日可待!
吃饱喝足,姜秣瘫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顿吃的姜秣很满足,那人说的没错,性价比真高,饱得不行。她得出去走走消食,顺道去兴远伯府给素芸送信。
*****
“劳烦小哥帮我把这封信递给素芸,就说是姜秣给的。”姜秣把一封信和一袋铜板递给忠勤伯府的看门小厮。
那小厮掂量手中的铜板,又打量几眼姜秣,满口答应“放心吧。”
第9章 墨瑾墨梨
送完信,姜秣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闲逛,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十分新奇,不是这个摊位逛逛,就是那个摊位买买,乐此不疲。
姜秣忽然灵光一闪,她可以去找个卖房的铺子签到试试,说不定能系统能奖励个房子!
她一路打听,终于让她找到了买卖房子的店铺——百楼阁
“系统,地点签到。”
「百楼阁签到成功,奖励玉柳巷价值七百两房子一套,地契已经在宿主的空间中,此处可重复签到五次,冷却期为一年」
“是用我户籍买的吗,奴籍的话官府会查吧。”
「系统已使用神秘力量,是不会有问题的」
姜秣放心了。
现在时间还早,还去看看房子吧,姜秣心中思索。
玉柳巷也在西市,按系统给的地址,过去大致要三刻钟。
玉柳巷这条巷子里住的多是品级较低的官员或商户,道路旁很多柳树,虽不及永宁侯府旁的钟临街那般宽敞气派,却也整洁有序。
系统给的房子在这玉柳巷偏末尾的位置,右边有个与她相临的宅子——白府。
姜秣瞄了眼,这白府的大门修的气派,而姜秣这房子门口则连匾额也没有,挺好,她也懒得弄这些。
姜秣推开门跨步进门后把关门关上,走进前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桃树,若是到了桃花盛开的时节,应会很美。院中布景简单却不失巧思,姜秣很满意。
走进主屋,整间屋子布置得清新淡雅,桌椅床具造型简单,被子用品俱全。
许是吃的米饭过量,姜秣困得直接倒在床上,钻进绵柔厚实的被子昏睡过去。
醒来时,天色昏黄,姜秣的肚子响起“咕咕……”的声音。
好饿,转头看天色,她起身穿衣,出门寻些吃食。
大启朝没有夜间宵禁,三更时有一半的铺子会关门,一半的铺子酒楼则通宵不绝,是个不夜城。
夜色下,近年关的京城,人群依旧络绎不绝,铺子灯火通明。街边的酒肆里坐满食客,几个孩子提着花灯,在巷子中追逐嬉戏,这热闹的气氛为寒冷的冬天添上了几分生气。
吃什么好呢,姜秣走在街上犯难,周边的吃食铺子五花八门,她的选择困难症犯了,纠结到最后,选择了热热的馄饨。
姜秣坐在一家馄饨铺子前,“老板,来碗馄饨,要红汤。”
“来了!客官。”不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汤馄饨放在姜秣面前。
馄饨淋着红汤冒热气,色泽鲜亮,个个皮薄馅大,香气扑鼻,周围的人都就这碗馄饨大块朵颐,姜秣也忍不住捞起一个吃。
吃着正香,不知何时,她桌前站了两个小孩,都身穿单薄的衣服,身体微微颤抖,他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姜秣。
不小心对上视线,姜秣立马移开装作看不见。别再看我了,我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姜秣心里念叨着。
但看着这两个孩子身子瘦小,浑身脏乱,心中的天平开始摇摆不定。
“姐姐,我妹妹很久没吃东西了,您能给她吃一碗吗,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稍大的小男孩忍着眼泪,说完话后他的心脏止不住的跳,害怕姜秣拒绝。
“姐姐给我哥哥吃吧,小梨不饿的。”女孩趴在桌子上,声音糯糯的请求道。
看着眼前的两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像猫崽子似的,小小的还怪可爱。
见老板过来,做势要赶走她们,“老板,再来两碗馄饨,要清汤的。”姜秣率先开口道。
“好嘞,客官稍等。”
一听到姜秣给他们叫了两碗馄饨,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立马亮起来。
“谢谢姐姐!”
“等等,你们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姐姐的。”姜秣在小男孩叫她姐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姐姐虽然装扮成男子,但直觉告诉我你不是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男孩嘴里吃着馄饨含糊道。
“我见哥哥这么说,我也说了。”小女孩弱弱出声。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眼力不错。”
“姐姐能顾我干活吗,我什么都会。”男孩极力向姜秣推荐自己。
“小梨也是!”女孩也赶紧附和。
“为什么找我,你们不怕我是坏人吗?”姜秣反问。
这两个孩子真是胆大,估计也是看在她年纪不大好说话。
“不怕,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男孩肯定的回答。
女孩嘴里吃着馄饨用力点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你们是亲兄妹吗?”姜秣问。
“嗯!”
“你们都几岁了?”
“我九岁,小梨六岁。”
“有名字吗,都叫什么名字。”
女孩撅着嘴摇头,“小梨只记得自己叫小梨。”女孩可怜巴巴的看着姜秣。
一旁的男孩沉默一瞬,垂下眼睛“我没有名字,姐姐能帮我起一个吗?”
“这是打算赖上我了?”姜秣眉毛微挑,看向他。
姜秣在心中犹豫,要留下这两个孩子也不是不行,她现在有条件,系统每日给银子,自己的异能也恢复了。这两人既然找上她,带回去看房子也不错,她也不怕这两人害她,若是有,杀掉就好了。
思索片刻,姜秣也没狠心到天寒地冻的,对两个小生命熟视无睹。
她看向两人,“那你就叫墨瑾,你呢就叫墨梨,跟我姓姜。”
“好!”墨瑾和墨梨兴奋道。
“吃完了跟我走吧,给你们买两身衣服。”
姜秣走在前面,墨瑾,墨梨两个小不点跟在她后面。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姜秣推开西厢房,领他俩进屋,“等会自己去厨房烧水洗洗,把衣服换了。”
“好的小姐。”两人答道。
“不用叫我小姐,叫我姐姐吧。”姜秣摆摆手。
“嗯!姐姐!”墨梨兴奋的跳起来,“小梨有姐姐咯!”
墨瑾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强忍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他带着墨梨在京城流浪了好久,感觉自己快死时,抱着打赌的心态找上姜秣,没想姜秣会带他们回家,还穿上暖和的衣服,住进明亮的屋子,他感激的看向姜秣。
“墨瑾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姐姐。”他心中暗暗发誓。
“你们先休息,我回屋了,明天再找你们。”姜秣困意上来,她现在已经养成亥时睡觉寅时起床的好习惯。
天蒙蒙亮,墨瑾一出门就看见姜秣在院中扎马步。
“姐姐。”刚起床,墨瑾的声音还是软软的。
“去洗漱吧,等会带你们去吃早食。”
姜秣转头看他,这小家伙洗干净后长得还挺好看的,虽然年纪尚小,却已有几分俊秀的轮廓。
吃完早餐,姜秣带着两人在西市左弯右绕地走了半个时辰。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墨梨感觉他们三人走了很久,忍不住问道。
第10章 凯旋
“到了。”姜秣声音淡淡出声。
青虹武馆。
这是姜秣昨天在街上逛时注意到的,今日凭着记忆找了一番。
“随我来。”姜秣转头看向身后两人。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三人从青虹武馆走出。
她看着两人不解的神情,她解释道:“我素日不在家中,只在月末会回来两日,我不在的时日好好看家,白日来这两个时辰练武,好有自保的能力。”
“姐姐,我们会努力学习,日后保护好姐姐!”两人齐声道。
知道姜秣为他们着想,两人都在心中发誓,以后要保护姜秣。
“不必太过刻苦,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刚刚武馆师傅说你们二人的底子都很不错,往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们,一定要跟我说。”姜秣叮嘱。
“墨瑾知道了。”
“小梨也知道!”
“走,去吃饭吧。”
姜秣沉默的走在前面,这俩小孩能照顾自己吗?要不要找个人来照顾他们……
忽然姜秣的手被墨瑾牵住,姜秣看向他,“姐姐放心,墨瑾会照顾好自己和小梨的。”
这墨瑾莫非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梨也会照顾好哥哥的。”另一只手也被墨梨握住。
姜秣从空间拿出银子和健体丸放在墨瑾手上,“这里有10两银子,你们先用着,再给家里添点东西,用完了下次回来我再给你们,这两颗药丸是补身子的,回去再吃。”
看见这么多银子,墨瑾本想拒绝,但他又看向姜秣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默默收下,还是不要扫了姐姐的兴致。
姜秣带着他们去庆云楼吃饭。
走了一段发现前方聚集了好多人,挡住了姜秣的路。
临近年关的人本就多,现在人几乎都挤在道路两旁,还有官兵把守,姜秣别无他法,只好牵着墨瑾和墨梨站在人群后的台阶上,避免被人群冲散。
“永定侯终于凯旋回京!上个月大败西凌,打得西凌派人和谈,可真是长了咱们大启的脸!”
“侯爷真是厉害,不愧是咱们大启最厉害的将军。”
“可不是,侯爷可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军侯,这军功不知道有多少呢。”
“小侯爷和三公子也跟着回来,这小侯爷容貌俊朗,玉树临风,与平阳郡主成婚二人郎才女貌,三公子也是舞勺之年,生得的更是俊郎无双,气质非凡,等会咱们就能一睹风采!”
“要是能得三公子看我一眼,我这一生就知足了。”
其他人听后,嫌弃的瞥了那人一眼,没搭腔。
“诶!前面那人,你头低些,挡着我了!”
“凭什么让你,这位置好不容易抢来的。”
“快看快看,来了!”
原本喧闹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待军队到来。
等了几瞬,姜秣便看见一群乌压压的军队从远处的城门缓缓走来。
最前方的是永定侯司锦辰,身披银甲,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面色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紧跟着两人,左边的男子身形挺拔,比右侧的少年要高出几分,眉目如剑,神情沉稳,散发着成熟男子的成熟。
右侧的少年则生得俊郎无双,剑眉星目,周身自带着少年不羁的气质,贵气非凡。两人虽气质迥异,却都生得一副能俘获万千少女心的容貌。
军队整齐有序的走,能听见铁骑沉重有力的踏步声。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步伐整齐的跟在后方,前方,一排人高举着“启”字旗,整个队伍气势磅礴,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恭贺侯爷凯旋!”一道激动声音响起。
“恭贺侯爷凯旋,侯爷威武!”
“三公子看看我!”
“看我看我!”
站在路边的少女们热情呼喊着。
人群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回到之前的喧闹的景象。
“三弟魅力依旧啊,离京两年还有这番人气。”左边司景晔打趣。
“大哥还是莫要打趣我了,想着回府怎么哄嫂嫂吧。”司景修神情淡淡的看着前方。
“等会进宫面圣,你们两给我老实点。”走在前面的永定侯司锦辰出言警告。
“是!父亲。”
大军远去,人群也跟着消散。
“走吧,去吃饭。”
姜秣三人离开。
*****
辉煌的宫殿内,司家父子三人跪在殿上,“微臣不负陛下重望,击退西凌,西凌派使者送信前来求和,还请陛下圣断”,永定侯回禀,双手捧着一封信递给内官。
“爱卿速速平身,大败西凌,朕已知晓,朕一会就让人拟旨,封赏爱卿!”崇熙帝大笑两声说道。
“谢陛下!”殿下三人皆向崇熙帝跪谢。
“微臣还有一事禀明,还请陛下收回兵符,撤去微臣统帅一职。”永定侯跪在地上,双手捧上兵符。
“爱卿这是何意?”崇熙帝威坐在龙椅上,正是不惑的年岁,帝王的威压更甚。
“微臣已年过半百,能力不甚从前,不日前,微臣与敌军战斗时,身负重伤,日后怕辜负陛下重任,还请陛下成全。”永定侯跪地抱拳。
“既如此,朕准了!”
“多谢陛下!微臣告退。”
永定候带着司景晔和司景修退出宫殿。
宫殿外,司景晔看着一脸愁容的父亲,“父亲何故如此忧愁,不是已经退还兵府,卸任统帅之职了吗?”
“父亲这是怕陛下日后还找父亲打仗。”司令修像是看破一切。
“你这小子,滚滚滚。”永定侯不耐的朝两人摆摆手。
“走吧三弟。”看着自家父亲被三弟戳破后,气呼呼地离开的背影,司景晔无奈道。
宫殿中,一旁的冯公公伺候崇熙帝茶水,“陛下,永定候为何要卸任统帅之职。”冯公公不理解。
“他不是说他身负重伤。”崇熙帝端起茶杯抿茶。
“可侯爷威武依旧,中气十足的模样,看着不像是重伤之人。”
“你啊,不懂,他这是借口自己懒罢了。”
“啊?这……这……”冯公公哑口。
“西凌已退,便随他去吧,不然朝阳又要找朕哭诉,可是烦人。”
“陛下英明。”冯公公恭维道。
*****
傍晚,姜秣一回到厨房,春晓便围上去,“姜秣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备着侯爷回府要用的东西,可累死我了。”
“诶对了,姜秣你白日在外,可看到侯爷回京时的场面没,是不是气派极了?”竹陶在一旁问。
“看到了,很是气派。”姜秣回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三公子啊?”紫菱和夏兰一同出声。
夏兰和紫菱互相看了一眼,“你不也在外面吗?”紫菱语气带了丝讥讽。
“我这不是在别处错过了……”夏兰嘟嘴可惜道。
“我在远处看不清。”姜秣没说谎,当时她站在远处,人头攒动,真看不清。
夏兰他们一人都一脸失望继续干活。
第11章 回府
府内众人齐聚瑞风堂,等着永定候他们从宫中归府。
“天都快黑了,侯爷怎还没到?”侯府老夫人吴氏吴若芙坐在最上方,时不时看向远处。
“姐姐莫着急,半个时辰前不是有人来报说从宫里出来了,估摸着快到了。”右下方,靠近吴老夫人的周老姨太宽慰道。
周老姨太是去了的老侯爷的妾室,是吴老夫人的表妹,她亲自抬的贵妾,二人交好几十年,是五爷的母亲。
“是啊母亲,此次进宫,陛下问话恐会久些。”左下方的女子轻声回应。
侯夫人萧令颐,也是当今圣上的妹妹朝阳公主。她端坐着,身上的锦色华服,尽显尊贵。虽已诞下两子一女,但容颜依旧美艳夺目,举手投足尽显皇家风范。
一个小厮急步从院外走来,跪地禀报,“到了到了,侯爷他们进府了。”
“快快,叫人传膳食。”吴老夫人催促身边的丫鬟。
吴老夫人原本担忧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总算回来了。”
“母亲!”永定侯大步走到吴老夫人身前行礼。
吴老夫人眼尾露出欣慰之色,紧紧握住永定候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祖母,孙儿给祖母请安。”司景晔和司景修一同出声。
侯夫人萧令颐站在一旁,泪眼朦胧的看着离家两年的父子三人。
“夫人莫再哭,长时间内为夫不用再领兵打仗了。”永定侯走向萧令颐,揽着她的肩。
“母亲,再哭今日这妆容便晕开了。”司景晔上前胡侃道。
“你小子,敢揶揄母亲,还不快快去看自己的夫人。”萧令颐破涕为笑,用手轻打司景晔的手臂。
“母亲。”司景修在一旁唤道。
“景修长高了,模样是越发俊俏,怎连这性子越发冷了。”
“母亲,儿子……”这番话让司景修不知要如何接。
“哈哈哈,大嫂,你这是是怕景修性子太冷,怕日后不好娶亲吧。”二爷司锦荣大笑调侃道。
吴老夫人在一旁笑着解围,“好了,别再逮着景修问话了,我看啊景修是比之前沉稳。”
“是啊,我也觉得三哥只是沉稳些,你说对吧,三哥?”坐在中间位置的少女清脆出声。她如画的眉眼弯弯,眼中带着几分俏皮与亲昵。
“三妹,这次我可带了礼物回来。”司景修不疾不徐道。
侯府大小姐司静茹与司景修为龙凤胎,她听出司景修话中的意思,乖巧的闭嘴。
“三哥有我的吗?”
“三弟有我的吗?”
“我呢我呢。”
各房的少爷小姐都兴奋又好奇问道。
“都有。”司景修轻轻颔首。
“传膳吧。”吴老夫人发话,看着眼前一派热闹的景象,她面露慈祥的笑容。
紧接着,一道道菜肴如同流水般从院外传来。一道道菜都盛放在精美的瓷器中,热气腾腾,色泽诱人。
“在外的饭菜不比府中,今日你们可放宽了吃,好好补补身子。”吴老夫人坐在主位温和叮嘱道。
瑞风堂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屋中灯光盈盈,不停有丫鬟娴熟有序地传菜撤菜,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是一片温馨祥和。
戌时,通常这个时间姜秣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而现在灯火通明的厨房,姜秣还在浸着冷水清洗碟碗,洒扫厨房。
她现在才知道,古代一场家宴要做这么多菜,端菜的人进进出出,有些菜根本没动过又送回来。
真是浪费,姜秣心中腹诽。在末日能吃上一顿饱饭已经很难得,看着这么多菜被浪费,姜秣心中在隐隐作痛。
姜秣侧头不禁向惠云问道:“惠云姐姐,这些退回来的菜要如何处理?”
“有些会分给下人,有些主人家不允会有人专门倒掉。”惠云耐心回答。
“这两日,咱们能吃些好的了。”春晓笑得一脸满足。
“真是奢华啊,我看还有好些菜没动呢。”夏兰可惜道。
紫菱轻蔑的看了夏兰一眼。“真是没见过世面。”
夏兰不服气道:“好像说的你见过似的。”
“我没见过但也不会对别人不要的东西当作宝贝似的。”紫菱回呛,放下手中的碟子走了。
“切,口是心非,刚刚她不也是看着那些道菜两眼放光。”夏兰不屑。
“紫菱她就是这性子。”春晓直言道。
夏兰抬头,往远处的院子看去,已经不见紫菱的身影,“还不是认识了几个姐姐,这段时期活没干完就打着帮忙的名头走了,我看她就是偷懒。”
“我听说紫菱最近和老夫人院和二爷院的大丫鬟打得火热,估计啊在给自己找路子呢。”春晓放好碟子,怪气出声。
竹陶悠悠开口,“那也是别人的本事,咱们还是快把手头上的活干完吧,好困。”
姜秣和惠云一向不参与她们的谈话中,只是静静听着她们交谈的这些八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番谈话结束,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姜秣麻木地继续清洗盘子,思绪飘远……
永定侯回来,府里的巡逻恐怕会更严。这段日子姜秣观察到,在外院的洒扫比内院的洒扫要重一些,不过能避免应对住在内院的贵人。
她打算等自己的异能升到三级,解锁变换更多形态后,找机会溜出去,进行地点签到。
外院离清秋院也近,到时可从那里走,就是赵妈妈那要如何接近,姜秣还没想好。
完成厨房里的差事,只剩惠云、姜秣还有几个厨娘。
姜秣走到惠云身旁,“惠云姐姐,这是我在外面给你买的礼物。”她压低声量,把在外买的帕子放在惠云手上。
看着手中的精美的帕子,惠云似是有些了然,“既收了你的礼物,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知晓惠云会了意,姜秣也不拐弯抹角,“想和你打听一下赵妈妈平日喜欢什么。”
惠云得知姜秣来意,她思索了一番,“她有个孙子要读书,你寻些上好文房四宝或者书籍就可。”
姜秣咧嘴一笑,“多谢惠云姐姐告知,等下次出府再给惠云姐姐带好东西!”
少女笑眼弯弯,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不再是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惠云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姜秣,姜秣虽和她一样淡淡的不爱说话,但她觉得这不是姜秣原本的性子,似乎什么东西让她套了壳子。
惠云不由道:“姜秣,你该多笑笑,很是好看。”
“惠云姐姐也是。”
走回寝屋的路上,一道计划在姜秣心中生成……
第12章 出手
翌日,从皇宫传来一道圣旨。
永定候府内,众人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定侯忠勇无双,英勇善战,率师出征,大破敌军,扬我国威,壮我士气,朕心甚慰。特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万亩,珠宝瓷器若干,以彰其功。
其嫡长子司景晔,智勇双全,武艺超群,随父征战,助战有功。特赐承袭爵位,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珠宝若干,良田千亩,以彰其勇。
其嫡次子司景修,少年英才,足智多谋,智勇兼备,屡献奇策,击退敌军。特封为正四品明威将军,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珠宝若干。另准其两月后入临华书院深造,以成其才。
望永定侯府一门,继续为国效力,保我江山永固,扬我朝之威。钦此!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万岁!”众人参拜。
永定侯双手接过圣旨,亲自送冯公公出院门离开。
“多谢侯爷亲自相送,还请侯爷留步。”冯公公向永定侯作揖行礼。
“公公慢走。”
等宣旨一干人等离开侯府,府内众人纷纷恭贺。
“恭喜大哥承袭爵位,三哥授官封赏!。”司静茹眉弯眼笑,甜甜恭贺道。
侯夫人萧令颐则一脸忧心,“修儿归家还没几天,怎么又要走了,此次去书院又是年,让我如何安心。”
“母亲不必忧心,临华书院虽在青州府,也可回来过年。三弟虽年仅十三,却早在两年前便考取秀才,足见其聪慧过人,定能照顾好自己,您尽管放心。”司景晔眼中带着安抚之色,轻声宽慰道。
司景修语气温和道:“母亲,孩儿会照顾好自己,时常回寄书信报平安,定不让母亲担心。”
“夫人放心吧,这小子精着呢,可不会让自己吃亏。”永定候也在一旁搭腔。
侯夫人听到这么多宽慰的话,脸色才逐渐好些。
“快去找人扎爆竹,再搭起粥棚广施粥米,赏铜钱,两日后宴请宾客大摆宴席,庆祝一番!”吴老夫人满面喜色,声音中透欣喜。
此话一出,周围的丫鬟仆妇们闻言,纷纷应声而动。
*****
“府里过两日要大摆宴席,请了许多府上的人,说不定能瞧上好些品貌不凡的公子和小姐,说不定还能见到三少爷!”春晓神情激动。
“是啊是啊,说不定还有赏呢。”竹陶眼睛发亮,满是对宴会的期待。
夏兰眼中含着兴奋,“今日侯爷受赏,府上说要赏咱们一吊铜板,听说一等丫鬟有一两银子和套衣服呢。”
她人听夏兰说的好消息后,都面露浓浓的喜色。
姜秣面上神情淡淡,然而内心崩溃,又要干很多活了……
永定候府定了要摆宴两天,这几日府中下人为了宴请之事,从早忙起到晚,姜秣在厨房更是忙碌得一刻钟都没能停下休息。
这古代的人请客吃饭怎么都这么繁琐,好疲惫。
姜秣忙着各种差事,眼中已是呆滞,好想睡觉,她不会又要猝死了吧……这万恶的权贵!姜秣心中愤骂。
转眼到了宴请这天,府中众人天不亮就起来继续筹备。
“姜秣!你把这些菜送上前院。”惠云吩咐。
“好。”姜秣接过食盒离开。
经过九曲连廊,姜秣小心翼翼的端着菜,生怕被人不小心撞到。
到达前院后,姜秣一眼便看见一群衣着华贵的人,正坐在席间饮酒作乐,笑声不断。舞女们身着轻纱,翩翩起舞,乐曲悠扬,缭花了姜秣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眼。
她走上前默默把食盒递给接应的丫鬟后离开。
回厨房的路上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在争吵。
一名容貌姣好的少女,一脸怒色斥责离她仅几步远的男子,“你个登徒子,莫要拦我去路!”
“司二小姐莫要生气,本公子只是钦慕司二小姐美名特此前来拜见。”那名锦衣男子,身材微胖,面上酒气浓郁。
司二小姐的丫鬟挡在身前,“公子还是莫要放肆,这里可是侯府!”
“侯府算什么,我可是宁王次子,来见你家小姐已是她之幸事。”那男子打了个酒嗝,醉醺醺说道。
司二小姐司静婉尾眼微红,面色慌乱,“酒品不端的登徒子,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告诉大伯!”
在古代社会对女子贞洁名声极为严苛,犹如一把无形的枷锁,杀人的匕首,稍有不慎就会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男子看着眼前梨花带雨,宛如娇花的女子,做势就要上前扑去,司静婉惊得瞳孔微颤。
忽的,只见那男子“咚”的一声扑倒在地,挡在身前的丫鬟立马回神带着自家小姐跑开。
还挺准,看来这段日子没白练。望着司静婉远去的身影,姜秣悄悄退去。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人把她用石子伤人的一幕看在眼里。
“林声,去查。”他看着姜秣消失的地方,平静开口。
“是!”一个护卫不知从何处冒出,拱手领命。
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的姜秣走在路上懊悔,怎么没忍住出手了呢,应该没人看见吧?算了,她就是看不惯有女子被臭男人欺负。
“姜秣,怎去了这么久?”夏兰问。
“在前院帮了忙。”她随口回道。
夏兰又好奇问道:“那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公子小姐?”
姜秣摇头。
“你问她做甚,世家的公子小姐岂会她被轻易见到。”
紫菱怪声怪气的语气,姜秣也懒得再跟她理论。
“别偷懒!赶紧干活!”一位管事嬷嬷朝姜秣她们高声骂道。
宴会持续到戌时,宾客们才陆续离开。
一回到寝屋,姜秣累的倒头就睡。
内院书房。
“查的如何?”一道声音淡漠开口。
“回主子,属下已查明此女名叫姜秣,家境贫寒被其父母卖给一个叫王婆子的人牙子,再由府中范嬷嬷买回府里。”一道黑影跪在地上回话。
听着护卫的回禀,坐在椅子上的人不解,“即是家境贫寒,怎会习得如此身手。”
“找人盯着,切莫打草惊蛇。”
“是!属下告退”
夜晚的时间极速消逝,第二天姜秣醒来在床上发呆,这还是她第一次睡过头没去清秋院。
还好今日是最后一天摆宴。
第13章 听墙角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宁王府的次子想对二小姐图谋不轨,还好二小姐机智逃脱,没让贼人得逞,不然二小姐可就惨了。”
“当然听说了,这事还闹到了侯爷那,宁王还送来了好些赔礼。”
“我听说那宁王次子的腿摔断了。”
“还不是他想欺负二小姐,活该!”
“宁王虽说是圣上的兄长,但常年沉溺酒色,这几年,很不得陛下待见,年过半百了,府中光是小妾就纳了二十来个,还不包括那些没名没份的通房外室。”
“我看啊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秣一进厨房,就听见春晓几人围在一起讨论府中八卦。
“诶!昨日我听云雅阁里的一个洒扫丫鬟说,二爷近日经常去看郑姨娘,这郑姨娘是不是要复宠了?”
“差不离,有人看见郑姨娘身边的云心,有一晚去请了二爷到云雅阁,估计啊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的。”
“我还以为这新纳的七姨娘能得宠良久呢。”
“干什么呢!差事都做完了?竟敢有闲心议论主子们的事。”一位管事嬷嬷手指着春晓几人怒喝。
“嬷嬷我们知错了。”春晓她们讪讪地低头认错。
“惠云好好盯着她们,让她们别再乱嚼舌根。”
“是,嬷嬷。”惠云回道。
最后一天的宴席散得比昨日早些。姜秣下午被分配到前院帮忙,不是端茶递水,就是收拾碗碟,忙得脚不沾地。
宴席散后,姜秣终于得以喘口气。她走在廊下,边走边揉按胳膊。
傍晚时分的侯府没有白日那般热闹,西斜的余晖照笼罩地面,一片宁静。
回厨房的路上,一只雪白色的长毛小猫突然从一旁的树丛窜出,这猫看见姜秣,翘起尾巴走到她脚下蹭。
如此萌物,姜秣毫无招架之力,一把捞起抱进怀中,抚摸着柔顺可爱的小猫让姜秣疲惫的身心一扫而光。
“小咪,是不是饿了,姐姐现在带你去找东西吃。”她抱着小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小猫忽的从姜秣怀里跳下跑开,姜秣见状不由去寻,七拐八绕的,她来到了一个片假山林外,正当姜秣找不到要放弃时,假山林内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姜秣以为是小猫在里面,思忖一番她还是进去寻了。
越走近,姜秣听着声音感觉越不对劲,直到她听见有人难耐的喘息声和嘤咛声。
没吃过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的姜秣,顿时就明白过来是什么后,当即退后溜走。
“好像有人来了!”声音娇媚的女子在男子身前小声惊呼,“爷快看看。”
“谁!”男子不耐但也做势环顾四周,往姜秣躲避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那男子快要走到时,姜秣脑子飞速运转要如何躲过一劫时,猛的一只手从姜秣身后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揽着姜秣的腰带着她转身躲过。
姜秣一惊,想要用力又不敢闹出声音的扭动挣扎,想看清来人是谁。
“这时间哪有人在此,不过是只猫,这次怎的胆子变小了。”语气带着调笑,男子抱住女人,手脚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女子杏眼含情,娇嗔道:“还不是五爷喜欢刺激,奴婢也只能陪着爷做乐罢,爷可别忘了答应玉儿的事。”
“等过了年,我就请母亲纳你入我房中。”话一说完,男子急色俯下身。
不一会便发出一道道难以入耳的声音。
姜秣浑身一僵,停止挣扎。
那人感觉姜秣不再挣扎,俯身附耳低声道:“别出声我便放开你,同意点头。”气息随着声音如一阵暖流拂过姜秣耳边。
姜秣听清身后之人说的话后点了点头,她就被放开,姜秣立马回身看清来人。
是一个长相俊朗无双的翩翩少年郎,姜秣没见过他,如此尴尬的场面,姜秣也不知要说什么,转过身去装傻。
两人隔了些距离,司景修还是能闻到似有若无的香气从身前之人散发,“是她,姜秣。”他想起昨日,就是眼前的丫鬟把一颗石子打在宁王次子的腿上,导致这登徒子断了条腿。
姜秣和司景修躲石头后面,与那两人就只有三尺的距离很近,他们不敢动作离开。
两人就这样听了两刻钟的墙角,直到那两人离去,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
“多谢公子解围,奴婢先行告退。”没等对面反应。姜秣脚底抹油跑了。
司景修注视逃跑的少女,方才她同自己说话时,他观察到姜秣冷淡的脸上,露出几丝窘迫的神情倒是违和。
想她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司景修沉默片刻。如果是细作,这人应认得他,莫非自己想多了,还是此人是装的。
“林声,继续盯着此人。”待吩咐完后,司景修扬着步子离开。
姜秣走在回寝屋的路上,脑子乱成一团,真倒霉,怎么会有人在假山行做这事,不是都说古人很是保守吗?
听女人叫那男子五爷,惠云不是说五爷要科考,怎还有闲心做这档子事……
刚才与她待在一起的少年是什么人?回想起他锦衣玉袍,神颜俊朗,年纪也不大的样子,姜秣似乎记起了什么,难道是侯府的三少爷司景修!
完蛋了……
姜秣在心里祈祷司景修别盯上自己。
少顷,她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应该不会引他注意。虽说两人一起听了墙角,但这么尴尬的事,他应该也会忘掉,何况他要去别地读书,时间一久,自然也会忘记她,姜秣自我开导。
这么想着,她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两天都没去清秋院,她明早得恢复锻炼才行,赵妈妈那也得加快进度。
夜深人静的侯府,一只飞虫从窗逢飞出,姜秣一出来就看到一抹身影蹲在树上,她飞过去靠近,是个身穿黑色劲装,蒙着面的护卫。
这小小厨房,怎么会有人在这盯着?姜秣没管直接飞往清秋院,鉴于刚才的情况,姜秣谨慎的在院子周围飞了几圈发现没人,才安心落地锻炼习武。
天蒙蒙亮,姜秣回来的时候还发现那人蹲在树上,奇怪。
一连几天,姜秣发现厨房周围有人盯着,自己单独行动送餐食时,也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盯着自己,果然她被盯上了。
“回主子,姜秣每天都在厨房当差,或送餐食到各院目前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难道这次猜错了……”司景修坐在桌前提笔书写着什么,“撤去人手留下两人即可。”
“是,还有一事属下禀明。”
“说。”
“下面的人发现,清秋院似乎有人活动的痕迹。”
“清秋院?找人盯着。”话毕,一封信写完。
第14章 过年关
与往常一般再次到清秋院时,姜秣发现有人在蹲守,她吓得直接打道回府,安静的在厨房老实待着。
还好她能借着去各院送餐食的名义签到,除了没去侯爷夫人住的中心区域,府中能签到的她都签了一遍。
现在她空间里的东西多了很多,银子也不少突破了一千白银,够她苟在厨房里待上几天。
姜秣在厨房摸鱼,她打开空间查看最近签到的东西。
46点签到点,除去出府用的30两和庆云楼给的八百两分红,她正正好有一千两,空间内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励,之前在外院的一个院落签到了一个颗隐身丸,姜秣觉得隐身丸对她日后提供很重要的作用,只可惜系统只给三次签到机会。
“诶!姜秣后天就是除夕夜了!听说府里会赏赐衣服还有珠钗首饰呢!”夏兰出声打断姜秣查看空间。
姜秣回神,“是吗,管事嬷嬷们说的吗?”
“我是听府中的姐姐说的,往年都是这么赏的,不愧是永定侯府!”夏兰很是庆幸自己能进到永定候府当丫鬟。
“听说今年府里放的烟花会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到时候咱们也能看!”春晓说起放烟花,手中择菜的动作都带着兴奋。
“去年刚进府的时候我就见过,那还是我第一次看烟花,可美了。”一想到去年烟花的场景,竹陶就不由的莞尔一笑。
姜秣在末世时也最喜欢看烟花,因物资匮乏基地只放过几次,每次放烟花人们的眼中充满了希望,不再疲惫、麻木和绝望。
许是要过年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知不觉中,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半月了,姜秣发现,自己开始接受并且在慢慢融入这个世界,这里好像并没有她想象得这么难。
除夕这天,府中各处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各处都点缀着各式各样红彤彤的装饰,一幅喜气洋洋的景象。
下人们忙碌地在府中穿梭,有的在贴春联,有的在摆放供品,脸上都带着笑意。
姜秣在这天也换上了新衣服,从单调的灰换成了浅褐色的衣裙,人都显得有些生气了。头上还戴上了赏赐的浅粉色绢花,点缀在发间,平添了几分俏丽与活泼。
丫鬟们互相打量着彼此的新装扮,相互夸赞。
“姜秣,你穿这身真好看!”竹陶两眼放光的看着姜秣秀丽的美人面,不由得赞叹。
“我同意!”春晓点头。
“大家也很好看。”姜秣眼神清亮,透着真挚。
夏兰在一旁调侃,“真的吗难得从你嘴里听到夸人的话。”
紫菱也难得的没在一旁乱说话。
眼前几人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姜秣抿了抿唇,“春晓相貌可爱,笑起来还有酒窝,竹陶鼻子高挺带着些英气,夏兰一双眼生的灵动,惠云个子虽高却生得温婉,紫菱年纪尚小,却有美人之姿。”她细细点评。
听姜秣这么点评,几人愣了一下,渐渐的的脸上都露出红晕。
春晓娇羞的轻拍姜秣的肩头,“姜秣,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平日见你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还以为你不爱搭理咱们呢。”
“哼,看你说我好话的份上,今日我就不说你了,但是就不代表你长得比我好看。”紫菱说完,脚步轻快的出去了。
“你别理她。”夏兰白了一眼紫菱。
紫菱走后,屋里夏兰几人还在聊着天,姜秣则在一旁默默听着。
到了晚上,姜秣几人刚从厨房忙完回屋,这时紫菱从门外激动地跑进来,声音急切:“快出来!府里开始放烟花了!”
她的话音刚落,屋内众人顿时眼前一亮,脚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厨房的人都聚集在院内,夜空中烟花已经绽开,璀璨的光芒如同白昼点亮黑夜。
大伙仰着头,眼中满是惊叹与喜悦,不时发出惊呼。
“今天早上还下了场大雪。”
“我听别人说瑞雪兆丰年,我猜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真的吗,这样最好了,那我希望爹娘今年可以能过上好日子。”
“我希望今年我家小弟能上学堂念书。”
“我希望今年家里的生禽不会再被冻死。”
“我希望今年妹妹可以不被爹娘买掉。”
“那我希望年后可以升到二等丫鬟。”
……
每个人都在烟花下闭上眼睛,虔诚的许愿。
姜秣站在人群中,望着天上绚丽的烟花,心中也默默许愿,她希望自己往后能更随心随性的活着就好。
瑞风堂内,孩子们拿着烟花在互相追逐打闹,大门人在站在屋前共赏烟花。
“今年这场烟花如此大,他人会不会借此做文章?”吴老夫人看着烟火,眉心微蹙,低声问身旁的永定侯。
“母亲放宽心,前些日子圣上特派冯公公来府中宣旨,排场之大好些府上的人都知晓,再者,圣上不但不会怪罪,且还巴不得咱们如此。”永定侯淡淡说道。
一旁喝醉了的二爷不解,打了个酒嗝问道:“这是为何?”
“父亲归还了兵符,并主动卸任了统帅一职。”司景修回答得漫不经心。
如今的崇熙帝年是不惑之年,几个皇子这几年日渐长大,朝堂上已经隐隐有结党之势。永定侯在此时交兵符,卸任权职,是向崇熙帝表明立场,因此崇熙帝借着永定候之势,给一些心思不稳之人指的明路,其中的信号很是浅显:顺着昌,逆者王,宣告着皇权至上。
吴老夫人听司景修说完,眉头稍稍舒展,看空中的烟火时更为纯粹。
醉意朦胧的二爷,不明白其中司景修说的是什么意思,继续喝着酒。
除夕宫宴中,崇熙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身披绣金龙的明黄色龙袍,头戴龙冠,威严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悠然。他微微眯起眼睛,欣赏着殿中舞女们曼妙的舞姿。
殿内的明晃晃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眼眸中透出对眼前繁华的享受与掌控。
“儿臣恭祝父皇,新年吉祥,愿父皇龙体安康,福泽天下!”一道洪亮而恭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是崇熙帝的嫡长子,瑞王萧珩亦。
第15章 争执
“儿臣特地寻来上好的羊脂白玉,请能工巧匠打造成瑞兽麒麟,特献给父皇,愿父皇福寿安康,国运昌隆。”
声音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萧珩亦身着华贵的锦袍,头戴玉冠。他双膝跪地。
崇熙帝注视着跪在殿下的萧珩亦,他轻轻抬手,“平身吧,朕的亦儿有心了,赏。”
“谢父皇。”萧珩亦闻言,恭敬地起身回到席位上。
“珩允,你不也准备了一份贺礼要献给陛下吗?”坐在嫔妃席上的贤贵妃柔声道。她穿着紫色锦衣,衣料上的花纹繁复,头上戴满珠钗,雍容富贵。
晋王萧珩允闻言,立即起身站出,恭敬向崇熙帝行礼,身后一位侍从垂头双手捧出一只精致的锦盒。
他声音清朗道:“父皇,儿臣特地为父皇准备了一份贺礼,愿父皇龙体安康,千秋永存!”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精心装裱的山水画,画中山水秀丽,意境深远,乃名家之作。
崇熙帝微微颔首,“这画难得,珩允有心了,朕甚是喜欢,赏。”
贤贵妃见状,嘴角含笑。
“父皇,儿臣也准备了贺礼献上!”羲王萧珩安待萧珩允说完,起身向崇熙帝跪拜。
“哦?子安准备了何礼啊?”看向萧珩安时,崇熙帝的眸中多了一丝柔情。
“他这礼物从几月前就开始筹备了,陛下见了若是不喜可莫要怪罪。”
坐在崇熙帝右下方的荣慧皇贵妃声音轻柔,虽满身的珠光宝气,也压不住她美艳无双,风华绝代的容颜。
“爱妃怎会如此想朕,子安往年备的贺礼,朕何曾说过不喜。”崇熙帝看向她,眼中的柔意更甚。
“妹妹太过多虑了。”坐在左侧的皇后神色从容,虽然不及荣慧皇贵妃那般容貌,但身上威仪更显尊贵。
少年站起身,锦衣玉带,继承了荣慧皇贵妃的绝色,面容如玉,气度雍容,投足间流露出几分潇洒。
“这个是儿臣在南洋时,南洋的琉月国送给父王的几箱上好的珍珠,琉月国的王不日还会再送大礼请求与我国结交,儿臣恭贺父王国威远扬,八方来贺!”
宫殿中萧珩安13岁,如玉竹般的身姿稳稳跪拜。
“好,来人,赏!”崇熙帝开怀大笑。
“六弟的这番贺礼真是有心了。”瑞王萧珩亦赞赏道。
“二哥谬赞,二哥的贺礼也很是别出心裁。”萧珩安看向他,谦恭道。
“要我说几位哥哥准备的贺礼都很好,小八也很喜欢呢。”稚嫩的童声响起,周围顿时笑出声。
“皇上,给各个大臣分赏的菜都准备好了,还请皇上过目。”冯公公双手捧上名单。
崇熙帝指着名单上的字,“永定候府再加两道。”
“是。”
殿下众人看着崇熙帝都举动,面上不显,有几人暗中朝对方打着眼色。
但这些举动皆被崇熙帝看在眼里。
三道沉重的钟声响起,崇熙帝站起身,举起酒杯,“新年已至,日后还望诸位与朕一同共建我朝,保我朝江山永固。”话毕,崇熙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愿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隆!”
崇熙帝落座,殿内的宴会继续,群臣们互相敬酒,笑语盈盈,乐声悠扬,舞姿翩翩,宫外烟花在也在不停绽放。
*****
欢庆过后的永定候府显得格外安静,众人守岁到寅时后,吃饱喝足的沉浸在睡梦之中。
姜秣猜测过年是这府中比较松懈的时候,她悠悠起身变成飞虫飞出屋外,树上果然没看到人影。
她朝着侯爷的书房得去,如姜秣所料永定候的书房只有一队侍卫巡逻。
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降落恢复原样。
“系统,地点签到。”
「文清阁签到成功,奖励上好的文房四宝一份,四书五经一套,此地可重复签到三次」
签到完成,姜秣立马飞走。
躺在床上,她看着空间系统奖励的文房四宝,这笔墨纸砚瞧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好送给赵妈妈,姜秣怕被起疑。
这四书五经也不太适合,听惠云说赵妈妈的孙子还在启蒙阶段,不适合送这些复杂的书。
这场她算是白走一段,还有两次机会希望能签到好东西。
*****
夏兰烧着火问身旁切菜的春晓,“春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府回家?”
“后日回去,怎么了。”春晓停下手中切菜的刀,疑惑的看向夏兰。
“我只是想问你,你能帮我带盒胭脂回来吗?”夏兰不好意思的开口问。
“当然可以,你有想好要哪家的胭脂了?”
见春晓答应,夏兰扬起笑容,“花香阁他们家的就好,多谢春晓。”
“现在怎么要买胭脂了,夏兰。”竹陶探究的眯着眼睛,嘴角含笑看着夏兰。
“就是好奇买回来试试。”夏兰被竹陶这么一说,羞得脸上的红晕立马透出。
紫菱不屑的挑眉道:“就你这脸,什么样的胭脂都不能让你变成天仙。”
“你!你说什么呢,我又没要变成天仙!”夏兰羞愤回怼。
“好了紫菱,你就别再说了。”春晓有些看不下去的说道。
紫菱扯着嘴角,一脸深意看向夏兰,“就她那点小心思,可瞒不住我。”
“我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不干净看谁都脏。”夏兰眉头紧皱,满眼怒意。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做事可向来坦荡,不像某人虚伪。”紫菱一脸轻蔑。
“哼,希望有人的美梦能成真,别到时候梦破了,一个人躲在被子默默伤心。”夏兰语气一转嗤笑紫菱。
两人说完互看对方一眼,扭头不再说话。
春晓竹陶两人,听着她们打着哑谜的对话,似懂非懂的,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惠云看了紫菱和夏兰一眼没说什么。
姜秣也不发表言论。
姜秣是知道紫菱想要当豪门权贵的妾室,不满足于当小小的一等丫鬟或当寒门妻,她听紫菱阴阳夏兰的话,难不成夏兰也想这样的。
这侯府的富贵确实诱人,在这个社会底层又没有背景,但有野心的女子,当高门妾确实是对她们来说最好的一条路,就是不知这条路,有没有同她们想的那样美好。
第16章 审问
司景修坐在书桌前,手捧着一本书翻看,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厨房那丫鬟,最近有何异常?”
“回主子,朔风、朔羽回报并无任何异常。”林声跪在地上回禀司景修。
“并无任何异常……”司景修放下书籍,指尖轻敲着书面,“找时机,让朔羽去试探。”
“是,属下这就下去安排。”林声抱拳退下。
“姜秣,你去丹林苑询问宋姨娘院的丫鬟,今日是否还需要青梅羹。”一位管事嬷嬷走到姜秣身前吩咐。
姜秣感觉有些古怪,晚食都过去半个时辰,为何嬷嬷还要她去问宋姨娘是否需要吃食,平日不都是贴身丫鬟来厨房告知嬷嬷吗?
虽然真的想着,却也还是答应下来。
“是。”姜秣屈膝行礼。
丹林苑离厨房有些远,要走半个时辰,且经过要有一片假山林,就是上次姜秣偷听别人墙角的假山林。
姜秣越近那片假山,心中的不安感越强烈。她的第六感,让她在末世躲过好几次死亡威胁,姜秣肯定,这片假山林不对劲。
太过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姜秣瞬间保持警惕。
有人在顶上注视她,在她感受到视线的那一刻,心怦怦狂跳,不知道对方来意,姜秣面上保持镇静。
朔羽藏匿在一座假山上,盯着底下的丫鬟,找机会准备出手。
姜秣大脑在快速运转,瞬间想到近期三公子找人盯她的举动,她到底哪里得罪他,难道就是一起听了个墙角?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那股视线还在姜秣身上打转,姜秣秉持着敌不动,我就跑的原则,火速向远方的几个丫鬟跑去。
在姜秣拔腿要跑时,朔羽出手了。
一把匕首朝她后颈划去。
艹!
姜秣内心大骂,她现在不能暴露功夫,在匕首快要划过她后颈的刹那,姜秣迅速倒地翻滚,躲过一旁,装做一脸惊恐的看向前方之人,“你……你是何人!竟敢在侯府行凶!”
边说,边撑着手警惕地后退。
朔羽见姜秣能躲过自己的攻击,悄悄讶异,说不定真和主子说的一样,她会武。
他继续挥着匕首向姜秣刺去。
“!”
姜秣见他还来,想躲开但又怕暴露身手,直接用手臂挡住,刹时鲜血流出,匕首划伤了她的手臂。
朔风见她不出手,而是接住利刃,他静默片刻不再进攻。
“走吧,三公子要见你。”声音从口罩后闷闷传出。
姜秣被朔羽带去一间偏房,一进去就看见司景修背对她站着。
“知道你为何被带到此处?”司景修转过身,烛光照着他俊朗的脸,神情自若的看着姜秣。
姜秣跪在地上,用手捂住鲜血,弱弱回复:“奴婢不知,还请三公子明言。”
司景修双手抱胸,挑眉浅笑,“你说,为何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子,为何能不动声色的把宁王次子的腿给打断?”
那天被他看到了!该死,她抬头看着司景修的眼睛,他嘴角噙着笑,可眼中尽是冷意,看姜秣像是看一个死人。
“奴婢……奴婢在山中为了给弟弟弄肉吃,才练的投射,再加上在家中干活,奴婢的力气也比较大。”姜秣神情委屈,随口编道。
“哦?是吗。”司景修显然不相信姜秣的说辞,“我竟不知府中还有如此神射手的丫鬟。”
“奴婢只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二小姐,才忍不住出受伤的人,奴婢所说的一切都属实,公子可派人去查。”姜秣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的抬眼看向司景修。
“奴婢也是为了侯府!”这句姜秣加重了音量。
“林声,去查。”司景修吩咐。
“把她关在这三天,找人给她上药,这三天每天只送一餐吃食。”司景修说完便离开。
等帮姜秣包扎的人走后,她因流血过多虚弱倒在地上,门外还有两个侍卫看守。
这该死的司景修,等她出去了一定要报这一刀之仇!
“系统,怎么办,我刚才说的说辞不会穿帮吗?”
「宿主放心,本系统已经通过神秘手段,把宿主的说法植入到林声的脑子里,不管怎么查他只记得宿主刚刚的说辞」
“那就好。”
姜秣松了口气,双眼紧闭晕了过去。
姜秣在昏暗的屋子里待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司景修带着几人进来。
姜秣躺在地上不想理他,背着身子装睡。
“起来回话。”司景修看着地上躺着的姜秣,他能从姜秣的背影感受到她的怒意,气性不小。
听到叫她,姜秣才徐徐起身向司景修行礼。
“林声,查的如何。”司景修问。
“回禀主子,这丫头说的是不错,她亲人皆说她经常上山打山鸡,弹弓投手不错。”林声抱拳回禀。
“这么说你没说谎,也不是细作。”司景修看着姜秣。
原来司景修怀疑她是细作……
姜秣垂眼,语气略显不耐烦道:“还请三公子明鉴,奴婢没撒谎,更不是细作。”
“既如此便放你回去当差。”说完,他朝林声看去。
林声会意,拿出一个药瓶、五十两银子和一盒珠钗给姜秣。
“这药瓶是太医院里的,保证姑娘的手上不会留疤,这五十两和这一盒珠钗是三少爷给的,为答谢姑娘救四小姐。”
姜秣把东西接过,“多谢三公子赏,奴婢告退。”姜秣缓缓站起身子,行礼告退。
“嗯。”司景修淡淡出声。
姜秣沉默走在的回厨房的路上,救二小姐这事她并不后悔,司景修赏给她的这些东西是她应得的,这一刀之仇姜秣也还是要报的。
进寝屋前,姜秣整理了一下,吃了一颗健体丸,手臂上的伤和身体流血过多的亏空瞬间就好了。
推开门,只有夏兰和慧云还有别的几个丫鬟在。
“姜秣你去外院帮忙怎么回来这么快?”夏兰疑惑问道。
外院帮忙?这司景修还给她找了个借口,也省的她编了。
“嗯。”她回答的漫不经心。
“哦。”见姜秣兴致不高,夏兰再也没说什么。
惠云柔声询问姜秣,“你没事吧?”
姜秣朝惠云露出浅笑,“我没事,惠云姐姐。”
“那你早点休息吧。”惠云说完,躺进被子。
姜秣把自己收拾一番,洗了把脸,换身里衣后,才进被子里躺下。
姜秣是有仇就报的性格,她盯着天花板,思索着要如何报复司景修。
好烦!要不是系统要她待8年她早走了。
第17章 报复
司景修回到书房,林声跟着他一同进去。
“主子,这姜秣日后是否还派人盯着?”林声问。
司景修沉吟片刻道:“朔羽不是说这姜秣会武……”算了。
“把人手都撤回吧。”司景修这才同林声吩咐。
“是!”林声领命退出书房。
林声虽说姜秣没有撒谎,可他依然不相信姜秣说的那番话,漏洞百出。姜秣的投射,以她的反应和控制力,再加上朔羽的说法,还是暴露出姜秣的身手。
不过她出手是为救司静婉,他对此事也无可非议。若是细作也不会过早出手暴露自己,此时司景修内心的天平已经倾向姜秣不是细作。
若不是细作,只要不做阁的事,便随她去吧。
夜深,司景修离开书房回他的墨璃阁休息。
一只飞虫从窗台飞进司景修的房间,落在地上,姜秣一恢复人形就立马使用了系统奖励的隐身丸。
她走近司景修床边,此时,男子的睡颜比醒来时要柔和许多,可对姜秣而言,她看到这张脸就来气。
她拿出之前系统奖励的哑丸,想给司景修吃下,姜秣的手一伸到司景修脸上方,司景修似有所感,突然双眼一睁,吓得姜秣立即收回手,静静待在床边不敢动。
如她所料,司景修很警惕,不得已她拿出前两天在内院签到给的催眠散,可惜只能重复签到三次。
姜秣把催眠散一撒,她感觉司景修呼吸沉重了些。姜秣试探性地在他上方挥了挥手,没见反应。
继续把哑丸喂给司景修,这哑丸能让司景修一个月都讲不了话,本来还想在他手臂也来上一刀的,但怕过于刻意被发现,姜秣想了想,直接在他脸上扇了几巴掌。
看这司景修完美的俊脸上,多了几道红红的巴掌印,姜秣心情顿时就好了,让他也尝尝有口不能言的滋味。
姜秣深藏功与名地飞走了。
飞越房顶时,看到朔羽在房顶睡觉,隐身丸的时效还没过,姜秣瞬间变成人形,用力一踢把朔羽踹下房顶。姜秣算过,他这一摔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砰!”的一声巨响,惊动了墨璃阁上下。林声吩咐朔风去声响处看,他则去了司景修的房间。
朔风听声响,察觉到是从朔羽看守的方向发出的,他赶紧奔过,就见朔羽倒地不起,他急忙上前询问,“朔羽,你怎么回事?”
朔羽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声音微弱道,“哥,我也不知道,我在房顶闭目养神,突然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就掉下来了。”他可不敢说自己睡过去。
“主子那可有出事?”朔羽虚弱问。
“还不知,林声已经赶过去了,我现在找两人过来帮你医治,我先去主子那看看。”朔风轻拍朔羽的肩膀,往司景修的寝屋奔去。
朔风一进屋,就看见司景修黑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林声低头跪在一旁,整个空间弥漫着低气压。
朔风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等司景修发落。
良久,司景修拿出令牌,示意院内的人出去领罚。
离开屋外几米远,朔风才低声向林声问道:“怎么回事?”
林声轻叹了声气,“我也不知,我一进去,就见主子晕在床上,我用林大夫给的药,让主子服下,这才醒来。最重要的是,主子现下不能开口说话,脸上貌似被人打了。”
“怎会如此!”朔风一惊,差点压不住声音。
“唉,我现在去找林大夫。”林声没再跟朔风说话,急匆匆地走了。
屋内,司景修一醒来,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想问一旁的林声却发不出声音,他一时有些无措。
天底下竟然有人的身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迷晕他,还扇他的脸。若是敌人,早已取他性命,司景修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等等,他貌似记得床边好像有人,但脑子现下一片混乱,记不起来。司景修眼底的杀意渐起,要是被他知道是谁做的,他一定会把那人杀了!
在墨璃阁兵荒马乱之时,姜秣已经躺在床上,毫无顾虑的沉沉睡去。
“林大夫,主子可有事?”林声一脸忧虑的问道。
一位白发老者正在帮司景修把脉,诊脉时眉头不时微蹙。一盏茶过后,林笑山收回手,“三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这声音被人下了哑药,万幸的是,药量不大,一个月即可恢复。”
“一个月?这也太久了,林大夫可有让主子快些恢复的方法。”林声询问。
“嗯!当然有。”林笑山点头,“一会我写个药方,你让人去抓药,半月就能恢复。”
林笑山坐在床边,见林声没有要走的迹象,“林声,你下去让人准备,我过会就来。”他出口赶人。
“这……”林声迟疑看向司景修。
司景修微微点头同意。
林声走后,屋内就只有司景修和林桓二人。
“你小子,可是欺负别家小姑娘了?”林笑山瞥了一眼司景修,揶揄笑道。
司景修微微一愣,无奈摇头。
“这报复人的手段倒是有意思。”林桓点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你墨璃阁,还没被林声他们发现,是位高手啊。我听朔风那小子说,朔羽从屋顶摔下来,老头子我啊等会还得去看看。”
听到林桓说朔羽从屋顶摔下,司景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桓看到司景修眼里的惊讶,笑道,“你说说他,要是被那帮家伙知道,指不定怎么笑他,不说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得罪了谁。”林笑山悠悠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连朔羽也受了伤……
司景修起身在房里四处寻找,有没有那贼人留下的痕迹,找了快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现。
他陷入沉思,莫非撞邪了,但为何只有他和朔羽受伤,忽的司景修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姜秣。
这念头刚起,司景修就把姜秣排除。不太可能是姜秣,她才受伤,即便身手再好,她一个年纪尚小的丫鬟,还不至于如此厉害……
司景修冥思苦想,把该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到有人不要他性命,只是毒哑他一个月和扇他巴掌。
如今没有线索,难道这事日后要不了了之?司景修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自他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生一种出无力感。
第18章 赵妈妈
两日后。
姜秣在去送餐食的路上,听到关于报复司景修的后续。
有两个丫鬟躲在连廊的角落休息闲聊。
“我听侍奉候夫人院里的一个姐姐说,三少爷的墨璃阁要关禁一个月,无吩咐不可打扰。”
“啊?这是为何?”
“说是要准备临华书院的进院考试。”
“可这对三少爷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为何还要闭门读书?”
“怪就怪在这,其中到底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算了,主子的事咱们也不好置喙,赶紧走吧,被嬷嬷发现咱们又挨骂。”
“走走走。”
姜秣与她们只有一墙之隔,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在心中冷哼,活该。
心情大好的姜秣,脚步愉快的走回厨房。
年关过后,厨房的差事没有像年前那样忙得热火朝天,春晓几人又围在一起聊天。
“过段时间就要变动差事了,你们有想过要去哪里当差吗?”春晓看向周围几人。
“说得像是你想去哪,就能去似的,咱们一没钱二没背景,估计啊只能继续留在这儿。”竹陶浇了盆冷水。
紫菱扬起脸得意说道:“那是你们,我可找到了个路子。”
“什么路子,能带我一起吗?”春晓激动的看向紫菱。
“这如何跟你说。”紫菱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紫菱,你真有本事,路子都找好了。”竹陶看紫菱。
她们几人都知道紫菱这段时间经常和内院资历深的丫鬟走动,当她说有去向时,几人不觉得惊讶。
“夏兰,你呢?”竹陶问。
“我也已找好路子,但我不能说。”夏兰对竹陶腼腆笑笑。
“你呢你呢,姜秣?”春晓侧头好奇询问。
姜秣假装凝思片刻才回道:“我还没有想好。”
春晓几人并没问惠云,不用问都知道惠云肯定会被她娘给安排好的。
“若是我没有被分配到好去处,那我觉得还不如待在厨房也不错,能吃贵人不要的吃食,还能经常找厨娘开小灶。”春晓托腮,撅嘴说道。
经她们这一提醒,姜秣决定明天就去找赵妈妈,那她今晚还得去趟侯爷的书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希望能签到适合的书。
夜晚,姜秣隐蔽在永定候府书房角落,进行签到。
“系统,地点签到。”
「文清阁签到成功,奖励上品文房四宝一套,《小学》、《千字文》、《幼学琼林》阁一本,此地点签到次数已到达,不可再进行签到」
终于签到合适的奖励了,这几本书都挺适合赵嬷嬷那个要启蒙的孙子。明日就去找赵嬷嬷,早早把要重新分配差事的事给定好。
姜秣回到床上准备入睡,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转头朝声音源看去,就看见夏兰往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什么东西又放了回去。
见夏兰后续没再有动作,姜秣就不再管她闭眼睡觉。
午后,姜秣挑了个空闲时间出来,去找赵妈妈。
听惠云说,赵嬷嬷通常在府中西边,部分嬷嬷们住的小院里。
刚进小院,就看见与她同样来找赵妈妈的几个丫鬟,夏兰也在其中。
夏兰打听消息也挺灵通啊,姜秣猜测惠云也告诉了夏兰,毕竟年前夏兰去过惠云家小住了两日。
姜秣没有立马上前,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观望,等夏兰她们结束后再上去,顺便看看没有有和她相撞的礼物。
“赵妈妈,这是我娘就留给我最后的一支银簪,还望赵妈妈能收下。”夏兰哀泪眼朦胧的向赵妈妈哀求。
赵妈妈打量银簪几眼,放回夏兰手中,“这簪子的成色看着还行,就是这样式有些不太出彩。”
“赵妈妈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夏兰把簪子又放回了赵妈妈手里,上前几步附耳,“日后夏兰会拿出一半的工钱给妈妈,三年。”
赵妈妈听这夏兰这么说,倒是有些心动,“说吧,想去哪儿。”
“夏兰还请赵妈妈能把我调到五爷的院里当差。”说完夏兰脸上浮出红晕,不敢看赵妈妈。
这小妮子倒是会给自己找前程,赵妈妈盯着夏兰的脸仔细瞧上片刻,小小年纪已有几分清秀,说不定日后真能让五爷瞧上,这份人情留着也不错。
“看在你这么机灵的份上,我便答应你。”
“多谢赵妈妈!”夏兰兴奋的朝赵妈妈行礼,“赵妈妈我走了。”
见夏兰离开,姜秣赶忙出去找赵妈妈。
“怎么,你也有事找我?”赵妈妈看姜秣更为秀丽的脸,语气柔和许多。
“听闻赵妈妈的孙子要去学堂,我这有几本启蒙的书送给赵妈妈,”姜秣双手捧着书,把书放在赵妈妈面前。她来时故意把书弄得旧一些。
赵妈妈满意的拿起书翻看,“这些是哪来的,这眼光倒是不错。”
“这是我表哥从前的读物,后来家中落寞,他就把书送给我,可我这也看不懂,又没有什么金贵的物件,只好把这几本书送给赵妈妈。”她低着头,语气诚恳,说完还抬眼看赵妈妈。
按惠云的说法,姜秣得知这个时代教育资源分配有限,还受社会阶级限制,普通百姓很难买到合心意的书籍。赵妈妈钱应是有的,就是书的资源不好找,姜秣有把握,赵妈妈会心动。
“说吧,你想去哪?”赵妈妈手里死死抱着书本。
“我只求妈妈给我寻个外院洒扫的差事就好。”姜秣轻声说道。
“就这行了?”赵妈妈有些意外,没想到姜秣这脸蛋不错,脑子却不灵。
姜秣恭敬行礼,“是的赵妈妈,多谢赵妈妈帮忙。”
“放心吧,答应你就是。”赵妈妈见姜秣态度坚决,她也没必要给自己找别的事做。
“那奴婢先回去当差,赵妈妈好生休息。”说完姜秣转身离去。
解决了心头大事,姜秣感觉自己一下就轻松许多,摸鱼岗位她来啦!
一回到厨房,姜秣就看到夏兰心情极好的在一旁干活,走近了还能听见她在小声地哼着小调。
第19章 外院洒扫
春晓悄咪咪地凑近姜秣,八卦的问道:“姜秣,你知道夏兰去哪了,方才出去还满面愁容的,一回来就开心成这样。”
“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去问她?”姜秣转头看她。
“这有什么好问的,不用猜都知道这丫头找到好出路。”春晓耸耸肩。
“诶?我见你也出去了,莫不是同样也有好路子?”竹陶听见她俩的对话也加入进来。
“我是出去上茅厕,今日吃坏肚子,再说我能有什么路子。”姜秣想着财不外露,免得日后麻烦。
春晓才不信,姜秣和惠云平日比她们要亲近,惠云肯定会给她找好路子。
见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春晓叹口气没再追问,“干活吧。”
就这样,姜秣在厨房日复一日的工作,直到半个月后,调任差事的嬷嬷往厨房而来。
“主子,姜秣调到外院,做二等撒扫丫鬟。”墨璃阁内林声躬身回复。
“外院?”司景修停下手中的笔,“嗯,退下吧。”
被林笑山治了半个月的嗓子,今日司景修终于能开口说话。
姜秣到外院应不是细作,毕竟以往的细作不会放任自己脱离任务中心,他也可以安心去往青州读书。
*****
调任差事的嬷嬷站在院中,厨房所有丫鬟都聚集在一起排排站好。
嬷嬷拿起手中的名单,声音洪亮不带一丝情感的念道:“紫菱调去二爷院中升任二等丫头,夏兰调任到三爷院中升任二等丫鬟,春晓调任到五爷院中升任二等丫鬟,竹陶升任厨房二等丫鬟,惠云升任侯夫人院中升任二等丫鬟”……念了一长串的名字最后才到姜秣,“姜秣调到外院,升任二等洒扫丫鬟。”
“一个时辰后,都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到各院中报到好好当差。”
调任嬷嬷说完,看了院中众人一眼,转身离开。
调任嬷嬷一走,院中众人开始议论起来,有的欢喜而有的忧愁,
夏兰听到她没能去五爷院那,而是去了三爷处,她瞬间愣住。赵妈妈不是都已经答应她的条件,怎么还会出尔反尔。
春晓为何能去五爷院?不远处春晓脸上的笑容刺激到夏兰,夏兰内心的怒火骤然烧起。
她死盯着春晓的脸走过去,毫无预警地用力把春晓一推,恶狠狠的瞪她,“卑鄙!”说完直接闷头走出院中。她要去找赵妈妈问清楚。
直到夏兰离开,春晓才回过神来,看向夏兰离去的身影大骂,“夏兰!你发什么疯!”
紫菱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冷哼道,“还不是付出了心血却讨不到好处,自作聪明。”
春晓试图理解紫菱的话,“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恭喜春晓喜得好差事。”紫菱声音娇柔,对春晓莞尔一笑。
竹陶对自己还在厨房当差没有什么意见,进屋整理东西准备搬去二等丫鬟住的地方。
“姜秣,你是不是没去找赵妈妈?”惠云收拾完东西走到姜秣身边,低声问她。
“惠云姐姐,是我跟赵妈妈说想要到外院做洒扫丫鬟的。”姜秣低声回复惠云。
“虽说都是二等丫鬟,可外院和内院到底是有些不同,你想好了?”惠云有些不解姜秣为何这么做。
“嗯!我想好了。”姜秣肯定地点头。
惠云见姜秣都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开口,“既如此,日后若有困难,可到景朝院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多谢惠云姐姐好意,我会的,过几日出府我给惠云姐姐带礼物。”姜秣轻握住惠云的手,语气温和。
“好。”惠云也回握住姜秣。
就在姜秣准备出门时,就看到夏兰沉着一张脸进屋。
这时屋内只剩几人,她们看到夏兰这个样子也不上前和她说话,匆匆离开。
最后就只剩夏兰在屋里收拾东西,她边收拾边回想着赵妈妈的话。
“赵妈妈!你既收我东西,为何还要出尔反尔!”夏兰不敢直接撕破脸,可话语中还是能听出她的怒意。
“我这可是救你,你反倒怪罪起我来?”赵妈妈看着夏兰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中闪过轻蔑。
“救我,赵妈妈这话是何意。”夏兰面露疑色。
赵妈妈哼的一声没好气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我看你这脑子也是笨的可以。”
夏兰听到赵妈妈这么一说,顿时软了几分语气,“是奴婢不懂事,还望妈妈莫要怪罪。”她恭敬行礼,“还望赵妈妈为奴婢指点?”
赵妈妈瞧着夏兰识时务者的模样,心中不满的情绪消了几分,“要不是看在你要孝敬我三年的份上,我才不稀罕跟你说。我提醒你,碰了不该碰的事,想不该想的人,就不要怪有人不高兴。”
“赵妈妈的意思可是五爷院中的姐姐不高兴了?”夏兰恍然醒悟,定是这赵妈妈嘴不牢靠,叫人知道了。
“就说这么多,你自己想想。”赵妈妈哼道,甩手离开。
“赵妈妈稍等,奴婢还有一事想问。”夏兰急声叫她。
“何时?”赵妈妈语气不耐。
“厨房的春晓为何能去五爷院中?”
“她的差事可不是我安排的,要问你还不如去问她。”赵妈妈头也不回的走了。
“多谢赵妈妈。”夏兰站在原地行礼,直到赵妈妈的背影消失。
屋内夏兰思绪回笼,难道春晓也找到了门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整天装傻充愣,没想到藏得真深。
哼,三爷院就三爷院,三爷院中还有两个少爷。”夏兰自言自语,“咱们都走着瞧!”
*****
姜秣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外院二等丫鬟住的地方,不再是大通铺,而是四个人一个房间。
走进屋内,这间屋子中间是张座椅和四把凳子,桌上的茶壶肉眼可见的比之前住的地方要好上不少。近床处还有四个不大的衣柜,屋内很是整洁干净。
姜秣是第一个到的,她选了靠近里边的位置,放下行李,床边还有个小盒子,可以放置一些物件。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续进屋。
第20章 摸鱼计划
与姜秣不同,这三人的性子都很活泼,几人一进屋,就兴奋的在这小小屋里到处转,姜秣记得她们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话。
姜秣觉得这屋里一下来了三个春晓,顿时有些头大,不过有个好处是,日后能从她们口中得知府中的好些事。
“喂床上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一个身材稍许高挑,眼睛明亮的丫鬟叫姜秣。
“姜秣。”她起身回应。
“我叫青芝!”她回答的声音清亮。
“我叫白芍。”一个声音甜美的丫鬟介绍自己。
“我叫木槿。”一个声音轻快,长相英气的丫鬟出声道。
“你们之前都在哪当差啊,我是负责外院洒扫的三等粗使丫鬟,在府里两年,以后在内院洒扫。”青芝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自己。
“我之前是在丹秋苑宋姨娘那的三等丫鬟,日后也在丹秋苑。”白芍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笑着说道。
木槿则是打开柜子整理衣物,“我之前是瑞风堂老夫人那的三等丫鬟,日后也是在瑞风堂当差。”
“木槿,你竟然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真幸运!”青芝跑到木槿身前,兴奋的抓着她的手臂。
“对啊,你在老夫人那做了多久?”白芍好奇问。
“我应是你们几个中最大的,我10岁进的府,在老夫人那做了三年的三等丫鬟,今日才升的二等,做茶水伺候的。”木槿耐心解释。
“我应跟你差不多大,我是在宋姨娘那两年,今年12。”白芍道。
“我在外院差不多一年半,也是12岁!”青芝说完看向姜秣,“对了姜秣,还差你没说呢。”
“我是去年腊月入的府,算来应快两月了,之前在厨房当差,日后和青芝一样负责外院洒扫。”姜秣轻柔的声音带着些清冷。
“那还是你们这批人最幸运,赶上了今年大批一等丫鬟出府。”白芍感叹。
“那你是我们中最小的吧?”木槿嘴角浅笑。
“我11,7月过后便是12了。”姜秣点头,声音平淡。
“我生日还远呢,得10月。”青芝撇撇嘴。
“我是4月。”白芍回道。
“你呢木槿姐姐?”青芝询问。
“我……我下个月生辰。”木槿说的吞吐。
“那不是快到了,等这月出府我给木槿姐姐送生辰礼!”青芝一脸真诚的说。
“我也给木槿姐姐送礼。”白芍也附和。
“我也一样。”姜秣点头示意。
毕竟是老夫人那的,大腿还是早点抱。
看样子这几年也要和她们住在一起,还是不要把关系弄僵的好,姜秣想着。
“多谢你们,等你们的生辰到了,我也会回礼的。”木槿唇角扬起微笑道谢。
几人又聊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各自干活去了。
姜秣来到外院,也不过已时,距离休息还很早。
她现在主要负责外院的一处地方,要扫地,修剪树枝照顾花圃,还得清理池塘。她负责的地方很大,不用再负责晒洗衣物,也轮不到她缝补衣服。
姜秣在自己的工作的地盘转了一圈,在心中估计要多久能做完这样。
两个足球场大小,就她和另外两个丫鬟做,每人固定负责一处,这么大的地方就三个人干,这侯府真是没人了!
姜秣霉运降临,她被分配的地方是最大的,有一片池子也要清理,假山也要照顾到。
这么大的地方做完也得三个时辰,还好是冬天,不用扫叶子,要是秋天,她感觉不只要干6小时,她会累死,不行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立马进去意识空间,看看空间有没有能帮助她的道具。找了几遍,对她用处都不大。
姜秣点开系统商城翻看,没有激活整个光屏都是灰色。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个靠谱道具——自动清除仪,还可以自动变化大小和隐身,不过要35点签到点。
她现在有55 签到点,激活商城就要50签到点,还得再等30 天,那她的异能升级计划又得等半年后了……
“系统!除了每天签到能有签到点,还有别的方法吗?”
「回宿主,宿主只需要给系统花两百签到点就能升级系统,之后每日签到就能获取3个签到点了」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
“说了和没说一样。”姜秣吐槽。
她打算等攒够90签到点再激活商城,还有一个月,她再忍一个月!
姜秣拿着一个大扫帚,一边摸鱼一边扫地,冬天没什么东西要扫的,她扫几下就找个地方坐会,从空间拿美食出来吃,好在这比较偏僻,很少有人经过,姜秣偷懒得很心安。
直到酉时,太阳快落山,管事嬷嬷才过来检查。
“嗯,还算不错,明日天一亮就得在此当差,我会在这,莫迟到!”管事嬷嬷神情严肃向姜秣吩咐。
“是。”姜秣恭敬行礼回应。
等姜秣回到寝室,已经很晚,刚去偏房看饭食,饭菜只有几个馒头且早就冷掉,姜秣也懒得吃,还好白日摸鱼时偷吃许多,还不饿。
“姜秣,你怎回来这么晚。”木槿坐在床上,语气带着关切。
忙碌一天的姜秣,声音略显疲惫,“我负责的区域比较大,事情有些多。”
青芝趴在床上同姜秣说道:“正常,你是不知,我之前在外院当差时也经常这么晚回来。”
“那为何不多派几人一起?”白芍在一直在内院,对外院知道不多。
“我听年长的姐姐说,好多丫鬟想挤进内院,主子身边确实需要人,这外院的活本就重,许多人不愿意人就少些。”青芝解释。
“不过秋日,管事嬷嬷会从别院调几个三等丫鬟帮忙。”青芝补充一句。
好吧,姜秣妥协,这是她选的路,现在后悔也没用,等一个月后,她就能轻松了。
她洗漱完后,累得一秒入睡。
*****
云雅阁,云心脚步匆匆的朝主屋走去。
刚想进屋禀报,就听到屋里传来郑姨娘的声音,“云心,在外等我。”
“是。”云心回道。
“川儿自己乖乖睡,母亲一会就来。”郑姨娘看着床上气色渐好的司景川,脸上露出柔柔的笑意。
“知道了母亲。”床上只有5岁司明川乖巧的答应。
郑姨娘抚着司景川白嫩的小脸,片刻后才起身离开。
第21章 有孕
郑姨娘带云心到左边的偏房,“什么事如此行色匆匆,我在屋里都能听见你的动静。”
“姨娘莫怪罪,奴婢听了个消息,急着告诉姨娘。”云心行一礼道。
“何事。”郑姨娘抚着头发,神情淡淡。
“说是雪香斋的七姨娘,已有孕三月,”云心观察郑姨娘的脸色,说的有些吞吞吐吐。
云心说完,郑姨娘冷笑一声,“她自怀她的,能生下来才是本事,咱们这个二夫人啊,可不似表面上这么无害。”
“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什么动静再告诉我。”郑姨娘让云心退下。自己则回主屋,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眸浸满温柔。
司景川是个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郑姨娘很是看重,早年重心一直都放在儿子身上,在伺候二爷之事上有些力不从心。
直至两年前,她偶然发现自己早产的真相,原是被二夫人使了手段,在她平常喝的安神汤中下催胎药。
也是她命好,那碗安神汤没喝几口,司景川虽被顺利生下来,却还是落下病根,需时常用药。
有次她找机会试探二爷的口风,把当年她早产之事指向二夫人,奈何二夫人是府里出了名的良善之人,常以温柔体贴的面目示人。在她找到那个下药的丫鬟之后,不久便被人杀害,死无对证。
察觉二爷对二夫人下药害她一事并不相信,为此郑姨娘和二爷吵了一架,渐渐的她对二爷离了心。
现在想想,那时她真是傻,傻到二爷怎么可能为她一个妾室对主母如何,也傻自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仗着得宠让二爷爷她查明真相。在这侯府深院讨生活,是她想的太天真。
若是二夫人真的是个良善的,为何二爷纳了这么多房妾室,这么多年只有她这一房能生下来,当然,也是自己幸运躲过一劫。
之后她变得越发沉默,有意的想要远离二爷,专心照顾自己的孩子。
时间的长度,并没有冲淡郑姨娘想要报复的决心,一直在等待好时机。
七姨娘怀孕的事,若二夫人再出手……她看着司景川依旧苍白的唇色,内心报复的火焰熊熊燃烧。
她起身出去,低声附耳吩咐云心。
云心听了吩咐,点头离开。
隆冬的深夜,一人脚步急急,背影匆匆穿过九曲连廊
兰荣院,二夫人方氏正在镜台前梳头,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在屋外轻声敲门后推门而入,几步走到二夫人身旁行礼。
二夫人轻声放下梳子,转身看向那嬷嬷一眼,嬷嬷才上前躬身说话。
“底下的人说,雪香斋那位,已有三月身孕。”语气沉稳平静。
“三月?为何才知道?”二夫人语气轻柔,拿起桌上的一支步摇摆弄。
“咱们的人近不了身,知道得晚些。”嬷嬷低下头,跪在地上。
二夫人撑着台面起身,转动手中的步摇,“倒是个有些心思的,是我之前小看了,周嬷嬷找人与她去敲打一番,莫要生出枝节。”
周嬷嬷跪伏在地上回声,“是。”
待人出去后,二夫人原本精致端庄的面容上,露出一道裂痕,眼中杀意渐起。
二月,天慢慢不再下雪,白日里阳光也多的了许多。
瑞风堂内,七姨娘坐在一旁听吴老夫人说话。
“回老太太,大夫说脉象一切都好。”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
七姨娘郭氏原是二爷通房,年芳二八,长相娇憨可爱,声音甜美,很得二爷喜欢。
“嗯,平安就好,玉蝶一会去厨房给雪香斋多送些上好的补品,让郭姨娘补补身子。”吴老夫人朝一旁的丫鬟吩咐。
郭姨娘见吴老夫人如此关心,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多谢老太太关心。”
吴老夫人满意点头。
坐在左边的二夫人方雨霏方氏,温和的看向郭姨娘,柔声关怀,“妹妹好生养胎,日后有什么需求就派人来同我说,早日为二爷诞下一子。”
“妹妹多谢姐姐关心,日后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前些日子二爷还跟我说想要个女儿呢。”郭姨娘眼角弯弯,抚摸着肚子。
“女儿好,也怪我这肚子不争气,没能再为侯爷生下个一儿半。”说完,二夫人的表情有些伤感。
“你啊,莫要多想,你自从生下景越,身子就一直不好,好好养身子才是大事。”吴老夫人宽慰二夫人。
二夫人起身,朝吴老夫人行礼,“谢老太太关心。”
“景越近两日学堂上的如何?”吴老夫人笑着询问。
“赵夫子说越儿聪颖,虽比不上景修天资,但最近的课业做的还是不错的。”二夫人回道。
“那便好。”吴老夫人看向坐在郭姨娘边上的郑姨娘,自她们几人来请安就一直不说话,吴老夫人开口问道:“近来景川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被吴老夫人突然问话,郑姨娘愣了一下,立马回道:“老太太请放心,景川最近好了很多,妾身多谢老太太关怀。”郑姨娘屈身礼。
“嗯,你们回吧,我有些乏了。”吴老夫人出声。
“是。”堂下几人一一行礼退下。
几人一出院门,朝二夫人行礼拜别,各自离开。
“还请姐姐留步。”
郑姨娘走了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唤她,她转身看去,是七姨娘。
“妹妹当心着身子,让丫鬟唤我就是,当心动了胎气。”
“妹妹也是久不见姐姐,平日就想找姐姐说话,又担心姐姐在照顾六公子操劳,无暇顾及妹妹。”
“妹妹唤我,是有何事?”郑姨娘问。
“妹妹无事,只想请姐姐过妹妹院中同妹妹说说话。”
郑姨娘一听她这么说,心生怀疑。她现在躲还来不及,怎还会去她院里,万一有什么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如今日妹妹和我去望月亭说吧,你看如何?”郑姨娘盯着郭姨娘的表情。
这望月亭平日来往的人不少,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能分辩几句。
“好。”郭姨娘点头。
第22章 挑衅
二人缓步走向望月亭的途中,郑姨娘发现不远处的姜秣和她一组的一个丫鬟梅香。
郑姨娘向旁边的云心看去,云心心领神会的往姜秣二人走去。
梅香正在和姜秣说话,姜秣见有人朝她们这走来,定睛一看是郑姨娘身边的云心,姜秣送过几次餐食到云雅阁,记得云心。
“有人来了。”姜秣对梅香小声提醒道。
“我是郑姨娘身边的丫鬟云心,姨娘叫你们二人过去,”云心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鬟,语气淡淡,“随我来。”
“是,云心姐姐。”姜秣和梅香行礼回应。
姜秣不解,郑姨娘叫她去干嘛,现在也走不了,只能跟上。
郭姨娘见不远处云心带过来两个小丫鬟,面露疑惑,“姐姐这是何意。”
郑姨娘嘴角浅笑,眼中却不带情绪,“姐姐是担心妹妹,多找两个丫鬟在旁边候着。”
郭姨娘心中冷笑,这是在怀疑她要做什么。
“既然姐姐如此关心妹妹,妹妹就在此谢过姐姐。”郭姨娘也露出她甜美的标志笑容。
姜秣二人被云心安排站在离亭子两丈院的位置,她看向亭中的两个姨娘互相朝对方假笑,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还是侯府,要是在皇宫岂不是……
第一次离宅斗现场这么近,姜秣有些好奇,又怕自己被牵连,姜秣表示挺想跑的,这些院中事还是听别人说要安全些。
“说吧,妹妹到底有何事?”
“我想请姐姐帮我安胎。”
原本郑姨娘含笑的嘴角僵在脸上,这女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傻的,还是她是个傻的?
“妹妹这话问错人了,我还有景川要照顾,真是无法帮你安胎。”
“妹妹也知道这么说是有些过分,可妹妹初次怀胎,有些不安,若是姐姐帮我这一次日后我便让二爷多去看你,再给六公子多请大夫。”
这话一出,不光是郑姨娘一愣,连在一旁的姜秣也愣了,好家伙原来是来挑衅的。
郑姨娘不再维持假笑,厉声道,“这就不劳烦妹妹,妹妹还是得靠自己才行啊。”郑姨娘不再言语,直接起身离开。
云心则是走到姜秣二人跟前,询问她们二人的名字才离开。
亭中的郭姨娘还没离开,悠然的坐着欣赏周围的景色。
郭姨娘没离开,姜秣二人自然也不能提前走,依旧站在原地等待吩咐。
约莫过了一刻钟,姜秣察觉自己的脸要冻僵了,郭姨娘才缓缓起身向姜秣二人走来。
“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站在郭姨娘身边的丫鬟问道。
“奴婢梅香。”
“奴婢姜秣。”
郭姨娘懒懒的瞥她们一眼,“都回去吧。”
“是。”等郭姨娘走远后,两人才敢说话。
梅香深深吐了口气,“可吓死我了姜秣,咱们快走吧。”
姜秣连忙点头,“走吧。”
回去的路上,梅香一脸担忧,“姜秣,你说日后要是有事不会牵连到咱们吧,今日也太倒霉了。”
姜秣柔声安慰,“应该不会,若是日后找我们去问话,如实回答就好,适才周围也有些路过的丫鬟。”
听姜秣这么说,梅香的心稍稍放下,“那就好,刚刚那郭姨娘真厉害,竟挑衅郑姨娘。”
连梅香都听出来了,姜秣回想两人交锋的画面,郭姨娘的脸上始终透着一丝得意。
“回去后别跟他人说这些,要是有人打听,咱们就说听不清。”姜秣同梅香提示道。
“嗯,我省得的。”梅香点头。
天擦黑,姜秣回到寝室,其他三人都已坐在上床聊天。
“姜秣,今日你怎么在望月亭啊?郭姨娘和郑姨娘说了何事?”白芍见姜秣回来八卦道,
“你怎么知道?”姜秣微微惊讶,这侯府信息网这么快,下午刚发生的事,她们就都知道了。
“今天郑姨娘和郭姨娘在望月亭闹得不愉快的事,府中好些人都看到了。”青芝隐隐兴奋道。
木槿把自己包裹的紧紧的坐在床上,露出一张小脸,“是我路过看到你也在,放心别人不知道是你。”
原来是这样,“我站的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两位姨娘说了几句,后面郑姨娘就走了。”姜秣说得概括。
“好吧,还以为能听到新的消息呢。”白芍一脸遗憾的躺下。
姜秣换好衣服上床,问道:“府中的人怎么说的?”
“就是说两位姨娘在望月亭说话,后来郑姨娘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就有人猜她们闹矛盾了,”青芝也躺下来。
“看来这府中又要热闹了,白芍,我听内院的姐姐说宋姨娘之前也怀过,不过后面早产了,是不是真的?”青芝转头看向白芍,眼中满是好奇。
白芍想了想,回道:“我入府的晚,知道的不全,只知道当时宋姨娘好像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孩子给摔没了,当时孩子都成型了了,听说个小公子,二爷为此还明里暗里说宋姨娘不小心。
“宋姨娘从那以后消沉了好长时间,要不是他是二爷的表妹,在府里不知道有多难熬。”
白芍说完,几人皆沉默不语,良久木槿开口,“咱们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
*****
“姨娘,这郭姨娘实在是太过分,仗着自己年轻几分竟如此嚣张。”云心边帮郑姨娘梳头,边愤愤不平的说着今日发生的事。
“她挑衅的是我,你动这么大气干什么?”郑姨娘看了云心一眼,嘴角上扬。
“我这不是为姨娘鸣不平,姨娘怎么还笑得出来。”云心一脸委屈。
“好了,你下去歇会,这里有云墨照料。”
“是姨娘。”云心看了眼一旁的云墨,俯身退下。
云墨接过云心手里的梳子,继续梳郑姨娘的头发,“云心也是急性子,姨娘莫要烦心。”
“她这性子也挺好,要像咱们这样沉闷,那我这屋里头岂不是无趣得很。”
刚说完,云心又急匆匆进屋,“姨娘,二爷来了。”
“把我那个玉簪拿来,替我挽个简单的发髻”郑姨娘吩咐云墨。
“二爷这次来,不会是为今日之事吧?”云心看向郑姨娘有点担心。
“今日的事本就不是大事,不必忧心。”郑姨娘说的坦然。
头发刚一挽好,二爷就进了屋。
第23章 二爷
“二爷今晚怎么有空到我这来。”郑姨娘上前趴在二爷肩头。
云墨云心低头不敢看,识趣的退下。
二爷司锦庭搂着郑姨娘的肩头摩挲,“才从衙门回来,到你这来看看,”他低头看向郑姨娘柔和的容颜,感觉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怎的,不欢迎我。”他玩笑道。
郑姨娘轻拍二爷的肩膀,娇羞道:“那能呢,二爷惯会笑话妾身。”
二爷握住郑姨娘的手,牵着她到床边,把她抱进怀里,“川儿身子可好些了?”
提到司景川,郑姨娘眼眸垂下,神色黯淡,“好些了,可我这心里总是担忧。”
二爷轻抬起郑姨娘左边的手腕,轻轻抚摸伤口旁的肌肤,“以后别再拿自己的血入药,假若我没发现,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是妾身不好,让二爷担心,妾身这也是做母亲的没法子罢了。”她双手环抱着二爷的脖子,低声抽泣。
二爷轻抚她的背,“我过几日找大嫂,请宫内的御医给景川看看。”
郑姨娘听说要让御医给司景川看病,抽泣的身子微微一愣,“真的吗,可请御医!”
看着怀里一脸欣喜的女人,二爷的自尊心开始作祟,“为夫说行就能行。”
郑姨娘欣喜的在二爷脸上亲了一口,“今日郭妹妹想让我去帮她安胎,我没答应,二爷不会怪我吧?”
“你还要照顾景川,如何能分心照顾让人,她那边我会找人好好照看的。”二爷不仅没生气,反倒还宽慰郑姨娘。
“那妾身伺候二爷休息。”二姨娘在二爷耳边柔声道。
夜半,云雨过后,郑姨娘背对着熟睡的二爷,望着窗外的月亮,不再是之前那般眸中含情。
*****
半月过去,除了郭姨娘怀孕之事,并无大事发生。
今日,又到了姜秣出府休假的日子,这次她没睡懒觉,早早起来往玉柳巷飞去,快到宅子时,才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恢复原身。
许是立春,玉柳巷的柳树芽如一夜之间冒出,春意渐渐,早春的风还带着些寒意,却不再像冬日刺骨。
空无一人的小巷,姜秣惬意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周围的宁静。
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起床了没有,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会不会长高了些?在快到家门口时,她脑子一转,又不是猫,哪能长这么快。
姜秣走进院子,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还有多出些许盆栽,看来院子被照顾得不错。
“姐姐!你回来啦!”墨梨稚嫩的童音带着兴奋,看到姜秣,立马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姜秣的手臂。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墨梨好想你~”墨梨抬头看她,对姜秣撒娇。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姜秣依旧有些不习惯,她象征性的摸了摸墨梨的头,“墨梨最近过得好吗?”
“好~哥哥也很好。”
早在墨梨叫姜秣时,墨瑾也一同出来,有些腼腆的现在一旁,等墨梨提到他,墨瑾才走到姜秣面前,喊了声,“姐姐。”
姜秣发觉墨瑾有些拘谨,也抬手轻抚他的头,“墨瑾近日过的也好吗?”
墨瑾被姜秣摸了发顶,耳根微微发红,“嗯,这段时日我都有带小梨去武馆练武。”
“是吗,练得如何?”姜秣笑问。
墨瑾拉着姜秣的手,“姐姐跟我来,我练给姐姐看。”
“墨梨也要!”墨梨弯弯的眼睛,笑得像月亮。
院中,墨瑾和墨梨各自打了一套拳给姜秣看。
姜秣看着两人动作标准,出拳有力,确实练得不错,钱没白花。
“都很好,日后继续努力,不过也不用太过刻苦。”姜秣满意的点评。
“对了,墨瑾墨梨想要去读书吗?”姜秣问。
姜秣觉得,像他们现在这个年纪读书最好,就算不考取功名,能知晓是非善恶也是好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墨瑾有些错愕,姐姐竟还想让他们读书,墨瑾思索半晌,重重点头,“想的姐姐,墨瑾想要读书识字。”
“墨梨呢?”姜秣看向一脸懵懂的墨梨。
“墨梨也想,哥哥去哪墨梨也去哪!”墨梨虽然不知道读书是什么,但也积极地点头。
“那好,今日下午我去看看哪里有好的私塾。”见两人都想读书,姜秣盘算好了下午的行程。
“可是姐姐,我听别人说,上私塾要花很多银子。”墨瑾突然出声,一脸担忧的看向姜秣。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银子管够。”姜秣说的胸有成竹。
墨瑾闻言也没在有异议,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姜秣满是崇拜,姐姐真厉害!
许是墨瑾的视线看得姜秣或许炽热,搞得姜秣有些不自在,她转移话题,“一会带你们去买几套好衣服,再去吃饭。”
姜秣依旧扮成了男子装扮,没办法一个小女孩带两个小孩目标太大,容易被人盯上。
一个时辰后,三人皆穿着锦袍出现在华锦园门前。
门口的门童见到姜秣三人,立刻躬身扬起笑脸相迎,“恭迎公子小姐光顾华锦园,请问三位订了哪间的厢房。
华锦园没有大厅,进门后就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又有很多小院子,靠近澜湖边,整体氛围很幽静素雅,院子内也有假山池水,装潢用料上用的都是上等的材料,精致奢华。
“我们昨日进京,今日是第一次来,烦请给我们选个景色上好,安静的房间。”姜秣空间里有一千多两银子,说话时底气十足。
“好嘞,贵人随我来。”门童不疑有他,恭敬的在前头领路。
姜秣三人走在后面,身旁的墨瑾有些紧张的紧紧抓住姜秣的手,姐姐的银子到底有多少,万一不够付他们三个要如何逃跑。
姜秣感受到墨瑾的不安,安抚的回握住墨瑾的手,示意墨瑾不用紧张,她又看向墨梨,墨梨则是兴奋的打量华锦园。
“贵人到了,这是揽月居。”门童在一旁介绍。
姜秣抬脚欲进,有个戏谑的声音打断,”等等,这间我们要了。”
第24章 找茬
姜秣转身,是几个年岁也不大,长相俊俏的少年郎,为首的少年尽管头戴玉冠,腰间佩白玉,却挡不住浑身上下的纨绔之气。
“这间我们先要的。”姜秣不管,直接迈步进去。
“两位公子莫要生气,沈公子,确实是这位公子先到的,不如我再找比这更好的厢房给您。”门童两边不敢得罪,卑微道。
姓沈的少年不耐烦的一脚踹在门童身上,“滚,本少爷就要这间。”
门童倒在地上不敢言语,姜秣见状有些生气,“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为何牵连旁人。”
少年微微仰头,双手抱胸,一脸不屑道:“哼,我很久没见过像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的着么。”
倒在地上的门童起身看向姜秣一脸为难,姜秣也不想在这权贵众多的地方生事,“既然你这么喜欢,让你了。”
姜秣这一松口,门童感激的同姜秣道:“公子这边请。”
门童把他们三人带到不远处的观澜居。
“等等,这间我也要了。”身后少年恶劣的声音又响起。
姜秣这回才不惯着他,自顾抬脚往里走。
那少年见姜秣薄了自己的颜面,怒声开口,“你这不知从哪里来的乡巴佬,竟敢忤逆本少爷!”
上前就要抓住姜秣的肩膀,墨瑾想动身阻拦,被姜秣一把按下。
她侧身躲开要抓上来的手,迅速往对方的肩头打一掌,那少年被打得痛呼一声。
“我竟不知,京城里的少爷,如此在意我这个乡巴佬看上的东西,还是说你喜欢我?”姜秣站在他身前俯视他,眼底露出嫌恶的神情。
“你,你说什么胡话!竟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谁!”第一次吃瘪的少年愤怒的朝姜秣怒吼。
“我为何要知道你是谁,我只是来吃饭的,是你不依不饶跟我过不去,我想在此吃饭的客人皆是不凡之辈,不如你报出姓名让我知晓,也好让他人知晓。”姜秣可不是吓大的,她眉梢一挑看他,在姜秣眼里就是一叛逆少年。
这时周围多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沈钰。”群人中的一位少年把他扶起,“今日华锦园有宫里的人,不宜生事,我们走吧。”那人劝道。
沈钰站起来胸腔不停起伏,恶狠狠的盯着姜秣的脸,“你小子给我等着!”
姜秣可没功夫听这人放狠话,转身就踏进屋内。
姜秣坐在上好紫檀椅上,后背垫靠着细丝软枕,翻看菜单。
这华锦园的东西果然贵,一道看起来普通的小菜都要二十两银子。
“系统,地点签到。”
「华锦园签单成功,奖励华锦园三年一成分红三千两黄金,观澜居使用权三年。」
“观澜居使用权三年?”
「回宿主,就是宿主每次来,这间房都是空的」
“那可以。”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三千两黄金,和观澜居的使用权,刚刚的不愉快被姜秣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姜秣把菜单都看了一遍,纠结的没选出一样。
“姐姐点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嗯!”
“那就上几道招牌菜吧。”姜秣放下菜单,不做选择。
“好的公子,还请公子先付五十两银子做定金。”门童躬身道。
姜秣从空间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他,吃个饭还怪麻烦。
门童收了银子,脸上笑意更深,“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门童刚出门一步又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姜秣道谢,“刚刚还多谢公子解围,就是公子得罪了沈公子,小的怕日后他会找您麻烦。”
“哦?这沈钰是什么人。”要不然门童提起,她都快忘了。
“是太尉府家的二公子,外祖家是言国公府的,如今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日后公子再碰见,还是躲远些。”
“知道了。”姜秣面不改色的回应,心里还是叹口气,真倒霉。
“你叫什么名字?”姜秣问。
“公子叫小的阿峰就好。”
“下去吧。”姜秣给了他五两银子做赏钱,来这的人估计赏钱给的都不低。
得了赏银的阿峰欢欢喜喜,“公子初来乍到,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这京城内的事,阿峰多少知晓一二。
姜秣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
阿峰走后,墨瑾才出声,“墨瑾一定会好保护姐姐的!”他语气坚定。
墨梨想到自己刚刚躲在姜秣身后,没有帮上忙,语气有些自责道:“小梨也会保护姐姐,不会再躲姐姐身后!”
两个小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把姜秣逗笑了,“放心吧,这里离咱们家远着呢,再说,那人不是我的对手。倒是你们,被欺负了别硬扛,能跑就跑,或去永定侯府找人送信告知我,知道吗?”
“好。”二人乖巧回道。
“姐姐在永定侯府做什么,为何有这么多银子。”墨瑾还是忍不住问道。
“丫鬟。”姜秣也不瞒着。
“啊?”这个回答有些超出墨瑾的预料,“那姐姐身上的钱是哪来的?”墨瑾不由的想不会是姐姐为了他们偷的吧。
“秘密,不偷也不抢,放心用就是。”看出墨瑾眼中的疑惑,姜秣耐心解释。
姜秣都这么说了,墨瑾便不再多问,静静的等菜上来。姜秣则坐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欣赏湖边春色。
一个玄袍少年,锦绸般的乌发披肩,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美景,“方才外面出了何事?”他清朗的声音问身后的侍卫。
“回殿下,是太尉府的沈二公子在外争抢他人厢房。”侍卫跪在地上回禀。
“抢的是何人?”少年回身,端起茶杯品茶。
他脸生的俊美无双,脸还有些稚气,五官却已如巧夺天工般精致,那双含着春情桃花眼,更是为这本就上层的容颜锦上添花,似天上仙童。
“此人不是京城中人。”侍卫抬眼看看萧珩安。
萧珩安继续品茶没说话,看了眼侍卫示意他继续说。
侍卫把姜秣和沈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姜秣打了沈安的事也一并告知。
“有意思,那人现下何处?”
侍卫知道萧瑾安说的是姜秣,“在观澜居。”
“退下吧。”萧瑾安放下茶杯,“对了,去临华书院的事,准备的如何。”
“回禀殿下,半月后即可启程。”
第25章 私塾
等了一刻钟,菜都陆续上齐。
“公子可要点乐师舞娘在旁添曲助兴?”阿峰问道。
“不用,半个时辰后你再过来,我有事问你。”姜秣挥手拒绝。
“公子慢用。”
阿峰一退下,姜秣拿起筷子品味佳肴,“你们快吃,看我干什么。”见身旁的两人没动筷,姜秣催促。
不愧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饭菜,确实没得说,不仅道道精美还美味,对姜秣从小就在末世生存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屋内,每个人都埋头吃饭,香得三人根本说不上话。
“姐姐,我吃饱了。”墨瑾放下筷子,看向还在吃饭的姜秣。
“姐姐我也吃饱了。”不一会,墨梨也出声。
两人都停下筷子,姜秣忽的也觉得自己吃饱了,回过神后,她感觉自己吃的太快,肚子饱得有些难受。
“吃饱就歇会吧。”她懒散的半靠着椅子缓缓,开始有些困。
墨梨察觉姜秣脸色不太好,“姐姐是肚子难受吗。”
“没事只是吃得有些多。”姜秣朝她摆摆手,“小梨不用管我。”
墨瑾起身走到姜秣身前,牵起姜秣的手,找到她的合谷穴揉按。
姜秣愣愣的看墨瑾,“阿瑾,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合谷穴,可以缓解姐姐肚子难受的症状。”墨瑾耳根处微红,垂下眼眸回答。
姜秣若有所思的点头。
两只手都被墨瑾按了一遍,姜秣确实感觉好很多。
“你怎么会这个,你学过岐黄之术吗?”姜秣问。
“我……我,之前母亲教过我。”墨瑾回答得有些吞吞吐吐。
回答的吞吞吐吐的,有秘密,姜秣也不追问。
半个时辰后,阿峰准时出现。
“少爷,你想问小的何事?”
“这京城可有好的私塾或者书院?”
阿峰咧嘴一笑,“少爷真是找对人了,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一个在西市,两个在北市。”
“详细说说。”
“西市有个杜夫子和木夫子开的德雅斋,平日只收三十几人,两位夫子文采了得,品性也很端正。北市的墨文堂比的德雅斋要大些,夫子也比较多,很多学子到此处读书。这智竹书院大多都是官家子弟去的,得通过推荐才可进去。”阿峰认真科普道。
京城的私塾书院不多,大多数人家没有能力送孩子上学,而达官显贵则大多选择请夫子在家中教导。
“别的阿峰就不知,公子可要打听?”
姜秣想了想,摇头,“不用。”
“公子还有什么问题,只要是阿峰知道的,定都告知公子。”
“差不多了,下次有事再叫你。”姜秣起身打算离开,“算算要多少。”
“回公子,拢共三百八十一两银子。”
“刚刚的事,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晓。”
“是。”
付完银子,姜秣就带人离开。
出来了一会,姜秣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想想应是沈钰的人,毕竟自己刚和人起冲突。
她带着墨瑾墨梨两人往人多的地方走,绕开家的方向,左转右绕的走了好几条巷子才把人甩开。
“人呢,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沈钰慢条斯理的夹菜。
“属下办事不利,人跟丢了,还请二公子责罚。”回禀的人额角流汗,害怕沈钰生气。
“一群废物!跟三个人都能跟丢,”筷子被摔在地上,“滚回去领罚。”
“沈兄莫要生气,刚刚那小子既然不是京城中人想必也不会太早离开,沈兄还是有机会找到人的。”右边一个男子吊儿郎当的坐着,怀里还抱着个美人。
沈钰眉头紧皱,“这小子要是被我给抓住,看我怎么收拾他。”
*****
今日姜秣在家睡觉等晚上墨瑾和墨梨从武馆回来。
她刚一睡醒,外头就响起墨梨的声音,由远及近。
“姐姐!我们回来了!”
姜秣起身推门,墨梨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回来了快休息一下,我做菜给你们。”姜秣对他们说。
“好耶。”墨梨在一旁手舞足蹈。
“姐姐需要帮忙吗?”墨瑾问。
“嗯嗯,墨梨也帮。”
“不用你们在屋里好好休息,我自己来。”姜秣把他们都推回房间走进厨房。
姜秣当然不会做菜,也懒得出门,就从空间拿出红烧肉、炒青菜、烧豆腐、排骨汤这几道菜装样子。为了不露出破绽,她生火烧热水。
假装忙活半个时辰,才端着几盘菜出来。
“做好了,吃吧。”
“好香!”墨梨眼睛亮亮的夸赞。
墨瑾在一旁默默点头,姐姐真厉害。
“你们想好要去哪里上学吗?”姜秣吃的满口流油。
“我刚才和墨梨商量,我们决定去德雅斋好。”墨瑾给姜秣递完帕子后回答。
“我也觉得,都在西市,离家近也方便。”姜秣夹了个墨梨够不到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怎么报名,再找个照顾你们的人。”姜秣跟他们说明日的计划。
墨瑾觉得不太需要,摇头道:“姐姐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不行,你们就要去学堂了,回来晚了哪还有精力照顾自己,听姐姐的。”姜秣略显强硬。
“好吧。”墨瑾没再劝。
姜秣拿出上次在清秋院,签到给的一把小巧的匕首,放在桌子上了,“这个给你。”
墨瑾接过,微愣,“姐姐送给我?”
“嗯,以后用这个好好保护自己和小梨。”姜秣点头,“小梨下次姐姐再给你一把。”
“好!”墨梨开心的吃饭。
墨瑾紧紧把匕首抓在手中,“我会好好保管的。”这是姐姐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夜晚的时光一晃而过,姜秣早早的起来练武。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她刚打了几套拳打,墨瑾就出来了。
“姐姐起这么早,我也不能拖后腿。”墨瑾站在姜秣身后,扎起马步。
“量力而为就好,我教你个拳法,日后你和墨梨多加练习”
昨晚姜秣躺在床上思考,如果要去私塾念书,这武馆就去不了了,但习武不能断,她就打算以后就由她亲自教授。
“墨瑾,私塾都是要上一天的,日后你们没办法去武馆,我每次回来的时候再亲自教导你们吧,一会你跟墨梨说一声。”姜秣朝身后看去。
“好的姐姐,我会努力学的!”墨瑾在昨天看到姜秣的身手后,就想和姜秣学了。
几人吃完饭后,姜秣带他们去德雅斋。
第26章 牙行
德雅斋离玉柳巷隔着两条街,走过去不到一刻钟。
一个不大的院子,有好几个房间,其中有两间房放着十几张桌案,一间厨房和两个夫子的房间,现在是春耕假,没有学生。
“杜夫子,等春耕假结束,我身后的两个弟弟妹妹可否来这念书。”姜秣恭敬的对身旁的杜夫子说道。
杜夫子一身素色长袍,头上一支的木簪,面容清瘦,留着花白的胡子,大约六旬的年纪,眸光中还能透露清明的眼神,姿态从容。
早年考取进士时差一名落榜,故而与同样境遇的木夫子在这京城开了间私塾,这一开便是十年,教过的学生虽没有桃李满天下,但各大书院有不少德雅斋的学生。
杜夫子两眼笑眯眯的看着墨瑾墨梨,“自然是可以,家中可有大人?”
“家中有大哥,不过他出远门做生意去了,几年才能回来。”为了不让私塾的一些孩子知道墨瑾墨梨没有背景受欺负,姜秣无中生有的编了个大哥出来。
“如此,那就等春耕假结束后过来,需自备书籍笔墨。”杜夫子抚着肚子了然点头,没再追问。
“请教先生需要准备什么书籍?”姜秣问。
“《三字经》、《千字文》、《四书》和《五经》,可以去书舍报我的名字可以买些学生抄写的范本,能省下不少银子。”杜夫子见他们衣着普通,不是富贵人家,担心姜秣她他们买不起书籍。
“多谢杜夫子告知,上课之前必会准备妥当。”姜秣特地给墨瑾墨梨穿回之前的素布衣裳,没有太差也没太好,财不外露也不能让人看轻。
“你这个做姐姐的虽年纪小小,但也礼数周全,对待幼弟幼妹也是费心费力,若日后想要认字练笔,可过来旁听。”
杜夫子对姜秣微笑,像一棵年老的柳树,如沐春风。
姜秣心中微触,感受到了古代文人的儒雅随和。
“多谢夫子慷慨教授。”姜秣感激地行了一礼。
她确实想学一下这个朝代的字。这里的字和姜秣学过的字有些不同,她只认得几个写法相近的,其他都不认识,当一个两眼抓瞎的文盲着实难受。
“墨瑾,墨梨过来行拜师礼。”
“夫子好。”两人乖巧的跪拜在地上行礼。
“今日拜师礼匆忙,没能好好准备贺礼,还望夫子莫怪,日后我自当补上。”姜秣拱手歉意道。
杜夫子不在意的摆摆手,打趣道:“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你年纪尚小怎比我还古板。”
“夫子说的是。”
“木夫子回家照看妻儿,等日后开学再向他行拜师礼罢,”杜夫子砸吧下嘴,“你们先走吧,我啊要去品酒咯!”说完不再管姜秣他们,杜夫子的衣摆随他大步离开的步伐,扬起一道弧线。
真是个可爱的小老头。
“走吧,咱们去买书。”
空间的《四书》《五经》装裱的太精美,不适合给两个小家伙拿去私塾,这套还是让他们回家再两个看好了。
从书舍买完书回来,已是午时。
姜秣故技重施,从空间拿出红烧狮子头、牛肉面,葱油饼给墨瑾墨梨吃,自己也对付两口。
“你们在杜夫子那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不要求你们参加科考,能明理知事就好。”现在可是个小富婆,她不想让墨瑾墨梨也有压力。
“姐姐,我和墨梨会努力学的。”
“嗯!”
两张小脸嘴角都带着油渍,吃得香喷喷的。
姜秣拿出帕子给两人擦嘴,“今日再去一天武馆,日后就不用去了。”
“午后,我去牙行找一个厨娘和两个小厮回来。”
两人嘴里还嚼着面,一同点头。
在去牙行之前,姜秣没再扮做男子。她往自己的鞋里垫了垫子,让自己看着高些,腰间挎着把配剑,穿着素袍劲装,梳着马尾辫,一副江湖人士。
“姐姐,你这样子真好看!”
姜秣推开门,墨梨就围着姜秣跑。
眼睛看直了的墨瑾,回过神时,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点头道:“嗯!”
“我走了,你们弄好就去武馆,阿瑾记得和武馆师傅好好说。”姜秣叮嘱。
走在街上姜秣脑子快速思考,选人也是门技术活,得老实本分,做事勤快,家庭背景干净,这样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概率会小很多。
“女侠这是要买什么。”一个牙子见姜秣是江湖人士,不敢怠慢急急上前。
“我要个做饭好吃厨娘,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小厮,最好都是老实本分,家里人口干净的。”
“这…,”牙子有些犯难的挠挠头,随即开口笑道,“女侠放心,咱这的人定会让您满意,还请随我来。”
姜秣和牙子进了一间小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争吵。
“你一个死了男人的臭寡妇在乱喷什么粪,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是一道尖锐的妇人声。
“就是看不惯你嘴里不干净,欺负一个死了爹娘的可怜孩子。”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反驳。
那牙人见状,想要进去制止,被姜秣拦住,躲在门后继续看。
是两个四旬妇人,因为没营养,所以两人身材都很消瘦,穿着补丁衣裳。
“我说他的与你有什么关系,真是显着你了,上赶着找骂呢你个老贱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三角眼,面色刻薄的妇人大吼。
另一个国字脸,肤色稍微黝黑,眼神坚毅的妇人,把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护在身后。
“他不过是不想给你东西,你就在这发疯大骂,我看你才是猪狗不如的老贱人。”
姜秣注意到,被护在身后的少年手上有伤,还在流血,面色没什么血气,眼神却是死死盯着那面色刻薄的妇人。
“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想找个年纪小的伺候你啊,毕竟守了这么多年的寡。”
“你!你胡说什么,就你这个人满脑子腌臜事的蠢货,小心被雷劈死!”
“你!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姜秣推门进屋。
“你们都吵吵什么!还想动手打架不成,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牙子气的脖子都粗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买家,万一走了他怎么赚钱!
第27章 招人
见有人进来,院中的吵闹停止,一群人匆忙起身。
“你们在吵什么?”姜秣怀中抱剑,看向刚刚在人群中争吵的几人。
“问话呢,方才吵得不是很热闹,现在怎么一个屁也不放。”牙子骂道。
“是张寡妇勾引野男人,我这是看不惯才出口骂人。”三角眼妇人反咬一口。
“是黄婆子伤了这孩子,我看不下去才出手制止。”张寡妇语气坚定道。
“她为何伤你?”姜秣问那男孩。
“这人想要我身上的东西,我没给她,她就对我发难。”男孩手捂着伤口虚弱道。
“呸!你放屁,你别含血喷人!”被揭穿的黄婆子恼羞成怒道。
“我可是看到了,你可别耍赖,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张寡妇指责黄婆子。
“你叫什么,可会做饭洗衣?”姜秣突然朝张寡妇问道。
听见自己被问话,张寡妇立即回答,“会!我叫张翠,我会做很多家常小炒,还有好几道硬菜,我之前就是在小酒楼当厨娘的,只不过后来主家要离开京城酒楼不做了。”
“家有几口人?”
“婆家把我赶了出来,如今只有就我一个,还有两个四岁的女孩。”
这张翠的的条件倒是符合姜秣的预期,而且这么多人就只有她一个人为男孩发声,想来人应不坏,姜秣眼珠转了转,“那就你吧。”
“多谢贵人。”张翠听到有人定下自己,立马欢喜的向姜秣行礼。
“贵人莫要看走眼,小心被人骗了!”黄婆子不甘心出口道。
姜秣没理她,看向一旁的牙子。
“再多嘴,我就把你赶出去!”牙子出声警告。
“你呢,如今几岁?可会武?家中情况如何?”少年愣住抬头。
这人五官虽不精致,但也端正,个子不高却也挺拔。
男孩道:“我…我叫高怀,无父无母,我是在五岁时,师傅收留的我,教授我拳脚功夫,如今年满16。月前老人家刚去世。”眼角提到他师父时微微发红。
“你既然会武,怎么还会被他人伤到。”姜秣有些疑惑。
“师傅教导,不可对妇孺动手。”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我选他。”姜秣同一旁牙子道。
“可还有人会武?”环顾周围这群人。
院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回答。
只有一个会武,日后她还得再找一个。
“就这两人,要多少银两?”姜秣问。
“15两银子女侠,主要一个会武是10两,这张寡妇5两。”牙子怕姜秣不同意,笑笑解释。
她把一袋银子递给牙子,“数好,人我就领走了。
牙子在手上掂了掂,笑笑“我别的本事没有,到这称银子还是在行,够数的女侠。”
出了院子,姜秣回身,“你这伤得找个医馆看看。”,姜秣指着高怀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小姐不必费心,这伤过几天就好了。”
“这可不行,我花钱买你,可不是买个残废回去的。”姜秣语气有些重,这人真是一根筋。
高怀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和姜秣去医馆包扎。
从医馆出来,姜秣才同她们说薪资,“翠姨每月700铜钱,负责早中晚的吃食,还有院中洗衣洒扫,以后要是干的不错,还会再加钱,你看如何,晚上你可回家照看孩子。”
“当然可以,奴婢会尽心尽力做好的。”张翠欣喜含泪,之前在酒楼忙上忙下,一个月月钱也就三百文,这下足足翻了一倍多。
“高怀,你每月一吊铜板,也就是700文,没地方去可以住家里,日后干得好再加银子。”
突然高怀扑通跪在地,“小姐,我还有两个师弟,比我小两岁,若是小姐不嫌弃,我能带两个师弟一起吗?”高怀不敢抬头看姜秣,把头垂低。
没想到她还是买一带二啊,“为何你两个师弟不跟你在一起?”她想把高怀扶起来,却扶不动。
“师弟二人在城外的寺庙照看师傅遗体,我出来找活为师傅筹钱,买口棺材入土为安。”越说,高怀的头越低,“小姐可否借我20两银子买口棺材,银子从我月钱扣。”一滴泪从他的下巴滑落到地上。
一个大男人突然掉眼泪,姜秣有些无措,“我答应你,但你那两个师弟每月只有600铜钱。”
“多谢小姐!”高怀大喜,朝姜秣跪拜。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好奇的往姜秣这看,姜秣立马大力把高怀拉起来,“好了,别拜了,”她把钱给高怀,“给你一个时辰把事办完,之后到玉柳巷唯一一家没有匾额的宅子找我。”
高怀拿着钱,又拜了一礼,匆匆朝城外赶去。
姜秣则是和张翠去买食材。
张翠走在姜秣后面看着姜秣的背影,心中庆幸自己找了个好东家。
到家后张翠很有眼力见的把院子打扫干净,等高怀把人带来姜秣才对他们几个说要求。
“翠姨,每个月我会给你5两买菜的银子,然后把买菜用的银子报给小少爷,让他记下。”姜秣道。
“好的小姐。”翠姨点头回应。
姜秣又看向高怀三人,刚从土里出来,身上有着脏乱都是泥土。
“小姐,这是高齐,这是高意。”
两个同高怀一样骨瘦如柴,五官平平,一高一矮的少年站在他身后。
“见过小姐。”向姜秣下跪。
姜秣连忙把他俩扶起,“不用跪,在外面我不管,在这宅子里,不必对谁下跪。”
“我和你们签的是8年活契,8年后是走是留,到时候你们再决定,在这里每人每日管两顿饭,翠姨不住这,那高怀你们三人就住东厢房的屋子,我再给你们银子,你们四人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这几个的衣服里破旧又脏乱,姜秣觉得要送墨瑾墨梨还是得穿得干净些。
“多谢小姐!”院中四人都很感激的对姜秣道谢。
“你们三人给我展示一下你们师父教给你们的功夫,翠姨你去厨房做你拿手的菜吧。”姜秣吩咐。
“诶!”翠姨回答的干脆,得拿出看家本领把东家的胃吊住才行。
院中三人在姜秣面前打了好几套拳。
都是姜秣没见过的,几人脚步扎实稳健,身手敏捷灵活。
“会用剑吗。”姜秣把腰间的佩剑拿出。
“会!”高怀接过剑,耍了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却招招凶险。
高齐,高意二人的剑法也各不相同,一个柔情如水,连绵不绝,剑意深厚;一个则出手快速,变化无常。
第28章 看风景的人
看完后姜秣脑子蹦生出两个字:想学!
“既然你们有这样的身手怎还会进牙行,随便进一家府邸当侍卫或者进镖局不也能赚到钱?”姜秣眼中的疑惑都要跳出来。
“我们是上个月才出的山,师傅生前都把银子都被用来买酒了,师傅去后我们急着找银子,前几日被他人介绍到牙行。”高怀羞愧低头看地面。
原来是涉世未深,还好被姜秣捡到宝了!
“可以教我吗?我想学!”姜秣来这这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
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保命技能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
“当然可以小姐。”
“这样吧,你们教我的薪资另算,每月每人800枚铜板如何?”
“小姐不必如此,教小姐剑法也是我们份内的事。”高怀连忙拒绝。
“这不一样,还有两个小家伙也会跟你们学,就这样决定。”姜秣肯定道,她不想和高怀这一根筋的人磨嘴皮子。
“既如此,便听从小姐安排。”三人抱拳回礼。
三人互看一眼,小姐真有钱。
这样她就可以偷懒不用亲自教墨瑾,墨梨了,有三个现成的师傅,姜秣目前也不担心他们两人被欺负。
刚念叨墨瑾和墨梨,两人就回来了。
见宅子中有陌生人,两人小心打量着,有些拘谨。
姜秣上前牵住两人的手,向高怀三人介绍墨瑾和墨梨,“这就你们要保护的人,每天早晚,接送阿瑾,小梨,不要被别人欺负,要是被人欺负不管男女该还手时就要还手,看好宅子,别让人乱闯。”
“这三位分别是高怀,高齐和高意,是平日保护你们的人和教授你们功夫。”姜秣看了眼两张有些懵懂的脸,向他们介绍高怀三人。
墨瑾抬头对上姜秣的眼睛,有些委屈,“姐姐早上不是答应要教我们的吗?”他还是想让姐姐教他,想和姐姐一起。
“我平时不在宅子,习武是持之以恒的事,专业的人来教,进步才快。”姜秣语重心长劝导,“这三人功夫很是了得。”
“好吧。”姐姐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反驳。
“小姐!可以吃饭了。”翠姨信心满满的喊道。
“对了这是翠姨,负责你们的吃食,”她捏了把墨梨养圆了两圈的嫩脸,“我让翠姨晚上找你,记每日买菜的钱。”姜秣侧头同墨瑾说。
“小公子,小小姐好。”张翠笑着对他俩打招呼。
几人在偏厅吃饭,姜秣三人一桌,翠姨四人一桌。不得不说这翠姨的手艺真不错,和何厨娘有的一拼。
交代得差不多,姜秣打算准备回永定侯府,“我准备出门,平时不在家,会不定期回宅子,你们几人好好看家。”
“放心吧姐姐!”墨梨软乎乎的回答。
“小姐放心。”
原本冷清的院子,如今多了几人,倒是有了几分烟火气。
*****
酉时,天色渐暗。
“姜秣!你终于回来了!”姜秣刚迈进屋里,白芍兴奋的声音响起。
“你不知道,你和青芝都不在时,我和木槿姐姐好生无趣。”
“近两日府中有什么事发生?”姜秣问。
“这倒没有,很是太平,就连郭姨娘都在静心养胎。”木槿在一旁补充。
姜秣往青芝床上看了眼,“青芝呢,还没回来吗?”
“她啊,早回来了,刚刚去找别的姐妹说话去了。”白芍懒懒回道。
“对了木槿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生辰礼。”姜秣把一个小木盒子送给木槿。
木槿惊喜接过,“多谢你姜秣!”
白芍闻讯凑上前,“木槿姐姐,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木槿欣喜打开,木盒里是个模样精致的雕着木槿花的木簪。
“真好看!姜秣多谢你!”说着,木槿就把簪子戴在头上,“好看吗?”
“好看!”白芍猛地点头称赞。
“好看。”姜秣也赞同。
木槿长相本就偏英气,这木槿簪还是她带墨瑾和墨梨去买衣服时无意看到的,造型精美利落,当时就觉得会适合木槿。
“姜秣,你这起点也太高了,我还没想好要送木槿姐姐什么生辰礼呢。”白芍突然感到压力。
“无事,送什么我都喜欢。”木槿拍了拍白芍的肩膀。
“好!”白芍暗松了口气,“姜秣我现在开始期待你送我的生辰礼了,等你生辰我也会回送给你的。”白芍抓住姜秣的手,一双星星眼看着她。
“期待吧。”姜秣神秘一笑。
自姜秣回府后开始变得繁忙起来。早春时节,地上的树叶开始变多,姜秣每天就拿着大扫帚,扫完这边,那边又有树叶掉落,她来回不停地扫。
慢慢的,她掌握了一个摸鱼方法,早晨时扫一次,管事嬷嬷来检查前再扫一次,期间她躲在树上摸鱼睡觉。
春三月里,温柔的春风轻抚着大地,如母亲轻声的细语唤醒沉睡的万物,永定候府里里外外已经被绿意包围,池塘也放进许多不同花色的鱼,处处充满生机。
一位少年站在府中的楼阁上,俯瞰整个永定候府的春色,午时的阳光柔和的笼罩大地,他绕着阁楼走,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
少女依躺在梨花树干上,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映照在少女白嫩的面庞,卷翘浓密的的睫毛微微颤动,精致小巧的鼻子透着浅淡的粉红,粉嫩的唇如樱桃般饱满诱人,像山中的精灵,在树上休憩。忽的一阵微风拂过,洁白似雪的花瓣纷扬飞舞,有一片花瓣如花钿落在她额头,将她吵醒。
姜秣眉头微微皱起,似是不满自己被吵醒,睁开双眼拿掉花瓣,怎么突然起风了,她轻跳下树,慵懒的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子安,可以出发了。”司景修的声音在萧珩安的身后响起。
回过神的萧珩安朝他点头,无事发生般走在他前面离开。
司景修垂眼向楼下的姜秣看去,三息后,也迈步而去。
姜秣还不知道,自己偷懒的样子被别人发现。
少顷,梅香跑来与她闲聊,“方才羲王殿下来府中,与三少爷一道去青州读书。”梅香低声对姜秣说。
“今日便出发?”姜秣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对!我还听说羲王殿下长的如谪仙一般,是世间最美的男子。”梅香那向往的神情往天上看。
真夸张,这是得有多好看,梅香这话勾起了姜秣的好奇心。
傍晚,当她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体回仓房放扫帚时,梅香一脸惊慌的跑过来,“姜秣,我听内院的姐姐说,瑞风堂出事了!”
第29章 玉蝶
瑞风堂内,一位身材纤细的丫鬟跪坐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双眼已哭得通红,她抬起手不停地擦拭流下的泪水。
吴老夫人冷眼盯着堂下哭成泪人的丫鬟,面色凝重一言不发。锐利的眼神如千斤重鼎,压得堂内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一同跪在地上等待吴老夫人发话。
良久,吴老夫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怒气,“玉蝶,孩子是谁的。”
半个时辰前,吴老夫人正在用晚膳,正在一旁伺候的玉蝶突然放下筷子,跑出去吐起来,见过多年妇人怀孕的吴老夫人当下就知道玉蝶有了身孕。
玉蝶听到吴老夫人突然发话,身子一抖,隐忍的抽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一味哭泣。
吴老夫人没听到玉蝶任何回应,心中怒火更甚,“啪”的一响,拍向一旁的桌面。
站在身后的一位老嬷嬷上前轻抚吴老夫人的后背,“老太太莫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如何不气,她小小年纪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我对她不薄,你看看整个瑞风堂的丫鬟,谁能有她风光,如今做出如此自轻自贱的事,弄大了肚子不肯供出奸夫,要我如何不生气。”吴老夫人指着地上的玉蝶,眼中怒气喷涌而出。
“我就说为何你到了出府的年纪还硬要留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给你找的亲事也都推拒了,那时候是不是就有这档子事!还说想一直留在我身边,真是说的好听!”
玉蝶趴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夫人,玉蝶是真心想要侍奉在老夫人左右的。”
吴老夫人冷笑一声,“那陈家吃穿不愁,家中田地铺子每年的分红没有上千两也有几百两,陈大郎也考取秀才,人也生的端正。你过去做当家主母,如何不是好日子,非要与人暗中苟且,我看你是看不上我给你找的亲事,而是舍不得府里的富贵,留下怕是已经找好了后路。”
“再问你一遍,孩子是谁的。”最后这句话,吴老夫人又回到了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模样。
几息过去,玉蝶还是垂头抽泣不肯回答。
“来人,把她拖下去,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沉塘。”吴老夫人沉沉发话。
所有人听后,身子也都颤抖,害怕自己被牵连。
“不要!不要啊老夫人,我说我说!”玉蝶用力推开上前压她的人,高声哭喊道。
“是…五爷的。”这句说完,玉蝶就卸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去,叫五房的人过来问话。”吴老夫人对身旁的老嬷嬷吩咐道。
“是。”老嬷嬷倾身行礼。
吴老夫人接过递过来的茶,眉头微蹙看着玉蝶,“放着外面的主母不做,做一个庶子的妾室,这就是你找好的后路,不过也是,就算是侯府的庶子,也比旁人要有前途。”
“老夫人给奴婢找的亲事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奴婢和五爷是两情相悦,奴婢是自愿的。”玉蝶缓缓抬头看向吴老夫人,泪眼婆娑。
“你可知,日后他要娶的主母,对你要是稍有不满,你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这日子未必有你想的那般好。”
“奴婢…奴婢不怕!”玉蝶语气坚定。
吴老夫人轻笑出声,“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怎还是如此蠢钝天真,五房的可是许你做妾了?”
“是…”
玉蝶弱弱回答,底气不足,倘若五爷不要她,她还不如一头撞死。
吴老夫人不再说话,静静端坐着等五房的人来。
两刻钟后,五房的人听是老夫人传话,才紧赶慢赶赶到瑞风堂。
周老姨太先进一步走进堂内,对吴老夫人行了一礼,发现玉蝶跪在地上,不解开口,“夫人这是怎的了。”
吴老夫人等五爷进屋后才开口,“这事还得问问你的好儿子,勾的我身边的大丫鬟给他做妾。”
这话一出,周老姨太吓得立马拉五爷司锦喻下跪,“夫人莫不是误会,锦喻怎会做这事。”
吴老夫人深叹口气,“起来坐着回话吧。”
“锦喻,这事你可认。”吴老夫人眉心紧皱眉问。
司锦喻是周老姨太的老来子,三十岁才生的他,如今司锦喻二十出头,仪表堂堂的英年才子,坚持要科考后再成婚,周老姨太也依着他。
“回老夫人,玉蝶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我的。”司锦喻看了眼玉蝶,没有否认。
周老姨太不可置信的抬头,“你!你怎能干出这样的事!”在周老姨太眼里,他儿子最是听过孝顺,行事也从不逾矩,一心科考两耳不闻窗外事。
“还请老夫人,母亲恕罪,是玉蝶有一日醉了,我当时也神志不清醒才与她做了这等事,还请老夫人,母亲责罚!”司锦喻叩头谢罪。
玉蝶抬头,眼中惊慌的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明明是五爷趁她醉酒拉她回房的,但她现在不敢出声。
吴老夫人心中冷笑,这五房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可她清楚,仪表堂堂的外表下这花心思可不少,每次来瑞风堂眼珠子时不时就转向屋内貌美的丫鬟。
“你如今快要科考了,再说哪有主母不进门就纳妾的道理,你往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周老姨太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这小子勾搭谁不好?偏偏是吴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这烫手的山芋肯定丢不了。
审到现在,吴老夫人也累了,“你可有想要纳玉蝶为妾。”吴老夫人发话。
“我与玉蝶互通心意,自是愿意的。”司锦喻回答。
玉蝶一直提着的心,因五爷的回答瞬间放了下来,她就知道五爷还是在意她的。
吴老夫人思索一瞬,提出了个办法,“那就等你科考结束娶妻后,再把玉蝶纳进房中,你们看如何。”这也是她给玉蝶最后的体面。
“全凭夫人做主。”周老姨太连忙答应,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此事全当是锦喻不是,锦喻还多谢老夫人割爱,日后我定好好照顾玉蝶。”
他之前见老夫人身边玉蝶长的貌美娇艳,想试试味道,没想到得了兴致,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纳进房中也未尝不可。
第30章 再遇夏兰
“你们退下吧,玉蝶留下。”吴老夫人沉声道。
周老姨太和五爷相互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玉蝶重新跪好,她知道吴老夫人还是在意她的。
吴老夫人站起来,眼神凌厉的看向周围的丫鬟,“从今以后,玉蝶不可再进瑞风堂!日后侯府内的丫鬟再不许发生怀孕上位之事,若有,杖责三十赶出府去!”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是福是祸合该都自己走一遭,日后不可再进瑞风堂哭诉。”吴老夫人垂下眼帘,没有感情的对玉蝶说。
玉蝶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眼眶,“是,玉蝶无悔,玉蝶多谢老夫人这些年的照顾。”
一段风波过去,瑞风堂恢复原有的宁静。
“老太太还是心软了。”一旁的老嬷嬷道。
吴老夫人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轻叹道:“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丫头,平日乖巧懂事,多少还是有些感情。”
老嬷嬷没再多说,柔按着五老太的肩颈。
皎月高悬于夜空,银辉撒在大地,侯府一片安静。
姜秣几人坐在床上,听木槿轻声说今日瑞风堂的事。
青芝蹙眉惊叹道:“真没想到,玉蝶姐姐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可是老夫人身边最得意的丫鬟啊。”
白芍也不由唏嘘,“之前府内不少大丫鬟还羡慕老夫人给玉蝶姐姐找的亲事,听说还在京城有好几间铺子,还有百亩良田,那男子长得也不差。”
木槿点头赞同,“不过五爷生的一表人才,前途无限,还是侯府里的爷,玉蝶姐姐深陷也是情理之中。”
青芝手撑着脸,轻叹一声,“虽说侯府富贵,做妾室听起来也很风光,可要我选,我还是宁愿做主母,至少可以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今日老太太还发话了,意思说日后要是府中有的丫鬟做出同玉蝶姐姐一样的事,就杖责三十,赶出府中。”木槿道。
白芍瘪嘴耸耸道:“我看啊,这话也就能震慑一半有贼心没贼胆的人,那些胆子大的,估计等空子钻呢,谁不想过这前呼后拥的富贵日子呢。”
白芍这话,让姜秣想到了紫菱和夏兰二人,一个一开始就和玉蝶关系不错,一个想进五爷院中伺候。
“这也是他人的选择,咱们也管不住,还是老老实实干活,早日出府为好。”姜秣插上一句。
木槿点头赞同道:“我也想出府,等在府中攒够钱就在外面开间小铺子过活。”
“我也是。”
“我也是。”
青芝和白芍不约而同道,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几人再聊了一会后,便熄灯睡觉了。
姜秣躺在床上,脑子突然想到之前在假山听人墙角的事。
没想到她无意中听到这两人偷情没过多久,就东窗事发了。
姜秣对这一表人才还要科考的五爷有了定量,一个名不副实的花花公子罢了,以后见了,她得躲远些。
玉蝶的事过去了好几日,当时消息封锁及时,知道原委的人不多,只知道五爷要纳玉蝶为妾。
当天玉蝶就搬进了五爷院中,之前玉蝶服侍过吴老夫人,院中的下人对她还算客气,周老姨太也没有太为难她。
这段时日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姜秣惬意的躲在树上摸鱼。
才享受了片刻平静,就听见有人往她这边来的声音。
“少爷!你走慢点,等等我!”细柔的女声由远及近的响起。
姜秣立马隐蔽身影躲好,看向来人,是两个丫鬟和一个少年。
等人走近,姜秣定睛一看是夏兰。
只见一个长相平平并不出众的十二岁少年,但身上的青色锦缎长袍与腰间并不非的玉佩,处处透出的精致富贵让他的气质显得神采奕奕。
他放着风筝跑在前面,身后跟着夏兰和一个没有夏兰清丽但也白净的小丫鬟。
“四少爷,若摔了,三夫人会责罚奴婢的。”夏兰见眼前的人停下,立马小跑上去。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会摔倒,夏兰你也太小瞧公子我了。”四少爷司景元清澈的眼睛,脸因跑步稍红。
夏兰神情略显娇羞,声色娇柔道:“夏兰也是担心少爷。”
“哈哈哈,夏兰这风筝可是好玩,你也试试!”司景元抓住夏兰白嫩的小手,把筝线递给夏兰。
被抓司景元抓住手的夏兰本就红润的脸蛋更红了,“少爷,三夫人会怪罪的。”
“怕什么,出事了由本少爷担责。”司景元拍着胸脯保证。
夏兰娇羞的垂下眼眸答应,“好~”
另一个少女全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三个人里,明显夏兰和司景元更为亲近。
等人都走远后,姜秣才慢慢出来。
来看这夏兰没有死心,没成去五爷院子,就在三房这找前程,这四少爷看着对夏兰也有意。
不知是不是有缘,这几日姜秣撞见夏兰和四公子好几次,不是在姜秣洒扫的地方,就是姜秣在去吃饭或者回寝室的路上碰到。
当然只是她单方面撞见,每次那两人要看过来前,姜秣就火速躲起来。
不巧的是,今日并没能及时避开。
姜秣,梅香和同组的另一个丫鬟彩红一起去仓库归还工具的路上,迎面撞见夏兰,当时彩虹在和姜秣在说话,没能注意前方来人是夏兰。
夏兰迎面叫住姜秣,“姜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秣回道。”
“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月才见你,我和春晓,紫菱两人倒是经常碰见。”这时的夏兰与姜秣刚认识的时候不同了,精致的妆扮让她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很是惹人眼。
“我时常在外院,你在内院不能经常见到也是自然。”姜秣道。
“夏兰,你在哪里!”四少爷司景元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要朝姜秣几人这走来。
姜秣并不想司景元过来,现在她累极了,想快些回到寝屋。
这时夏兰及时出声,“四少爷我在这,我这就去找你。”
夏兰往前跑时,回头对姜秣说道:““姜秣我走了下次再与你说话。”
第31章 素芸来信
“她就是夏兰啊。”等夏兰走远后,梅香才出声道。
“怎么了?”姜秣听梅香这么说,难不成梅香知道夏兰。
梅香想了想,问姜秣,“姜秣,你和夏兰相熟吗?”
“不算相熟,之前刚进府时我们都在厨房当差,怎么了?”姜秣问。
梅香把姜秣和彩红拉到一个角落,低声道:“我听内院好几个姐姐说,这夏兰心思不正,每天在四少爷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与四少爷很是亲密。”
“难道夏兰是想进四少爷房中?”彩红猜测。
梅香挠了挠脑袋,“我猜差不多,最近老夫人刚下令不让丫鬟借着肚子上位吗?”
“不怀孕不就行了,”姜秣淡淡道:“这里头还是有空子能钻的。”
彩红道:“确实,夏兰和四少爷也差不了两岁,长此下去相处下去,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夏兰还真有机会。”
“反正原先在四少爷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很是看不上夏兰,她又高调招摇,怕是会引起三夫人不满,姜秣你日后还是少搭理为好。”梅香对姜秣郑重道。
姜秣点头,“我知道的。”
她本来和夏兰本就是点头之交。
这夏兰的目标是四少爷,那这紫菱的目标不会是二房的二少爷吧?
*****
兰荣院旁的静笙轩,是二房嫡子,侯府二公子司景越住的院子。
司景越坐在桌前做夫子布置的课业,他继承了母亲方氏相貌,十六七岁的年纪生的一表人才,烛光照在他的眉眼处,整个人分外柔和。
房门被敲响,司景越停下笔,声音温声道:“进。”
紫菱轻声推门而入,手上端着碗甜水,进屋倾身行礼道:“公子,这是二夫人送来的桃花凝露蜜糖水,让少爷能好生休息。”紫菱的声音清甜,如黄莺般动听。
“端过来吧。”司景越看向紫菱杏面桃腮的脸,眉头舒展。
这个新来的小丫鬟生的貌美,性子乖巧懂事,做事也温温柔柔从不做逾矩之事,他对紫菱还是比较满意的。
紫菱恭敬的把碗放在桌面后,规规矩矩的退下了。
刚出院子,紫菱嘴角露出浅笑,近日少爷对她愈发温柔,这可是个好兆头。
紫菱刚进司景越的院子时,就被他温柔英俊的外表迷住,本想采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多和他相处亲近,可有一日,紫菱发现有一个长相貌美身姿风韵的丫鬟被司景越一脸怒色的赶出来,再加之后她听院中资历比她大的丫鬟说二少爷不喜女子贴身侍奉,紫菱便及其调整方法。
自从她得知二少爷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后,紫菱变成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始终与二少爷保持距离,如她所愿,这样的方式反而引起了司景越的注意。
*****
春华院
夏兰回到自己的寝屋准备洗漱一番准备休息,就听见同屋的其他两个丫鬟在一旁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整日就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真是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可不是,不好好做分内之事,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是觉得自己貌若天仙了罢,也不知其他人,只把她当戏子看罢了。”
“干活时找不到人影,献媚倒是回回不拉,把自己当主子养,当然养的如花般咯,就是可怜红果只领一份工钱要干两人的活。”
“整日心思都放在梳妆打扮上,当然不管他人死活。”一人说完,翻了个大白眼。
夏兰没搭理她们,做着自己的事,她知道这两人在说她,但是夏兰并不恼,在她看来是她们得不到四公子的青眼嫉妒罢了。
再者她是谋前程的,不想做其他多余的事,红果帮她是她应做的,日后等她得意了自然不会少她好处就是了,等她日后翻身,定要把这群人的嘴给撕烂。
夏兰从容的上床躺下,面向墙壁背对她人睡觉。
那两人见夏兰无动于衷,齐齐翻了个白眼,也躺下睡去。
偌大的侯府,向上的路就只有几条,侯爷房中之人,个个地位不凡,她们不敢接近,只能选相对平稳些的其他几房施展手段。
侯府内,想往上爬的丫鬟不止紫菱夏兰二人。
阳春四月,晨光温和柔照,是花开最为繁盛的时期,永定侯府中如今是百花绽放的大舞台。牡丹花、杜鹃、樱花、桃花、海棠等等各种鲜花竞相开放,府中被这些花染的如调色盘一般色彩斑斓,绚丽多彩。
这几日姜秣痛并快乐的忙活手中的差事。
快乐是姜秣很喜欢府中百花盛开的景色,每次都能在府中尽情欣赏,心情愉悦。
过段时日,吴老夫人想在在府中举办朝花宴,邀请了很多世家贵族来赏玩,这几日管事嬷嬷时不时出现检查姜秣的差事,搞得姜秣都不能摸鱼。
临近傍晚,姜秣还在认真修剪花圃中的树枝,一道陌生的男声把她叫住。
“你可是姜秣?”是一个穿着小厮衣服,人高马大的男子。
姜秣回头看他,有些戒备道:“你是什么人?”
那小厮见跟前的小丫鬟被吓到,露出一脸憨笑,挠头道:“你莫怕,我是新来的看门小厮,叫阿东,有一个名叫素芸的丫鬟叫我把信给你。”
一听是素芸给她的信,姜秣面色稍缓,“抱歉,多谢你递信给我。”
小厮摆手,“无需多礼,我回去当差了。”
人走后,姜秣找了个地方把信封拆开。
信的内容大概就是,素芸在兴远侯府中过得很好。之所以前段时间没能及时给姜秣回信,是因为自己救了府中的三小姐而受伤那时她正在养伤,叫姜秣不用担心。自己因此得了伯爵夫人的赏识,做了三小姐身边的丫鬟。今日出府找人写信告知她,兴远伯府也收到了永定侯府的邀请,三小姐会带她一起去,到时她就能和姜秣见面了。
姜秣把信封收好,没想到素芸的运气真是好,因祸得福做了伯府小姐身边的丫鬟,她开始有些期待和素芸见面了。
第32章 朝花宴1
晨曦的微光携着柔意的清风阵阵吹拂,唤醒万物。
这次的朝花宴会在永定侯府的后花园,如今花园内鲜花簇簇,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海,一靠近就能闻到花香。
天不亮姜秣就得起来忙活手中的差事,姜秣刚刚扫完落叶、打理完花圃,就被人叫去园中帮忙。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工作都已准备好,宾客们也纷纷而来。
仲春时节,人们褪去冬日厚重的长袍,穿上锦缎薄衫,满面春风的踏进园中。
贵女们身着京城内最为时兴的锦衣薄纱样式,戴着精心搭配的珠钗、首饰还有簪花,个个犹如园中娇花般,美艳夺目,为园中增添一抹亮色。
才子们则是仪表堂堂,文质彬彬,行止有礼,手持墨扇同友人谈笑风生,举杯对饮。
吴老夫人还请了乐师,乐师们在园中一角弹奏雅乐为宴会助兴,为人们在府中赏花时增添别样的风情。
这场宴会吴老夫人设计了很多活动,如插花作画、吟诗作赋、投壶等等活动增添趣味。
园中,流水潺潺,树木葱郁,花团锦簇。园中的楼阁亭台错落有致,每个亭子里放着精美的鲜花糕点,拱桥小径相连得章,可谓是一步一美景。
如花似玉的贵女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不同的亭子中赏花说话。
“永定侯府的花园布景真是别致,今日我还特地早起画了桃花妆。”一女子与亭中她人说话。
“你还别说,这桃花妆扮上,我看啊你现在可谓是人比花娇。”另一人打趣。
一个珠圆玉润的贵女撑着下巴,惋惜道:“要是侯府三公子在就更好了。”
他人闻言笑笑,“三公子同羲王殿下一同去临华书院读书,听说是要四年之久,我看啊你怕是等不到了。”
女子被打趣,面色红晕渐起,垂下害羞道,“你胡说什么呢,讨厌,”
“没有三公子,那还有沈家和好几家的几位公子也同在,沈家的大公子我觉着不比司三公子差,而且还别有一番气质。”说着少女的星星眼亮起。
“可我听说他性子极差,对别人都爱搭不理,孤傲得很。”
“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人中龙凤的贵公子,不都这样么。”
“听说前面好几家人想去沈家做媒,都被沈大公子变着法子给赶走了。”
“那沈二公子如何。”一位女郎问。
“他?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我劝你还是离着远些为好。”
此时,她们口中的沈二公子沈珏被姜秣碰上了。
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姜秣找了个没什么人走动的地方躲清闲,想着休息片刻后再去找素芸。
“没想到偌大的侯府,竟然有小丫鬟在此处偷懒。”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还夹带着戏谑,“要是我在这把人叫过来,你猜会怎样?”
姜秣寻声张望,抬头看到了说话的人,怎么是他,真是倒霉。
沈珏躺在树杆上,好整以暇的看向躲在灌丛后的丫鬟。
这丫鬟看他的眼神满是嫌弃,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之前推他的狂妄之徒,那人藏得真深,他翻遍了京城也没找到。
他从树上跳下,站在姜秣身前,用手指点她额头,“你这是什么眼神,永定侯府的丫鬟都是如此胆大包天的吗?”
姜秣立马跪拜行礼,示弱道:“还请公子恕罪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干活时伤了手腕,在此休整,还望公子饶了奴婢。”
要是可以,姜秣真想一脚踹飞他。
沈珏蹲下,抬起姜秣下巴,“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我之前就见过像你一样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的人,诶?仔细一看你和他倒是有些相像。”
沈珏收回手,手指不自觉摩挲了几下,她的皮肤好嫩。
姜秣低头,这家伙应该不会认出自己吧,她对自己易容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
“还请公子明示,奴婢要如何做才能得公子饶恕。”姜秣问道。
沈珏抱手来回踱步,假意思索道:“给我看你手腕。”
“?”姜秣微愣。
就在姜秣愣神之际,沈珏就一把抓住她的手把衣袖往上拉。
姜秣快速抽回手,这沈珏这是在干什么!士可忍孰不可忍,姜秣用力推开沈珏,扇了他一巴掌,急急跑开。
沈珏被打懵了,一个小丫鬟竟然敢打他!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打过他的脸。他最近犯太岁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把他当软柿子捏,沈珏捂着脸,往四周张望,眼睛似要喷火,他不过去想看的她伤,打他做何?
沈珏在周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姜秣的身影,气的一拳打在树杆上,那乡巴佬找不到,这侯府的小丫鬟他还是有办法的。
早在姜秣跑开后变成飞虫逃走,这沈珏怎么哪儿都能遇上,还好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长相,府里丫鬟多的是,她脸上也没什么明显标志,能躲过一时就躲一时,躲不过后面再说吧,还是找素芸要紧。
飞了好几圈,快半个小时还是没发现素芸的影子,她到底在哪里。
就在异能时效快到时,她看到家远处一座亭子聚集了不少女子,不经意间她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素芸。
“素芸。”姜秣站在素芸身后,轻拍了一下素芸的肩膀叫她。
“姜秣!”素芸压低声音惊喜道:“终于见到你了,你这段时日过得可好。”
“我过得很好,你呢素芸。”姜秣含笑问。
素芸挽着姜秣的手,“我也是。”
“这是怎么了?”姜秣问道。
素芸把姜秣拉到一边,低声道:“是门下侍郎吴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吵架呢。”
“吵什么?”
“我听我家小姐说,吴家姐妹在府中就不和,吴大人对吴二小姐的姨娘很是宠爱,又因吴夫人娘家势大,吴大人也不敢做得太过,所以啊这两姐妹经常在外明里暗里的争强好胜。”
“还有啊,她们两都喜欢太尉府家的沈大公子,吴二小姐把吴大小姐要送给沈大公子的礼物给弄坏了,如今吴大小姐正在亭内发火呢。”
姜秣默默感叹,在小姐身边伺候,知道得就是多。
第33章 朝花宴2
“吴晚忆,你故意的吧!成天跟我过不去!”身穿粉色轻纱,头戴粉色簪花,生的明艳的女子指着身前的人狠狠瞪着怒喝道。
被指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色轻纱,头戴一支玉簪,身材纤细柳若扶风的女子委屈道:“玉苒姐姐真是错怪妹妹了,妹妹这是在帮姐姐。”
吴玉苒眉头紧锁,“帮我?”
“是啊姐姐,我是担心姐姐你直接把礼物送给沈大公子会被落下口舌。”吴晚忆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声音有些哽咽。
吴玉苒看她这副模样气笑了,“你怎知我要送给沈大公子,再说就算我要送给沈大公子又与你何干。”
“妹妹…妹妹只是觉着姐姐与沈大公子私相授受会扰了你们二人的清誉。”吴晚忆拭去面上的泪珠道。
吴晚忆这话一出,周围有些女郎的脸色变了。
有人小声在一旁议论,“是啊,如此行事也太鲁莽了。”
姜秣听着两人一来二去的对话,一个进攻一个防守,吴晚忆打着为你好的话暗暗泼脏水,现在吴玉苒还没出招,看来这事没完。
只见吴玉苒毫不在意地勾起唇角轻笑道:“礼物是我外祖父让我交给沈大公子再由沈大公子给沈大人的,是过了长辈明面的,眼下你弄坏了这可怎么办呢?”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吴晚忆,眼中嘲笑之意更甚。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吴晚忆,没想到自己反倒栽了进去,此时双瞳微震,随即无措道:“都是我的错姐姐,没想到我好心办了坏事,不如我去找沈大公子赔罪吧。”说着她伤心的掩面离去。
围在一旁的人都顺着她离去的方向望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此时沈祁背着亭中众人,在不远处的小路上与身旁的友人说话。
这吴晚忆什么时候注意到沈祁在那的,专心看戏的众人疑惑。
“狐狸精!”吴玉苒蹙眉盯着吴晚忆的背影骂道,自己也匆忙赶过去。
众人也随着中心战场的转移而转移。
像她们这样的豪门贵女,每日在深宅大院中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可以消遣,如今能现场看戏,自然不会错过。
“素芸。”与姜秣不远处的兴远伯府小姐急急叫素芸。
“这就来小姐,”素芸把一根银簪放到姜秣手中,“这是我保护小姐得到的赏,送你!”没等姜秣反应便笑着跑开了。
姜秣回过神时素芸已经跑远,姜秣也不好叫她,收好银簪跟在她们后面,去看热闹,看来只好下回再回礼了。
“晚忆,特请沈公子恕罪。”吴晚忆声音柔柔的在沈祁身后叫他。
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沈祁转身回看。
姜秣站在人群后望去,只见沈祁穿着玄色暗纹劲装,身姿如玉竹般挺拔修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硬朗,邃在眉骨的一双漆黑眼眸如鹰般锐利,眸光沉沉的盯着人看时,强大的压迫感令人不由的感到不自在。
身前的女子沈祁并不认识,还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沈祁凝眉,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淡淡开口,“此话何意。”
像被沈祁冷冰冰的气息给吓倒,吴晚忆垂下眼眸不敢看沈祁,“是…是小女子不小心弄坏了家姐长辈要给沈大人的礼物,还请沈公子责罚。
“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说完不再理会吴晚忆,转身离去。
“沈公子!”吴晚忆不甘心叫道。
吴玉苒看着这副场景,逗得笑出了声,“唉呀妹妹,人家都不待见你,你怎么还上赶着去,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回禀父亲的好。”
看了一出如此精彩的戏,吴玉苒离开时那得意的步伐走起路来都带风。
吴晚忆则无措站在原地,又被吴玉苒羞辱一番,泪止不住流,察觉周围还有人看她笑话,面上一热,捂着脸跑开。
“真是精彩啊,要我说,这吴晚忆还是太蠢了,庶出庶出,真是蠢笨如猪。”一个仪态万方,面容明艳的女子轻蔑道。
周围也有几个庶出的女子,但不好开口反驳,只因说话的人是辅国公家的嫡女陶舒月,受万千宠爱,地位超然,不是她们能惹得起。
“蔓蔓,看够戏了,咱们走吧。”她对兴远伯府的三小姐江蔓蔓说道。
素芸没来得及再和姜秣说话,两人对视相互点头道别。
此事结束,其余的人也相继散去,姜秣打算回到外院做自己的差事。
姜秣正在老老实实的扫地,突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快要撞到她,姜秣不着痕迹的躲避,那人摔倒在地。
她低头一看是一位穿戴不凡的女子,应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在她倒地的一瞬姜秣也立马倒地,装成也被撞到的模样。
“哎呦,疼死我了,你个贱婢还不扶我起来!”倒在地上的女子边唤着疼边骂姜秣。
被骂的姜秣想着今天绝对是她的受难日……
不能反驳的姜秣抿唇,起身把那女子扶起来。
“你个贱婢怎么不机灵点,也不会接着我,害我摔倒在地,若我有什么闪失,你担得起责吗!”那女子嫌弃地推了一把姜秣,朝姜秣高声怒道。
这人五官并不出色,不过身上的锦绣罗衣加上面上精致的妆容,显得她多了几分清丽。
骂完姜秣后,她的几个丫鬟才姗姗来迟。
姜秣被倒打一耙,有气也无处撒,只能认错,“都是奴婢不是,害得小姐受伤,还请小姐责罚。”
那女子盯着姜秣低垂的头顶,哼笑道:“责罚?我身上的东西是你个一小小丫鬟怎么赔得起的,本小姐摔倒了这气没处撒,倒霉的只能是你了。”她说的理所当然。
“你这张脸本小姐也不喜欢,不如罚你掌嘴。”她的笑容甜美,话语却是不怀好意的说着决定对姜秣的处罚。
姜秣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要如何脱身,她不想被打,可现在她只是个小小丫鬟,该如何脱身?要不然这系统的硬性规定,她早就跑了,何必受这份罪。
“去,掌掴她的脸20次。”她边身后的丫鬟说道。
“是。”两个丫鬟福身行礼。
抬起手就要往姜秣脸上扇去。
“慢着!崔雪妍你在我府中欺负我府的人,好像不合情理吧。”这道声音清甜的声音响起,犹如行刑前的那句“刀下留人”,让姜秣松了一口气。
第34章 倒霉
姜秣抬头看去,是府中的大小姐司静茹。
“我倒是忘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只是你们府中的狗害我受伤,惹我不快,我惩戒一二应该无伤大雅吧?”崔雪妍扬眉冷笑道。
“我方才都看到了,是你自己走路不稳撞的她,还害得这丫鬟一同摔倒,这就是你所说的伤了你?”司静茹反问,“还是觉着我永定侯府比不上你的明化侯府?”
“你们永定侯府不过是得了几次军功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明化侯府军功累累可不比你们永定侯府差!”
“所以呢,这就是你平白无故罚我府中丫鬟的理由?”司静茹摊手歪头问道。
“我想罚便罚,何须找什么理由?”崔雪妍说的理直气壮。
“你别忘了,你父亲才被圣上罚了俸禄,如今你又在这里找不快,你父亲知道吗?”司静茹走到崔雪妍面前,眼眸满是威胁之意。
“你!哼你们别得意得太早!”崔雪妍瞪着司静茹,甩手走开。
崔雪妍走后,姜秣立马对司静茹行礼道谢,“多谢大小姐帮奴婢解围。”
“起来吧。”司静茹道。
她看着姜秣笑道:“你刚刚还挺机灵的,躲开后还记得假装摔倒,我都看见了。”
“奴婢…奴婢只是怕被责罚。”姜秣回想刚刚崔雪妍那副不饶人的模样,自己有没有接住她都得被罚,还不如不当呢。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外人随意责罚我侯府中人的,践踏侯府的颜面。”
“你好好当差吧。”说完后,司静茹就离开了。
姜秣知道司静茹救她是维护永定侯府的颜面,不过也确确实实是让她免去了皮肉之苦。
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姜秣身心俱疲,她本来想着如果这崔雪妍要责罚她的话,那她日后肯定会去明化侯府找她报仇。
她知道古代阶级分布森严,官大一级便可要人性命,刚来到这时姜秣就觉着有些压抑,自从三公子抓她审问再到华锦园厢房被抢再到她如今被无辜责罚,姜秣越来越觉得普通人在权贵眼中就是命如草芥。
今天真倒霉啊,不行今晚得去府中的兵器房签到些武器,可兵器房看守的侍卫众多,不管了她去了再说。
半夜,很久没在府中活动的姜秣正在院墙上观察兵器房的看守情况。有三队人马在来回巡逻,时间接得很紧,大概过了一刻钟,姜秣弄清了交接的时间,每次交接时只会留一队人马在巡逻,五分钟后交接好后又回到了三队人马,姜秣只有五分钟的时间签到。
时间到了,姜秣立马飞到兵器房隐蔽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变身。
“系统,地点签到。”
「兵器房签单成功,奖励四把匕首,四把刀,四把剑,一个小型弓弩,一个抛投式索道和药品大礼包一份」
“这药品大礼包里面都有什么。”
「蒙汗药一份,哑药一份,毁容丸一份,泻药一份,绷带一份,金疮药一份」
“这哪是大礼包,分明就是小礼包,那哑药和之前在丹秋院的哑丸有什么不同……”
「这份哑药能让人终生失声」
“好吧。”
今夜还算是有收获没有白来。
就在姜秣变成一只虫子飞回去准备睡觉时,不小心瞄到有两个人在花园里鬼鬼祟祟的,好奇的姜秣立马飞过去看。
只见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进到花丛中。
“二爷,别在这……”是一道娇媚的声音。
“别废话,我现在身子发热得紧,这附近只有你在,当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二爷面色潮红得不正常,说话又急又喘。
今天从衙门回来得晚些,回到书房处理公务到现在,中间吃了厨房送来的甜水,身子就开始发热,本想出门问罪,结果只遇到了他的通房。
“那…那爷轻点。”丫鬟泪眼朦胧,欲拒还迎的推着二爷。
妈呀,怎么又是这种事,姜秣在她们两个要脱衣大战前,麻溜的飞走了。
姜秣来到这侯府短短几月的时间,就遇到了两场这种辣眼睛的事,难道这就是一些豪门权贵的爱好吗?
回到房内,其他三人睡的都很沉,没有人发现姜秣离开又回来,她躺在床上,听到那女子叫那男子二爷,看来府里又要热闹了。
果不其然,姜秣过几天就听青芝说二爷要抬房中的通房丫鬟为妾。
“不是说通房只能怀孕生下一子之后才能抬妾室吗?”白芍有些疑惑。
木槿听后也说:“对啊,之前府里的通房丫鬟抬妾都是要生下一子才行,难道这丫鬟怀孕了?”
青芝懵懵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内院的姐姐说的,诶木槿,你在老夫人那应该也知道点什么风声吧?”青芝侧头看向木槿。
“这倒没有,当时我没在,等过几天我去问问院里的几个姐姐,就不知道能不能问到什么。”木槿回道。
“应是二夫人同意了?”姜秣突然说道。
几人听后都齐刷刷的看向姜秣。
“姜秣,你为何这样想?”白芍惊道。
姜秣道:“你说一个通房丫鬟,没有怀孕就被抬妾,只要正妻同意这事应该也不难。”
“可是为何之前的通房丫鬟需要生子才能抬妾,直接去求夫人不就好了吗?”青芝好奇问。
“对啊,我记得之前二爷房中就有几个通房丫鬟,都没能有一个抬妾成功的。”白芍在宋姨娘那做事,对二房的事知道的不少。
“不会是二夫人见七姨娘怀孕了,故意给她找的不痛快吧?”木槿猜道。
白芍瘪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夫人们行事咱们哪能知道,就是七姨娘还在孕中,二爷就着急纳妾,我要是她我肯定不舒服。”
“所以啊还是做正妻好些,妾室就算有一个儿子傍身这生活还是不够安稳,更何况还没有生子的。”青芝感叹一句。
“就像二姨娘,她之前小产,且娘家也没有势力,又被二夫人压着,后来整日郁郁寡欢,最后病死了。”白芍压低声音,眸光微微变色。
第35章 五姨娘六姨娘
青芝惊讶的看着白芍,“真的?我进府晚,只听说二姨娘是得了急病去的。”
白芍微微摇头,“我是听之前宋姨娘院中有资历的嬷嬷说的,也不知真假。”
“那五姨娘和六姨娘呢?”姜秣问道。
她来这么久都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木槿稍稍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对姜秣道:“五姨娘两年前被老太太罚去乡下的庄子,病死了,六姨娘被二爷处死了。”
“这里两人犯了什么事?”姜秣有些讶异。
白芍一听姜秣问这两人,便来了兴致,“我在宋姨娘的院中,这个我知道。”
“快说快说!”青芝也好奇的问起来。
白芍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们千万别跟别人说。”
其他三人齐齐点头。
“先前四姨娘生了六小公子后,身子不好需要养着,后来二夫人就给二爷纳了五姨娘和六姨娘,这两位姨娘也就是差了几个月被纳进府中的。两人的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得了二爷的宠爱后在府中很高调,时常去找宋姨娘和郑姨娘的麻烦。”
“后来宋姨娘病后,两人还去闹她,之后事情闹大了,才被二夫人责罚,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两人老实了一阵子。渐渐不知怎的两人突然闹不合,搞得二房乌烟瘴气,二爷生气了把她两关在各自的院中禁足。”
姜秣听到这里,有些奇怪,除非人是蠢的,不然这妾做的这么高调,要么被正妻施压,要么被二爷所嫌弃,两个人这么做到底是所图什么?
“那五姨娘是为何被罚进庄子的?”青芝有些等不及的追问。
白芍摆了摆手,“别急,你听我说。”
“五姨娘有一天不知怎的,突然发疯衣衫不整的要闯进二公子的书房,还好那时候二公子不在,被侯夫人听见动静让人给拿下,带人去了老夫人那,老夫人动怒,打了五姨娘五十大板送到乡下去了,这五十大板下去,人都差点没了。”
姜秣问:“那六姨娘呢?”
“六姨娘就是被人发现她的贴身婢女,在六小公子常喝的药中下东西,被郑姨娘的贴身云心发现,后来查到是六姨娘让人去做的。还好六小公子喝的不多,及时叫来了大夫才把命给保住,后来二爷知道后气得直接把六姨娘给杀了。”
白芍说完,几人都沉声你看我我看你,没想到涉及的事都这么多且这么大。
“这也太过分了。”青芝皱起眉心,转头看向周围三人。
木槿道:“我只知道这两位姨娘是犯了事才被赶出府中,没想到牵扯到这么多,还是和两个公子有关的。”
“对啊,之前他们犯的都是小事,被罚得没那么重,就是因为触及了公子们的事才会如此,依我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白芍蹙眉有些嫌弃道。
听到这里,姜秣觉得这些事凑在一起太奇怪了,两个姨娘,在自己没有怀孕没有背景,也没能得到盛宠的情况下,是因为什么让她们不管不顾的做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蠢吗?
“那五姨娘和六姨娘生的貌美吗?”姜秣还是问了。
白芍和木槿都在脑中回想一番。
木槿道:“我见过,怎么说呢,两人皆长的得小家碧玉,说不上貌美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对,但是这两人的身姿很是曼妙,我一女子见了都会脸红。”白芍回应。
所以既然不是拥有绝色,那她们这做的也太没道理了,一般没背景的妾室都会在宅院中老老实实的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想往上爬的都不会这么高调犯错。
虽说都是伤了两个公子,但实际受到伤害的也只有郑姨娘的六小公子,二公子则是毫发无损。
整个事件里,这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被这两位姨娘所波及,只有二夫人没事,人也是二夫人纳的,不过二夫人是正妻,妾室不敢惹是正常的,但五姨娘为什么要去二公子的书房……
姜秣总觉得,这二夫人并没有表面上的温和无害,这些事也没这么简单。
*****
云雅阁内二爷在和郑姨娘聊天。
“二爷昨日才纳了位妹妹,今晚怎的到我屋里来了。”郑姨娘靠坐在二爷怀里,手指轻抚着他下巴上的胡青。
二爷把郑姨娘抱进怀中,语气中透露些许疲惫,“芙儿莫要打趣为夫了,我也不知那晚是怎的了,神志不清的就做了那档子事。”
郑姨娘轻笑一声,“二爷莫要自责,这八妹妹本就是通房丫鬟,你宠幸她也于情理之中。”
二爷轻轻把握着郑姨娘的手,“我本就对她无意,但当时我浑身燥热只能在那地方,但还被人不小心看见了,她一女子被人撞见这事终归是我的不是。”
郑姨娘双手环抱住二爷的腰,“二爷可去查了为何会这样,那碗甜水怎会送到二爷书房?”
“我昨日便派人去查了,从厨娘到接手的人都一一审问过,没一个人承认,大哥便把让人他们都杀了。”二爷扶着郑姨娘的头发道。
“如今府中下人做事越发松散,居然有人会给二爷下药,还好不是毒药,妾身真是想想都后怕。”郑姨娘一脸担忧的看向二爷。
“如今大哥已经为我加派了人手,芙儿放心,为夫不会有事的。”他轻吻了郑姨娘的额头。
两人坐在院中,一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晚风柔柔拂过,只有这时是郑姨娘在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侯府中最喜欢的时刻。
她想她还是有些在意二爷的,虽然之前两人吵架离了心,但她知道他们不过是互相怄气放不下面子,心中还是彼此牵挂对方。郑姨娘想就这样能时常在二爷怀中,在一个简单平常的夜晚,与川儿一同吹着晚风安静的望着月亮。
院中的树枝在月辉下,随着晚风摇曳。
“我当初就不该听信于你!”一道愤怒的声音带着浓重失望,“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
一间偏僻的房内,两个女人相互对峙。
第36章 升级
被手指着的女人面色从容,勾唇浅笑,“我可没有骗你,我答应你的事不是都已经和你兑现了吗?”
“可你为什么要在我怀孕帮二爷把一个通房抬妾!这不是打我的脸吗?”她指着对面的女人,泪水从眼角流出。
“你别太激动,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你不是想怀上孩子很久了吗?”女人手撑着下巴看了对方一眼,嗤笑出声。
“方雨绯!当初是你说只要我分走二爷对郑芙的宠爱,助我生下孩子,我才帮你的,可现下竟如此对我!”
“郭棠,做人呢不能贪心,既然有了儿子就不要再肖想其他的东西。”二夫人方雨绯端起桌上的茶,悠然的喝起来。
“你就不怕我告诉郑芙,是你让人在她儿子的药里下东西?”郭棠郭姨娘忍住情绪面色稍缓,死死盯着二夫人。
二夫人双眸含笑的看着郭姨娘,眸底映着冷光,“已经是做娘的人了,做什么事情之前,好好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做多余的事,也多想想你家人,不要犯蠢。”
这番话让郭姨娘冷静下来。
“我说的话我依旧作数。”二夫人站起来,走过郭姨娘身侧时,在她耳边轻声道。
桌台上的烛火微晃,整间屋子就只有郭姨娘一人在,她轻抚着肚子,目光注视着摇曳的光辉。
方雨绯不可能这么简单帮她怀上孩子,若是她真的把郑姨娘的儿子杀了,她一定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而她方雨绯什么事也没有,还能借着自己的手把她想除去的人给除了,坐收渔翁利。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方雨绯如愿。
回到澜荣院。
周嬷嬷正帮二夫人卸下珠钗装潢,“小姐这么说,郭姨娘会不会去找郑姨娘,反水咬小姐一口。
镜中映着二夫人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就说明手中的砝码还不够,你把她家人的信给她送去,而且你不觉得看一个人发疯很有意思吗周嬷嬷。”
“小姐说的是,我一会就派人把东西送过去。”
*****
自从永定候府办了朝花宴之后,姜秣过了四个多月的枯燥乏味的生活。
八月盛夏,阳光洒在池面上波光粼粼,空气中炽热与凉意相互交替,府中了树木犹如一把把巨大的伞,为府中的下人提供阴凉的休息之所。此时姜秣就躲在一棵树荫下睡觉。
早在几个月前她已经激活系统中的商城,把清除仪给兑换好了,现在她每天只需要简单修剪一下花圃,其余扫地和清理池面的工作就交给清除仪完成。
这几个月姜秣每天不是这棵树上躺着,就是那棵树下睡觉,闲暇时品尝空间的美食,时不时怀里抱着几只小狸猫摸摸解闷,好不快活。
“系统,我的签到点数够我升级异能没。”
「回宿主,您已经达成升级条件,当即即可升级异能」
「已经扣除100签到点和一千两银子,为宿主升级到变形异能三级。宿主可解锁更多变幻模式,人形变化可变换成两个形态,每个形态可维持半个小时,除了人形形态以外,宿主还可以变成体积不超过五十厘米的任意种类,形态时常可以维持半天」
一朝回到解放前,100签到点扣完,姜秣只有三点签到点可以用,银子嘛她完全不用愁。
自从买了清除仪,她时常会在管事嬷嬷来检查之前偷跑出府。出府后不是签到就是回家看墨瑾和墨梨几人,还与高怀三人学了一套剑法和一套拳法,如今她的武力又提升许多。
京城的好几家酒楼都被姜秣签到了,共获得五家酒楼的分红一共七千两银子,酒楼规模与庆云楼差不多。期间还在一些珠宝首饰店签到了若干的珠宝首饰和瓷器古玩。她现在可以算是京城中的一个小富婆。
“下次异能升级的条件是什么,我记不清了。”
「回宿主,下次四级异能升级的条件是400签到点和两千两银子」
“……怎么还翻了两倍,那下次她想升到五级岂不是要等很久,毕竟她还需要用点数够买商城的道具。”
「宿主可以先升级系统,这样每日签到点数就可以增加了」
“给你升级也是要花200点签到点,升级四级异能还得花400签到点,我买商城的东西也需要签到点,那我要升级到五级得好几年才能升到。”
「宿主可以根据需求选择」
姜秣沉思考虑,还是先升级系统吧,多两个签到点也是多两个。
想好后,姜秣就把系统给召唤回去。
明天又到姜秣休息两天的日子,她打算出府时尝试变成人形,看能变成啥样,最好是一男一女两种形态,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费劲易容。
翌日一早,寝室就只剩姜秣一人,她拿出从珍宝阁签到奖励的铜镜,看镜中的自己,是一个清秀白嫩,气质儒雅的翩翩公子,连她的身高也高了不少。
男身看得差不多她又变成另一个样子,是一个长相甜美灵动的女郎,像猫一般五官精致小巧,眼睛明亮,与她本人的长相完全相反。
一个可以冒充富家公子,一个可以冒充千金小姐,这才是真正的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姜秣没有顶着那两张陌生的脸走出屋子,而是变成了一只猫,飞虫方便但姜秣变腻了。
她变成了一只长毛三花猫,经过花园时,好几个丫鬟都跑过来摸她,她也慵懒的躺在地上让她们摸。
轻柔的抚摸让姜秣觉得很舒服,舒服到姜秣只想趴在地上不想起来,直到一只公猫朝着她喵喵叫,姜秣这才嫌弃的跑开。
姜秣出府后,先是去了德雅斋。
之前几次出府姜秣都会在这待上几刻钟旁听练字。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姜秣已经把这个朝代的字都认识得差不多,就是这手毛笔字,勉强能让人看懂。
墨瑾和墨梨看到姐姐在屋外,时不时好奇的回头看向后门的姜秣,二人的举动杜夫子皆看在眼里,他轻咳几声提醒。
第37章 买驴车
“姐姐,又到了你休假的日子啦!”
回去的路上墨梨开心地拉着姜秣的手,墨瑾也抓着姜秣的另一只手不放。
这几个月里,姜秣觉得墨瑾和墨梨越来越粘着她了,每次她一回来,这两小家伙都会凑上来和她说话,要么抓着她的手。
不过姜秣觉得,在这个世界有个弟弟妹妹也挺好的。
姜秣的父母在姜秣还小的时候出任务双双牺牲,姜秣则在基地的孤儿院长大。之后姜秣加入战队后自己的异能不算强,仅靠武力在小队里也是边缘人物,再加上末世下,队友说不定下一秒就没有了,加入小队的四年里,队员不断变更,虽然姜秣的异能不咋样,可是对她来说就是苟命神奇。
这些经历让姜秣很少与别人交心,唯一一次交到的朋友,在她们认识第二年后,被丧尸杀死了,从那以后姜秣更加沉默寡言。自从来到这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打开。
“一会带你们去寺庙如何,这几日静元寺有庙会,很热闹。”姜秣柔声道。
“好!可以去玩啦!”墨梨兴奋地蹦起来。
“可是下午去了夫子那怎么办?”墨瑾问道。
姜秣侧头看了眼墨瑾,小小年纪倒是想的周全,“我已经和杜夫子说了,下午你们就安心去玩吧。”
姜秣轻抚两人的头顶,“咱们回家吃饭吧,看看翠姨今天中午烧了什么菜。”
“小姐。”高怀和高齐二人打开门对姜秣叫道。
姜秣点头对两人回应示意。
进院后,翠姨从厨房跑出来,“小姐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今天烧了红烧肉、鱼香茄子、炒青菜和煲了鸡汤,保证小姐吃的满意。”翠姨笑呵呵的,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把扇子。
这几个月,翠姨和高怀三兄弟都长了肉,不再是以前那般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翠姨原本黝黑的皮肤渐渐的白了不少,高怀三兄弟也长高了。
“好啊翠姨,今天好好尝尝你的手艺。”姜秣不扫兴的回道。
墨瑾嚼完嘴里的饭,侧头问姜秣,“姐姐,咱们要怎么去静元寺啊,晚上我们还回来那?”
姜秣想了想回道:“我上次回来时就让高意去了趟静元寺预订客房,今晚我们就住在那,午后我们去买辆驴车,我算过了我们买完到静元寺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估计到静元寺也就未正。”
“为什么不是马车呀,感觉马车会更快。”墨梨圆溜溜的眼睛充满疑惑。
姜秣捏着墨梨白嫩的小脸蛋,“咱们平头百姓只能买驴车和牛车。”
“好吧。”墨梨瘪了瘪嘴。
吃完饭,翠姨送姜秣五人出院门。
“翠姨你今天和明天回家休息吧,明天晚上再来给他们做饭。”这院子就剩翠姨一个人不去,姜秣便让她回家照看孩子。
翠姨面露喜色,“诶!翠姨多谢小姐!”
出了门,姜秣带着几人去了南市的车马市买驴车。
刚到车马市,姜秣就看到有好几家售卖的店铺,这一下让姜秣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姜秣指着不远处的三家店铺,“高怀,你三人去那几家看看,记得要找身子健壮,精神强劲的。”姜秣吩咐道。
“是,小姐。”高怀三人回道。
这次出来姜秣还是常扮的女侠装扮,姜秣走向离她最近的售卖点。
“老板,可有驴车。”姜秣提高声音问道。
那老板见姜秣衣着不俗,赶忙迎上,“女侠,我这的驴子都是经过我老于精挑细选的,保证个个身强体壮,跑得不比马慢多少。”老于笑意盈盈,天知道他多久没有开张了。
姜秣淡淡开口,“可不要拿一些年龄老又病弱的来骗我。”
“哪能呢女侠,咱们这做的都是诚实买卖,你跟着我来就知道了。”说着老于带姜秣三人去驴圈。
“好多驴啊。”墨梨看向驴圈的驴聚在一起。
墨瑾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驴,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女侠您看如何,是不是个个都精神得很,咱们家驴的品种都是顶好的。”老于得意的向姜秣介绍。
姜秣指着左边的一头驴,“给我看看它的牙齿。”
老于把驴的嘴掰开,给姜秣看。牙齿整齐并无磨损,是年纪不大的驴。
“这驴看着年纪不超过七岁还成。”姜秣点评。
“女侠行家啊,这驴今年正正好五岁。”老于笑眯眯的与姜秣介绍,“女侠眼光真不错,这驴是这批里毛发最光滑,版型最好的,你看这身肌肉和线条,多好看。”老于满意的摸了摸驴的头。
姜秣问:“这驴多少钱?”
“女侠第一次来,我也不好诓骗你,这上好的驴子都得一二十两。”老于给姜秣透了个底。
“多少?”
老于有些忐忑的报了个数,瞄了几眼姜秣的脸色,“给你少点二十两如何?”
“那加上车呢?”
竟还要买车,是大买卖啊,老于嘴笑得咧开道,“加上驴车我算女侠四十两如何,我这的价钱可是很公道的。”
姜秣思索片刻,要不然她现在着急走,定会找老于讨价还价,“有现成的吗?”
“有的女侠。”
到了放车的地方,这驴车不像那车那般精致,稍好一些的就只有一个棚。
见姜秣面色有些不对劲,老于立马开口,“女侠这驴车不比马车,但好歹还带着棚,我老于担保是这附近最好的。”
就在姜秣纠结之际,高怀几人过来了。
“看的如何?”姜秣问。
“回小姐,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驴子,年龄小的我看也不大行。”高意抱拳回复。
“女侠可不是老于吹,这附近就没我好的,那些人做的都是一些小老百姓们的生意。”老于赶忙上来说道。
“你们跟我来。”姜秣指着之前她看上的驴,“这个如何。”
“这匹不错。”高齐出声,其余两人点头。
“那就这个了,给我安上那车,我马上要用。”姜秣示意高怀把钱给老于。
“好嘞女侠,不到一刻钟我就能帮你装好。”老于点了手中的点袋子,满意的走开。
第38章 逛庙会
如老于所言,不到一刻钟他就拉着一辆驴车,姜秣就看到他出现在面前。
眼前的驴车的用的是深木,车篷形状简单,蓬内窄小,没有马车那样精致宽敞,不过也没办法,就算姜秣现在有钱,也没有买马车的资质,先凑活用着,日后她再想办法光明正大的使用马车。
老于把驴车停好,“女侠,你看如何?”这女侠给银子给的爽快,应该不会是随意反悔的人。
“嗯,”姜秣看来看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点了点头,“走吧。”她侧身对身旁几人说道。
老于自从年节之前就没来卖出过一头驴或者马,他们家都是精品卖得贵,对平常商贩而言不划算,再因着大雪粮价飞涨,他家的银子都用来买几口人的粮食衣物,现下已所剩无几。
今早他就盘算着如果没人买驴,只好把这些驴马低价转卖出去,幸好老天眷顾,给他送了这么大的一主顾。
他怀里揣着银袋子,站在原地目送姜秣一行人离开。
一辆驴车不快不慢的跑在路上,阳光明媚,周围的林子郁郁葱葱,光辉透过树缝如金叶子印在大地,还好安了车蓬遮挡了大部分的太阳,不然姜秣觉得自己会被晒蔫了。
路上同他们一起去静元寺的人不少。
静元寺离京城约莫五六十公里,平日去寺里走路半天就到了。每月十五,是静元寺举办庙会的日子,静元寺不止在元宵、中原等重大节庆举办庙会,像每月的初一、十五还会举行小庙会,虽不如节庆举办的规模大,但因离京城不远,也有许多人来看热闹,烧香拜佛。
这驴车没有马车那样颠簸,姜秣这次没再像初次进京城那几日晕车呕吐。
车蓬的前后没有门,只有一个遮阳防雨的篷,现在她坐在靠近车头的位置,安静的望着车外的风景。
这地方的风景也太好看了,不管哪里有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旁边的是宽大一望无际的澜湖,湖面波光粼粼,空气也很好闻,散发着阵阵清香,姜秣靠着篷壁,悠然惬意的感受大自然。
墨瑾一直在旁边观察姜秣,他察觉到姜秣从出城开始心情就变得很好,脸上总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姐姐,你今日很开心吗?”
姜秣回头看到被热意闷出汗的墨瑾,“阿瑾,小梨你们两个热不热啊?”
墨梨扯了扯身上的衣襟,嘟嘴道:“姐姐,小梨有些热。”
“我还好。”说着,墨瑾用手擦拭鬓角边的汗。
“再忍忍快到了,等到客房后把身上的衣裳换下,再出去逛庙会。”姜秣自己也热的不行,好想跳进池子洗个冷水澡。
想到墨瑾之前问她的话,姜秣唇角带笑,“好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景色,姐姐心情确实不错。”她捏了捏墨瑾的脸蛋。前阵子她无意间捏墨瑾的脸蛋,发现与墨梨一样,白嫩柔软很好捏。
墨瑾这段时间被姜秣捏习惯了,之前他还有些抗拒,但他发现姜秣心情好时才会捏他脸蛋,他就不怎么抗拒了。
“小姐到了。”驾车的高意出声提醒姜秣。
驴车停好后,姜秣带墨瑾和墨梨下车,一下车就感觉耳边充斥着喧闹的声音,静元寺在山脚下,靠近静元寺的几条道路都有许多商贩铺子卖东西,好不热闹。
墨梨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都放光,迫不及待的想往前面的铺子过去。
她刚迈几步,就被姜秣拎着她后颈衣襟拉回来,“小梨,先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看也不迟。”
“好~”墨梨红着脸乖乖点头。
姜秣让高意租了个小院子,有三间厢房,远离寺中心的一片区域,静元寺是离京城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座寺庙,占据了一整座山,也是皇室勋贵经常来的地方,租金也是不会少的,光她这个小院子,就得要五十两。
本来她想住更好的地方,可是寺庙接待的人说房子被定的差不多了,越往上的位置不只是价钱的问题,而要看官职。姜秣这块区域住的都差不多是商户人家,或者官级低的家眷住的地方。
姜秣易容成男子后,她带着众人逛庙会,他们先是在寺庙外的街道闲逛,看看路边的小摊商贩都卖些什么。
姜秣没想到这小规模的庙会,商贩卖的品种却是不少,什么吃食、日常用品、衣布、手工艺品等等都有。
这两条街人流不少,姜秣让高怀三人紧跟在后面,两手牵着墨瑾和墨梨以防走丢。
“姐姐姐姐,我想买个泥人。”墨梨指着不远处的泥人摊,眼巴巴的看向姜秣。
墨瑾皱眉提醒,“小梨,不可再劳烦姐…哥哥。”他抬头看了眼姜秣的打扮改口道。
墨梨有些沮丧的垂下头,糯糯道:“好吧。”
姜秣看着墨瑾装大人的模样很是有趣,“小梨喜欢就去买,阿瑾喜欢什么也可以同我说,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她回头看高怀三人,“你们想买什么也可同我说。”
高怀三兄弟受宠若惊,“多谢少爷好意。”
墨梨听姜秣这么一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哥哥真好。”
墨瑾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上扬,握着姜秣的手紧了几分。
虽然现在的她也不比墨梨和墨瑾长几岁,甚至比高怀三人还小几岁,但是姜秣穿来之前已经26岁,看着墨瑾,墨梨还有高怀三兄弟几人都像是在看小朋友,与他们相处的方式有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对待他们。
墨梨所愿的买到泥人,开心的把泥人抱在怀里,“我一定好好保管它的。”
“好。”姜秣回以一笑。
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几人才悠悠往寺走去,这时的太阳开始慢慢往西斜。
进到静元寺,就看见寺庙的主殿中,僧人在殿中打坐朗诵经文,殿外的游客熙熙攘攘的烧香拜佛,祭祀祈福的,巨大的香炉插这许多香,香要缕缕,热闹非凡。
姜秣转身对他们说道:“咱们去拿香祈福,你们跟紧我。”
第39章 身世
怕被人群冲散,几人都在姜秣身旁。
上香的地方围满了人,姜秣几人手上拿着香排在后面,过了将近一刻钟才轮到她们。
姜秣从不信仰任何教派,不过对于烧香祈福这种事,她也是会参与的。
姜秣虔诚拜了三拜心中默念:愿她以后的日子自在如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墨梨双眼紧闭,双手合十的祈祷:希望姐姐能永远在墨梨身边,希望自己能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高怀三人在一旁祈愿:愿小姐、公子和小小姐一生顺遂,只要小姐不抛弃他们,他们三兄弟不会离开。
墨瑾最后一个上前祈福,墨瑾郑重一拜:希望可以和姐姐一直生活在一起,能报仇血恨……
他注视着空中的缕缕烟丝,眸中渐起的恨意把他拉回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骗了姜秣,其实他有自己的名字——裴临之,比姜秣大一岁。
四年前他8岁,他还是玄临国的七皇子,母亲是皇后,8岁生辰宴没过多久,父皇突然纳了一位妃子,那女人生的异常貌美,人人都说她的眼睛好看得能吸人魂魄,他见过确实很美,美到父皇对这女人言听计从,几乎日日去她的寝宫。不久后宫众人便对这女子多有不满,多次与母后抱怨,母后只能劝说父皇。
母后只劝说一次,父皇便对母后大发雷霆,他还记得母后看向震惊的模样,自那时起,二人关系破裂。
记忆里父皇和母后两人很是恩爱,两人时常谈天论地,很是亲密。可自从那女人来之后,父皇变了,成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不顾前朝大臣们的反对,废除后位。
他永远忘不了那日宣圣旨的人走后,那女人耀武扬威的跑到母后宫中扇了母后巴掌,他冲上去把那女子用力推开,换来父皇的严惩,母后与他和小梨搬到一座荒凉的偏殿。往日恭敬的奴才变得面目狰狞,对他们可以随意欺辱,母后变得郁郁寡欢,在一天夜里上吊自杀,那晚他抱着还年幼的墨梨撕心裂肺的哭喊。
母后的去世也没换来父皇的一丝怜悯,而是打发他和墨梨去看管皇陵,最后母后的尸身以庶民的身份葬在皇陵的一个小角落。
从天堂坠落地狱仅仅用了半年时间。
他和墨梨在皇陵食不果腹,一天一顿的馊饭根本吃不了,只能带着墨梨在地里刨食解决温饱。时不时还得受到他人的欺凌折磨,他知道都是那女人是那女人指使的。
还好四哥偶尔让人拿些吃食来接济他们。
有日他从四皇子派来的内官得到消息,皇上病重,如今是皇后垂帘听政,后宫众人愈发惴惴不安。那内官走后,墨瑾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他记得父皇不过三十正是身强体壮,后期不节制的生活也不至于让父皇这么快就病重,本能驱使他逃离玄临国。
那晚还在睡梦中的墨瑾突然醒来,望着皇宫的方向看见滚滚浓烟——出事了。
他轻唤醒还在熟睡的墨梨,翻过皇陵身后的大山出城,离开玄临国。
不过几日后墨瑾发觉有人在追杀他们,他不得不东躲西藏。
逃跑的途中,他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而他的叔叔,齐王叔当了皇帝,是皇后亲自拿着父皇驾崩前留下来的遗诏。
这个消息出来他就知道那女子是齐王叔的人,父皇的死对墨瑾来说就是死有余辜,墨瑾恨他,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把他们都杀了,滔天的恨意在心中蔓延。
每当他们差点被抓住时,就会出现另一股势力拦截追杀他们的人,他隐隐觉得是母后背后的势力,借助他们的力量,逃亡的路终于没有那么艰辛。
靠从皇陵墓里偷出来的银子,墨瑾带墨梨逃离了三年之久,终于来到了大启王朝。
这个世界一共有七个国家,玄临国离大启王朝隔着一个西凌,与大启王朝国力起初势均力敌,自从新君齐王继位后,不理朝政昏庸无道,再加上他父皇前面的铺垫,国力一落千丈,大启王朝率先发兵先攻打打玄临国,又留一半兵力在玄临国边疆,发兵把西凌包围,大启王朝全胜。自此大启王朝的威望上升,排到第三。这些消息是他到大启王朝在路边乞讨时听到的。
进大启王朝后,追杀他们的人马消失了,意味着打仗失败后他们没有精力再派人来追杀。
有一日,本就体弱的墨梨生了一场大病,把脑子烧坏,忘记了许多记忆,墨瑾觉得挺好的不会被痛苦的回忆折磨。他花光了所有的银子给墨梨治病,最后大雪来临,他们饥不裹腹。
在遇见姜秣之前,他和墨梨快三天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一口水。他问姜秣可否给他们吃食,他认出了姜秣是女子,尽管她易容得很好。他在赌,赌姜秣会不会给他们吃的,如果没有他打算之后去抢姜秣银子,没想到最后姜秣竟给了,因为这碗馄饨,他和墨梨活了过来。
“墨瑾,你怎么了?”墨瑾拜了快半盏茶的时间,后面开始有人在催促,姜秣见他状态不对,便出声询问。
墨瑾抬头,姜秣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把刺眼的光线遮住。
墨瑾的心停滞一瞬,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愿望有些多。”眼神变回平静。
姜秣笑笑,摸他发顶,“是不是饿了,咱们去吃斋饭吧。”
墨瑾跟在姜秣身旁,微微侧头偷瞄姜秣牵着他的手,暖意让他扬起唇角。
他们一行人回到小院叫人送饭过来,斋菜有好几碟,做的精致美味,几人吃的很香。
墨梨吃完,像小猫一样舒服地伸懒腰,“姐姐这个斋饭好好吃,下次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等下次姐姐有空就带你们来。”她放下碗筷,“今晚小梨跟姐姐住一个房间好吗?”
“好!”墨梨开心应道。
吃完饭后,姜秣搬出一张椅子放在院中,欣赏无边月色,要是没有蚊虫的打扰那更好了。
“系统,地点签到。”
「静元寺签到成功,奖励60%的好运属性,此后宿主做任何事都有比较大的成功几率,此签到点不可重复签到」
“这个奖励真是太好了。”
签到完成,姜秣美滋滋的回房间沐浴,躺在床时她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经过一天的赶路游玩,她困得不行。
就在姜秣快要睡着时,一道惊破天的尖叫声把姜秣的睡意叫没了。
第40章 夜间凶杀
她快速起身穿好衣服,开门便撞见高怀三人站在门口。
“我们听到动静立马过来,小姐没事吧?”高意询问。
这时墨瑾也出来朝姜秣这边跑来。
“姐姐你还好吗?”那声凌厉的尖叫也把墨瑾惊醒,起床后立马向姜秣的房间走去。
高怀皱起眉头道:“我听着像是女子的声音。”
“我和高意过去看看,大师兄身手最好,就留在陪着小姐。”高齐道。
姜秣正想开口说话,又传来了一道妇人的惊呼。
“不好了!出事啦!杀人啦!”
这叫声把附近小院的人都喊了出来。
“我和高怀过去,高意高齐保护好少爷和小小姐。”姜秣皱眉嘱咐,竟有人敢在皇城脚下的寺庙杀人。
“是。”二人恭敬道。
墨瑾扯了一下姜秣的袖摆,“姐姐我跟你去。”
“不行,情况不明,你留下来保护墨梨,听话。”姜秣的态度坚决。
墨瑾犹豫一瞬,“好,姐姐万事小心。”
姜秣把墨瑾和墨梨安排在一个房间,由高齐、高意二人照看。
*****
高怀在前头掌灯,路上也有好些人同他们一样朝妇人所喊的方向过去。
前头一个小哥与一旁同行说道:“这大半夜的,怎会有人在静元寺杀人!”
那人摇头,“这谁知道,我听那叫声可是吓人,要不是主子发话我才不会过来。”
“这十五庙会,住在静元寺的人家也不少,明知道人多还会在此时行凶,我看啊多半是恨及了对方。”身后传来一人的猜测。
“这事要传到皇上耳朵,估计这静元寺的主持日后都不得安生。”
一人哈欠连天道:“我倒是不管这些,我只有知道明日可否能早些回去,我还有事得忙呢。”
“甭想了,估计一会大理寺的人就来了,咱们这附近的人都得被审问一遍,我估摸着也得到明日酉时太阳快落山才完。”
走在前面的姜秣听了一耳,明日酉时,这么晚能赶回去吗,真麻烦……
一盏茶的功夫,几人来到一座偏殿,殿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位妇人一脸惊慌的对着寺里的和尚大喊道:“闻梵师父,我说的是真的,我半夜出门如厕迷了路,远远看见这两人在殿中争执,后来那和尚捅了这女子一刀,没过多久和尚便倒在这女子身上。”
“施主稍安勿躁,了清、了易你们二人带几人去殿中看是何人。”闻梵法师侧身急急对身后的弟子道。
姜秣站在人群后,探头往里看,只见一个女子和一个和尚衣衫不整的倒在一起,两人身上皆伤痕累累,新伤旧伤相互叠加。女子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和尚的手紧握在刀柄上,那和尚的身上并无明显致命伤。
死人对姜秣长期生活在末世的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可这两人不管是身上的装扮或是两人的关系行为,出现在静元寺里很诡异。
一个和尚因为什么要对一名女子挥刀相向,她还观察到二人身上的伤痕都有些相似……
“师父,这不是我们寺院里的人!”了易不知是惊还是喜的对闻梵法师喊了一声。
这一声也打断了姜秣的思绪,不是寺里的和尚,可这人一身和尚装扮莫非是别家寺院的?那为何会死在静元寺……
忽的姜秣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万一这人不是和尚呢?这不好说,等他们大理寺的人来了他们自己查吧。
身旁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窃窃私语,做各种猜测,有些人甚至还往山精鬼怪的方向猜测。
眼看周围人的猜测越发离谱,闻梵法师站出来对众人道:“各位施主夜半受惊,闻梵在此代表寺院向施主们表示歉意,寺里已派人去报官,官兵明日一早就到,还请各位先回到院子休息,切勿随意走动,本寺刚刚已封锁寺院,还请诸位见谅。”说完他对周围双手合十对众人深深一拜。
“闻梵大师这么说,我们都知道,毕竟出了这种事。”一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找出来说话。
闻梵法师感激的对董夫子深鞠一躬,“多谢董夫子谅解。”
“既然董夫子也这么说,那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其他人不再停留,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姜秣远离人群,朝高怀低声道,“高怀,你说那两人身上的伤是什么伤,你能看出来吗。”
高怀望向远方思索道:“鞭伤最多,还有拳脚伤,我貌似还看到了牙印。”
“牙印?”高怀前面所说的两个伤姜秣也看出来,这牙印没有发现。
“男女身上都有,不过不深地方也比较隐蔽,殿中烛火晃眼,我也不确定。”高怀道。
姜秣眨了眨眼睛没再多想,“还是早点休息,明日可有的忙。”好奇劲一散,姜秣的困意立马上来。
天蒙蒙亮,就有人敲响姜秣小院的门,“大理寺查案,速速开门。”
听见动静的姜秣双眼猛睁,立马起身往外头走去。
“大理寺查案,你们几人昨晚都在哪,干了什么?”一位官差严肃问道。
“回大人,我们昨夜都在房中睡觉,夜半听到有人喊叫,听说出事了才到偏殿去看。”姜秣从善如流的回道。
“可有人证?”另一个官差问。
姜秣继续解释道:“有的,昨夜咱们附近几间院子都有人看到,我们都是听到有人在喊人,才出去。”
这两个官差见姜秣屋里几人年纪都不大,还有两个小的,就没有再为难他们。
官差看了姜秣身后的院子几眼,冷冷道:“寺庙已被封,等到酉时方可离开,期间若是有传唤必须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是,我们定会配合。”姜秣恭敬回道。
那二人走后,姜秣才松了一口气,没办法只能在此地待着,等人通知下山。
看样子,她晚些只能悄悄回到府中去了。
“姐姐昨夜发生何事?”墨瑾上前问道。
姜秣想了想,还是把昨晚的事告知他。
“阿瑾害怕吗?”姜秣看向墨瑾。
墨瑾摇摇头,“阿瑾不怕,姐姐阿瑾已经是男子汉了。”墨瑾不喜欢姜秣总把他当小孩。
“好,既然今日什么事都干不了,我来看看你和墨梨近日的功课如何。”
第41章 询问
姜秣一行人只能呆在小院哪都去不了,外面什么消息她们也不知道,只有早晨和中午有僧人送斋饭。
她本想着检查墨瑾和墨梨的功课打发时间,可两人学的很好,根本不用姜秣操心,想找高怀练武也不行,怕大理寺的人看见惹麻烦。
不过短短半日,姜秣觉着像是过了一整年,她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什么事都干不了,这古人的生活真真是无聊得很。
墨梨走进来,墨梨道:“姐姐。”她唤姜秣一声。
姜秣坐起身子,“怎么了小梨。”
“哥哥让我进来问你,要不要斗蟋蟀。”墨梨有些高兴。
“斗蟋蟀?”
墨梨猛点头,“嗯!哥哥抓到了两只蟋蟀,知道姐姐闷的慌,找些事来消遣。”
姜秣思考了一瞬,换作是平日她对这些东西提不起什么兴趣,可现在姜秣快闷的慌,“走,去瞧瞧。”
院中,墨瑾与高怀几人围在一起,时不时还激烈争论。
“师兄,我这蟋蟀比你那只可要强壮得多,怕是这次你要输咯。”高意一脸得意的朗声笑道。
高怀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你赢一次也无妨,反正在山上时,赢你的次数也不少。”
“阿瑾”,姜秣凑上去叫墨瑾。
几人见将姜秣来了,纷纷站起来,“姐姐你来了。”墨瑾眼睛亮亮。
“这是我和少爷在墙角下发现的几只蟋蟀,小姐可要试试斗蟋蟀。”高齐看向姜秣问道。
姜秣蹲下观察两只蟋蟀,“这要怎么玩?”
“让两个体型差不多大的蟋蟀放进一个空间里,用蟋蟀草挑逗蟋蟀,让他们互相决斗,若是有一只受伤退缩或是停止攻击,另一方便赢了。”墨瑾在一旁为姜秣讲解规则。
姜秣了然,“那我试试。”
她蹲下身子,高怀那根蟋蟀草给她,“小姐,你看你要选哪一只。”
高意拿出一个用草编织的小罐,里面装着好几只,个头大小相似,姜秣随意拿起一只。
“姐姐我跟你来一局。”墨瑾上前,也选了一只蟋蟀。
用草编织的简易斗盆中,姜秣和墨瑾各用手中的蟋蟀草挑逗蟋蟀,让它们相互攻击。
墨瑾的经验比姜秣要丰富,不过几个来回,姜秣的蟋蟀率先败下阵。
“阿瑾,你这手斗蟋蟀的功夫真听话。”,蟋蟀在墨瑾手里像他的提线木偶,让它攻击就攻击,防御就防御。
“姐姐只是第一次玩,不熟练罢了。”墨瑾挠头,他本想放水让姜秣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姐姐,我也想玩。”墨梨蹲在一边,兴致勃勃。
姜秣把位置让给她,站在一旁看他们玩,她玩过一次,并没有激起姜秣的兴致。
几人正玩在兴头上,小院中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姜秣眼快的发现院外的人,对墨瑾他们提醒道:“有人来了。”
“大理寺查案,烦请把门打开。”院外的声音冷肃。
门外站着五人,四个差役和一个穿着绯红衣官袍的男子——沈祁,他怎么会在这?
姜秣忙上前开门,“几位官爷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她低着头,不太敢看向沈祁,虽说她对自己的易容很自信,可面对沈祁凌厉的眼神,莫名生出来几分心虚。
沈祁身后的官差站出来对她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大人,如今照例对你们进行询问。”
“是。”姜秣恭敬施礼回道。
沈祁一身绯红色官服,头戴官帽,身段高挺,给人压迫感十足。他的五官立体精致,面容冷峻。
沈祁把今天早上那两个官差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姜秣都如实回答。
见姜秣的回答并没有错漏,且今日走访附近询问后都对得上,沈祁不再停留提步离开。
见人终于要走,姜秣有些不安的心快要放下时,沈祁停下脚步。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姜秣的脸,把姜秣盯的有些不自然,“你是女子为何要装作男子模样?”
看似疑问的句子实则肯定,他确定姜秣是易容。
本还觉得紧张,被沈祁戳穿后姜秣倒是放松下来,“回大人,小女家中人丁稀少,只有小女一人支撑家业,如今带幼弟幼妹来寺中逛庙会,不好抛头露面,人多眼杂怕惹事上身,故装作男子以防他人打扰。”姜秣说的诚恳。
如今女子外出大多选择他人陪同,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女郎,装作男子确实要方便许多,现在女子穿男装的人也不少,沈祁凌厉的眼神盯着姜秣看了一会,这女子易容手段不错,他险些没认出……
“报上家门,此事过后需要留档。”沈祁不再为难。
“是。”姜秣编了个身世告知沈祁,又告知自己住在何处。
她说她是跟随家父上京做生意,不料途中遇大雪又遭到土匪打劫,父亲在搏斗中中刀身亡,幸得有好心人相帮,九死一生带着父亲给的盘缠逃出来,不久前在京城安家。
沈祁冷眼看着姜秣眼眶湿润的诉说,望向姜秣身后的人,神色哀愁,沈祁大致信了一半,“这些事我自会让人核实,若无意外你们可以准备一个时辰后下山。”
等人都有后姜秣叫出系统。
“系统,你那个神秘力量还有用吗,我刚刚说的那些他们应该能查到吧?”
「宿主放心,他不会查到你侯府丫鬟的身份,下次系统升级宿主可以在商城购买身份牌,给自己编造身份」
“行,我知道了。”
姜秣转身,感受到几人有些担忧的视线,她本想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将错就错下去也不错,她那个借口只有一分真九分假,真的是她确实是孤女。
“收拾收拾一个时辰后咱们就能下山了。”她抬头看天色,终于能下山了。
高怀三人领命去收拾东西。
墨瑾则上前牵住姜秣的手,温声道:“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对,姐姐就是小梨的姐姐!”墨梨掷地有声的点头。
姜秣心头莫名微微酸涩,揉了揉着两人的发顶,“好。”
第42章 古怪
下山后,姜秣并没有跟他们回家,而是紧赶慢赶的回到永定侯府。
“姜秣,你怎的满头是汗?”
白芍从屋外进来,倒杯水递给姜秣。
姜秣接过水杯,“天有些热,且我走的快了些。”
“今日你怎的回来这么早,宋姨娘那没什么事吗?”姜秣扯开话题。
白芍坐在椅子上,托腮懒懒道:“这两日你不在,宋姨娘时常去郑姨娘那闲聊不在院中,我才回来喝杯水歇会,一会回去便成。”
“你不怕被人发现。”
“如今院里人不多,我偷偷出来没人发现,再说我过会就回去了。”白芍说的自信,但被姜秣这一提醒又开始心虚,“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姜秣看向白芍急急离开的背影,这宋姨娘什么时候和郑姨娘这么亲近了……
屋内郑姨娘与宋姨娘两人喝茶。
“你说的可是真的?”郑姨娘低声惊呼,随后又冷静开口,“这方雨绯真是做的滴水不漏,”她又道:“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还把东西给我?”
宋姨娘知道郑姨娘怀疑她心思不纯,自己发现的事情事关重大,她如此谨慎也是应该。
“我说的自是真的,晚些我会让人拿东西给你,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我那可怜的还未出世的孩子。”每每她想到还未出世的孩子,心如刀绞。
“我不明白,她一个正妻,为何要如此费劲心思的对付我们?”
郑姨娘始终想不明白,若是一个小妾若惹正妻不快,大可找个由头把小妾发卖,何必花费心思,用尽手段。
宋姨娘冷笑一声,“还不是为了她母家的颜面,为了她那贤良淑德的名声。
是了,方家是大启王朝有名的书香门第,她家祖父方道尘乃当朝有名的大儒,还是裕丰书院的院长,裕丰书院也仅次于临华书院,方道尘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其父任翰林院学士,二爷也拜在方道尘门下读书。方雨绯在还是闺阁女子时就号称京城第一才女,才华横溢,举止娴雅,性情温婉。
“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迹,不管怎么擦拭都会有痕迹,她害了那么多人你真的确保她日后不会再害你的孩子吗?”宋姨娘烧了一把火继续道:“做父母的,还是得为自己的子女多做打算。”
“你今日说这么多诛心的话给我听,日后方氏真倒下你上位了,我怎么确保你会如何对我们母子。”
郑姨娘没有受到宋姨娘所说的话影响,靠坐在椅子上,悠悠喝茶。
宋姨娘垂下眼眸,有些黯然,“你放心,先不说方氏倒不倒的,二爷如此喜欢你自会护你周全,我对你的威胁就如同这一缕香烟,不用吹就散。”
要说一开始,她是喜欢表哥的,自从她的孩子没后,宋姨娘对二爷的爱也随着孩子一同去了。
“这么说,这七姨娘的孩子注定保不住。”郑姨娘若有所思。
“或许过不了几天,她会来找你。”荣姨娘起身,回头对郑姨娘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
夏天夜晚吹散白日的暑气,带来丝丝凉意。
这段时间,姜秣几人没像冬日一般早早上床,而是一起坐在椅上手中扇着蒲扇,打开窗户吹风。
“今日我同门房的小哥聊天,听到一件大事。”青芝低声,一脸神秘道。
木槿放下手中蒲扇,好奇问道:“何事?”
姜秣与白芍一同托腮看向青芝。
青芝往四周张望,“就是听说静元寺闹鬼了。”说完她就做一张鬼脸吓人。
木槿被吓一跳,有些激动的拍向青芝后背,“坏青芝,吓我一跳。”
青芝嘿嘿笑起来,而后有些讪讪继续话题,“我听门房小哥说,说静元寺昨天晚上闹出人命,圣上施压,现在大理寺忙着查案呢。”
白芍有些惊讶,“皇城脚下的寺庙发生命案,还是在静元寺,这人未免也太大胆了。”
青芝十分赞同,“所以才说是闹鬼呢,要真是人做的,大理寺这么厉害,怎么现在还没有抓到人。”
“抓人怎会这么快。”目击了现场的姜秣淡淡开口。
木槿这时侧头看姜秣,“姜秣你这两天不是出去了,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木槿问完,姜秣就撞上了青芝和白芍齐齐投过来的目光,她抿了抿唇道:“我今日听到一些,不是鬼神作祟,只是被人以讹传讹罢了。”
“那你听到了什么?”青芝好奇一问。
“我听到的是一个男子与一女子发生争执,相互伤害对方。”姜秣没有告诉她们全部,挑挑拣拣的说。
“那这还有有什么可查的?”
听完姜秣的回答,她们顿时兴致缺缺,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这是听谁说的?青芝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要像你这么说,这案子早就能结案了,大理寺怎么现在还没查到?”
“我是路上听人闲聊得知,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姜秣装傻回道。
“算了,早点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干活。”白芍听到现在毫无兴趣,起身伸了个懒腰,关窗上床。
坐在桌旁的三人也纷纷上床入睡。
*****
“如何,这和尚是哪家寺庙的?”
沈祁站在桌前询问跪在地上回话的差役。
“回禀沈大人,京城附近的几家寺庙住持今日已赶来认人,几位住持皆不认识此人,还有稍远的法光寺住持还在认尸。”
沈祁好看的眉头紧皱,莫非这和尚不是和尚……
“那女子呢,有何线索?”沈祁追问。
“那女身份不明,属下正在全力侦查。”
这时,一位差役进来禀报,“大人,法光寺住持说此人不是他们寺院的。”
沈祁听后点头,“你们把这两人的画像张贴出去,再让仵作进来回话。”
“是!”
人走后,沈祁坐靠椅子,视线盯着桌案上的书。整件事发生的时间古怪,出现的地点古怪,那妇人先是看到男子捅了女子一刀,男子也在女子倒下不久身亡,这两人身上的伤又相似,动机不明……
他站起来大步往义庄走去。
第43章 结案
沈祁走到门口,撞上正要出来的仵作。
仵作一见沈祁立马退后几步,沈祁身上的冷意压得仵作身后直冒冷汗,小心翼翼的躬身叫了声,“大人。”
“验得如何?”沈祁眼眸微眯,目光扫过仵作。
“此二人身上伤情一致,有鞭伤、有人殴打留下的挫伤,在隐秘部位还有他人的牙痕和利器割裂的痕迹。女主下半身有撕裂伤,其致命伤是腹部受的刀伤,男子则是肛裂,目前男子死因还没发现……”说到最后仵作鬓角的流下冷汗,这两人生前受到非人的折磨。
沈祁的眉头从仵作回禀时就开始紧皱,面色愈来愈差,一些不好的想法冒出……
“此二人可有服用药剂?”
“回大人,目前并没有发现服用药量的痕迹。”
“那男子的死因还需要多久查出?”
“呃……两日。”
“圣上只给七日的时间结案,明早我要知道结果。”他语气强硬不容回绝。
“是大人。”本想今晚能休息会的仵作,又老老实实的回到义庄查看尸体。
沈祁也没再停留,立马去找上峰交流情报。
大理寺卿的书房内,一位白发老者听着沈祁汇报刚才的情报。
“袁大人,此事你看该如何。”
袁大人摸着稍长的胡子,对沈祁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有人在静元寺开设了私人狎妓的地方,可偏偏是在静元寺,皇家寺院,胆大包天,能做出此事的人地位定然不低,亦或是一人之下。
袁大人心事重重的端起茶杯饮口茶,“此事事关重大,咱们得万事小心,背后之人来历不小啊。”
沈祁听出袁大人话中的意思,就是要把这件事实情压下来,不过他不明白,这件事无非是哪个位高权重的大人做的,“可直接上报给皇上,说出实情。”
“沈祁,这件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你猜这么大的事,为何圣上只给七天时间就草草结案,他想听的是真相吗?”袁大人知道沈祁心中所想,但现在不过15就跑来官场历练,还是太嫩了,“再者,皇上身边的萧侦军自会探查。”
萧侦军由皇帝直接指挥,负责皇帝安全,行事隐秘权力极大,为皇帝办事检查百官,必要时可直接逮捕和处决罪犯。
沈祁自然是知道,他只是不甘心罢了,就算家世显赫,面对皇家有些事情也无能为力,不过臣子而已。
袁大人感受到沈祁身上的执拗劲还没放下,开口道:“此事你不用再插手,我自会同皇上禀明。”
知道袁大人是为自己好,沈祁也不是一根筋的人,知晓官场要如何行事, 他抱拳道,“有劳袁大人。”
临走时沈祁又问一句,“那皇上会如何处置?”
袁大人似笑非笑的看向沈祁,“你我都不好揣测圣意。”
七天后,袁大人向皇上禀明案情,两人生前发生过节系仇杀,递给皇上一份结案书,是皇上想要的结果。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沉,“此二人在皇家寺庙不敬神佛,举止不端,败坏世俗,丢进乱葬岗曝尸荒野!”冷肃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
无论如何,皇家的颜面是不容玷污的。
之后的日子里,陆陆续续有官员落马,除了一位没有什么实权的伯爵外,其他都是些品级不高的官员,用来杀鸡儆猴,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姜秣这段时间依旧守着自己的岗位,无所事事的摸鱼。
“姜秣!”有人叫她。
姜秣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扬起嘴角,“惠云姐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
惠云柔柔一笑,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今日是来给你送生辰礼的。”
“本想着你生辰那天给你的,奈何侯夫人近日染了风寒,得时时刻刻伺候汤药,我一时走不开耽搁了。”
姜秣惊喜接过,“惠云姐姐还能记着我的生辰,可是让我受宠若惊。”
惠云轻笑一声,打趣道:“不过才一段时间不见,怎变得如此油嘴滑舌的,莫不是这外院的日子悠闲,把你性子养散了。”
瞧着姜秣这段时期的性子愈发活泼,她想这才是姜秣本来的性子,而且她这张脸真越发惹眼。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姜秣眉眼一弯,打开木盒,是一块手帕。
帕子上绣着团花,颜色雅致,针法紧密生动,“惠云姐姐这是你绣的吗,手可真巧。”
惠云本就被太阳晒红了脸又红润几分,“你喜欢就好。”
“喜欢的。”这手帕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姜秣把它放好收起来。
“惠云姐姐,你近日过的可好?”姜秣问。
两人坐在一旁树荫的石凳上。
“还不错,就是陪侯夫人向老夫人请安时,能时常见到二房的郭姨娘。”惠云回道。
“郭姨娘?听我同一寝屋的人说,老夫人不是免了她请安?”姜秣想到前几日撞见郭姨娘,她的肚子越发大了。
惠云摇头,“我也不知,每次见到她的脸色都不太好,前几天她还晕在老夫人那,吓得老夫人让人急忙请来郎中,把郭姨娘抬回她院子安心养胎。”
两人闲聊了一会,惠云便离开回侯夫人院中伺候。
姜秣则回到平常摸鱼的地方,等快到管事嬷嬷来检查的时间才装作勤勉的样子。
“嗯,这段时期你的差事做的都不错,日后要更为尽心才是。”管事嬷嬷在姜秣管理的地方巡视一圈满意道。
那可不是,也不白花她这么多签到点。
“行了,回去吧。”管事嬷嬷撂下这句不等姜秣回到便转身离开,
她这段时间发现管事嬷嬷的差事也挺清闲,每日就来两趟,这挑挑那拣拣神气得很。
姜秣今日是最快回到寝室的,她慢悠悠喝完了一杯水,其他三人才陆陆续续回来。
夏日的月夜朗朗,银辉普照大地,在众人都沉沉入睡之际,从雪香斋传来的一道声音响彻夜空。
“来人啊!快把稳婆请来!郭姨娘要生了!”
第44章 难产
这一声惨叫,把整个二房院里的的人都吵醒了。
郑姨娘听到最先起身,把身旁的二爷唤醒,“二爷,郭妹妹要生了。”她轻推二爷肩膀。
二爷迷迷糊糊醒来,听清郑姨娘的话后立马起身更衣,急步往雪香斋奔去,郑姨娘换好衣服紧随其后。
刚到雪香斋院门,就听见郭姨娘歇斯底里的叫声与稳婆在一旁接生的声音,“姨娘放松,留着力气,孩子快出来了!”
“啊!”郭姨娘此时满头大汗,唇色发白的,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去,去叫二爷!”她转头对站在床头的丫鬟道。
二爷在门口听到郭姨娘叫自己,直接推门而入,屋内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隔着屏风安抚郭姨娘,“棠儿莫怕,我在外面陪你。”
许是二爷在外面,郭姨娘便不再喊叫,留着力气专心生产。
二爷心中不安的坐在外厅等待,郑姨娘倒杯茶水递给他,“二爷莫要担心,郭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母子平安。”
他握住郑姨娘的手,闷下一口茶,时不时往屏风那张望。
“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爷!”稳婆欣喜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二爷一听立刻起身往里去,稳婆把孩子抱给二爷,他高兴的抱着孩子俯下身子给郭姨娘看,“棠儿,你看咱们的孩子。”
郭姨娘望着孩子泣不成声。
“棠儿安心睡吧。”二爷柔声哄道。
郭姨娘安心闭眼,二爷把孩子抱给奶妈照顾,而后与郑姨娘一同回去。
“芙儿在此恭喜二爷。”郑姨娘给二爷道喜。
又得了一位儿子,二爷满心欢喜的揽着郑姨娘的肩头回院子休息。
刚出院门口,就被匆匆追来的丫鬟叫住。
丫鬟喘着粗气,吞吞吐吐的想说又不好说的模样让二爷皱眉,“慌慌张张的,可是小少爷闹腾了?”
“二…二爷,小…小少爷他没了。”说完丫鬟吓得立马跪地,抖着身子。
二爷脑子恍惚一瞬,身子不自觉往后倒,郑姨娘在后面扶住他,“二爷!”
二爷被她这声叫惊得回神,他手指着跪在地上丫鬟骂道,“狗奴才,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丫鬟跪拜在地,吓得哽咽哭泣,“适才稳婆抱去给乳娘喂奶的途中,就发现小少爷没气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踹开地上的丫鬟,脚步恍惚的往内院奔去。
郑姨娘给一旁的云心示意,追上二爷,云心则在后面把丫鬟扶起后跟上。
暖屋内,孩子被放在摇床上,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低抽泣。
二爷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孩子眼睛紧闭,面上血色发紫,他把手抚在孩子脸上,“都是为父的错……”
郑姨娘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也让她于心不忍,她上前轻拍二爷后背。
她之前猜测郭姨娘不可能会生下孩子,可方才见到那孩子有气息,还以为二夫人没有对郭姨娘的孩子下手,现在到底还是没了。
“让人把郎中请来。”他面绷着脸,眼睛凝视的看着屋内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到外面,听候发落。”
这一夜,雪香斋被封,所有雪香斋的下人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进出。
“如何。”二爷站在床边看一旁的大夫验明死因。
老大夫深叹口气,“胎儿因窒息而亡。”
“窒息?”
“胎儿在产妇腹中时就有缺氧之势,产妇身子虚弱,稳婆没能及时把孩子抱出导致小少爷如今……”老大夫摇了摇头,“还望大人节哀。”
“来人,提稳婆进来!”二爷怒气喷涌,对外边怒呵道。
稳婆塞住嘴巴被人绑进屋内,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鼻涕横流,瞳孔惊恐的颤动。
站在稳婆身旁的手下回禀道:“大人,此人当稳婆二十年,因没有一次出事,名声很广,所以才被招进府中。”
二爷上前往稳婆的肩膀踢一脚,“唔!”即使嘴被堵上,疼痛声还是从她口中呼出。
“把人关进柴房,给我查!”一夜没睡的二爷此时状态很不好。
郑姨娘上前细声劝道:“二爷还是回去歇会,妹妹倘若醒后发现孩子没了,二爷还得好好安慰一番,可别把身子熬坏了。”
二爷没说话,他紧紧抱着郑姨娘,“芙儿,我……”
郑姨娘知道他想说什么,手在他的背上轻拍柔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二爷听劝的随郑姨娘回去休息。
澜荣院内,周妈妈一夜未眠,站在床边等二夫人醒来。
帐内传来二夫人的声音,“周妈妈。”
周妈妈把二夫人扶起,“小姐醒了。”
二夫人坐起问道:“事情办的如何?”
“如小姐所料,孩子没了。”
“稳婆之事料理如何?”
周妈妈沉稳道:“小姐放心,此事必当滴水不漏。”
“那就好,替我梳妆打扮。”二夫人双眉微扬,噗嗤笑出声。
*****
口好渴,郭姨娘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生孩子时过度用嗓,此时的声音有些沙哑,“来人。”
屋外的丫鬟听到郭姨娘叫唤推门而入,“姨娘可是渴了。”她倒了杯水端到郭姨娘面前让她润润喉。
一杯饮尽,她的嗓子好些,“孩子呢?”
丫鬟面色为难,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话,郭姨娘当即就觉得不对。
“我问你孩子呢!”她不安的喊了一声。
这时二爷推门而入,郭姨娘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扑进二爷怀中,“爷,咱们的孩子呢。”此时她的直觉告诉她孩子没了,可她还是不相信。
二爷看怀中的女人满脸苦涩的流着泪,心中一痛还是告诉她,“棠儿,孩子没了,不过以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郭姨娘从丫鬟支支吾吾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嗡嗡作响,没想到她的孩子还是没了……方雨绯一定是她,她就不可能让她有孩子,一定是!
她抓住二爷的手臂,死死盯着他,“二夫人呢?二夫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
“妹妹身子骨可还好?”二夫人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45章 毒死
又是那张脸,良善的面皮下尽是虚伪,担忧的眼眸里满是冷意,郭姨娘恨不得把二夫人这张假惺惺的脸给撕烂!
她指着二夫人,眼中的恨意似要把二夫人给吃了。
二夫人佯装害怕的眼神,委屈道:“妹妹为何要如此看我?”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孩子!”郭姨娘朝着这张讨厌的脸哭喊,她拉着二爷的衣袖,“二爷,是她害了咱们的孩子!”
二爷听到这消息,有些不解的皱眉看向平日里温婉贤良的夫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二夫人眼泪立马滑落,“妹妹可是冤死我了,我知晓妹妹如今正经历丧子之痛,但也不能就随便攀污她人。”
往日他的这位二夫人与他可以说是相敬如宾,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当家主母的做得也尽心尽责,对他照顾无微不至,不埋怨她纳妾,对孩子疼爱有加,对下人也温和相待,在他眼里,他的这位夫人是最温婉良善之人。
见二爷还在迟疑的看她,二夫人又做委屈道:“我这段时日不是在瑞风堂陪老夫人,就是在院子陪景越读书,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我怎会害你?”
是啊,她已有长子,没道理还会去迫害小妾的儿子。
“棠儿如今伤心至极,还是早些休息吧,”他也累了,一个伤心的人无法安慰另一个伤心之人。
“妹妹好生休息。”二夫人跟在二爷身后出门,回头目光看向还是一脸怒气的女人,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这笑郭姨娘看见了,她趴在床上,双手死死握拳,“哈哈哈”她笑出声,刚才是她鲁莽了……
这日,郭姨娘难产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侯府。
瑞风堂内,吴老夫人安慰郭姨娘,“孩子没了还能再有,切莫把自己的身子给糟践了。”
郭姨娘的脸色还是很虚弱,“是老夫人,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的,多谢老夫人关怀。”
二夫人方氏坐在对面,温和道,“一会我就让人送上好的补品给妹妹好好补身子。”这副得体周到的模样,真叫人挑不出错。
郭姨娘按住要杀人的心思,莞尔,“谢二夫人。”
永定侯则在一旁撑着头,“二弟,把人带上来吧。”他正色道,向因丧子后日日郁郁寡欢的庶弟投去目光。
自从他这二弟纳妾开始,二房时不时就出事情弄得乌烟瘴气,这些年下来都数不清到底出了多少事,还是不知收敛的纳妾,尽管永定侯觉着这二爷烂泥扶不上墙,可毕竟有一同长大的情分他也没对他说过重话。
二爷被永定侯点醒,站起身拱手道:“辛苦大哥帮我。”
不到一会,之前去柴房把稳婆带上来的人慌忙跑进瑞风堂,“不好了!”
永定侯不悦皱眉,厉色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厮扑通跪地,身子抖成筛子,“稳婆…稳婆死了。”
“什么!”二爷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刚刚小的进柴房,就看见那稳婆嘴角流血,小的凑近试探鼻子,就发现人已经没气了,身子都僵了。”
“嘭!”永定侯用力拍桌道!“放肆!当我永定侯府是什么地方,竟敢在侯府杀人,给我去查!”
这一查便查到了晚上。
瑞风堂内坐满了人,大房三房五房的人除了小姐少爷都坐在堂内。
堂内气氛压抑,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不敢说话,作为永定侯府地位最高的人,即使把他那凌厉的眼睛闭上,还是能感受到他无形的压迫感。
这时侍从走近跪地行礼,“侯爷,仵作已查明得出稳婆是服毒而死。”
永定侯双眼睁开,目光定在一身黑色劲服的护卫身上,“服的什么毒。”
“回禀侯爷,是砒霜。”
“砒霜。”永定侯食指一下下的敲打在扶手面上,“看守的人怎么说。”
“那两个小厮说,并没看到有人进出过柴房。”
“没人进出?假若是自杀,那稳婆双手被绑,要如何从身上拿毒服用。”
永定侯问,“柴房可有搜过?”
“搜过,并无任何不妥。”侍卫回想起刚刚搜查的柴房。
要是进柴房之前就已经服用呢?可二弟说这稳婆从生产开始就没有单独待过,除非……
“二弟,把你之前让人带稳婆关进柴房的几人提上来。”他的视线往二爷身上扫过。
“是。”二爷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厮,小厮退去叫人。
“可查到近段时期她与何人接近?”永定侯问道。
“这稳婆在京城并无其他亲人,其余的林茂还在查。”
“嗯。”永定侯让人退下继续查,堂内又恢复安静。
二夫人对上了郭姨娘的视线,双方都露出微笑后视线又错开。
大公子司景辰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但他没管,就二房这几个女人,面和心不和也不是一两天了,就二伯还整天沉溺于温柔乡察觉不出。
二爷的身边的小厮出去了一刻钟,身后跟着一个,另一个则被人压着上来,
“怎么回事。”见此情景,永定侯问道。
小厮跪地回禀,“回侯爷,小的刚去找人的路上撞见这人趁着夜色,抱着包裹慌慌张张出门,小的叫人抓住后,才发现是之前押送稳婆进柴房的人。”
被人压着的小厮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永定侯没说话,二爷率先怒声道,“还不快说!你为何如此!”
“小的…小的也是受人胁迫,逼不得已才做了这事。”
“何人指示?”永定侯沉声道。
小厮犹犹豫豫,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郑姨娘,“是郑姨娘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这么做的!”
众人听闻此话,都把目光往郑姨娘看去,郑姨娘没有被人指认后的慌张无措,而是从容淡定的迎接众人审判的视线。
二爷上前把小厮踹翻在地,红着脖子斥责:“狗奴才,死到临头还敢胡乱攀咬!”
“二弟,继续听他说。”永定侯沉着脸色叫住他。
二爷气的甩袖坐回去。
第46章 会审
“早在十日之前,郑姨娘身边的云墨姑娘找到我,并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砒霜塞到稳婆手中,让她连同包的纸也一起吃下去。”小厮垂头,说的断断续续。
永定侯凝视地上的小厮,冷冷的目光扫向郑姨娘,“带云墨。”
云墨此时就在郑姨娘身旁,听到永定侯叫她吓得身子一颤,走到堂中跪好。
“云墨,他说的可是事实?”永定侯瞥她一眼,问道。
云墨跪拜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微颤,“是,是姨娘让我把砒霜和银子给他的。”
“云墨,你个背主的东西!”云心本就炮仗的性子,没想到云墨竟背叛姨娘,一时气急忍不住骂了一声。
郑姨娘不满皱眉看云心一眼后,她才收敛。
永定侯看向郑姨娘,“郑氏,你可有要辩解。”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郑姨娘的回应。
郑姨娘不疾不徐地走到堂中,福身行礼后柔声道:“此事并非妾身所为,妾身没有让云墨给这小厮银子和砒霜。”
“云墨是你贴身丫鬟,平日行差办事不都依着你的意思?”三夫人对做妾室的女人本就不喜,对郑姨娘这种整日勾搭主君的狐媚子更是厌恶。
郑姨娘没有理会三夫人话中的刀刃,自顾道:“此事我有两要辩。第一,我拿不出五十两的银子出来做这种无谓的交易,就算有我也不会拿银子做这种事。景川体弱多病时常,这些年时常需要名药医治,每月侯府给的三十两月钱,都是过了明账用来买药的,买完药后就所剩无几,我哪里能存下五十两这么多银子”
“第二,我自己有儿子为何要的费尽心思做这明显且对自己不利的事,于我有何益处?假若是我做的,我只会让这人走的越快越好,为何还要拖到此时被人发现。”
郑姨娘强压喉咙里的哭意,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两辩开始逐渐打消一些人对她的怀疑。
三夫人斜睨郑姨娘一眼,冷哼道:“哼,谁知道郑姨娘说的是真是假,当奴婢的不就是主子说什么做什么。”
三爷不满的用胳膊肘轻撞她一下,别人的事瞎搅和什么。
永定侯又问,“郑氏,那十日前云墨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你可知晓?。”
郑姨娘抬眼,“我并不知道云墨为何要这么说,我也不知晓云墨那日做了什么,我记得十日前我只带着云心去找宋姨娘绣帕子,久才离开。”
“我那日在房内与她闲聊做针线至戌时。”忽的宋姨娘接着郑姨娘的话插上一句。
宋姨娘本就是二爷母家的表妹,此时她站出来帮郑姨娘,众人觉得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怀疑,前些日子宋姨娘与郑姨娘确实来往密切。
“那你方才为何要这么说,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二爷抓着扶手,怒斥云墨。
云墨垂头哽咽,手指不停搅动衣带,慢慢抬头满脸泪痕的看向二夫人。
“因为云墨是二夫人的人。”郑姨娘突然冷不丁的炸出来一句。
被郑姨娘提到的二夫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维持着矜持端方的模样,云墨已经被郑姨娘劝反了。
“放肆!”吴老夫人重重出声,“你敢污蔑主母?”
郑姨娘跪拜在地,“妾身所说属实,我手上有证据。”
“哦?你有什么证据。”侯夫人萧令颐难得出声问道。
从被永定侯叫来瑞风堂听审时她就没说过一句话,许是风寒刚好一直兴致缺缺。
“起初云墨刚来我身边时,说自己有个弟弟时常生病,对伺候汤药很拿手,那时我身边人手不多,只好由她负责。可在云墨负责两月后,景川的身子愈发不好,后来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便把负责汤药的人全换了,景川的身子才好些。之后我便让云墨成了妾身的贴身女使,妾身轻觉,晚上时不时会起夜,不久后妾身发现有好几次晚上云墨守夜不在,叫人时她也没回应,妾身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有天晚上我实在找不到人,自己起夜在院内走动时,发现云墨在一处角落与人说话,那人我看清楚了是二夫人身边的周妈妈,那时我便知道云墨是二夫人的人。”
“照你这么说,为何还把云墨放在身边?,如此不敬主子你还对她这么好?”一旁的五爷忍不住问道。
“有时只有放在这里的眼皮子下,才能安心,何况之前二爷繁忙妾身不敢劳烦,景川也还需要人手照顾。”当时郑姨娘知道云墨是二夫人的人时,恨不得把她杀了,但她忍了杀了一个云墨还会有别的云墨来。
“还有一事,妾身当年早产是二夫人安排人在妾身的安神汤中加了红花,当臣妾查到是煎药之人所为后,此人就被杀害。尽管如此妾身没有停止寻找线索,终于让妾身找到了二夫人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在我生产那几日,二夫人秘密请了一位姓乔的郎中来把脉,这郎中在离开侯府的途中不小心被一小厮看到,我通过那小厮找到了乔郎中,才得知是二夫人借口母家有人得了妇人之症让郎中开的红花。”
说完她拿出一张纸,“这是乔郎中的口供,此人不在京城被二夫人的人追杀至定州,侯爷可派人去查。”
“你撒谎!”二夫人终于坐不住叫出声,温柔婉约的脸变得狰狞,“谁知此人是不是你凭空捏造的!”
二夫人侧头狠狠剜了周妈妈一眼,之前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这郑姨娘怎么还能找到人!
郑姨娘掀眼看向二夫人如今情绪失控的模样,心情舒爽几分继续道:“之所以二夫人要追杀这位郎中,是因为二夫人得知这乔郎中手上有能让人神经错乱的醉仙桃,五姨娘和六姨娘刚进府时性子还很正常,可过不久开始变得疯癫无常,就是被人下了醉仙桃,还中伤景川,此事也在口供中!”
“醉仙桃难得又是禁药,因此二夫人用了大量金钱购买,乔郎中正好急需银子,便硬着头皮卖给二夫人,在乔郎中本离京后,二夫人派人想要杀人灭口,此事侯爷也可派人去查。”
“弟妹。”永定侯叫了她一声。
二夫人眼眸恨恨的盯着郑姨娘,真没想到这贱人这些年蛰伏的这么深,倒是小瞧她了。
二夫人方雨绯轻蔑的勾唇笑道,“郑姨娘真会讲故事,诽谤主母可是要乱棒打死的。”
“侯爷,我也有事要说。”郭姨娘悠悠开口。
第47章 表里不一
永定侯眉心微跳,沉声道:“说。”
“二夫人怕六公子深得二爷宠爱,日后威胁到二公子的地位,因着我身子不易有孕便哄骗我能让我怀孕,借此做诱饵让我去伤害郑姨娘的儿子。”郭姨娘撑着本就虚弱的身体开口道。
“当初你好心带大夫帮我看身子,美其名曰能让我有孕,介绍我弟弟去裕丰书院读书,当时我真以为你是善解人意的夫人,可后来没想到你就是个毒妇!你给我的生子药根本就不能生下孩子!我弟弟前些日子被你的人构陷把他从裕丰书院赶了出去,”郭姨娘身子虚弱加上情绪激动,嘴唇颤抖着胸口上下起伏,“没想到吧,你前些日子派人给我的药我没动,下药的书信与怀孕的药方都在我手里。”
郭姨娘的反水对二夫人来说是意料之中,随即不屑冷笑,“这些说的不是你吗?你的孩子也要出生,要害怕也是你害怕吧,莫不是你自己贼喊捉贼,污蔑我?”
“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内院如何知道我弟弟的事?如何知道你给我开的药方有问题?”郭姨娘掀唇反问。
郭姨娘这话一出,二夫人顿时就知道是身边的人背叛自己,她不着痕迹的在扫过身旁的几个丫鬟,脑子飞快的想着应对的法子。
永定侯坐在位置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只知道二房这几个女人平日争风吃醋不消停,没想到竟然在背地里做了这么些弯弯绕绕龌蹉的事,他越发不耐,“说!”
“此事妾身说不够份量,还得是周妈妈来说才好。”郭姨娘欣赏着二夫人优雅端庄的脸上出现的裂痕。
二夫人想到谁都没有想到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周妈妈,她不可置信又愤恨的直直盯着周妈妈,“周妈妈?”
周妈妈没有回应二夫人,她沉默不语的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衣袖撩起来,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上面还有些没结痂的伤口。
“郭姨娘所说是真的,奴婢可以做证。这些年小姐做下的事奴婢都清楚,我都记在本子上藏起来,就在我的床头底下,侯爷可派人去拿。”
周妈妈面无表情,语气麻木。
“奴婢自小姐年幼时便做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待小姐日渐长大后性子越发阴晴不定,但方家名声在外,小姐又是京城有名的温婉才女,不好在外乱发脾气,只能由老奴受着。”
“周妈妈!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二夫人的眼尾终于染上红色。
“小姐待奴婢是不薄,那是因为您每次都在处罚奴婢后才会给补偿,奴婢这些年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的伺候您,可您一点也没顾及这么些年的主仆情分,一有不满就肆意打骂羞辱奴婢,拿奴婢唯一的孙女要挟,去年大雪奴婢孙女大病,当时奴婢求您几次放我回去看看您都不肯,到最后我的孙女病死了我都没见着最后一面!”
周妈妈掩面哭泣,刚开始被打时她还以为自己真的犯了错被惩戒,可后来二夫人惩罚她的频率越来越密,甚至没有缘由的打她,受不了的周妈妈曾说过要告诉老爷,可小姐一句没有人会在乎你们这群卑贱之人的性命,就算告诉别人他们也不会信的,别忘了你的家人。这句话随着鞭打深深烙印在她的身上。
“奴婢不是小姐打的第一个人,以前小姐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就是被小姐折磨死的,方府的人知道后对外谎称疾病去的,对小姐只是苛责几句便没有下文,当初进侯府时小姐身边的人全换了,只留我一人。”
二爷听完周妈妈说的这番话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二夫人,“你…你…”
他和方雨绯的婚事是由吴老夫人做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知道对方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又是他老师的女儿时他欣然接受,婚后方雨绯的确如外面所说的一样淑雅娴德,后院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想到这温柔的面皮下竟然如同恶鬼。
吴老夫人也没想到方雨绯是这样的人,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也怪她当初没有深查,把毒蝎放进家门。
事已至此,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她,二夫人见没有辩解的余地,也没慌乱,优雅的端坐在椅子上有恃无恐,“你一个背弃主人的奴才,口中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当初她还是心软了,就应该在她进门前把贱婢给杀了才是。
有的人就算到了黄河嘴还是硬的,说的就是方雨绯。
“来人传信去方家,明日辰时一刻让方大人与方夫人过来。”永定侯看着堂中几人,心中对于整件事都了然于心,眼下重要的还是如何处理他这个弟妹……
月下漆黑,这场堂审审了快两个时辰,重压之下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今日就到此,把二夫人关进偏房派人贴身看守,其余人退下吧。”永定侯自己说完便大步离开。
永定侯走后,郑姨娘被二爷扶起愧疚道:“阿芙,都是为夫不好,让你和川儿受委屈了。”
“二爷心思淳厚,阿芙不怪。”郑姨娘回握二爷的手。
终于,见到方雨绯翻了跟头,郑姨娘不觉侧头,她和郭姨娘与宋姨娘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对上后又移开。
两人刚要离开,侯爷身旁的小厮匆忙过来,“二爷,侯爷请您到书房议事。”
*****
二爷刚进书房就看见自己的大哥沉着脸盯着自己,吴老夫人则在一旁默默喝茶。
“大哥。”他跪地行礼,今天的事说来说去到底都是因为他。
“我已让人连夜去查,明天就能知道结果。”永定侯道。
吴老夫人深叹口气,“假若是真的,你打算如何?”
“这毒妇害了如此多条人命,残害子嗣,设若为真,我会立刻休妻,把人送进官府。”二爷坚定道。
“若是方老先生亲自求你呢,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老师是她祖父,方老先生如今年老,若他求你,你应如何。”吴老夫人问道。
“方老先生为人深明大义,就算因着方家的颜面,我也不会退让。”
“日后你会把景越放在何种位置?”永定侯不着痕迹的往门外看了一眼。
第48章 影子
“事是方雨绯做的,她是她,景越是景越,就算休妻日后我也不会让景越受半分委屈。”虽说方雨绯做的事情极为可恶,但他也不会把长辈做的事迁怒到孩子身上。
门外本要推门而入的司景越默不作声的流着泪,握紧拳头转身离去。一路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母亲会做这些事,他想去找母亲,可大伯让人看守不得靠近,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司景越回到院中,紫菱连忙迎上,担心道:“二少爷。”
“紫菱我累了,你下去吧。”司景越越过紫菱朝房间而去。
*****
木槿关紧门窗,回到床上低声道:“你们说今日侯爷他们审得如何了,这郭姨娘难产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难说,听说现在只知道稳婆有问题,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白芍说出自己的猜想。
青芝平躺在床上感叹,“诶,郭姨娘好不容易有孩子,没想到这就没了。”
“等明日咱们估计就能知道了。”姜秣道。
几人听姜秣说完便没再讨论,乘着月夜睡去。
翌日一早,方家的人就来了。
瑞风堂偏厅,方家夫妇、侯爷夫妇、吴老夫人还有二爷齐坐一起。
“锦庭,都是我们家对不住你,雨绯与你一起也十几年,还为你生下一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不能闹进官府啊!”方夫人声泪俱下,对二爷苦苦哀求,“我就雨绯一个女儿,她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难道我的孩子们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我就不难受吗!”二爷心中堵着一团气,红着眼睛吼道,没顾及方夫人。
方大人则眉头微蹙维持着儒雅的模样,“莫要再说了,如今是那逆女做错了事,就该送进官府秉公执法。”
“你,她是你的女儿,你怎可以把她送进公堂!”方夫人哭喊着,推了一把方大人。
侯夫人看着方家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拿捏着她这个小叔子心软的性子,看来这件事还有得磨。
二爷起身拱手躬身对方大人道:“岳父深明大义,小婿在此感激不尽!”
“锦庭,我这有父亲给你写的一封信,如今他年岁已老,卧床不起已时日无多。”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二爷。
这封信就像是烫手的免死金牌,二爷心中了然方老先生定是要为方雨绯求情,他曾在方老先生门下学习多年,方老先生对他亦师亦父。
看出二爷的犹豫,方大人又道:“父亲说,还请看在师生多年的情分上手下留情,不要闹上公堂,你休妻后对外宣称方雨绯病重并立刻送进观中,剔去头发终生常伴青灯左右,为了赎罪,也为她害死的人祈福。”
“锦庭,你就饶她一命吧!我跪下求你了!”方夫人瞧着二爷还是不为所动当即下跪。
二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永定侯。
“二位,莫要逼得太过,方夫人起来吧。”永定侯虽是在劝说,但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方弟妹,在我府中杀人如此猖狂,也太把侯府当做儿戏,她要想回到方家,必须得在府中受五十个板子才可离去。”
这五十个板子下去,能活着也是命大,永定侯这么说,方家夫妇不敢辩驳也没法辩驳,一是侯爷位高权重,二是本就他们理亏,方夫人只能隐忍抽泣。
“全凭侯爷做主。”方大人无可奈何道,“可否让微臣见这逆女一面。”
永定侯微微颔首。
偏房,二夫人双手被绑在椅子上,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门被推开,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微眯起眼。
看清来人后,声音干哑的唤声父亲。
方大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逆女,看你做的好事!简直把为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方大人怒斥道。
二夫人哼笑出声,“父亲您知道的,我变成这样都是您的功劳。”
只有她和方家人知道,她并不是人人口中淑雅娴德,才情过人的方雨绯。她不是方雨绯,她是方雨绯的影子——方雨清。
她和方雨绯是双胞胎,二人长的一样,可一个是备受宠爱才华出众的贵女,而她则是令人生厌的恶犬,只能生存在方府的一个角落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方府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她嫉妒方雨绯,她恨方雨绯俯视她时的眼神,恨方府的所有人。于是在一个夜晚,方雨绯十二岁那年被她给弄死埋了,没人知道是她干的。
方雨绯死后,她便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方大人为了保住所谓书香世家的颜面,主动找到她,让她变成方雨绯。她也主动学习方雨绯的伪善,只有方大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只是他并不在意。
“父亲,现在才后悔吗?”她面露微笑,眼中一潭死水。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这个怪物出来!”方大人提高音量,而去他叹了口气,“我已经说让你出家常伴古灯直到死去。”
二夫人一点也不意外,就算要她去死她也不意外,“我要见二爷。”
盯着方大人离开的背影,二夫人噗嗤一声狂笑,她才不会就这么便宜他的父亲,她要给这个父亲送上一份大礼。
没过多久二爷就来了,“你为何要这么做?”他想不明白,一个平日里温柔纯良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不为什么,但我会这么做都要怪你,如今额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三心二意管不住自己,凭什么娶我进门还要纳妾,那些个卑贱的人生下卑贱的东西,凭什么和我儿子流着一样的血!”其实,最应该把你也杀了才对二夫人在后悔想着。
二爷震惊的听着二夫人的话,气的直接走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二爷走后司景越不知从哪进来,他低低唤了声,“母亲。”
抬眼见到儿子,二夫人的情绪稳定下来,“你怎么来了?”
“是儿子无用,救不下母亲。”司景越哭泣道。
“过来我有话与你说。”她凑在司景越耳边低声密语,说完后她又深深看了司景越一眼,“无论如何日后都要保全自己,你走吧。”她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司景越唤了几声,见母亲没再理他,含着眼泪离开。
最后等人再进屋提二夫人出去行刑时,发现她已经咬舌自尽。
在她死后的一个月,京中流传出方大人在外流连青楼,豢养娼妓的事,而这些女子在传言流传不久后大闹方府,方大人最后被革职,方老先生因怒急攻心而去,方府的名声自此跌落谷底。
第49章 又遇大小姐
永定侯府二夫人杀害子嗣与二爷休妻之事最终被压下来,此事过去半个月,人们只知道二夫人得了急疾去世了。
一日清晨。
姜秣,梅香和彩红躲在树荫下休息。
“你们说二夫人去了,那郑姨娘会扶正吗?”彩红好奇问道。
“这还用说嘛,二爷这么宠郑姨娘,我猜啊过不了几年应该会。”梅香笃定道。
彩红瞧着姜秣在一旁发呆不说话,便问她,“姜秣,你觉得呢?”
确实在发呆的姜秣被突然问道,差点没回过神,“不好说,不过梅香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打着哈哈敷衍。
梅香环顾四周,地声道:“这二夫人怎的突然就病了,会不会郭姨娘那件事和二夫人有关?”
彩红连忙捂住梅香的嘴,“嘘,你不要命了,要是被人听见我们就完了!”
梅香本就心虚,被彩红这么一吓唬委屈道:“我不说就是了。”
姜秣没注意梅香和彩红的动作,而是眯眼远远的朝远处望去,“管事嬷嬷来了,快跑!”姜秣出声提醒,没管梅香和彩红二人,趁管事嬷嬷看过来之前跑开。
一眨眼的功夫,梅香两人就不见姜秣的身子,“这姜秣,跑的比兔子都快。”彩红揶揄道。
“咱们也快走吧。”见嬷嬷快看过来,梅香催促。
每次三人躲懒时,姜秣都主动充当站岗的,毕竟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她才放心。
溜回自己的地盘后,姜秣假模假样的洒扫等管事嬷嬷来检查。
“刘嬷嬷。”姜秣恭敬道。
刘嬷嬷在姜秣负责的区域检查一圈,“姜秣我看你这段日子做的不错,想不想调到内院去?”
姜秣摆摆手笑道,“多谢嬷嬷好意,奴婢只觉得自己经验不足,不能胜任内院的工作。”内院一堆事,她才不爱去呢。
“可惜了,竟是个不上进的,也罢本本分分做事也是好的。”刘嬷嬷细细打量一会,生的着实不错,平日看着也挺机灵一丫鬟,怎么老守着这外院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嬷嬷见姜秣拒绝,遗憾的摇摇头缓缓离去。
刘嬷嬷一走,姜秣立马奔向自己的快乐基地,躺在白梨树干上补觉,这古代的日子是安逸不错,可安逸得过头了。这个朝代的话本不多,之前无聊时买来几本打发时间,不过她看来看去发现这些套路都大差不差,久后便不感兴趣,她自己也懒得写,主要她也不缺钱。商城系统也没有什么电子设备,倒是有一台游戏机,得200签到点,姜秣想想还是算了之后再说,平日没事可干,只能靠睡觉打发时间。
“好啊,你个小丫头躲在这偷懒。”树下是一个俏丽灵动的小女郎。
这时间怎么会有人来这,姜秣疑惑的往下看,“大小姐?”
她赶紧跳下来,面不红心跳的朝大小姐司静茹请安,“奴婢…奴婢是在修剪树枝。”第一次被当场抓包,姜秣编的理由她自己也觉得离谱。
司静茹怎的会这么眼尖就看见她,这棵树枝繁叶茂,姜秣挑了好久才选的。
“你莫要诓我,我明明看见你在树上睡觉。”司静茹挑眉,得意扬头道。
“还请大小姐恕罪,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姜秣跪地请求道。
“起来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姜秣抬头,司静茹看着确实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大小姐来找奴婢所为何事,要是奴婢能做的定当竭尽全力。”
司静茹双手叉腰,白嫩的脸上浮出笑意,“本小姐要你教我功夫。”
“啊?可小姐奴婢并不会武。”姜秣摇头否认,要教一个侯府小姐学武,这不行。
“哼,本小姐见过几次你上树时的身法,还有上次你躲开崔雪妍撞你时的样子,根本就是有些功夫的,我从小跟在爹爹和大哥二哥身边耳濡目染,休想骗我!”
司静茹把在何时何地见过姜秣轻功上树,侧身躲过崔雪妍相撞的身法一一列举,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闪避竟让大小姐记到现在,还打上了她的主意,“小姐,奴婢的功夫马马虎虎,让侯爷请位高手教你岂不是更好,若是奴婢教你功夫的事传出去,奴婢会受罚的。”姜秣还在垂死挣扎,怎么就跟这两兄妹过不去呢。
要不是母亲禁止不让,她至于求一个小丫鬟嘛,想到这司静茹心中就气闷,“这你不用担心,你每天午时过后来我院里教两个时辰,你这边我会同管事的嬷嬷知会一声让人来替你,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就算被发现出什么事有本小姐扛着,你怕什么,这样吧我每个月再给你三两银子。”
“咱们大小姐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竟还推脱!”司静茹身后的丫鬟不满道,一个小丫鬟敢拒绝府里的主子。
“流苏!”司景茹呵斥一声后,流苏才垂头不说话。
“奴婢年纪小,怕辜负小姐期望,再者奴婢经验比不上年长的师父,小姐可再细细考虑。”姜秣打一剂预防针。
司静茹并不在意的摆摆手,“你虽比我小,可身手比我好我是不会介意的,你只需把你会的教我就成,别担心。”
当然担心啊,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也想今天一样被抓包,可姜秣见大小姐心意已决的模样,她肯定是不能拒绝的了,姜秣忍不住问,“大小姐为何想武?”
“当然是想能自己保护自己咯。”司静茹立即回道。
“可大小姐如今的年龄学武已有些大了,奴婢只能教小姐一些保命的手法,小姐可愿。”一个不能满足他人预期的回答,或许能让人知难而退。
“本小姐知道。”司静茹没有拒绝反而爽快答应。
“奴婢在此期间会有些严格,若日后有冒犯之处,到时候还望大小姐多担待。”没办法,上司都求到跟前,又加薪的,姜秣想到教功夫她应该也能摸鱼,更何况是在侯府小姐的院子里,说不定这摸鱼的质量更好。
司静茹知道姜秣答应了,心情愉悦的摆摆手,“恕你无罪。”
“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
“明日午时过后会有人过来接应你,你直接来静熙阁就好。”走之前司静茹嘱咐道。
“是小姐。”
目送司静茹离去,她走向另一棵更为茂盛隐蔽的树。
第50章 两年后
翌日午时,姜秣见到了接应她工作的丫鬟,这丫鬟身型与她差不多,模样也有两三分相似,只是这丫鬟比起姜秣更显俏皮。
“我叫雪玲,大小姐在院中等你,你快去吧。”雪玲熟络的介绍自己。
“我叫姜秣,多谢。”与雪玲互通名字后,姜秣便匆忙离开。
姜秣负责的位置较偏,她紧赶慢赶走到静熙阁大致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临近秋老虎,姜秣头上已经被热得流了不少汗。
静熙阁外,司静茹身边的流苏站在院门外等她,流苏瞧见姜秣,立马上去抓着她的手腕快速往里走,“怎来的这么慢,小姐都等了许久。”
你也不看看多远,姜秣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显,“流苏姐姐说的是,奴婢脚程慢明日会快些的。”
流苏侧头瞥见姜秣垂眼一脸汗的模样,便没再说什么。
这是姜秣第一次来静熙阁,比她想的还要大上不少,景色清雅不沉闷,空气中不时传来淡淡花香,靠近庭院中心的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此时司静茹就站在树下。
“奴婢见过大小姐。”姜秣上前恭敬福身一礼。
司静茹面色有些不悦,“你终于来了。”
察觉到司静茹的不快,姜秣抿了抿唇回道:“明日奴婢会快些的。”
听见姜秣的回答,司静茹的脸色好了不少,“你今天要教我什么?”
“奴婢可否看看小姐的底子?”姜秣问。
“这要如何看?”司静茹有些好奇。
姜秣抬眼隐晦的打量司静茹暗想要如何测,手指纤细白嫩,人养的如娇花一般,从小娇生惯养看着就没吃过什么苦。
“奴婢这有一套法子,还请小姐配合一下。”
过程司静茹虽有些抱怨,但配合度还是蛮高的,一套测试下来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小姐的底子还有些不足,不如这两个月先把小姐的基础锻炼一下,再学防身手段您看如何?”姜秣试探一问。
司静茹毫不顾忌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喝着丫鬟端过来的凉茶,“听你的便是。”
两个月一天两个时辰的锻炼完全达不到姜秣的标准,为了省时间把司静茹教会,自己也能尽早休息,期间只能让她用健体丸,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她与大小姐再熟一些。
静熙阁的院子正好用来跑步,姜秣让司静茹在院中先跑三圈后深蹲最后再短跑第一天强度没有那么大。
她站在树荫下,看上去是在盯着司静茹跑步,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了。
“系统,地点签到。”
「静熙阁签到成功!奖励三种不同宅子的装修风格,宿主可任选一种风格对现有宅子进行装修升级、奖励宿主琴棋书画50%的熟练度,相当于普通世家女子的水平。此签到点不可重复签到」
姜秣把系统给的三种风格图都认真看过一遍,有带池塘的清幽雅致的水乡风格,有由鲜花装饰的五彩斑斓的田园风格,有简约朴素,宁静淡雅的禅意风格。
这三种风格各有各的好,姜秣更偏向简单宁静的禅意风格,装饰的东西简单也却好看。现在还不是改造的时候,等有机会再做打算,现在住的也挺好。
这琴棋书画目前对姜秣来说用处不大。
等着司静茹短跑两圈后,姜秣便叫停,“大小姐咱们今日便就到这吧。”
对于一个宅在深院的小姐,平日都没有几步路的贵女,这一连串锻炼下来,早就累得气喘吁吁,司静茹深喘着气,只顾颔首点头。
*****
几日后,一封书信从京城传到青州。
月下青州一间书房内,林声跪在地上。
“主子有关于大小姐的事禀报。”
“什么事。”烛光照在司景修俊朗的脸,修长如玉节般的手握笔在纸上书写,漫不经心的开口。
“大小姐找了外院的那个丫鬟教她习武。”
“可是姜秣?”虽是疑问却笃定非常。
“是,可否让手下的人把姜秣除去,避免对大小姐不利?”林声问。
司景修继续写着没停下,“不用,我的这个妹妹平日不是吃亏的主,行事虽鲁莽了些但还是机灵的,至于姜秣我想应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罢了。”
见自己主子并没有什么反应,林声也不好多嘴,行礼退下了。
司景修才停下笔,尽管之前审过,也没打消他对姜秣会武的怀疑,不是细作留在府中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姜秣身手不错,他这个妹妹倒是会找人。
自从二夫人去世以后,侯府的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两年。
如今的姜秣13岁,正在院中练剑的司静茹几日前已及笄。
昔日本就俏丽灵动的少女如今变得亭亭玉立,精致的五官更显明媚,习武弄剑中多出几分英气,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很是耀眼,院中的丫鬟都站在廊下痴痴的看着自家小姐耍剑的风姿。
一套剑法耍完,收起剑朝姜秣走去,“如何,我的剑法可有进步。”
司静茹早两年的基础虽然很差,不过好在天赋高加上之前给的健体丸,学什么都很快也肯学,如今和学了四五年的人没什么差别。
“小姐如今一段剑法已习得如云流水,过段时日就可学习其他的了。”姜秣浅笑颔首道,她现在每天只用指导司静茹一会,其他时间就坐在廊下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
“那今日便到这,本小姐还有事要做,你先走吧。”
司静茹的性子还如以往一般活泼,这一年姜秣发觉司静茹越发喜欢粘着她,不止习武时找她,平日没什么事也找她来静熙阁闲聊,玩投壶等游戏打发解闷。
在司静茹眼里,姜秣很适合做倾听者,大多数都是她在说,姜秣在听,时不时才会回话,玩游戏也不赖,很和她脾性。
而且这两年姜秣长的越发好看,她本就喜欢美的事物,姜秣肤若凝脂,眉眼如画,五官精致,气质虽有些清冷淡然,但与人说话却是温和,十分吸引人,司静茹经常会时不时时不时偷看姜秣,每次看完心情会愉悦许多,这还不到及笄呢,已是个美人。
好在姜秣这两年不是在外院洒扫,就是来她这,要么回家,没有在府中闲逛,不然以她的姿色怕是会招惹许多麻烦。
第51章 陵月山庄
今日因司静茹有事,她能提前半个时辰离开,时间还早,她不快不慢的回去和雪玲交班。
走在九曲连廊里,湛蓝的天空下,鸟儿在葱绿的树间跳跃,不时还能听到传来悦耳的鸟声和隐隐夹杂在其中的蝉鸣,午后的阳光洒向大地,温和不刺眼,空气中淡淡的暑意,提示着人们初夏的来临。
拐过一个弯,姜秣听见不远处传来动静,似是有人在争吵。前面只有一条路,又有人在那争吵,姜秣在看清两人后,决定先不过去,她把身影隐蔽在树丛后。
这已经不是姜秣第一次看到紫菱和夏兰拌嘴了,这两年姜秣每每撞见这两人,她们都会互相冷嘲热讽的挖苦对方一番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如今府中的大多数丫鬟都知道这两人不和,姜秣不知道两人能有什么过节,一直吵吵闹闹闹,两年了越吵越凶。
“好狗不当道,我还要赶着给二公子送糕点,若是晚了你可担待不起!”紫菱厌恶的瞥夏兰一眼。
如今两年过去,紫菱整个人如桃花般粉嫩白皙,个子长了许多,清丽中带着些妩媚。
夏兰听着嗤笑一声,“哼,整天守着个没了亲娘的少爷,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前程。”
“你个贱婢!敢议论二公子的事,二公子才华出众又是二爷嫡子,二爷对二公子依旧挂怀,前程必是无忧,总比你想攀上的那位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与丫鬟们玩乐的要得强多。”紫菱一双眸子略略略嫌弃的打量夏兰,似乎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勾,“我可听说了,四公子近日与另一个丫鬟走的亲近,你不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还有闲心找我拌嘴,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蠢。”
如果说紫菱是春天的桃花娇艳,那夏兰就是无瑕的铃兰花,一双眼睛生得灵动。
“要你管,我与四少爷的情分可不是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能冲淡的,倒是你这么多年二少爷依旧对你不冷不热,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别到时候主母进门,你还是个小丫鬟。”夏兰比紫菱矮半个头,气势却不矮半分。
“说的好像你就能抬妾似的,三夫人对你如何你自己清楚,不然也不会把貌美的丫鬟塞进四少爷的院中。”紫菱不耐烦再与夏兰说话,离去时她故意撞向夏兰肩膀。
夏兰被撞得踉跄,愤怒盯着紫菱的背影,扬声道:“紫菱你给我等着!”
紫菱回头轻蔑的睨她一眼,毫无在意的扭头离去。
夏兰气的轻跺一脚,往反方向而去。
姜秣看了一出热闹,这两人的心思已在丫鬟中广为流传,连青芝她们都知晓。
有些丫鬟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些背地里挖苦讽刺明面上排挤,有的与夏兰紫菱一样想往上爬的则是低调的不显声色。
用青芝的话来说:守着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多搞些赏钱来的实在。不过她也没说这两人回不成,紫菱与夏兰长的确实有些姿色,万一真抬妾了也不是不可能,还是不要树敌为好。
两人离开了一会,姜秣才出来,在她几步后,发现前面不远处也有个丫鬟从树后探出身离开。
姜秣感慨,这天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两人也是,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说这些话也不懂得找隐蔽些的地方,
与雪玲接过班后,姜秣继续躲在一处树荫下补觉。
*****
两日后,轮到姜秣休假。她起了一大早就往玉柳巷赶。
这两年姜秣把系统升到二级,又把自己的异能升上了四级。
四级的变形异能,能变形的种类更多,维持的时间也有所增加。像体积不超过五十厘米的形态可以维持一天,还能变化成四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有两个男性形态和两个女性形态,可以维持半天,用这些形态办事,省去她好些麻烦。
两年里姜秣在京城内能签到的地方几乎都签到了,百楼阁签到了两套房子,一年一套后面还有两套。
一个在西市的钟林街,市值五千两白银的五进院子,还有一个在东市的阳定门,市值八千两占地更大的五进院子。
其中钟林街的院子被姜秣以每年二百两银子,租给了一个来京办事几年的商户,另一个套姜秣以租金入股,占两成利每年又得三百两分红,租给给了一个富商改成锦樽亭,专门为文人墨客豪门世家服务的清雅酒馆。
一年多以前,姜秣在京城的田户司签到,系统奖励了一个山庄,是在京城郊外的碧云村,是一个占地三百亩的山庄——陵月山庄。之后姜秣买了好几个奴仆帮忙打理,又找了一个管事的和几个看守山庄的护卫。
她这个山庄主要种的桃树与桂树,还有些许鲜花,有条溪水流经庄子,每至春天会有一大片粉嫩嫩的桃林,秋天则是金灿灿的桂花。
姜秣照着末世在课本上看到的一些度假山庄的模样,修了几间院子用来住宿,如今陵月山庄已是京城有些名气的避暑山庄,时常会有些客人会来此地游玩。
空间里的东西如今五花八门,多得姜秣也记不清有什么,好在能默念取东西。银子保守估计如今也是几万两白银和几万两黄金,如今算在京城现金流能排上前号的富婆,毕竟京城里的权贵富商还是很多的。
姜秣依旧住在玉柳巷的宅子里,去年年节前她借口与墨梨墨梨他们再去静元寺逛庙会,和他们说这人天找人把宅子修缮一番,趁着这时间她用系统给的奖励,把宅子装修升级。因朴素简约的禅意风格与原先的风格不大,只是布景家具更为精致,改动不大,墨瑾墨梨他们几人都没有怀疑。
她在清秋院易容成往常装扮的女侠模样后,才离开侯府。
这个时间墨瑾与墨梨还在德雅斋读书,姜秣打算先去山庄看看,她变成一只飞鸟往山庄飞去,等到山庄附近,姜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恢复人形。
第52章 是谁暗算老子
此时姜秣变成了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与姜秣原来的模样完全不同,一双英气的剑眉带着些许灵动,眸光明亮含着坚毅,一身白色劲装,一把长剑佩在腰间,透着英姿飒爽。
山脚下远远看见姜秣走来的护卫抱拳行礼,“小姐。”
姜秣颔首示意后踏着青石板大步上山。
清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似一层轻纱披在山上。山中树影婆娑,阳光透过缝隙闪烁着微光。鸟儿在树枝上发出清脆的呜叫声,山间晨风轻拂,消散了姜秣身上大部分暑气,她走在其中感受着山庄的宁静。
进入山庄,一路上碰见许多仆人恭敬的唤她小姐,姜秣一一点头回应。
品尝完丫鬟泡的桃花茶,姜秣舒服的瘫在椅子上休息,一盏茶饮尽,石管事正好过来汇报情况。
“小姐,这段时间的账本请您过目。”石管事双手把账本递给姜秣。
石管事是个年过四旬,个子不高且清瘦,五官其貌不扬的男子。是一天姜秣在路上无意中撞见当时他正被一个庄子的主人家赶出来,很是狼狈。她站在一旁看热闹,从那庄子主人骂他的字里行间得知,因为那家人嫌弃他一根筋,记账死板,管事也死板。
石管事在那据理力争,说记账死板是庄主他爹立下的规矩,因为庄主想要用公账还赌账,公账上的钱早就被庄主败光所剩无几,被庄主认定自己做了假账,后来报官发现账目没错,还是被庄主赶了出来。
巧了,她的山庄正好缺一个管事的,于是姜秣等人散的差不多,追上石管事请他做管理山庄的管事。
他跟着姜秣到了山庄还有些恍惚,怕自己胜任不了,姜秣则和他说给他一年的试用期,一年没达到姜秣要求再离开也不迟,石管事才答应,称自己会尽力做好。
姜秣翻看账本,石管事没辜负姜秣对他的信任,账本上记得都很清楚,“嗯,不错。”
“这几日有不少客人来庄中避暑,小姐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石管事恭敬问道。
现在已开始步入夏天,虽然没有春天和秋天那般盛景,但姜秣的山庄依山傍水,山中树林笼罩,把一部分的暑气都隔绝在外,山中还种了不少花草树木,是京城新兴的避暑好去处。
山庄多以桃树、桂花树的衍生品,如桃子、花瓣做的糕点蜜水和花瓣原材料进行盈利,夏天主要是通过一些来避暑的游客盈利,冬天则关闭山庄休息。
“再多找几个丫鬟小厮和几个厨娘,其余的按照之前的规矩行事就好,有需要的尽量答应即可。”姜秣观察到山庄的人还是不够,小厮和丫鬟一共只有十人,姜秣怕人来的多后人手不足,一个人做的太多会累。
“是。”石管事回应道。
“对了我一会就走,过段时间才能再来一次,日后若是出什么事记得去玉柳巷的宅子找高怀。”姜秣又补充道。
“是,小姐。”石管事站在原地没动,等姜秣让她退下。
姜秣见石管事还没走,又想起了什么道:“准备几罐桃花蜜和桂花蜜,我要带走。”
桃花蜜和桂花蜜是姜秣在花蜜坊签到时,系统奖励的方子,不止这两个方子,还有好几种花蜜的制作方法,得了方子姜秣回去找翠姨改良几次后,她才推出售卖,反响还不错。
“还请小姐在此稍等。”石管事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自己则又回到主厅等姜秣吩咐。
姜秣看着石管事出去又进来,知道他一根筋又犯了,“去忙吧,有些事自己拿主意就好,随意些。”
她知道这石管事有些死板没想到这么死板,比墨瑾还不懂变通,做什么事都得听命令后才去做,刚开始是不错,用久了还是觉得缺点什么,姜秣知道要想改变石管事不能急,只能慢慢改过来。
把蜜罐都收进空间,姜秣变成一只飞鸟往京城飞去。山庄的人都习惯了姜秣神出鬼没,石管事之前总是纳闷姜秣怎么老突然不见,不过时间久了习惯后也就习惯了。
近城门口,姜秣恢复原身,她这身女侠打扮没那么英气,只是身子挺拔,周身清冷的气质也能唬人。
姜秣这一来一回也才只是巳正,离墨瑾和墨梨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姜秣便朝庆云楼走去,打算带几道菜回去同他们吃。
庆云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姜秣瞧着也很高兴,毕竟生意好了一年的分红才不会低。等了好一会小二拿着食盒过来,“客官久等了。”许是见姜秣等着有些久,小二笑得一脸歉意。
姜秣领着食盒回准备打道回府,街道上,一辆快马急急从不远处飞驰而来,弄得街上的行人四处躲闪,唯恐被撞到,这时一个小孩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而不远处的马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应该说是失控了停不下来。
姜秣看向周围,没一个人出手制止,也不敢出手怕自己被伤到,那马快到撞上小孩时,所有人都都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
然而血腥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听见马摔倒在地,马背上的人也一同摔下来在地上嗷嗷叫的场景。
躲在人群中的姜秣,在马快要撞上小孩之际,用石子弹在马腿上,马吃痛躺倒在地,小孩则快速被路边的大人立马抱走。
“谁!是谁暗算老子。”随马倒地的男子被随后跟上来的随从扶起,朝四周愤骂。
姜秣嫌弃皱眉,怎么又是沈钰,许久未见行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长相也与他的性子一般高调俊朗。
两年前的朝花宴结束后,他有来过侯府一次,说是找什么人,姜秣当时觉得这厮是来找她算账的,她那天被叫过去时小小易容一番躲在人群中,才没让他认出,躲过一劫之后他又来一次依旧没找到想要的人便再没见过他。
沈钰今日郁闷死了,这马突然发疯,还害得被摔下马,现在浑身疼得厉害。他气的太阳穴直跳,不停朝周围张望,搜寻可疑的人。
姜秣跟随着人群散去,没有察觉是她干的。
第53章 又办宴
对面二楼的茶馆里,身穿玄服,气质矜贵,长相俊美无双的少年在品茗。
“殿下,已有人提前出手。”
羲王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哦?是何人?”
“人太多属下没看清,还请殿下恕罪。”
“无事,把沈家二公子当街纵马上人告诉沈大人。”
“是。”属下领命退去。
羲王的视线始终在棋盘上,等人退去后执一子黑子落下。
*****
“翠姨,今日不用做午饭了,我在庆云楼买了些菜食,等墨瑾和墨梨她们回来热一下就好。”姜秣走进厨房,放下食盒对正在忙碌的翠姨吩咐道。
翠姨接过食盒放好,乐呵呵道,“好嘞小姐。”
翠姨如今与两年前变化很大,消瘦的身子如今养得更圆润了些,气色也变好。
姜秣吩咐完后,进房中练字等墨瑾墨梨回来。
一张字写完,就看见墨梨风风火火的身影从远处跑来,墨瑾含着笑,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最后才见高怀三兄弟。
“姐姐!你回来啦小梨好想你。”
一双圆又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姜秣,现在的墨梨越发可爱,白里透红的肌肤,小巧精致的鼻子,粉嘟嘟的嘴唇,个子也长高了些,犹如春天温和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姜秣放下笔墨,莞尔打趣,“小梨今日可是吃了蜜糖?嘴这么甜。”
“小梨对姐姐一直都这么甜的。”她挽上姜秣的手臂,脸在衣服上蹭着撒娇。
“姐姐,今日可去了山庄?”墨瑾落一步进来,微微皱眉看向墨梨蹭姜秣的模样,“小梨,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
这两年,墨瑾的个子长的很快,比姜秣还高半个头,眉眼清俊,眼眸深邃却清明,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有些肉感,唇红齿白,眼尾处不知何时长了一颗小痣虽,如今长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哼,我怎么粘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是借着学武的借口霸占我和姐姐独处的时间!”墨梨哼哼不满道。哥哥最会装了,每次都趁着她不注意找姐姐,这次她绝对不再让步。
被戳穿了的墨瑾有些无奈,这妹妹不也是趁着他不在的功夫粘着姐姐。
“我哪是借口,我确实是有些不解的问题要问姐姐。”墨瑾嘴硬不承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身手都快赶上高齐哥了。”墨梨躲在姜秣身后朝墨瑾做鬼脸,继续拆穿。
“小梨,高齐哥武功了得,我还差的远呢。”墨瑾依旧不承认,用余光观察姜秣的脸色。
其实墨梨说的不错,如今他的身手已是上乘,武学进度快要追上高怀三兄弟。
姜秣夹在中间已经习惯这两兄妹的拌嘴,“今日我从庆云楼拿了几道吃食回来,有小梨爱吃的四色酥糖,还有阿瑾爱吃的五味杏酪鸡,快去洗手,一会就能吃饭了。”她火速转移话题。
“对了,我今日还从山庄带了桃花蜜和桂花蜜回来,一会让翠姨做几碗蜜水喝如何?”
墨梨一听有蜜水和还有她喜欢的四色酥糖,开心的蹦起来,把和墨瑾拌嘴的事抛到脑后,“太好了,可以吃好吃的咯!”
“阿瑾,你带小梨去洗洗手吧。”姜秣把目光投向墨瑾。
知道姜秣带他喜欢的吃食,墨瑾的嘴唇上扬,“好的姐姐。”墨瑾拉着墨梨去洗手。
二人出房门后,姜秣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她现在能敞开些心扉,可面对墨梨和墨瑾对她过于热情的态度,还是感觉有些压力。
“阿瑾,你明年的是要考院试吗?”饭桌上姜秣看向对面的墨瑾询问道。
“对,杜夫子说我考上的机率很大,阿瑾不会让姐姐失望的。”墨瑾清亮的眼眸透出一股坚毅,认真道。
姜秣微微摇头,相处这么久下来,姜秣发现墨瑾内心很敏感又容易钻牛角尖,怕他再钻牛角尖,她柔声道,“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学得开心就好,不过姐姐相信你可以的。”
“我也觉得哥哥能考上,杜夫子说了,哥哥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况且哥哥三月已过了童生呢。”墨梨一脸得意的样子,像是她考了童生一般。
“杜夫子那是客气罢了。”墨瑾摆手谦虚道,白皙的面庞隐隐露出红晕。
墨瑾的学业姜秣一点也不担心,从刚见他时姜秣就觉得墨瑾很聪明。
因临近考试,课业繁重,墨瑾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住,而是搬去私塾。姜秣看着墨瑾眼下的乌青有些明显,姜秣眉头微蹙,“阿瑾,学习不可过劳,把身子累垮了就不好了,要劳逸结合,该玩的时候还是得玩。”
“知道了姐姐。”墨瑾点头答应。
“下个月姐姐放了假,小梨能去山庄玩吗。”墨梨突然凑近姜秣,露出期待的神情试探一问。
姜秣挑眉浅笑,“当然可以,把课业都做完就能去山庄。”
“好!小梨一定会早早完成的!”得到满意的回答,墨梨又继续开心的扒饭。
“阿瑾到时候也一起去吧。”姜秣道。
两天里,姜秣在玉柳巷的宅子里躺了两日什么也没干,到快要回府的时间她不情不愿的飞了回去,假期真是短暂,等退休后她要狠狠躺平!
*****
姜秣伴着月色走进寝屋,洗漱完坐在床上等青芝她们回来。
“姜秣,我快要累死了。”青芝一回来,一身疲惫的趴坐在桌子上,“不行,过两天我也要去和嬷嬷说把我的假往前调两天。”
“内院今日的事很多吗?”姜秣这两天没在,她估摸着应该有什么事。
“多呢,这不是今年池子里的荷花开的特别好,前日老夫人突然决定要办荷华宴,还好你这两天不在,不然你现在都没能回来呢。”青芝饮完一杯水后,精神气恢复了不少。
“怎么又办宴席啊,”姜秣像卸了气的气球,摊在床上。每次办宴席时都是姜秣最头疼的时候,嬷嬷会时不时检查,还得去内院帮忙,忙得姜秣偷懒的时间也没有。
第54章 婚事
“听说,这次办宴主要是为了府中小姐少爷们的婚事。”青芝眼睛一转,神秘道。
“婚事?”姜秣微微讶异。
青芝撑着脸理所当然道:“是啊,如今府中二公子和大小姐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三房的两位公子和两位小姐,明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迟早是要相看的。”
“这么早就要嫁人吗?”姜秣知道古代婚配得早,现在亲眼看到还是会有些不可思议。
“嫁人,什么嫁人?”白芍与木槿一同进屋,凑上前好奇问道。
青芝扭头看向她们,低声惊呼,“小声点,快进来!”
木槿一脸疑惑的看着青芝匆忙关闭门窗,“青芝,你和姜秣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待门窗关好,青芝重新坐回椅子上,“老夫人不是要办荷华宴嘛,我听别的姐姐说是为了给府中和其他在室的少爷小姐相看的。”
“哦~你说这个啊,还以为说的什么呢这么神秘。”白芍有些不以为然道,
“这不是怕被人听见,说咱们议论主子的事,找嬷嬷告状呢嘛。”青芝嗫嘴蹙眉道。
“大小姐的婚事是侯夫人做主,而且大小姐和太师府的叶大公子是青梅竹马,还有婚约在身,若是没意外,咱们府未来的姑爷就是叶公子了。”木槿是最接近内院中心的人,她说的话一般青芝她们都信。
姜秣听着木槿的话,回想这两年与司静茹相处的时候,倒是没见过木槿口中太尉家的叶公子,不过听见司静茹身边的流苏说起过几次。
白芍有些不同意,“咱们家大小姐这么好,虽说有婚约在身,但有意求娶的人也不少,万一侯夫人看上别的人家也不一定。”
白芍这句话,让屋内的人都颔首赞同。
“二公子呢?”姜秣问。
青芝摆摆手,“二公子之前不是说等考取功名后再成婚嘛,久着呢。”
“那万一像五爷一样,没考上也成婚呢?”白芍插了一嘴。
去年放榜时,五爷只差一名就能进榜,十分可惜,回府之后声称还要再考一次先不成婚,最后还是被周姨太好说歹说用尽了所有手段。说是玉蝶的孩子都出生,没有名分不好,还找了个道士说等他成婚后再考便能成,五爷才同意成婚。
姜秣觉着这道士说的不一定,姜秣想起之前在假山上撞到的场面,这五爷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业上。
“也是,五爷不是定光禄寺卿家的嫡女,明年完婚,又有赏钱拿了!”青芝提起钱,笑弯了眼。
木槿洗漱好上床坐着,“二公子才华横溢,文采斐然,说不定能成。”
姜秣看着天色已晚,这几天还得忙着宴席的事,“赶紧睡吧,明日早起有的忙呢。”
还坐在椅子上的青芝与白芍一听这话,噌的一下站起,赶忙把自己收拾好上床休息。
烛灯熄灭,姜秣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映枫阁
一位少女坐在床边,把床上的衣服都丢在地上。
她没有与司静茹和司静婉那般惊艳的长相,但也清丽灵动,别有一番气质。
“娘,那套纱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为何要我让给那个司静婉!”三小姐司静悠闷闷不乐的与她的母亲——许姨娘抱怨。
许姨娘坐在她身边,轻抚她的背安慰道:“这算什么大事,那纱裙的颜色太艳不适合你,赶明我让绣云阁的人来,你呀再好好挑选。”
“真的?可是老夫人过段时间就要办宴了,来得及嘛?”司静悠立马开心道,看向许姨娘的眼睛又隐隐担忧。
“来得及,到时候娘就加些银子让他们尽快赶出来,再打造几套好的首饰,娘保证荷华宴上,我女儿定能把人给比下去。”
“嗯!”司静悠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次她一定要把司静婉给比下去!
许姨娘欣慰的抚着司静悠的头,“早些睡吧,娘先回去了。”
司静悠睡着后,许姨娘才从她的房间出来。
“柳妈妈,明日一早让绣云阁的人送些衣服来给悠儿挑选,记着要料子最好,样式最时兴的。”许姨娘侧身嘱咐柳妈妈。
三爷是个妻管严可耐不住生性风流,只敢背着三夫人在外偷香,不敢带回家里纳妾,因三夫人娘家是百年世家谢氏家族女,虽是庶女,但她在谢家家主那还是很得脸的,之后三夫人生了四公子和五公子后才松口让三爷纳妾,这几年也就只纳两房姨娘。
许姨娘是三房的三姨娘,还有一个二姨娘钟氏。
许姨娘是定州有名的富绅家的嫡女,生的美艳,性子也风风火火。早年跟着父亲来到京城经商,意外碰上三爷,二人互看对眼后,三爷得了三夫人的同意才把她纳进府中,进府时,光是嫁妆都快赶上正室的排面。
二夫人则是正六品督察院督事——钟家的庶女,生的小家碧玉,性子也温温柔柔,在次宴席上被三爷看上,也是得了三夫人的首肯才纳进府中。
与映枫阁不远的雁晚斋
“母亲,这件衣服我穿的可好看?”司静婉一身梅色烟罗绮云裙,头戴白玉点翠梅花簪,在钟姨娘眼前转一圈。
钟姨娘站在一旁,笑意柔柔,“婉儿皮肤白皙,这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气色更好了。”
“娘你不知道,今日在选衣服时,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衣服,三妹硬是要跟我争,每次都这样,我一看上什么她都要与我争上一番她才作罢,可是恼人。”司静婉走到钟姨娘身旁,抱着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姨娘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
她和司静悠从小就不对付,也不知道自己的娘是商户出身,有什么好得意的,长的没她好,琴棋书画也不如她……
钟姨娘轻拍她的脸,“她许琴茵不就仗着娘家有钱不把人放在眼里,且让她们得意几天,届时等婉儿在荷华宴上大放异彩,到时恼的就是她们了。”
司静婉有些害羞,脸颊如衣服般红艳娇声道,“娘~”
第55章 水帘亭
历经好几天的准备,今日荷华宴终于要开始了。
这天姜秣早早起来准备,把负责的池子收拾干净,清除仪在一旁收拾落叶,很快姜秣就把自己的工作完成。管事嬷嬷来时,检查了几遍没说什么就走了。
这次的宴会的主要地点在荷花池边上的水帘亭,是永定侯府中最大最高的亭台楼阁。楼阁外形别具一格,是个有四层高的楼阁,水从顶上往下流形成水帘,可以降低室内的温度。楼阁内的布置处处透着精致典雅,阁内有一镂空的大戏台,坐在回廊中欣赏池边景色,戏台边上的望月台能俯瞰整个侯府和半个京城的景色。
一年多前姜秣就来到水帘亭签到过,系统奖励三颗恒温丸,三颗水中闭气丸和三滴万能治愈水珠,只能签到一次。
那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美别致的建筑,室内非常舒服,姜秣从那之后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偷懒时偶尔会偷偷来这呆上一会。
本就精美别致的水帘亭,经过一番装扮,显得更为华丽。
姜秣负责的区域是楼阁内的第三层,专门伺候贵女小姐们的茶水,第二层则是公子少爷们的活动的区域,等吃完宴席后才可自由参观游玩
当姜秣不紧不慢的走到水帘亭第三层时,便听到有人叫住她,“姜秣,快过来。”
姜秣抬头听声寻去,看见在不远处惠云边叫她边朝她挥手。
“怎么了惠云姐姐?”姜秣不明所以的走过去。
惠云一如既往的温声轻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今日来的小姐要比往日要多,小到六品家的小姐大到宫里的几位公主都来了,今日你要小心些伺候,以免惹祸上身。”
知道了惠云的好意,姜秣感激一笑,“多谢惠云姐姐告知我这么多,我省得的。”
期间惠云又说了几句,离开前惠云嘱咐姜秣一句,“今日人多,我一会得去夫人那伺候,你在这万事小心些。”
“好的惠云姐姐,日后出府我定带些好玩的礼物送你。”姜秣看着她点点头。
姜秣目送惠云离开,站在门口等候世家小姐们的到来,期间她的视线时不时朝着池边望去。
今日的天格外舒服,一阵阵微风带着丝丝清凉,吹散了一些空气中的暑意。粉白粉白的荷花大片盛开在池子里,随着微风起舞摇曳,散发淡淡花香。池中还有两张围满鲜花的花船,别具一番情调。府中的百合、紫薇、茉莉等鲜花竞相开放,在这密密的绿色中增添些许亮色。
辰时一过,侯府中陆陆续续来人,姜秣与众人一道在原位待命。
姜秣半垂头,用余光观察进来的小姐,试图捕捉到素芸的影子,今日办的宴席盛大,兴远伯府的三小姐应该会带素芸来吧?她和素芸自去年冬天办的雪地寻梅宴后,如今几个月过去,就再没见过她。
半个时辰后,姜秣在席宴中看到了兴远伯爵府的三小姐,却没见到素芸,而是两个眼生的丫鬟,看样子素芸没有跟来,等下次出府再写信给她好了。
兴远伯府的三小姐没进来多久,姜秣就看见二小姐司静婉和三小姐司静悠一前一后的进来。
司静婉一身梅色的烟罗绮云裙衬得她的肤色更白,脸上化了梅花妆,容颜娇艳,眼眸中又透着些许的柔意,姜秣暗暗感叹这四小姐生的真好看。落后她一步的司静悠穿的是碧色缕金百合单罗纱衬得她更为清丽可人,少女白里透红,看着比往日灵动许多。
司静悠加快脚程,在路过司静婉时故意用肩头撞向她,“你!”司静婉又惊又气,司静悠今日在这多人的面还这样对她,分明就是故意下她脸的。
“哼”,司静悠则充耳不闻,轻哼一声扬起下巴往宴席走去,她就是看不惯司静婉抢她的衣服穿,母亲让的也不行!
这场小插曲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俩早到的,最前头的席位上还有几位公主郡主没来,司静茹也还没到。
这是姜秣头一次接触宫里的公主,她打算一会专门找席位后边的小姐伺候好了,万一不小心冒犯公主郡主的,怕小命不保。
“大公主端宁公主到!”一位声音尖锐的太监高声喊道。
身旁跟着久不露面的司静茹。
宴席中的所有人都站起来福身行礼,“参见端宁公主。”
端宁公主在主位坐好后才道:“都免礼吧。”声音似清泉的流水声清澈动听。
起身后,站在人群里的姜秣悄悄抬眼,想看端宁公主长什么模样,她的视线远远望过去只见端宁公主衣着华丽,头上的饰品更是巧夺天工的精致,眉若春山,身姿婷婷气质雍容华贵。
回想起惠云不久前的科普,这端宁公主是皇后所生,跟大小姐很是亲近,性子也很温和。
重新把眼眸垂下,忽的姜秣感觉左侧有股视线在注视她,姜秣随着感觉寻去和司静茹撞个正着,她明亮的眼睛和姜秣对视几秒后错开。今日司静茹一身蹙金珍珠白的蜀锦倒不是特别出彩却也不出错,整个人看起来气韵不凡。
端宁公主坐好后,容嘉郡主、绫瑶郡主和三公主贞福公主陆续到场。
“端宁姐姐,今日你怎到的这么早。”贞福公主想起一张笑脸,俏皮的上前问道。
“我今日来的早,在堂姐那坐了一会便过来了。”端宁公主莞尔道:“人都到齐了,静茹堂姐,开宴吧。”
精致的吃食如流水般一一运上来,姜秣接过精美的餐盘把吃食摆放在各位小姐的桌案上,乐伶在一旁奏乐,悠扬的琴声伴随着池边的美景和从楼顶流下的水帘,人坐在其中吃饭,惬意十分。
闺阁小姐们的的胃口一般都不大,草草吃过几口后,便放下筷子。
“今日的荷华宴,不如诸位表演才艺助兴如何?”早早吃完了的贞福公主提出她的想法,期待的看向端宁公主。
端宁公主看出贞福的无聊,她点头道:“单单表演没意思,不如在坐的各位皆参与评选,之后选出前三位才艺最好的,若获得头名,我便拿出我头上的金襄白玉凤蝶八宝簪和手上孔雀花蕊鎏金玉镯外加珍宝阁价值五千两的头面赠与她。”
此话一出,席案的小姐们蠢蠢欲动,要知道端宁公主的首饰是大启王朝最好的,还送珍宝阁五千两的头面,如何能不心动。
第56章 比试
“既是我提出的,我也追加两个彩头,一个宝蓝点翠珍珠步摇,一对和田玉手镯。”贞福公主在一旁撑着下巴,笑意盈盈道。
“诸位可还有何意见?”端宁公主的目光扫向四周,公主发话就算有人心有不愿,也不敢提出来,“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等到未正时我们便开吧,现下诸位可准备一二。”
“若有需要的东西,可来找我。”司静茹站起来补充道。
“此地会不会太小了?”有位打扮精致的小姐提出。
大伙都心知肚明,此次她们盛装出席,可不单单是赏荷的。
“是我思虑不周,不如就在亭外的那片台子吧。”司静茹回道。
大伙对司静茹的提议没有异议,想到要在外面表演才艺,有些腼腆的女郎面颊开始悄悄染上桃红,有些胆子大的则积极的找地方练习。
有节目看了!姜秣眼中一亮,之前办宴席时也有表演才艺的环节,但都被姜秣错过了。
她站在角落悄悄欣赏小姐们准备才艺的过程,大多数小姐准备展示自己的琴棋书画,只有小部分表演舞蹈唱曲,听到不远处传来悦耳的歌声和看到曼妙的舞姿,冲淡了姜秣这几天准备这宴席疲惫的身心。
此时一个小厮在门口叫住她,“你,过来。”
姜秣疑惑一瞬后才过去问道:“小哥找我有何事?”
“小侯爷说,公子们也想比拼一二,让你去同大小姐说一声。”小厮道。
姜秣颔首道是后,那小厮便离开。她快走到司静茹的身侧,俯身在她耳边把信息传达与她。
司静茹听完则去找公主和郡主们商量。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不一会到了未正时。
大多数人都围坐在台子四周,公主郡主和一些长辈则坐在台子前方。
台子周围连廊环绕,四边鲜花点缀,人们可以坐在遮阳的连廊里。
“此次宴席既是侯府办宴,只让两位公主出彩头与理不合,永定侯府再追加几箱彩头,皆是由黄金翡翠等上好的料子制作的赏玩之物和一些华服首饰。”侯夫人一身华服坐在中心的位置,朗声道。
又追加这么多彩头,众人参与的兴致更浓烈。
“等小姐们先比试之后,各位公子再比试如何?”侯夫人不仅是永定侯的女主人,还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可以说是宫外地位数一数二的人物。
几息过后,没有人提出异议。
右边连廊,女郎们齐坐一起小声讨论。
“姐姐我觉着有些紧张。”
“妹妹别担心,公主不是说了随意即可。”
“说是随意,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也得拼尽全力,不然多丢人。”
“你想好表演什么了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第一啊肯定是我的。”一位长相貌美的女郎扬起下巴得意道。
“乔青青,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你还第一。”坐在乔青青身侧的崔雪妍眼含不屑
“不是我还能是你?”乔青青不甘示弱回呛,“就你这琴棋书画都不精通的人还有脸说我。”
“你!”崔雪妍瞪乔青青一眼,要不是她家父兄是皇上跟前的重臣,她定不会放过乔青青。
周围的人都在一旁看戏,不做声,只有几个家里官位高的在低声偷笑。
左边连廊的公子们也在一旁讨论。
“这么多小姐,个个如花似玉,真是大饱眼福啊。”一位锦衣公子摇着扇子,欣赏对面的女郎。
“肤浅。”
“这话说得真酸,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别跟我说你喜欢丑的。”
“要说这前三,我投乔家二小姐。”
“我倒觉得宋家大小姐不错。”
侯夫人见没人提出异议,开口道:“哪位小姐先来?”她微笑着把目光投向坐在右边个个如花似玉的小姐们。
“夫人,可否让我先来。”乔青青起身,腼腆一笑朝侯夫人福身行礼,现下的她温柔婉约全然没有方才呛崔雪妍那般盛气凌人。
崔雪妍见她如此做派,气的白眼直翻。
“不知乔二小姐要展示什么,是否别的需要?”坐在侯夫人身边的司静茹问。
“侯夫人可否为我寻来一把琴?”
“碧玉,从库房拿我那玲珑珠玉琴给叶二小姐。”侯夫人朝一旁的丫鬟吩咐道。
玲珑珠玉琴,那可是名师的遗作,无价之宝。乔青青压下心中的激动,欣喜的对侯夫人俯身道谢,“多谢夫人慷慨。”
很快玲珑珠玉琴被人抬上来,精致的琴身端放在台子中的桌案上,引得不少人们躁动。
微风拂过,一位身穿彩衣,面容娇好的女子坐在台子中心,纤细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波动,传出的曲调婉转缠绵,悠扬流畅,众人都沉浸其中,听得陶醉。
姜秣站在不远处,她没听过这首曲子也不妨碍她觉得好听,仿佛她泛舟于江上,惬意悠闲。
一曲完毕,其余人纷纷拍手叫好。
“这首《云澜水乡》弹得可真好。”一男子点评道。
“曾兄说的不错。”
乔青青站起身,端庄行礼,“我已表演完。”
“还请乔二小姐在旁坐着稍坐休息。”侯夫人莞尔道。
乔青青后上来一位女子,是户部尚书府的嫡女温清染,她坐在台中,微微一笑,指尖轻抚琴弦,一曲《风居吟》悦耳的响起。琴声时而悠扬,时而豪放,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身处山间,感受着阵阵清爽的风吹拂万物。
哦?这不是这个小说的女主吗,姜秣想这么快就就碰见女主了,她好奇的多看了几眼,是个明艳大气,气质不凡的美人,不愧是女主。姜秣欣赏完后移开目光,继续沉浸在音乐中。
此刻,姜秣觉得自己应该躺在草地上,听着音乐吹着清风,享受生活才对。
“本以为乔二小姐一曲《云澜水乡》已是惊艳,没想到温大小姐的《风居吟》也不遑多让,真是难分伯仲啊。”人群中一句点评传出。
之后又有几位女子陆陆续续上台,有的表演书法,有的则表演绘画。姜秣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一亮又一亮。
第57章 较劲
司静婉坐在司静悠侧后方,她发现司静悠的眼神时不时往对面看去,收回视线时,双颊粉红,露出娇羞的姿态,她好奇的顺着司静悠的视线望向不远处。
原来是中督府贺家的二公子——贺进书。
这位贺二公子身姿高挺,玉树兰芝的气质在人群中确实出众,司静婉眼眸一转,嘴角轻勾起一抹笑意。
司静悠总感觉有一股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打转,她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司静婉在与贺家二公子对视,司静婉娇羞的含着笑,而贺家公子也对她礼貌的颔首点头。
这副看似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看的司静悠火冒三丈,恨恨的盯着司静婉,不行贺二公子只能是她的!
此时只有几位小姐还没上台,司静悠如今心里着急,一会她要跳她最拿手的舞,定要让贺二公子对她一见倾心,想到这她耳尖热的发红。
司静婉的余光时刻注意着司静悠的动静,见她原本还阴沉的脸逐渐淡去,脸蛋换上了粉色,耳尖微微发红,司静婉知道司静悠看见了她方才与贺家二公子“无意”的对视,现在要坐不住了。
“大夫人。”司静悠起身行一礼。
“三妹妹可是要表演什么?”
司静茹见司静悠有些着急的样子有些讶异,平日参加这些她都是不到最后不会上来,如今怎么转性了,她微微打量司静悠,见她脸上的一双粉红面,有些了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见司静悠颔首腼腆道:“大姐姐,若是妹妹发挥不好,日后可莫要打趣我。”
“那是自然。”
台上的司静悠一身碧色,手持一把翠竹扇,随着音乐悠悠起舞,舞姿翩翩,动作飘逸轻盈,就像竹林中形状各样的竹叶般灵动,一舞下来如清风拂面。
舞毕,众人都拍手叫好,她羞涩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贺家二公子,内心十分期待他的反应,然而此时的贺家二公子并没有看向她,只是端起一盏茶品茗,看不出是何种反应。
“三妹妹舞技真愈发惊艳了。”司静茹的声音让司静悠收回视线。
“谢大姐姐谬赞,老夫人辛苦筹办的宴席,悠儿也应尽心配合。”
这三小姐,素日里姜秣倒是不常见,不过听青芝她的描述,应该是个脾气骄横的小姐,此刻却是端庄有礼,不过想想此时场面盛大,再骄横的性子现在也得收敛着。
“三妹妹如此为侯府着想,做姐姐的更应如此。”司静婉走出连廊行一礼后,柔声道。
此时周围的目光皆投向容颜昳丽的司静婉。
“不知静婉要展示些什么?”司静茹手撑着下巴,似是看戏般。
她这二妹和三妹在府中处处针锋相对,几乎都是司静婉忍让,现在司静婉一改常态的模样勾起了司静茹的兴趣。
“静婉还得准备一下,还请诸见谅。”她朝四周行礼以示歉意。
“四小姐安心准备,咱们等得起的。”一道声音从男宾席处传出。
一盏茶后,司静婉换上一身樱粉薄纱水袖,与台周的鲜花融为一体。
曲声响起,司静婉以舞姿相应,水袖随着舞姿旋转飞扬,动作柔美,灵动与妩媚相得益彰,仿若花中仙子,众人都被这画面吸引,目不转睛的欣赏台上惊艳绝绝的美人。
姜秣也沉浸其中,她见二小姐的次数比三小姐要多,每次见她都是温温柔柔。她瞟向一旁出看的入迷的男子们,如今美人一舞不知要住进多少公子的心中。
舞姿随乐曲结束,司静婉向四周行礼,“献丑了。”
“四小姐舞姿惊人,何来献丑之说。”
“就是就是。”
司静悠心中危机感涌入,微微侧头观察贺二公子的反应,只见他还是淡淡品茶,心中平衡了许多,心中不屑的白了司静婉一眼,有什么了不起的,在这搔首弄姿的勾引男人。
她却没看到贺二公子放下茶杯后,往司静婉的背影注视几瞬,眼眸流露欣赏之意,而这眼被司静婉侧身下台时捕捉到了。
小姐们的比试完毕,前三名被乔青青、司静婉和温清染包揽。
“只要是方才上台表演的,侯府都会为大家备一份礼,此次宴席还望诸位玩的尽兴。”侯夫人道。
“永定侯府真是大方,此番做派不愧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是啊,要是能嫁进侯府就好了。”
“想的美,这三公子日后许是要许配公主郡主的。”
女宾处的小姐们在下面小声议论。
“诸位公子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司景晔站在台上悠悠地摇扇子。
“既然小侯爷发话,咱们也没有不上的道理是不是。”
“对啊。”
公子们的大多是考诗作词,琴棋书画或者舞剑。
这后半场的比试姜秣只看了两个人就被叫去别处帮忙搬东西。
这也正好合了姜秣的意,反正这些诗词歌赋她也听不懂。
她微抬头,天上的太阳还在散发炽热的光,现在应该是申时正,时间还早,晚上侯府还要设宴,不如找个地方摸鱼好了。
搬完东西后,没有姜秣什么事,她这次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变成一只猫,趴在树干睡觉。
“姜秣!姜秣!”一阵叫声把姜秣从睡梦中吵醒,她微眯着眼,看到雪香在四处寻她,莫不是司静茹找她有事?
她麻溜的从树上下来。
“雪玲,我在这。”姜秣从树后出来朝走去。
“姜秣你去哪了,怎么刚找不到你?”姜秣的突然出现,让雪香有些发懵。
“我刚在那打扫,许是被树挡住了,怎么了是大小姐有事唤我?”姜秣问。
“不是,是我阿娘刚才神色匆忙来府中找我说是家中有急事,需要人顶下我的班,我这一时找不到人,只能求你这来了。”雪玲小心看着姜秣的眼神,眼底的焦急和忧虑溢出。
“你帮我这次,下次我帮你顶班,两次。”她又道。
姜秣瞧着雪香确有其事,“是去内院帮忙吗?”
“对,公子们刚比试完,如今正式用人,我已经同嬷嬷说了,她也同意。”雪玲感激的握住姜秣的手,“劳烦你了姜秣。”
原本嬷嬷只安排她在上午时伺候小姐,下午除了打扫确实没啥事,“外院现在事情不多,既然你同嬷嬷说了,那我答应你。”
第58章 失态
日暮西沉,晚风拂过,月亮慢慢爬上枝头,为灯火辉煌的晚宴再加上一层柔和的光辉。
侯府大门前停满了华贵的马车,晚上的宴席来了不少人,大多是世家大族的长辈。
赏荷宴白日里是少爷小姐们玩乐的诗酒雅集,而到了华灯初上,成了长辈们应酬的交际场。
姜秣站在宴厅里小心伺候,厅内大多都是官级稍高的大人,各种嘘寒问暖的声音不断的传进她耳边。
“喂,你把这个送回厨房。”一个大丫鬟抱着装满碟子的竹篮对姜秣道。
姜秣瞧着对方是一等丫鬟道是后接过。
现在她力气大了不少,那大丫鬟抱得吃力的篮子,姜秣拿着很是轻松。
这个活来的正好,反正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磨蹭的送完东西到厨房也差不多半个时辰,她就找地方溜掉。
“司静婉,你故意的!”不远处传来司静悠的轻吼。
姜秣立马停下脚步,她这个时候过去,无疑会卷入这场麻烦,她左右张望,小步挪到一棵树后躲避。
“妹妹这话何意?”司静婉不解道。
“你分明就看到贺家二公子与我说话还凑上来!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气急,司静悠推了司静婉一把。
司静婉没站稳摔倒在地。
她柳眉轻蹙,一滴清泪流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妹妹误会我了,我只是想与贺二公子探讨他今日比试时做的诗而已。”
“你!”
“司三小姐还是不要再咄咄逼人为好。”
二人口中的贺家二公子贺进书从拐角处出来,同行的还有两位公子。
“我……”见贺二公子突然出现,司静悠一时慌乱,她方才明明没有用力,这司静婉怎么就倒在地上,分明就是故意的,怪不得方才把她叫住,原来是知道贺二公子会经过这里,要让她出丑!
“我根本就没有用力……”她小声对贺二公子解释。
“是我没站好,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司静婉顺着贺二公子的力道起身,善解人意的解释着,目光投向贺二公子。
司静悠眼神死死盯着贺二公子扶着司静婉胳膊的手。
“我与司三小姐并不相熟,还请司三小姐日后还是不要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为好。”贺二公子淡淡对司静悠道。
这句话从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嘴里说出,说的还是对他有意的女子,司静悠脸蛋通红发热,眼泪一簇簇从眼角流下,哭着跑开了。
“方才多谢公子,我妹妹平日并不是这样,许是今日不太开心,公子莫要放在心上。”司静婉朝贺二公子行了一礼,莞尔柔声道。
贺二公子微微点头,“即如此贺某先行告辞。”他双手作揖后离去。
司静婉见人走远后,回头又看司静悠跑开的方向,勾起一抹冷笑。抢了她这么多年的东西,这次她可不会再让给司静悠。
在角落默默看戏的姜秣等人都走后才从树后出来,二小姐和三小姐不对付她也是知道的,没想到两姐妹竟然同时看上一个男人,看来侯府又要热闹了。
“不知树上的人这戏看得可热闹?”姜秣突然出声。
“没意思。”一个身影从姜秣身后出现,“怎么又是你这个丫鬟。”
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姜秣听着耳熟,她转头一看是沈钰。他怎么会在侯府,今日在水帘亭并没有看见他。
“公子。”姜秣还是按规矩福身行礼。
沈钰没出声,只是绕着姜秣走一圈,“没想到啊,总算是让我给逮到了。”他站定在姜秣身前。
姜秣装死不说话,只觉得烦闷,大不了让他打一掌算了。
“上次的账还没找你算呢,让我想想该如罚你。”他手中的扇子挑起姜秣的下巴,目光在姜秣的脸上打量。
这许久没见,这丫头长开不少。
过了片刻,沈钰道:“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罚你,不如我去找小侯爷,把你讨要到我府中让我好好想想。”轻佻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认真,双眼微眯点的盯着姜秣。
这句话让姜秣一愣,把头转向一边,“当时之事是奴婢不对,公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请公子让我留在侯府。”她匆忙一拜。
真怪不了姜秣每次见他都有一股想把人踹飞冲动,这沈钰真的是欠揍。
“不如,不如公子也打我一巴掌。”姜秣把头垂得低低的。
“别来这套,上次就是因你这套吃你巴掌,再说本就是你偷懒,怎还怪上我。”沈钰还是第一次见丫鬟偷懒偷的理直气壮的。
姜秣不说话,沈钰确实说的不错,但她就是看不爽沈珏,在华锦园时沈钰就让姜秣讨厌。
“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找景晔哥。”他眉梢微挑,抬脚做势离开。
她拉住沈钰的衣尾,“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奴婢真不能离开侯府。”这系统的死规矩要让她在府中8年,要能走她早走了。
“二弟。”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大哥,景修哥你们怎么会在这?”沈钰语气有些惊喜,“景修哥你不是应该在临华书院吗,这还没到年关怎么回来了。”
“母亲有事派人到书院让我回府,张院长已同意。”司景修悠悠开口。
“你来得正好,我想要这个丫鬟,你把她让给我呗。”
司景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姜秣,“为何?”
“这奴婢之前得罪过我,我要带回府责罚。”沈钰回答得理所当然。
“即是我府中的丫鬟,府中自会责罚。”
听出司景修拒绝之意,沈钰连忙道:“不是……”还未说完,就被沈祁冷声打断。
“二弟,方才母亲让我出来寻你。”
沈钰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自家大哥不耐的眼神,他还是闭嘴同沈祁离开。
此时只有司景修和姜秣两人还在原地。
司景修凝视还跪在地上的姜秣片刻,提步离开。
察觉人走了,姜秣才抬头,看到远处司景修的背影,虽然司景修这两年年关会回府,但姜秣大多时候在外院没能见到,如今再见发觉他高挺了许多。
第59章 未知地点签到
“娘!那司静婉就是个贱人!”
回到房中,司静悠立马扑进许姨娘的怀中,控诉着不久前发生的事。
“娘,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我对贺二公子有意,非要与我争!”泪水晕花了司静悠维持了一天的精致妆容。
许姨娘轻拍司静悠的后背,耐心安慰,“莫要伤心,你娘我早年随你外祖父经商就不是平白被人欺负的主,你娘我会给你想办法,乖别哭了。”她轻声哄着,抬手擦去司静悠眼角的泪。
埋在许姨娘怀中的司静悠抬头,通红的眼眶诉说着委屈,“母亲,我是真心喜欢贺家二公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你这脾气也是随我了。”许姨娘笑笑,捏了捏司静悠的脸蛋,“妆都哭花了,等会让人打盆水来好好洗洗。”
“可是娘,我今日在贺二公子面前失态,日后他会不会对我心存芥蒂。”司静悠有些担心,况且他还对自己说了这么重的话……
许姨娘拨开司静悠额头上的碎发,“你之前不是说,贺二公子的心性是京城最好,最有风度的郎君吗,下次再在他跟前好好表现就是了。”
“真的吗?”司静悠还是有些不自信。
“把你的脾气收收,别遇上那院的人就发脾气。”许姨娘道。
司静悠又把头埋进许姨娘怀中,闷闷出声道:“娘,你一定要帮我。”
而此时司静婉同样把今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钟姨娘。
“我女儿生的貌美,性子又是极好的,那贺二公子帮你,也是情理之中。”钟姨娘握住司静婉的手,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司静婉被钟姨娘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害羞,她羞涩道:“娘……别这么说,只是贺二公子人好罢了。”
“我女儿无论美貌,还是才情都是这京城一等一的,又是永定候府的小姐,适才贺二公子帮了你,至少表明了他待你不错,单这个便甩隔壁院的一大截,就算她们砸钱也追不上你。”钟姨娘之前吃了许姨娘不少亏,今日自己女儿让对方吃瘪,终于轮到她扬眉吐气了。
“娘,过段时间鲁国公府要办宴,贺二公子也会去。”说完司静婉害羞地垂下头。
钟姨娘知道司静婉的意思,笑道:“你放心这几日我会让绣云阁的人过来,给你好好挑衣服。”
“好!就知道母亲最疼婉儿了。”她抱着钟姨娘的手臂,把头靠在钟姨娘肩上撒娇。
*****
皎月高悬于空中,姜秣借着月光从厨房往寝屋走。
她今天日一整天,只有中午的一刻钟能休息,其他时间都在忙着干活,不是被叫去这里帮忙,就是被人喊去那里做事。这侯府养了上百的人,每次办宴时好像都不够用似的,姜秣现在感觉脚是飘的。
“姜秣,你回来了。”白芍站在桌边拿起水杯灌水。
“你也刚回到吗?”姜秣瘫坐在凳子上,也拿起水杯灌水。
“嗯,刚回来,今日可忙死我了。”喝完水,白芍感觉自己缓过来了,“你是不知道今日我伺候那些公子有多忙,他们的点子一个接着一个。”
“青芝和木槿姐姐呢,还没回来吗?”姜秣见这两人的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问一嘴。
白芍也顺着姜秣的视线往床上看一眼,“我方才回来的路上见青芝还在内院收拾,木槿姐姐嘛估计还在老夫人那,今日拜见老夫人人可不少。”
姜秣了然点头,暗暗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在外院工作没在内院。
像是想起什么,白芍突然握住姜秣的手,“对了我听说今夜三少爷突然回府,要说三少爷不应该在书院吗?今日怎会突然回来?”
“诶?你们在说什么?”青芝推门而入把白芍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白芍皱眉抱怨。
“是你自己说得起劲没注意到我这个大活人的好吗,快说说刚刚你们在说什么。”青芝凑上来在白芍身旁坐下。
“说三少爷今晚突然回府。”白芍又重复了一遍。
白芍说完后,青芝微微扬头得意道:“害,你说这个啊,我知道。”
“那你快说说怎么回事。”白芍推了推青芝的肩膀。
姜秣也把目光放在青芝身上。
“这不算去年年关少爷没回来,说是侯夫人想少爷了叫他回来看看。”青芝平静的说完。
司景修去年过年没回来的事,姜秣不知道,她也不刻意打听,毕竟年关时,外院内院的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姜秣没功夫关心这些。
“就如此?”白芍有些不相信问道。
“真的,侯夫人对两位公子本就宠爱,不信你一会问木槿姐姐。”说曹操,曹操就到,青芝说完木槿就推门进屋,“这不,木槿姐姐回来了。”
“怎么了?”木槿听到青芝说自己有些困惑的看着她。
青芝把白芍的问题复诉给木槿,“确实如此,不过我听说还有别的原因,至于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刚才在瑞风斋,老夫人和侯夫人还对三公子嘘寒问暖。”
“好吧,还以为是叫三公子回来议亲呢。”白芍有些失望。
木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以三公子平的性子,我猜啊他的亲事得他自己说了才算。”
“对了姜秣,你明日不是要出府吗,能给我捎几个福香阁家的糕点吗?什么都成。”青芝眼睛亮亮的看着姜秣。
“可以,等我回府给你捎上。”姜秣颔首道。
几人只聊了几句便洗漱上床休息,毕竟这几天做了事很多,一个个累得都没有什么精神。
翌日,天微微擦亮,姜秣早早起床回玉柳巷。
她还有几次签到机会没用,打算今天在京城好好逛逛,之前都是在有人经营的铺子签到,这次换没人租的铺子试试。
姜秣记得之前路过玉柳巷隔壁的两条街有几个没人的铺子。
[系统,地点签到]
[开启未知地点签到,签到成功奖励林方街两百平店铺两间,此地点不可重复签到]
奖励了店铺!姜秣有些欣喜,没想到在未知签到点也可以成功。
第60章 开铺子
姜秣还有三次地点签到次数,她在京城慢悠悠的逛了一上午,找了几个未知地点尝试签到。
最后只有马玉街的签到点给了三间店铺,其他地点没有给奖励,看来这未知地点签到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庆云楼里,她看着盘子的诱人的饭菜心不在焉,心里盘算要如何处理手中六间铺子。她不想全都租出去,也不想一次性经营六间铺子,思来想去打算先把林方街那两间铺子开起来。
可是要开什么呢……
进宅子后姜秣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姐姐!”墨梨的声音打断了姜秣的思绪。
越发可爱的墨梨扑进姜秣怀里,“姐姐杜夫子让我们早些下课,今日能去山庄玩吗?”
“可以,一会去收拾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咱们就出发。”正好她现在没什么头绪去山庄问问石管事。
“阿瑾呢,怎么没见他跟你一块回来?”姜秣发现墨瑾没有跟在墨梨后面,高怀也不在。
“哥哥和高怀大哥去福香阁买糕点,一会他们就回来,哥哥猜到姐姐今日会回来。”墨梨对姜秣解释。
在等墨瑾和高怀期间,墨梨拉着姜秣展示她这段时间学的功夫,“姐姐如何,小梨是不是精进了许多!”她一脸期待的听姜秣的评价。
“小梨进步这么大,想要什么奖励吗?”方才墨梨的动作行云流水比以往更有灵性。
墨梨乖乖摇头,“小梨只想去山庄玩,不要什么奖励。”
“姐姐。”墨瑾提着几包东西进院。
“哥哥!今日姐姐答应带我们去山庄玩了!”墨梨的注意力被墨瑾手上的几包糕点吸走注意力,“你和高怀大哥买的什么糕点?”她一把抢过墨瑾手中的东西。
“买的都是你和姐姐爱吃的莲蓉糕和栗子糕。”墨瑾走到姜秣跟前唤了一声:“姐姐。”
姜秣习惯性的摸了一把墨瑾的头,“去收拾东西带上糕点,准备进山庄。”
“好,我这就去收拾。”墨瑾颔首回应。
*****
“姐姐,翠姨和我们去的话,她的两个女儿怎么办。”墨梨的视线看向后面去年姜秣又添置的驴车。
姜秣捏了捏墨梨白嫩的脸蛋,“翠姨说她的两个女儿现在都在在绣坊当学徒,每个月只有几天能出绣坊,所以小梨不用担心。”
似是想起什么,姜秣问,“小梨、阿瑾如果你们有铺子的话想开什么店呢?”两个小家伙平日点子也不少,说不定可以出出主意。
她这问题一问,墨梨就立马回答,“之前我和哥哥有想过这个。”
见墨梨这么快就回答,姜秣有些好奇,“是吗?”
“那时还没遇到姐姐时,冬日时我和小梨躲在一个防风墙后看着街角的棉衣铺子,想着要是能有一间棉衣铺子就好了。”墨瑾回答道,眼神望向树林,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我和哥哥想,如果我们有一间店铺的话,就开一间棉衣店。”
这几年下来,姜秣确实能感受到这里的冬天很冷,每年都会有很多人被冻死,姜秣穿过来时,原主就是被冻死的。
墨瑾察觉到姜秣有些沉默,他开口道:“姐姐为何会问这个?”
姜秣掀起眼皮对上墨瑾的视线,“我手中有两间铺子,我在想要开什么店。”
自从有了山庄,之后签到的一些东西姜秣都会选择性的告诉墨瑾和墨梨,毕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已把他们当做一家人。
“铺子?”两人异口同声道。
比之前姜秣告诉他们,她有一座山庄时的反应要小了些。
墨瑾一直觉得姜秣很神秘,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身家都不像是在侯府做丫鬟的人,不过他和墨梨从不过问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嗯,就在林方街,过段时间我带你两过去看看。”姜秣道。
“你们提的主意确实不错。”就是这棉衣是有时效性的,棉衣的原料也不便宜,或者直接开一间衣服铺子也不错。
墨瑾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姜秣,见姜秣一脸纠结的模样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姐姐是不是在纠结单卖棉衣不太好?”
“阿瑾真聪明,我在想肯定不能只卖棉衣,也得卖些布匹衣裳,夏季的衣裳布匹比较好定价,就是这棉衣太贵想来买的人不会很多,太便宜咱们也挣不到钱。”姜秣一股脑把心中纠结的事跟墨瑾说,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做不到亏本买卖。
“姐姐的顾虑确实不错,素日一件廉价的棉衣价钱可以买大约35斤的粮食,大多数人会把钱花在吃的上面不花钱,躲在房子烧柴火挺过去。”墨瑾思索一番后开口。
姜秣点头,她也是想到了这个原因,平日一匹廉价的棉衣基本在50文至100文,每户人家大多是好几个人住一块,而棉衣的开销就占比不少,想来想去姜秣的头开始大了。
“姐姐不如到了山庄去问问石叔,他在京城几十年,说不定他能有别的办法。”墨瑾道。
墨梨似懂非懂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见姜秣和墨瑾都沉思不说话,她开口转移话题,“姐姐,一会我想喝花蜜水。”
“好,”姜秣掀开帘子查看路程,“就快到了,等到了山庄我让石叔给你准备。”
下了车,几人刚踏进山脚,就感受到山间吹来的清爽的微风。
翠姨第一次来,开心的四处张望,“小姐,这可真是个好地方,我感觉一下子就凉爽许多。”
“日后休息,你可以带两个孩子过来玩耍,高怀、高齐、高意,你们三人也是。”姜秣转身同几人道。
“多谢小姐。”翠姨几人同时行礼。
在山间小路上几人走了差不多两刻钟才到山庄大门,“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和他们说。”
这次姜秣没有使用异能,门口的守卫认不出她,她拿出一枚之前打造的信物给守卫看,守卫接过后恭敬的请姜秣几人进山庄。
第61章 布衣作坊
进入山庄后,有两个丫鬟迎上前来,“几位贵客随我来。”
丫鬟在前面引路,没走多久,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小院,这个院子是姜秣特意留着与墨瑾、墨梨一同住的。
分配好房间后,姜秣拉着墨瑾、墨梨两人交代一些事情,“我一会要去找石管事,等会会有人送吃的过来,吃完饭后可以和高怀他们在山庄逛逛,阿瑾照看好小梨。”
“好的姐姐,我会照顾好小梨的。”墨瑾眸光清亮的看向姜秣。
*****
走近主厅,石管事见到姜秣,立马上前唤姜秣小姐。
姜秣点头示意,走到主厅中间的桌案坐下,“石管事,这两日可有什么客人要过来?”
“有,永定侯府和沈府的管事递帖子来,明日会有贵人来山庄游玩。”石管事回复道。
她这个陵月山庄名气这么大了吗?像永定侯府家中的山庄也不少吧,怎么也会来她这里,就是不知道是谁会来,随机应变吧。
姜秣沉思一瞬,“那让山庄的人好好准备吧。”
“是。”
“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姜秣道。
“不知小姐想问何事?”
“你可有认识什么制作布衣的作坊?或是会做棉衣的人?”姜秣问道。
“布衣作坊,棉衣?”听了姜秣这问题,石管事想了一会,“在下只知道有两个地方有布艺作坊,会做棉衣的人我就不认识了。”
“你说的这两个地方在何处?”
“都在在离京城不远的翠水里和腾家村。”石管事语气诚恳道。
“那你可知有什么地方在售卖羊毛且价格便宜的?”姜秣又问。
这古代穷人所穿的棉衣,大多都是由柳絮、芦花树皮纸制作而成,御寒的效果很差,之前在王婆子处时,姜秣身上穿的就是柳絮做的棉衣,用动物毛做的棉衣也有人穿,但比较少,姜秣不想把质量弄得太差。
这个问题石管事不用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有的,在下认识几个地方,卖的羊毛大多是20文一斤。”
做一件棉衣大概要两斤毛,大概40文钱,加上手工成本最少也要45文。
“等会你把这几个地方写下来。”
这段时间姜秣打算在京城卖衣服的铺子考察一番,她想在冬天来临之前开张,现在还有几个月,时间有些紧迫。
“今日我来山庄的事不用告之其他人,按素日照顾客人的方式就好,我今晚也在桃溪院住一晚,明日离开。”
见过姜秣两个模样的只有石管事一个人,她只和石管事说自己会易容,石管事也深以为然。山庄其他的人见的都是姜秣用异能变换的成年芳二八的女侠模样。
这样做是姜秣觉得现在她还是侯府丫鬟,改变形象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小姐,我这就下去吩咐。”石管事答应完后就告退了。
在回院子的小山坡上,姜秣抬头看天色,粉橙色的晚霞印在空中,热烈又绚烂。晚风轻拂,云被吹散又聚拢。霞光洒在树梢、檐角和山庄里丫鬟小厮的衣布上,整个山庄温和宁静,远处的山峦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轮廓渐渐模糊,融化在这片瑰丽的暮色里。
“姐姐!”
姜秣回头,不远处,墨梨挥着手喊她,墨瑾站在一旁浅笑望着她,身后还有高怀三兄弟。
这一瞬间,姜秣不知为何鼻尖有些酸涩,她小跑上前。
“在庄里好好逛了嘛?”她一手摸着这个头,柔声道。
“嗯!逛了!姐姐这山庄真好看,”墨梨靠近姜秣耳边小声说,“姐姐真厉害,小梨以后也想和姐姐一样厉害。”
“小姐!可以开饭了!”翠姨从小厨房探出一个头,高声唤道。
“山庄不是有送些吃食过来吗,翠姨怎么你还做饭。”看着一桌子的菜,姜秣不禁问道。
翠姨咧嘴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不是闲不住嘛,再说小姐不能经常吃翠姨做的菜,我就想这次也做些小姐爱吃的给你尝尝。”
翠姨都这么说了姜秣也只好依着她,坐下来品尝她做的菜。
晚上,墨瑾敲响了姜秣的门,“姐姐。”
门被姜秣打开,“阿瑾,有什么用吗?”姜秣看着墨瑾站在门口,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进来说吧。”
姜秣给墨瑾搬了张凳子让他坐,“说吧,阿瑾。”
墨瑾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紧,“姐姐我之后只想继续念书,不想参加科考,”他躲闪着姜秣看向他的视线,“是阿瑾让姐姐失望了。”
“当然可以,之前我就说过不要求你们考取什么功名,会辨别是非对错就好。”姜秣察觉到墨瑾有些紧张,声音放轻声道。反正她有的是钱,养活他两人不成问题。
姜秣的一番话说完,墨瑾的眼眶渐渐湿润,“姐姐,虽然我不参加日后的科考,但是我也会好好读书的。”
去年他时不时就在茶馆探听玄临国的消息,他得知这两年玄临国的国君听了一位高人的话,开始处理朝事,有隐隐起来的趋势,如果真的起来了那么他就不好参与大启王朝的科考,那也就是说对他的追杀也要开始了。
“好了别多想,早点睡明天再让高怀他们带你们有好好玩。”姜秣轻拍他的肩膀。
“姐姐明日不和我们一起吗?”他来山庄最想的还是和姜秣在一块,尽管不能同姜秣一起有些失望,但是姜秣有事情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我还有事要忙,等下回姐姐再和你们一起。”
在墨瑾和墨梨他们面前,姜秣不好使用异能,她打算明日直接到主厅的房间待着,方便处理明日要来的的贵客。
送走墨瑾,姜秣洗漱完躺在床上。
[系统,算一下我现在的签到点有多少]
[好的,扣除之前买清洁仪的50点签到点,升级系统的100点签到点,和升级四级异能的400签到点,还有兑换的一些商店道具一共200签到点,异能升级后一天可以拿三个签到点,现在宿主有1436签到点]
没想到她攒了这么多签到点。
她打开商城看看有没有和衣服相关的道具,翻了几页只翻到了一本制作衣服的书籍。
她买了一本翻看,看着看着姜秣困得睁不开眼睛,直接闭眼入睡。
第62章 游山庄
天光擦亮,姜秣已经早早起来在小院里练剑,一同的还有墨瑾、墨梨、高怀三兄弟。
辰时正,山庄的丫鬟敲响了院子大门,“几位贵客,早食已准备好了。”
坐在一旁看几个人练武的翠姨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开门让人进来。
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早食。
“姐姐,这糕点做的真好看。”墨梨拿起一块桃花形状的糕点吃进嘴里赞叹,“也好好吃!”
姜秣看着这些食物,莞尔道:“喜欢就多吃点,一会可以去溪边好好玩,跟好阿瑾注意安全。”
墨梨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底充满疑惑,“姐姐你不去吗?”
“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与你们一道。”
“那好吧。”墨梨嘟着嘴失望一瞬,随后眼睛又亮亮的看着姜秣,“那我去采好看的花送给姐姐!”
姜秣抬眼对上墨梨的投射过来的视线,“好啊,回来让翠姨给你泡花蜜水喝。”
匆匆吃完早饭姜秣便先行出门。
现在时间还早,走了一段路程,姜秣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变形成为以山庄小姐示人的的模样。
姜秣顶着这张脸,路上的丫鬟小厮看到她都恭敬的唤她小姐。
“石叔。”姜秣叫住吩咐完事的石管事。
“小姐。”见姜秣变了模样,石管事见怪不怪的和往常一样向她问好。
“永定侯府和沈府的人说何时能到。”
“送帖的人说午时便能到。”
姜秣嗯的一声点头,“让人把兰芙院打扫干净,屋内的摆件全都换上最好的,再让厨房准备好吃食,若有有什么事便来找我。”
“是小姐。”
姜秣看了眼石管事离去的背影,转身朝她的房间走去。
一边,三辆华丽的马车在林荫小道上行驶。
“大哥,我跟你说,上月我便来这山庄小住几日,这环境嘛还成,不过山中景色更别致些。”沈钰在沈祁面前完全没了那一副纨绔任性的样子,主要是他有些怕他哥。
沈祁闭着眼睛不看沈钰,“今日羲王一同前往,进了山庄你给我老实点。”
沈钰在沈祁对面坐好,摸摸鼻子讪讪道,“知道了,知道了。”
司景修坐在马车里看书,林声则坐在他马车靠尾的位置汇报。
“主子,陵月山前年被一位不见经传的人买走,属下打听到陵月山庄庄主信息不多,姓姜,十分神秘,属下只查到山庄如今只有一女子在看管,不知是不是背后之人。”
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林声跳出车外,眨眼的功夫坐到前头与车夫一起赶马车。
走在中间的马车内,一名长相英气的侍婢把泡好的一盏茶双手捧给萧珩安,“殿下,茶好了。”
他端起茶杯在饮下一口,“红釉,查得如何?”
红釉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回复,“青釉说这座山庄的主人目前是由一位姜姓的小姐在管理,不知道是不是这山庄的主人。”
“此外并没什么问题。”红釉又补充了一句。
“嗯。”萧珩安淡淡开口。
红釉等了几息没见萧珩安再唤她,不动声色的退出车厢。
“哥,快到了。”沈珏掀起车帘,往外看。
沈祁没出声应他。
“哥,子安哥和景修哥日后不用再回临华书院了吗?”沈钰放下帘子转头问沈祁。
沈祁抬眼,对上沈钰有些好奇的目光,“他们学业已经不需要再再书院,圣上说让景修等明年开春便参与科考。”
“要我说这临华书院虽好,就是远在青州,回来一躺就要一月时间,而且青州无趣的紧。”沈钰双手抱胸,头靠在车壁上。
沈祁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两刻钟后,一行人都到了陵月山山脚下。
石管事带着几个丫鬟小厮早早在山脚下等候,见人下车后他朝一旁的小厮使眼色,小厮会意上前帮忙搬运行李,丫鬟则端着茶水、花蜜水候在一旁。
“小的拜见各位大人。”石管事也恭敬的对几人作揖行礼。
“诶?石管事,今日还有没有桃花蜜水?”沈钰上前,扫向身后端着茶水的婢女。
石管事侧身展示身后婢女们拿的端的一盘东西,笑道:“回沈二公子,有的,我已叫人各准备了冰的蜜水和常温的蜜水,还有龙凤团茶,近日天气闷热,也好为各位大人去去暑气。”
沈钰转身,指着蜜水,“子安哥,景修哥,这蜜水我上次来的时候喝过,味道清甜还不赖。”沈钰喜欢吃甜的,上次来陵月山庄,他就喝了好几杯蜜水。
萧珩安收起展开的扇子,“沈钰这么说,那我尝尝看。”他拿起一杯冰蜜水饮用,“这蜜水甜度适中,回香有清爽又不浓密的桃花香,加上这冰确实不错,景修,沈祁你们也来试试。”
司景修端起一杯冰蜜水品尝,“确实不错。
一向话不多的沈祁也难得吐出两个字,“不错。”
石管事咧嘴呵呵笑道:“庄里已准备好膳食,还有各位大人随小的来。”
*****
回到房间的姜秣本来打算睡个回笼觉,可她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睡不着,在屋子里闷了一早上,她有点受不了了,进入系统刷完商城也没看见什么解闷的东西。
“系统,就没有什么类似游戏机的东西玩玩吗?”
[有的,不过需要把系统升到五级才能解锁商城更多东西]
“五级,那要多少签到点?”
[需要2700积分和一个隐藏条件]
“?上次不是只用100积分?还有这隐藏条件是什么?”
姜秣就知道这系统肯定会很坑,没想到这么坑。
[之前是系统给宿主的是新手折扣,原本是要三百才能升二级,现在宿主每升级一次系统,就需要在原有的基础再翻三倍]
“呵呵,你这也太坑了。”姜秣吐槽道。
“就是说我现在升三级要300,四级要900,那三级每天签到点奖励是多少?”姜秣问。
[三级每天可签到5个点签到点]
“现在给我升到三级。”
[系统三级升级成功,今日起每日签到可奖励5点签到点和15两银子,商城将解锁更多商品,请宿主自行查看]
第63章 争院子
下次升级异能也要翻倍的签到点,升级系统也要不少签到点,好在一天能有五个签到点,她还是再攒攒吧。
“对了,那个隐藏条件是什么?”
[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没有线索?”
[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姜秣拳头硬了,没线索她要怎么探索,姜秣现在又不是很想玩了……
升级结束,姜秣打开商城发现原本只有10页的商城扩展到了20页,她还看到好几个感兴趣的东西,但是需要很多签到点。
看烦了,姜秣打算出去在山庄走走,反正她现在用了异能永定侯府的人定认不出她。
变形后,姜秣刚踏出房门,一个丫鬟神色慌张的小跑到姜秣跟前,喘气道:“小姐不好了,住在桂竹轩的白小姐和住在柳露院的陶小姐吵起来了,还请小姐随我过去看看。”
姜秣眉心微皱,不做迟疑跟上丫鬟,“怎么回事?”
“住在桂竹轩的白小姐是工部郎中府上的大小姐,住在柳露院的陶小姐是通议大夫府上的嫡出的二小姐。昨日陶小姐来的比较晚只剩几间院子,她便选了柳露院住,原本还好好的可不知怎的,陶小姐看上了白小姐的院子,说柳露院较桂竹轩要小,她不喜欢,之后仗着自己父亲的官比白小姐父亲高半截,就想抢白小姐的院子,白小姐不肯这才吵起来。”一路上,丫鬟语气稍快的边走边向姜秣解释。
姜秣听着前因后果听得头有些大。
丫鬟不解的小声同姜秣嘟囔,“小姐,这柳露院也不比桂竹轩小多少,而且两个院子装饰摆件都用的最好的布景也都别致,也不知道这陶小姐有什么好争的。”
姜秣沉默没回应,心中稍微有些数,估计就是专门来找对方晦气。
两人快步走到桂竹轩,姜秣刚走到院门外就听到一个声量不小的女声。
“白知玉,如今江公子不在,不装柔弱了?不过就是一个院子跟我争辩这么久?”陶沁柔不屑道。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我比姐姐早一日定的桂竹轩,那便是我的,陶姐姐上来就强硬的让我换院子,陶姐姐好生霸道。”白玉知声音不比陶沁柔大,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还有陶姐姐莫要乱说话,这与江公子有何关系……”
“白知玉。”陶沁柔打断她,下巴微微抬起,“你父亲是工部郎中,正五品,我父亲是通议大夫,任六部侍郎,从四品。这园子,我看上便是看上,我看上了你就得让与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互不退让。
这陶沁柔从小就针对白知玉,她也因父亲官职比陶沁柔父亲的官职要低些,处处礼让,白知玉没想到陶沁柔今日还要拿官品压人。
白知玉柳眉紧皱,脸色有些微白,却强撑着不肯示弱:“官阶高低与换园子有何干系?陶小姐这番话未免太以大欺小。”
陶沁柔轻笑,“我要如此,你又能如何。”她就是看不惯这白知玉装一副柔弱的样子,在外面人人都拿她的才华与自己比较,自己父亲的官比她父亲高,凭什么白玉知能和她平起平坐。
“你!”白玉知心中不快,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此时的气氛已然凝滞。
姜秣迈进院门,抱拳行礼,“陶小姐,白小姐。”
“你是何人?”陶沁柔微微皱眉,侧身上下打量姜秣,眼底透出不耐。
白知玉没有陶沁柔明显,但也把视线投向姜秣。
“这位是我们山庄的小姐,姜目黎。”带路的丫鬟在一旁介绍。
这是姜秣给自己取的假名,方便在外行事。
“原来是姜小姐。”此时陶沁柔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姜秣回礼一笑,“方才身边的丫鬟告知我,说是两位小姐遇上了一些困难。”
“我看上这院子,姜小姐我可以加价。”陶沁柔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白知玉抿嘴盯着陶沁柔,“姜小姐这院子我前天就已派人定下,我不想换。”
“姜小姐,我可以加五十两银子,你看如何?”陶沁柔轻蔑的瞥了眼白知玉。
姜秣并不想给陶沁柔开这个特权,可如果没有开出陶沁柔心仪的条件,肯定会没完没了,姜秣可没时间陪她在这里耗着。
她垂眼沉思一瞬笑道:“客人定的院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我也不好随意给你们置换,陶小姐不如这样,下次你可以带家人或者朋友住在山庄中最好的兰芙园三晚,收你一半的价钱,另外加送半月的蜜水送与你府上,你看如何?”
姜秣开的条件很让陶沁柔有些心动,她听过别人说这兰芙园精致华丽,景色一绝,而且陵月山庄的蜜水这一年在京中的贵族圈小有名气,她日后可以请些别家小姐到家中品尝……
陶沁柔按下心中的小算盘,勉为其难道:“既然姜小姐如此诚意,我也不好推拒,”她转头瞪了眼白知玉,“我是看在姜小姐的面子,不代表我让你。”说完她哼的一声甩衣离开。
白知玉朝姜秣屈膝一礼,柔声道“多谢姜小姐。”
“白小姐不必多礼,原是山庄的人安排不当,为白小姐带来不便,事情已经解决我不打扰白小姐休息了。”
姜秣出门见陶沁柔红着脸站在院门外,眼睛巴巴地看向不远处。
姜秣觉得陶沁柔的举动有些莫名,她顺着陶沁柔的视线往远处看去,原是石管事带着司景修他们四人走来。
几人快走到姜秣她们这时,石管事看见了姜秣。他和司景修几人作揖行礼后快步走到姜秣面前,“小姐。”
“石管事,这位是?”萧珩安问道。
“拜见几位大人,小女子姜目黎,暂代父亲管理山庄的,方才在处理别的事物未能迎接各位大人,目黎再此向各位大人赔罪。”姜秣抱拳行礼。
站在萧珩安身旁的三人,都在观察此时穿的干净利落的姜秣。
第64章 试探
萧珩安眸光淡淡,嘴角却扬起笑意,“原来是姜小姐,想来姜小姐管理这偌大的山庄实属不易。”
“沈钰上次你来可有遇过姜小姐?”司景修侧头问身旁的沈钰。
沈钰捏着下巴,打量了姜秣好几眼,“没印象,景修哥你问这干嘛?”
沈祁暗中踢了沈钰一脚,沈钰回头想质问沈祁为何要踢他,当对上沈祁冷冰冰的眼神后,刚想说出口的话给忍住了。
姜秣知道司景修在试探她,她轻挑眉尾,“我平日不常在山庄。”
姜秣的回答模棱两可,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的试探,司景修他们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没了交谈的兴致。
石管事在姜秣回答完后,对上姜秣的视线,领会了她的意思,“几位大人时间不早,不如先去院子休息?”
“就是,走了一路我都饿了,子安哥咱们去吃饭吧。”几个人中就萧珩安地位最高,沈钰要想早早吃饭和他说最管用。
姜秣头一次觉得这沈钰顺眼许多。
萧珩安微微点头,“我们就不打扰姜小姐了。”
“还望几位大人玩的尽兴。”姜秣行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缓缓离开。
人走远后姜秣暗暗松气,这几人真是谨慎又多疑,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日后她还是躲远点吧。
姜秣瞧着一旁的陶沁柔,还痴痴的看着已经远去的几人,她没理会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陶沁柔,自顾自的朝小院而去。
那四位皆是气质非凡,俊朗无双的少年郎,看呆了也是在情理之中。
“姜小姐!”
还没走多远,身后的陶沁柔叫住她。
姜秣停下脚步,回头,“陶小姐唤我何事?”
陶沁柔双颊肉眼可见的又红了几分,她眸光柔柔带着些许羞涩,“我想问你,方才那位可是永定侯府中的三公子和沈府的两位公子?”
姜秣点头称是。
“那还有一位公子,姜小姐可认得此人是谁?”陶沁柔回想刚刚见到萧珩安那张俊美脸,一双桃花眼似是含着春水,她还是第一次见过长得这么美的男子,思及此她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那位公子我并不认识,抱歉不能为陶小姐解惑。”姜秣确实没见过,但那人长的确实好看。
陶沁柔有些失望,没了再与姜秣攀谈的心思,微微撅嘴提着裙子越过姜秣离开。
*****
“这山庄夏日来避暑倒也不错。”萧珩安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欣赏远处的风景。
沈祁放下茶盏,“就是不知这姜家家主是何人。”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紧要的,只要不在背后做多余的事,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司景修悠悠开口。
“景修哥,你不在临华书院要不要来我家的私塾?”沈钰道。
司景修摇头拒绝,“在家温书即可,”随后,他走到院中的高台处眺望远方。
姜秣回到小院,墨瑾他们都还没回来,她想等会吃完午饭就回城里。
“小姐回来了啦!”翠姨从厨房出来,见姜秣站在院中。
姜秣见翠姨一个人在院子中,问道:“翠姨,你怎么不与他们一道在山中逛逛。”
“我去过了,这不是怕耽误做饭,提前回来了,还差一道菜就能吃饭了。”翠姨说完,打了一桶水又进厨房。
“姐姐,我们回来了。”墨梨推门看见姜秣喊道。
后面跟着墨瑾和高怀三人。
“你们回来了得正好,翠姨再做一道菜,咱们就能吃饭了。”姜秣眼含笑意的看向他们。
“太好了,小梨的肚子都快饿扁了。”墨梨摸了摸自己干扁的肚子,嘟囔着。
“山里好玩吗?”
墨梨双眼弯弯笑道:“好玩!我和哥哥还瞧见好些小动物,还有山间那溪水好清澈,凉凉的很舒服。”
“阿瑾呢?”姜秣目光看向墨瑾。
墨瑾点头,“山中温度正好,景色秀美,阿瑾觉得很好。”
“再过三个月,山中的桂花树便开了,到时候姐姐再带你们过来看成片的桂花树。”
“好!”兄妹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翠姨端一盘菜出来,“小姐!可以吃饭了。”
姜秣一手牵一个带去洗完手后,朝餐桌走去。
“吃完饭收拾一下,咱们就回玉柳巷。”姜秣夹起一块肉放进墨梨碗中。
小院里,姜秣与众人一起把行李收拾好,叫来几个小厮帮忙把东西运送到山脚下。
司景修所在的观景台,能俯瞰整座山庄。他视线一转,看到了个身影,觉得有些眼熟,他还想再仔细看时,那身影便不见了。
他脑海中思索几番,一时想不起来这背景像谁,站了一会,转身缓缓往屋内走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的路要快上许多,不到一个时辰,姜秣等人就回到玉柳巷。
下了驴车,姜秣往隔壁院的白府瞅了一眼,在玉柳巷两年,她几乎没见过白府的大门开过,许是她不常在没怎么碰上,姜秣也没有主动要去了解的想法。
她回想起早上住在桂竹轩的白小姐也姓白,会不会是这户人家……
“高怀,你平时可留意过隔壁的白府进出的是什么人?”姜秣走到高怀身侧小声询问。
“见过,大多都是府中小厮模样的,不过几次见到几次一个穿着官袍上了年岁的大人。”高怀如实告诉姜秣。
高怀道:“小姐是否要高怀去打听清楚?”
姜秣想了想,“算了,我随口问问。”
她的直觉告诉她,桂竹轩的白小姐有很大的可能是住在她隔壁,不过她现在没兴趣了解。
“姐姐,你一会就要走吗?”墨瑾并没有和墨梨进院子,伸手握住姜秣的衣袖,视线注视着姜秣。
“嗯,我一会就离开,怎么了?”
“我想着,姐姐要开铺子,我可帮得上忙。”
“目前还不需要阿瑾帮忙,日后就说不准了。”
“姐姐有事尽管吩咐阿瑾。”墨瑾松开了抓着姜秣衣袖的手。
“好”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还得去福香阁帮青芝买糕点。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离开玉柳巷,姜秣往福香阁的方向走去。
第65章 撞上
姜秣提着几包糕点走在府中的连廊下。
此时天色昏沉,连廊上的灯笼被风吹着发出一闪一闪微弱的烛光,姜秣的头发也被吹得有些散乱。
察觉快要下雨,怕淋坏糕点,姜秣脚步匆匆往寝屋赶去,经过拐角处,一时不察撞到一人身上,一股冷冽的沉香扑鼻。
“唔。”的一声,姜秣捂着鼻子吓得连连往后退,正想道歉就听到一声斥责。
“哪来的丫鬟!竟敢冲撞三公子!”
三公子?姜秣迅速掀眸看向身前的人一眼,正是今日在陵月山庄的司景修,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住些时日吗?
姜秣扑通一声跪下行礼,“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三公子恕罪。”
司景修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女,沉默几息,开口问,“为何如此匆忙?”
“回三公子,奴婢觉着天要下大雨,想着走快些,不成想冲撞公子,还请三公子责罚。”姜秣垂头解释着。
“下去吧。”司景修并没有因此追究姜秣。
还以为要被问责的姜秣有些意外,司景修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她都做好要被责罚的准备,姜秣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公子,奴婢告退。”
司景修不知怎的突然回头,微弱的烛光照着姜秣的背影,渐渐与白日在陵月山庄的身影重叠,莫非今日在陵月山庄的人是姜秣,可光线模糊,他也不确定。
姜秣前脚刚一踏进屋内,天就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水倾泻而下,幸好她赶在下雨之前回来。
“姜秣,你回来了。”青芝从姜秣刚进门时,就盯着她手里那几袋糕点。
“嗯。”姜秣察觉到青芝的视线,把那几包糕点给她,“你的糕点。”
青芝开心的双手接过,三两下把那几包糕点一一拆开,“姜秣没想到你买的都是我爱吃的,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姜秣在床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想了想,“五十文。”
把钱给姜秣,青芝拿起一块糕点吃下,满足的眯起眼睛,“之前就馋福香阁的糕点,我还怕贵了没买,也就是这个月月钱发下来才想尝尝,没想到不贵,好好吃,姜秣你也来一块。”
收拾完东西,姜秣也没客气,接过糕点坐在青芝身边咬了一口,“确实不错。”
“这雨下得可真大。”白芍推门进来,身上有些湿,“好啊你们两个真是闲情雅致。”她拿起一块布在身上擦擦。
青芝嘿嘿一笑,“这不是给你留着吗,木槿姐姐呢?下这么大的雨她怎么回来。”
白芍收拾好自己,坐在姜秣身旁,自然的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木槿姐姐有伞回来,我才惨呢,淋湿了大半。”她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糊。
“今日我回府时撞见三公子,三公子日后不去青州读书吗。”姜秣突兀的问了一句。
“哦,你说这个啊,这两天你不在不知道,前天有宫里的人来宣读圣旨,说是陛下恩准三公子在府中温书等明年开春提前科考。”青芝眨了眨眼,向姜秣说道。
原来是这样,还好司景修不在的这两年她把侯府能签到的地方几乎都签到完了。
三人吃的差不多,给木槿留了几块,“木槿姐姐怎么还没回来,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青芝瞅着屋外下得水帘般的大雨。
青芝刚说完,就看到木槿撑着伞推开门,“青芝,你靠窗户这么近干嘛,不怕水溅你一身吗?”
青芝亲昵的挽着木槿的胳膊道:“我担心你下这么大的雨,你不能回来呢。”
木槿笑了笑,任青芝挽她胳膊,“我被叫去帮忙了,过段日子一批到了年纪的丫鬟要出府,府中用人又要变了。”
木槿这一句话,让原本躺在床上了姜秣和白芍坐起身子。
白芍眼睛亮亮的看向木槿,“那木槿姐姐是不是有机会升为一等丫鬟啊?”
“不好说。”木槿面上有些羞涩,“虽说是变动,但我估计这次变动不会太大。”
“怎么说。”姜秣关心问道,这影响到她还能不能在外院继续做事。
“这次放出去的丫鬟没有前两年那么多,而且我还听说前些日子张管家发现赵妈妈收取钱财换职位的事,禀告给老夫人后被赶出府了,现在府里没人敢顶风作案。”木槿回道。
白芍眉心微蹙,有些不解,“赵妈妈这事都多少年了,怎么会被张管家突然发现?”
赵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会做事人缘也极好,负责府中用人调度的工作,平日她收受财礼的事,大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芝则有些得意的仰起下巴道:“这事啊我知道,说是赵妈妈和交好刘嬷嬷闹了矛盾,刘嬷嬷就把赵妈妈收受财礼的事告诉张管家,而且这刘嬷嬷和张管家关系非同一般。”
白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赵妈妈怎么会被张管家拿住把柄,刘嬷嬷和赵妈妈两人之前不是交好,闹的什么矛盾?”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青芝摇摇头,“不过这也挺好的,日后分配差事就能公正许多。”
“确实如此。”木槿也赞同青芝的说法,“不过我们这一批刚换过的几率可能不大,下一次大换人还得过两年呢。”
听木槿这么说,姜秣的担心开始消散,她之前在静元寺签到了60%的幸运值,她大概率还是会在外院做事。她也不是不能去内院做事,相比之下,姜秣还是更喜欢在外院,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吧。
*****
“这是近两日出府人员名单。”林声把一本册子递给司景修。
司景修大致扫了一眼,在册子上看到了姜秣的名字。
他还是怀疑在陵月山庄见到的那个背影是姜秣的,可当时在廊下视野昏暗,烛光一闪一闪的有些晃眼看不太清。
放下手中的册子,“下去吧。”司景修揉了揉眉心,“父亲可说唤我何事。”他又叫住林声。
林声道:“侯爷说让主子再稍等一会。”
原本在陵月山庄游玩的司景修被永定侯匆匆叫回,等到现在也没说是什么事。
司景修没再问话,林声默默的退了出去。
第66章 调至内院
书房内,永定候和司景修两父子对坐下棋。
“今日圣上召我入宫,想联合燕戎把北苍吞并,此事你怎么看?”永定侯脸色沉沉,目光从棋盘转移到司景修身上。
司景修持一颗黑子放到棋盘淡淡开口,“北苍国后靠着大渊,大渊国力在我国之上,若燕戎与我们合作倒是能和大渊分庭抗礼,不过以我的想法,此事还不到时候。”
永定候轻叹口气,“我看圣上意已决,念着我朝如今兵力雄厚,想以战养兵,定在明年行动,若能一举拿下北苍,和大渊对上也不为惧。”
“想必圣上对燕戎的诚意很满意,既然如此,我们做臣子的还是得依着圣上意思行事,如此匆忙让我京,想来是要让我随军参战了。”司景修在等永定侯下子。
“算着时日,等你科考结束,圣上便会发兵北苍。”永定侯了看司景修一眼,“此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母亲。”
“好”,司景修垂下眼眸观察棋局,落下一子“我赢了父亲。”
*****
侯府调动用人的速度比姜秣预想的要快,半个月的时间,名单已经出来了。
姜秣,梅香和彩红和其他负责外院洒扫的丫鬟人站成三排听管事嬷嬷宣读名单。
一长串的名单念得很快,没过一会姜秣听见管事嬷嬷念到自己的名字,“姜秣、柳絮,芳菲你们三人调到内院,负责内院洒扫……”
“嬷嬷是不是弄错了?”姜秣等管事嬷嬷念完名单,单独找嬷嬷询问。
系统不是给了她60%的幸运值,怎么还是调进了内院。
管事嬷嬷你睨姜秣一眼,“怎么可能弄错,人人都想往内院钻,就你守着外院的差事当个宝,这么多人就你们这几个能进去,知足吧。”
“可是……”姜秣还想要说什么就被管事嬷嬷打断。
“要是不满意别找我,去找张管家。”甩下这一句管事嬷嬷不再看姜秣,扭着步子离开。
姜秣垮着一张脸回到以往洒扫的地方,坐在树底下心中烦闷,
梅香在不远处瞅见姜秣的身影,走上前去,“姜秣,你怎么呆坐在地上?怎的了?”
姜秣抬头就看见梅香担心的神情,嘴角微微一笑,“无事,只是在外院做习惯了,突然要调到内院怕有些不太适应。”
“害,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梅香蹲下来坐在姜秣身边,似是看出姜秣在想什么道:“内院虽说没有外院自在,却也不差,而且又不在主子院里当差。”
这些道理姜秣也知道,就是在一个地方呆爽了再换到别的地方,心中会莫名有些不自在。
姜秣站起身,“多谢你梅香,日后我会时常回来找你和彩红说说话的。”
“好啊。”感受到姜秣想通了,梅香也站起来朝姜秣笑笑。
夜晚,姜秣回到寝屋才知道木槿升了一等丫鬟,此时她正在收拾东西,青芝和白芍则围在木槿身边帮她。
“木槿姐姐,你真幸运。”白芍在一旁羡慕的说道。
木槿转身注意到姜秣,“姜秣,你可有什么变动?”
姜秣上前帮忙,“有的,我从外院调到内院打扫。”
“真的吗?”青芝开心道:“这样你和我离得更近了,而且白芍木槿姐姐也在内院,我们能经常碰面。”
天知道青芝多想一个屋子的人都在一块。
“对啊姜秣。”白芍我在一旁赞同道。
姜秣看着三张高兴的脸,心中的不自在消散大半,“若日后我有时间便去找你们,”她转头看向木槿,“对了木槿姐姐,你要搬到哪里?”
木槿咧嘴一笑,“是大丫鬟住的绿水院,青芝和白芍说要送我,你一起来吗?”
“好啊”,姜秣点点头道。
帮木槿收拾完东西,几人走在去绿水院的路上闲聊,不觉间到了木槿住的地方。
是一间小单间,略微有些窄,床、柜子、桌椅该有的都有,自己一个人住足够了。
走进屋子,白芍眼睛一亮,“之前我去过宋姨娘身边的银花姐姐住的屋子,和这个一样,真好。”
木槿看出白芍眼中羡艳之色,“白芍你好好干,等你资历上去了,也能住进来。”
白芍用力点头,“嗯!”
姜秣三人帮木槿收拾屋子后,木槿回礼想答谢她们,不过姜秣她们没收,帮木槿收拾完行李后就离开了。
翌日,姜秣按管事嬷嬷的吩咐一早到内院的一处花园,这园子没有之前办朝花宴的那座花园大,不过姜秣估摸着快和玉柳巷的宅子一般大了。
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三个丫鬟,姜秣都没见过。
几人站着等管事嬷嬷,等了一会管事嬷嬷才悠悠走过来。
“从今日起,你们四人负责这处的洒扫……”
最后姜秣负责的是园子西边的一块地方,比之前在外院负责的要小一些,不用清理池塘,但要负责照顾一大片的花草也不轻松。
她和另外三人打了招呼就提前走了,嬷嬷走后姜秣就发现有两人脸色不大对,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两人不太好相处。
姜秣走后,一个叫秋月丫鬟抱怨道:还以为进内院能分配个好差事,没想到还是做洒扫丫鬟。”
另一个丫鬟冲她翻了个白眼道:“切,也不看自己什么样,你还以为能进主子院里。”
“茯苓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给赵妈妈送了好些礼,没想到吧阴沟里翻船了。”秋月嗤笑道,她和茯苓原先是在外院做浆洗丫鬟,一直不对付。
“你……你说什么!”茯苓恼羞成怒冲上去推秋月。
差点摔倒的秋月也不甘示弱的推茯苓,站在一旁的流玲上前劝住,“别闹了,今日上任第一天,再闹管事嬷嬷来了咱们都得回去。”
劝了好一会,秋月和茯苓才停下,两人互不会理睬的各自走开。
没能目睹这场闹剧的姜秣正用清除仪清除落叶,自己则在一旁打理花草,争取做完休息。
“姜秣,姜秣!”收拾完一切的姜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姜秣回头一看是雪玲。
第67章 逛青楼
“你怎么过来了?”现在时间尚早,没到去静熙院的时间,姜秣有些疑惑。
雪玲几步走到姜秣跟前,她对姜秣微微一笑,“大小姐让我过来接你的班,小姐让你现在去静熙院找她。”
“大小姐跟管事嬷嬷通气了吗?”姜秣眨眼问道。
“说了的,昨夜就已经说了放心吧。”雪玲轻拍了姜秣的胳膊。
姜秣点头给雪玲嘱咐道:“同我一起洒扫的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有人来找你就随机行事。”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小姐等急了。”雪玲接过姜秣手中的扫帚催促道。
从现在这个园子到司静茹的静熙阁比之前要快上不少,姜秣从静熙院的侧门走进去。
司静茹眼尖的发现姜秣,她站在原地冲姜秣招手,“姜秣快来!”
姜秣快速走过上前,给司静茹行了一礼道:“大小姐急着找我有何事?”
司静茹突然挽住姜秣的胳膊,这亲昵的动作让姜秣有些不适应,她脑子一头雾水的被带进司静茹的房间。
“今日我要出府,姜秣你得帮我。”司静茹的眼睛里透露出狡黠的眸光。
“大小姐要我帮你做什么?”姜秣没有对上司静茹的投来的炽热目光,而是看向别处,姜秣觉得司静茹找她肯定没有好事。
司静茹面色微微浮现红晕,“我前几日看了话本子,上面有写青楼,说得天花乱坠的,我没去过想去看看,你陪我去。”
“大小姐,你可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姜秣脸上裂出几道痕,这大小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当然知道!”司静茹眨了眨眼,松开挽着姜秣的手,“我只是好奇,话本子上都说有些娘子长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想去看看。我身边的丫鬟就你身手不凡,我这才想让你陪我去嘛。”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正亮晶晶的盯着姜秣。
姜秣眉心微蹙,“要是被侯爷和夫人发现怎么办。”她就一个人微言轻的丫鬟,如果出了什么事被责罚,她还怎么躺平。
“不会的,”司静茹握住姜秣的手,“我都打点好了,难道你不想去看看?”
这有什么可看的,姜秣心想,京城的青楼她去过几家,她之前混进去签到时被里面厚重的胭脂水粉的味道熏得头晕,系统也就奖励了她几个没什么用的乐器,有的青楼还没有奖励。
司静茹看出姜秣想要拒绝的神情,先开口道:“你若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我要出什么事,我就都怪在你身上。”
姜秣眼神幽幽的看了司静茹一眼,抿着嘴:“……”
“你这次陪我去,我让你休五天假,如何?”这两年她有些摸准了姜秣的性子,她发现每次快要休假离府的那几日,姜秣的心情就会很好,教她的时候也没那么严格。
司静茹提的这个条件,确实正中姜秣下怀,5日她可以把铺子的进度给推进。
“好,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小姐。”
*****
三个少年模样的身影从侯府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小…公子,咱们这么出来真的不会有事吗?”流苏跟在司静茹身侧,有些不安道。
司静茹皱眉侧头,不满的看向流苏,“流苏,你再这么乌鸦嘴回府后我就罚你。”
流苏脸色一垮没再出声,安安静静的跟在一旁。
“姜秣,没想到你易容还挺有一手的,要是现在我站在母亲面前,她一定认不出我。”司静茹上下打量自己,转头看向姜秣和流苏,满意地迈起大步子。
这次司静茹想去的是叫绮华楼的青楼,绮华楼与一般的青楼不同,里面的姑娘个个生的美艳,大多是卖艺不卖身,每月只有一日拍卖姑娘们的身契,正因如此,这一天无论男男女女都挤满在绮华楼里想要一睹美人风姿。
三人刚一跨进绮华楼大门,就有一个长相娇美的女子迎了上来,见其中三人长得一个比一个俊俏,女子眼前一亮,声音绵软又撩人道:“三位公子里面请。”
姜秣眼尾微挑,绮丽楼的姑娘确实不凡。
“带我去你们这最好的厢房,再让你们楼里生的最美的姑娘过来。”司静茹扬音,一副纨绔的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司静茹这一喊,不少人都往她们这边看,原本在照顾别人的妈妈立马笑呵呵的过来,“哎呦~这三位少爷真是生的仪表不凡,咱们绮华楼的厢房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少爷们快随我来。”
这位姓花的妈妈眼尖的察觉到司静茹穿的最好,直盯着她腰间那莹润的羊脂玉,一路上花妈妈只拉着司静茹说话,“到了,几位少爷就是这。”
花妈妈在前面推开门,“少爷们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叫楼里的姑娘。”
花妈妈一走,几个丫鬟进来摆放茶水糕点。
姜秣在房里参观,房间很大,靠近中间还有一个表演的小台子,挂了好几张轻盈的纱布,她走向窗边往外看,能看见不远处的澜湖,整体来说确实不错。
司静茹则兴奋的在房间里四处打转,“没想到真如戏本子说的那般有趣。”
三人在屋内看的差不多后,四个娇美如花,身姿婀娜的女子轻盈的推开房门碎步进来。
“公子。”这几朵娇花盈盈俯身行礼。
姜秣顿时觉得心情舒畅,都说多看美的人心情就会变好,这里几个女子皆艳而不妖,魅而不惑,眼神如丝般勾人。
花妈妈跟着她们四个进来,“这是四位分别是浮烟,花杳,锦瑟,芷烟,无论相貌还是才情都是楼里一等一的,几位爷就在这安心听曲吧。”
司静茹扬头示意流苏,流苏上前把一锭金子放在花妈妈手中,花妈妈此时就如她的名字一样,眼尾炸起一朵花开心地接过金子,“多谢公子,我就不在这碍您的眼了。”
方才流苏给花妈妈金子的举动都被这四人看在眼里,随后花杳和芷烟看向司静茹的眼神更为柔情。
躺在软榻上的司静茹惬意的享受四位美娇娘演奏的乐曲,欣赏撩人的舞姿,姜秣安坐在窗边吹着微风,听着曲,无比惬意。
“啊!!”
忽的,屋内的音乐被外面凄惨的叫声打断。
第68章 混乱
姜秣迅速反应过来,闪身到司静茹身边。
躺在软塌上的司静茹立马惊坐起身子,语气不安道:“姜秣外面怎么了?”
屋外惨叫不断,还夹杂着刀剑声。
“公子别怕,我去看看。”姜秣出声安抚司静茹,“流苏,保护好公子。”姜秣转头看向有些发抖的流苏。
流苏声音颤抖道:“我会保护好公子的。”说着拿了个趁手的东西站在了司静茹身侧。
姜秣走到门口,四个美娇娘已经躲在角落,满脸惊恐的看向门口。
“你们去里屋躲着。”姜秣手指着司静茹在的位置示意。
四人眼神愣愣地点头,快速朝里屋跑去。
见人都躲好,姜秣把门开了条缝往外探去。她们这间厢房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一楼大厅的全貌。
大厅中央,只见有一群蒙着面的青衣人杀作一团,无差别杀害在大厅内的人。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一个个来不及逃窜的人皆被那群蒙面青衣砍杀倒地。有人撞翻烛台,火焰地窜上纱帐,顿时浓烟滚滚,青楼女子与酒客惊慌逃窜,场面极度混乱。
二三楼栏杆处,一些个醉醺醺的公子哥探头往下看,楼下恐怖的场景让他们顿时酒醒了大半,有些胆小的裤裆湿了一片。
大厅内已倒下十余具尸体,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姜秣眉心紧锁,这群人什么来头,光天化日下敢在京城行凶,紧接着一人的出现让姜秣有些意外。
“你们是何人!”刚刚接待她们的花妈妈手持双刀,她的背后出现另一批人拿着刀剑,“在我地盘上杀了这么多人,今日就别想着活着走出去!”
“哼花娘,想知道我们是谁,就得看看你哈哈有没有机会。”一群蒙面青衣中走出一男子,与花娘对峙。
花娘狠狠的盯眼前说话,不再废话手持双刀飞身上前往那人的头面劈下。
男子在花娘的双刀劈下来之前,快速侧身躲过后,拔出长剑挡住花娘的双刀,双刀与长剑相撞,发出“噌”的声响,两人迅速交手,打得不分上下。
其余人见状,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迎上杀敌,场面比刚刚更乱,好些人都躲在角落捂着伤口,眼泪鼻涕的流着,祈祷着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姜秣发现混战中,几个蒙面青衣趁乱上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砍杀伤人。
她关紧门不再看,搬起座椅堵住大门,回到里屋。
“公子外面有一伙人马在无差别伤人,楼里的护卫在外反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姜秣压住眼中的急切,司静茹千万不能有事。
看了眼大门处,她走向躲在一旁的四个美娇娘,拿出匕首在她们面前,语气冷冷质问,“花娘是什么人,换句话问你们是什么人?”
四人含泪摇头,其中花杳哽咽道:“公子我们真不知道,我们几人都是三年多以前被花妈妈买回来的,我们真不知道。”
锦瑟在一旁小声抽泣道:“真的公子,原本我们是外地的进京的流民,后来被骗到此地的,我们真不知道花妈妈是什么人。”
姜秣半信半疑的听完两人的话,沉默一瞬,“那你们知道除了大门,可还有别的出口?”
几人想了一会都摇头异口同声道:“不知。”
“之前我本想逃走的,在楼里摸了好久,除了大门后后院的后门,再也没发现有别的出口。”抖得最厉害的浮烟道。
“后门?”
“对后门,不过有人看守。”
后门,姜秣思忖一番还是放弃了,现在往下走她们几人目标太大,她走到窗边,估摸高度。
司静茹起身走到姜秣身边问,“姜秣,我们要如何逃脱?”
“公子,我算过了我们所在的位置离地面就四层楼高,我猜现在在外面的刺客应该不多,一会我带你跳下去。”
“跳下去?”司静茹往窗下探,面色有些发白,她恐高,“不如在这等城防军,这么大动静,城防军一定会来的。”
她刚说完,几人就听见脚步声和刀剑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姜秣当机立断把屋内的纱拆下来,一个一个打结成一条绳子,绑在屋内的柱子上。
待司静茹回过神,姜秣已经搂住她的腰,“我已经帮你们做了一条绳子,你们顺着爬下去就行,流苏你先爬。”
流苏犹犹豫豫上前,“姜秣,我害怕。”
姜秣皱眉催促,“快些,再磨蹭就没命了,我先带公子下去!”
“小姐,抱紧我。”姜秣小声提醒司静茹。
司静茹紧紧抱住姜秣,闭上双眼,“我准备好了。”
闭着眼的司静茹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就是下坠失重的感觉,想叫出声但又想到会引起他人注意,只好忍着,落地后姜秣发现司静茹额头上多了一层冷汗。
把司静茹扶好,姜秣抬头看见流苏流着泪艰难的抓着纱布往下爬,后面跟着浮烟四人,嫌慢的姜秣一跃而起搂住流苏把她往下带。
“呜呜呜,小姐。”被吓哭的流苏跑到司静茹跟前哭泣,“吓死奴婢了。”
司静茹见流苏真的被吓到了,轻拍她的胳膊,“没事了流苏。”
“小姐我们回府吧。”此时的流苏哭成了泪人。
“好。”司静茹点头,没想到今天发生这多事,可想想她又觉得有些刺激。
听见司静茹想回府,姜秣暗自松了一口气。
“诶!那不是沈大公子嘛?后面跟着的是不是三少爷!”流苏不由的把视线往别处看,惊喜的发现不远处的沈祁和司景修。
“少……”她刚想叫住两人,就被姜秣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迅速带着她往一旁躲。
“你疯了,咱们偷偷出来的。”姜秣力气有些大,语气也没那么好。
流苏这时也才想到她们是偷溜出来的,有些讪讪,“对不起。”她垂头道歉,又觉得委屈,“你凶什么凶。”
姜秣抿嘴看流苏又哭起来,“咱们快回府吧。”
临走前司静茹让姜秣给四人银子做打赏钱,让她们找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第69章 抓包
沈祁与司景修在大理寺的书房讨论公事时,一个差役紧急来报绮华楼杀人一事,沈祁和司景修即刻带一批人马往绮华楼赶去。
两人走到绮华楼的大门前停下脚步,沈祁抬手示意一批人先进去。
“如此大规模行凶,多半是江湖势力,你我二人小心应对。”司景修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知道。”沈祁回应一声。
门被撞开,一道剑光直直劈来,走在前面的沈祁没有躲闪,抬手用剑接下,把迎面而来的剑甩到一旁。
屋内的花娘和蒙面男子尽管注意到门外来人,依旧打得你我不分。
“围起来。”沈祁出声,提剑身形如电般加入两人了打斗。
司景修则在一旁观察大厅内死伤情况,同时注意沈祁那边的动静。
随后三人打做一团,花娘与蒙面男子察觉到沈祁不好对付,两人想找机会脱身。
察觉两人想要跑,沈祁手中挽起剑花,剑影飞快,缠得两人无法脱身。
蒙面男子艰难抽身,往沈祁面门上洒了一层粉,沈祁提前察觉蒙面男子的动作,往男子胸踹上一脚,仰头快速后退。
司景修快速飞身到蒙面男子要倒地的位置,给了那蒙面男子一拳,把那人压在身下,脱掉他的面罩,掰开他的嘴检查,发现男子后槽牙有藏毒,司景修用面罩把毒拿出。
“带走。”司景修朝候在一旁的士兵发令。
最后,花娘也被沈祁羁押拿下。
“我要带人回大理寺,晚些得进宫面圣,你自便。”沈祁看向用帕子擦手的司景修。
“嗯。”司景修简单应一声,走到门外往一旁的巷子看去。
*****
回到静熙院的姜秣三人,已经换回原来的装扮,在司静茹的大厅里休息。
司静茹还在回味刚才在什么院发生的事,“方才真刺激。”
“小姐,下回你还是别偷溜出去了,流苏真的担心小姐出事。”流苏站在一旁劝道。
“这不是没事吗,再说了我这两年学了不少自保的功夫,况且还有姜秣在你怕什么。”司静茹不满的瞥流苏一眼,“那你下次留在院里,我带别人去。”
“别啊小姐,流苏不说就是了。”
姜秣看着眼前主仆二人都没有受伤,“大小姐若是没无事吩咐,我便回去了。”
司静茹挥挥手道:“嗯,你回去吧。”
姜秣刚走到门口,司景修就迎面走来,姜秣俯身行礼,“三少爷。”
司景修没看姜秣,只淡淡开口,“你进来。”
“嗯?”姜秣有些疑惑,但还是随司景修进入。
“三哥,你怎么来了?”趴在桌子上的司静茹立马站起来,眼中茫然。
司景修气定神闲的落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说吧,今日去哪了。”
司静茹眼中全闪过一丝慌乱,“三哥说的什么话,我一直在房中,从未出去。”这话说的心虚,更何况是对司景修撒谎。
“是吗?”
司景修眸光缓缓的看向司静茹,司静茹垂下头不敢看她。
“那你来说。”司景修抬眸看向姜秣。
被点到的姜秣顺着司静茹的借口道:“大小姐确实在院中从未出去。”
“你。”
屋内除了司景修就三人,流苏知道司景修在点自己,有些支支吾吾道:“回三少爷,小姐确实在院子里。”
流苏回答结束,屋内只剩一片沉默,突然司景修站起来,“既然没人说实话,那我还是让母亲处理吧。”说着作势抬腿就走。
“等等!”司静茹扯住司景修的手。
司景修盯着司静茹扯着他的手,看向她,司静茹放开,咧嘴撒娇道:“三哥,何事要劳烦母亲,我说还不成嘛。”
“说吧。”
司静茹还在纠结,司景修等了一会见司静茹还没说抬腿要走。
“我说我说,”司静茹出声阻止司景修,“我…我去了绮华楼。”说完,她抬眼偷瞄司景修的脸色。
司景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去青楼做什么?”
“我,我好奇。”
司静茹很害怕司景修露出这个表情,不敢对视眼睛只好看向鞋面。
“三哥,我下次不敢了!你别跟母亲说。”司静茹皱着一张快哭的脸,“求你了三哥,我真的知错了。”
司景修又坐回位置,“谁带你出去的,姜秣?”
三哥怎么知道姜秣,司静茹有些惊讶,依旧老实站着。
被点到名字的姜秣干脆的跪下,“是奴婢。”她心中叹口气,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你明日调进静熙院当差,保护大小姐。”司景修漫不经心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姜秣没顾及所谓的尊卑直直与司景修对视,眼中尽是不满,这不满只露出一瞬就被姜秣收敛掩盖下去,“奴婢遵命。”
捕捉到姜秣不满的司景修轻声一笑,站起身离开。
司静茹一直盯着司景修要那还差一只迈出门的脚又退了回来,抬头不安的看向他。
“你禁足一月,不得出府,停月钱三月。”放下这句话,司景修真的离开了。
“三哥!”
司静茹委屈的叫住司景修,司景修充耳不闻只留下一个背影。
人倒霉起来,真就会一直倒霉,让她进大小姐院子的目的也是让她一同被禁足,不过姜秣没太在意,她有异能可以出去,根本关不住她。
“姜秣,怎么办啊!”司静茹一下卸了气倒在床上叫唤。
“小姐还是老实在府中多学武艺吧,明日姜秣过来就能和小姐练习一整天了。”
姜秣声音温柔,可在司静茹听来鸡皮疙瘩要起来了,练死她算了。
站在一旁的流苏倒觉得没什么,就是要被扣三月的月钱还是觉得肉疼。
回寝屋路上,姜秣问系统,“你那个60%的幸运值到底靠不靠谱,怎么这段时间我这么倒霉。”
[回宿主,系统奖励都是真实有效的,但也有40%的小概率没办法保证宿,宿主需靠自己。]
姜秣内心给系统翻了个大白眼,没再搭理它。
第70章 逼问
“你被调入大小姐院里了!”青芝提高声量不可思议的看向姜秣。
姜秣无言地点头。
白芍进门就听见青芝的大嗓门,“青芝说什么呢,这么激动。”
青芝向白芍解释,“姜秣被调进大小姐院里当差了。”
“姜秣,你做了什么,才一天你是怎么从洒扫丫鬟进了大小姐院里的?”白芍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在姜秣身边,眨着眼睛好奇道。
姜秣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下后才缓缓开口道:“也没什么,就是大小姐遇到危险,我把大小姐救下后,大小姐就让我进静熙院院当差了。”
白芍用胳膊肘轻推姜秣,“姜秣,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是二等丫鬟吗?”
姜秣点了点头,“对,一会我就得收拾行李。”
“那你怎么闷闷不乐的。”青芝不解,从她进门到现在,姜秣脸上就没有升职的喜悦,反而还有些不耐烦。
“有吗?”姜秣扯出僵硬的微笑。
白芍也感觉到了,她捂嘴笑道:“有,姜秣你不想去吗?”
“没有,只是怕会引来什么麻烦。”姜秣道。
青芝轻拍姜秣肩膀,“也是,你升得这么快,他人多多少少会眼红,不过你在大小姐的院子,别人就算不满也不会做什么的。”
“对啊姜秣,你还有我和青芝,谁欺负你你叫上我们,帮你去吵架,打架也行。”白芍在一旁附和。
姜秣会心一笑,她站起身从床上拿出两个木盒子,“诺,送你们的。”
青芝和白芍开心接过
白芍问,“姜秣这是什么呀。”
“你们打开看看。”
青芝把木盒子打开,是张手帕,她好奇的往白芍那望去,也是一张手帕只是和青汁等芝的样式不同。
“哇姜秣,你真好。”白芍兴奋的摸起手帕,“这帕子轻盈料子舒适,上面的芍药也绣得精美,真好看。”
“我的这个也好看。”青芝同样拿起帕子。
姜秣则在一旁看着两人开心的摸着帕子。
白芍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姜秣这帕子一看就很贵重,你自己留着吧。”她把帕子装好还给姜秣。
“不用,大小姐赏了许多东西给我,这是我专门给你们俩的。”姜秣把木盒推回去。
“那…那我就收下了。”白芍笑的腼腆。
“姜秣,我帮你把行李收拾运过去,内院我认识的姐姐多,日后要是谁欺负你你就来找我。”青芝拍了拍胸脯。
“好!”姜秣应下。
等姜秣在静熙院安顿好,天已经完全黑下。
静熙院很大,院子内有专门给二等丫鬟住的地方,这次姜秣住的房间是两人房。
“不愧是大小姐的院子,二等丫鬟住的都这么好。”临走前青芝羡慕道。
和姜秣住一块的是一个叫丹儿的丫鬟,除了刚见面时和姜秣打一声招呼,二人就没再说过话。
烛光晃晃,屋内很安静,两人各做各的事,这还是姜秣第一次和她一样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住一块。
天刚蒙蒙亮,姜秣早早就到了司静茹的房门前。
“小姐,该起来练武了。”姜秣在门外叫了三次,声音不大不小,她肯定司静茹能听到。
第三声结束,司静茹打开门一脸幽怨的看着姜秣,“知道了,容本小姐洗漱,你再等等。”又关上门。
司静茹一进屋就趴会床上眯眼,她就知道,她的幸福生活要完了,她也不好意思和姜秣发脾气,横竖她都不占理。
姜秣在门外等了好一会,见司静茹还没出来,便衣想再叫她,刚准备出声,门就打开了。
看着怨气冲天的司静茹,姜秣识相的闭嘴,司静茹越过姜秣开始在院内跑圈。
姜秣则靠在廊下的柱子打了个哈欠。
******
大理寺监牢内,沈祁沉一张脸盯着满身是血,身上没一块好肉的男子。
沈祁抽出一把匕首,插在男子手心,“啊!”原本闭眼喘息的男子被疼醒。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绮华楼行凶。”沈祁漆黑的眼眸没有情绪,像是在看死物一般看着眼前的人。
男子呸的吐了口中的血,他露出满口的血牙挑衅,“杀了我。”
沈祁冷笑出声,“想死?那太便宜你了。”他朝身后招手。
一个侍卫捧着一盒东西走来。
“这是什么……”男子虚弱发问。
沈祁接过盒子打开,“西凌进贡的蛊虫,靠吸食人血和骨头而活,给他喂下去。”
“是。”侍卫领命。
被两个按住的男子激烈挣扎,拿着蛊虫的侍卫往他肚子打了一拳,掐着他的下巴把蛊虫喂下。
“半个时辰后,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有敲骨吸髓的感觉,直到这蛊虫把你的身体吸干,期间我会让人给你喝药,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快的。”沈祁眉尾微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
“杀了我!杀了我!”男子激动大叫。
沈祁走上前,似是恶魔在男子耳边低语,“别急,现在你说与不说你都会死的。”
男子死死的瞪着沈祁。
沈祁没有再在男子身上浪费时间,他离开刑讯室,前往花娘所在的牢房。
“弄醒她。”沈祁朝身后的侍卫吩咐。
花娘被一桶水泼醒。
此时头发糟乱,身上都是鞭痕的花娘虚弱开口,“大人。”
“绮华楼真正的主人是谁。”沈祁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花娘沉默,把头扭向一边拒绝回答。
沈祁气笑了,“一个两个都这么忠心,带上来。”
一个侍卫带着一个小男孩走到花娘身前。
原本花娘视死如归的眼中多了一丝情绪,“娘。”那小男孩乖巧的喊了一声。
刚想抱住自己的儿子,就被沈祁一把刀抵在小男孩的脖颈处,小男孩被吓得哇哇乱叫,边哭边喊娘。
花娘眼含泪花惊恐的看向沈祁,“你…你要做什么!”
“再问一遍,说不说?”沈祁的手中的匕首用力的在小男孩脖子处刮了一道血痕。
花娘痛苦闭眼,双手用力的抓紧地上的干草。
“娘!”小男孩凄惨的又叫了花娘一声。
“我…我说。”花娘抬头看沈祁,脸色苍白。
第71章 玲幽门
“绮华楼是玲幽门的产业,我奉门主之名负责看管绮华楼,绮华楼表面上是青楼,实际是为人专销各种禁物,秘药和典籍或是不能走明面的交易。”花娘跪在地上,因受了刑罚此时声音不大。
沈祁松开手中的匕首,让人把小男孩带出去,“所以你们每月一次的拍卖卖的不是姑娘,是交易入场券。”难怪每当绮华楼拍卖姑娘时会多出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人出高价拍卖。
“是。”看到自己儿子安全后,花娘的身子松了些力气。
“今日闹事之人,你可知是何人。”
花娘皱眉沉思良久,摇头道:“不知,玲幽门虽树敌不少,但这帮人我们并不认识。”
沈祁知道花娘没说谎,“许是卖凶杀人,或是在找什么东西,写一份与玲幽门结过仇的名单出来。”
“找东西……”花娘像是想到什么,那贼人看似在打砸杀人,实际上哪里都翻遍了确实像是在找东西。
“莫非,是这几次有人交易了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花娘低声呢喃。
“你们的交易记录和转销的账本在哪?”尽管花娘说的声音很小,还是被沈祁听到。
花娘没有隐瞒,“我房间的床下有一个暗格,你要的东西就在那,如果没被人找到的话。”
沈祁立刻起身往绮华楼赶。
*****
“姜秣,这次咱们就先练到这吧。”司静茹气喘吁吁的抓住姜秣的胳膊恳求,从清晨到现在她快三个时辰没休息了。
司静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是府里的大小姐,还要求姜秣这个小丫鬟。
“小姐,你也知道,如今世道不稳,再练一套剑法就可休息。”姜秣并没有因司静茹向她撒娇而心软。
“哼!”司静茹气得跺了一下脚,依然老老实实的去练剑法。
静熙院大多数丫鬟们对这一场面也见怪不怪,都默默的干着手里的活,只有几个新来的小丫鬟好奇的时不时往院中偷瞄。
等司静茹的一套剑法已经使得行云流水,姜秣才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流苏,快快拿一杯冰水给我。”司静茹把木剑丢给一旁的绿箩,撑着身子往房间走。
姜秣跟在司静茹后面进她进去,“小姐,日后我在院中要做什么差事。”
司静茹擦去额头上的汗,手撑下巴累得双眼无神的望着姜秣,“教我练武就成。”她可不敢再给姜秣安排别的事了,不然日后真的要被姜秣练死。
这番话对姜秣确实受用,她眼尾上挑,“多谢小姐,那这几日我为小姐找一把趁手的剑。”
“真哒!”司静茹眼睛一亮的站起来,“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会睁一只眼闭一眼的,别太过分就成,我可不会食言的人。”
“流苏!让人多拿几盘糕点来,我饿了!”流苏刚拿冰水过来,又被司静茹叫去拿糕点。
姜秣听出司静茹话里的意思,示意她可以出府几天,那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姐好生休息。”姜秣行礼告退。
司静茹用手比了个3,然后挥挥手,“嗯嗯,去吧去吧。”
三天就三天。
姜秣没有再走假山林那一条路,选择绕一大圈,自从几次倒霉都在假山林后,姜秣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从那走过。
一道娇柔的声音叫住她,“姜秣?”
姜秣回头,“夏兰?”
“真是你啊姜秣,你怎么到内院来了?”夏兰都不记得上次见到姜秣是什么时候了,她瞧着姜秣越发出众的脸,问姜秣的语气有些试探。
姜秣以为这时候没人走这条路,没想到会碰上夏兰,姜秣与夏兰许久没见,现在她并不想跟夏兰寒暄太多。
“我如今在大小姐院中当差。”
夏兰有意无意的挺起发育完美的胸脯,“大小姐院中是个好去处,姜秣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
姜秣呵呵干笑想找个借口溜走,“夏兰我……”
“这不是姜秣吗?”另一道细柔的女声打断了姜秣要出口的话。
见来人是紫菱,夏兰的白眼比姜秣的招呼先一步飞出去。
姜秣与紫菱更是自从离开厨房就没见过她,连府中办宴席也没有见过紫菱,她和紫菱更是没话说。
不过姜秣还是微笑的同紫菱打了声招呼。
“姜秣,你这是终于得进内院了吧,真是恭喜你啊。”她双手抱胸,尾调向上扬,姜秣听着紫菱阴阳怪气的话,果然,就算这么久没见,紫菱还是和以前一样。
紫菱一走近夏兰,就拿出帕子捂住口鼻,“咦~大夏天的,这狐臭味就是明显。”
“莫不是你生身上的味道太大,自己闻到了吧。”夏兰也同样用帕子捂住鼻子,“我得离你远些才行。
这么久没见,没想到夏兰长进不少,之前可没少在紫菱嘴下吃亏。
紫菱气的大骂夏兰,“你这个狐狸精!”
姜秣站在原地听她们吵架,若是平日无事听听确实有意思,不过现在姜秣不想凑这个热闹,“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姜秣提脚快步离开。
趁着天色还早,姜秣找了处地方,变成一只小鸟朝玉柳巷飞。
“翠姨,我今晚去山庄晚上不回来了,今日你不用给我做饭。”姜秣刚进院就迎面碰上翠姨。
翠姨笑意盈盈的答应着。
“对了翠姨,你俩个女儿如今在绣坊做得如何?”姜秣叫住翠姨。
翠姨一听姜秣打听自家的孩子,顿时来了兴致,“小姐不是翠姨吹牛,我家两个女儿在绣坊过的还成,她们的师傅对她们很满意。”
要是她的铺子开张的话,姜秣想让翠姨的两个女儿过来帮忙,都是相熟之人,应该会靠谱些。
“小姐问这个可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绣的,翠姨也能帮小姐。”
姜秣摇头道:“目前没有,不过日后还真需要翠姨帮忙。”
“哎呦!小姐说的哪里话,不用小姐说,翠姨也会给小姐做的。”翠姨用力摆手,“那小姐先休息着,我去给少爷和小小姐做饭了。”说着,翠姨钻进厨房。
第72章 看作坊
“姐姐!”
墨梨一下扑进姜秣怀里,姜秣愣了一下,扶稳她。
“姐姐,你今晚在家里住吗?”墨梨抬头,眨着蒲闪的大眼睛。
姜秣揉了揉墨梨的脑袋,“我一会就得去山庄。”
“这样啊,还以为姐姐今日回来能陪陪小梨呢。”墨梨的脸蹭了蹭姜秣的手背。
“阿瑾呢?怎么没见他,他和高齐去哪了?”姜秣往门口处望去,侧头问一旁的高意。
“少爷得知小姐操心铺子的事,这段时间经常带着我们三兄弟打听消息。”高意道。
墨瑾这么放在心上,倒是省了姜秣一番力气,“姐姐,小梨也有帮忙。“
姜秣揉了揉墨梨的小脸,“这么厉害,小梨是想要什么奖励??”
墨梨眼睛笑得弯弯的似一轮弯月,“姐姐,小梨只想要姐姐多回来陪我。”
“好啊,姐姐明日就能回来。”放下墨梨,“你等着姐姐去拿个东西给你。”
进屋后,姜秣从空间拿出一柄系统给的剑,现在以墨梨的水平可以改用剑了。
“给你。”姜秣把剑给墨梨。
墨梨双手接过,捧在手上欣赏,剑身利落,雕花精致,拿在手上轻盈不笨重,“谢谢姐姐!墨梨会好好看管的,我现在就去练习剑法以后保护姐姐!”
“高怀,我一会就走,若是阿瑾回来,你让他给我一份你们近日打听关于布衣作坊的消息,我明日一早就回来。”姜秣边看墨梨练剑,边和高怀说话。
“好的小姐。”高怀垂头答应。
一套剑法练完,墨梨蹦蹦跳跳的跑到姜秣面前,“姐姐,我可有长进?”
姜秣瞅着墨梨夸夸我的表情,笑道:“小梨的剑法使得更流畅了。”
姜秣抬头观察天色,现在午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她得尽快去山庄。
一出城门姜秣用异型变成一只鹰,不到一会的功夫就飞到陵月山庄。
姜秣一落地,便往石管事平日所在的地方找他,“石叔,带我去你所说有布衣作坊的那两个村子看看。”
石管事对于凭空冒出现的姜秣愣了一下,习惯性的回道:“好的小姐,我现在就去备车。”
上次回去前,她让石管以山庄庄主之女的身份,去买了辆马车。
姜秣这次出门只带了石管事和一个小厮,她也不能光靠墨瑾帮她打听消息,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翠水里和藤家村都离陵月山庄不远,但是两个村子间离得有些远,听从石管事的建议,他们先往作坊最大的翠水里去。
一下马车,姜秣就看见村门口有一大片翠绿的湖水,怪不得村子叫翠水里。
村门口坐的几人见一辆马车停在村门口,以为是来做生意的,立马殷勤地迎上去。
“几位贵客可是来看作坊的?”为首,一位年长的老者打量姜秣几人的穿着。
石管事上前打交道,“对,可否劳烦您为我们带路?”
老者身后窜出来个年轻小伙,“当然可以。”
见姜秣几人穿着平平,老者便没有想要再攀谈的意思,“阿水,你带人过去吧。”说罢,扇着蒲扇坐回树荫下。
姜秣跟在后面观察村子的情况,翠水里的人几乎没有骨瘦嶙峋的人,男子看着都很壮硕,女子的头发也养的乌黑发亮,看来这村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想来应是这作坊养了一个村子。
“三位作坊到了,我这就去叫何管事过来。”叫阿水的男子领着姜秣三人到作坊大门,自己跑向别处。
现在大门前,姜秣探头往里打量眼前的作坊,这家作坊姜秣估摸着比玉柳巷的院子要再大许多,估计可以容纳近上百人,在这时候算是一个较大的作坊了。
等了一会,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跟在阿水身后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油光发亮的,姜秣嫌弃的往旁边退了一小步。
“几位贵客是来购买布料的吗。”肥胖男子站在门口明目张胆的打量姜秣几人,最后转头问石管事。
石管事偷瞄姜秣一眼,正色道:“正是,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
肥胖男子先是呵呵笑起来,“你去打听打听,我们翠水作坊产的布衣料子可是京城顶好的,我让人拿几件样衣给你们看看。”
被拒绝的石管事笑笑不说话,“拿来看看吧。”
随后有两个捧着两件衣服过来,姜秣个石管事上前摸了一下,料子和厚度确实不错,得了姜秣点头石管事又问,“你们这买卖怎么做,可有做棉衣的买卖?”
“这布嘛得看你们要的是什么料子,便宜些的一匹五百文,贵些的有几两银子不等,我们这里的棉衣买卖也是最实惠的,”肥胖男子比了个4,“你们若是拿40件要40两。”
听这人说完,姜秣瞬间没有再谈下去的欲望,这相当于一件棉衣要1两,这么贵就不是给普通人家穿的。
见姜秣脸色不耐,石管事打着哈哈与那肥胖男子说下次再来看。
从翠水里出来后,几人朝着藤家村出发。
藤家村的作坊没有翠水里的大,不过这作坊内大约有四五十人,给他们的样衣和翠水里的差不多,价钱只比翠水里要低一些,不过姜秣还是不满意,她还是想再看看,明日回家再问问墨瑾他们打听的如何。
好麻烦,她当初怎么会想开铺子?人一旦闲下来就会给自己找麻烦……
回山庄的路上,天色已暗,皎月挂在高高的树枝上,月辉洒下一层薄纱,清风吹的枝叶在沙沙作响。
“小姐,这几日我再打听打听,应还会有更好的作坊。”见姜秣闷闷不说话,石管事出声道。
姜秣点头,“麻烦了,石叔。”
马车突然停下,石管事高声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驾着马车的小厮支支吾吾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语气带着惊恐,“小…小姐前面好像躺着个人。”
姜秣和石管事对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
站定,借着月光,姜秣双眸微眯发现不远处的树下确实躺着一人,姜秣从腰间把剑抽出,“你们呆在这哪也别去,我去看看。”
第73章 救人
姜秣小心谨慎地往树下靠近,发现躺在树下的人是沈家的大公子——沈祁,此时他双眼紧闭,呼吸混乱。
姜秣只是走近,沈祁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吓姜秣一跳,她刚想开口询问,沈祁的眼睛又闭上了。
“沈大公子?”姜秣试探性出声,回答姜秣的是一阵沉默,她怕沈祁再吓她,姜秣先是用脚轻踢了踢沈祁,见没动静才蹲下拍了拍沈祁的脸。
见人真没动静,姜秣又叫了一声,“喂,醒醒。”声音不小。
沈祁似乎能听见有人在叫他,鼻尖还萦绕一股清淡淡清香,他眉心紧拧在一块,双眼依旧紧闭。
姜秣在纠结要不要救他,看沈祁这样估计惹了不小的麻烦,可不救下他刚才看见自己,要是日后找她不痛快……“啧,麻烦。”
刚一站起身,姜秣敏锐的察觉一道剑气快速朝自己劈来。
她侧身闪过,提剑往来人身上砍,那人看不清姜秣的动作,只能见空中剑影若隐若现,不过几招,就落了下风。
“嗯!”被姜秣伤了手腕的蒙面人疼哼一声,见形势不对飞身逃走。
夜黑风高,姜秣没有想要追上去的打算,断了那人的手筋有他受的。
石管事见姜秣打跑了贼人,急急跑上前刚想要问姜秣有没有事,就先被姜秣打断。
“石叔,来的正好,把他搬上马车。”姜秣的剑指着沈祁。
“这…这不是沈公子,他怎么躺地上了?”石管事利落的和驾马车的小厮一同扶起沈祁,往马车处走去。
*****
沈祁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他脑子有些混沌,只记得他晕倒之前好像看见了一张模糊又熟悉的人脸。
刚想下床,沈祁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
这一摔让沈祁的脑子摔清醒了,昨日听了花娘给的线索去绮华楼找名册,没想到有人先他一步埋伏在房间,他便与那人缠斗起来,在追捕的过程中,他一时不差中了软肋散,用最后的力气跑到一处树林倒下。
姜秣推开门就看见沈祁面朝下的倒在地上,“石叔,快把人扶起来。”她对身后的石管事道。
石管事把沈祁扶好让他靠坐在床头。
“姜小姐?”沈祁微眯着眼睛看向姜秣。
“沈公子可好些?”她见沈祁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礼貌性的问道。
“沈某多谢姜小姐搭救。”他想起来了,晕倒之前见到的人是姜秣。
姜秣摆摆手,“沈公子不必客气,昨夜大夫说你中了软筋散,还需2日才可恢复,沈公子可在此地安心休息,若要书信可让石叔为你取来。”
“劳烦姜小姐,姜小姐救在下一命,我离开前会让府里送来金银作为答谢,日后姜小姐有需要,可以派人去沈府找我。”虽然沈祁语气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诚恳。
如姜秣所料,沈祁真上道,送上门的人情姜秣不要白不要,“既如此沈公子好生休息,有需要唤一声便好,我先不打扰沈公子休息,告辞。”她还得回玉柳巷。
沈祁轻轻颔首,没了往常那般冷冰冰的气场,这虚弱的模样配上他冷峻的脸,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人都走后,沈祁从里衣拿出花娘所说的两本名册查看。
上面记录着交易的明令禁止的禁药和各种物件,另一本则是前来交易的人,禁物与人员很多,一时间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靠在床头没多久的沈祁,无力的翻身躺下。
姜秣和石管事走出院子,“石叔,我先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
石管事躬身一礼道:“小姐放心,无论是作坊还是照料沈公子,石叔都会给小姐办好的。”
*****
“姐姐,这是我这段时间打听到的布衣作坊。”
一回到家姜秣就被墨瑾带进房间,拿出一张纸给姜秣看。
纸上有六七家作坊,详细记录了每家作坊的价格和品质等信息,很完整。
“阿瑾,你属意哪家作坊?”姜秣看了一遍单子,转头问墨瑾。
墨瑾的手点在纸上,“这个,石杏村的作坊。”
姜秣眨了眨眼问,“哦?为何?”
“石杏村的布衣作坊是这几个中价钱比较低的,而且他们做的衣料品质都不错,棉衣的料子舒适,用量扎实,不缺斤少两,我和高怀哥进去看了,里面妇人的手艺也很娴熟,”墨瑾认真为姜秣分析,“作坊的王管事人也随和,说若我们多买了他们做的棉衣,可以再便宜些。”
听完墨瑾这一通分析,姜秣确实有些心动,而且这价格比藤家村的作坊要低两成,“一会去一趟石杏村瞧瞧。”
“好!”墨瑾微微点头。
“姐姐要去哪里,小梨也想去,姐姐带我去嘛。”墨梨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抱着姜秣的手腕撒娇。
在姜秣看不见的地方,墨梨朝墨瑾做鬼脸。
墨瑾见到墨梨这样,太阳穴处隐隐在跳。
石杏村在京城的北边,离城里不是有些距离,驾着驴车左拐右转,终于到了。
这村子没有翠水里和藤家村那般富有,但村民穿的整洁,村子的布置也井然有序。
“阿瑾哥!高怀哥!”一个小男孩从不远处跑来,“阿瑾哥又来看作坊,这些人是?”见有生人,小男孩腼腆的偷瞄姜秣和墨梨。
“这是我姐姐,这位是我妹妹。”墨瑾向小男孩介绍,“这是王管事的儿子小阳。”墨瑾看向姜秣介绍。
原本腼腆的小男孩得知姜秣和墨梨是墨瑾的亲人,顿时又活泼起来,“你们是来找我爹的吧,我爹今日正好在坊中,我带你们过去。”
姜秣几人没多久就到了作坊,这作坊看着不大,王小阳直接带他们进坊里见他爹。
“爹,阿瑾哥来了。”王小阳同不远处在指导他人的王管事打招呼。
姜秣侧头不着痕迹看墨瑾一眼,没想到墨瑾在外面吃的还挺开。
墨瑾还是捕捉到姜秣看过来的眼神,也解读出来姜秣对他的调侃,墨瑾无奈的冲姜秣笑笑。
王管事从自家儿子口中得知,姜秣一行人想要买布料后,兴致高昂的为姜秣介绍。
第74章 抓包x2
姜秣一行人跟在王管事身后参观作坊,坊中大约有二三十人,大多数是妇孺在干活。
“这些工人,王管事是从何处寻来的?”姜秣向王管事打听。
王管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些是村子里的人,有些则是这几年大雪逃难的流民。起初我是不同意收留她们的,最后是我母亲叫她们一介女流有的又带着孩子不容易便让我安排她们干活,没想到她们干活利落,做的也不错,原本这个作坊是要关的,没想到她们来后我这作坊又运转起来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故事。
这时有人拿了几套样衣出来给石管事看,“石管事,你看看我们料子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摸起来不扎手,里面的芯都是村子里种的棉花,保暖得紧嘞。”王管事极力向石管事推销介绍。
石管事上手摸了摸棉衣的布料,确实不错,“你们出售的价钱不高,平日如何盈利?”
“出的量不多,平日也有入账,只是没有其他作坊的赚得多罢了。”
最后,姜秣思来想去选择了石杏村的布衣作坊,经过商量若是能合作两年,姜秣会投钱扩建,拿布衣坊一半的管理权。
货源的事搞定,至于店铺的装修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还有几月时间姜秣现在不急。
“姐姐,我们回去吧,小梨有些累了。”墨梨轻扯姜秣的袖摆,困意让她的眼睛染了一层薄雾。
这两天的奔波姜秣也累坏了,回到玉柳巷她要睡到明天下午再回侯府。
念及墨瑾出力不少,在驴车上姜秣问,“阿瑾,这铺子的事你出了不少力气,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
墨瑾抬眼,眸光深深的看向姜秣,“姐姐,可以给我把剑吗?”这两天他看见墨梨手里有新的剑,可他只有一把匕首。
“学人精!哼!”墨梨在院中练剑时,她就发现墨瑾的视线一直粘着她手中的剑,搞得她都无心练习了。
仿佛没听见墨梨的抱怨,墨瑾依旧眼巴巴的看着姜秣。
这两人争风吃醋的劲头越发明显了,不厚此薄彼的姜秣,回到玉柳巷从空间拿出一柄剑和一把匕首。
这两年多的时间,姜秣空间光是剑就签到了有好几把,每把剑品质上乘,削铁如泥。
“这下你们两人不管是剑还是匕首都是一样了。”姜秣把剑和匕首分别放在墨瑾和墨梨手上。
“谢谢姐姐!”墨梨又新得了匕首,赶忙别在腰间。
墨瑾得了新剑先在院中练习一套剑法后,跑到姜秣面前扬起笑脸,“谢谢姐姐。”日后他定会用这把剑保护姐姐的。
姜秣笑笑,“我要去睡觉了,没别的事不要叫我。”
*****
最后一天的时光被姜秣睡过去了,睡饱了的她心满意足的回侯府。
快到静熙院时,姜秣就看到流苏在院门来回打转。
见姜秣,流苏快不上前,“你怎么才回来?”
姜秣疑惑道:“怎么了?”
流苏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跟我进来吧。”
瞧着流苏这副神情,姜秣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进到主厅,就发现司景修悠哉悠哉坐在主位上,司静茹则在一旁老实地垂头。
这副场景,姜秣立马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厅内一阵沉默,司景修盯着姜秣的发旋,沉声道:“我记得静熙院的人这个月是不得出府的?”
短短几天,姜秣就被司景修抓包两次,这司景修是不是有毛病,府里这么多人怎么老盯着她不放,姜秣心中腹诽。
“三妹,你说。”
被点到的司静茹干笑两声,“是啊三哥。”
“可我听府内的侍卫说,你院中的一个丫鬟这几天不在府里?”司景修依旧盯着姜秣。
姜秣抬头对上司景修的视线,看来司景修在静熙院的眼线不少,“回三公子,都是奴婢的错,还请三公子责罚。”说完,姜秣拜了一礼。
“三妹,让我看看你这两年都练得如何了。”司景修眼睛轻飘飘的投向司静茹。
“三哥!你监视我!”原本像只鹌鹑的司静茹提高声量,向司景修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知道司景修手底下有一帮人手,没想到还用来监视她,“我要和母亲说,你监视我!”
“好啊,顺便跟她说你这两年干了什么好事。”
“哼!练就练!”好女不跟男斗,司静茹拿起她的木剑走向院中。
姜秣还跪在原地,司景修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
司静茹的剑法耍得行云流水,司景修在一旁看着也挑不出错。
“起来吧。”
知道司景修说的是自己,姜秣便起来站好。
“三哥,如何?”司静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司景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姜秣,看来你这两年武艺又精进了。”
“三公子说笑了,呵呵。”被揭老底的姜秣只能司景修说什么,她就回什么。
司静茹见气氛怪怪的,开口为姜秣解围,“三哥,姜秣可厉害了,才两年就能把我教成这样。”
看似解围的话实则把姜秣之前和司景修说的谎垂入坑底。
“既如此,就继续学吧,姜秣私自出府,罚两个月月钱。”说完这句,司景修便离开了。
姜秣和司静茹同时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两个月月钱。
“吓死我了姜秣,你怎么出去不小心点,被我三哥发现。”司静茹瞧着司景修走远了才敢说话。
“小姐,奴婢已经很小心了。”奈何府中司景修的眼线太多,还好铺子的事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她也不急,先在府里苟着吧。
“小姐,我回房取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司静茹摸着手里轻盈又精美的剑,两眼放光,“姜秣,你上哪找的,这做工可不比我三哥那柄青峰剑差。”
说着,司静茹给流苏投了一个眼神,流苏会意从屋内拿出一个盒子。
“不知道你这把剑多少钱,先给你五百两,我司静茹从不白占他人便宜。”
流苏顺着司静茹的意,从盒子中拿出一张银票,放在姜秣手中。
“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把剑空间上显示三百两,但是有钱不要白不要。
第75章 要好
姜秣老实的在静熙院呆了几天,这几天她过的十分惬意,不用扫地也不用当差,只用每天指导一会司静茹,之后就呆在廊下看司静茹练剑。
司景修这几日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就是流苏总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她,姜秣倒是无所谓,估计是瞧她太闲,心里不快。
“姜秣,还好过几天咱们又能出去了。”司静茹从外回来,坐在软椅上打哈欠,“再不出去可要憋死我了。”
今早司静茹去侯夫人那请安,过了很久才回来,姜秣思及说道:“可是夫人要带小姐出去?”
“嗯,乐平王王妃要在京城东郊的马球场举办一场马球诗酒会,母亲让我去,我打算带你和流苏出去。”司静茹撑着下巴看着姜秣。
这东郊的马球场姜秣没听说过也没去过,正好可以趁这次机会去签到,“奴婢听从小姐安排。”
“小姐,你好久没带芷兰出去了。”现在流苏身边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出声道。
流苏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在芷兰和姜秣身上流转,便垂下眼眸不做声。
司静茹疑惑的看向芷兰,“芷兰,我往日带你出去不少,可你之前总是百般推辞,今日这出是何故?”
芷兰上前几步跪下,“是奴婢说错话,只是奴婢想着东郊的马球场人多,小姐只带两个人伺候不好小姐。”
不知道芷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司静茹盯着她思考片刻,“那这次你也跟着,绿箩你也去。”她提高声量,唤着门外安静地端着茶水的绿箩。
“好的小姐。”绿箩规规矩矩的行礼。
司静茹刚想让姜秣几人退下要小憩一会时,就看见惠云缓缓走来,“大小姐,夫人让您午休后再去一趟霞芳院。”
“知道了。”司静茹困倦的摆摆手。
惠云抬头对上姜秣的视线,眨了眨眼后离开。
静熙院院门外,惠云洋装生气道:“好啊,怎么到大小姐院中当差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不来都还不知道。”
姜秣尴尬一笑,只是满脑子都是开铺子的事再加上被禁足,她一时忘记了,“惠云姐姐别生气了,这不是大小姐被三公子禁足我也不好出来,下次我出府给你带个礼物就当赔罪?”
惠云用手肘轻轻撞向姜秣手臂,“不逗你了,大小姐被三公子禁足的事我也知晓,这不前几天三公子来夫人院里说是大小姐偷溜去静元寺玩,夫人对三公子的处罚虽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原来司景修用的是这个借口。
姜秣和惠云闲聊了一会,惠云道:“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还得回夫人话。”
*****
“小姐午时过了,梳洗打扮您得去霞芳院。”流苏走到床边轻声叫醒司静茹。
司静茹把头转向一边皱眉道:“不就是去选衣服,一刻钟后再叫我。”她前脚刚从母亲那回来,惠云后脚就来叫她去霞芳院,她就知道要去选衣服。
流苏轻声的从屋子退出关上门,走到一棵树下叫了姜秣几声。
听见动静,躺在树干上的姜秣低头往下看是流苏后,利落的从树上翻下来。
“叫我何事?”刚睡醒的姜秣声音绵软。
“一会得陪小姐去霞芳院,你准备一下。”流苏有些嫌弃的指了指姜秣有些乱的发髻。
姜秣抬手捋了捋头发,“知道了。”她回房间打了盆水洗脸。
司静茹起来后就由着流苏芷兰几人伺候梳头,梳头这事姜秣不会,她头上的双丫发髻还是和惠云学了几次才会的,她只能呆在一旁等待。
芷兰路过姜秣时,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姜秣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
等司静茹装扮一通后,姜秣与流苏跟在后面往霞芳院去。
一到院门,司静茹随着一位嬷嬷领进了一间宽大的屋子,屋内挂着许多衣服,几个架子上摆满了首饰,姜秣被满屋的珠光宝气闪瞎眼,她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珠宝首饰。
司静茹神色淡然的挑选衣服首饰,准备要到一旁在看时,看到司静婉和司静悠手挽着手过来。
见两人如此亲密,司静茹顿时没了挑选衣服的兴致,像是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见过大姐姐。”司静婉见司静茹在,温温柔柔的向司静茹行礼。
司静悠见状也柔顺的与司静茹行礼,“大姐姐,你可是选好衣服了。”
“衣服我选好了,正要去看首饰,二位妹妹慢慢挑。”司静茹莞尔。
司静茹在挑选珠宝首饰时,眼睛总往她们二人那处瞟,只见两人在互相帮忙挑选衣服。
司静茹压低声音和流苏道:“这两人什么情况?她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她这段时间不在府里走动,现在才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
流苏像是司静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司静茹打的什么主意,回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去吧去吧。”
“二妹三妹,我先走了。”司静茹和两人告别后,拉着姜秣往外走,等走远后才忍不住笑出声。
姜秣也觉得很奇怪,平日势同水火的两人,怎么突然如此亲密了。
“咱们快回去等流苏的消息。”司静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真相。
在院中等了好一会,流苏才步履匆匆的进院中。
“怎么样,可是为了那贺家公子?”司静茹好奇问。
等流苏缓了口气道:“小姐猜得没错,奴婢找了好几人打听,这二小姐和三小姐如今这样,确实是为了那贺家公子。”
“奴婢还得知,前段时间,三小姐拿了好些东西送给二小姐,这段时间不管去哪,连出府时两位小姐都是一块出去的。”
司静茹纤细白嫩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桌子,“之前荷华宴那晚两人不还为这贺家公子争吵不休,如今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
“小姐去马球诗会时,让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坐您的马车,或许到那时小姐便能知道。”绿箩站在一旁冷不丁的开口道。
“对啊,这场马球会请了许多人,贺家公子也一定会去。”司静茹的眼睛发亮。
第76章 马球会一
时间一晃而过,九月暑气已退去不少,虽然日光仍盛,却不似七八月份那般灼热,此时秋高气爽,清凉的秋风阵阵吹过,正是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这次马球会司静茹穿着简单,梳了个高马尾搭配一身偏男子服饰的青色锦衣,干净利落,明媚俏丽的容颜添上几分少年般的飒爽。
“绿箩,你同两位妹妹说了吗?怎么还不见来?”司静茹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问站在外头的绿箩。
绿箩站在马车旁回话,“昨日我便去说了,两位小姐都答应了,许是还在梳妆。”
话音刚落,府门处司静婉和司静悠挽着手结伴而来,两人有说有笑。
司静婉身着淡紫色罗裙,几缕发丝恰到好处的垂落,温婉中还带着些许媚意,与平日端庄优雅的风格大不相同。
司静悠则一身粉色罗纱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更显灵动。
这两人很明显的都在铆足了劲打扮,一向爱看热闹的司静茹饶有趣味的观察这两人。
不过司静茹不是很懂,京城这么多男子,为何她这两位妹妹非得盯着贺家公子,按她俩的身世样貌,何愁找不着好亲事。
“两位妹妹如今打扮得如花儿一般,真好看。”
司静茹的这句话是由衷的夸赞,姜秣站在马车旁也被小小惊艳到。
听了司静茹的夸赞,司静婉娇羞一笑,“大姐姐这身装扮气质卓绝,婉儿先在此祝大姐姐今日马球会旗开得胜。”
司静茹笑笑,“就属你嘴甜,快上车吧。”
“姐姐,我扶着你。”司静悠贴心的搭起司静婉的手扶她上去。
瞧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司静茹看在眼中笑笑不说话。
从永定侯府到东郊的马场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一上午司静茹坐在司静婉和司静悠的对面,观察两人的互动。
这两人不知是演技好还是真的和好,司静茹竟然看不出一点破绽,还以为能找到乐子的她开始兴致缺缺的在车内睡觉。
“大姐姐醒醒,我们到了。”司静悠轻声唤醒司静茹。
司静茹微微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一下车就带着姜秣几人往马场的方向奔去,司静婉和司静悠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大姐姐,怎的不见二哥和三哥他们?”司静婉从出侯府到马场没有见到府中男眷的身影,有些好奇的发问。
闻言,司静茹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道:“他们比我们早一个时辰出发,如今已经在里面了。”
越靠近马场,司静茹的精神越充沛,“我去打马球了,你俩自行安排吧。”她回头对两个妹妹道。
姜秣跟在司静茹身后,好奇的打量着马场,一望无际的草地,世家公子小姐在纵情骑马,马场东边的阁楼聚集了好些人在吟诗作对,马场西边有一汪池水,有几人坐在池水旁的亭子里说话。
“系统,地点签到。”
[永胜马场签到成功!奖励60%的骑马技能,性情温和的马宿主都能驯服,奖励一匹枣红马,奖励5年分红,每年分红五千两黄金。]
这一连串的奖励让姜秣最感兴趣的是那匹枣红马,虽说她可以用异能,不过偶尔骑骑马也挺有意思的。
“姜秣,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回过神来的姜秣眨了眨眼看着司静茹,“抱歉小姐,您唤我何事。”
“我是说,你一会去找我三哥,跟她说我和两个妹妹到了,回完话你再回来。”司静茹没计较又说了一遍。
没等姜秣回话,一旁的芷兰先道:“小姐马场如此之大,姜秣又是第一次来,不如还是奴婢去吧。”
本就不想动弹的姜秣听到芷兰的话,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司静茹却不同意,“不行,就让姜秣去。“
现在司静茹终于知道芷兰打的什么主意,她三哥时常与羲王和沈家的一个冰块脸和一个讨厌鬼在一块,周围自然会围着不少世家子弟,她当然不会放着芷兰去丢了她面子。
让姜秣去是她察觉到只要一谈起三哥,虽然姜秣面上不显,实则抗拒的意味司静茹站在一旁都能察觉到,她很放心。
“奴婢领命。”姜秣屈膝行礼。
根据司静茹的提醒,司景修现在应是在东面的阁楼里。
一路上,姜秣的头正视着前方,眼睛却四处观察。
这次马球会办的很大,不少姜秣眼熟的世家子弟都来了,那兴远伯府的人应该会到。
她之前出,忙着铺子的事没来得及去找素芸,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思索间,姜秣来到了一座院子前,此时里面已经有好些个公子小姐在吟诗作对,她垂着头进去贴墙进去,降低自己的存在。
一路上问了几个小厮丫鬟才找到司景修所在的厢房,姜秣想着和门外的小厮说一声就离开。
“小哥,我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派我来告知三公子,小姐和二小姐、三小姐已经到了。”她把司静茹的意思转达给门外的小厮。
小厮了然点头道:“你在此稍等片刻,我进去禀告。”
在门外等了一会,小厮便出来了,“三公子让你进去回话。”
姜秣不理解,不是已经都说完了,还要她进去干嘛……不过姜秣还是老老实实的进去了。
屋内只有司景修在,他坐在椅子上,身资如竹,一身锦衣配着他的丰姿如玉的长相,矜贵的气质尽显。
姜秣没什么心情欣赏,顶着他的视线,姜秣低头躬身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司景修抬头看了姜秣一眼,“我已知晓,你回去吧。”
?
姜秣还以为叫她有什么要紧事,莫名其妙的,“奴婢告退。”
从房间出来,姜秣心情放松许多,接下来她想着回复大小姐后就去找兴远伯府的人,看看有没有素芸的身影。
得了司静茹的同意,姜秣开始在马场寻觅起来,在远处骑马的世家子弟中,她眼尖的发现兴远伯府的三小姐。
姜秣小跑过去,没见到素芸,但她认得兴远伯府丫鬟的衣服,姜秣靠近在一旁等待的两个丫鬟身旁。
第77章 马球会二
“你真是永定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啊?”一个稍瘦的丫鬟上下打量姜秣,半信半疑。
姜秣重重点头道:“是。”
另一个稍胖的丫鬟出口问姜秣,“来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二位姐姐,可否能帮我捎个东西给素芸?”姜秣试探问道。
“素芸?”稍瘦的丫鬟皱起眉头,“你与她有何关系?”
“我与素芸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想着给她捎点东西。”姜秣见眼前的丫鬟脸色不对,心隐隐不安。
瞧见一旁稍胖的丫鬟手绞着手帕,欲言又止的模样,姜秣问道:“这位姐姐可有什么想说的?”
稍瘦的丫鬟侧头见身旁的姐妹如此神色,用手肘撞了撞她,“宝竹。”
“哎呀月见,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这妹妹既然是素芸的同乡,又是永定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不打紧。”稍胖的丫鬟摆了摆手。
见宝竹这般说,月见便不再阻止。
“素芸两月前不知为何突然失踪,到现在也没找到。”宝竹看向远处的在骑马的小姐,低声道。
“失踪?”姜秣立感不对,素芸怎么会突然失踪。
“就是失踪,之前小姐还命我们找过呢,找了许久也不见,半月前已去报了官府。”月见在一旁补充道。
“二位姐姐可还记得素芸失踪那日是在府中还是出府?”姜秣追问。
二人都沉默思考片刻,宝竹道:“我记着那时素芸正值休假,应是出府了。”
月见道:“这事我记得,素芸是出府了,那日我也正值休假,还和她打招呼来着,前段时间小姐还以为素芸跑了,气了好长时间。”
“不可能,素芸爹娘都没了,若是要跑她也没有去处。”姜秣第一时间反驳道。
宝竹叹了口气,“素芸在府中人缘不错,她救下小姐,小姐对她颇为信任,也是小姐不顾姥爷夫人劝阻跑到衙门报官的。”
姜秣稳住神情,“多谢二位姐姐告知,若素芸有朝一日回府了,烦请二位姐姐到永定候府告知我一声。”
“好。”月见道。
姜秣拿出一两银子放到二人手心,“日后我还会找二位姐姐问问题,二位姐姐莫要觉得我烦才是。”
宝竹把银子退了回去,“不用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月见也把银子退回去,“你日后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到兴远伯府报我和宝竹的名字就好。”
打听完素芸的事后,姜秣朝着司静茹打马球的方向走去。
素芸失踪,为何她在京城却不见贴有告示,怎么会失踪呢?一路上姜秣满脑子都在想关于素芸失踪的事,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素芸。
直到撞上一块硬物,姜秣才回过神来。她抬头一看是沈祁。
沈祁转过身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姜秣。
姜秣怕沈祁误会急忙解释,“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公子恕罪。”她把头埋得低低的。
“又是你。”没听到沈祁的声音,姜秣闻声抬头原来是沈钰。
“公子。”没心情搭理沈钰,只是恭敬行礼。
“大哥,就是她,之前打我的丫鬟,如今还撞了你,你快罚她。”沈钰指着姜秣和沈祁说道。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姜秣只好示弱道:“无论是之前的事,还是方才的事都是奴婢的错,请二位公子责罚。”
终于逮到机会的沈钰刚想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祁却开口了,“你回去吧。”
听自家大哥这么说,沈钰不乐意了,“大哥!她之前可是打了我,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沈祁视线飘到沈珏身上,“自作自受。“
“大哥!这次我真的没错。”
沈钰大声反驳,然而沈祁没再听沈钰说什么,提步离开。
“你!你给我等着!”自家大哥离开,沈钰没再为难姜秣,快步追上沈祁。
见沈祁没责罚她,姜秣有些微愣,她记得在朝花宴上,沈祁好像没那么这么好说话,姜秣看向不远处两兄弟的背影,不管了。
“姜秣!怎么才回来,我马球都打了一轮了,人找到了?”司静茹翻身下马,把球杆递给姜秣。
接过球杆,姜秣道:“找到了,就是马场太大,路上有些迷路,这才回来得晚些。”
“我累了,找个厢房休息吧。”司静茹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大小姐!大小姐!”一个丫鬟急急地朝司静茹所在的方向奔来。
司静茹眯眼看去,“诶,这不是二妹身边的丫鬟忆秋嘛。”
“大小姐,”忆秋跑得太急,说话有些喘,“大小姐不好了,我们小姐和三小姐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今日出门时这两人不都还好好的。”还以为真和好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三小姐不满贺家公子与我们小姐走太近,刚开始还是争论,之后便吵起来了。”忆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司静茹。
“带我过去。”司静茹示意忆秋在前面带路,“附近可有人围观?她问忆秋。
忆秋回头道:“没有,不过有两个贺家公子的朋友和一位小姐也在。”
“这还叫人不多,真是不省心,丢侯府的脸。”这下司静茹有些生气了。
几人紧赶慢赶来到一间位置较偏的厢房,厢房外有小片清浅的池水。
司静茹和姜秣等人刚赶到,就看见贺家公子把司静悠从水里救上来。
此事闹得比司静茹想象中的要大,“流苏,快把二哥三哥叫来。”
这一出英雄救美,司静悠染红了的脸蛋娇羞的埋在贺进书的胸口,甜蜜无比,这下贺家公子是她的了。
姜秣在司静悠的身上打转了一会,抬眼看向司静婉,她在外一旁对司静悠嘘寒问暖,可姜秣依旧察觉到司静婉莫名的笑意。
“大姐姐。”司静婉先发现了司静茹的到来,委屈的唤了一声司静茹,“刚才三妹不小心掉进水里,可吓死我了。
司静茹沉默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身边的绿箩和姜秣道:“带三妹去换身衣裳,”她转头又看向贺家公子,“贺公子也去换身衣裳吧。”
身上披着一件外衣的司静悠,像是闯祸了的小猫弱弱的叫了声,“大姐姐。”
“我已让二哥和三哥过来,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说罢,司静茹进了厢房。
第78章 得逞
等贺家公子与司静悠换好衣物回来时,司景修与司景越已坐在厢房内。
察觉到二人面色沉沉,司静悠又怕又喜的上前屈膝行礼,“二哥,三哥。”
司景修没理会司静悠,转头看贺家公子,“贺公子,此事你如何解决。”
贺家公子拱手作揖,没有任何犹豫道:“说到底此事是三小姐吃亏,回去后我会与父亲母亲商议,不日便去侯府提亲。”
司静悠听贺进书这么说,心里顿时欣喜无比,她垂下眼帘羞涩问道:“贺公子此话当真?”
“自是做不得假。”
姜秣在边上看着两人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眨了眨眼,她记得上次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怎么这次态度变了这么多,她把目光移到司静婉身上,只见她哀怨的看向贺家公子。
“三妹,你今日为何会落水?”司景越刚才去看过,水池边上有护栏围着,应不容易掉下去才是。
司静悠突然指向司静婉,“是二姐推的我。”
“我…我没有!”一顶帽子扣下来,司静婉委屈的摇头,“三哥,我没有推人。”
司景修沉默一瞬道:“到底如何回府再议,至于贺公子求亲一事,我做不了主,还需家中长辈商议。”
贺家公子道:“司三公子所言极是。”
“三弟,天色已晚,带着几位妹妹回去也不安全,不如我们先在此住一晚,明日再回府你看如何?”司静越提议道。
司景修颔首同意。
马场离城里要半日的路程,乐平王妃在马场为回不去的世家子弟准备了房间,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在马场住上一晚再回京城。
姜秣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素芸失踪的事情,素芸是她来到这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一定要找到素芸。
可现在关于素芸的消息太少了,并且那日素芸出了府,行动路线姜秣完全不知道,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按宝竹的说所说,伯爵府的三小姐半月前已经报官,按理说官府查一个记录在册的人应该多多少少会有些线索,看来她得去官府一趟了。
想到后半夜,姜秣才有些困意。
*****
翌日午时一过,姜秣一行人回到了永定侯府,在屋内稍做休整后,流苏就来唤她跟着司静茹去瑞风堂。
一进瑞风堂就见司静婉和司静悠跪坐在堂下,吴老夫人与三房的人也都到了。
司静婉低声抽泣,委屈地抬头道:祖母,我真的没有绊三妹,是她不小心掉下去的。”
“祖母,就是二姐绊的我。”司静悠也流着泪,可怜巴巴的看着吴老夫人。
吴老夫人听着两人抽泣声,听着头疼的皱起眉头,“你们都是侯府的小姐,如今互相指责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做派,”她转头看向司静茹,“小茹,你进门时可有看到静婉绊倒静悠?”
司静茹摇头,“孙女刚到时,就看到三妹掉进池子里边了。”
“现在争这个也没多大用,我相信静婉是无心之失,而静悠被贺家公子救上岸已是事实,不如商议着后续的婚事吧。”许姨娘在司静茹说话后出声道。
三爷瞧见吴老夫人不满的神情,出声斥道,“母亲还没说什么,你在这乱说什么话。”
三夫人像是看戏一般,悠哉悠哉的坐在一旁端起茶盏喝茶。
被三爷斥责的许姨娘讪讪的闭嘴。
“罢了,她说的也对,事已至此再争下去也并无太大的意义,静婉平日乖巧安静,我想她是不会做出绊妹妹跌进池子的事,静悠也许是看错了。”吴老夫人一句话轻轻揭过这一事。
“祖母…”司静悠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许姨娘清咳打断。
“景修,贺家公子说了要上门提亲?”吴老夫人问道。
司景修回道:“是,祖母。”
“锦山,这桩婚事你可同意?”吴老夫人看向三爷。
司静悠既紧张又期待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三爷轻叹一声气,把目光投向还跪在地上的女儿,“静悠,你可愿意?”
“静悠,愿意。”被自己父亲这样问,司静悠垂下已经染上红晕的脸,坚定的说道。
“既然静悠愿意,我没什么意见,等贺家上门提亲吧。”
三爷这番话一出,司静悠高兴的与自家母亲对视。
一回到房内,司静悠就拉着自己的母亲说话,“母亲!太好了我能嫁给贺公子了!”
“悠儿得偿所愿,母亲自是高兴,嫁妆母亲一定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许姨娘摸着自家女儿的脸蛋,心中有些伤感。
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司静悠把头靠在许姨娘身上,“娘,就算女儿嫁出去也会经常回来看娘亲的。”
司静悠的话触动了许姨娘,泪水从她的眼眶流出,“乖,”她轻轻拍了司静悠的背,像想到什么,“悠儿,你落水的事是你自己安排的?这么危险你怎么不与母亲商议了再做。”
“没有母亲,真是司静婉绊的我!”司静悠抬头辩解,“真的娘亲!”
“好好好,娘亲相信你,可她也对贺家公子有意思,为何会在这时选择害你落水?”
司静悠坐好,“肯定是几次出去贺公子不理她,她妒忌我,而且我落水那一瞬,贺家公子刚好赶到,我猜测司静婉定不知道贺家公子会出现,她就是想害我落水看我笑话。”
“不过也得亏她这一绊,我才能与贺家公子结亲,我呢大人有大量就她跟她计较了,现在她指不定在哪里哭呢。”
见司静悠得偿所愿的样子,许姨娘没有再深究,“你啊,嫁了如意郎君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娘。”
“娘亲,我才不会呢。”说着,司静悠又扑进许姨娘的怀中撒娇。
此时的司静婉并没有像司静悠口中那样伤心,而且心情愉悦的同身边的忆秋道:“司静悠那个蠢货,现在心里肯定得意得很呢。”
“小姐也是幸运,撞上了贺家公子那种不堪的事,不然苦的可就是小姐了。”忆秋偷笑。
第79章 不堪
钟姨娘在门口轻敲几声推门而入,“婉儿,马场那发生了何事?”钟姨娘去静元寺住了几日,对马场所发生的事并不知道。
司静婉起身拉着钟姨娘一起坐在桌边,把事情的经过与钟姨娘说。
“你为何要把贺家公子让给隔壁院的,你之前不也对贺公子有意思吗?”当听到司静婉说自己故意让司静悠摔下水让贺家公子救她时,不由得问道:“这不就便宜隔壁院那两母女。”
“娘,你听我慢慢说。”司静婉安抚钟姨娘。
见钟姨娘冷静下来后,司静婉才娓娓道来,“当初我是因气不过三妹平日总抢我的东西还对我出言不逊,那时荷华宴我见她对贺公子很是上心便想与她争抢。刚开始我瞧着贺公子确实是个风光霁月的男子,我与贺公子聊得也投机,哪曾想这贺公子背地里却是个不堪之人。”
“不堪之人?这是怎么回事?”钟姨娘问。
司静婉轻笑解释道:“前段时间我与忆秋在锦华园吃饭,路过一间门半掩着的厢房,我不小心碰见贺公子与他妹妹在行那事。”
钟姨娘震惊道:“什么!”若是这件事捅出来,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娘你先别急,后面我让忆秋去找人跟踪贺公子,发现他在外偷偷养了好几个外室,如此急色不堪之人,我怎敢嫁与他。”说了这么多,司静婉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虽然对司静婉所说的事很震惊,但钟姨娘转念一想,为自家女儿逃出火海而庆幸,“还好你撞见这档子事,不然惨的可就是你了。”
司静婉又说,“加上这段时日三妹突然与我示好,我就觉得古怪,后来她又送我胭脂,我便让忆秋去找郎中查验,不出所料她是让我的脸起疹子,好让我在贺公子面前丢脸。”
钟姨娘把手中的水杯重重一放,愤愤道:“我原以为她就是骄横些,没想到竟为了一男子不惜毁了自家姐姐的名誉。”
“所以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便装作长疹子的模样与三妹一同见了贺家公子几次,贺家公子虽然面上不显,但我感觉出他对我的不喜,之后的几次见面贺公子便只与三妹说话,这次马场我不过是去为三妹加了一把火,让她得偿所愿罢了。”司静悠浅浅一笑。
“这事处理得干净吧?”钟姨娘不放心的问。
司静婉点点头,“娘放心,这事不会有人发现,就算发现我估摸着三妹已经嫁过去了。”
钟姨娘放心了,“那就好,让隔壁院的沾沾自喜好了。”
只隔了几日,贺府就上门提亲,司静悠及笄后再等一年,两年后完婚。
当日司静悠还上门对司静婉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地说了几句话。
司静婉佯装难过的说了一句,“那姐姐便祝妹妹喜得良缘,好好与贺公子过日子。”
“那是自然。”司静悠放下这句话,得意离开。
******
这几日,姜秣满脑子都是素芸的事,指导司静茹时也心不在焉。
“姜秣这几日是怎么了,怪怪的。”司静茹接过流苏递过来的水,看着不远处发呆的姜秣。
流苏也察觉到了姜秣的不对劲,她摇头道:“奴婢不知,不如小姐你去问问?”
司静茹几步过去,“姜秣,想什么呢?”
姜秣看向叫她的司静茹,开口道:“没什么,怎么了大小姐?”
司静茹疑惑的看了眼姜秣,“真没事?”
“没事啊。”姜秣摇摇头。
问不出什么的司静茹撇撇嘴,“那好吧,我去休息了。”
晚上姜秣趁丹儿熟睡后,使用异能离开侯府往京兆府飞去。
京兆府姜秣还没签到过,她落在京兆府的一个角落。
“系统,地点签到。”
[京兆府签到成功,奖励侦察蝶3枚,奖励70%过目不忘的能力,奖励一级方位感应能力]
“一级方位感应有什么用?”姜秣问系统。
[一级方位感应可为宿主感知到5米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每天可使用一次,冷却时间为3天不可叠加使用]
也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不过现在姜秣不打算使用,她重新飞到空中找放置档案的房间。
灯光昏暗,姜秣找了好一会才看到架阁库。
架阁库有好几匹人马在来回巡逻,姜秣变成一只小飞虫从一扇窗的缝隙飞进去。
好在屋内没人,姜秣变回原貌,放出系统给的侦察蝶查找素芸的册子,自己也轻手轻脚的翻找架子上的册子。
屋内的档案册子众多,姜秣用微弱的灯光翻找看得她眼睛有些干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秣依旧没有翻到素芸的册子。
按理说半月的失踪档案,应好找才对,就在姜秣埋头苦找的时候一只侦察蝶在远处的架子上有了反应,姜秣感知到后轻声往那去。
在侦察蝶的位置找了一下,找到了素芸的册子。
姜秣抬头看了架上分类的标志——杂物。
素芸的失踪的册子怎么会被人放在杂物这?姜秣顿时觉得素芸的失踪没这么简单,摆明了是有人不想让人找到素芸。
她把素芸的失踪档案放进空间,留下一只侦察蝶返回侯府。
见丹儿还在熟睡,姜秣进入空间查看素芸的失踪册子。
上面写了素芸失踪的时间,失踪那天素芸穿着丫鬟衣服,失踪结论上被批注了意外死亡。
册子上就几行字,判定了素芸的结局。
一股沉重压抑的情绪扑面而来,姜秣不相信,她觉得素芸没死。
既然有人不想让人查素芸,那么这卷册子应会有人再来查看,她留下一只侦察蝶守株待兔。
天蒙蒙亮,姜秣才睡着。
“姜秣,你状态回来了?”司静茹一大早就看见姜秣如平日站在门口,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司静茹还是看得出来,姜秣的眼里没有前几日那么呆滞。
“今日我教小姐一套新的剑法。”姜秣没有正面回应司静茹。
见姜秣要教新的剑法,司静茹的困意一卷而空,“终于要教新的了。”她兴致勃勃地提剑至院中。
第80章 春晓抬妾
姜秣在侯府等了几日,没等来侦察蝶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五爷要纳春晓为妾的事。
这还是惠云来找她时得知的。
“原本周姨太是不同意的,不过不知怎的就点了头,定了春晓为妾。”
“可春晓还没及笄就能被纳妾了吗?”姜秣有些不解问道。
惠云见怪不怪说道:“你不知道吗,就算没及笄春晓如今快14能嫁人了,嫁人后再过及笄礼也不迟。”
姜秣头皮发麻,尽管在这快三年了,她还是受不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嫁人。
稳住表情,姜秣又问,“那婚事定在何时?”
“婚事安排在明年,估摸着等开春五爷成婚科考之后,才抬春晓为妾。”惠云道。
两人走在池边的小路上,碰上了刚刚还在讨论的春晓。
两年未见,春晓变了许多,原本只有些可爱的面容如今出落得楚楚动人,也难怪被看上。
“惠云姐姐,”春晓见到惠云后打了声招呼,看向一旁的姜秣迟疑道:“姜秣?”
姜秣点头回应,“春晓。”
“真是你啊姜秣,两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春晓露出甜甜的笑容。
知道姜秣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惠云上前一步行礼出声道:“如今应叫您一声春姨娘才是,”惠云拉着姜秣一同行礼,“见过春姨娘。”
春晓被惠云这一行礼有些不好意思,“惠云姐姐这么唤我真是生分了,我这不是还没成婚呢。”
惠云笑笑,“成婚不过早晚,府中的规矩惠云可不能乱了。”
“姜秣,听夏兰说你如今在大小姐院中当差?”春晓侧头问姜秣。
“回春姨娘,是的。”姜秣跟着惠云叫春姨娘。
“我在五爷院中时就听旁人说,大小姐平日对丫鬟极好,姜秣你真幸运。”
姜秣干笑两声,刚要回话就听见春晓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春晓走远后,姜秣与惠云对视一眼后,并肩而行。
“我记得夏兰之前对春晓颇有意见,可刚才她的的意思,好像和夏兰的关系不错。”惠云等她们走了一些距离后才开口。
姜秣想了想回道:“许是误会解开了。”
惠云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即便是短短两年,人还是会变的,往后你我小心些行事吧。”
知道惠云在说什么的姜秣应声回道:“你我都是在大房做事,惠云姐姐为何如此担忧。”
“大房又如何,与春晓比依旧是奴婢,你别看方才春晓好说话,可言语间已不再是之前那般亲近,”惠云看了看姜秣,“我怕她会找你麻烦。”惠云将心中的担忧道出。
姜秣轻笑出声,“惠云姐姐别担心,若是真找我麻烦我也是不怕的。”
见姜秣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惠云无奈道浅笑,“你啊,我看得出来大小姐对你不错,想来也吃不了亏。”
不知今日怎的,不久前才碰上春晓,现在又碰上了夏兰和紫菱。
姜秣和惠云默契的躲在一旁,不远处的紫菱和夏兰又在吵架,姜秣心里嘀咕着,这两人怎么又在吵架,她们不累吗?
紫菱上前没像以往那般一上来就发难,而且阴阳怪气道:“见春晓变成姨娘,不好受吧?”
知道紫菱什么意思的夏兰挽好鬓角的碎发,微微一笑,“你不知道吧,这段时间我与春晓走的亲近,她能当上姨娘也有我的一份力。”
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紫菱不顾形象的大笑出声,“夏兰,你如今怎还这么笨,你就不怕春晓日后过河拆桥。”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找赵妈妈进五爷院中的事,是你告诉玉姨娘的。”当玉蝶被五爷纳妾时,夏兰才反应过来之前赵妈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时紫菱和玉蝶走的近,一定是紫菱和玉蝶通气,她才没能进五爷院中。
听到这紫菱笑得更大声,“不行,太好笑了。”她捂着肚子笑不停。
夏兰蹙眉不满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我说你蠢你还真蠢,你怎么知道就不是春晓告诉玉姨娘的,就你这么蠢根本就不配我对你耍手段。”
“我凭什么信你?”
“随便你爱信不信,不跟你说了太有意思了。”紫菱故意撞了夏兰的肩膀,笑着走了。
夏兰现在不知在想什么,她原地待了一会才离开。
姜秣回头问身后的惠云,“春晓和玉姨娘有联系?”
惠云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紫菱平日嘴上不饶人,但行事做派还算光明,我觉得应是真的,或许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侯。”
“难道,这次春晓能抬妾,是和玉姨娘有关。”惠云想到什么说道。
“人果然不能只看一面。”姜秣点评了一句。
两人从角落里出来,闲聊了几句话后便分开,惠云回景朝院,姜秣则回静熙院。
*****
夏兰走在路上,回想紫菱的那番话,夏兰不相信,可转念一想又有道理,现在再去试探春晓许会打草惊蛇,忽的夏兰的心里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
走进三房的春华院,夏兰瞧见四少爷和新来的丫鬟有说有笑,她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四少爷平日对她也很好,几乎有求必应,但是这种好太轻了,她做些什么让四少爷离不开她。
另一边紫菱一回到兰荣院,司景越便叫住她。
紫菱迎上去行礼,柔声道:“二公子可要紫菱做什么?”
见紫菱乖巧听话,如今亭亭玉立,司景越对紫菱的态度越发温和,“过两日我要去静元寺小住几日,你陪我一同过去。”
压住内心的欣喜,紫菱平静道:“好的二少爷,奴婢现在就去准备二少爷要带的东西。”
“嗯,去吧。”司景越满意点了点头。
在紫菱转身的那一刻,再也压抑不住要上扬的嘴角,这么久了二少爷终于愿意带上她出门了,在二少爷这件事上,她不能急,得慢慢来。
春晓抬妾一事,不仅给了夏兰和紫菱压迫感,也挑起了府中一些人蠢蠢欲动的心。
第81章 传说中的未婚夫
天气渐渐有了冷意,姜秣起床比平时要晚一些,等她照旧在司静茹门口等她时,司静茹出来的比平日要快,姜秣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
此时的司静茹干劲十足,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姜秣,“姜秣,今日同我出府。”
“小姐?你不怕三公子发现?”姜秣提醒道,她可不想再被抓了。
“姜秣,你是不是在院子呆傻了,今日一个月时间到了,咱们能出去了,再说我前几日已经和母亲说要去珍宝阁,母亲可是同意了。”司静茹挑眉双手抱胸有些得意的看向姜秣,“今日还是和上次一样易容再出去,这一月呆在府里闷死我了。”
既然司静茹都这么说了,姜秣不再推拒。
和上次一样,司静茹只带姜秣和流苏出府,三人易容成男子装扮走在街上。
流苏在一旁问道:“今日除了去珍宝阁,小姐可还想去哪?
“先去一趟华锦园吃饭,快饿死我了。”司静茹意气风发的走在前方。
华锦园,想来姜秣有段时间没去了,还挺想华锦园的吃食的,下次回玉柳巷时带墨瑾和墨梨来一趟。
“阿茹!”一道清朗的男声从后面传来。
司静茹回头一看,惊喜出声,“文宴哥!你怎么在这,不应在青州吗?”
叶文宴信步上前,看着司静茹的眸中夹着几丝眷恋,“怎么,我为何不能在这。”
“我今日这身装扮,你怎还认得出我。”司静茹有讶异的看向叶文宴。
“阿茹不论扮成什么样,我依旧能认出你。”叶文宴朝着司静茹柔柔笑道。
“那你何时回来的,还回青州吗?”司静茹眉眼含笑的上前几步。
“我母亲突发急病,得过一段时日再回去。”叶文宴自然的为司静茹整理额间的碎发。
“怎会如此,都怪三哥害我被关在府中,没能去看望伯母,伯母还好吗?”担忧染上司静茹的双眸。
“已好了很多,若是你去看她,想来我母亲一下便好了,她喜欢你可比喜欢我要多。”
司静茹笑着在叶文宴肩上拍了一下,“好啊,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知伯母。”
叶文宴哈哈笑几声,“现下还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不如明日来我府上?”
“什么事?”司静茹撅着嘴有些不开心的问道。
叶文宴宠溺的刮了司静茹的鼻子,笑道:“今日祖母从应州老家回来,我得去接她。”
“文奶奶也回来啦,那我明日去看望她老人家和伯母,顺道再去找你。”
“好啊,倒时让我看看你信上说的新剑法。”
说到这,司静茹指着姜秣道:“这便是教我剑法的丫鬟姜秣。”
叶文宴顺着司静茹的指尖看去,“原以为是个大些的丫鬟,没想到年纪如此小,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学造诣颇为不凡,叶某在此敬佩。”
被叶文宴一连串的夸奖的词砸过来,姜秣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恭敬行礼道:“叶公子不必客气,为小姐分忧也是我份内之事。”
原来这就是司静茹的未婚夫,眼前的叶文宴就如姜秣印象中清秀俊朗,意气风发的书生模样,和司静茹现在一块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你快去接文奶奶吧,可别耽误了。”
“好,那我回去和母亲说你明日要来,她一定开心。”
等叶文宴走后,司静茹带着姜秣和流苏进厢房吃饭。
姜秣发现一旁的流苏自叶文宴出现就心情愉快的模样。
“小姐,没想到叶公子会在这,和小姐真有缘,明日你去叶府,叶夫人肯定会开心的。”
司静茹用手点流苏的头,“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被嫌弃的流苏不仅没伤心,还愉快的夹起食物吃了起来。
“姜秣,明日我去叶府时你就不必跟着了,你休息两天吧。”司静茹对一旁默默吃饭的姜秣说道。
“是,小姐。”姜秣拿起筷子夹菜,举手投足间流露着几分轻松。
正好她要去趟京兆府,好几天没收到消息,她得去看看。
吃饱喝足,三人悠闲的坐在马车上,往珍宝阁去。
见司静茹在闭目养神,流苏轻声开口,“小姐,前些日子珍宝阁来人说有一款头面做工精细,样式很是时兴,我已经让管事的为小姐收好了。”
“好。”司静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我小憩,到了再叫我。”
“是。”姜秣和流苏齐齐回道。
马车慢慢的走在路上,等到珍宝阁时,司静茹已经打盹醒来了。
看着司静茹睡得这么香,姜秣在马车上也有些犯困,跟着小小的眯了一会,原以为流苏会出声提醒她,没想到什么也没说。
这次司静茹是易容出来的,珍宝阁的小二没认出,可看着司静茹一身打扮价值不菲,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司静茹转头给了流苏一个眼神,流苏会意上前对小儿道:“我们是永定侯府的人,今日来取什么头面,你和苏管事说一声他知道的。”
听明白的小二笑道:“几位贵客不好意思,苏管事不久前出去了一下,不过一会就能回来了,他早已吩咐我会有人来取什么头面,几位在厢房里稍作休息,我这就去取。”
“嗯。”司静茹淡淡开口。
小二领着两人进二楼的厢房后,便离开。
流苏给司静茹倒了杯茶,须臾,几个小厮捧着一些珠宝首饰进来。
一位年轻的女子在一旁为司静茹介绍,司静茹挑了几个看看,这批珠宝首饰成色都不错,她大手一挥全买了,当姜秣得知这些东西要五千两黄金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在马场签到的五年分红,也就司静茹在珍宝阁消费五次,不过还好珍宝阁的分红也不低。
买完东西,小二捧着一款精致无比的头面进房间,“公子,这就是翠兰玉头面。”
翠兰玉头面如它的名字一般,用上好的羊脂玉和点翠打造而成,造型别致,做工精良,司静茹很满意,直接让流苏给六千两金子,又给了在包厢内的几人几两赏钱。
“流苏,事情办的不错,回去记得去领赏。”
“多谢小姐。”流苏欣喜的对司静茹行礼。
看得差不多,等她们准备打道回府时,听到楼下有人在争吵。
第82章 线索
一楼大堂内,一个身穿蓝色纱裙,长相清秀的女子不满道:“这玉簪是我先看上得,凭什么要让给你。”
对面一袭青衣,面容温婉的女子则一脸委屈道:“可你方才把玉簪当回原位,我看你放下了才想买下,谁知你又回来与我争抢,好生无礼。”
蓝衣女子插着腰气笑了,“我放在这是去找小二结账的,再说珍宝阁规定不能随意拿阁内的东西走动,而且我在我把下面蓝色的牌子反转了你看不见吗?你是不是刚到京城的乡巴佬。”
“就算我们刚到京城又如何,我们是不懂店里的规矩,可这玉簪我姐姐看上了,不如我出比你多一倍的银子让与我姐姐。”青衣女子身旁,一个鹅黄色纱裙的女子柔声道。
蓝衣女子皱眉道:“她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让,还有看不起谁呢。”
“我们是谢家人,也是永定侯府的人。”青衣女子身旁的一个丫鬟扬声道。
一听到永定侯府几个字,原本看热闹的司静茹顿时愣住,转而下楼,“几位说是永定侯府中人,可我常去永定侯府上做客,为何没见过你们,几位还是莫言胡言乱语才是。”
见有人反驳,原本有些迟疑的蓝衣子女子开口道:“就是,谢氏又如何,你们谢氏这几年早落寞了,还说是永定侯府的人,真是笑掉大牙,别是什么攀不上的亲戚在这打脸充胖子,再说这也不是你们抢我簪子的理由。”
青衣女子听了司静茹话,面色不耐道:“你是何人。”
司静茹本想提醒一番就算了,没想到对方蹬鼻子上脸,没等司静茹发话,流苏便提声严肃道:“放肆!竟敢与我们公子这么说话。”
深宅大院养出来的丫鬟,无论是说话做事也是要比一般人家有气场的。
青衣女子见司静茹衣着不凡,担心惹上不该惹的人,她稍缓神色微笑道,“公子莫怪,是我的不是,还请公子见谅,我家姨母确实是永定侯府的人。”
篮子女子嗤笑道:“原来真是来攀高枝道亲戚啊。”
青衣女子回头瞪了蓝衣女子一眼,没有再争辩,自己甩了衣袖离开。
谢姨母?司静茹琢磨着刚才青衣女子说的话,她才想起来三夫人的确实是谢家人,没想到她们谢家的人在外竟用侯府的招牌乱说话。
司静茹开口道:“走,回去瞧瞧。”
马车上,流苏愤愤道:“太过分了小姐,谢家人怎敢用府里的名头在外行事,还好今日小姐在,不然都不知道那二人要怎么借着府中的名头在外面仗势欺人。”
“这件事我会与母亲说,看来无论是二房,三房还是五房,都得敲打一番才是。”司静茹正色道。
“姜秣,你不用跟我回府了,你先休息去吧。”马车行至一半,司静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反正明日你休假,省的回府后你又要出来。”
“多谢大小姐体恤!”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姜秣欣喜的向司静茹道谢,下马车往京兆府走去。
这次姜秣不用再进京兆府内,她站在府外的僻静小巷里,正打算召回侦察蝶时,就看见侦察蝶朝着自己飞来。
侦察蝶落在姜秣的手中,翅膀蒲闪着,发出微弱的亮光,想来应该是蹲了到人,她收回侦察蝶,火速赶回玉柳巷的宅子。
现下宅子内只有翠姨在厨房忙活,姜秣和翠姨打了声招呼就钻进房内。
打开侦察蝶的录像功能,画面投影在空中,昏暗的架阁库内,一个身着黑衣,个子不高的蒙面男子在原先放置素芸档案的地方翻找,只找了一阵那人便离开。
见没看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姜秣又反复看了几遍,发现那人的眉骨上方有一颗不明显的黑痣。
看完录像,姜秣走到窗边放出那只侦察蝶,根据黑衣男子气味去追踪。
长时间没能跟进铺子的事,姜秣想着让高怀三人先把铺面装修的事给办了,自己则全心投入素芸失踪的事情之中。
饭桌上,墨瑾时不时的往姜秣那看去,“姐姐,你可有什么心事?”
自从他和墨梨从私塾回来,就看到姜秣坐在秋千上沉着一张脸,墨梨上前和姜秣说话,姜秣虽回答,但兴致不高。
姜秣闻言抬头,“无事。”
墨瑾抿着嘴,他很想为姜秣做些什么,可姜秣不说,“姐姐,你让高怀哥装修铺子的事我也可以帮忙。”
“嗯,小梨也会帮姐姐。”墨梨眨着眼睛,有些担忧的看着姜秣。
知道墨瑾和墨梨是在关心她,姜秣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微微一笑,“好啊,那我就把铺子装修的事交给你们了,姐姐我就当个甩手掌柜。”
见姜秣心情好些,墨瑾咧嘴一笑,“放心吧姐姐,我和小梨会做好的!”
素芸失踪的事不简单,估计会牵扯到很多人,她不想让墨瑾和墨梨知道。
回到房间,姜秣从空间拿出三十两银子给墨瑾,“咱们这布衣铺子不是向有钱人提供的,铺子装修干净整洁就好。
墨瑾接过银子,“好的姐姐,阿瑾知道了。”
姜秣不由得轻轻摸墨瑾的头,两年过去眼前的少年又高了一些,看来以后不好再摸头了。
不知道姜秣心里如何想的墨瑾,小心翼翼的蹭了蹭姜秣摸他头的手,姐姐好久没这样摸过他的头了。
晚上姜秣没睡,等侦察蝶等得她快睡着时,侦察蝶就飞回来了。
姜秣立马爬起来查看,是小巷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那人的个子不高,有些黝黑,姜秣看到了他眉骨上的一颗痣,五官长得平平无奇。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素芸的册子不见了,这人应会想办法告知背后之人,姜秣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她让两只侦察蝶继续回去监视着,记录此人的行动轨迹和有没有与他人见面。
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的姜秣,心里笼罩着的一层迷雾开始渐渐散开。
第83章 借住
这几天下来,姜秣觉着自己有些疲惫,白日在屋内睡了一天,晚上等着侦查蝶回来查看录像。
经过这一天的查看,那男子一直在房子方圆几米的地方活动,哪里也没去,也没见什么人,姜秣气的关掉录像,这家伙真是沉得住气。
“阿瑾,小梨,姐姐要走了,你俩好好待在家。”回府前,姜秣与墨瑾,墨梨打了声招呼。
这两天姜秣一直在睡觉,起初墨瑾和墨梨给有些担心,但是现在看到姐姐心情没有两天前那么沉默,二人都开心的和姜秣道别。
傍晚。
回到静熙院的姜秣在房间收拾一会,便到司静茹那去。
一到司静茹的房中,姜秣才从绿箩口中得知今日是寒衣节,从没过过寒衣节的姜秣并不知道寒衣节是要做什么,她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
司静茹正坐在镜台前梳妆打扮,姜秣说是伺候其实只需要帮司静茹递个东西,别的事也不需要她做,毕竟她也不会上妆梳头。
绿箩缓步进来,“小姐,夫人说可以去用膳了。”
“知道了。”司静茹百无聊赖的回道,“姜秣,流苏陪我去就好。”
“是。”姜秣回应。
等了片刻,司静茹已经装扮完毕,一身素色装扮,头上只带了两只玉簪,姜秣觉得如果司静茹这身打扮静静坐着,隐隐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韵味。
见人走远,芷兰拉着绿箩小声道:“这个姜秣也不知什么来头,不过是会这功夫,就让小姐对她这样好。”
绿箩只是浅浅一笑,并没回应芷兰的话。
司静茹进了宴厅内,到侯夫人身边坐下,姜秣和流苏则先在后面伺候。
“这两日你老往叶府跑,这般殷勤也没见你经常到我院中陪我。”
刚一坐下,司静茹就听见自己的母亲埋怨的话。
“母亲,你是不是吃醋了,你真要我去陪你?”司静茹眯起眼睛,扬起一脸坏笑看着侯夫人。
侯夫人嫌弃地推开她的头,“那还是算了,你一来就叽里咕噜个没完,吵得我头疼。”
说话间吴老夫人进来坐在中间,慈爱的笑道:“别等我了,都吃饭吧。”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才纷纷拿起筷子夹菜。
姜秣悄悄抬眼观察众人吃饭,很少会听到有人在说话,基本都在安安静静的用饭,就这么观察了一会,姜秣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视线一转,撞上了司景修投过来了目光。
仅仅对视了一眼,姜秣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地板。
快结束时,三夫人笑着朝吴老夫人说话,“媳妇再次多谢老太太,同意媳妇的侄子侄女在府中小住。”
吴老夫人笑笑,“府中房屋众多,再多住几日也无妨。”
知道吴老夫人在客气,可三夫人听了更是喜上眉梢,“老太太还没见过我那两侄女和侄子吧,要不然现下叫上来给老夫人见见脸?”
“正好如今府内的人都在,叫上来认识也好。”吴老夫人道。
“好好。”三夫人高兴的答应着,叫人把已经等候在院外的人叫上来。
等人进来,姜秣静静看着来人,这不是之前在珍宝阁说自己是永定侯府的两个女子,身旁还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姜秣悄悄转头对上流苏的目光。
流苏知道姜秣是什么意思,她微微的朝姜秣点了点头。
姜秣又看向司静茹,叫她面无波澜的看着上来的三人,估计她不在的这两日,司静茹已经见过这三人了。
“这位是我姐姐的大儿子谢远,如今上京是为了明年科考。这是我姐姐的大女儿谢宁秋,年纪小些的是姐姐良妾生的女儿谢方灵,两人是陪着谢远来京城见见我的。”三夫人向吴老夫人一一介绍着,每介绍到自己时,三人都规矩的和吴老夫人行礼问好。
吴老夫人满意点头,“都是好孩子,在府中安心住下就是了。”
谢宁秋上前几步,双手捧着一个香囊,“这是小女特地为老夫人绣的香囊,里面放有合欢花、夜交藤和檀香,有安神之效,还请老夫人莫要嫌弃。”
“有心了。”吴老夫人示意身旁的丫鬟去接。
把香囊递给丫鬟后,谢宁秋往司景修那司景修看了一眼,双颊微红的退下。
看到这一幕的司静茹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对司景修笑了笑。
司景修则轻飘飘的看了司景茹一眼,司静茹乖巧一笑,老实的转头看向一边。
得知珍宝阁发生何事的侯夫人开口道:“几位如今在京城,无论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才是。”话毕,侯夫人微笑的看着几人。
场面一时有些冷下来,三夫人打着哈哈笑道:“大嫂说的及是。”
三人得知侯夫人身份贵重,笑着点头称是。
厅内,众人又闲聊几句便散开。
“姨母,我昨日在京中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答应他们今日赴宴,我先走了。”路上谢远出声道。
三夫人思索片刻后才回道:“去吧。”
“宁秋,司景修不是你能肖想的。”谢远走后,三夫人冷不丁道。
被戳穿心思的谢宁秋,还带着微红的脸蛋否认道:“姨母说什么呢,宁秋没有。”
“没有最好,别忘了司景修的母亲不仅是侯夫人也是如今圣上的亲妹妹。”最后两个字三夫人加重音量。
谢宁秋小声说是。
见谢宁秋态度无错,三夫人放轻声音,“这几年谢家的声望不仅一直上不去,还衰落得越发明显。谢家到了这代,有作为的男子寥寥无几,谢远这次能不能一举就中族里也没有把握。如今此次上京,族长有意要我帮你们挑选对我们谢氏一族有助力的人家,你们可别忘了。”
“宁秋知道了姨母。”
“方灵也知道了姨母。”
快回到院门时,三夫人又道:“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可族里就你们二人最为出色,族里面也费劲心思培养你们,可别为了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
“是。”姐妹两人点头道。
静熙院。
“三哥,今日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司静茹问正在悠闲喝茶的司景修。
第84章 抛饵
司景修放下茶盏,淡淡开口,“本还想带你出去,既然你不愿,那便算了。”
“三哥,我何时说不想了。”司静茹上前拦住司景修的去路,“咱们要去哪里?”
“如今10月,听闻陵月山庄的银桂开的甚好。”
“陵月山庄?我听江若云跟我说过,听说那里的景色不错。”司静茹高兴应道。
听到陵月山庄,姜秣没有任何反应,须臾等她抬头时,看到司景修移开的目光,姜秣纳闷,老看她干嘛……
“那我们何时出发?”司静茹仰头问。
“五日后。”
“那有谁一同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
司静茹见司景修神秘兮兮的,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那三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见司景修没有要走的意思,司静茹也不敢开口让他离开,只能假笑着陪着他喝茶。
“三哥,你总是看着姜秣干什么?”不怪司静茹问,是司景修的眼神有些明显。
被问到的司景修神色淡然道:“那日在绮华楼,姜秣是如何救你的?”
“哦,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司静茹懒的深究司景修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五一十把那日发生的事都和司景修说了。
“怎么了?”说完司静茹又问。
“无事。”司景修看向姜秣,“那四名女子可有和你说要去何处?”
姜秣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不知。”
司景修这么问,姜秣不由多想,难道那四名女子有什么问题?
“去陵月山庄那几日,你带姜秣一同过去。”司景修说完这句,不再停留信步离开。
“我记得那四名女子的回答好像并无不妥吧?”司静茹看着司景修远去身影,侧头和姜秣嘀咕,“那时匆忙,也没时间细问,三哥这么说,或许那四名女子有问题?”
姜秣抿了抿嘴唇,“或许吧。”
那日绮华楼惨烈的场面在姜秣脑海中重现,现在细细想来,姜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可又不关她的事,姜秣索性不想了。
司景修他们要去陵月山庄,正好,她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侦察蝶那现在也没什么动静,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还得想办法引蛇出洞才行。
墨璃阁书房内,朔风提了一盒吃食进来。
“主子,这是今日三房在府中借住的谢大小姐给您送来几盘糕点,现下人还在院外等着。”
司景修头也没抬,“退回去吧。”声音毫无情感。
“是。”就知道自家主子不会碰的朔风提着食盒退出书房。
谢宁秋和一个丫鬟站在墨璃阁院门口,谢宁秋期待又紧张,眼巴巴的透过门口朝院内望去,“小荷,你说司三公子他会收下吗?”
“小姐生的如此貌美,奴婢看了都心动不已,小姐别担心,司三公子一定会收下的。”小荷想都没想,按平日一样专挑自家小姐喜欢的话回。
谢宁秋掩面娇羞道:“你啊,惯会取笑我的。”
“小姐,奴婢说的可是真话。”小荷眼尖的看到朔风提着盒子出来,“小姐你看,人出来了。”
经过小荷的提醒,谢宁秋期待的看向前来的朔风,柔柔道:“敢问司三公子可收下了?”
朔风把食盒递给谢宁秋,“谢小姐,公子让你拿回去,日后也不必再送了。”说完这句,朔风没等谢宁秋有何反应,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宁秋顿时觉得自己的脸涨红,把食盒丢在小荷怀里,自己哭着跑开了。小荷小跑在后面跟着想叫住她,可又怕被人听到。
跑回房内,谢宁秋重重关上房门,小荷在门外拍了几声,谢宁秋没有回应,小荷只好抱着食盒坐在台阶下,听着一家小姐哭泣。
三房春华院,一个嬷嬷走进屋内,“如三夫人所料,谢大小姐确实送了吃食去了三公子院内,不过被人退回来,如今跑回房中哭闹。”
三夫人冷哼一声,“就知道那丫头没死心,跟她说了这么多依旧没用,真是废物。你且瞧着吧,莫说正妻,就连个妾室也攀不上。”
“那两位小姐的婚事要如何办?”丫鬟道。
“先紧着方灵,至于谢宁秋那死丫头既然不领情,就不必那么上心了。”
“是。”得了三夫人回复,丫鬟便退下。
“谢大小姐不过是一时蒙了心,夫人不必如此生气。”伺候三夫人就寝的嬷嬷劝道。
“就得让她吃点苦头,她才能念着我的好,一会让人去提醒她,别做出阁的事,若是闹到大嫂那,咱们可真就被这个死丫头害了。”三夫人吩咐道。
小荷听见屋内谢宁秋哭泣声渐小,敲门道:“小姐,三夫人屋里的嬷嬷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门才被打开,谢宁秋的泪痕还在,“嬷嬷,姨母派你来可有何事?”如今谢家大多都得依仗三夫人,就算谢宁柔再有不满,也不好撕破脸。
嬷嬷开门见山道:“夫人让我来给小姐传一句话,莫要在一条道上走歪了,若小姐执意如此,出了事夫人也救不了你。”
知道是来提醒她的,谢宁秋压住心中不快,低声道:“宁秋知道了。”
“若是小姐能想得通最好,老奴退下了,小姐好生休息。”话也送到了,嬷嬷利落离开。
回到床边坐下,谢宁秋知道自己深受家族恩惠,可今日她一见司景修,就被他丰神俊朗的姿态迷了双眼,她还想再争一争,万一能成,岂不是比姨母给她找的那些人家好上千倍万倍……
*****
万籁寂静的深夜,一只小虫子飞进一条巷子里。
此时,小巷中的人家都在睡梦中,姜秣按侦察蝶的路线飞到那人所住的屋子上空,一会老旧的小巷,,院中只有一间屋子。
姜秣轻轻落地,把素芸的册子放在院中,确保睡在屋内的男子,明日一早开门时就能看见。
按照姜秣的预想,这两日此人定会与背后之人碰面,这样姜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素芸。
第85章 师承何人
流苏在廊下找到正在闭眼睡觉的姜秣。
听到动静的姜秣睁开眼,看着流苏问道:“小姐可有何事?”
见到姜秣在静熙院悠哉悠哉的模样,流苏如今已经见怪不怪,她道:“姜秣,明日小姐与三公子一同在陵月山庄住几天,今日小姐安排我去叶府送东西,你来整理要带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姜秣站起身,因还未睡醒,语调有些绵软。
昨眼她回来还没睡上一个时辰,就起来叫司静茹起来,好不容易打会盹,流苏就来叫她。
流苏把一张纸放在姜秣手上,“这里是小姐出门时必带的东西,你记得都要带上。”
大概看了眼流苏给的单子,“放心,我会办好的,你去吧。”
流苏又再三强调才离开,姜秣心想她看着有这么不靠谱吗?姜秣撇了撇嘴,脚步有些轻飘飘地去收拾东西。
“谢小姐,你真的不用再往这送东西了,公子是不会收的。”朔风有些烦了,这谢家小姐怎么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她不显累,他拦着都累了。
这次谢宁秋没有立马跑开,“若是三公子不收,那便请你们吃吧,顺道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好改进。
朔风有些无奈,“谢小姐,我们家公子不让我们收他人东西,你拿回去吧。”
谢宁秋没有气馁,“好吧,明日我再做些新鲜的吃食过来,”
朔风没告诉谢宁秋明日司景修不在,他真怕谢宁秋会跑到陵月山庄,到时候司景修肯定会杀了他。
*****
一辆马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司静茹惬意地趴在窗外看路边的风景,“这陵月山庄之前我倒是听江若云说过,还在她府喝过陵月山庄的蜜水,确实不错。”她回头问正在看书的司景修,“三哥,你觉得陵月山庄怎么样,好玩吗?”
司景修眼皮未掀,“还可以。”
司静茹的嘴抿成一条线,就是不能指望从她哥那听到什么好话。
自讨没趣的司静茹继续趴在窗边,“跟你坐一辆马车真无趣,停车我要回我的马车上。”
跳下马车,司静茹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拉着流苏和姜秣说话,说累了她便半躺下闭眼睡觉,“你俩到了叫我。”
姜秣突然想起来,她没和石管事石叔说过自己是永定侯府的丫鬟,这次他应该不会在门口相迎吧?不过他这种阅历的管事,应是能随机应变的,她一会垂着头躲在后面好了。
“小姐到了。”流苏轻声叫醒司静茹。
姜秣下了马车果然看到石管事在门口相迎。
石管事笑呵呵的上前对作揖行礼,“司公子,司小姐我已为你们准备了上好的院子,若二位渴了,我这还准备了桂花蜜水。”
司静茹摆了摆手,“不喝了,快带我们进庄吧。”
“好的司小姐,请随小的来。”
石管事为他们安排的院子位于山庄最上方的霖香阁,从窗外可以看到山间溪水和成片成片的桂花林。
“没想到这山庄景色真好看,三哥你怎么不早带我来。”司静茹兴奋的在院内打转,选了处风景最好的房间。
换了套衣服,司静茹道:“流苏,姜秣,走咱们出去逛逛。”
从进院就不怎么说话的司景修开口道:“姜秣留下。”
被点到的姜秣迟疑回头,没忍住反问,“我吗?”
“三哥,你只留着姜秣干嘛?”这几天司静茹就觉得司景修对姜秣怪怪的,“你不会对姜秣起了心思吧?”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姜秣,确实是美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景修没有反驳,而是说:“沈祁要问姜秣问题。”
“沈大哥?不会沈家那两个都在吧?”
司景修的沉默回答了司静茹的问题。
“不会羲王也在吧?”是了,这几人总在一块行动。
“叶文宴也来了不过要晚些,现下应在山下。”司景修淡淡道。
司静茹眼睛一亮,“文宴哥也在!那我下山去接他,流苏我们走。”
姜秣听了一连串的对话,抓住了重点,沈祁找她干什么?
司静茹听到叶文宴要来,直接拉着流苏走了,这间屋子除了在一旁干活的几个小厮,就剩她和司景修。
“不知沈大公子找奴婢有何事?”姜秣硬着头皮问。
司景修看着姜秣垂下的头,回道:“你跟我来。”说罢,转身出院子。
姜秣赶忙跟上,路上两人沉默的走着,好在山庄内院子与院子隔得不远,姜秣心想正好司景修也不爱说话,不用回应他的问题,这么安静的走也不错。
然而,原本沉默的走在前面的司景修突然开口问她,“你师承何人?”
……还好这个问题姜秣之前有编好。
“奴婢在山上砍柴时,救下一个老伯,他为了报答我,就教了我几年。”
“此人如今可还在?”
姜秣摇头,“老伯已经不在了,有一日突然不在,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想来如今不在了。”
“他可说教你的是那一派?”
姜秣沉默,近身格斗算哪一派,只是后来跟高怀他们学了几套拳法和剑法而已。
“老伯没说。”
话音落下,司景修突然出手,姜秣反应迅速迎上。姜秣就猜到会试探她,好在和高怀他们学了几招,再结合近身格斗技法与司景修打得不分上下。
试了十几招,司景修收手,“乱,却实用。”
感觉一要应付司景修,姜秣的心就会疲惫,这人满脑子都是试探。
还是早点见到沈祁让他快点问话,也比和司景修说话要轻松。
这次沈祁住是上次石叔为他们安排的院子。
“原来你这丫鬟就叫姜秣啊。”一进院门就看到那张欠揍的脸——沈钰。
姜秣忍下情绪,行礼道:“沈公子。”
“喂,你是不是又干什么,我哥为什么要问你话。”
沈钰凑到姜秣身前,就被司景修挡开,“沈祁呢?”
“和子安哥在里面。”被挡住的沈珏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司景修侧头对姜秣沉声道:“跟我进来。”
“是。”姜秣远离沈钰几步,跟着司景修进了屋子。
第86章 兴远伯府
屋内,萧珩安与沈祁在对坐下棋。
司景修把人带到后,自顾自的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
行了礼,姜秣孤零零地站在屋内,微微抬眸观察屋内几人的动静,小声询问,“不知沈公子有何事要问奴婢。
姜秣的话音落下,二人刚好下完一盘棋。
“坐吧。”萧珩安伸手向姜秣示意一旁的椅子。
姜秣抬眼看去,就看到萧珩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她。
“多谢公子。”姜秣见过这人,却不知道他的身份,脚步有些迟疑的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
“听景修说,你那日在绮华楼?”沈祁低沉的嗓音,冷冷问道。
原来是要问这个,姜秣点头回复,“是的沈公子。”
“那日与你们一起的可是有四名绮华楼的女子?”
“有。”
“那日,你可知这四名女子去了何处?”
“她们并没告知奴婢。”
“这四人可是三年多前进的琦华楼?”
“是。”
沈祁只问了几句,便让她可以回去了。
姜秣离开之前,萧珩安让她喝了一杯冰蜜水才让她走,姜秣顶着他的视线一口喝完了一杯水,立马起身行礼离开。
走出院门,姜秣回想刚刚沈祁问的这四名女子的情况有些奇怪,她悄悄的留下了一只侦察蝶。
“大哥,你问她这些干什么?”沈珏等人走后问沈祁。
萧珩安手中把玩着白玉子,“那案子可有眉目?”
“为首的男子忍不了蛊虫昨夜便死了,死之前什么也没说,我让人扒光他的衣服检查发现没有印记,舌头我也让人扒开依旧没有任何痕迹。”沈祁摇头道。
司景修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户边,“花娘那的册子也无特别之处?”
沈祁道:“我和袁大人检查过,尽是寻常的禁物,并无特别之处,如今圣上让袁大人这个月内把案子破了。”
“身上可有带册子?”萧珩安问。
沈祁从怀中拿出两本册子,“一本是交易人名单,一本是转销禁物的册子。”
萧珩安接过,两本册子都来回看了又看,确实并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来人,端一碗水上来。”
很快,一碗水就放在了桌上,萧珩安快速的把两本书都沉进水中又拿上,一张一张对着烛光看。
“我之前在外游历时,听说有一种粉可以掩盖字迹,需总水浸湿再对照烛光方可显现。”
其他三人都静静坐在一旁不说话,直至萧珩安开口,“名册中间这有不同。”
沈钰凑上去看,“这是何物?”
沈祁接过册子查看,“我拿回大理寺问花娘,这册子既然是她写的又是玲幽门的人,她理应知晓。”
“我赶回大理寺,你们自便。”沈祁收好册子。
“那四名女子可是死了?”司景修在沈祁走之前问了一句。
沈祁点头,“前夜有人在城外树林发现了两名女子的尸首,经过调查是花杳和浮烟,另外两个则是失踪。”
说完沈祁匆匆离去,沈钰见自家大哥离开自己也走出院子在山庄闲逛。
“自从两年前静元寺那一案,这几年京城出现的案子走向也越发诡异。”萧珩安思索道。
司景修突然出声问,“子安,你说燕戎国可信几分。”
“他们的诚意父皇很满意,不过这份诚意不像以往燕戎国的做派。”萧珩安拿起身侧的一本书,“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又得去打仗了。”
晚上,躺在床上姜秣关掉侦察蝶的录像。
那四名女子竟然出事了,两人死了两人失踪,听到萧珩安提到两年前的静元寺,姜秣隐隐感觉素芸与绮华楼另外两名女子的失踪有关联。
她侧头看一旁熟睡的流苏,又看了眼窗外繁星漫天的夜空,就算没有丧尸和变异物种,这个世界依旧危险重重。
这两日姜秣一边等着那人的动向,一边陪着司静茹在山庄玩。说是陪玩,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司静茹与叶文宴玩,萧珩安和沈珏在沈祁走后的第二天便离开了山庄,只有司景修还在。
此时司景修正坐在亭中作画,姜秣在静静地站他身旁,按着记忆里流苏帮司静茹磨墨的手法,帮司景修磨墨。
“你之前可来过这?”司景修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姜秣淡定回应,“回三公子,奴婢不曾来过。”
司景修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姜秣一眼,“你也姓姜,山庄庄主也姓姜,莫是和你有关系?”
“三少爷,奴婢的身世您不是派人查过,天底下姓姜之人众多,与山庄庄主同姓只是奴婢有缘罢了。”姜秣继续手中的动作,垂着眼睛。
“是吗,或许吧。”司景修提笔作画,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山庄待了几天,直至第四天时才收拾东西回侯府。
这四天姜秣依旧没收到侦察蝶的消息,这可不行。
明日再没有消息,姜秣就上门把那人绑了打一顿问话。
晚上,在姜秣快睡着的时候,收到了侦察蝶的消息。
她看一旁的丹儿已经睡熟,姜秣轻手轻脚起身,使用异能离开,
按照侦察蝶给的方位,姜秣来到了一座府邸外边的小道,她站等了一会才看到两只侦察蝶朝自己飞来,她走近府邸的大门,门匾上写着兴远伯府。
看来兜兜转转,素芸的失踪还是和兴远伯府有关系。
收回侦察蝶,姜秣没有回侯府,而是回到玉柳巷的宅子,此时院内的人已经熟睡,进了房间姜秣打开侦察蝶所录下的视频。
那名眉骨上有痣的男子蒙着面,一身黑衣鬼鬼祟祟的到兴远伯府中,只见他来到一个看似不大不小的院子,轻轻敲响一间房门。
一个身穿白色里衣的男子打开房门,那人刚睡醒满脸戾气,没好气的对黑衣男子道:“进来说话。
“说吧,这么晚来找什么事?”白衣男子坐在主位问话。
“回公子,素芸的失踪档案,被人放在了小人的院中。”男子垂头回道。
第87章 静元寺后山
白衣男子噌的一下站起来,睡意全无,怒声斥道:“什么时候的事?”
“几日前。”男子道。
“那你怎么今日才来与我说?”白衣男子质问。
男子垂下头,“小人怕太快过来找大公子会被人盯上。”
“罢了,事情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白衣男子像是不在意的摆摆手。
那名男子也没有多待,起身就走。
大公子?兴远伯父的大公子……
看完录像,姜秣再次往兴远伯府而去,按侦察蝶的线索来到了兴远伯府大公子所住的房间。
姜秣使用异能,变成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他床边,并让侦察蝶弄醒他。
兴远伯府大公子慢慢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张血肉模糊,极为恐怖的女子面容出现在他房间,他惊叫了一声捂住嘴,没过一会便吓晕过去。
姜秣本想绑人离开,可此时天光渐渐发亮时日不早,她只好留下一只侦察蝶离开。
第二天夜晚,一只飞虫跟着蝴蝶飞往兴远伯府,按照侦察蝶给的提示,兴远伯府大公子并没在昨晚的房间,而是睡在别地。
换了房间也没用,姜秣依旧能找到他。
照例,姜秣用异能把自己变成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他床边弄醒他,兴远伯府大公子只是看了姜秣一眼,连叫也没来得及叫又晕了过去。
她把兴远伯府大公子绑起来,带到一个京城郊外一座破败的寺庙中。
当兴远伯府大公子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倒挂在空中,他惊恐的激烈挣扎,嘴里被姜秣用一块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姜秣把寺庙的蜡烛点亮,兴远伯府大公子才看清是姜秣变成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见人醒了,姜秣把兴远伯府口中的布拿出。
“大胆!”口中的破布拿开,兴远伯府的大公子气急败坏的怒斥,“你可知我是谁,敢绑我!信不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秣没有废话,拳头一拳一拳重重的往他脸上招呼,没过多久,兴远伯府大公子的脸上肿得如猪头一般。
他虚弱地开口,“别…别再打了,你帮我绑来是为钱吧,我有钱我都可以给你,别再打了。”一开口,他口中的血从嘴角流淌过额头,最后滴在地上。
“素芸,在哪?”姜秣冷冷发问。
听到素芸两字,兴远伯府的大公子开口否认,“素芸是谁,我不认识。”
姜秣又往他脸上打了几拳,“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素芸在哪,不然……”她把匕首点至兴远伯府大公子的下裆处,“这可就没有了。”
兴远伯府大公子又开始呜呜乱叫,他抖着身子,“别…别杀我,我说。”
他稍微喘了口气,见姜秣面色不耐,赶忙道:“在静元寺的后山,后山有个入口,素芸就在里面。”
“为什么绑素芸?”见人不说说话,姜秣握住匕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人吃痛道:“她不肯做我通房,我便把她送人了,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原委的姜秣姜秣如看死人一般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往他的下裆用力一插,兴远伯府大公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老子杀了你!”
“哼。”姜秣冷哼一声,头也没回的离开。这间寺庙很偏僻,是姜秣飞往山庄时偶然发现的,等血都流干了都不一定能找到他。
身后,兴远伯府的大公子哇哇乱叫,“你别走!”
此处距离静元寺后山有些距离,姜秣用异能变成飞鹰,快速朝静元寺后山飞去。
静元寺后山树林茂密,杂草丛生,一般人是不会过经过此地,姜秣找了很久才找到所谓的入口。
入口是个山洞,洞口处被一块石门挡着,变成鹰的姜秣站在离洞口不远处的树上,发现有几人隐在暗处,像是看守的人。
等了好一会,洞门打开,有人出来了,姜秣立马变成虫子飞快的从快要关上的门缝进去。
一进洞里像是进到了另一个世界,洞中仿若仙境,洞内被一盏盏烛灯照得晃眼,地上有用玉石铺满的道路,洞穴深处时不时传来阵阵声响。
姜秣朝洞穴中心飞去,这洞穴已然被人打造成一座天上人间的宫殿,这让姜秣想起末世一些异能高强有权有势的基地首领,把没有异能却有姿色的男男女女,抓起来圈养玩乐。
进入山洞中心,入眼的便是好几具白花花的柔体交叠,男女都有,姜秣在空中找了一圈,好在没有素芸的身影。
她又往里飞,再往里有几个房间,房内只有床,像是供来此地玩了的人睡觉的地方,越往里,洞穴开始恢复昏暗的模样。
深处,不少人被关在几间牢房里,男的女的都有,不时传来一阵恶臭,一旁的几个木架的人正在被鞭子抽打,嘴里发出声声惨叫,另一侧有人排着队在割腕抽血,看着这些人身上的伤,一时间姜秣想到了两年前在静元寺死去的一男一女。
找了好几圈,姜秣发现一处角落里,一名女子头发糟乱,浑身是伤的女子缩成一团睡觉,直觉告诉姜秣,那人是素芸。
姜秣悄悄落地,变回本体靠近素芸,她轻轻叫她,“素芸。”
素芸像是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睁眼,抬头看向姜秣,她小声“呜呜呜”的把姜秣推开,挥手想让姜秣走。
姜秣皱着眉头一瞬不瞬的盯着素芸,她从空间拿出一颗健体丸,塞进素芸嘴里,又把匕首当在她手中,“等着,明日我便来救你。”姜秣替素芸撩开额间散乱的头发,悄悄离开。
山洞里看守的人不少,素芸如今受伤不好走动,只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现在还救不了素芸,她得去找人帮忙,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她还有一件事得做,杀了那个眉骨有痣的男人。
一刀封喉,鲜血顺着匕首滴落,几滴溅到姜秣脸上,那男人捂住脖子似要说什么,姜秣则冷冷看他,等人咽气。
回到府中的姜秣一身血腥味,这个时候也不好洗漱,她换了身衣服后才重新钻进被子睡着,还没睡多久流苏就进屋子叫醒了她
醒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是轻的,流苏见姜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轻笑两声,“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两双眼睛乌黑,今日小姐与叶公子有约,你便安心睡吧。”
流苏走后,姜秣倒头陷入沉睡。
第88章 报信
这一觉,姜秣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屋内丹儿不在,小姐也出去了,她想着一会去找沈祁。
可是要如何取得沈祁的信任?用庄主女儿的身份?姜秣想想觉得用一个秘密身份接触更安全。
现在这个时候,沈祁应该在大理寺,她起身下床,在房间用笔墨写一封信装好,使用异能飞出窗外。
在空中找了一圈,终于找到沈祁所在的位置。
她从窗户的缝隙飞进沈祁房间,看见沈祁正坐在书桌前办公,一身绯红色官袍,平日冷峻凌厉的气质更为突显。
姜秣飞到屏风后。
“谁!”刚回复原身就听到沈祁的声音,伴随的是往屏风而来的脚步声。
她迅速把信封放在地上,在沈祁推开屏等时,姜秣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虫子飞走。
沈祁觉得奇怪,他明明感受到屏风后有人,他低头看到一封信明晃晃的躺在地上。
捡起信封,他的直觉没错,方才屏风后分明有人,“不知阁下为何肯露面?”边说他边用手撕掉信封。
姜秣看着地上的碎片,气得直接想把人打一顿,沈祁警惕性太高,看来得换个法子。
她没有离开大理寺,而是在角落等沈祁出门。
没得到回应的沈祁让人进来收拾,自己则出去。
见沈祁离开的姜秣,她把备好的另一张信封敞开放在沈祁桌面上,确保他一回来就能看见。
而她则是变成飞虫停在窗边等沈祁回来。
好在沈祁只出去没多久,进屋时,就看到姜秣放着的信封。
“来人!”看完信,沈祁沉声叫人。
屋外进来一位侍卫,“大人有何吩咐。”
“随我去找袁大人,”沈祁放好信,“令,回来后院内的人自行去领罚。”
“啊?”侍卫愣住,怎么突然就被罚了,但是上司发话又不得不做,“是!”
姜秣皱眉,现在已是午后,召集人马再到到静元寺后山正好能碰上那些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怎么还不出发。
跟在沈祁后面,打算去探个究竟。
“大人。”沈祁作揖道:“方才有人在我书房放下一封信,”他将信递给袁大人。
袁大人接过仔细看过,“这封信你是从何得来?”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书房房中,没抓到人影。”沈祁道。
姜秣在信中写了她在洞穴内所看到的场景。
袁大人轻叹一口气,“此事兹事体大,还需要同圣上禀明。”
“大人,今夜我带着几个人一同前探个究竟后您再禀明圣上如何?”
“也好,此封信不知真假,还是先去打探一番为好。”大人点头答应。
傍晚,没过多久沈祁召来四人集结在院中,沈祁站在前头,“有线人来报,静元寺后山可疑,所有人跟我出发。”
“是!”
姜秣跟在他们后面,看来要救素芸,没她想的这么简单。
*****
漆黑无比的树林里,沈祁只能借助月光观察不远处的动静。
如信上所说的一样,静元寺后山确实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门,他观察到山洞周围有隐蔽起来的人在附近巡视。
沈祁安静的等待那扇大门打开,明月高高悬挂在夜空,才等到几人出来,这些人他都认识。
“记清楚出来的都有哪些人。”沈祁侧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一名侍卫道。
侍卫轻轻颔首,小声道:“是。”
姜秣趁着开门的间隙,飞进山洞,按昨晚的路线找素芸。
素芸如昨日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睡觉,等姜秣靠近素芸有所感应的醒来。
“姜…姜秣。”素芸声音沙哑又虚弱的轻轻叫了声姜秣。
姜秣微微一笑,她担忧的看着素芸如今的模样,“素芸,快把这吃了。”她拿出健体丸给素芸。
素芸接过,没有多问就吃进嘴里,“姜秣,你是不是也被他们抓进来了。”她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姜秣。
“没有,我是偷偷跑进来找你的,前段时间认识了月见和宝竹,她们跟我说你失踪了。”姜秣慢慢解释给素芸听。
“是…是大公子,”一听到大公子素芸的身子就止不住的颤抖,“是他把我弄进来了,他们让我伺候人,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后来我……我,然后要我身上的血。”素芸的嘴唇微微颤抖,说不下去了。
姜秣抱住素芸,轻轻拍了她的后背,只听见素芸呐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秣,我想活下去,可是我害怕。”
“别怕素芸,你还有我,出去之后我带你回家。”
“我还有家吗?”
“有的。”姜秣声音温柔。
素芸眼眶含泪,“姜秣,我想跟你回家的。”
“好。”明日,沈祁再不出手,姜秣她就想办法把素芸救出去。
“好。”素芸重重点头,“我等你。”
不知道为什么,素芸此时看到跟她一样年纪的姜秣,会觉得很安心,并且坚信姜秣会把她救出去。
姜秣临走前嘱咐素芸一声,“我给你的匕首你一定要拿好,明日这个时辰我会再来找你。”
等姜秣出来,沈祁他们已经不在,姜秣往侯府飞去。
靠近寝屋时,姜秣发现屋内亮着灯,这么晚了难道丹儿还没睡?
她脚步迟疑的往寝屋走,推开房门没有见到丹儿,而是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司景修。
看清人后,姜秣快步进屋,她向司景修福身行礼,“三公子。”
司景修坐在椅子上,双眼紧紧盯着姜秣,良久才听见他道:“你今日一天都不在府里,这么晚回来可是去哪了?”
“奴婢…奴婢……”被这么一问,卡壳了。
死脑筋你快想啊。
“不如我帮你想,可是去找人接头?”
好了,又开始怀疑她是细作了。
姜秣开口否认,“三公子明查,奴婢不是细作也不可能是细作。”
“哦?为何?”司景修反问。
“侯府没有奴婢想要的东西,并且奴婢也不会在府中久待,等年纪到了就出府,今日不在府内是奴婢有要事不能告知三公子,还请三公子见谅,但奴婢绝不是细作。”姜秣说着抬头对上司景修的眼睛。
第89章 山洞救人
司景修的瞳孔倒映着姜秣认真的脸,“你想出府?”
“是。”姜秣回应。
“这次我便放过你,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司景修垂眸看向姜秣,“罚月钱半年,待在府中一个月,不得离府。”
“多谢三公子。”姜秣想着先应了再说,反正她明晚出去,谁也拦不住她。
司景修见姜秣这副顺从的态度,心里冷哼一声,骗子。
等司景修走没多久,丹儿便进来了。
姜秣算是看出来,丹儿是司景修的人,怪不得每次她不在司景修都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后错开目光,各自回床上睡觉。
清早,姜秣早早起来等司静茹。
司静茹推开门看见姜秣站在门外,“姜秣你昨晚去了何处,怎么没看到你。”
“我昨夜就在府中,被人叫去帮忙,还请小姐责罚。”姜秣察觉司景修并没对她说自己出府后事,姜秣随口说道。
“这样,反正我这除了练武,也没什么要你做的。”司静茹不在意的越过姜秣往院中走,“今日可有新的东西要练?”她回头看向姜秣。
姜秣点头,“今日我教小姐新的剑法。”
*****
自从叶文宴回来之后,司静茹经常出门,这也正好给了姜秣出府的机会。今晚她还是得出去,司景修抓住就抓吧。
待姜秣夜晚赶到静元寺后山时,就看到比昨天多几倍的人埋伏在草丛,为首的沈祁蹲在前头,也不知道这些人等了多久。
等了良久,有人终于从洞门出来,沈祁一声令下,所有人蜂拥而上,把洞门包围,他带着一批人进洞穴里。
姜秣躲在后面悄悄上前,把两人打昏换上衣服,用异能变成男子一同跟在后面进入。
洞穴内原本还在寻欢作乐的人一看到沈祁,惊恐的四处逃窜。有胆大的直接高声呵斥,“大胆沈祁,你敢抓我!”
沈祁上前,神情冷冷的扫视那人的脸,“乐平王,不是我要抓你,我是奉圣上的旨意办事,带走。”
两个士兵押着乐平王出去,一些躲在角落的官员看见乐平王就这么被带走,都着急忙慌地跪在沈祁面前祈求沈祁放过他们一马。
沈祁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这群求饶的人,守在一旁的士兵纷纷上前把人都带走。
姜秣赶忙在他人去到地牢之前找素芸,素芸并没有在原先的位置,姜秣着急的又找了一圈,终于看到素芸。
她上前把人叫醒,可素芸依旧闭着双眼,眉心微皱。姜秣用手摸她头顶,奇怪用了健体丸怎么还会发烧?姜秣又拿出一颗健体丸,又快速给她套了士兵的衣服。
“大人,洞穴深处有几间地牢,关着几十个女子与男子。”一个侍卫上前禀告。
“带我过去。”
姜秣走到一半看见不远处沈祁过来,扶着着素芸拐进另一条姜秣昨日离开时发现的小路,这条路十分隐蔽,可通往静元寺内部。
小路很细窄,想来之前在静元寺死去的一男一女应是从这走出去的。
从山洞的小道出来,是一座偏殿,姜秣查探周围没人抱着素芸快速朝山下跑去。
离静元寺几公里外的小道上,姜秣朝四周发出三声暗号,便见高怀从树后出来。
“小姐。”高怀上前几步叫姜秣。
姜秣颔首道:“你去驾着驴车,回去让翠姨把素芸放在我房间,再请一位女大夫给她看看。”
把素芸安置在驴车里,姜秣下车从空间又拿出好几两银子给高怀,“拿着银子去请大夫抓药,若是素芸醒来跟她说我过几天会回来看她,让她安心在宅子里住下。”
高怀接过银子,单身上驴车,“是,小姐。”
目送高怀和素芸离开后,姜秣才往侯府飞去。
今日姜秣回来时屋内是暗的,不过在院中房顶上看到一个身影,想来是司景修的眼线,回到房中丹儿正在房内熟睡,姜秣懒得管了,她现在只想立马躺在床上睡觉。
墨璃阁的书房,司景修在看一封密信。
“主子,姜秣已经回到房内。”
“派一批人去趟静元寺后山,查看。”司景修把一份地图递给林声。
林声接过地图看了几眼,“是。”
要封查静元寺后山的消息他于今日从宫里得知,圣上还特地派薛侦军的人一同前去。
姜秣这几日晚上都不在,基本都是大半夜才回来,司景修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难道她也去了静元寺,可与她有何关系,莫非只是巧合……
沈祁把静元寺后山全查封后,骑马连夜赶往皇宫复命。
正元殿内,沈祁跪在地上禀报今夜查封静元寺后山的情况,“圣上,这是今日在洞穴内的官员名单,还请圣上过目。”
冯公公接过沈祁双手奉上的名单,小心翼翼的看着崇熙帝发怒的脸。
崇熙帝冷冷的扫了一遍名单上的名字,“好,好得很,没想到朕的朝堂上,还有这么多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来人把今日名单上的人全部打入大牢,封锁府邸。”
殿内走上几人跪下令命后离去。
“沈祁,我要你给我查除了这些人还有谁去过,都给我查!”崇熙帝怒意倾下,声音下的威压铺满整个宫殿。
“是。”
“退下吧。”
得了旨意,沈祁才起身退出宫殿。
离宫的路上,沈祁拿出姜秣写的信封思索,这报信之人究竟是谁?
一夜无梦的姜秣睡饱后起来天已经大亮,她赶忙去找司静茹。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听见屋内司静茹的动静,她刚想敲门问,这时绿箩走了过来,“姜秣,小姐与叶公子和侯夫人一同去了颐枫园,得过几日才会回来,小姐说了让你这几日休假,便回去吧。”
刚睡醒头有些懵的姜秣看着绿箩,“这么说我今日可以出府了?”
绿箩点点头,随后提醒道:“小姐要我提醒你,出府时注意避开三公子的眼线。”
姜秣沉默,怎么避开那眼线都与她睡的同一个屋子。
“好。”姜秣答应绿箩,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第90章 醒了
与绿箩说完话,姜秣便匆匆离府,赶回玉柳巷。
此时宅子里的人都起来了,墨瑾与墨梨正在院内和高家三兄弟习武。
看到姜秣,墨梨甜甜的叫了她一声,“姐姐。”
姜秣笑着点头回应,便进房间看素芸。
墨瑾歌墨梨跟在姜秣身后。
“素芸如何了?”姜秣回头问。
“昨夜大夫来看过,说是这位姐姐受惊过度加上被人打了才会一直昏睡到现在,昨夜已经喂过药了,厨房里翠姨正在给她煎药。”
姜秣坐在床边认真听墨瑾说着素芸的情况,墨瑾瞧着姜秣这几日瘦了不少,忍不住开口道:“姐姐近日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怎么了?”姜秣转头看向墨瑾。
“见姐姐瘦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也很明显。”
坐在一旁的墨梨起身给姜秣倒了一杯水,“姐姐今晚在家好好休息吧。”
“我这几天都会在家里,”姜秣接过墨梨递过来的水,看向墨瑾问道:“阿瑾,布衣铺子打点得如何了?”
“高怀哥已经找到人修铺子了,说是这个月月底就能完工,下个月初铺子就能开张。”
姜秣点头莞尔道:“辛苦你们。”
“姐姐为了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这点事阿瑾觉得不辛苦。”
墨瑾感觉到姜秣有些疲惫,正要劝她去休息时翠姨端着药进来了,“小姐,药好了。”
“给我吧。”
姜秣接过药,翠姨帮着把素芸扶起来,姜秣则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地给素芸喂药。
一碗药喝完,翠姨把碗拿了出去,墨瑾关心道:“姐姐你去偏房休息吧,这有我看着。”
“姐姐,若是素芸姐姐醒了我会去叫你的。”墨梨在一旁附和。
姜秣其实想说自己不累,奈何眼前的两人一脸正色,她只好松口答应。
原以为睡不着的姜秣一闭上眼睛就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姜秣下床进房间查看素芸的情况,素芸双眼依旧紧闭。
见姜秣过来,墨瑾和墨梨皆异口同声的小声唤她。
“素芸有醒来的迹象吗?”姜秣问。
“有,”墨瑾道:“不久前,素芸姐姐的手指动了。”
听到素芸有醒过来的迹象,姜秣放心不少,“那便好,你们两看了这么久了快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她就好。”
“姐姐,我和哥哥不累的,我们在这陪你吧。”墨梨抱着姜秣的胳膊微微撒娇道。
“好。”
守在素芸床边一下午,直到姜秣吃完晚饭洗漱完回来,素芸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天色渐晚,姜秣好说歹说才让墨瑾和墨梨回去睡觉。
直到半夜,趴在床边闭目养神的姜秣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的手,她立马抬头就看到素芸睁开双眼。
“姜秣。”素芸虚弱的唤她一声。
“素芸你醒了,”姜秣起身倒了一杯水给素芸,“身体可有好些?”
素芸嘴角轻轻一笑,“好多了,姜秣”
“这是我租到宅子,你就安心的在我这住下吧。”
“姜秣,谢谢你。”素芸握住姜秣的手,眼眶湿润,“若不是你,我早就在阎王殿了。”
姜秣轻轻拍了拍素芸的手背,“没事了。”
不知想到什么,素芸握住姜秣的手神情紧张,“你把我救出来,若是他们发现了会找你麻烦的,我不能拖累你,我还是回去吧。”
“那地方已经被官府查封了,放心没人再会伤害你的素芸。”
姜秣将那晚的发生的事告诉素芸。
眼眶禽着的泪水夺眶而出,“姜秣,都是大公子,是他想对我用强,我不肯他就打我,把我送给别人。”
姜秣蹙眉听着素芸说着自己的遭遇。
兴远伯府的大公子是兴远伯第一房妾室生的长子,兴远伯不是很喜欢这个妾室,导致对自己的长子也不太关心。
这位大公子在府里也不是很有存在感,直到去年,不知道他哪里认识了乐平王身边的亲信,弄得了个官位,兴远伯很高兴,这两年这位大公子在府里也越发得脸。
大公子在府中给人的印象就是温文尔雅的公子哥,直到有一日素芸不小心撞见大公子和别的丫鬟在卿卿我我,最后素芸被大公子发现,从那日起,素芸就被他明里暗里的纠缠。素芸才知他人前一副面孔人后又是一副面孔,府中有些姿色的丫鬟都与他发生了关系。
一直示好的大公子久等不到素芸的回应便恼羞成怒对素芸用强,那日素芸拼命反抗,伤了大公子的脸,当时把大公子气得扇了素芸几巴掌。
到了素芸休假出府那日被大公子的人掳走……
“姜秣,我好害怕了。”素芸抱着自己的膝盖痛哭,“他们…他们见我不肯,便时不时抽我的血,还抽了好多人的血,打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死了……杀了他们……杀……”
素芸神色痛苦还想再说什么,姜秣一把抱住她,“别害怕素芸,兴远伯府大公子不会再伤害你,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日后你就在这好好生活。”
“可是你也是丫鬟,多我一个人在这会拖累你的。”素芸抬头不安的目光望着姜秣。
“我调到了大小姐身边做事,大小姐对我很好时常打赏,我如今不缺银子,你不必担心。”
许时刚醒过来,素芸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哭了一会又睡了。
等素芸睡安稳后,姜秣才回到偏房休息。
白日睡得有些多,后半夜才睡下的姜秣一大早就起来了,推开房间门,看到素芸靠坐在床边看她。
“你怎醒得这么早,身子可好些了?”姜秣察觉素芸的气色开始渐渐好转。
素芸轻轻点头,咧嘴一笑,“好多了,谢谢你姜秣。”
这一笑,让姜秣想起自己还在王婆子那时,素芸总是喜欢笑着。
“姐姐!”
屋外响起墨梨的声音,姜秣转头看去,墨梨已经跑进屋里。
瞧着墨梨面生,素芸好奇问道:“姜秣,这是谁,她怎么叫你姐姐?”
“素芸姐姐好,我叫墨梨是姐姐的妹妹。”
姜秣还没来得及介绍,墨梨就上前向素芸介绍自己。
“姜秣,你这个妹妹真可爱。”素芸伸手捏了捏墨梨的脸蛋,墨梨在外床边任素芸摸。
第91章 抄家
等素芸捏够了,墨梨道:“姐姐,哥哥说他在院外就不进来了,他让我向素芸姐姐问好。”
“哥哥?”素芸发出疑惑。
姜秣解释道:“是小梨的亲哥哥,比我小一两岁,院内还有翠姨和三个帮我做事的小哥。”
素芸有些惊讶,“没想到你院中还有这么些人。”
“我在外与人做了小买卖。”
“原来是这样,等我好了我要在你的宅子里好好逛逛。”
墨梨甜甜笑道:“到时候我陪素芸姐姐逛。”
几人聊了好一会,翠姨端药进来,素芸喝了药,便躺下休息。
为了不打扰素芸,姜秣几人出了房门外。
“姐姐,今日要不要去铺子看看?”见姜秣出来,墨瑾走到她面前,“昨晚听高怀哥说铺子装好大半了。”
姜秣思索一下,如今素芸醒了也不用时时刻刻在旁边守着,布衣铺子也该是时候跟进一下了,“好啊,吃完午饭我们就出发,小梨也一同前往吧。”
*****
距离上次来林方街,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那时系统给的铺子还是什么也没有的两间屋子,现在已经被打理得有了大致的框架。
“小姐。”
高家三兄弟看到姜秣在门外,纷纷唤她。
高怀领着姜秣往铺子里参观,两间铺子根据姜秣的想法打通成一个,整个场地十分宽敞,铺子如今装的虽然没那么精致,但好在简单整洁,比一般卖衣服的铺子要更敞亮,四周摆放着好几个大架子用来放置布料,还有几个衣服架子用来展示衣服。
“辛苦你们,我今晚请大伙到庆云楼吃个饭。”姜秣对还在干活的几个工人道。
几个工人听后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东家真大方。”
“东家放心,这活我们一定会好好干!”
“就是就是!”
“不瞒东家,我馋庆云楼的饭菜好久了。”
“瞅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人调侃,屋内众人都笑起来。
在铺子忙活一下午忙的姜秣,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头对众人道:“天色不早了,收拾收拾,跟我去吃饭吧。
庆云楼内,姜秣包了两间包厢,跟在后面的几个工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拘谨。
“东家我们几个粗人在下面吃就好了,不必如此破费。”一人站出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这时姜秣回身看他道:“张大哥安心吃便是,不必拘谨,这也是我的心意。”
“好好。”几人笑着答应。
一进包厢,小二紧跟着拿出菜单,姜秣按着平日的喜好点了好几道菜。
墨梨百无聊赖的手撑着一巴,有些好奇的问道:“姐姐,素芸姐姐之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她生病了,我把她接过来了日后与我们同住可好?”姜秣笑笑回答。
“好!太好了,这样就有人跟小梨玩了。”
院中除了翠姨,就她一个女生,高怀哥他们也不爱说话,姜秣也时常不在,除了学堂的一些玩伴,她自己一个人在院子呆着,经常觉得无聊。
几人等了片刻,菜还没有上来,“姐姐,今日上菜怎么这么慢?”墨梨等得肚子咕咕响了,忍不住问道。
姜秣也觉得等了有些久,“许是今日食客多,我去看看。”说着,她出门去找小二。
路过一间厢房,姜秣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诶,静元寺后山的事你们听说了吗?”门内关严实,声音从门缝中传来。
姜秣看了下周围,此处人来人往,她直愣愣的站在这有些明显,于是姜秣离开前留下一只侦察蝶。
这两日忙着素芸的事,对后续的消息没来得及打探,本还想着明日去官府打探一番,现在她或许能从这些人的谈话中听到新的消息。
吃完饭,姜秣一行人回道宅子里,她刚想去看望素芸时,翠姨走了过来,“小姐刚刚素芸姑娘已经吃过晚饭又睡下了,她让我告诉小姐让你好生休息。”
“我知道了翠姨。”姜秣点头回应,等她进屋,看到素芸真的睡熟后才回偏房休息。
放出一只侦察蝶,录像里正是庆云楼的厢房,几名男子在喝酒聊天。
“静元寺那事我知道,我听我爹说的,说是乐平王干的,听说抓了好这些个有姿色的男人女人供权贵享乐,索取收取金银,还有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一人绘声绘色说道。
一人皱眉道:“乐平王?平日不是很得圣心,你刚才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
“这我听说了,我爹在大理寺当职,说不仅玩乐他人,还用一些还未及笄少女的血,让那些权贵用,说是能强身健体。圣上知道后勃然大怒,下令要找斩杀乐平王,把王府抄家呢!”另一人压低声音,“我估计明日便会下旨。”
“可我听说明化侯府和承宣伯府还有两个三品五六个四品官也有份,还有那些个品级不高官员,圣上要如何处置他们?”有人提出疑问。
“明化侯府和承宣伯府自然是跑不了的,不是问斩就是流放,至于那些三品四品官估计圣上不好处置,我觉得只处理几个无关紧要的。”
“为何?”
一人喝完酒悠悠解释,“自然是因为有几人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是干实事的,去静元寺后山不过是好色这点小事,没有触动朝廷的利益,依我看圣上会高高拿起轻轻放过,顶多罚些俸禄降官职,等他们再作出实绩又能官复原职了,再让他们多吐些银子充国库罢了。”
“与我想的不差,不像乐平王敛财,残害他人,最重要的是拉拢官员有造反之嫌,而明化侯府与承宣伯府平日与乐平王走得亲近,肯定会被圣上所不容。”
“这乐平王真是,静元寺乃清修胜地,在后山干这些事,这不是打圣上的脸嘛,圣上不气才怪呢,再说也不怕佛祖怪罪。”
几人说着说着换题又转向别处。
听完姜秣脸上没什么情绪,对于事情后续的处理结果,姜秣之前有猜想到,既然崇熙帝不杀,那便由她杀。
想到素芸的惨状,还有那些寻欢作乐的恶心嘴脸……
她要去趟大理寺找到那张官员名单,之后一个一个解决掉。
第92章 名单
这么想着,姜秣也就这么做了,趁夜深人静,她使用异能离开。
姜秣猜想这名单应在大理寺,不是在沈祁那,就是在大理寺卿那,随即姜秣先去了沈祁大理寺的书房。
夜黑如墨,沈祁的屋子亮着烛光,窗上印着他的影子。
既然沈祁在屋内,姜秣不好翻找,为了不浪费时间,她飞向大理寺卿办公的地方搜查。
按照记忆,姜秣到了大理寺卿办公的房间,屋外只有两个侍卫在看守,姜秣飞进屋内轻轻落地,手上拿着系统奖励的夜明珠在屋内翻找。
找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参与静元寺后山的官员名单,有几人她只在府中办宴时见过却不知其姓名,难不成在沈祁那……
“少卿大人。”屋外传来侍卫叫沈祁的声音。
听到屋外的动静姜秣火速变回虫子停在柜子上。
沈祁推门而入,侍卫点燃蜡烛,一下子漆黑的房间变得明亮不少。
径直走到屋内,沈祁在书架上拿一本书便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在屋内扫视一圈,他眉心微皱,这屋内貌似有人进来过,可屋内摆放整齐没被人动过的迹象,难道是他多心了?
“今夜袁大人可回来过?”沈祁问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
侍卫拱手回复:“回少卿大人,袁大人今夜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沈祁又问,“今夜屋内可有人进出?”
一句话一出,再加上沈祁身上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两个侍卫都有些紧张的回复道:“回少卿大人,我们一直守在这,并无人来此。”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罢了,好好看守。”
两个侍卫看着沈祁扬长而去的身影,都松了一口气。
屋内的烛火被熄灭,姜秣不再停留此地,姜秣猜想,静元寺后山的官员名单十有八九在沈祁那,她直接等沈祁走了再搜查也不晚,他总不能待一晚吧?
回到沈祁的办公的地方,姜秣惊喜的看到屋内的灯灭了,她赶忙从门缝飞进去,在她准备变回原身时,姜秣看到了坐在阴暗处的沈祁。
吓了姜秣一跳,还好她现在是一只虫子,这沈祁是不是有毛病,大半夜不开灯的在吓人,姜秣无语,只好停在架子上等沈祁离开。
沈祁总觉得方才袁大人的房有人,尽管那两个侍卫都说没人,但是凭他总觉得屋内有一股气息,他敢肯定有人去过,或许那个人也会到自己这来。
坐着等了差不多快要天亮,见没人的沈祁才离开。
沈祁推门的声音吵醒了姜秣,终于走了,等了她都睡着了。
人一走,姜秣并没有立马变回原身,怕沈祁生性多疑来个回马枪,等了好一会确定沈祁不会再回来后,姜秣才开始在沈祁的房内翻找。
在书桌那翻找了一会,去过静元寺后山的官员名单被姜秣给找到了。因之前系统奖励了她过目不忘的技能,姜秣仔细看了两遍确定都记清楚后把名单放回原位。
名单上一共有七个人,三品官员两个,四品官员有四个,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得等崇熙帝最终的处理结果,之后再做打算。
在宅子里待了两天,第四天姜秣该回侯府了。这两天素芸的身体也在渐渐好转,已经可以在院内走动。
“姜秣你这院子真好看,租这一间院子可要花不少钱吧?”素芸坐在桃花树下的秋千上,轻轻晃动。
“花不了多少银子,我在大小姐身边做事,加上做了个小生意如今有不少银子,这间院子也就一个月八百文,也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个好东家,你且安心住下就是。”姜秣察觉素芸的不安,就编了个借口让素芸安心住下。
素芸了然浅浅笑了笑,打趣道:“那日后你可不能嫌我麻烦。”
“那是自然。”
*****
姜秣回到院中换好衣服,准备去找司静茹,见姜秣回来了绿箩上前柔声道:“小姐得晚上才回来,若是你有空可来跟我学煮茶。
姜秣莞尔道:“好啊。”
跟着绿箩来到主厅旁的茶室学煮茶,绿箩煮茶的手艺是静熙院最好的,姜秣喝过几次,茶香清爽,入口甘甜确实好喝。
姜秣跟着绿箩的步骤做了几次,手法上姜秣基本了解,“绿箩,大小姐和叶公子何时成婚。”
这段时间司静茹经常与叶文宴见面,姜秣察觉应该离结婚不远了。
“按夫人的意思是过个一两年。”绿箩看了姜秣一眼,“怎的问这事?”
“无事,我不是跟着小姐身边长大的,对她的婚事不太了解,也只是问问。”
要是司静茹一两年后成婚,那她就不能待在静熙阁,到时候她得想一下以后要去哪里,回去当个洒扫丫鬟也不错。
绿箩抬眼瞧着姜秣的眼珠咕噜噜的转,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绿箩浅笑道:“之前小姐说过,她出嫁前会给你重新安排好差事的,你大可不必忧虑。”
“那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姜秣问。
以前知道府里的事都是从青芝她们嘴里说出的,现在丹儿是司景修的眼线,她身边爱说话的人除了司静茹并不多,与院内其他丫鬟也不熟,如今和绿箩倒是能说上几句话,姜秣只好自己打探。
绿箩轻笑出声,“没想到你平日不爱说话,但对府中一些事蛮好奇的。”
知道绿箩是在打趣她,姜秣放下茶具,“我这也是想着日后在府中能更为稳妥的行事罢了。”
“你说无事确实也没别的事,就是三房那热闹些。”绿箩不再打趣,开始说起府中的事。
姜秣反问道:“怎么热闹了?”
“就是来府中借住的谢家两位姑娘吵起来了。”
“为何?她们不是亲姐妹吗?”
姜秣还记得当初在珍宝阁,谢方灵还维护她姐姐谢宁秋来着。
“就算是亲姐妹,也难保不会吵架,何况两人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那是因何事而吵?”
绿箩把茶叶装进罐子里,“是为了下月底荣昌侯府的赏雪宴,三夫人说只带谢二小姐去,谢大小姐不高兴,就闹起来了。”
第93章 谢家姐妹
另一边,三房的春华院,谢宁秋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用力推开房门趴在桌子上抽泣,小荷跟在后面,匆忙把门关上上前安慰道:“小姐,别哭了,要是被三夫人知道又要被说了。”
谢宁秋抬头盯着小荷半晌,“小荷,你说我美吗?”
小荷急急回应,“小姐自是生的貌美,家族中谁也比不上小姐。”
这番话让谢宁秋冷静不少,“哼,姨母不愧是庶出的,对我那个庶出的妹妹这么关照,自从进了侯府,什么好东西都是送去方灵那,方灵也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你也不看她之前在府里跟在我后面讨巧卖乖的样子。”
“那可怎么办啊小姐。”小荷从小跟在谢宁秋身边,对她的脾气已是了如指掌,现在只能顺着谢宁柔的话说下去,自己才不会被责骂。
谢宁秋盯着桌面上的茶杯,“赏雪宴我一定要去。”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司景修了,这次荣安昌侯府的赏雪她肯定司景修一定会去,这是她接触司景修最好的机会,要是自己当上了他房中之人,那她可比姨母的三夫人要厉害得多。
“小姐?”小荷有些担忧的叫了声谢宁秋。
谢宁秋悠悠道:“只要到那时候谢方灵不去,我便能去了。”
“大哥呢?”谢宁秋突然转头问小荷。
“大公子说是去参加诗酒会了。”小荷回复道。
“若是大哥回来,你让他来我这一趟。”
“小姐让大公子过来做甚?”小荷有些不解的问道。
谢宁秋不满的斜睨了小荷一眼,“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干什么。”
小荷老实屈膝道:“是。”
春华院西面的一间房内,一个丫鬟问道:“小姐,大小姐这几日为何总找咱们麻烦?”
“人啊一旦从原本众星捧月变成现在的这种境地,你说会怎样?”谢方灵笑着的看向迎春。
迎春被问住了,想了想回道:“奴婢不知怎么形容,但奴婢定会又生气又失落。”
“大姐姐不就是如此,如今姨母偏向我,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大姐姐自然就不高兴了。原先在府里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她,连我也看着她面色,现在我过得比她好她自然要找我麻烦。”
“奴婢真替小姐感到委屈。”迎春撅嘴嘟囔着。
谢方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碍,好在她是个蠢的,见了三公子就走不动道,我想她一定会让我去不了赏雪宴。”
“啊?小姐,这该如何是好?”
“既然她不想让我去,那我便不去。”
迎春有些疑惑,“可是小姐,三夫人想让你在赏雪宴中多认识别家少爷小姐,若是不去,不就是凭白把这个机会让给大小姐了?”
谢方灵转动着茶杯,漫不经心道:“无事,我自有分寸。”
*****
夕阳斜坠,将半边天染成胭脂色,绛紫与金红在云隙间流淌,连府中的的红墙黛瓦也浸在这片温柔的赤色里。
姜秣安静的坐在一棵树干上,欣赏着晚霞。
绿箩的声音打破宁静,叫醒沉溺在美景中的姜秣,“姜秣,大小姐到府门了,快下来,跟我去帮忙拿东西。”
“来了!”
姜秣从树上飞下,绿箩退后几步道:“下回别这么快就飞下了,可吓死人了。”
“知道了。”姜秣微微一笑。
姜秣与绿箩还有几个丫鬟在侯府大门等司静茹。
“绿箩!姜秣!”不远处,司静茹探出头向姜秣她们招手。
“茹儿。”马车内,侯夫人沉声提醒道。
司静茹抿嘴乖巧坐好,“母亲。”
“你如今大了,出门在外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方才就罢了,出去可别再做出如此没有规矩的举动来。”
“茹儿知道了母亲。”
姜秣看到司静茹刚刚在马车上还一脸开心,下了马车就耷拉着一张脸闷闷不乐,不用想就知道被侯夫人训了。
门外等待的一行人见到侯夫人,皆恭敬地行礼,才去忙着自己的事。
姜秣把司静茹的一个包裹抱在怀中,走在后面回静熙院,一回到院子司静茹又恢复成开朗的模样。
“诶?姜秣怎么最近不常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干什么去了?”司静茹眯着眼看向姜秣。
姜秣闻言,摸着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流苏,你说是不是。”司静茹又问一旁的流苏。
流苏看向姜秣一眼点头道:“确实瘦了不少,眼下还有些乌青。”
“许是我这几日胃口不好,吃的不多。”姜秣干笑两声,“小姐这几日在园子住的可开心?”为了不让司静茹再追着这件事问,姜秣转移话题。
“还成,不过是陪着母亲一同去见老朋友。”司静茹摆了摆手,坐在镜台前。
“府里三房那几个借住的可是有什么事,听说那个谢家大小姐对我三哥一见倾心了?”头上的珠钗卸了一半,转头问绿箩与姜秣。
绿箩缓缓道:“是有这事,那谢家大小姐日日给三公子送吃食,不过都被三公子给挡了回去。”
“当初在珍宝阁那样,我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
流苏站在司静茹身后,替她梳头,“此事小姐不必替三公子担心,还有侯夫人看着呢。”
“我才懒得管呢,在家休整两日,姜秣两日后你跟我去趟京城外的双泉观。”
“是,小姐。”姜秣答应道。
太好了,又有新的打卡点了。
跟在司静茹身边挺好的,不仅能摸鱼,还能更新新的地图。
“小姐,可否带着芷兰去,芷兰也想服侍小姐。”站在绿箩身旁的芷兰朝司静茹有些撒娇道。
司静茹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芷兰,你前几日不是说身子不爽,这几日好了?”
芷兰讪讪说道:“回小姐,芷兰好多了。”原以为这段时间小姐出门不带姜秣,原以为姜秣被冷落了,没成想到这次又将姜秣带上。
“那你也跟着吧,绿箩也一同去。”近段时间司静茹也看出来芷兰对姜秣有意见,不过芷兰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平日虽有些小性子,好在心底不坏。
第94章 双泉观
双泉观位于京城南边郊外的竹青镇,镇上古朴清幽,白墙瓦岱连绵不断,街道上行人不多,姜秣撩起帘子匆匆看了眼便放下了。
观门口,已有几位门童在等候,姜秣还看了眼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司景修身边的侍卫林声,看来司景修也在观里。
等司静茹下了马车,林声上前行礼道:“大小姐,三公子已为大小姐准备好了院子。”
“带我过去吧。”司静茹懒懒开口。
姜秣走在后面四处观察,双泉观顾名思义观中有两汪池水,道观很大香客不少,姜秣觉得观里的香客比镇子街道上的人还多,想来这道观十分灵验。
“系统,地点签到。”
[双泉馆打卡成功,奖励宿主直觉准确率提升60%。]
60%,也就是说日后若是遇到危险,她可以提前预判躲避。
走了一会,林声带她们来到一座小院。
司景修安排的一个小院,环境虽没有像静元寺客房那般雅致,但胜在清新幽静,这环境姜秣能睡一天。
她与流苏住在一间,绿箩与芷兰住另一间,替司静茹收拾好东西,姜秣无所事事的坐在小院外享受着这观中的宁静。若是离府后买个类似的小院住着,但也不错。
“林声,我三哥在哪?”等了半晌,司静茹没等到司景修找她。
“回大小姐,三公子让你先休整一番,若是觉得无趣了可在观中游走,一个时辰后三公子才有时间。”林声回答。
司静茹眉心微蹙,“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在这等了这么久。”
“这…”林声哑口。
“咱们去山腰的双泉逛逛。”司静茹没理林声,叫着姜秣她们自顾自地走了。
双泉周边有几座小亭子,供人休息观赏。此时已有不少人坐在亭中休息。
司静茹指着不远处没有人的亭子,“我们去那。”
“呀!我的话本忘带了,姜秣脚程快,你回去帮我拿出来,应该放在我屋里。”坐好后的司静茹本想从袖子里拿话本,却发现没带。
姜秣道声是后,便转身往回走。
司静茹的画本子就放在她床上,姜秣推门进去一眼就能看到。
她原路返回去找司静茹,路过一处亭子时姜秣听到有人在讨论静元寺后山的事,她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昨日,我大哥看到京兆衙门门口的告示牌,贴了静元寺后山那件事的告示。”
“告示上说了什么?”有一人问道。
“我大哥说乐平王被圣上抄了家,十日之后问斩,而那明化侯府嫡系也如同乐平王一家问斩,承宣伯府的一家也和明化侯府一样,”那人把手放在脖子处划了一下,“至于其他的则是流放要么被贬。”
“可我听说也有不少官员去了静元寺后山,那他们呢?”
“这个啊我知道,那天我也在京兆衙门门口的告示牌上看见了。”
“快说快说。”有人催促。
“哎呀,那个什么府的大人被圣上抄家了,其他的不过是降了官罚些钱罢了,而是那文府的大人官都没降,只罚了五千两黄金。”
有一人轻声叹气道:“唉,没想到文大人也是个好色的,不过他平日做的事确实好,就说那个并州的水坝,便利了多少人。”
“确实,现在用人之际,估摸着圣上也不好发作。”
一路上姜秣的脑子里都是那几人讨论的内容,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只要不伤及根本利益,朝廷根本不会重罚。
她之前在沈祁办公的书房找到的那个名单,确实有文大人。为民的好官,既然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怕是这好官有水分。
如今姜秣知道都有谁去过静元寺后山,接下来她想着可以从那几个没被斩首的四品官下手。
“姜秣,看路。”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姜秣的头顶上响起。
姜秣及时停住脚步,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司景修一双丹凤眼,幽幽的看着她,眸底姜秣看不出情绪。
“三公子。”回过神的姜秣急急行礼。
林声不是说一个时辰后才会见到司景修吗,怎么现在就出现了,神出鬼没的。
“方才在想什么。”司景修现在原地没走,他隐约感受到了姜秣身上的杀意。
姜秣眼睛盯着地面回道:“奴婢没想什么。”
见姜秣不想说,司景修也没多问,“跟上。”
姜秣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跟在司景修身后。
“三少爷,小姐还等着我送话本子。”走了一会,姜秣察觉到这不是去司静茹那边的路,她试探道。
司景修停下脚步,姜秣也停下脚步,“她已经不在亭子里,随我来便是。”
“是。”姜秣回道。
跟着司景修走了好一段路程,他们来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院子,院中有一个巨大的香炉,还有一个身穿头发花白的道士站在炉子旁。
“三哥!”不知道从哪处冒出的司静茹叫住司景修。
司静茹看到姜秣站在身后,有些意外“没想到三哥还真找到姜秣了,”而后又看向姜秣,“本想让绿箩去找你来着,后来三哥说你不久便能到,没想到真被三哥猜对了。”
听司静茹说完,姜秣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她还是对司景修行礼,“多谢三公子。”
“嗯。”
司景修简单回应,抬脚走到老道士身边,“真人,可以开始了。”
姜秣看到绿箩和流苏所在的位置,迅速过去站好,小声向绿箩问:“绿箩,这是要做什么?”
绿箩轻声解释,“每年冬至前,三公子都会带小姐来双泉寺,让九泉真人帮小姐请香。”
“祈福吗?”姜秣问道。
绿箩小声回道:“九泉真人是三公子的师父好友,三公子三四岁时便拜入灵阳剑庄掌门门下学武,直到几年前被叫去帮侯爷,以前不住在府上。”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和给大小姐请香有什么联系吗?”
“你听我慢慢说来,”绿箩看着姜秣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咱们大小姐从小体弱多病,有一次病得不行了,是三公子带着九泉真人帮大小姐看的,九泉真人道行高深,不到半月小姐的病就好了大半,所在每年这时候大小姐都会来此。”
“这么厉害。”姜秣眉梢微挑,难道这世界也有什么特殊能力?
第95章 看相
绿箩靠近姜秣,低声道:“九泉真人如今快130岁了,看不出来吧?”
姜秣闻言抬眼朝九泉真人看去,头发虽花白,可身子挺拔,方才和司静茹说话中气十足,若是绿箩不说,她还真看不出来。
待姜秣收回视线,九泉真人似是有所感,不着痕迹的往姜秣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秣几人站在一旁的长廊下等了好一会,司静茹的请香仪式才完成。
“三哥,请香完了咱们是不是在这两日就能回去了。”司静茹仰头,漆黑明亮的瞳孔期待着看向司景修。
司景修轻轻颔首,“后日便可回去。”
“今日老道心情不错,可帮你们之中的两人看相。”九泉真人扶着胡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姜秣身旁。
司静茹对于突然出现的九泉真人见怪不怪,问道:“道长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给人看相?”
“怎么,我乐意。”九泉真人仰起下巴,一副老顽童的做派。
“那真人可有想看的人?”司景修转头神色淡然的问九泉真人。
九泉真人绕着几人打量圈,手指向姜秣和绿箩,“就你俩吧。”
被点到的姜秣愣了一下,其实她并没有很想被人看,“道长,奴婢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帮少爷和小姐看吧。”
“这两家伙我都看过了,”九泉真人不在意的摆摆手,“还是说你有旁的顾虑?”
这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姜秣,姜秣微微扯开嘴角道:“没有。”
司静茹拍了拍姜秣的手臂,“道长功力深厚,姜秣你不必担心。”
“是。”
最后九泉真人先是给绿箩看,院内姜秣站在司静茹身后等待。
“三哥,你是不是快要科考了?”
司静茹与司景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品茶对弈。
姜秣对下棋并不感兴趣,稍稍看了下棋盘朝别处看去。
司景修视线盯着棋盘落下一子,“何事?”
“没事就想问问。”
司静茹知道自己的棋艺几斤几两,与司景修下棋更为心不在焉,反正无论如何,她也赢不了。
“那荣昌侯府赏雪宴你去吗?”司静茹撑着下巴看向司景修,心不在棋盘上。
见司静茹停手不再下,司景修则自己与自己下起来,“去。”
司静茹有些意外,“你平时不是不爱去这些地方,这次怎么去了?”
“有人邀我去。”
“谁啊,不会又是那两个吧。”
司景修抬头,“哪两个?”
“羲王和沈大哥。”
“嗯。”司景修回应。
你们三个干脆穿一条裤子得了,司静茹内心忍不住想。
两人对话结束,绿箩推门出来,“姜秣到你了。”
“这就来。”姜秣对司景修和司静茹行礼朝房间走去。
房内,九泉真人一副笑着盈盈的模样看着姜秣,姜秣脚步停下,在想要不要上前去。
见姜秣还不过来,九泉真人先开口道:“过来吧。”
最后姜秣迈出迟疑的脚步上前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姜秣”
“秣?你可属马?”
“道长如何知晓?”
“自是猜到的,”九泉真人似笑非笑的盯着姜秣,片刻后悠悠开口,“没想到老道活了这么久,也有机会看到异世之人。”
姜秣眉梢微挑,“道长为何这么说?”
被这么一问,姜秣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她能穿越过来又经历了末世时代,现在对任何事事物的接受度变大了不少,既然九泉真人会这么说,想必他对自己的来历已有了解。
“老道看到你身上散发光与我们并不相同,虽然老道的能力不足,但我也能隐约看到你体内的魂魄与我们不同。”九泉真人抚着胡子解释道。
“道长会告知他人吗?”姜秣试探开口。
九泉真人摇摇头,“老道不久后就会归天,我今日见你时只是一时兴起所致,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老道并不在乎。”
“我想请教真人,这个世界是否会有起死回生之术,或者像真人一样有超脱自然之法?”
按系统的说法,这是一个小说世界,主要以温情染重生为中心,既然能重生,那这个世界会不会还有别的术法。
九泉真人哈哈笑出声,“你这番话老道也听过不少人问,老道不曾见过你所说的起死回生之术,不过既能有你这样的异世之人,我想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超脱自然之术,老道可以说没有。”
姜秣听的有些糊涂,怎么一会说又一会说没有的,“真人这话何解,真人130岁了还如此健康,这也不算超脱自然之术吗?”
“我不过是多活了几年罢了,历朝历代,过的比我久的也有几个,不算超脱自然之术。”
“那又如何解释我的出现?”姜秣反问。
九泉真人被姜秣问住,思索一瞬回道:“老道活了这么久也就只见过你一个,你说要有或许有,你说没有或许也没有,这自然里自然外的东西在意这么多做什么,超脱自然或许也是自然之中,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姜秣想了想,她只想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人会像异能一样的术法罢了,真人怎么说了这么多令人听不懂的话,“我是想问,可有人会法术,像话本中的那样有仙魔?”她这次问的直白。
“仙魔没有。”这次九泉真人回答得肯定,“我这大半生几乎把这个世界都走过了,若是有我也不会只能活这么几年,各个国家的观里也没有相应的记载。”
“可道长救活了大小姐,难道不是因为术法?而且我瞧着来祈福的人不少,难道不是道长灵验。”
“当然不是,那是我医术高超罢了,至于你所说的灵验,不过大多是事在人为罢了,不得意的很少有人会说,对于玄之又玄的事,或许是我能力有限,还不足以探究到。”
或许这本书的世界设只是设定了女主重生并没有多余的,而她只是个意外,穿破了末世研究员说的所谓的时空束缚,既然道长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而且这么多年也没记载那她便不管了。
第96章 字子安
回去的路上,姜秣脑海中回想着最后与九泉真人的对话。
“姜秣,你想什么呢?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真人可是跟你说了什么?”
回到小院,司静茹用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看向姜秣。
对上司静茹打量过来的目光,姜秣回道:
“没什么,奴婢只是在想真人说的几个要注意的事情。”
“哦,”司静茹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会,流苏留下了陪我,你们下去吧。”
“是。”
出了房门,一直不见踪影的芷兰出现了。
绿箩看见满面春风的芷兰,眉心微蹙上前质问,“芷兰,你去哪里?”
芷兰停住脚步抬眸瞥了一眼绿箩,不耐烦道:“我今日不舒服,已经和小姐说过了。”
“你何时与小姐说过,今日去真人那小姐还在找你。”绿箩的语气没了往事那般客气,神情严肃的继续问道。
见绿箩真的生气,芷兰才开始有些紧张,她的手搭在绿箩的手臂上,“绿箩姐姐,我真的身子不舒服,等小姐醒了我自会与小姐说的。”
绿箩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你自幼跟着小姐一同长大,小姐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平日待你不薄,但你是做奴婢的不是做主子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芷兰垂下头,没了方才的气焰,“我知道错了绿箩姐姐。”
“去小姐门外候着,等小姐起来伺候。”绿箩沉声道。
“是。”芷兰道。
路过姜秣时,芷兰轻哼了一声,姜秣这次没有再忍,她抓住芷兰的胳膊,“什么意思?”
“放手!”芷兰吃痛地想扯开姜秣的手,却没扯动。
“我之前没跟你计较,不代表我没脾气。”姜秣神情淡淡的看着她。
芷兰见姜秣还没放手,转头的朝绿箩可怜巴巴的说:“绿箩姐姐,姜秣她欺负我。”
绿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方才你做的我都看到了,之前你总是对姜秣使性子我也看在眼里。”
察觉绿箩没有要为她出头的意思,芷兰才开始低声对姜秣道:“对不起。”
等来了道歉的姜秣才松开手,“没有下次。”
姜秣眼眸的冷光闪烁,吓得芷兰哭着跑开了。
“她就是这个性子,下回她再对你发脾气,你就和我说。”绿箩上前安抚姜秣。
姜秣莞尔对绿箩道:“好。”
绿箩恢复往常那般,柔声道:“小姐一时半会不会醒,现下也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吧,一个时辰后回来就行。”
“你呢?”姜秣问。
“小姐吩咐了我别的事。”
察觉到绿箩不愿多说,姜秣也没有再追问。
现下姜秣不困,她坐在山腰上的一个亭子里,静静的眺望远处的风景,沉浸其中。
“我可否坐这?”一道清朗温柔的声音从姜秣身后传来。
这时姜秣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她转头望去,看到来人后立马起身行了,“奴婢见过羲王殿下。”
萧珩安一身白色金丝纹样锦袍,腰间的玉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姿容玉貌如神仙一般,此时,他一双桃花眼眼尾含笑看向姜秣。
“不必多礼,说到底还是我打扰你。”
他几步进亭子,走到姜秣跟前又问一遍,“我可否坐这?”
姜秣垂下头有些不自在,“王爷不必客气,您坐便是,奴婢先行告退。”
萧珩安神色从容道:“你们家大小姐此时没能醒这么快,不如坐下陪我喝杯茶?”
“这不太合规矩……”姜秣一想一个人待着,她一向不习惯与他人交谈,何况对方还是个王爷。
“你觉得这双泉观如何?”
萧珩安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姜秣一时愣住,片刻后才开口回道:“此地风景秀美,环境清幽舒适,且九泉真人道法高深自然是好的。”
“哦?你见过真人?”
姜秣点了点头,“见过。”
“不必站着,坐吧。”
姜秣抬眸,就看到萧珩安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她眼珠微转,“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一坐下,跟在萧珩安身边的两个侍卫便端来了两杯茶水和几盘点心。
望着桌面上的茶水点心,姜秣在想,这里是半山腰,离住的院落也有些距离,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天气渐凉,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说着萧珩安把一盏茶推到姜秣年前。
姜秣看着身前的茶,“王爷不必如此。”
这羲王长相俊美不凡,姜秣想着应该会是主角团的人,她并不想与主角团的人发生任何联系。
“想来小姐快醒了,奴婢得回去伺候。”说着姜秣起身行礼。
萧珩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日后不必叫我王爷,我字子安。”
“这……”姜秣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现在只想溜走。
“把这盏茶喝一口再走也不迟。”
姜秣想着能快些走,只好端起茶盏喝一口,“多谢王爷赐的好茶,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
望着姜秣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珩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快到院中,姜秣撞上了司景修。
“三公子。”姜秣行礼问好。
司景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去哪了?”
“小姐在休息,绿箩姐姐让奴婢在观中走走。”姜秣如实回答。
“跟上。”
“是。”
林声站在司景修身后,飞快地看了姜秣一眼。
察觉到的姜秣的抬眼朝林声看去,只见他面无表情垂着眼。
“在观中走动时,可是见过什么人?”走在前面的司景修突然发问。
姜秣抿了抿嘴,回道:“见到了羲王殿下。”
之后司景修就没再过问。
“三哥,你怎么来了。”
司静茹从房中出来,看见司景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书,姜秣与绿箩现在门房两侧。
“今晚收拾东西,明早回府。”
刚睡醒的司静茹有些懵住了,“不是说后日才回去吗?”
司景修没理她,起身出了院门。
“流苏,三哥今日转了性了?什么时候会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告知我回去的时间?”
流苏摇摇头,“奴婢也不知。”
第97章 芷兰
翌日午时,姜秣一行人便从双泉观回到了侯府。
司静茹被姜秣从车上扶着下来,她的头靠在姜秣肩上懒懒抱怨道:“我好困啊,为什么要这么一大早起来。”
双泉观离侯府有些距离,天还没亮他们就已经早起赶路。
司景修从另一个马车下来,看到司静茹懒散的靠在姜秣身上,没说什么话只是眼睛直直的看向司静茹。
感受到司景修没有情绪的视线,司静茹立马站好,乖乖的喊了声三哥。
“嗯。”司景修应了一声便进大门。
司静茹不满的噘嘴小声道:“脸色真臭。”
刚说完,司景修便转过身眼神轻飘飘的看向司静茹,司静茹快速变了脸对司景修回了一会甜甜的笑。
走至半路,碰上了要出门的谢家三人。
“司公子,司小姐。”走在前头的谢远先行说道。
司景修轻轻点头回应,而司静茹似是没看到她们把头转向一边。
“司公子可是刚回来?”站在谢远身后的谢宁秋上前几步,柔声细语的与司景修搭话。
司静茹有些好奇的自家三哥的反应,而没得到回应的美人此时面色失落,她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意思,“你们可是要出去?”
谢方灵轻轻点头道:“我们出府采买些东西。”
这时司静茹才注意到说话的谢方灵没有像珍宝阁那般,反而稳重有礼不由起了几分兴趣。
“原以为方灵妹妹会是活泼的性子,没想到竟如此娴静。”
谢方灵唇角轻轻上扬,“司小姐说笑了,只是方灵觉得,进了京城无论说话做事还是得规矩些才好。”说着这句话她的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谢宁秋。
知道谢方灵在明里暗里的说一句,谢宁秋也柔声开口,“妹妹如今说话做事比在家里还要圆满周到,姐姐我看着欣慰不少。”
谢方灵没有回应只是笑笑,站在前面的谢远也听出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他疑惑的转头看了两人一眼,似是在说怎么回事?
此时的氛围冷了下来,司静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荣昌侯府的赏雪宴谢大小姐不去吗?”
司静茹突如其来的一问,谢宁柔原本温柔可人的神情冷下几分,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又恢复成柔情面孔,“那天姨母有事安排,所以让方灵去了。”
“既如此,方灵妹妹那时你可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过去。”
“方灵多谢司小姐慷慨。”
站在后面的姜秣垂着头,察觉到这位谢家大公子总往她这边看,让姜秣浑身不舒服。
司景修不动声色的移动了下身子,挡住那一股视线。
“如此便不耽误你们了。”最后司静茹看了一眼谢宁秋那快要僵硬的脸,心情莫名好些的拉着司景修离开。
司静茹拉着司景修的衣袖没有太久,走了几步就放开了,果然一转头就看到他那张沉下来的脸。
“三哥,我先回去了。”司静茹知道自家三哥不喜与他人多接触,自己也不想触霉头,说完这句话便溜走了。
回到静熙院,司静茹皱着一张脸道:“整天黑着一张脸,就只有那些不知情的女郎们喜欢罢了。”
司静茹瘫坐在椅子上休息,像是想到什么坐直身子,用手指着芷兰,“芷兰你过来。”
芷兰有些紧张的上前问道:“小姐可有何事?”
“昨日在双泉观你去哪了?”司静茹正色道。
第一次见司静茹如此严肃的问自己话,芷兰赶紧跪在地上,“奴婢……奴婢只是身子不舒服,找个地方休息了,还请小姐责罚奴婢。”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去了哪里?”
跪在地上的芷兰身子微微颤抖,“奴婢……奴婢……”芷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流苏,拿东西上来。”
“是。”
片刻后,流苏拿着一封信给司静茹。
司静茹拿过信,把信甩在芷兰身上,“这是王府的王夫人给我送来的信,你猜上面写了什么。”
“奴婢错了小姐,奴婢错了。”芷兰开始痛哭。
司静茹厉色道:“芷兰,你自幼在我身边一同长大,虽说平日有些小性子,但好在没有坏心眼,不成想你能干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事!”
姜秣在一旁听到一头雾水,她微微侧头向一旁的绿箩看去。
绿箩对上姜秣投过来询问的目光摇摇头。
“既然你这么想上赶着给人做妾那你便去吧,流苏去告诉张管家,把芷兰送到王府上。”
芷兰慌张摇头,“小姐!不要啊小姐别赶奴婢走,奴婢再也不敢了。”
司静茹不耐烦的蹙眉,朝流苏看了一眼,流苏便出门招手上来两个嬷嬷把芷兰带走了。
芷兰被带走后,屋内瞬间就安静下来,司静茹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几人施礼退下。
推出房门后,绿箩小声向流苏询问,“流苏,芷兰犯了什么事?”
流苏轻叹了口气,带着绿箩和姜秣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才开口。
“芷兰她与王府家的王大公子勾搭在一块了,那王公子的大夫人如今已有5个月的身孕,芷兰与王公子的事被王夫人知道了,王夫人顾及小姐颜面,没有立马发作,而是派人送信告知小姐,说可以让芷兰进府做妾。”
绿箩听后不敢置信地站起来,“昨夜送信来的是王夫人身边的人?”
流苏点头,姜秣更是不解,“芷兰怎么会想要去别府做妾?”
姜秣这次是真想不通,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通,“莫非芷兰原先就与王公子认识?还是王公子长得一表人才?”
流苏摇头,“是流苏上次去马球宴时才与王公子认识的,这次王公子与王夫人也在双泉观,昨日芷兰就是去找了王公子。”
“她莫不是疯了?”绿箩的声量忍不住提高,“她这么做如何对得起小姐,若是这事闹大了小姐的清誉都会受影响,甚至侯府的名声也会有损,真真是可恶!”
“这王府在京城也是有名的富绅,虽没有官职却与很多官员关系不错,而且王夫人本就病弱,芷兰打的什么主意其实很明显。”流苏也沉着一张脸道。
第98章 药方子
姜秣顺着流苏的思路想,“难不成她想等王夫人死后变成正室?”
流苏回道:“反正小姐已经把芷兰送走,方才也让人送了很多赔礼给王夫人做安抚,还派人送信至王府,说明芷兰与侯府再无关系,芷兰和那位王公子休想借用侯府的名头行事,至于剩下的路怎么走就看她了,无论如何小姐看在多分情分上还是对芷兰手下留情了。”
*****
少了个芷兰后,静熙院依旧与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变化。
翌日清晨,司静茹早早起来与姜秣习武,往后的好几日司静茹都在侯府,没有去找叶文宴,姜秣猜想叶文宴应该去了青州。
春华院,谢宁秋摆弄着头上的珠钗,“小荷,我带这支梅花玉簪去赏雪宴你看如何?”
“这支梅花玉簪色泽莹润,小姐带上自然是美的。”小荷说完,习惯性的看谢宁秋的脸色。
谢宁秋微微皱眉,拿起一支步摇又问,“可就一支玉簪会不会太素了,要不还是换这支鎏金蝴蝶花蕊步摇如何?”
“小姐生的本就貌美,无论戴什么小荷都觉得好看。”小荷道。
“就知道问你也没有,只会动动嘴皮子,”谢宁秋放好首饰,“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小荷垂下头回道:“小姐你要的东西大公子没找到。”
“废物!”谢宁秋把桌上的茶盏摔倒地上,碎片划伤了小荷的手背,“我这个大哥整日除了出去寻欢作乐什么也不会,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小荷用手捂着划伤的手背,沉默着没有回话。
谢宁秋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瞳孔微转,“你过来,我有事让你去办。”
听到谢宁秋发话,小荷上前两步。
“我之前在府中时得知一个方子,能让人得急症,你去药房抓一副给谢方灵喝下去。”
小荷回是后,退了出去。
走到院门,小荷撞见了从外回来的谢方灵。
“小荷,你手背上怎受伤了。”谢方灵看着小荷一脸委屈的模样,心想又是谢宁秋做的。
“多谢二小姐关心,小荷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小荷眼神躲闪。
谢方灵嘴角含笑看着小荷,“去我房中收拾一下吧。”
小荷惶恐推拒道:“这怎么能劳烦二小姐。”
“无妨,你手受伤怕是伺候不好姐姐,来吧。”谢方灵柔声道。
“那多谢二小姐。”小荷俯身行礼。
谢方灵走在前面,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荷,你一会要去哪?”谢方灵温柔的帮小荷上药。
小荷犹豫片刻回道:“我要去药房帮小姐抓药。”
“可是姐姐身子不适?”谢方灵反问。
“是,这几日小姐嗓子不舒服让我去抓些药。”小荷点了点头。
“这样啊,正好药上完了,你去忙吧。”
“多谢二小姐。”小荷道谢。
小荷走后,迎春才几口,“小姐这这几日瞧着大小姐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莫非……”
谢方灵哼笑道:“冲我来的,这段时间你多加留心我的吃食,经过他人之手的东西更要看好,另外找个时间把这个给小荷。”
“是。”迎春双手接过信封。
深秋,玉柳巷的柳树枝上只剩几片叶子,愈发清冷的风让人们换上了长袄。
一大早,姜秣就从侯府出来,今日是她休假。
“姜秣,你回来了?”
姜秣没想到一大清早素芸就起来了,她上前接过素芸手里的扫帚,“素芸,你身子可好些了?”
素芸轻轻点头,“已经好很多了,我这几日一直躺着不舒坦,就想找些事做做。”
“今日可想出去走走?”姜秣主要想带素芸去散散心。
素芸朝姜秣轻轻一笑摇头,“我就待在家里吧。”
“姐姐!”墨梨跑向姜秣。
姜秣摸了两把墨梨白嫩的脸蛋,“这几日和素芸姐姐玩得开心吗?”
“嗯!”墨梨重重点头。
“小梨把我照看得很好。”
素芸眼含着笑意,姜秣依旧能从素芸的笑意读出悲伤。
经历了这么连事,素芸走出阴霾还需要时间,她只能做的只有多陪她,一想到素芸从原本天真活泼到如今的脆弱胆怯,姜秣真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姐姐。”墨瑾现在离姜秣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叫她,没有上前,“高怀哥说这两日店铺就能开张了,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这次姜秣回来也是想把店铺的事给解决了,“午后我会过去一趟,素芸你要一起吗?”
“不去了姜秣,我想在院子待着。”素芸依旧拒绝。
“那我今晚回来带福香斋的点心回来给你吃可好?”
素芸的眼眶微微湿润,“姜秣,我……”
姜秣察觉素芸状态不对,和墨瑾墨梨交代两句带素芸回房间了。
“姜秣,你别对我太好了,如今不值得……”
“素芸……”姜秣眉头紧蹙,“素芸,没有人能左右你的人生,如今你不想出去就不出去,在院子里待多久都可以。”姜秣胸口沉闷,她并不擅长安慰他人,面对素芸,她怕自己说得多又怕自己说的少。
她抱住素芸,“你可以一直在这里。”
素芸把脸埋在姜秣肩头隐忍的哭泣,哭了良久她抬起头,“姜秣,我想活下去。”
“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姜秣握住素芸的手。
屋内,姜秣看出素芸还是有些精神不佳,便让她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则退出房间。
“姐姐,素芸姐姐怎么了。”墨梨语气有些担心,“我这几日晚上总听到素芸姐姐在哭。”
这件事给素芸的打击太大了,姜秣从屋内出来的眉心依旧微蹙着,“小梨,姐姐不在这几日你能多陪陪素芸姐姐吗?”
墨梨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也喜欢和素芸姐姐一起玩。”
姜秣视线抬起,对上墨瑾的视线,“姐姐,翠姨说一会能吃午饭了,可要给素芸姐姐送去?”
“素芸这会睡下了,等素芸醒后我让翠姨再做一份饭食给她。”姜秣回道。
一顿饭吃完,素芸还在睡,院内姜秣留下翠姨和高意,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去林方街看铺子。
第99章 开业
“小姐。”高怀站在门口。
姜秣微笑回应,迈进屋子打量,如今铺子已然装修完毕。
高齐一直在观察姜秣的神情,见她露出满意的微笑后才上前道:“小姐,石杏村的作坊昨日已派人送来了衣服布匹还有棉衣,都安放在库房里。”
“既然都准备妥当,明日我们便开张,高怀、高齐你们去准备爆竹和开张用的东西,我、墨瑾与墨梨先把衣服布匹摆放好。”
“是。”
姜秣三人一整个下午都在忙碌不停,直到月亮升起,架子上才被摆满衣服和布匹。
“明日一早做个价格牌子,我们这棉衣店就能开张了。”姜秣站在门口,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第一间店。
察觉到有人靠近,姜秣回头是几个陌生面孔。
“这是要开布衣店?”其中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问道。
“没错。”姜秣见是来打听的,便回应。
一个妇人上前几步向姜秣打听,“看着店铺这么大,那衣服和料子岂不是很贵。”
“不贵的,我们家的布料不仅便宜还舒服。”一旁的墨瑾立马回道。
有人听到便宜,激动上前,“有多便宜?”
姜秣想了想,“比如今市面上的布衣铺子便宜一些,明日开张都赏脸脸来看啊。”
一老妇人拍手叫好,“好啊好啊,过段时间又要下雪了,要是你这卖的料子便宜又好,我肯定拉着我邻居一块来买。”
“明日巳时开业,还请大伙多多关照。”姜秣道。
回去前姜秣让高怀去趟陵月山庄把石管事请来,明天主持店铺开业。
提着从福香阁买的几包点心回家,推开院门就看到素芸坐在秋千上。
“素芸你醒了。”姜秣提着糕点走到她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把他们家的招牌都买了。”
“姜秣我下午想了一下,明日我想去你开的铺子看看。”
“好啊。”素芸肯出门,姜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翠姨从厨房出来,“小姐,如今我家两个丫头在绣坊的师父离开了,她们在绣房里做不下去,不知能不能到小姐你那帮忙?”
“自是欢迎,明日上午便可过来,我给她们二人一个月650铜板如何?”
“哎呦,”翠姨加深的笑意让她眼尾的纹路又深几分,“翠姨多谢小姐,能到你这帮忙就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姜秣这几年习惯了翠姨夸张的语气,“主要是她们做的不差。”
这天晚上,姜秣忙着铺子开张的事忙到半夜。
翌日大早,宅子里的人都往铺子赶过去。
石管事已经在铺子里指挥忙活起来了,见姜秣过来上前道:“小姐,事情已全部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准备开业。”
姜秣点点头,对于石管事的办事能力,她一直很放心,“石叔,你这段时期就是这家店的挂名掌柜了,等会得劳烦您主持大局,我再给你多开一个月的工钱,等找到掌柜你便不用这么辛苦。”
“多谢小姐赏识,我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石管事认真回应。
与石管事说完话,姜秣去找跟在墨梨身边的素芸,见到姜秣,她上前眼神怯怯的扯着姜秣的衣袖。
察觉到素芸状态不对,姜秣带着素芸远离人群,“素芸,要不我送你回去,店铺就在此处,日后有时间再过来看看。”
“我想回去姜秣。”素芸语气有些急迫,“我…我日后会努力适应的。”
姜秣瞧着素芸如今的状态,让她想到了在末世看到的不好的事。
“好,我带你回家。”
姜秣让石管事先处理事情,自己送素芸回玉柳巷。
“姜秣,对不住又麻烦你了。”素芸道。
“无事,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与我说,若是我不在你就找宅子内的任何人,他们也会帮你的。”姜秣对素芸轻轻一笑。
等姜秣赶到铺子时,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她对石管事说可以开张后,石管事便扬起笑脸朗声道:“今日是什么什么开业的日子,我们家的价格地道布料也好,欢迎各位客官光临!”
“掌柜的,你们这也有卖棉衣,这棉衣的价格地道能地道到哪去?”有人提出疑问。
石管事笑笑回道:“市面上一件棉衣40文钱,我们这则有30文一件,不过这30文一件的棉衣是限量的,每七日只有两日,这两日每日限量30件。”
要限量?“掌柜的,为何要限量?”有人听到30文一件时还满脸笑容,但在听到要限量后又有些不满。
“这位客官,我们的作坊人少产量不多,这才限量,虽弱棉衣限量,不过铺子其他的布料和衣服保证客官看得到、摸得到、买得到。”石管事没有正面回应那人提出的问题。
“人家都买30文一件了,你别在那不知足,你要是不满意上别家买去,别到时候人家不做了耽误我买棉衣。”一个妇人高声回呛。
人群中也有一些人纷纷附和,“就是,人掌柜心底好,别给便宜还卖乖。”
“掌柜的,那今日有限量的棉衣吗?”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
石管事点了点头,“有,今日也是30件,各位先到先得!”
“掌柜的给我来一件!”
“我先来的先给我!”
“我先我先!”
一群人挤在一块。
“各位稍安勿躁,还请各位排队,每人当日只可买一件。”石管事安抚道。
听了石管事的话,原本挤做一团的人都排好队买棉衣。
“哎呦,这棉衣真厚实布料摸着真舒服,掌柜的您真是大好人啊。”第一个买到妇人高兴的在棉衣上来回抚摸。
有人好奇的问,“真的这么好,能给我看看嘛。”
妇人变了脸色,“那可不行,你自己买去,摸坏了怎么办。”说完抱着棉衣急急走了。
等妇人走后,等在后面的人都焦急的等,没一会,30连棉衣便卖完了,没买到的都说下次早些来买,就这样姜秣的什么铺子热闹了一天。
等晚霞染后白云,姜秣回道侯府,回静熙阁的路上碰上了司景修。
第100章 波及
“三公子。”姜秣行一礼。
司景修盯着姜秣的发顶,“这两日可是休假?”
姜秣疑惑司景修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回道:“是。”
“起身回话吧。”司景修看着身前的姜秣,两年过去高了不少。
听了司景修的话,姜秣起身,“三公子可是有要事吩咐奴婢?”
司景修垂眸看着姜秣安静的站在自己身前,少女皮肤白皙,唇不染而红,眉眼少了些灵动多了几分清幽。此时一阵清风袭来,姜秣身上的清香与司景修冷冽的檀香撞在一起。
姜秣见司景修迟迟没有回应,她不由抬眸看过去,就撞到司景修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姜秣被盯着有些不自在,眉头微蹙,“三公子?”
只见司景修抬手往她这边伸过来,姜秣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避开。
“头上有一片叶子。”司景修把叶子放在手中给姜秣看。
“多谢三公子,若三公子没有别的吩咐奴婢还得去找大小姐。”姜秣觉得今日司景修怪怪的,她不想与他多待。
空气沉默片刻,终于,姜秣听到了司景修的回应,他低沉的嗯了一声。
得了令,姜秣迈着步子火速离开。
林声站在司景修身后,将方才司景修的举动都放在眼里,走了几步挠了挠后脑勺,又不由得回头往姜秣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长廊的对面,一女子隐在圆柱后,“小荷,你说那婢子生的如何?”谢宁秋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缓缓开口问道。
小荷瞄了一眼谢宁秋的脸色面带微笑,小荷的汗毛都快要立起来,这反而是谢宁秋最生气的表情,若是回答不对她肯定会倒霉。
“小荷觉得那婢子也就生得一般。”小荷想了一会才回道。
“照你这么说,我生的还不如那婢子,不然三公子为何与她说了这么多话,与我却是避而不见?”这句话,谢宁秋咬牙恨恨道。
想着方才司景修帮姜秣拿掉叶子那一幕,刺激着谢宁秋的大脑。
被谢宁秋这么说,小荷低下头忙慌回道:“小姐,小荷不是这个意思,小荷是想说那婢子根本比不上小姐的一分。”
谢宁秋忽的嗤笑道:“哦?可我觉得那婢子生的甚是好看,”她用手指点了点小荷道脑袋,“原来平日你就是这么爱说瞎话啊?”
“没有小姐,在小荷心里,你是最好看的。”小荷急急回应,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去,给我打听那婢子是谁。”谢宁秋对小荷微微一笑吩咐。
“是。”
夜晚,姜秣躺在床上回想着在沈祁书桌上看到的那张,琢磨着要先把谁先杀了……
这几日姜秣在院里哪也没去,不是在教司静茹习武,就是躺在树上摸鱼,直到今天惠云过来找自己说话。
两人坐在侯府花园内的石凳上闲聊。
“姜秣,你在这真是太好了”白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秣回头,“白芍?你怎会在这?”这段时间白芍应该在荣姨娘的院中才是。
白芍扬起笑脸大步上前,“惠云姐姐也在啊,我这不是姨娘让我去拿东西,路过这正就看到你。”
“对了姜秣,这是青芝要我给你的。”白芍把条手帕放在姜秣手中,“她这是回你前些日子给她的礼。”
姜秣想起来前几日她给青芝一把木梳,“她怎么让你给我?”她接过帕子问。
“她本想亲自给你的,青芝这两日被分配到府内采买的事上去了,如今正忙得脱不开身,便拜托了我。”白芍道。
“采买?”惠云疑惑问道。
白芍点头,“对,负责采买厨房的用料。”
“那正好符合青芝的心意,可以吃好吃的。”惠云玩笑道。
白芍咧嘴笑笑,“不和你们说了,我先去得赶紧去帮姨娘拿东西,我先走了。”
白芍走后没多久,惠云也要回去伺候侯夫人。
与惠云告别后,姜秣也没待多久便往静熙阁去。
“哎呦。”前方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姜秣上前几步发现是谢宁秋摔倒在地上,而她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我脚崴了,可否劳烦扶我一把。”谢宁秋手撑着地面,双目含泪的望向姜秣。
这么平的路怎么走路会崴脚?姜秣总觉得谢宁秋像是在这等她似的,反正这只有她和谢宁秋两人,没人看见姜秣想着装做没听到没看到,溜走算了。
“可否劳烦姑娘能送我回院中?我贴身婢子去帮我取东西,我自己方才不小心摔倒扭伤了脚,不好走。”谢宁秋掩面而泣,一副虚弱的模样,又叫住姜秣。
姜秣停住脚步往回看,突然有些好奇这谢宁秋打的什么算盘,“不知小姐住在何处?”
见姜秣答应,谢宁秋按下心中隐隐激动的心,“就在我姨母隔壁的春居阁。”
一路上谢宁秋时不时盯着姜秣的脸看,姜秣也察觉到了姜秣心里不耐,怎么老盯着她看,不过碍于她是府里的客人不好过问。
到了春居阁门口,周围并没人上来接人,姜秣问道:“小姐春居阁到了,怎么不见小姐身旁的人?”
谢宁秋微微的莞尔一笑,“许时去找我错过了,不知可否再劳烦姑娘送我进去?”说着谢宁秋没放下扶着姜秣的手。
姜秣瞧着谢宁秋这笑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眉梢微挑,“好。”
“诶?小妹你怎么伤着了?”进入院内,谢远从厅内站起身,快步朝姜秣她们这边走来。
谢宁秋道:“我刚刚在外面不小心把脚崴了,还劳烦了这位姑娘把我送回来。”
姜秣一进院内,谢远的目光就一直放在她身上,瞧着自己大哥这副德行,谢宁秋的嘴角微勾起一抹笑意。
“多谢姑娘帮助小妹,不知姑娘是哪个院的,不如我送姑娘回去可好。”
姜秣一进院门就感受到一股黏腻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如今她多半猜到了谢宁秋的用意。
“不必劳烦公子,想着既然公子在,那奴才先行退下了。”行了礼,姜秣便转身离去。
第101章 风寒
“大哥如何?我说的不错吧?这婢子长得可在你心上?”等姜秣离开,谢宁秋站直身子,看向谢远。
谢远依旧望着姜秣离去的方向,“没想到侯府中竟有这般绝色。”
看着谢远这副德行,谢宁秋眼里露出嫌弃,“不过这丫鬟是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人,我怕大哥不好办。”
“就算是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那也是个丫鬟,我谢远可是谢家大少爷,难不成那丫鬟能看不上我,看不上我谢家,只要给一些甜头,她们就会死心塌地的跟你。”谢远听出谢宁秋话里的提醒,不屑开口。
谢宁秋抿着唇,她这个大哥除了脸还看得过去,其他的简直一塌糊涂,特别是脑子,若谢家在他手里,那谢家真要完了。
“小妹这次恩情我记下了。”谢远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那人是谁?”谢方灵站在角落注意着谢宁秋那边的动静。
迎春眼珠微转想了想,“我记着貌似是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怎么了小姐?”
“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谢方灵想到了谢宁秋打的什么主意,轻笑道:“我这个姐姐啊,就爱作死。”
“那我们要不要与那丫鬟知会一声?”迎春问。
谢方灵摇头,“不用,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
路上姜秣一直琢磨着谢宁秋怎么突然打上自己的主意,想来想去姜秣也没想明白。
“姜秣,你去哪了。”司静茹察觉到姜秣脸色不好,上前问道。
姜秣想了想还是和司静茹如实说了。
“方才谢家大小姐在花园小路上崴了脚,我扶谢家大小姐回春居阁,碰上了谢家大公子。”姜秣回道。
听到是和谢宁秋有关,司静茹的眉头紧皱,“她身边的丫鬟呢?”
“听谢大小姐说,她要出门忘记带东西了,让丫鬟回去拿,她自己在花园闲逛时不小心崴了脚。”姜秣谢宁秋与她说的话告诉司静茹。
司静茹听完姜秣说的事,也察觉到不对劲,“我们怎么感觉一切有些太过于巧合了,怎么想都像是她在那等你一般,好端端的走在平地上扭伤脚。”
流苏站在一旁听着,问道:“可谢家大小姐为何要如此对姜秣?”
司静茹手撑着下巴看了看姜秣,心中暗自咋舌,姜秣如今确实长得好看,她平日也喜欢看何况是他人,又想到自家三哥这几次来她这都盯着姜秣看,明显到她不想注意都难,莫非这谢家小姐也看出来了想找茬?
“这几日你就待在静熙阁,量他们也不敢过来。”司静茹道。
就这样这几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姜秣只待在静熙阁哪也没去。
雨水如银丝细细密密地织着,将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烟霭里,檐角滴落的雨珠,敲在青石板上。
深夜,姜秣用了之前在药房买的安神散让丹儿陷入沉睡,自己则从屋内飞了出去。
这两日雨一直在下,如今也未有停下的迹象,正好适合处理一些人。
这次姜秣从名单上挑了一个从四品的中郎将。按着侦察蝶给的方向,姜秣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匾额上写着张府。
夜晚的雨下得比白日更大,空气中的冷意渐渐变强,看门的小厮坐在地冷得蜷缩起身子。
姜秣往府邸深处得去,府中只听见雨水的哗哗的声音,没过一会她落在一间屋内,张中郎将所住的卧室。
现在床前,姜秣神情平淡的盯着睡的正香的张大人,这张脸她在静元寺后山见过,当时他正抽打一女子。
似是有所感,躺在床上的张大人眼珠开始转动,雷声轰隆隆一响,男子猛的睁开双眼,便看到一个陌生女子站在他床边。
张大人被吓了一跳后开始怒目圆睁,“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中郎将府!你……”
姜秣没男子说完,手上的匕首割破他的脖子。
“你!”张大人捂住脖子,用手指着姜秣。
怕被血溅到,姜秣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
张大人在床上挣扎了几下便咽气了,确定真没气了之后姜秣才离开。
回到房内,丹儿还维持着姜秣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
“这雨都下了几日了怎么还在下。”司静茹坐在房内望着门外绵绵的雨水轻叹口气。
流苏瞧着自家小姐一副闷闷不乐,给司静茹倒了杯水,“小姐可是闷了?”
司静茹微微撅着嘴道:“是啊,这雨下得害我我都好几日没出门了。”
“我看这雨不会下太久,许是两日就会停了,再过几日小姐不是要去荣昌侯府的赏雪宴,到时候就能出去了。”绿箩替司静茹整理头发,柔声道。
“赏雪宴有什么好玩的,我又不喜欢打冰球,还不如马球来的快活。”
“姜秣可放好那日小姐要穿的衣裳了吗?”流苏问一旁呆呆站着的姜秣。
“我已放进库房保管妥当。”姜秣回道。
这时一个丫鬟从外面走来,恭敬的屈膝行礼道:“小姐。”
司静茹懒懒的看了丫鬟一眼,“什么事?”
“小姐,谢家的二小姐今日突身染风寒。”丫鬟道。
“风寒?那这么说荣昌侯府的赏雪宴要换谢宁秋去了?”司静茹反问。
“回小姐,三夫人午时确实是这么说。”
司静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春水阁,谢方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方灵,不是姨娘说你,过几天就是赏雪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染了风寒?”三夫人坐在谢方灵床边,有些责怪。
谢方灵虚弱开口,“是方灵身子不中用,劳烦姨母辛苦为我筹划,如今姐姐去也是一样的。”
三夫人叹了口气,“你啊,怎么也不为你自己想一想。”见谢方灵脸色确实不好,三夫人也没再久留,坐了一会便离开。
等人都走后,迎春把谢方灵从床上扶起来,“小姐,这么做会不会太便宜大小姐了?”
“无碍,那药可都处理了?”谢方灵问。
迎春回道:“都处理了,小姐安心。”
第102章 赴宴
“小荷,去看看我这妹妹病的如何了。”谢宁秋道。
“是。”
小荷走在后面,暗暗抬头看了谢宁秋,明明是去看望病人,打扮得这么隆重。
谢宁秋进门的动静不小,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谢方灵自她刚进房内就听到她的声音。
“妹妹,怎么染了风寒。”谢宁秋隔着床几步的地方停下来,用帕子捂着鼻子,神色关心道。
谢宁秋身上的香味呛得谢方灵轻咳几声,“姐姐怎么来了,若被我害你染上风寒,便成了妹妹的不是了。”
“妹妹如今身子不爽,莫要多说话了,你如今生了病做姐姐怎能不来看。”话是这么说,可谢宁秋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谢方灵让迎春把自己扶起来,她靠在床头虚弱道:“是妹妹无用,这次劳烦姐姐替我去荣昌侯府的赏雪宴了。”
“妹妹这几日安心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那我便听姐姐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安心养病。”
“姐姐慢走,迎春替我送姐姐出去。”
谢宁秋抬手制止,“不必麻烦,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说完她便急步离开。
“迎春,把门关上。”谢方灵等人走后,翻了个白眼翻身躺在床上。
“大哥,你怎么在这。”出了院门,谢方灵就看到谢远在门口徘徊。
谢远道:“小妹生病,我想去探望。”
谢宁秋勾唇笑笑,平日再怎么病着也不见大哥来探望,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灵已经睡下了,大哥醉翁之意不在此吧?”
“我是想来找你拿主意的。”被戳破的谢远呵呵笑出声道:“这几日上次那个丫鬟一直待在静熙阁不出来,我也不好上门,若如此下去得等到何时,你替我出个主意。”
听完谢远道话,谢宁秋拉着他向一旁走去,“过几日就是荣昌侯府的赏雪宴,司大小姐一定会带那丫鬟去,到时候你就……”
谢远附耳听着谢宁秋给他出的主意,双眼一亮,“小妹还是你聪明,等事成后大哥我定有重谢。”
看着信不离开的谢远,谢宁柔嘴里吐出两字,“蠢货。”
*****
姜秣与流苏两人穿着鹅黄色长袄,坐在马车一角煮茶,此时屋内十分安静,她微微抬头看向坐在前方的司静茹与司景修。
天气渐寒,司静茹身上披着一件绒白的狐裘斗蓬,藏在斗篷下的小脸皱了起来,满眼郁闷的看着司景修,“三哥,我这马车本就不大为何非坐我车辆。”
司景修一在车上,她都不能躺下看话本子了。
随着司静茹的话,姜秣眼珠一转看向坐在对面穿着鸦青色暗纹银丝锦袍,披着银狐轻裘披风的司景修在闭目养神,片刻后才听见他说:“你的那些书,母亲是不是不知道?”
“三哥!”司静茹提高了声量,见司景修掀眸看她,司静茹立马撇过头小声嘟囔一句,“不跟你说了。”
“黄叔,荣昌侯府还有多久到。”司静茹转头问前面的车夫。
“回小姐,得有一会才能到。”前头车夫的声音传来。
车内只安静了一会,又听司静茹打趣司景修,“没想到这次换了谢宁秋来,看来三哥魅力非凡啊。”
这句话让司景修睁向司静茹投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目光。
在司景修看过来时,司静茹讪讪转过头看向一旁煮茶的姜秣和流苏,“流苏茶好了吗?”
“一会便好小姐。”流苏回道。
在司静茹与流苏说话时,司景修目光浅浅的看了一眼姜秣煮茶的手。
“小姐请用茶。”姜秣端起煮好的茶水给司静茹。
司静茹刚要接过,就被人抢先了。
司静茹和姜秣同时愣了一下,“三哥?”
司景修没理会司静茹的话,已经慢悠悠的品起茶来。
“三哥,今日子安哥他们是不是不来了?”要不然今天怎么上她马车找存在感,而后她幽幽的看了姜秣一眼,眉梢微挑。
把茶盏放置一旁,司景修回道:“沈祁与沈珏二人有事不来,今日只有子安在。”
“哦?沈大哥居然没来,那几个专门为他而来的女娘们岂不是要伤心死了。”见司景修又闭目养神,自觉没趣的司静茹撇了撇嘴把嘴闭上。
马车停在荣昌侯府门外,与他们一同停下的马车有好几辆,来赴宴的人身上几乎都披着厚实的斗篷,小姐们手上捧着一个暖炉暖手,司静茹手上就有一个。
姜秣抬眼看见前方的谢宁秋与谢远,朝他们这走过来。
“司三公子,司大小姐。”谢宁秋端庄的行了一礼。她身后的谢远则拱手作揖向司景修和司静茹行礼,眼神总是若有似无的看向姜秣。
司静茹点头回了一个礼,没管司景修带着流苏与姜秣进了荣昌侯府。
谢远旁若无人的盯着姜秣的背影。
“大哥。”谢宁秋见司景修面色不善,便出声提醒,谢远才回过神,转过头时对上了司景修冷冷的眼神,司景修幽幽的盯了他一瞬后才提步进去。
“静茹,你何时到的?”荣昌侯府的大小姐江若云,站在府门旁的暖屋内与司静茹打招呼。
“我才到呢,我上次让你看的那本话本不错吧。”司静茹露出来今日最真诚的笑脸。
江若云捂嘴轻笑道:“那本我都看完了,我啊近日在看别的,也很不错。”
“那你跟我说道说道,是讲什么的?”
司静茹挽着江若云的手臂,二人走在前方讨论着话本子。
跟在司静茹身边这么久,姜秣见江若云的次数便不少,两人时常约在一处茶楼聊天。
“诶?你今日就带流苏和姜秣来啊?”江若云往后看了一眼对司静茹道。
司静茹跟着她一同回头看,“是啊怎的了,你知道的我不爱多带人伺候。”
“不是,我是想着我母亲今日请的人不少,只带流苏与姜秣怕是管不住你。”
“若云,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学会损人了。”
江若云附在司静耳边小声道:“你上次与我说你家三哥对姜秣有些态度不同,方才我观察了一下好像是这样。”
第103章 孔雀公子
“你察觉出什么了?”司静茹侧头看她,低声道。
“方才我看到你家三哥从车上下来,那眼珠子时不时的盯着姜秣看,还有啊他之前不是不喜与人同乘一辆马车,怎的今日就上了你的马车。”
“不过这不好说,而且姜秣在我身边这么久,对什么都是了无兴趣的,除了偷懒。”
这话一出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姜秣似是听到司静茹她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疑惑的眨了眨眼看向司静茹。
司静茹只是回了姜秣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又转过头继续和江若云聊天,之后就没再聊姜秣了。
“小姐,今日来荣昌侯府的人真不少。”小荷站在谢宁秋身旁好奇的四处张望。
谢宁秋眼含一丝不悦的瞪了小荷一眼,“跟我这么久还这么没见识,等会别乱说话丢我的人。”
小荷垂下头道:“是。”
“我要你带的东西都带了吗?”谢宁秋问。
“带了小姐。”小荷道。
谢宁秋稍微满意,“我与你说的你可都记得?”
小荷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看向谢宁秋,“记得的小姐,可现下人多眼杂,会不会被发现啊?”
“要是事情败露,我便打死你。”谢宁秋面带微笑,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
小荷欲哭无泪。
谢宁秋回想着方才在门外,司景修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她心中有些闷闷,这段时间她思来想去不能吊死在他一棵树上,天下侯府也不只有永定侯一家,今日来荣昌侯府的权贵世家不少,她得为她日后做打算,说是这样可心里她又对拿不下司景修感到不甘。
“哼,什么劳什子的姨母,想拿那些不入流的人就想把她给打发了,做梦!”
“小妹你在这嘀咕什么呢?”谢远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谢宁秋有些不耐烦道:“大哥怎还在这,不去找那婢女找我做甚。”说着扭头走了。
“德行。”谢远听谢宁秋炮仗一般的话,在后面骂了一句。
姜秣随着司静茹来到了荣昌侯府后花园的暖厅里,园内有三个暖厅,每间暖厅像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暖厅前有一片池水,池水边红梅簇簇为这满天的雪白添了些许艳色。
暖厅里几位小姐围坐在一起闲聊,暖厅外有几个不怕冷的少爷小姐在外玩投壶,靠近湖边的暖厅里的人则在煮酒吟诗。
站在司静茹身后,姜秣透过窗子望着窗外的景色。前日京城下了一场初雪,细雪断断续续飘了三天,地面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的银白,冬日的暖阳穿过树影印在地上,湖边的梅枝横斜,一点一点的颜色在雪白的天地中灼人眼目,不知何时屋外响起一阵悦耳的箫声。
“是何人在外面吹箫?”司静茹抬头往外面看,张望了一圈也没见人影。
江若云弯唇浅笑,“还能是谁,不就是司农府家的苏大公子。”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坐在江若云身旁的一位女郎偷笑,“是不是那位孔雀公子。”
“为何要叫他孔雀公子?”一女郎疑惑问道。
司静茹身边的一个小姐解释道:“你刚来京城不知道,这位苏大公子出了名的喜欢美人的花花公子,每次见着好看的姑娘就像孔雀开屏一般,凑上去献殷勤。”
“对啊对啊,他这两年不在京城,议论他的人便不多了,早两年好多人家都不想把女儿许给他。”
“日后见了他你可得躲远些。”有人提醒道。
“我们坐在这也是无趣,不如出去看看热闹?”
听到有人起头,暖厅内围坐在一起煮茶赏雪的几个女郎纷纷出去。
司静茹瞧着人走的差不多,和一旁的江若云道:“若云,咱们也出去看看吧。”
“好啊。”江若云点了点头。
姜秣和流苏走在后面跟着出去。
司静茹用手指着不远处的红梅林,“看,在那。”
姜秣顺着司静茹手指的方向看去,红梅林外的亭子里,有个披着竹青色斗篷的男子,因背对着姜秣看不到他的脸,只是觉得那男子身旁的女子有些熟悉。
“诶?那不是谢宁秋吗?”司静茹道。
江若云侧脸看她,“谢宁秋,是来你府上借住的谢家小姐?”
“那谢小姐是不是前阵子从重州过来?”有人问道。
“难怪,你看她娇柔羞涩的模样,定是没听过苏大公子的名声。”有人笑道。
姜秣有些好奇的看向流苏,小声问道:“流苏,你可见过苏大公子?”想着流苏自小跟在司静茹身边,见过的人应该不少。
流苏侧脸看向姜秣,“我之前在宴席见过几次,人嘛长得端正,手上总拿着一只箫。”
依着流苏的话,想来这位苏大公子长得应是不差的。
“他啊每次宴席就喜欢撩拨姑娘,跟在他身边的女娘不久便换一个,后来京城的女子都知道他的品性,他就把目标转向不常在京城中的女子。”流苏补充道。
姜秣了然点了点头,“那谢家小姐岂不会上当。”
流苏道:“这就不知了,反正这位谢家小姐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应就不会再烦三公子了。”
那边谢宁秋坐在亭中,端庄的坐在凳子上,扬起柔柔的笑意打量着一旁吹箫的人。
这人衣着不凡,长相虽然没有司景修那般俊朗却还说的过去。
方才她和小荷在亭中赏梅,察觉身子有些冷想起身离开时,这人便进来与她搭话。
“公子这一曲萧吹得可真好,不知为何小女听出一丝悲伤之意。”一曲结束,谢宁秋柔声点评道。
苏大公子拱手行礼,“想不到小姐竟能听出这首曲子的意境,真是苏某之幸,不知在下能否询问小姐的名字。”
“公子的名字我还不知道。”谢宁柔不答反问。
“是苏某唐突了,在下名唤苏容文。”
“谢宁秋。”
“原来是谢小姐,谢家的美名我在重州时就曾听过,没想到谢家小姐如此绝色。”苏大公子直勾勾的看着谢宁秋道。
谢宁秋被他夸得脸颊微红,“苏公子如此盛赞,宁秋不敢当。”
“此地寒冷不适合说话,不如去暖厅在可好?”
苏大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宁秋点头答应,二人便一同离开。
第104章 不知哪来的野狗
“诶,他们走了。”司静茹道。
江若云在一旁捂嘴笑道:“这两人又不是傻子,怎会在这么冷的天说这么久话。”
司静茹有些遗憾的插着腰,“那咱们回去吧。”
这时一个小厮走到姜秣身边,“姜姑娘,三公子有事叫你,随我来。”
这个小厮姜秣从未在司景修身边见过,况且司景修平日不会轻易叫她,姜秣有些警惕,“我先问过大小姐。”
“大小姐,这位小哥声称是三公子身边的小厮,说三公子有事叫我去一趟。”姜秣上前几步在司静茹身前行礼道。
司静茹回头看向那小厮,柳眉微蹙质问,“你是何人,我怎没在三哥身边见过你?”
小厮垂头道:“回姜小姐,我是三公子前几日新买的小厮,所以大小姐见我面生。”
“新买的小厮……可今日出门时我也没见过你。”司静茹琢磨了一下,发现并没有这人,她平日对司景修身边的人除了林声、朔羽他们几人,其他的也算是面熟。
“三公子让我回去拿了一趟物件,想来是错过了。”小厮又道。
姜秣也想起来了,好像上马车之前司景修叫人去取了一趟东西。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流苏你记得吗?”司静茹问了一旁的流苏。
流苏回道:“我记着三公子确实是叫人回去拿东西了。”
见流苏都这么说,司静茹道疑虑少了一半,而且这里人也不怎么见司景修,买了新小厮也是有可能的,“姜秣,若有不对你就跑。”她对姜秣道。
姜秣点头道是后,还是随着小厮离开了。
因在荣昌侯府,姜秣对这里不熟悉,所以距离小厮几步远,可直觉告诉她这人有问题,所走的路根本就不像一个侯府的主路,更像是去没什么人的小路。
“是谁让你带我来这的。”
姜秣悄无声息地上前,把匕首抵在小厮脖子上。
小厮吓得惊呼出声,“别,别杀我!”
“是谁?”姜秣声音冷淡,显然没了耐心。
那小厮还想再挣扎,姜秣一用力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见姜秣来真的,小厮求饶道:“求你别杀我,我说,是位公子让我带你过来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真的?”姜秣的力道又深几分。
小厮鼻涕眼泪直流,“我…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刘府的车夫,不久前有位公子公子找我让我引你至此,给我了5两银子。”他手上拿出银子颤颤巍巍地给姜秣看。
姜秣松开他,“他可说带我来这干什么?”
小厮捂着脖子瘫软在地上,直摇头道:那位公子没说。”
“那人长什么样。”姜秣垂眼看着地上的小厮问。
“我记得,是个长相端正的年轻公子。”
这话听的没多少信息,“滚吧。”
姜秣打算亲自会会。
小厮走了没多久,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姜秣回身往后看是谢远。
姜秣气笑了,绕这么大圈子把她带来这里的人原来是谢远。
“不知姑娘为何笑得如此开心,是因为在下吗?”谢远手握一把扇子,信步走向姜秣。
“还请谢公子留步,不知谢公子让人把我带到这,可是有何事?”
谢远听了姜秣的话倒是没再往前,他呵呵笑道:“自然是本公子瞧上你了,怎么样,做我的人可比做司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自在得多。”
“谢公子,我并无意与你。”姜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怎么能这么自信。
“不可能,我生的风流倜傥,对我有意的女子也不少,还是说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谢远说着走上前几步。
姜秣见他一上前,自己立马往后退几步,“我确实脸皮薄,不喜欢脸皮厚的尤其是你这种。”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羞辱自己,谢远顿时怒火冲天,“你这个贱人竟敢这么说我,别以为你是司大小姐的丫鬟我就不敢动你。”他大步上前,一只手握着一块布,另一只手快到搭上姜秣的肩头。
姜秣懒得和他废话,她先发制人,一个过肩摔把谢远摔倒在地,把谢远手中的布塞在他嘴近,扭断他的胳膊,他的惨叫都被堵在嘴里。
“若再来烦我,你的腿也别想要了。”
这句话说完,谢远便晕了过去,姜秣厌烦的踹了他一脚踩才离开。
“把他一条腿卸了。”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的楼阁目睹了一切。
“是!”
回去的路上姜秣撞上了谢宁秋。
“谢小姐。”姜秣先行请安。
“姜姑娘,行色匆匆是要去哪?”谢宁秋看了眼姜秣,又往后面望去。
谢远之事多半有这位谢小姐的功劳,姜秣看着谢宁秋微微一笑,“方才小姐让我去取东西,碰上了个会咬人的狗,还好我不怕狗,已经把他收拾了。”
“你!”谢宁秋刚要抬高的声音降下来,“是吗,那姜姑娘可有受伤,这荣昌府怎么会有咬人的狗?”
捕捉到谢宁秋微微失控的神情,姜秣道:“多谢谢大小姐关心,我想着应不是荣昌侯府的,而是从哪个狗洞钻进来的野狗,谢大小姐还是莫要往那走了,小心被那野狗伤着。
谢宁秋干笑两声,“想着姜姑娘方才似有急事,我便不多打扰了。”
姜秣给她行了个礼离开。
“小姐,大公子不会有事吧?”姜秣走后,站在一旁的小荷担忧道。
忽的,谢宁秋往小荷的脸上仲重打了一巴掌,“贱人!”
“小姐……”小荷委屈地捂着脸,最近小姐的性子越发琢磨不透了。
“小姐不去看看大公子吗?”小荷问。
谢宁秋斜睨了小荷一眼,“去看他做甚,一个废物,连个丫鬟都处理不了。”
“方才那贱人的嘴脸真是令人生厌。”谢宁秋恶狠狠道。
“谢姑娘说在谁讨厌。”苏大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谢宁秋吓了一跳,立马稳住心神柔声道:“小女只是被一只小虫子吓到了令人生厌,不知公子何时过来?”
苏大公子手握着箫,“才路过这,就听见了你在说什么讨厌。”
谢宁秋暗暗松了口气,没听见就好。
“天气寒冷,不如与苏某一同喝两杯酒暖暖身子?”苏大公子问。
谢宁秋垂下微红的脸点了点头。
第105章 问责
“诶姜秣,你怎的回来这么早,三哥找你有何事?”见姜秣回来,司静茹问道。
姜秣垂下眼,眼眸微转俯身小声道:“方才那小厮是谢远的人。”
“谢远?”司静茹眉心紧皱,“他们谢家的人怎么回事,用侯府的名字用惯了,这次竟敢拿三哥的名义骗人,不行我得去找三哥。
江若云听的一头雾水,“静茹,发生了何事?”
司静茹按下怒气,把事情与江若云细说一番。
“这谢家人也未免太过胆大,竟敢在我荣昌侯府做这等事。”江若云也有些生气。
“流苏,让人去找找我三哥在何处。”司静茹吩咐。
“是。”流苏领命退去。
“姜秣,你可有事?”司静茹看着姜秣完好无损的模样,还是问了一嘴。
姜秣摇摇头,“谢远已被我打晕。”
司静茹听到谢远被打晕笑出声,“方才我就对那小厮有些怀疑,可流苏也说三哥出门前叫人回去拿东西我才稍稍打消,想是早晨三哥让人去拿东西被谢远看到了。”
“我之前对三公子叫人拿东西这件事也有印象,不过后来察觉不对。”姜秣道。
“还好你会武,”想着自己还是三脚猫的功夫,司静茹道:“不行回府你得再教我新的剑法。”
“是小姐。”姜秣回道。
没一会流苏回来了,“小姐,三公子与义王在西侧的书房下棋。
“怎么又在下棋。”司静茹喃喃道。
“走,咱们过去。”
荣昌府西侧的书房有两层高。
林声站在一楼外,看见司静茹过来拱手行礼道:“大小姐。”
“你上去和三哥说一声,我有事寻他。”司静茹道。
“是。”
不过须臾,林声便下来回复,“大小姐随我来。”
司静茹随着林声走在前面,姜秣与流苏则跟在后面。
“见过义王殿下。”
一进去一行人就向萧珩安请安。
“不必多礼。”萧珩安让司静茹起来,“司大小姐来找景修可有何事要说。”
“子安哥,我发现侯府内有人冒充三哥身边的人,把我身边的婢女叫了出去,好在她聪颖发觉不对便跑了回来。”司静茹正色道。
司景修沉着一张脸看着司静茹,“何人?”
司静茹回道:“是谢家大公子,谢远。”
“林声,带谢远过来。”司景修沉声吩咐。
“是。”
萧珩安支着下巴看向司静茹问道:“可是重州谢家?”
“是。”
“让荣昌侯过来一趟。”萧珩安吩咐身边的人。
司静茹有些吃惊地抬头,“殿下为何要叫荣昌侯过来?”
萧珩安的眼尾弯弯,“我今日还在这,万一有刺客就不好了,你说是吧司大小姐。”
姜秣站在身后默默观察萧珩安,即便是他悠闲的依靠着软椅,依旧散发着矜贵的气质,打量了一眼姜秣便垂眸。
在姜秣垂眸时,萧珩安往她的脸直勾勾看去,司景修察觉到了萧珩安的视线在姜秣脸上。
“你可有受伤?”司景修问站在司静茹后面的姜秣。
司景修怎么知道是她,姜秣感受到屋内的视线都看向她,姜秣顶着众人的目光行礼回话,“回三公子,婢女无事。”
“三哥无需担心,姜秣好着呢。”司静茹在一旁搭腔。
司景修向司静茹投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司静茹冲他笑了一下便闭上嘴。
片刻后,义王身边的侍从领着一人进来,“臣参见义王殿下。”荣昌侯向萧珩安行礼下跪。
姜秣抬眼看去,是一位身形高大,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如刀刻般布满皱纹。浑浊的眼中能看出依旧锐利的眸光。
萧珩安让荣昌侯起身,“江侯爷不必多礼,只是本王不知荣昌侯府办宴,外人竟能进府中?”
“外人?”荣昌侯眉间的“川”字紧皱,立马下跪道:“是本侯看管不当,还请王爷恕罪。”
“诶,都说了江侯爷不必多礼。”萧珩安起身上前扶起荣昌侯,“我只当是告知侯爷罢了,日后多留心便是。”
“微臣惶恐,我现在就去查。”荣昌侯说完行一礼便退下。
荣昌侯走后,林声回来了,“公子,谢公子现下来不了了。”
“为何?”司景修问。
林声:“谢公子他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
司景修看了一眼姜秣,“找人把他送回三房,再派人与母亲说一声。”
“是。”
断了腿,姜秣记得她只卸了谢远一只手啊,难不成自己摔断了?
察觉有人往她这边看,姜秣抬眸回望,撞上萧珩安的视线,只见他笑笑的看着自己,姜秣立马收回视线垂下头,看她干嘛莫名其妙的。
“子安,我先回去了。”司景修起身道。
“既如此我也回去了,一道吧。”
说完,萧珩安先行一步,其余人跟在后面。
“三公子?”走过一处小院,小荷吃惊的叫了一声司景修。
司景修看着谢宁秋的婢女,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三公子在这那屋里的是谁?”小荷低声喃喃,转身往屋里跑去。
司静茹在后面狐疑的瞧着,“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三哥要不要去看看?”
没等司景修的反应,她带着姜秣和流苏跟了过去。
“一道去看看吧。”萧珩安在前面道。
小荷着急忙慌的打开房门,“小姐!”她冲进屋里叫谢宁秋。
本就有些醉的谢宁秋听见是小荷的声音,清醒啦几分,躺在床上的她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惊叫了一声,“苏公子!”
怎么回事,她记得与苏公子喝完酒便走了,让小荷找司景修过来的,小荷是怎么办的事!
“谢小姐?”苏大公子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是谢宁秋吓了一跳也做起身,“我…我们。”
谢宁秋眼眶的泪流出,泪如雨下道:“苏公子,你怎么这样!”
苏大公子头有些晕乎乎的,被谢宁秋这一哭更是头疼,“谢小姐你先别哭。”
“小姐。”小荷从外面冲进来。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小荷!快帮我穿衣服!”
第106章 败露
司静茹站在院里,好奇的探头往屋内看。
“三妹。”
司景修提醒了一声,司静茹才乖乖站好。
等谢宁秋穿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一干人站在院内。
“三公子,你怎么在这。”谢宁秋微红的眼尾流下眼泪。
“谢小姐!”屋内的苏大公子追出来。
站在院内的众人看了这幅场景,多少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景修我先走了。”萧珩安提步离开。
“三妹,我在门口等你。”司景修也没多待,和司静茹说一声也随之离开。
见人都走了,司静茹才开口问道,“谢大小姐这发生了何事?可是这贼人辱你?”
然而谢宁秋只顾着哭,没有回司静茹道话。
“司大小姐,这话可就是冤枉我了。”苏大公子上前反驳,“不过,本公子做事敢作敢当。”
苏大公子拱手向谢宁秋行一礼,“谢小姐,今日这事都是我的不是,明日后我定会上门提亲,娶你为妻。”
“我……我,”谢宁秋捂着脸往外跑。
司静茹在原地看向苏大公子道:“这事牵扯姑娘家清白,还请苏公子过问家中长辈的意思,再上府上提亲吧。”
苏大公子道:“司大小姐说的是,届时还请贵府派人告知,好让家中准备聘礼提亲。”
路上姜秣想着方才在院内闻到了很浓重的酒味和一丝隐隐的药味,姜秣想不通谢宁秋今日这出是为了什么。
马车上只有司静茹、姜秣和流苏,司景修坐他自己的马车去了。
“虽说我平时不喜谢宁秋,但是她这样……”司静茹靠着车壁轻叹,“这世道男子做这样的事他人只会不痛不痒的骂几句便过去了,女子则要背负一辈子骂名,若是她遇上的是个混蛋,一辈子都毁了。”
姜秣与流苏在一旁沉默的听着。
“小姐。”另一辆马车上,小荷小心翼翼的唤了谢宁秋。
谢宁秋冷着一张脸,盯着小荷,“我不是说让你去找三公子吗,那药怎么会用在苏公子身上?”
小荷跪在一旁支支吾吾,“我…我……”
“何进来的是苏公子?”谢宁柔继续质问。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谢宁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荷,你何时背叛的我?还是我的好妹妹给了你什么好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段时日没少往她那跑,是觉得我待你不好吗小荷?”
小荷跪趴在地上,“小姐,我知错了小姐。”
谢宁柔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递给小荷。
小荷不明所以的双手接过,“小姐?”
“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脸划上两道痕,之后再告诉我谢方灵跟你说了什么。”谢宁柔面无表情的缓缓开口。
“小姐……我真的错了小姐!”小荷抓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泣不成声道。
谢宁柔挑起小荷的下巴,“若是不想,那我便让族里的亲信,把你妹妹杀了。”
小荷双瞳微睁,“小姐不要!”
“要或不要在你。”
小荷手中攥紧金簪,紧闭双眼忍着眼泪和叫声准备往自己脸上划了两条疤。
“等等,”谢宁柔叫住小荷,“两条疤现在还不是划的时候,你先把谢方灵和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二小姐让我把你的计划与她说,她让我今日把给司公子的药用在别的人身上。”
谢宁柔手支着头看着小荷,“她不就是想看我笑话,还好我命好,也还好大哥没得逞不然,我也跟着遭殃。”
司农寺说起来也是从三品,对谢家的助力虽不多却还是有用的,这苏大公子一出现,谢宁秋其实就把他考虑到自己的计划里。
“若是姨母问你,你就说酒里的药是谢方灵给的,是她让你这么做的。”
“是。”小荷垂着头道。
下了马车,司静茹看到谢宁秋捂着脸哭着进侯府。
“小姐,这事要不要与夫人说?”流苏问道。
司静茹道:“说一声吧,不过这是他们谢家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谢宁秋这事还是不要大张旗鼓为好,但谢远的事就不同了,我得让母亲把他给赶出去。”
“流苏你跟我去找母亲,姜秣你回静熙阁吧。”
“是。”
夜晚,春兰院,三夫人绷着一张脸进屋,她坐在厅内的主位上,“让人把谢远叫来。”
三夫人等了片刻不耐烦道:“人呢?”
这时谢远身边的小厮进来回话,“三夫人,公子他下不来床了。”
今日她去静元寺烧香,一回府就被侯夫人叫去问话,对谢远被抬回来的事并不知晓。
“为何?”三夫人皱眉问。
“现下公子右胳膊右腿断了,大夫来看过,说是接不回来了。”
三夫人头疼得手扶住额头轻柔,“明日让人把谢远送回重州吧。”
“三夫人,大小姐身边的流苏姑娘过来了。”一位嬷嬷走进厅内。
“让她过来吧。”
流苏走进屋内,把今日谢宁秋和苏公子在荣昌府的事与三夫人都说了一遍。
“小姐说,此事事关谢大小姐的名声,好在知道这事的人不多,苏大公子也说会娶谢大小姐为妻,还望三夫人好好定夺。”
三夫人听完流苏的话愣了许久也找不回声音。
嬷嬷见状率先出声道:“多谢流苏姑娘告知,还请流苏姑娘慢走。”
“夫人。”看着三夫人有些失神的神情,嬷嬷轻唤了她一声,“要不要把谢大小姐叫过来?”
“去吧。”三夫人吐出一口浊气道。
等谢宁秋过来时,就看到三夫人阴沉的脸。
“宁秋,为何会发生如此之事,你可知他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公子?”三夫人没等谢宁柔走近,就气急败坏的站起来质问道。
谢宁秋苍白的小脸哽咽痛哭,“姨母,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好在知道的人不多,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可愿嫁进苏家。”三夫人坐回凳子。
“可姨母,若我不嫁进苏家我还能如何。”
“那我明日便派人告知苏府。”
“三夫人,小荷有事要说。”小荷跪在地上。
第107章 反水
三夫人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小荷,问道:“什么事。”
“大小姐今日在荣昌侯府所发生的事,是大小姐指示奴婢做的!”小荷提高声量道。
谢宁秋皱眉恶狠狠的盯着小荷,“小荷,你在说什么?”
“是什么意思!”三夫人重重拍桌沉声质问,“你可知道污蔑小姐是要挨板子的。”
“三夫人,小荷说的是实话,小姐本想给三公子下药不小心下给了苏公子,还有二小姐如今病重也是大小姐的手笔。”小荷一直垂着的头没有抬起。
对于小荷的突然反水,谢宁秋气急,她上前拉住三夫人的手,“姨母!这个贱婢在污蔑我,”
“你可有证据?”三夫人看了眼直摇头的谢宁秋,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荷。
“是小姐给了我两个药方,让我去药房抓两副药,一副来给三公子下药,另一副是让谢二小姐生病。”小荷说着拿出药方递给一旁的嬷嬷,“上面都是小姐的字迹。”
嬷嬷接过药方把药方递给三夫人过目。
“宁秋,你为何要这么做?”原本对谢宁秋还有恻隐之心的三夫人生气质问道。
谢宁秋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厉声道:“同样是谢家的小姐,为何姨母只带方灵不带我,我可是谢家的大小姐!”
“还不是你成日往大房那边凑,我之前再三与你说了,你怎么也听不进,见你执意如此,想着你应该对别家也没有意才是。”三夫人摇头叹气道。
谢宁秋不服,“姨母,这件事也有你不好,若我能进大房,便能带给谢家更多助力,可你不仅不帮我反而阻我!”
三夫人气得重重拍向桌面,“我都与你说过了,那房的人咱们攀不上,你看你做了这么多,三公子有正眼瞧过你吗?”
“可…可是。”谢宁秋再想说什么被三夫人打断。
“行了不必再说了,我是看在家族的份上放过你,不过你得把方灵照顾好,我再让苏家上门提亲,小荷打20大板逐出府去。”放下这句话三夫人没再管谢宁秋,直接起身离开。
人都走后,谢宁秋上前往小荷的肩头用力踢了一脚,“贱人!竟敢背叛我!谢方灵到底给你了你多少好处!”
“自然是给了姐姐不能给的好处。”谢方灵缓缓从门口进来。
小荷撑起身子,盯着谢宁秋没有了往日那般恭敬,“就算二小姐不给奴婢好处,奴婢也会做的。”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贱人,不日我便能嫁进司农府,你们都给我等着。”谢宁秋指着谢方灵,“尤其是你。”
谢方灵无视谢宁秋指向她的指头,眉位轻挑,“那妹妹就祝姐姐与苏公子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谢宁秋甩开衣摆离开,路过谢方灵时剜了她一眼。
“二小姐。”小荷重新在地上跪好。
谢方灵让迎春扶小荷起来,“我会让行刑的嬷嬷轻点,出府后你就能去找你妹妹了。”
“多谢二小姐。”小荷流下眼泪谢道。
*****
“这都过去几日了,怎么不见苏府上门提亲?”天气愈发寒冷,司静茹窝在软榻上问流苏。
流苏摇头,“奴婢不知,可要奴婢去打探?”
“不了,想来也不过这几日的事。”司静茹百无聊赖的玩腰间的玉佩。
“小姐可是觉着烦闷了?”绿箩端起一杯茶给司静茹。
司静茹把自己裹成一团,“是有点,可最近天气愈发的冷,这大雪几日下个不停,也不适合出去。”
“再过不久便是年关了,届时小姐再出门也不迟。”绿箩笑笑。
司静茹在屋内看了一圈,“姜秣呢?”
“姜秣这两日休假,方才便离府了。”流苏道。
姜秣这次没回玉柳巷,而是去了林方街的布衣店。
“小姐。”石管事看见姜秣进来上前几步唤道。
“石叔,这月收益如何?”姜秣环顾店内,因是早上,并无多少人。
石管事从柜子拿出一本账单,“小姐,这个月的账单我自己记好了,虽说咱们刚开业,但是来买棉衣的人不少,而且每周咱们限量的棉衣都会卖光,这个月一共赚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也是在姜秣的预期中,“辛苦了石叔,之前让你找个管铺子的掌柜可有人选?”
“小姐,我正想跟您说这个。”石管事又拿出一个本子,“这段时日,来应聘掌柜的人不少,我都记在这上面了,还请小姐过目。”
姜秣接过本子,把上面记录的人选都看过去一遍,“石叔可有看好的人?”
石管事想了想道:“两人我觉得还不错,这个陆远山我看着敦厚老实,之时也有在布衣店放过掌柜,还有这个周满,原先绣云阁做过一段时间的小二,后又在一家布衣作坊做过管事,想来经验老道。”
“我瞧着这个曹子生也还行,不如明日午时过后,让这三人来铺子一趟。”姜秣手指着页面上的名字。
石管事道:“那我让人去找这三人,让他们明日午后过来一趟。”
“那我先回去了,等找好了掌柜你便可以继续看管山庄了。”姜秣道。
此时墨瑾与墨梨在书斋读书,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姜秣推开偏房的门,翠姨和素芸正在一起缝衣服。
“姜秣,想着今日大雪你怎的回来了?”素芸起身,拿起手上的帕子扫去姜秣肩头的雪。
翠姨则赶紧倒一杯热茶给姜秣,“对啊小姐,赶紧喝杯热茶去去寒气。”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姜秣浅笑着接过翠姨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
“你这不是来了间衣服铺子嘛,我手艺还成,想着做几件衣服,能卖出去几件多赚些钱,你看看成吗?”素芸打开一旁的柜子,拿出两套衣服。
翠姨乐呵呵道:“素芸姑娘的手艺我瞧着是真精致,这几日没什么事,我就想着跟素芸姑娘学一手。
姜秣一进屋便发觉素芸的精神好了不少,她翻看素芸做的衣服,针脚细密,衣服上的纹样也绣得精致好看,“素芸,你这手艺真不错,一会我拿到铺子里挂起来。”
素芸被夸红了脸,“我想着不能在你这白吃白喝。”
一旁的翠姨像是记起什么,哎呦一声,“我瞧着午时快到了,我得赶紧去做饭,正好能赶上他们回来吃饭。”
姜秣和素芸看着翠姨慌忙的背影,两人相视一笑。
第108章 雪夜
午时墨梨和墨瑾回来吃了顿饭,就去了书斋。
“素芸,做衣服的时候记得多休息,别伤了眼。”
姜秣抱着素芸做好的衣服,临走前站在房门口对素芸道。
素芸上前把伞递给姜秣,“把伞带上,别淋雪了。”
“好。”姜秣接过伞。
石管事站在铺子门口,见姜秣正走过来,上前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
姜秣把衣服放在桌面上,“我拿了两件衣服过来,你帮我去寻个两架子,我好把衣服挂上去。”
“诶。”石管事赶忙找来了两个架子,“这衣服做工精细,小姐是从何处寻来的绣娘?”
姜秣摇摇头,“不是绣娘,是同我交好的朋友。”
“原来如此,”石管事了然点头,“天寒地冻的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这有我就成。”
“好。”姜秣也没有多待的打算。
寒风凛冽,城中长街行人渐少,不似夏日喧闹,雪天下,人们大多闭户躲寒,或聚于酒楼茶馆,在暖阁深坐。
姜秣撑着伞独自走在街上,忽的街边一位茶馆的小二走到姜秣跟前,笑盈盈道:“姑娘天气寒冷,不去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茶馆今日还请来了临州有名的乐师,一盏名茶只需三十文。”
“哦?不需要在雅室也可听曲?”姜秣问小二。
小二咧嘴笑道:“这几日天气冷得厉害,生意不好做。”
“那给我上盏茶和一份茶点吧,就要你们店里的招牌即可。”姜秣想着今日下午也没什么事做,喝茶听曲也是不错。
“好嘞!客户里边请。”小二领着姜秣到茶馆一口的一处靠近暖炉的位置,“客官这位置靠近暖炉,这样客官便不会觉着冷了。”
姜秣坐下,对小二颔首道谢。
如小二说的一样,今日大雪茶楼的客人并不多,如今只有寥寥几人在坐着喝茶。
“两位官爷里边请。”门外,小二领着两位差役。
姜秣认得那两个差役身上的衣服,是大理寺的人。
“这两日可累死我了。”一位年纪稍长的差役吃着一块点心道。
另一个年轻的差役给他倒了杯水,“大哥喝水。”
“嗯。”那位年长的差役接过水。
“大哥,那张府的案子都几天了,一点眉目都没有,你说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年轻的差役压着声音道。
姜秣离两人的位置虽隔着一张桌子,不过她依旧能听清二人说的话。
那年长的差役严厉的斜睨身旁的人一眼,抬头看向四周,见人不多且隔着都不近又有乐曲声,他才低声骂道:“你小子,大白天的,瞎说什么怪力乱神的事。”
“可这都几日了,连沈大人都没查到有用的线索,而且那房间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那日下着大雨,要有痕迹也被冲得差不多了。”年长的差役沉默片刻道:“不过你说的也是,那位大人脖子都快断了,看着场景动静应是不小才是,可那府里的人皆说没听见动静,也是奇了怪了。”
年轻的差役继续道:“若是这样岂不是要成悬案?”
年长的差役摇摇头,“不好说,一个四品官员被杀,还是个武将想来圣上不会放过。”
两人对话结束没过多久,小二便端起来两杯茶,那二人喝了几口便匆匆离开。
她打开窗户寒风呼呼往里吹,两人的背影在拐进一个转角,消失在绵绵不断的大雪中,今夜也是杀人的好时机。
把一只侦察蝶放出去,姜秣放下铜板起身离开。
*****
下着雪的夜晚比平时更为寂静,变成小虫子的姜秣随着一只蝴蝶往京城东边飞去。
这次姜秣同样选了你名单上的一个四品官不过这次是文官——奉天府丞赵府。
赵府门口的守卫蜷在被子里睡得迷糊,府内巡逻的侍卫也不多,赵府比张府要大上许多,姜秣飞了好一会才到赵大人的卧室。
姜秣从门窗的小缝隙穿进去,立马被屋内扑面而来的暖气包围,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屋内姜秣透过窗帘好像看到了三个人影交叠,姜秣没有立马变成人形而是落在桌面上。
“今日妾身伺候的老爷可满意,”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
“满意满意。”床上的赵大人哈哈大笑。
“老爷妾身呢,今夜妾身尽了不少力气,老爷可不能偏心。”又一个声音稍细一些的女子道。
赵大人一一应道:“好好好,都满意,你们现下回去吧,等会我得出去一趟。”
“这大雪天的老爷要去哪,有我们两姐妹还不够吗?”话才问出,那女子又立马补了一句,“老爷莫生气,是妾身多嘴了。”
赵大人对与女子打探他的行程并没有生气,反而直接说道:“今夜什么兄叫我去喝酒,说是什么楼来了个舞姬,美若天仙我得去看看。”
“那妾身帮老爷换身衣裳。”
纱帘拉开,姜秣看见三个衣服不整的三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往高处的书架飞去。
赵大人穿好衣服,那两名女子也都离开。
“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一个小厮走进屋内禀明。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赵大人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随行的只有两个小厮,。
看来今夜,姜秣得在马车上动手。
赵大人在车上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脖子有些冰凉,他睁眼一看下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处,他刚想静呼出声,姜秣立马把一团脏布塞满他的嘴,喉咙发出轻微的呜呜声,这点声音被马车的车轮声给盖住了。
赵大人惊恐的看着姜秣直摇头,姜秣则冷冷的看着他,想起在初探静元寺后山时,此人正在肆意欺辱他人,随后姜秣深深在他脖子上一划,鲜血喷涌而出,姜秣的脸上被溅上不少。
“老爷,迎春楼到了。”小厮站在马车外提高声量道。
等了一会赵大人没回应,小厮又唤了一声还是没回应,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看到车内的场景,他瘫软在地,惊恐的喊道:“老爷…老爷出事了!”
第109章 高手
解决完人的姜秣回到屋内,把身上的一身衣物脱下拿在手上,去厨房小心翼翼的烧了一壶水,把衣物都丢进火里,再用烧好的温水把脸洗干净,结束后把灰烬也都处理完才回到床上睡觉。
“沈大人,马夫和两个小厮都说没听到马车上有异动。”
此时的迎春楼被官兵围了起来,沈祁坐在大厅内听着属下的汇报。
“带三人过来。”沈祁沉声道。
没过一会,三人唯唯诺诺的跟在侍卫身后,被沈祁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吓到,三人腿软的跪在地上,齐声道:“小的见过沈大人。”
“今夜,赵大人可有什么不对劲?”沈祁眸光微转,盯着三人的神情观察。
车夫率先回道:“禀大人,小的觉得今日赵大人和平日一样,并没什么异常。
跪在左边的小厮紧接着说:“小的也没发现有何异常。”
沈祁视线扫过还有一个没说话的小厮,那小厮见沈祁看向自己立马道:“回大人,小的也没有发现老爷有何异常。”
沈祁眉头微皱,继续问道:“近段时间,赵大人可曾与谁有矛盾?”
“我家大人近日甚少出门,每日上朝回来便在衙门办公,要不就在家中,不曾与人起争执。”左边的小厮道。
“对对对,我和水旺是老爷的贴身小厮,近日也就今夜老爷答应了丁大人的邀约,才出的门。”另一个小厮忙道。
沈祁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丁大人,“丁大人,你今夜为何邀约赵大人来迎春楼。”
丁大人没看沈祁的眼睛,纠结的一番才道:“这…沈大人,在这说不太好吧?”
“既然在这不好说,那不如丁大人随我进宫面见圣上,您亲自与圣上说?”沈祁拿起身边侍从放在桌上的茶,悠悠喝了一口道。
“别别别,我邀请赵大人来此不过是一点小事,不必惊扰圣上。”丁大人连忙摆手拒绝。
“那丁大人便说说吧。”
丁大人嘿嘿干笑两声,“今夜迎春楼新来了个舞姬,我这才邀请丁大人来此一趟。”
沈祁放下茶盏,“丁大人,圣上不久前才下令不许官员狎妓,丁大人可是明知故犯。”
“沈大人,我可没有,这不是面都没见到人就……”想到赵大人的惨状,丁大人闭上嘴,瞧着沈祁用看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沈大人,我可没说谎,而且我与丁大人平日也只是点头之交,今夜出了这事我真不知道。”
沈祁起身,“把这三人带回大理寺,”他侧身半垂着眼帘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丁大人道:“丁大人时日也不早了,先与我一同回大理寺明日进宫面圣吧。”
丁大人听见赶忙起身拦住要走的沈祁,“沈大人,我什么也没干,我是冤枉的啊。”
沈祁拂开丁大人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丁大人既然没做,何必如此害怕。”
“我…我。”丁大人顿时哑口。
沈祁没理会,朝马车方向走去。
他掀开帘子,检查赵大人身上的伤,这脖子上的伤口与张大人脖子上的伤口大致相同,皆被一刀毙命,此人刀法干净利落,形事行踪不定做事隐蔽且身手不凡,京城内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
*****
“姐姐,我和哥哥去上书斋了。”墨梨站在门口,高高的撑着伞仰头看向姜秣。
姜秣瞧着大雪还在下,地上的雪隐隐有没过脚踝的迹象,“这几日大雪,何时放冬假?”
“杜夫子说再过两日我们就可以不用去书斋了,等明年开春再去。”墨瑾手上回道。
“那好,你们去吧。”
素芸从屋内出来,“姜秣,他们两个大雪天地滑,这么去不会摔着吧。”
“两人如今都长大了不会有事,再说书斋离这不远。”姜秣回道。
“这是昨夜我做的依着你手的大小做的一副手套,你试试合不合身?”素芸拿出一双素色的手套放在姜秣手上。
姜秣试着带进去,给素芸看,“挺合适的。”
素芸笑笑,“那我这段时间再多做几副,让高怀他们带到铺子去卖。”
“素芸,你要这样,我可要给你工钱了。”姜秣打趣道。
“好啊,那你打算给我多少工钱。”素芸杨起一张笑脸。
姜秣道:“一月一两如何?”
素芸噗嗤一笑,“我逗你的,你帮了我许多,我才不要你的钱。”
“你不是还要去铺子吗,你去吧,今日起的早我还得再睡会。”素芸轻打了个哈欠,裹紧身上的衣服回屋了。
素芸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了,性子也活泼了许多,见她如今这样,姜秣心底安心不少。
“小姐你怎么来这么早,那三人得午后才能过来呢。”石管事在铺子里刚收拾一半,就看到姜秣过来。
姜秣接过石管事手中的衣物,“我早上没事干,过来帮帮忙。”
“近日可不太平,早上街上人少,我担心你一人在外没人跟着不安全。”石管事则叠着一旁架子的衣服。
“对啊对啊,我今日一早过来时听说,昨夜迎春楼出事了。”店里新招的小二福安凑上来说道。
不过一夜的功夫,迎春楼的事传得还挺快,姜秣明知顾问,“迎春楼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有位大人被,”福安把手横在脖子处一划,“昨夜这事闹得大,迎春楼本就挨着几家酒楼,有人在酒楼喝酒看到的。”
原本在不远处摆弄衣服的绣娘巧香,也走了过来,“这么说近日就有两个官员被人杀了?”
“这事我也知道,张府的张大人,听说现下大理寺都没有眉目,说是碰上了脏东西。”福安低声道。
福安说完,姜秣等人都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干活去吧。”最后,石管事道。
午时过后,那只有曹子生和陆远山过来了,姜秣考察了一番最后定了陆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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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沈祁和袁大人丁大人垂着头跪在启华殿内。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阴沉着一张脸,“短短一个多月,两个朝中大臣死于非命,到现在也没查出眉目,袁承志我看你这大理寺卿做久了不会办事了?”
第110章 问罪
袁大人跪拜叩首慌忙解释道:“微臣办事不利,辜负陛下信任,只是这凶手手段极为老练,现场未留凶器、足迹,亦无目击证人。臣连日彻查,至今仍无线索,实乃臣无能,恳请陛下降罪!”
崇熙帝沉着一张脸道:“这么说这案子是查不出来了?”
袁大人额头抵着地面,一滴冷汗从鬓角流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分懈怠!虽没查到凶手,不过经微臣探查,之前参与静元寺后山的名单中,有两位大人的名字,微臣想着许是和静元寺后山案有关。”
崇熙帝双眼微眯:“哦?看来是有人对朕的判决不满了。”
袁大人伏地低声道:“此事牵涉甚广,想必日后还有几位大人遭遇不测,不如皇上请萧侦军一同协助,捉拿凶手。”
崇熙帝盯着桌上的奏折陷入沉思,良久回道:“准,”他把目光看向沈祁,“沈祁,绮华楼的事查的如何?”
沈祁沉声道:“已有眉目,事关江湖两大势力玲幽门和飞燕门在抢夺禁物——醉陇滕,此物难得,且有麻痹人之五感,使人致幻,丧失自控能力。醉陇滕危害极大,但飞燕门背靠东元国,此事关系重大,微臣想着若是贸然进东元国抓人,怕是会引起东元国不满,还请陛下明示。”
“此事确是需要从长计议,这醉陇滕可拿到?”崇熙帝问。
“回陛下,此物已被收好,还请陛下放心。”
“嗯,既然此物在我们手上,飞燕门之事不急着动手。”崇熙帝手机拿起桌上的一块玉握在手中摸着,转头看向袁大人,“袁承山,朕再给你一月,若仍无结果,你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便让给他人,不必再做了!
袁大人叩首道:“臣领旨!然此案诡谲,若一月内仍无突破,臣请陛下另遣能臣接手,臣愿以戴罪之身协查,纵死亦要揪出真凶!
“准。”
“丁仁钟。”崇熙帝重重的喊了一遍丁大人的名字。
丁大人自从进店以来头就没离开过地面,此时他颤声道:“陛下。”
“静元寺后山一事没有你,朕还以为你是个安分的,我一月前就下令官员不得狎妓,是不是朕的旨意不管用啊?”
“微臣知错了,还请陛下降罪。”丁大人的身子抖成了筛子。
崇熙帝震怒拍桌,“来人,把丁仁钟关进大牢听候发落,搜查丁府,府中家眷一同关入大牢!”
“陛下!臣知错了陛下!”被侍卫拖走的丁大人在一直喊到至殿外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渐渐的殿内恢复平静,崇熙帝挥手示意,“你们都退下。”
“是。”
沈祁和袁大人领命退出殿外。
崇熙帝在龙椅上坐了许久,拿起一支笔在写什么,“来人。”
冯公公上前行礼道:“陛下。”
“传朕旨意,科考提前一月,元宵五日后开始,让人快马加鞭传至各地。”
“是。”冯公公领旨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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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秣在选定好掌柜之后,便回了玉柳巷待至日头西斜,才慢悠悠走的回侯府。
刚到侯府大门,她就看到好几辆马车和十几台箱子,看了几眼便转身从侯府后门进去。
“绿箩,我方才回来看到外面抬着好几台箱子进府,是不是苏家上门提亲了。”姜秣回到静熙阁,在茶室和绿箩煮茶。
绿箩拿着拿着烧开的热水烫茶杯,“你看到啦,今日一早,苏府的人便带着媒婆上门提亲了,说是等明年九月完婚。”
“明年?我记着五爷也是明年完婚,是明年什么时候?”姜秣问道。
绿箩道:“周姨太定了年关过后就成婚,你没回府的路上没发现自己开始装饰置办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为了准备过年而置办的,想着今年怎么这么早就置办起来,往年都是年前半月才弄的。”
姜秣走在路上确实碰上一些丫鬟小厮手里拿着好几包东西,连廊下原本银月色的纸灯换上了红色的花灯。
“还不是今日宫里来人传旨,说科考提前了,元宵过后就考。”
“这么快?”姜秣把剩下的茶叶收好,问一嘴。
绿箩手上没停,冲泡着茶叶,“是啊,五爷听信周姨太给他找的那个道士说的,成婚后便能考上,周姨太也为了五爷能早完婚,圣旨说完没多久,便去了杨家商议,一个时辰回到侯府立马让人出去采买东西。”
姜秣了然的点点头。
“你这两日才休假,想来你得等到年后才能休息了。”绿箩瞧着姜秣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不由问道:“这次回去,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嗯?你怎么会这么问?”姜秣抬眼看她。
绿箩笑笑,“你平时眼睛里很少有别的情绪,今日特别明显,就觉得你这次回去应碰上了好事。”
“算是好事。”姜秣也回了绿箩一笑。
素芸的状态在一天一天变好,不管是铺子山庄还是出租出去的房子也都在稳定运作,自己还手刃了参与静元寺后山的人,姜秣想着算是好事。
至于剩下的几人,她这两次动手的时间过近引起官兵的重视,姜秣打算停一段时间再动手,临近年关的这段时间,安心过年。
“姜秣!”茶室外传来司静茹的声音。
她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出去看,司静茹在院子里练剑。自从荣昌侯府回来之后,她便比往日又多加了一个时辰习武。
“这个招式我怎的都学不明白,你再教我一次。”司静茹转头看姜秣出来道。
“诶,这就来。”
这些时日,姜秣窝在静熙阁天天指导司静茹学武,自己也在一旁练习,累了就回屋休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除夕。
除夕这天姜秣跟着司静茹一早就来到了瑞风堂。
司静茹一进堂内朝着吴老夫人行礼跪拜,“孙女给祖母拜年,祝祖母福如东海长如水, 长伴龟龄鹤算。”她起身朝吴老夫笑弯眼甜甜道。
吴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司静茹,点头笑道:“好好好,你是最早向祖母拜年的,祖母便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
第111章 除夕夜
吴老夫人朝身旁的嬷嬷示意,嬷嬷从一旁的高桌上,拿着一大袋装满金子的红包裹给司静茹看。
“多谢祖母,茹儿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司静茹上前亲昵的抱着吴老夫人的手腕。
“祖母,那孙儿第二个来是不是也能拿多一些的红包。”司景晔带着少夫人平阳郡主过来拜年。
司静茹站起来仰头道:“大哥,你来的比我晚,还想要多的红包,哼想的美。”
平阳郡主捂嘴笑笑,“静茹,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大哥,他平日就喜欢说胡话,快过来我也给你准备了红包。”
“还是嫂嫂最好。”司静茹开心的跑上前,“看在嫂嫂的面子上,我就不与大哥计较。”
姜秣跟在司静茹身边见过这位少夫人几次,第一次见她时,姜秣便对她的印象不错,长相温婉性子恬静,说话温温柔柔,从未见过她对身边的人摆脸。
司景晔无奈耸肩笑笑。
“三哥呢,怎不见他过来?”司静茹往后看什么人也没有。
吴老夫人道:“科考提前,今早我便让景修不必过来向我拜年了,不过他一早便派人给我送了拜年礼。”
“那今晚的除夕宴,三哥还出来与我们一道吃饭吗?”司静茹问。
司景晔扶着平阳郡主走到一处位置坐下,“那是自然。”
随后瑞风堂,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给吴老夫人拜年,有永定侯的下属和二房、三房、五房的人,渐渐的的瑞风堂内坐了不少人,热闹无比。
瑞风堂的院子里,司静茹与江若云一起玩投壶,姜秣和流苏绿箩则站在后面。
原以为来了瑞风堂它能和木槿和惠云说说话,奈何木槿要在吴老夫人身边伺候抽不开身,惠云和侯夫人进宫面圣还没回来。
五公子司景逸小跑过来,“大姐,我方才玩投壶,投的没有大姐这般精准,想请教大姐这里面可有什么诀窍。”
司静茹手上拿着矢,侧头看他,“我也不知道如何说,看感觉吧。”
“感觉?”司景逸挠了挠脑袋,“那我再去投几次找找感觉。”说着跑回他原来玩投壶的位置。
姜秣站在后边有些无聊,抬眼望向四周。
屋内只见司静婉和司静悠各自拉着来拜年的小姐妹在说话。四公子身旁,夏兰正替他端来一杯茶水,谢家两姐妹在早上和吴老夫人拜完年就离开了。看了一圈没瞧见二公子,许是和司景修一样被吴老夫人免去了拜年礼在书房专心读书。
午时吴老夫人要午睡,便让来拜年的人回去了。
送走江若云,司静茹回屋内午睡,姜秣没什么事则回寝屋休息。
等再随司静茹去瑞风堂,已是临近除夕宴。
偏厅饭桌上,人几乎都到齐了,吴老夫人坐在主位,永定侯与侯夫人坐在两侧,司景修坐在司景晔身旁。
“动筷吧。”吴老夫人发话,大家才纷纷动筷。
姜秣站在自然看着精致的菜肴一个接着一个上桌,给她看饿了。
“祖母,今日除夕,孙女想出门看看,您就依我吧。”吃完饭,司静茹走到吴老夫人身边撒娇。
侯夫人放下筷子,不赞同道:“除夕夜是热闹,可到底人多,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如何保全自己。”
“母亲,我如今这么大了不会出事的,不行大哥三哥一同去不就好了,这么多人跟着不会事的。”司静茹走到侯夫人身旁,握住她的手腕道,眼神则看向一旁的永定侯。
永定侯接受到司静茹的视线,微微颔首道:“夫人,茹儿这几年的除夕都没出去过,她如今想出去逛逛你便让她去就是,再说让这两个小子跟着不必担心。”
吴老夫人也出声道:“既然要出去,那二房三房的静婉和静悠也一同去热闹一番,跟着我们这几个年纪大的,她们可待不住。”
“既然母亲都为你求情了,那一会你便去吧。”最后侯夫人还是松了口。
司静茹抱着侯夫人高兴道:“多谢母亲。”
之前姜秣都是年前或者是年后才能出去,京城的除夕夜她也没见过,姜秣觉得肯定很热闹。
马车很快备好,司静茹带着姜秣、流苏和绿箩坐在上,“没想到今日母亲竟然会同意我出门,我一会要买个兔子花灯回去。”司静茹掀起车帘看着近处街上人来人往,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
流苏瞧着司静茹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道:“还不是小姐上次出来差点走丢,夫人这才不放心你。”
“小姐钟灵长街到了。”前头传来车夫的声音。
姜秣下车,入眼的便是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潮涌动的场景。长街两侧挂满高悬彩灯,将整条街映得通明。街边摆满了摊贩,货郎担子挤满巷口,卖吃食的铜锣声、吹糖人的竹哨声、卜卦先生的摇签声,混着孩童追逐的笑嚷,在黑夜里沸反盈天,热闹非凡。
“姜秣,快看那里有人在喷火。”绿箩扯着姜秣的衣袖,指着前方围满了人的戏班子。
姜秣微仰着头看过去,一个戴着朱漆獠牙面具的人在举着火把用力一吹,便吹出一道巨大的火焰,围观人的人都在拍手叫好。
司景修走在后面,眼神不自觉的注视着前方姜秣东张西望的脑袋。
“景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叫你两次你都没听见?”司景晔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什么事?”司景修侧头看向司景晔。
司景晔双手抱臂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没事。”
司景修淡淡的看了司景晔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司景晔连忙跟上,“行了不逗你了,这是你嫂嫂要我给你的拜年礼,三妹也有一个。”他拿出一块玉佩给司景修。
司景修接过玉佩,“大嫂比大哥做事要周到许多,回府后大哥帮我多谢大嫂一片心意。”
“大哥!三哥!快过来!”前面司静茹回头看两个哥哥慢悠悠的走在后面挥手喊道。
司景修与司景晔应声上前。
“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司景晔问。
第112章 礼物
司静茹指着花灯铺子上的一盏兔子花灯,脸上扬起讨好的笑脸,“我想要这个,我没带钱袋子出来。”
“林声。”司景修出声道。
林声会意,把一锭金子递给花灯老板,花灯老板笑盈盈的接过,“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司景晔侧头看了一眼司景修,转身对跟在后面的司景越、司静婉几人道:“你们看上什么便拿着吧,三弟都替你们给过了。”
“多谢三哥!”五公子司景逸,挑了一个花样别致的花灯对司景修道谢。
司景修的视线落在姜秣身上,她站在一盏盏花灯旁,那微粉的烛火的柔光透过灯罩,轻轻扑在她脸上,光晕沿着她白皙精致的面庞游走,在卷长的睫毛下投出光影。
“你们三个人亦可挑选。”司景修对着司静茹身后三人道。
司静茹顺着司景修视线回头,“既然三哥这么说了,流苏你们也挑上一个。”
“奴婢多谢三公子。”
姜秣、流苏和绿箩三人纷纷行了道谢。
姜秣方才在铺子旁看了一圈,看上了一个造型像猫的花灯,她还想着等出府了买个回去挂在院子里,没想到司景修也会让她们挑选,既然这么多人都拿了,自己也不好搞特殊,便也把那小猫花灯拿下。
司静茹一行人在街上逛了好久,司景晔看着还不知疲倦的司静茹,忍不住提醒道:“三妹天色已晚,若此时不回去,下次母亲又不让你出来了。”
还在兴头上的司静茹被司景晔泼了一盆冷水,高亢的情绪少了一大半,“好吧,那回去吧。”
上车还没多久,午时逛累了,司静茹看着软垫睡了过去。
“小姐睡着了,一会让几个嬷嬷们抬软轿出来,把小姐送回房内。”流苏瞧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司静茹小声道。
绿箩怕吵醒司静茹同样低声道:“那我去叫吧,姜秣你和流苏守在小姐身边。”
“我脚程快,不如我先回去让嬷嬷们准备?”姜秣瞧着空中开始下起雪,若是等回府绿箩让嬷嬷们过来,她得在这雪天等好一会,姜秣不想。
流苏不赞同,“不行,虽说今夜是除夕人会多些,可你一个女子雪夜行走也不安全,若是出什么事便好不好了,”她又转头看向绿箩,“绿箩你也是。”
最后到了侯府,几位嬷嬷便在门口等候着,身后还有一台软轿。
“黄嬷嬷,你们在这太好了,我还想着去叫你们呢。”绿箩和姜秣一道下马车,见到有软轿绿箩欣喜道。
黄嬷嬷和几位嬷嬷抬着轿子上前,“不久前三公子派人回来,说是大小姐回府时会睡着,叫我们提前备着。”
“还是三公子心细,把小姐抬进轿子里吧,记着轻些。”绿箩叮嘱道。
担心吵醒司静茹,流苏让车夫走慢一些,因着他们的马车是走在最后一个,司静婉几人已经都进府中,府门外只有司景修的马车。
姜秣见到了司景修的马车,并没有看到司景修,想着应该是进府了。
几位嬷嬷动作麻利又轻快,很快就把司静茹抬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姜秣刚跨进大门,便被人给叫住,她回头一看是林声。
“姜姑娘,三公子有事叫你。”
姜秣则回头看向流苏,流苏看着司景修车门紧闭的马车,“既是三公子有事,你便去吧,我和绿箩先进去了。”
“不知三公子唤我可有何事?”跟在林声身旁,姜秣疑惑的问了一句,莫名叫她过去,不会又怀疑她什么了吧?
“姜姑娘一会便知。”林声不冷不热的回道。
原本紧闭的马车门打开,司景修从车上下来。
姜秣站在车旁行礼道:“不知三公子叫奴婢有何事?”
司景修几步走到姜秣身前,拿出一个木盒子,“这个是要给司静茹的新年礼,我今夜没来得及给她。”
“三公子为何不亲自赠与大小姐?”姜秣问道,送拜年礼一般是亲自送吧。
“我今夜要离府,这几日都不在。”司景修的声音从姜秣的头顶传来。
原来是这个事,姜秣双手接过,“奴婢定会送到大小姐手上。”
见司景修没有要走的意思,但是姜秣想走了,她抬头想问,就撞到司景修正看着自己,眼神深幽盯着姜秣有些不自在,“若是三公子没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
“这个给你。”他又拿出一个盒子。
姜秣连忙摆手拒绝道:“奴婢无功不受禄,担不起三公子的东西。”
“此物是珍宝阁给静茹打造玉簪送的赠品,此物我也不便送他人,你不收,想来是看不起了?”司景修淡淡的嗓音中夹着些许强硬。
那盒子被司景修塞到姜秣怀中,“那奴婢多谢三公子。”这话姜秣听着不舒服,不过还是收下道了谢,想着这样能早点回去。
“回去吧。”司景修见姜秣收下后,语气又恢复成如往常般没有情绪,
“奴婢告退。”姜秣俯身行礼。
还没走几步,又听见司景修叫她,“等等。”
看在今夜司景修送她东西的份上,她按下不耐,“三少爷可还有吩咐?”
司景修没说话,姜秣瞧着他沉默的现在原地,片刻后朝她这走过来。
“新年安康。”他轻声道。
姜秣愣愣抬头看他,直到雪花飘到姜秣脸上,她赶忙垂头行礼,“三公子新年吉祥。
姜秣特地在站在原地等待几息,四周安静得只有冷风呼呼声,直到她听见司景修道:“回去吧。”
“奴婢告退。”姜秣行礼离开。
直到府门再看不到姜秣的身影,司景修才重回马车,“林声,走吧。”
静熙院,流苏瞧见姜秣回来,上前问道:“姜秣,三公子叫你去可是有旁的吩咐?”
姜秣把司景修要给司静茹的新年礼拿出来,“这是三公子送给小姐的新年礼,说是今晚不回侯府,不能亲自送给小姐。”
流苏接过小木盒,“三公子许是要去剑庄。”
“对了流苏,三公子还送我一样东西,说是珍宝阁在给小姐打造玉簪时送的,我怕收了不妥。”她把司景修送的木盒给司流苏看了询问意见,省的日后生出什么没必要的事端。
第113章 大婚
流苏看了眼木盒子,见怪不怪道:“这盒子我也有几个,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小首饰,不值几个钱,平日小姐去珍宝阁打东西都会送的,想来三公子身边都是男子,便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得了流苏的话,姜秣才安心收下,回屋内打开看一看,是一只精美的琉璃玉簪,姜秣觉得不像是流苏说的小首饰。
姜秣看着盒子里的玉簪有些困惑,莫非是司景修拿错了?姜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司景修拿错了,他现在也不在府中,只好等他回来找个机会还给他。
一辆马车走在树林中,“主子,这是庄主给你的一封信。”林声跪坐在马车尾部,双手捧着一封信。
司景修手支着头靠着坐塌,“拿过来。”
马车内的烛火微弱,司景修借着烛光看信。
“不去剑庄,改道宣州。”司景修收起信封,冷声吩咐。
除夕以后,侯府每日早晨鞭炮声不断,司静茹被侯夫人拉去宫里住了几天没回来,姜秣呆在静熙院闲的无聊,在侯府逛街,最后独自坐在花园的偏僻处欣赏园中的雪景。
“姜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青芝不知从何处过来。
姜秣回头看换上了一身新衣的青芝,“我在这躲清静呢,你不是在院里布置吗?怎的过来了?”
在半个时辰前,姜秣遇上青芝正忙着五爷成亲时要用的装饰。
“嘿嘿,我的活做完了,我怕被嬷嬷看见又给我派新活,我来这躲懒呢。”青芝不好意思的笑笑,跟着坐在姜秣身旁。
姜秣都懂,工作偷懒是人之常情,“那你何时回去?”
青芝抬头看了眼天,“瞧着天快暗了,我坐一会就回去,你呢?”
“我也一样。”姜秣回道。
“诺,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青芝把一个绣得精美的荷包送给姜秣,“我给木槿姐姐和白芍都绣了一个。”
“青芝,你何时学的刺绣?”姜秣轻摸着手中的刺绣,“这绣工能去开个店了。”
青芝眼睛亮亮的看着姜秣,“真的吗?”
“真的。”姜秣重重点头,她可没说谎,青芝的手艺确实不错,“正好,本想着晚上去找你的,我也有新年礼给你。”
姜秣拿出一只木梳给青芝,“我不会刺绣,不过我除夕夜跟着大小姐出去时,在一家首饰铺子买了几只木梳,想着送你们。”
“呀,这木梳可真好看,正好我先前那把旧了。“青芝欢欢喜喜的收下,“对了,白芍和木槿姐姐的你打算何时送?”
“木槿姐姐和白芍的我昨日给了,惠云姐姐的等她从宫里回来我再给,我这几日在静熙院没怎么出来,正想着今晚来寻你的。”
青芝立马用梳子梳发尾,“后日五爷就成婚了,这几日连着年节和五爷的事,都不能休息,不过五爷成婚时能得赏钱。”
“府里的人都有吗?”姜秣问。
青芝道:“当然了,府里只要有喜事就会发赏钱,不过我知道的只有咱们府有,别的府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在石凳上安静的坐了一会,“姜秣你不冷吗?”坐久了,青芝往双手哈气。
“还好,”姜秣瞧着青芝的手冻得有些发紫,“你都这么冷了怎的还不回去?”
“再等一会吧,还没到时候,我宁愿冻着也不想回去干活。”只是青芝哈气的动作不停。
在五爷大婚前一天,侯夫人才带着司静茹从宫里回来。
一回到静熙院,司静茹就让姜秣拿话本子给她。
躺在软榻上,司静茹幽幽的长叹一口气,“在宫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绿箩端着一个暖炉进来,打趣道:“小姐不喜欢宫里的嬷嬷教的规矩吗?”
司静茹撇着嘴,“谁会喜欢过年被叫去宫里学规矩,母亲也真是的。”
姜秣站在一旁瞧着,司静茹的脸好像是瘦了。
“我宁愿跟着姜秣习武,也不想学规矩。”司静茹看向姜秣,“对了姜秣,我不在这里日府里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姜秣摇摇头,“小姐不在这里日除了来给老夫人拜年的人不少,还有就是在准备五爷的大婚便没其他的事。”
“真不知道五叔怎么想的,在科考前完婚,不怕被耽误吗?”
流苏拿了一张毯子盖在司静茹身上,“小姐忘了,周老姨太之前请了个道士给五爷看相,说是得成婚了才能考中。”
“那不就是周姨她编的吗,五叔竟然相信了。”
“那不是没人和五爷说嘛。”流苏道。
“也不知道这五叔母人如何,想来是个美貌的,要不然五叔才不会这么轻易同意成婚呢。”
这话一出,屋内的人都笑了。
姜秣这两年几乎没怎么见过五爷,除了跟着司静茹去瑞风堂时见过几回。
“之前五爷院里不是说有位叫春晓的通房等五爷成婚后抬妾吗”流苏突然道。
绿箩搭腔道:“这我知道,刚收房那会还挺得五爷喜欢的。”
“现在呢?”流苏问。
绿箩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姜秣自那次和惠云见过春晓一面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司静茹也不感兴趣的继续看手中的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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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喜庆的鞭炮在清晨响起,此时姜秣换上府里给的新衣裳,跟着青芝围在府门看热闹。
“快看快看,五爷出门迎亲了,”青芝指着一身红色喜服骑在马上春风得意的五爷。
姜秣探头望着五爷远去的背影问道,“青芝,那赏钱一般会何时会发?”
“等着新娘子进门,嬷嬷会让人发的,每人都有份,少不了你。”青芝瞧着姜秣看着门外热闹的人群,一脸认真又好奇的模样,“你怎么看得这么入神,你之前在家时没见过他人结婚嘛?”
“我见过,只不过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姜秣收回视线回道。
之前在基地也有不少人结婚,姜秣也去过一两次队友婚礼现场,不过就是简单吃一餐饭,得几个喜糖,不过她听过基地的人说,别的大基地的高级异能者结婚时,还会举办大型的婚礼,不过姜秣一直没见过。
“诶?怎么没见三公子,五爷成婚他不回来吗?”有人问道。
第114章 上门拜年
姜秣听到这话,往门口处看了看,确实没有司景修的身影。
“许是有什么事吧,这不是还有小侯爷在呢。”青芝回应一起在一旁看热闹的人。
看着门口迎亲的队伍走远,姜秣顿时没了兴致,“青芝,我看五夫人进门还得好些时候,我先回去了。”
这会,司静茹和吴老夫人等人在登云堂等着新娘进门,身边只留流苏和绿箩伺候,姜秣在静熙院没什么事干,就出来看热闹,现下她又没了兴致,只想回屋里呆着。
“嗯好。”青芝点点头,“我也得回去做事了。”
今日五爷结婚,府里热闹了一天,直到夜半才安静下来。
姜秣坐在床边数着手中的赏钱,一共500文,她把这五百文放进空间,蚊子肉也是肉。姜秣看着空间的钱现在已有好几万两白银和黄金,店铺有了,山庄有了,房子也有了,她还差田地没有,她想着等出了府得再找地方签到。
到了姜秣回家这日,街上的人比平日要多两倍不止。因着崇熙帝把科考的日子提前,所以这时京城才多了这么多人,基本上都是上京赴考的考生。
回家前,姜秣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玉柳巷,刚踏进巷子,她就远远看到白府门外热闹的场景,还看到了白知玉站在府门面前。
之前过年回来时姜秣都是一大早回宅子,那时巷子里没什么人,许是在街上买年货,回来得比较晚正好撞上。
进门前她面无表情的往白府那瞄了一眼,一进门后,干脆利落的关上大门。
“姐姐!新年快乐!”墨梨第一个跑出来给姜秣拜年。
姜秣微笑着拿出红包给墨梨,“小梨新年快乐。”
墨梨开心的接过红包,“小梨也有礼物给姐姐,”说着墨梨拿出一个木盒子。
“哦是什么?”姜秣打开木盒子,是一个簪子,“这是小梨用平时攒下来的钱给姐姐买的,等小梨再长大一些,就能自己赚钱给姐姐买更好的礼物!”
这时墨瑾也紧随其后走到姜秣身前,“姐姐,新年快乐!”
“阿瑾新年快乐。”姜秣同样拿出红包给墨瑾。
“谢谢姐姐!阿瑾也给姐姐备了新年礼。”
也是一个木盒子,姜秣接过打开一看是只玉镯子。
姜秣疑惑的问墨瑾,“阿瑾,你哪来的钱买的玉镯子?”
平时姜秣每月给他们5到10两银子,可这玉镯的水头看着就价值不低。
“其实前段时间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和高怀哥他们回去帮人走镖,接了几个大单,得了不少银子,这都是阿瑾赚的姐姐。”墨瑾解释道。
?她怎么不知道,姜秣疑狐的问了一句:“你不是在书斋,怎么有时间走镖。”
墨瑾道:“杜夫子说他现在没什么可教我的,每日去书斋也是看书,所以我想着找些事做。”
姜秣转头看向高怀,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高怀,阿瑾说的可是真的?”她有几次休假时去了山庄没回玉柳巷,对墨瑾的行踪不清楚。
高怀愣愣点头,“是的小姐。”
“小梨你知道吗?”姜秣又问墨梨。
“小梨知道!”墨梨重重点头。
见高怀和小梨都这么说,高怀也不会说谎姜秣放心不少,担心墨瑾做什么危险的事,如今看着手中的玉镯和比她高出不少的少年,姜秣莫名有一种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感觉。
姜秣收下镯子,“那姐姐谢谢阿瑾,就算去走骠也要注意安全。”
“好的姐姐,阿瑾知道了。”见姜秣收下镯子,墨瑾双眸微亮。
素芸和翠姨也出来了,“姜秣,我做了一套衣服给你,等会你试试合不合身。”
姜秣瞧着素芸的气色也越发好了,性子也开朗许多。
“好啊,”姜秣笑着答应,把一个红包给素芸,翠姨和高怀三兄弟。
翠姨欢欢喜喜的拿着红包,“少爷想着今日小姐能回来,翠姨我提前买好菜备着了,我这就去做饭,今晚翠姨多加几个大菜。”
“姜秣,衣服我给你放屋里了你去试试,我去帮翠姨。”素芸也跟着翠姨进厨房。
“我也去帮翠姨做菜,姐姐我这段时日跟着翠姨学了不少,今日姐姐可以尝尝我做的菜。”墨瑾道。
“我也是!小梨会炒青菜了,姐姐今晚吃小梨炒的青菜!”墨梨在一旁不甘示弱说道。
姜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进厨房,嘴角微微扬起。
进屋后,姜秣看到了素芸给她做的衣服,是装了棉絮的淡紫色的夹袄,姜秣立马就换上,十分合身。
她穿着新衣服出门,碰上了走过来的高意。
“小姐,门外有白府的人来,说是来拜年。”
白府,这两年互不打扰的日子挺好的,怎么今日来拜年了,姜秣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姜秣让高意拿几包今日她买的年货,走到门口,见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身旁站下一个年轻的小厮。
那年长的男子看到姜秣过来,年开口道:“我是白府的王管事,老爷今日特地让我前来拜会,这是府中的拜年礼。”
姜秣转眼看到,小厮手上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东西,“这几年,大哥时常不在家中,我一女子也不好冒然登门拜访,还请见谅。”
自从住进来这院子,姜秣都会说自己有个哥哥在外经商,不常在家中,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无妨,之前老爷也是怕扰了小姐清净便没来采访,今日贸然前来拜访还望小姐勿怪。”年长的管家笑笑,示意一旁的小厮把礼物送出去。
“这些东西都是府里的一点心意,还望小姐收下。”
“既是白大人的一番心意,小女子便收下了,俗话说礼尚往来,我这也备了一些拜年礼,还望白大人莫要嫌弃。”姜秣让高意收下后,把她准备的拜年礼送出去。
王管事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姜秣递过来的东西,“小姐说的不错,既是礼尚往来,我也不好推拒薄了小姐的颜面。”
姜秣和王管事客套几句后才离开。
“你一会跟他们说一声,我出门买点东西,晚上再回来,中午不用给我备饭了。”姜秣对高意道。
“是,小姐。”高怀点头回应。
第115章 团圆饭
这次回来姜秣想去签到田地,她想起来之前飞往山庄曾路过一大片田地,那田地靠近一片不大的湖水,不过上面似乎没有种植的痕迹,姜秣感觉像是没有主的地,可这么大的地没有主人看着也不太像,趁这次机会她正好飞过去看看。
“诶,姑娘你在这干什么?”一个老妇人见姜秣一个生人站在田埂里,好奇的问道。
姜秣回头,是一个满头白发,装着布丁衣裳,面容枯瘦的老妇人,“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这一大片的地为何没人种东西,放着不种岂不是可惜?”
正好有人过来,姜秣便问道。
“哎。”这时老妇人深叹一口气,“这是柳水村,这里本是一位姓杨的富绅的地。我们村子有一半的人是这片地的佃户,原本这地早年产粮颇多,可不知何时,这地忽然种不熟东西,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那杨富绅见赚不了钱便把这地卖了,这么些年过去户主换了好几个买家依旧种不出来,现在这地卖不出去,官府也放着不管。”
这么说这田现在是无主的状态,她之前还担心签到太快要是有主人的话自己只能拿分红,虽说这样也不是不行,但是系统的分红基本上都有是时间限制,姜秣想要永久的完整的土地。
“那你们为何不离开,那杨富绅不都把田给卖出去了吗?”姜秣看向老夫人问道,她并不清楚里面的关系。
老妇人听姜秣这么问,她道:“我们签的契是长契,刚开始那几年还能赚一些钱,后来这地种不了,我们只能随着地换主家,如今没人买地,我们也没人管,还得再等三年才能解契约。”
“若无人管岂不是能接私活?”
“要不是我们偷接私活,我老婆子就饿死了。”老妇人动着干裂的嘴唇说道,双眼浑浊。
“姑娘,天气寒冷你一个人在此地不安全,早些回家吧。”临走时老妇人对姜秣说道。
老妇人走后,姜秣现在田埂处观察田地,这处田离一旁的湖水很近,只不过一旁的湖水的水不多,许是冬天也没多少水。
“系统,如果我签到这片地,你能让它种出东西吗?”
[本系统可以让此地的环境改善,不过宿主需要花费20点签到点]
20点签到点还在姜秣的接收范围里,“地点签到。”
[500亩田地签到成功,宿主将获得永久产权,系统已经通过神秘力量让地契过了明路,官府那不会有任何问题]
“办的不错。”
姜秣离开田地后并没有直接回玉柳巷,而是去了石管事住在京城的宅子,早在一月前陵越山庄已经封山,石管事也回了家。
石管事打开房门见到姜秣,连忙迎姜秣进门,此时的姜秣变形成山庄庄主之女的模样,石管事的妻子热情的给姜秣倒茶。
“小姐新年好。”石管事把家中的点心都放在姜秣身前,“点心都是家里做的,不及福香阁,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姜秣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糕点送进嘴里,这味道与做工一样惊艳,“我觉得点心做的挺好的。”
“既是小姐喜欢,家里还有好些我这就去给小姐装起来。”石管事的妻子见姜秣喜欢,开心的往厨房去。
“不知小姐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石管事见自己夫人走后问道。
姜秣点了点头,“正是,我有个五百亩的地,我想着让你出面替我找人管理,再找人帮我种地。”
石管事一听有五百亩眼睛微微瞪大,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多地,石管事有些担心自己做不好,“小姐,我担心若是招不到合适的人,会愧对小姐的信任。”
“你大可先找着,到时候找的差不多我再看看,这事也不急,等过年后你大可慢慢选。”姜秣并不着急。
见姜秣如此信任自己,石管事正色道:“我定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
石管事的办事能力姜秣是认可的。
走之前,姜秣给石管事包了个大红包,自己也拿些糕点回玉柳巷。
长街上厚厚的积雪被清扫至两旁,两侧酒肆已挑出灯笼。天幕中的晚霞染红一大片,红晕染在蒸腾的炊烟里。糖葫芦小贩在长街上吆喝着,有一两户人家正放着鞭炮。
“姐姐,你回来的正好,还有两道菜就能吃饭了。”墨梨的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甜甜笑的对姜秣笑。
“好啊,那我这就去洗手,等你们做的大菜。”
宅子里的人都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坐下,此时桌上被一碟一碟的菜堆满,有肉丸子,红烧肉,炖了很久的老鸭汤,煎炸过的鱼块,清甜软嫩的蒸鸡,年糕和几碟小菜,姜秣看着满满桌子的菜肚子顿时就饿了。
墨梨坐在姜秣身旁指着桌上的菜,“姐姐,这个青菜是我做的,我还帮翠姨做了肉丸。”
姜秣夹起墨梨炒的青菜品尝,清爽脆嫩的口感比她自己做的菜要好吃多了,“小梨,你做的这道菜真不错。”这句评价是由衷的。
“姐姐,这道炸鱼块是我做的,姐姐尝尝。”墨瑾用公筷夹起一块鱼放在姜秣碗中。
看着碗中炸到金黄的鱼块和扑面而来的香气,姜秣毫不犹豫的吃起来,里面的骨头也被炸得酥脆,味道咸香可口,“阿瑾这个做的也好吃。”这两兄妹做菜怎么都做的比她好。
“姐姐喜欢吃就好。”瞧着姜秣满足的模样,墨瑾也夹起一块鱼吃。
素芸她们也都欢快的夹着菜吃起来。
一餐饭结束,姜秣想着去厨房帮忙洗碗,刚一到厨房就被翠姨叫了出来,无奈她只好回房间坐着,许是吃饱的缘故再加上白日出去,姜秣有些困了,于是她打来热水擦了擦身子就睡了过去。
因着姜秣早早睡下,院内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房间休息。
深夜,一道身影从房门出来,离开宅院来到玉柳巷的一个拐角处。
第116章 科考
“殿下。”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墨瑾身边。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是一个身材魁梧,长相有些凶狠的男子。
“那边的事准备的如何,这几日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墨瑾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的男子问道。
男子抱拳回复道:“回殿下,这几日在附近徘徊的人都处理掉了,至于那边的事也准备妥当,只是凌太师说时机不到,还需要在等。”
“知道了,你回去吧。”墨瑾走了几步又回来,“夜鸦,再给我几张银票。”
“是。”夜鸦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殿下一共两千两银票,殿下可够用?”
墨瑾接过,“五日后丑时来此地,我有事要你去办,来时带上银票。”
“是!”
这两天姜秣在家里被安排的很好,不是吃就是睡,姜秣本想着要带墨瑾和墨梨他们出去玩的,可惜早上下了一场大雪,那还不如家躺着比较舒服。
“姐姐。”墨梨敲响姜秣的房门,此时姜秣正躺在床上看书店新出的话本子。
“怎么了?”姜秣打开房门,让墨梨进来。
墨梨牵着姜秣的手,“晚上姐姐又要走了,小梨想多陪陪你。”
姜秣莞尔,捏了捏墨梨依旧白嫩的小脸,“好吧,那就陪姐姐看话本子。”
“好!”
白日除了中午要吃饭,其他时间她和墨梨在屋内看了一天的话本子,素芸和翠姨在屋内绣东西,墨瑾和高怀在屋外习武,平平淡淡的日子直到姜秣回府才结束。
“姜秣,怎么才两日不见感觉你长了点肉?”绿箩在茶室泡茶,看着姜秣道。
姜秣抬头看她:“有吗?”难不成这两天吃太多了?
“一点点,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比之前更好看了。”绿箩看着姜秣白皙莹润的皮肤,长翘的睫毛微卷,越看越喜欢,“要是我是男子,一定会把你给娶了。”
听到绿箩突如其来的夸奖,姜秣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只是冲绿箩笑笑,“绿箩你生的也不差,性子温柔,是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绿箩忍着笑意,转移话题,“再过七日就要科考了,你回去这几日可有发觉今年的京城来了很多书生?”
姜秣点点头,“发现了,怎么了?”
“无事,我只是有一点点羡慕。”绿箩垂下眼睛继续泡茶。
见绿箩情绪有些低落,姜秣道:“我之前见过你写的字,可不比那些书生差。”
“我也见过你写的字,很…可爱。”绿箩打趣道。
“能看懂不就成了,我可没什么大志向。”姜秣撑着脑袋,看着热水咕咚咕咚的冒泡。
“眼看快要科考了,三公子自除夕离府就没回来,也不知道这几日会不会回府。”绿箩道。
姜秣:“应该快了吧,二公子和五爷不也一同科考嘛。”
*****
年后两日依旧寒冷,司静茹躲在房内也没有要练武的心思,姜秣也跟着不用早起,太无聊时才会帮着流苏和绿箩的忙,要么出去找惠云或是木槿、白芍、青芝、梅香她们说话,日子还算充实。
元宵那日,司静茹被侯夫人带去静元寺祈福,流苏和绿箩都跟着去了,姜秣不用去,她偷偷溜出府在京城几处地方签到,得了几间铺子和几家店的分红。
直到二月初,司景修在考试前两日才到府中。
科考前一日五爷和二公子的马车早早就从侯府离开,司景修则是下午才独自坐着马车去贡院。
这次科考的时间为七日,可侯府并没有那股紧张的氛围,连司静茹也不大在意,当新来的小丫鬟风信问她时,司静茹无比笃定道:“我三哥这么聪明,肯定会中的,而且我已准备好了贺礼。”
七日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二公子与五爷回到府中像是被吸了阳气一般没有精气神,司景修则神采奕奕的站在他俩旁边,还以为司景修没去考试一般。
瑞风堂内,大伙齐聚一堂对科考回来了三位公子嘘寒问暖。
“三哥,你回府之前是不是偷偷洗了个澡?”司静茹上前偷偷问道。
这话被司景晔听见了跟着打趣道:“三弟一向对自己的形象上心得很。”
司景修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我记得之前三妹和我说去宫里那几日过的很舒心,我想母亲很乐意多带三妹去宫内。”转而又看向司景晔。
“三弟,我记得你一直想要那幅朱正的澜湖红梅雪景图,正好我前些日子从他人手中拿到了,一会来我书房看看?”司景晔在司景修要开口时,就先投降。
司静茹看着自家大哥这副模样,把头扭到一边轻哼道:“叛徒,没骨气。”
另一边,周老姨太心疼的握住五爷的手,“在贡院这几日,娘瞧着你都瘦了。”
“夫君,我这准备了一盏暖茶,想着这几日天气寒冷依旧,我担心夫君这几日在贡院过得辛苦,喝上一杯暖茶暖暖身子。”五夫人端着一杯茶水,神情柔柔的看向五爷。
跟在司静茹身边的姜秣第一次见到五夫人,似一株茉莉,恬静清丽。
五爷笑着接过五夫人给的茶,“夫人用心良苦。”
二爷也命人为司景越接风洗尘。
半月后,什么鹤阳门外张贴了榜单。榜单下,围满了查看自己有没有中榜的考生和看热闹的人。
“那第二名不是永定侯家的三公子嘛。”人群中有人出声道。
“哎呦,永定侯府的三位公子都中榜了,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条消息传回侯府时,府里并没有大开酒席,吴老夫人只是命人去开了粥棚,给府里的下人发了赏钱。
距离放榜一个月后殿试开始,这天司景修一早就往宫里去,这次侯府没有像当初会试时那般气定神闲,这天侯夫人领着司静茹去了双泉观祈福,周老姨太则与五夫人去静元寺捐油钱,二爷也去了静元寺烧香拜佛。
不知过了几日,鹤阳门外放榜,戌时三刻,有太监到府里宣旨让司景修去宫里一趟。
去鹤阳门的小厮,一个个高高兴兴的回府说是二少爷进了二甲,五爷则进了三甲。
这份喜讯还没过多久,又有宣旨的太监来府里告知司景修中了探花正准备游街。
第117章 探花
瑞风堂内,吴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快快让人去准备,明日大办宴席。”
“祖母,我想出去看三哥游街。”司静茹走到吴老夫人身旁请求道。
“祖母祖母,我也想去。”五少爷也一同上前请求道。
永定侯在坐在一旁开怀大笑,“母亲,今日是府中喜事,正好让府里的孩子们都去看看热闹,多派些人跟着就是。”
吴老夫人点了点头同意,“既然如此,那都出去看看吧,再多派些人跟着。”
得了同意,司静茹没管其他人,带着姜秣、流苏和绿箩先出府了。
“待会街上人多,小姐可得跟着我。”姜秣掀起车帘,看到远处人潮拥挤的长街,对司静茹道。
绿箩坐在姜秣身旁笑笑,“待会小姐去的是澜安楼,坐在楼上不会有人冲撞小姐的。”
“可我还挺想在街上看的。”司静茹纠结了一下说道。
流苏立马劝道:“小姐,街上人这么多,若是出了什么事,下次就不好出来了。”
司静茹撇了撇嘴,“好吧,那就在澜安楼。”
马车拐进一条比较清净的巷子,从后门进去澜安楼。此时楼内大厅坐满了人。
与喧闹的大厅相比,二楼的几间厢房倒是安静不少。
“小姐,底下的人可真多啊。”绿箩现在二楼往下看,长街两侧都为围满了人。
司静茹探出窗外往四周张望,侧头问流苏,“三哥要何时才能过来?”
流苏道:“奴婢方才和掌柜打听了,说是再等一盏茶的功夫,三少爷就会经过此处。”
姜秣也走到窗边往下看,这间厢房能把长街的景色都尽收眼底。街道两侧人潮涌动,百姓争相围观,有些商贩们挤在人群里吆喝着售卖吉祥物件。
“快看!快看!状元郎来了!”有人高喊,两侧街道的人群顿时沸腾。
“小姐三少爷快过来了!”流苏站在窗边激动的叫还在喝茶的司静茹。
走在前头的状元长相端正,身着大红蟒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骑一匹披着红挂彩的御马,神采飞扬的走在前方,面带微笑向四方拱手致意。
姜秣眼神往后一转,看到了司景修,此时他身着深红锦袍,乌纱帽两侧簪着金丝宫花,骑一匹御马走在状元身后。
本就生的俊朗无双的少年郎,引得闺阁女子争相窥看。
“快瞧!那是今年探花,永定侯府的三公子!”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街边茶楼上有的小姐羞怯地推开半扇窗,纤手轻摇团扇,却又忍不住偷瞥。更有大胆的闺秀,倚楼抛掷香囊、绣帕。
司景修对周围女郎们的热情熟视无睹,姜秣瞧着这幅场景,觉得新奇又有趣,这么多美人示好司景修也没侧目。司景修似是察觉到目光,微微抬头唇角含笑,迎上姜秣探究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瞬,姜秣眨了眨眼移开目光,视线被一旁两个书生吵架的场景吸引。
“诶,三哥看过来了。”司静茹站在窗边挥手大喊,“三哥!”
“三公子真是一如既往受欢迎,收到的香囊手帕像是要比状元多上不少。”绿箩微微笑道。
司静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也不知道三哥会看上哪家的女郎。”
一条长长的游行队伍缓缓的从长街走过,经过一个拐角后只能看到游行队伍的尾巴。
“热闹看完了,晚上三哥还要进宫赴宴,咱们下去走走吧。”司静茹现在的兴致比刚刚看到司景修走过来时还高,她出来可不是单单为了看游街的。
流苏见司静茹没有回去的意思,上前道:“小姐打算去哪?”
司静茹被问住了,一时想不起来,片刻后才道:“不如去翠风阁听戏吧?我听若云说翠风阁的戏班拍了一出新戏,很是有趣,她都说好看那我更得去看看。”
姜秣跟着司静茹去听过几次戏,这些戏剧之前在末世的学校里在课本上见过图片,当初姜秣第一次听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时她无聊时也会去听戏,还会去茶馆听说书。
听完曲回到府中已经是黄昏,府门已经重新换上红火喜庆的灯笼,挂上红彩布。
司静茹下了马车,有些疲惫的轻打了个哈欠,“明日府里应该会来不少人,又有的热闹了。”
走在院内,姜秣看着丫鬟小厮在府中忙碌的身影,想想上次在府内忙着府中办理宴会的事像是过了大半年。
今日司静茹玩得很尽兴,导致一回到静熙院就让流苏匆匆帮自己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睡下。
姜秣这次倒是没有很困,躺在床上升级异能。
“系统把异能升级到五级。”
[异能升级至五级,扣除签到点成功,五级异能让宿主拓展到更多可变化形态,维持的时间也有所增加。体积不超过五十厘米的形态可以维持两天,身形态能变化成六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有三个男性形态和三个女性形态,时间可以维持一天]
升级完异能,姜秣才感受到困意。
一大清早,姜秣起来到司静茹身旁伺候,说是伺候也是在看司静茹梳洗打扮,有时流苏绿箩忙不过来,姜秣便帮忙倒茶水给司静茹。
这次宴会办得匆忙,但来府中参宴的人依旧门庭若市。
姜秣一整天都跟在司静茹身边,江若云一来便来找司静茹说话,姜秣她们便在瑞风堂的偏厅待着,听两位小姐说着闺阁闲话,直至用饭时才出去。
府内三位公子则在外面迎接一茬又一茬来恭贺的宾客。
临至晚宴,叶文宴来找司静茹,司静茹好久没见到他,自是有许多话要说,用完晚宴,得了侯夫人和叶夫人允许,司静茹便和叶文宴去了府中花园散步,身边只有流苏跟着。
没什么事的姜秣则坐走到了外院,之前洒扫过的地方,那里有个亭子很少有人过去,她打算去那坐坐躲清静。
靠近亭子,姜秣发现亭内坐着一人,身影让姜秣有些熟悉,她定睛一看,司景修不是在外面喝酒,怎么会在这里?
第118章 一个两个的
姜秣当即转身提步离开。
“姜秣。”坐在亭子里的司景修,看到想溜走的少女,叫住了她。
才走了两步的姜秣,略微僵硬的回身朝司景修行礼,“三公子。”
“过来坐吧。”早在姜秣刚出现时,司景修就看到她。
“三公子,我才想起来大小姐要我帮她拿东西,我就先不过去了。”姜秣想了个借口,就她和司景修两个人,她才不要过去。
“她如今和叶文宴在一块,要你去拿什么?”司景修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坐吧。”
姜秣站在原地踌躇不决,最后还是往亭子那过去。
司景修让她坐,她自然不想站着,“不知三公子有何事?”
此处烛光不显,借着月辉一起才能看得清眼前的人,姜秣发现司景修面色微红,像是喝醉了,“三公子可要让人送醒酒汤过来?”她问道。
“不必,我没醉。”司景修盯着对坐的姜秣,“你为何在这?”
姜秣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她眼珠一转看向地面,“路过。”
司景修目光牢牢锁住想要离开的姜秣,“此处既不近静熙院,也不是司静茹所在的花园,你为何要路过此地。”
这人怎么刨根问底的,姜秣眉心微蹙,转头看向他,“三公子还是怀疑我是细作?”
“你若是细作,我不会把你放在司静茹身边。”
姜秣不经意看到司景修头上的玉簪,想起来除夕夜他送错的礼物,“想必三公子送错了。”她从衣袖中拿出之前司景修给的小木盒。
“没送错,”司景修看着桌上的木盒子,抬眸看向姜秣,那双黑眸似一片深海,“不喜欢?”
“此物贵重,姜秣无功不受禄。”姜秣垂下眼帘。
“你不问我为何要给你?”司景修没有收回,反问姜秣。
姜秣抬头,“为何?”
司景修瞧着姜秣情绪淡淡,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一沉,“我想给谁便给谁。”
这话姜秣一时不知要如何回应,“此物贵重,奴婢的确不好收下。”
姜秣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把桌子上的木盒拿在手中,“既如此……”
“景修,你让我好找。”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打断亭中的对话。
姜秣转头看向来人,是萧珩安,他身后还跟着沈祁。
“奴婢见过羲王殿下。”姜秣起身行礼。
“你们二人,不是说今晚不来?”司景修神色淡淡的看向来人。
萧珩安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本是不来的,不过想着还有礼未送,还是来了。”他看向一旁垂头的姜秣。
“姜秣,此处就咱们几人,不必如此拘谨。”萧珩安对她道。
萧珩安这一句,亭中司景修与沈祁的视线都看向她,让本就想溜走的姜秣顿时脑壳疼。
“坐吧。”萧珩安让几人都坐下,“方才我好像听见要送什么礼?”
亭内很安静,司景修没出声,姜秣也不说话,在这沉默的气氛中,萧衡安看了眼司景修,又看了看姜秣,“姜秣,头垂这么低,伤了脖子可就不好了。”萧珩安轻笑道。
“多谢殿下提醒。”姜秣依旧垂着头回话。
“沈祁,你不是说与景修有要事相商?”萧珩安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祁和一旁的司景修。
沈祁从进亭子起,便一直面色沉沉,“景修,可否书房相商?”
司景修微微颔首,站起身准备离开时,看了眼姜秣,又看向眼含笑意的萧珩安,对姜秣道:“你回去吧。”
这话像是救命符,姜秣立马起身回是。
“姜秣,我还有事想问你。”萧珩安起身一步走到姜秣身前,“能不能一会再离开?”
姜秣抬眼就对上萧珩安那双含生的好看的桃花眼,“不知殿下想问什么?”她不好薄了萧珩安的颜面。
“景修?你在看什么?”沈祁有些不耐的催促。
司景修把视线移开,“走吧。”
二人走后,亭中只剩下萧珩安与姜秣,几步外站着萧珩安的侍卫。
见萧珩安不说话,姜秣又问道:“殿下有何事要问?”
“拿过来。”萧珩安侧头吩咐。
姜秣看着萧珩安手中拿的东西,不是木盒子而是一支鎏金翡翠簪子。
“这是送你的回礼。”萧珩安把簪子递给姜秣。
“回礼?”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姜秣没接,摆了摆双手拒绝道:“想来是殿下记错了,我并没有送殿下礼物。”
萧珩安轻笑道:“之前在双泉观,你让我进亭中休息,这便是回礼。”
姜秣疑惑皱眉,“可亭子并不是我的,即使我不在,殿下也是可以进去休息的。”
“可是不喜欢?”萧珩安追问。
姜秣摇头,“不是,奴婢无功不受禄,那次不过是举手之劳,殿下不必挂在心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送她东西,姜秣觉得好麻烦。
“既然你不喜欢,下次我再好好挑一挑。”萧珩安油盐不进,“我还有事,告辞。”
姜秣听见萧珩安还要给她送礼,赶忙出声道:“不用殿下……”,不过萧珩安步伐很快,姜秣也不好大声叫他。
她抬头看着此时躲在云里的月亮,伤脑筋。
*****
墨璃阁书房内,沈祁问司景修,“最近江湖中可是出了什么高手?”
“你是想说,那两个官员被杀一事?”
“你前些日子在剑庄,庄主可曾提及过?”
司景修摇头,“这人神出鬼没,手法干净利落,想来知道的人不多。”
“这一个月过去,袁大人已被圣上降了官职,萧侦军也没查到什么,但我总觉得见过此人,静元寺的事,也有人神出鬼没的在我书房里放信。”沈祁倚坐着,双手环抱看着地面沉思。
神出鬼没…司景修想起两年前也有事无声无息的进他房间给他下药,莫非是一个人……
“这两人皆与静元寺后山案有关,若是凶手只杀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如多派人手在另外几位官员家中,守株待兔。”
“你说的这些,我已经让属下下去安排了,不过今年科考提前,想必圣上已做好了打算。”沈祁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抬头望着如墨的夜空。
第119章 射箭玩玩
四月,春意盎然,澜湖边的柳丝轻垂,天气舒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司静茹应江若云的邀请,到澜湖边的澜昌园小住几日。澜昌园是荣昌侯府在澜湖边上的一座大园子,园中景观精致,有射圃、温泉,还圈养了鹿、兔子等动物供人观赏,许多世家子弟闲暇无事时会聚在澜昌园玩乐。
司静茹与江若云一同住在靠近澜湖的小院。清晨,姜正独自坐在亭子中,望向清风拂过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远处的湖岸边居民们扛着架子,背着包裹,开启新的一天。
“系统,地点签到。”
[澜昌圆签到成功,奖励一年6千两黄金分红,分红持续五年]
看着空间里的钱又多了一笔,姜秣安心的趴在桌子上。
“姜秣,你怎的起来的这么早。”
姜秣转身回看,是江若云身边的一个丫鬟碧莹。
“我睡不着,便起身坐在亭内,等小姐起身,你呢?”
碧莹看着天色还早,走到姜秣身旁坐下,“我也是,不过我正想去小厨房让他们做桃花莲子粥给小姐,小姐早上只喜欢清淡之物。”
姜秣点了点头,“对了碧莹,你可知这几日澜昌园除了咱们还有谁在吗?我昨日瞧着有人往咱们斜对面的院子搬东西。”
“这我便不知道了,不过这段时日景色正好,一些府上的公子小姐来澜昌园小住的也不少。”说完,碧莹起身,“先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小厨房了。”
碧莹走没多久,姜秣也往司静茹所在的房间走去。
“今日,我邀请了李月珊和苏沁雪来园中游玩,李月珊刚从廊州回来,想来你也许久未见她了,今日正好聚聚。”餐桌上,江若云放下手中的勺子,对司静茹道。
司静茹嘴里咽下食物,眼睛微睁,看向江若云,“李月珊从廊州回来了?”
“是啊,上个月她书信与我说今日回来。”江若云道。
“这么说来,确实有快两年没见到她了。”
待早食用完,吃得有些撑了的司静茹,拉着江若云在澜湖边上的小路上散步消食,姜秣和几个丫鬟跟在后面。
“欸?那不是沈大哥吗?他怎会在这?”司静茹看到站在远处的沈祁,有些讶异。
江若云不解问道:“怎么了,他在这很奇怪吗?”
“我听三哥说最近他忙着大理寺的案子,连着好几日没回府了,还以为他在大理寺呢,而且我怀疑我三哥也在这。”
“你不是说景修哥最近不在京城吗?”
司静茹撇了撇嘴,“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回京。”
“咱们还是别过去了,我可不想看到沈大哥那张冰块脸。”司静茹扯着江若云的衣袖,“咱们回去看画本子吧。”
江若云捂嘴偷笑,“沈大哥平日喜怒虽不形于表,你也没必要这么怕他吧。”
“我可没怕他,你不懂,走吧走吧。”司静茹轻轻扯了扯江若云的衣袖。
姜秣抬眼看到远处的沈祁正在和一小厮说话,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跟着司静茹离开。
午时过后,李月珊和苏沁雪到了。
“司静茹!你在哪呢?”屋外传来一声嘹亮的女声,正叫着司静茹的名字。
本坐在椅子上与江若云下棋,被刚刚李月珊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带着手中的棋子掉了,“李月珊,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又没聋。”司静茹打开房门,皱眉回道。
李月珊咧嘴一笑,给了司静茹一个大大的拥抱,“司静茹,我两月之前给你的信,你怎的不回我。”
姜秣来这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过如此中气十足的女子,她抬眸看去,是一个个子较高的女郎,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双眼明亮。
司静茹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糊住了脸,她拍了拍李月珊的手臂,“快放开我,我快要被你闷死了。”
李月珊放开司静茹,“江若云,你和司静茹在玩什么呢,”她大大咧咧的坐在司静茹原来的那把椅子上,“下棋多不好玩,咱们去玩射箭吧。”
“苏沁雪,你跟着她一块过来是不是要被烦死了。”司静茹挽过走在后面的苏沁雪。
苏沁雪在嘴角浅笑,“她一路上都在念叨你,我听着可烦了。”
姜秣看向说话的女子,是个长相清婉端庄的女郎,标准的鹅蛋脸,笑起来温温和和。
“走吧别玩下棋了,我记得江若云这园子里有射圃,咱们去玩射箭。”李月珊又提议道。
其余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那便去吧。”最后司静茹说道。
“李月珊,在廊州待了这么久,怎么你这性子越发跳脱了,李老夫人不说你吗?”司静茹问一旁的李月珊。
李月珊得意的抬头,“哼,我祖母才不舍得说我呢,你是不知道我在廊州多有趣,要不是我爹非要让我回来,我才不想回京城。”
“廊州真有这么好玩?”司静茹问。
“当然,等下回你和我去一趟就知道了,每天能上山打猎,还能去钓鱼,闷了就是去茶楼听书看戏,好不快活。”李月珊道。
“真好啊。”司静茹一脸羡慕。
几人说说笑笑的来到了射圃。
江若云试着拉开弓箭,见拉不开又放下,“月珊,我和沁雪都没什么力气,拉不开这个弓箭,不然你和静茹玩吧,我们两在一旁看着。”
“你们两个太瘦了,得多加锻炼,要不过两天你们来我家跟我一起练。”李月珊开来弓箭,把一支箭射出去,正中靶心。
江若云与苏沁雪齐齐摇头,“还是不要了。”
“好吧。”李月珊也不是真想让她俩来,“司静茹,你可是永定侯的女儿,不会连弓也拉不开吧。”
司静茹一把夺过李月珊手里的弓箭,利落准确的把箭射进靶心,“这有何难。”
“哟,几位小姐怎么在这武弄刀剑啊,要去弄伤了这如花似玉的脸那多可惜。”一个男子身后跟着几人,语气戏谑轻佻道。
第120章 冒犯
司静茹看清来人后,放下手中弓箭,不屑道:“我当是那条狗在乱叫,原来是你啊。”
“你!”那人指着司静茹想要发作,却忍了下来,“我这不是担心各位小姐受伤嘛。”
“赵容钱!你不在青楼里寻花弄柳,来这做什么。”李月珊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弓挡住身后的苏沁雪。
“我不能来这吗?江大小姐都没说什么你管我呢,想管我就得做我女人,不过我看你粗鄙不堪的样子,算了吧。”赵容钱语气轻佻,朝司静茹等人走近几步。
司静茹拿起桌上的箭对准赵容钱,“站住,再不滚我就进宫告诉圣上。”
赵容钱站在原地,笑笑,“司大小姐何必如此动怒,我不过是见你们在此练箭,我也想射上几箭罢了。”
“赵容钱,你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李月珊拔出一旁架子上的长剑,指着赵容钱。
赵容钱无视李月珊的话,“看在李将军的面子上,我便不跟你一般见识,”说完,目光又在几位小姐身后的丫鬟打转,“没想到几位小姐生的如花似玉,就连丫鬟也如此貌美,哎呀可惜了,我怎么就没碰上这种丫鬟呢。”
“滚!”司静茹上前把箭对准赵容钱的有些肥壮的胸口,冷声道。
“司大小姐,我就是开个玩笑。”赵容钱摊开双手,依旧嬉皮笑脸。
“赵容钱!”一人沉声叫住他。
“晋王殿下,您怎么在这。”赵容钱没了方才那般嚣张得意的嘴脸,恭敬地垂下头
萧珩允走上前,“你若是再惹事生非,到时候就不要怪我无情。”他垂眼俯视赵容钱。
“殿下,我没有惹事生非,不过是和几位小姐探讨射箭而已。”赵容钱胡诌道。
“还不快滚。”萧珩允沉声道。
“这就滚,这就滚。”走时,赵容钱还踉跄了一下。
司静茹收回手中的箭,“见过晋王殿下。”
“司大小姐不必多礼,方才可有吓到诸位?”萧珩允道。
“并无,不过赵容钱既然是贵妃娘娘的弟弟,行事做派还是得顾及娘娘才是。”江若云柔声道。
萧珩允点头,愧疚笑道:“江大小姐所言极是,回去后我定会让人责罚他。”
晋王萧珩允?姜秣听着这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这不就是这本书的男主吗?她悄悄抬眼看去,萧珩允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长相俊逸不凡,周身气宇轩昂的气质,确实有男主的样子。
“那样最好。”李月珊收起长剑,悠悠开口。
“我便不在此扰了各位小姐雅致。”
瞧着萧珩允走远,几人才开口说话。
“沁雪,你可被吓到了?”江若云拉住苏沁雪的手,看着她一脸吓傻的样子。
苏沁雪唇角微微一笑,“有一点,之前只听说过赵容钱喜欢撩拨女子,如今一见确实有些吓到了。”
“你别怕他,他不就是仗着贤贵妃在外面作威作福罢了,而且有我们几个在,他可不敢怎么样。”李月珊瞧着苏沁雪确实吓得不轻,出声安慰道。
“我无事,也多亏晋王殿下解围,”苏沁雪转头看了萧珩允离开的方向,“晋王殿下和他舅舅真是不一样。”苏沁雪道。
“谁知道呢。”司静茹不屑道。
“是吗?”苏沁雪半垂着眼。
“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回去下棋吧,我让周管家拿着我爹的令牌请赵容钱离开。”江若云道。
李月珊插着腰抱怨道:“都怪这赵容钱,好端端的一搅和,让人没了兴致,”
“不如回去玩投壶?”江若云提议道。
“行!”李月珊很满意这个提议,走在最前端,“你们走快点。”
刚刚跟在赵容钱身后的几人中,姜秣看到了在静元寺后山出现的一位官员,视线隐晦的在碧莹身上打转,路上姜秣在考虑要不要今夜动手……
回到院子,她放出了一只侦察蝶。
临近傍晚,周管事来报,“小姐,赵公子半个时辰后就会离开。”
“嗯,我知道了。”江若云坐在软榻上看书,“苏小姐和李小姐的马车可离开了?”
“已经离开了一刻钟。”
“嗯,你退下吧。”江若云道。
另一侧的司静茹坐在书桌旁,手支着下巴看向江若云,“若云在这住了几日,明日我得便回府了。”
“我也得回去了,想来父亲还得问我话呢。”江若云起身,“我今日让人准备了温泉水,今夜泡个温泉再离开如何?”
“好啊。”司静茹欣然答应。
去伺司静茹泡温泉的事用不上姜秣,带流苏和绿箩就够了,司静茹便让她在院里呆着。
临走前司静茹提醒姜秣:“赵容钱还没走,我知道你身手不凡,不过对上他那种地痞无赖还是避开为好。”
“是小姐。”姜秣柔声回应。
待人走后,院子只有姜秣和几个洒扫丫鬟在,刚刚听那位周管事说赵容钱他们会在一个时辰后离开,一般司静茹泡温泉揉按也得一个多时辰,澜昌园内不好动手,那么只有在路上找机会。
姜秣独坐在亭中,看着澜湖平静的水面上的月亮升起,她趁着夜色起身离开。
澜昌园大门停着几辆马车,赵容钱斜睨周管家一眼,“荣昌侯既然这么不欢迎我,那我日后就不来打扰了,切。”
周管家笑笑不说话,恭敬的送赵容钱离开。
变成一只飞虫的姜秣,一直跟着那位大人坐的马车,马车行至一个路口,其他两家马车朝别一处驶去,如今与赵容钱一道的只有那位出现在静元寺后山的官员。
“杨大人,您让我打听的事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一个小厮会在马车内回话。
姓杨,停在车窗的姜秣回想之前看到的名单,杨方坤四品副护军参领。
“打探得如何?”杨大人问。
“回杨大人,那丫鬟是荣昌侯府江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名,叫碧莹。”
“荣昌侯府……”杨大人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荣昌侯府势大,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翰林院士苏小姐的丫鬟,采青。”
“翰林院,可是苏贺山的女儿?”
第121章 动手
“是。”小厮抬头观察杨大人的脸色。
“那便她吧,你这几日找个由头把她骗出来。”杨大人摸着脸上的胡子,眼中含着不怀好意。
小厮瞧着杨大人心情不错,讨笑道:“可如之前一样让小的先?”
“嗯。”
“府里那丫鬟的事处理得如何了?”杨大人问。
小厮回道:“那丫鬟的娘已经收下银子了,说是不会报官。”
杨大人不以为意笑道:“报官又如何,静元寺那么大的事,我不也全须全尾的出来,只不过降了半级官职罚了三年俸禄罢了。”
“大人神通,她们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不足为惧。”小厮也在一旁陪笑。
此时马车已经离开澜昌园一段距离,姜秣飞到座椅上,变成一男子。
杨大人看着凭空出现的人,惊慌质问道:“你……你是何人。”
“来杀你的人。”
另一边的小厮则被吓得躲在一旁,“来人!有刺客!”
在小厮说完,就看到自家大人的脖子已经被姜秣用匕首划了一刀,正要再叫人过来的小厮也被姜秣一刀断了气。
等人掀起帘子往里看,就看到两具正在流血的尸体,姜秣则往澜昌园飞去。
走在前头的马车内,赵容钱正与一旁的丫鬟浓情蜜意时,被人打扰。
“公子,杨大人出事了!”马车外一小厮惊恐的喊道。
赵容钱烦躁的推开身旁的丫鬟,下马车一脚把人踹到一边,“没看到本公子在忙吗,慌慌张张出什么事了。”
小厮跪在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杨大人的马车,“杨大人人死了。”
“说什么呢你!”小厮又被踹了一脚。
小厮跪趴在地上,身子颤抖,“小的没有撒谎。”
看这小厮一副要吓尿的样子,赵容钱当然知道这人没说谎,只是他一时想不到要如何面对,跟着他出事的,圣上肯定会连他一同问责,这杨方坤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时候死了。
“那就派人去报官,别扰我兴致。”赵容钱摆摆手,又回到马车上。
“是。”小厮回道。
回到马车上的赵容钱搂着身旁的丫鬟,她抽出丫鬟头上的银簪往自己手臂上一刮。
一旁的丫鬟惊呼道:“少爷,你这是做何。”
赵容钱则轻笑着用手指刮了丫鬟的下巴,“派人过来给我包扎。”
“是。”丫鬟慌忙出去。
*****
“小姐。”
司静茹泡完温泉出来,见姜秣拿着一件披风,“姜秣,你怎的过来了?”
“我想着小姐泡温泉出来容易着凉,便拿着件披风在此等着小姐。”姜秣把披风披在司静茹身上。
“小姐。”周管家脚步匆匆的过来。
“周管家,你怎么神色如此慌张,发生了什么事?”江若云问。
“小姐,方才有人来报,跟着赵大人一道来的杨大人死了,赵公子也受了伤,沈大人如今已经赶过去。”周管家回道。
江若云皱眉追问,“死了?在哪死的?”
“在离咱们这十五里路的澜湖小道上死的。”
“十五里,只要不是在澜昌园内死的,便无事,你下去吧。”江若云松了口气。
司静茹摸着下巴嘀咕,“又死了了一个官员。”
“静茹,我们明早就回去吧,感觉最近不是很太平。”江若云有些担心道。
司静茹点了点头,”好,明日一早便回去。”
沈祁双手抱臂,眉头紧锁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仵作何时过来?”
“回沈大人,仵作正在赶来的路上,一会便到。”差役抱拳回道。
又是和静元寺后山有关的人,又是脖颈处一刀毙命,前三次皆没有祸及他人,这次是因为什么?难道是这小厮刚好在马车里?沈祁看着两具尸体沉思。
“来人。”沈祁道。
“大人有何吩咐?”两个差役上前。
沈祁转头吩咐,“派人去查杨大人这一两年做了什么,要事无巨细。”
“是。”
“沈大人,我能走了吧。”等在一旁许久的赵容钱,冲沈祁笑道。
沈祁转身上下打量他,“赵公子,你身上为何会受伤?”
赵容钱捂着手臂上的伤痛呼,“哎呦,你不知道,我听到杨大人车上有响动,我便下了马车冲过去看,没成想那凶手看到我便给了我一刀。”
“你是说你看到了凶手的模样?”沈祁反问。
赵容钱连连摇头,“我没看到,那人蒙着面而且又是晚上,我看不清。”
沈祁盯着赵容钱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可凶手为何会放过你。”
“自然是那人见我喊了人过来,怕事情败露便仓皇而逃。”赵容钱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前两次都没见到凶手,既然赵公子看到了还请赵公子去趟大理寺。”沈祁道。
赵容钱刚想抬手拒绝,被伤口扯疼了一下,“去大理寺做什么,我都说我没看见。”
“想着赵公子一时记不起来,需要多想想。”
“沈祁!我姐姐可是贤贵妃!”赵容钱恼羞成怒指着沈祁喊道。
“既然不去大理寺,便跟我一同面见圣上吧。”沈祁说完,看了赵容钱一眼。
一说到要见崇熙帝,赵容钱又变成之前讨好的嘴脸,“沈大人,想来此时圣上已经要休息,冒然进宫怕是不好吧。”
沈祁朝赵容钱走近一步,“赵公子说的不错,还是明日再进宫面圣为好。”
赵容钱看着眼前的沈祁油盐不进的模样,咬牙切齿道:“沈祁,我跟杨大人的死没关系,而且我都说了我没看到凶手。”
“没看到凶手,可凶手伤了你手臂。”
“这……这是我自己划伤的。”赵容钱破罐子破摔老实交代道。
沈祁漆黑的双眸死盯着赵容钱,“赵公子一会说凶手划伤的,一会说是自己划伤的,很难让我相信啊。”
“你到底想怎样!”
“杨大人始终是在跟你回京的路上死的,这事无论如何你躲不掉。”沈祁淡淡开口。
“来人,把赵公子请回大理寺。”沈祁吩咐道。
赵容钱临走前,恶狠狠的对沈祁道:“沈祁,你给我等着!”
沈祁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回应,继续观察尸体。
“张仵作,检查得如何?”沈祁问。
第122章 随军
翌日一早,司静茹先行离开。
“流苏,于师父过几日是不是就云游回来了?”司静茹坐在马车上郁郁寡欢的问流苏。
流苏点点头,“是的小姐,还有十日于师父才回来,于师父回来小姐不应开心,怎么反而闷闷不乐的。”
“我突然想起来于师父在云游前让我背的十本书我都还没看……”司静茹垮着一张脸,双眼无神。
姜秣瞧着司静茹这模样,就知道是之前教司静茹念书的女师父要回来了,姜秣只见过一两次。刚开始时上午司静茹要念书,午时过后姜秣才教司静茹练武,不过这时间并没过多久,那位于师父便云游去了。
“小姐天资聪颖,奴婢觉得小姐这几日就能背出来。”流苏安慰道。
流苏的这句话让司静茹更崩溃了,“流苏,你是不知道那十本书有多多,我的幸福生活要完了。”
“小姐,或许于师父只是回京几日,说不定过段时间又去云游去了。”
司静茹无力躺在马车坐塌上,“或许吧。”
自从回到侯府,司静茹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每日从早到晚的在书房背书,没什么事的姜秣则待在院子不是在树上睡觉,要么出去找青芝几人说话。
*****
墨璃阁书房内,司景修回想早上和永定侯的对话,还有不到五日,他就得出发至边境,这要比他预想的要早一个月。
“主子,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朔羽走进书房禀报。
“嗯。”
“那属下告退。”
司景修看着手中的书没有回应,良久,他放下手中的书离开书房。
他先是去了府中的花园,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他三妹的院子。
院内很安静,丫鬟们都在做着自己手上的事,见到司景修都恭敬行礼。
他不知道在找什么左看右看,最后坐在廊下,抬头往天上看,就看到姜秣躺在树干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司静茹推门出来就看到自家三哥坐在院里,“三哥?你怎么过来了?”
司景修转头回道:“母亲说于师父明日便回来,她让我过来看你的功课如何了。”
一听是来查看功课的,司静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不爽了,“我这几日都在学呢,而且我背到第八本了,保证在于师父来之前背完。”
“嗯,那边好。”司景修依旧坐在廊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司景修坐着不动,司静茹又道:“三哥?”
“何事?”司景修转眼看向她。
一时间司静茹也不知道要问什么,“无事,你在这坐着吧,我回书房了。”
司静茹叫司景修时,姜秣便醒了,不过她迟迟没下去,听着树下没人说话后才翻身下来。
站定便看到司景修正坐在离她几丈远的位置,怎么还没走,姜秣心想。
“三公子。”姜秣上前几步行礼道。
司景修起身看向姜秣,“为何喜欢在树上睡觉?”
喜欢?
“奴婢觉得树上安全。”姜秣回道。
在末世时,她的能力不突出,没加入小队前,时常接不到任务,手中的积分无法兑换房租,只能在基地附近长得比较茂密的树枝上睡觉,要么在外面做任务时,睡在树上如果碰上丧尸,还能多争取逃跑的时间。
“树杆凹凸不平,窄小又硬你睡得着?”司景修又问。
姜秣点点头,“可以。”
沉默良久,司景修都没有任何回应,姜秣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三公子?”姜秣叫了司景修一声。
“日后若是想睡,可回房间。”司景修看着姜秣被风吹起的发丝道。
姜秣垂着头想着,莫非是觉得她睡树干影响不好?不过司景修这么说倒是提醒姜秣,之前侯夫人来过几次也没发现,若是永定侯哪日来找司静茹,看见她躺在树干上确实不好。
“是,奴婢知道了。”姜秣垂头回道。
司景修站在原地看着姜秣的发顶,片刻后才提步离开。
五日后,一道圣旨从宫内传来,姜秣跟着司静茹去澜香堂一同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天命在躬,御统天启,然北苍屡犯边陲,实为社稷之患。今特命明威将军司景修,两日后随孔元帅出征,当竭诚效命,听其节制,共谋决胜。凡军机要务,须同心戮力,不得懈怠,功成之日,定当论功行赏,钦此。”
“臣领旨。”司景修跪在前方,双手接过圣旨。
冯公公读完圣旨,和永定侯寒暄几句便离开。
司静茹上前,眼含不舍,“三哥,你又要出去打仗了。”
“皇兄也真是的,非要景修随军出征,若是受伤了可如何是好,”侯夫人手中攥紧手帕,对司景修道:“景修,不如你此次称病不去了,我进宫与皇兄说说。”
永定侯拦住自家夫人,“夫人不必担心,孔明华不是庸碌之辈,无论兵法还是身手都是拿得出手的,景修随他一同出征不会有事。”
“母亲,孔元帅算我半个师父,此次出征我定会照顾自己,不让母亲担心。”司景修安慰眼眶微红的侯夫人。
吴老夫人拄着拐杖,轻拍侯夫人的手,“令颐,修儿武功了得又聪颖,定能护自己周全,你啊不必忧心过甚。”
侯夫人垂眸沉默一瞬道:“景修,明日你与我去一趟双泉观,让九泉真人为你请一个平安符,不然我不放心。”
“好,”司景修微微颔首。
司景修如今被司家的人围住嘘寒问暖,姜秣站在人群外,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景,忽的她看到司景修的目光朝她看过来,一瞬后便移开。
姜秣对这一瞬的对视并没放在心上,晚上吴老夫人让厨房准备了许多的菜,在瑞风堂的偏厅准备晚宴。
吃完饭,侯夫人等不及了,直接命人准备马车和人手,带着司景修往双泉观去。
回到屋内,司静茹写完于师父下午布置的课业后疲惫地趴在桌上。
绿箩端着一盏茶放在司静茹身前,司静茹盯着茶盏里的水面闷闷不乐,“之前三哥跟着父亲去了两年,回来又去了青州,在府内没多久又要去打仗,此次不知又要去多久……”
第123章 今日休息看戏
两日后,到了司景修随军出征的日子,府门外永定侯与侯夫人等人都在,姜秣则站在司静茹身后。
“景修,此行一去务必多加保重。”永定侯拍了拍司景修的肩膀。
“是,父亲。”司景修颔首回道。
司景修翻身上马,马背上的少年一袭暗红色骑装,头上的玉冠束发,腰间配戴着一柄长剑,气势轩昂。
“祖母,父亲母亲,我先行一步。”说完他垂眼看了司静茹那处,策马而去。
看着司景修远去的背影,侯夫人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这一去得多久才能回来……”
永定侯搂着侯夫人的肩膀,沉默着没说话。
站在府门众人得到看不见司景修的身影后才离开。
司景修离府后,侯府只是沉寂了几日便恢复如往常。
因着司静茹的功课落下不少,所以侯夫人安排了全天的课,姜秣则不用早起教司静茹练武,只需要与绿箩在茶室里煮茶日子,姜秣过的十分惬意。
“姜秣,明日是不是轮到你休假了?”绿箩与姜秣待在茶室里煮茶,绿箩把茶叶放进水里转头看姜秣。
姜秣点点头,“怎么了?”
“我在想你平时出府都会去哪里,毕竟你家不是不在京城嘛。”
“我平日出去都是住的客栈,毕竟一月只能出去两日,租屋子的话不太划算。”姜秣回道。
绿箩盖上茶壶,“我之前出府时也是住的客栈,不过后来我住着客栈不大习惯,便租了一间屋子,不贵每月300文。”
每月300文,绿箩是司静茹身边的大丫鬟,每月月例一两银子,再加上司静茹平时还喜欢给她们赏银,有时还会多出几两,对绿箩而言确实划算。
“流苏也是在京城租府房子?”姜秣问。
“流苏是家生子,她母亲早早就去了,父亲在她还小时救了小侯爷一命也没了,夫人便让她从小跟着大小姐,休假也是在府中不爱出去,她啊只喜欢待在小姐身边。”绿箩回道。
难怪姜秣在流苏休假时,很少见她离开侯府。
“茶好了,我去给小姐送过去。”绿箩端起茶盏送去司静茹的书房。
*****
天刚亮,姜秣从侯府出来,上月姜秣休假出来时,石管事还没找到管理田地的合适人选,这次姜秣打算先去了陵月山庄找石管事。
“小姐,这是这个月找的几个人选。”石管事把名册放在姜秣的书桌前。
“这次你可有看中的。”姜秣翻看名册,这次应聘的人她想的要多一些,又是几人,男女都有。
石管事挠了挠头,“来应聘的几位每个资历都不错,若真要我选我也不知哪个好。”
石管事说的不错,这是十几人中个个资历深厚,不是对种地十分了解,就去在哪里做了管事,做的都如何如何。
“都这么说,到底真才实学还是半肚子水也不好说,况且管理田地的管事必定得品行端正,你明日让他们去柳水村,咱们正好也去瞧瞧这些人是不是真有本事。”姜秣合上名册不看,把名册重新还给石管事。
“是,小姐。”石管事接过名册。
等石管事离开后,姜秣伸了个懒腰,往玉柳巷的去。
“姜秣。”素芸坐在院内绣衣裳,看到姜秣叫住她,“你回来得正好,我给你做了件衣裳,你快去试试。”她手中的衣裳放到姜秣手中。
这几次回玉柳巷,姜秣都能收到素芸给她做的衣裳,她屋内的衣柜正在被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填满。
她看着怀中的衣裳,这次是一套蓝色的长衫,“好啊。”
“小姐,这身衣服真适合您。”翠姨见姜秣穿着新衣服出来,连连夸道。
姜秣笑笑,“素芸的绣功越发好了,这段时日在铺子卖的衣服很受欢迎。”
“是吗?”素芸眼含期待问道。
姜秣重重点头,“是。”
“对了,阿瑾和小梨呢?”姜秣在院内环顾四周没见到两人的身影,只有高齐在宅子里守着。
高齐回道:“公子和小小姐在铺子里,想来得晚些时候才回来了。”
“我去趟铺子看看,你在家看着吧。”姜秣对高齐道。
“是,小姐。”
姜秣一路慢悠悠的朝布衣铺子走去,店铺的人流和平日一样,不多不少,姜秣对这铺子的要求不高只要有进账就行。
“姐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墨瑾放下手中的账本。
“我过来看看你们,小梨呢?”姜秣环顾四周。
“姐姐!我在这!”墨梨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我方才在仓库整理东西呢。”
“你们今日怎么没去学堂?”姜秣问。
墨瑾从门柜处出来,“杜大夫的女儿这几日要生孩子,他要我回去照看,这几日我们都不用去。”
“今日想来没什么事,咱们去看戏去。”此时店内的客人并不多,用不上墨瑾和墨梨。
墨梨开心跳起来,“好耶!”
姜秣带两人去一家新开的茶楼新月斋听戏,这家茶楼装潢典雅精美,请的都是有名的戏班子,第一次去时,姜秣就签到了每年三千两银子的分红,连续五年。
茶楼的小二引姜秣她们到二楼的一间雅室,姜秣点了几个招牌糕点和茶水。
“姐姐,我走镖的钱还有不少,这次就让我把钱付了。”墨瑾坐在姜秣身侧,小声道。
姜秣侧头看他,“好啊,赚了钱得花出去,这样才有成就感。”
墨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专心听戏。
“啊啊啊啊!来人啊,有…有死人。”
三楼有人的惊呼声传来,姜秣细听,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本还在听戏的众人纷纷抬头往上了,只见一名身材肥胖的男子踉踉跄跄的从楼上跑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
“快快报官,三楼的一间雅室里,死了一个男的。”那肥胖男子慌忙说道。
“红釉,出去看看。”姜秣隔壁的厢房里,萧珩安吩咐。
“是。”红釉领命。
墨瑾听到声音,走到走到窗户往上看,“姐姐,出事了。”
第124章 模仿
姜秣走到窗前往上看,看到掌柜正带着几人上去查看,只看了几眼她便坐回椅子上,“我们在这待着就好。”
等了片刻,红釉回到雅室,跪在地上回禀。
“如何?”萧珩安问。
“三楼左边第二间雅室内,一男子被人抹了脖子,属下推断应是一刀致命,而且鲜血还在流应死不到一分钟。”红釉恭敬回道。
萧珩安手指轻敲桌面,“让万掌柜带人封锁茶楼,说是我的意思,再让青釉找沈祁过来。”
“是。”红釉垂头道。
没过一会,小二上楼敲响了姜秣的房门。
“何事?”姜秣打开门道。
小二作揖行礼笑笑,“客官不好意思,掌柜的说因茶斋发生命案,已经让人封锁,客官还需等官府的人来问话,才能离开。”
“封楼?”
“是,掌柜的怕凶手跑出去,一旁人封锁大门。小二又道。
“知道了。”姜秣回道。也不知那人死了多久,现在才封楼,凶手不会跑吗?
“凭什么不让人出去!”楼下已有人不满道。
“就是就是,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为何不让咱们出去!”有人附和。
茶斋的万掌柜赶忙出面劝说道:“诸位稍安毋躁,只是斋里有位大人吩咐的,只需等官府的人来查探后方可离开,今日诸位在此的消费,本店全免了。”
最后一句话才平息了众人急躁的情绪。
“姐姐,看来得等下次了。”墨瑾有些失落。
姜秣轻笑,“放心,花钱有的是机会。”
“真是扫兴,好端端的在大白天杀人,喂你们谁是凶手快点承认,老子还得赶回去照顾老母。”一个大汉重重拍了桌子。
“这话听着真是好笑,哪有凶手会承认自己是凶手的。”离大汉两个位置的男子嗤笑道。
“喂!你说什么!凶手是不是你!”那大汉气势汹汹的朝笑他的男子走去。
掌柜见状连忙过去劝阻,“二位莫要生气,官兵快来了,此时动怒可不好啊。”
这一劝大汉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刚刚那个喊人去哪里,那人怎么死的?”
“我方才上去看了,一刀封喉,脖子被割得老深了。”
“哎呦喂,这是多大的仇啊。”
“一刀封喉?”有人讶异。
“怎么你知道?”
“你们没听说过吗,近几月有三位官员也是一刀毙命,官府到现在也没找到凶手,你们说会不会是山精鬼怪出来害人了。”那人神秘道。
“大白天的,说这些干什么。”有人被吓着了,不满的对那人道。
“可如今楼被封起来了,凶手如果就在我们中间,万一要动手,我们肯定不是对手,不行我不要死在这,快放我们出去!”有人高喊道。
“对!放我们出去!”
万掌柜在人群中劝阻无用,大堂内几人破门想要出去。
不知何时大门被人推开,“所有人老实待着,不许动!”一位士兵道。
沈祁从大门走进来,一身绯红色官袍气势逼人,他锐利的眼神冷冷的扫视大堂内众人,方才乱成一团的大堂此时没人敢说话。
姜秣站在窗边,把大堂内的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听着大堂里的对话,姜秣沉思,楼上死的男子,按刚刚大堂那人的说法,很像她的行事作风,可她并没有杀人,想着姜秣放出一只侦察蝶随着沈祁上楼。
沈祁推开房门,入眼的是一名瘫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脖子处被人割开血已经凝固,眼神空洞的看向房顶。
“大人。”张仵作匆匆赶来,喘着气向司景修行礼。
“去验。”沈祁道。
沈祁则在房内四处查看,他推开屋内的两扇门窗,并没有打开的痕迹,屋内物品摆放整齐,也没有被动过,“来人,把发现死者的人上来。”
“是。”士兵抱拳回应道。
没一会,那身材肥胖的男子脚步颤颤巍巍的走进房间,扑通跪下,“大人。”
“你是如何发现的。”沈祁垂眸看他。
“小的本是坐在隔壁听戏的,茶水喝得有些多,便想着去拿茅房,等回来时看到这间房门半掩,且有血流出我便推门进去,不成想撞上了这等事。”肥胖男子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
沈祁又问,“你去茅房,可有人看见。”
肥胖男子点头,“有有,店内的小二看到了,他还是和我打了招呼。”
沈祁给身边的士兵一个眼神,那士兵便出去。
“大人,小二带进来了。”
“这人去茅房时,你可看见。”沈祁把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店小二。
“回大人,小的看到了。”
“你可认得此人,他之前可有常来茶馆。”
小二点头,“此人小的认识,是东市的做瓷碗买卖的陶老板,时常来这听戏。”
“查的如何?”沈祁转头问张仵作。
张仵作收拾好东西,走到沈祁跟前回禀,“回大人,此人致命伤是被人割了脖子,一刀致命,身上并没有多余的伤口。”
又是一刀致命,且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沈祁问肥胖男子,“你去茅房时,此屋可来着门,或是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肥胖男子鬓角流着冷汗,盯着地面回想,“小的出去时并没有注意到,我出去之前也没有听到隔壁有动静。”
“你下楼时,可有什么人上来?”沈祁又问。
“有,有好几个不过我急着去茅房,没来得及仔细看。”
“男子还是女子。”
“我……我记得是都是男子。”
沈祁转头问小二,“他去茅房时,有几人上来?”
小二垂头回道:“这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大堂跑腿的,阿德和阿山是负责带人上楼的,大人可问他俩。”
“带上来。”
“是。”两个士兵回道。
“再把三楼待过的人全都带进来。”沈祁吩咐。
等了一会人带到,“大人,这两位便是阿德阿山。”
“大人,小的带了三个人上楼,”阿德跪在地上回话,指着在外面看戏的几人,“就是这三人。”
“大人,我也带了一个人上来,是个男子。”阿山抬起头在外面站着的几人张望,“回大人,我带上来的那人并不在其中。”
第125章 拿下
沈祁上前几步,沉声问,“可记得那人长相?”虽然沈祁觉得这人的手法和之前被杀的三位官员的很像,可他总觉得这次杀人的并不是他,但是不排除二者有关联。
“那人长相平平,穿的是素色的长衫,小的没…没印象了。”阿石的头越垂越低。
“带他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把楼下的人也都查看一遍。”沈祁看向身边的士兵道。
士兵抱拳回道:“是!”
沈祁走到走廊外,盯着阿石的身影。
姜秣站在窗边看着沈祁那的动静,现在要开始搜屋了,姜秣看着自己的这身装扮,出来的时候虽然易了容,但沈祁的眼力非常,她这个位置,沈祁正好能看到,姜秣还真没把握。
“姐姐,”墨瑾侧头看到姜秣神色有些有些忧虑,“姐姐可是身子不适?”
姜秣转头看他,“无事。”
“大理寺办案,把门打开。”屋外士兵的声音传来。
房门被人敲响,墨瑾朝姜秣那看了一眼,姜秣点头后他才去开门。
士兵看着屋内三人,并没有人长相平平,不过士兵还是指着墨瑾问,“是不是这人?”
阿石连连摇头,“不是。”
只问了两句,他们便走了,人都走后,姜秣才松懈下来,坐在椅子上继续品茶。
沈祁望着阿石刚刚进的房间,总觉得里面的女子有些眼熟,不过门很快被关上,他便没再多想。
由于一间一间的搜,聚集在大堂的人开始有些不耐烦。
“这得搜到什么时候啊。”
“你不要命了,沈大人在这你也敢发牢骚。”有提醒。
“大人!有人从窗户出去了!”跟着阿石的士兵突然冲楼上喊道。
沈祁一跃至二楼,查看跳窗出逃的人,他看向身旁的几个士兵命令道:“去追。”
“是!”士兵们翻窗追了出去。
沈祁则走到走廊,垂眸扫视整个大堂,一招声东击西,看来是团伙作案,既然有一个人跑了那么还有一个一定在屋内。
“凶手跑了,沈大人不追看着我们做什么?”有人小声问道。
“谁知道搞什么名堂,服了。”一人了无兴趣的继续喝茶。
忽的沈祁一跃而下,走到一人身前,“走吧。”
此人正是阿石见过的那人,“大人就是他。”阿石站在二楼大声道。
那人把手中的杯盏甩到沈祁面门,沈祁侧头躲过,一脚踢向那人,那男子用胳膊挡着没挡住,后背撞到一根柱子,“沈大人,没想到还是没能逃出你的这双眼。”
“刘平,没想到你还活着,怎么这次还学别人。”沈祁冷眼看他。
“哼,少说废话。”刘平掏出白粉撒向沈祁,沈祁捂住口鼻躲至一旁。
“红釉,去帮忙。”萧珩安道。
“是。”红釉领命,飞身而下一脚踹向要逃脱的刘平。
刘平被踹倒在地,他捂着胸口站起身,看着沈祁和红釉两人,“沈大人,我不过是收钱办事,不如我告诉你是谁,你放我走如何。”
沈祁挑眉轻笑的看向刘平,“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刘平看向周围的人,就在她们快打起来时,大堂内的人都躲了起来,离三人几丈远。
“别看了,这次可没有人质给你。”沈祁知道刘平在打什么主意。
“是吗?”沈么又故技重施,在空中撒白粉,趁着沈祁和红釉捂住口鼻的瞬间飞身至二楼,直直往姜秣那间屋子去。
门被推开,本还在看戏的姜秣皱着眉头看向刘平,刘平抽出腰间的剑指向墨瑾,“你们几个给我老实点!”
“?”这人眼瞎了吗?没看到她腰间配剑。
还没等姜秣出手,墨瑾率先和那人打了起来,几招过后那人便处于下风,墨瑾想着速战速决,把人重新踢回大厅,从二楼重重摔下,刘平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带走。”沈祁招手让身后的士兵把那人押走。
沈祁转身向红釉道:“我带人回大理寺,就不去拜见殿下了。”
红釉点头道是后,返回二楼复命。
走之前,沈祁朝墨瑾所在的方向看过去,见有视线看过来,墨瑾便找着视线传来的方向,只见到沈祁的背影。
人被带走,墨瑾转头看向姜秣“姐姐,我们可以走了。”
“走吧。”
凶手被押走,躲在大堂内的众人纷纷出来,“我滴乖乖,吓死个人。”
“赶紧走吧,真倒霉,今日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殿下,可要回宫。”红釉跪在地上询问。
萧珩安沉声道:“嗯。”
他走出房门看到了一道身影离开茶斋。
“隔壁方才有什么人在。”萧珩安问青釉。
青釉上前回禀,“回殿下,有三人,两个姑娘和一名男子,年岁不大。”
“嗯。”萧珩安看着门口处的残影若有所思。
回玉柳巷前,姜秣带着墨瑾和墨梨去了趟福香阁买糕点。
“姐姐,刚刚茶楼那么多房间,那人为什么要冲着咱们这来啊?”墨梨牵着姜秣的手,不解的问道。
姜秣也不知道,难道看他们几个年纪不大好欺负,她又看向身旁又长高不少的墨瑾,明明有男子怎么还敢过来。
“许是因为那人病急乱投医。”姜秣回道。
走在姜秣身旁的墨瑾,从出了茶斋到现在一直默不作声,那人是冲他来的,如果他没记错,刘平是那女人派来的杀手,之前追杀过他,可他为什么要杀了别人多此一举,且自投罗网,难不成有别的隐情。
不过听着刘平和沈祁在大厅的对话,难不成这刘平不在那女人手底下做事,墨瑾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这人逃脱的手段了得,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活着。
“墨瑾,你怎么了?”
回到院内,墨瑾一人坐在桃花树下良久,姜秣见着有些奇怪,便上前问道。
墨瑾摇摇头,“我只是在思考杜夫子给我出的问题,我无事姐姐。”
“那去洗下手,翠姨说能开饭了。”姜秣不疑有他,毕竟有时候,墨瑾确实经常一人呆坐。
第126章 选管事
翌日清晨,姜秣早起准备去柳水村,今日她还得选管事。
姜秣这次易容成小厮模样,在柳水村村口与石管事会合。
“石叔。”姜秣看到石管事上前叫他。
“小姐。”石管事已经在柳水村的村口等姜秣,见到姜秣这身装扮,要不是姜秣叫他,他还真认不出来。
“趁他们一会才到,我带你去那片地看看。”姜秣对石管事说道。
走进村子,村民见姜秣和石管事两个陌生面孔好奇打量。
有位年长的大爷上前问,“敢问两位来我们这柳水村可是有何事?”他看向石管事。
石管事按着姜秣之前给他的话术回道:“我家家主买了你们村清江那的一大片地,家主让我等过来看看。”
“诶,那块地什么时候被人买下来?”大爷挠了挠头,“阿兵,你可知清江边的地被何时卖掉了?”
名唤阿兵的一个高瘦的男子走过来,“张爷爷,这事我不清楚,不过看这位管事不像说谎的样子,”他看向石管事,“不如我带二位过去看看?”
石管事点点头,“有劳。”
“敢问您怎么称呼。”阿兵眉眼笑笑的看向石管事。
“石,石头的石。”石管事回应道。
阿兵听到石管事的回复更为热情,“不知买咱们村那片地的,是哪位买家?”
石管事看了阿兵一眼没有回答,“你们村的人,可都是之前那片地的佃户?”石管事反问。
“村子里有一半是,一半不是。”阿兵察觉到自己多嘴便没再多问。
路上,三人沉默的走着,约莫一刻钟后三人到了姜秣上次来的地方。
“你们家主没打听过这片地的事吗?”田埂上,阿兵问道。
石管事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对姜秣的能力又敬佩几分,“买下这片地之前,家主已经打听过了。”
“那您先看着吧,我回去了。”阿兵见石管事毫不在意的模样,想来他们应该有了应对的法子,或是像之前的买主一样,没过多久再变卖出去。
等人走后,石管事才回身对姜秣道:“小姐,这么大片地,想来得招两三个管事吧。”
“没错,等会看看来多少人,管事就先定三人,一个管人,一个管地,另一个管种子买卖和售出的,过段时间再招人。”之前姜秣已经盘算好了。
这时的地不像之前姜秣来看时那么死气沉沉,经过系统的改造,这地已和寻常的地一样能种东西了。
“小姐,他们快到了。”石管事看着远处走来的几人,提醒道。
姜秣道:“你就按着我给你的问题问便可。”
“是。”
这次应聘管事的人一共有8人,三个妇人和五名男子。
石管事按着姜秣的几个问题问了一遍,最后选了一名姓杨和一个姓陈的男子还有一个姓柏的男子。
这三分分别管人、地和种子的采购与农产品的出售。
“石管事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杨英花头发梳得十分整齐,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一个比石管事要高一个头的男子拍着胸脯道:“石管事,我陈河定会让这片地种满东西。”
“我熟知京城的各大农商,定会好好做我分内之事。”卢文山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衣,给人一副不急不躁的状态。
临走前石管事让他们三人去与原来的佃户商量让他们重新工作,再招几名男子看管田地,防止被他人破坏。
“小姐,打算在这片地种什么?”回去的路上石管事问道。
这问题姜秣倒是没有认真想过,她对种田一事并不熟悉,末世种植基地她的等级太低进不去,便从来没见过,“先种种稻子、小麦吧,其他的让陈河拿主意。”
“是。”
回到城门口,姜秣下了马车,她没有回玉柳巷,而是去了百楼阁签到房子。
“系统,地点签到。”
【百楼阁签到成功,奖励令鹤街的五进房子一套,价值八千两银子】
瞧着天色还有时间,令鹤街离姜秣不远,她打算过去看看。
令鹤街在东市,与侯府只隔着两条街,这条街住的大多是达官贵人,整条街道十分宽敞,街道两侧种满了名草名花,离澜湖不远,锦华园就在隔壁一条街。
姜秣一身小厮行头走在这条街道上并不突兀,他人看到多半会觉得是哪家府邸的小厮。
系统奖励的这间五进院子,比之前奖励的另外两间看起来要大很多,光是府门就比其他两间大一倍,推开厚重的房门,姜秣一人在里头闲逛。
这院子占地70亩,后院有一座巨大的花园,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澜湖。
这房子姜秣还是蛮喜欢的,目前没有想出租的想法,自己时不时过来住一下也是不错的,到时候让人定期来清扫好了。
姜秣从令鹤街出来,回了趟玉柳巷换身衣服才赶回侯府。
入夜,月色隐在云朵中,朦胧不清。
大理寺大牢,沈祁看着地上满身伤痕的刘平,“是什么人要你去杀陶掌柜。”
刘平艰难的撑起身子靠着墙壁,“沈公子,你知道做咱们这一行的人嘴得严。”
沈祁拔出一把剑,剑尖抵在刘平的眼睛,“要是瞎了一只眼,就算你使了什么手段逃出去,好像对你影响很大吧?”
近在咫尺的剑,让刘平咽了咽口水,“哎,就是他媳妇的表哥找到我,我正好缺银子就做了这买卖。”
“那你为何要突然模仿他人,你以前的手法可不是这样,是想栽赃在他人身上?”沈祁问道。
眼前的剑还没移开,刘平手抓紧紧住地上的甘草,“是,反正那位高人你们也抓不到。”
见人没有说谎,沈祁收起剑,“我有件事问你。”
“沈公子要问什么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平松了口气。
“最近江湖上,可是出了什么高手?”
刘毅知道沈祁在问什么,但还是装傻问道:“沈公子可是问那官员被杀一事?”
沈祁垂眼冷冷看向他。
刘毅见气氛不对,嘿嘿一笑,“那官员被杀一事,道上的兄弟有不少听说的,不过凭空冒出这么一人,我真不知道。”
从牢房出来,天下起了雨,沈祁撑着伞站在大牢外,他就不相信,自己会抓不住那人。
第127章 蹲守
夜半,玉柳巷一处角落里,墨瑾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刘平怎么会在大启?不是说尾巴处理干净了?”
夜鸦垂着头回答,“刘平得罪了万血门的门主,如今已经离开万血门,此次出现在这,许是意外。”
“意外?”墨瑾反问,“这人身手一般,但逃脱的本身不小,如今大理寺的地牢可关不住他,今日他又见到我,难免节外生枝,今夜把人杀了,做事干净些。”墨瑾眼眸凝霜尽是杀意。
“是!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吩咐完事情,墨瑾重新回到院子里,“哥哥,你去哪里了?”
墨瑾停下回房间的脚步,回头一看墨梨睡意朦胧地打开房门。
“我睡不着,在院子坐了一会。”
墨梨哦了一声,去了趟茅房。
“大人!大牢出事了。”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沈祁的书房回禀。
沈祁放下卷宗,抬头看向来人,“什么事。”
侍卫稳住身形回禀,“一个狱卒跑出来来报,有人闯进大牢内要杀刘平。”
“杀刘平?”沈祁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拿起剑往大牢赶去。
大牢内,本就伤痕累累的刘平用手接住刀刃,看着眼前蒙面的男子,拼着最后的力气道:“你是什么人,别杀我。”
蒙面男子一用力,刘平的心脏处被捅进一刀。
刘平睁大眼睛,“我知道你们是谁了,玄...”话还没说完,又被补了一刀。
见人都死透了,蒙面男子火速离开。
“站住!”一声厉喝划破夜色,沈祁疾步赶到大牢门口,正撞见一道黑影从牢内掠出。他足尖一点追了上去。
蒙面男子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倏然回身,射出三枚柳叶镖直取沈祁咽喉。
沈祁腰身急转躲过,他提高速度腾空而起,截住蒙面男子的去路,手中长剑直直刺向对方。
夜晚的房顶上,两人交手几招后,蒙面男子心知遇上硬茬,就在沈祁变招挑向面巾的刹那,他反手将剑刃横抵颈间,鲜血喷出。
沈祁察觉蒙面男子的意图,剑锋急转欲挑兵器,可蒙面男子的动作突然且决绝,一瞬过后倒在地上。
“大人。” 侍卫们赶来。
“带回去。”沈祁用剑指着已经没了气的人,“查看身上有无印记,查明此人来历。”
“是!”
*****
回侯府的这半个月,姜秣过得十分惬意,因着司静茹被侯夫人抓着课业不放,所以她这半个月没什么事情要做,但时不时会帮流苏和绿萝的忙,要么就去找惠云她们说话。
“姜秣,你看我这身衣服如何?”司静茹穿着一身水色宫装,减少了少女的灵动,多了些许沉稳。
“这身衣服很衬小姐。”姜秣认真回道。
被夸奖的司静茹得意的抬起下巴,“那是,这件衣服我等了一个月,终于做好了。”
流苏端来一杯茶盏,满眼笑意的看着司静茹,“下月十五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小姐这身衣裳华丽又不冒头,真真好看。”
“我给你们三人也都做了衣裳,到时候去宫里可不能给我丢人。”司静茹道。
午时,司静茹要午睡,姜秣和绿萝便都退出来,只留流苏一人伺候。
“对了姜秣,五日后会有嬷嬷来教规矩,你可别在树上睡觉了。”绿萝提醒道。
姜秣轻轻点头,“好。”
进了皇宫,说不定能签到好东西,姜秣想着把签到次数都存下来,下月去皇宫的时候一并签到。
临近初夏,雨并不像春日般温和。连日的暴雨倾泻而下,将整个京城浸泡在潮湿的水汽中。
“沈大人,您已在我府中蹲了两日,也不见那贼人的身影,怕是不来了吧?”文大人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沈祁,小心说道。
“文大人,”沈祁把玩着剑柄,看着坐在一旁的文大人,眼底闪过冷意,“你若不想活着,我现在便能走。”
文大人神情慌乱讪讪道:“万万不可啊沈大人,我这也是怕沈大人累着。”
沈祁收回目光,看向雨顺着屋檐往下滴落,似一串串水珠。
那凶手杀人时,不是在雨夜就是在雪夜,那次澜昌园也是下着小雨,且这文大人是四品官中最后一个参与静元寺后山一案的人,沈祁觉得这几日,那凶手会来。
“我之前与你说的,你可记得?”沈祁道。
“记得记得,我记着呢。”文大人连连点头。
眼看着天越来越昏暗,沈祁沉声说道:“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一名侍卫走到厅内。
“都部署好了吗?”沈祁问。
“全都部署完毕,只待大人发号施令。”侍卫回禀。
一只虫子趁着夜色飞入文府,就看到房顶上埋伏着几个人。
看来这次的文府,已经被衙门包围了,等着她入瓮呢。
姜秣无视这些人,继续往文大人所在的房间内飞去。从窗的缝隙进入,姜秣看到床上躺着一人,她飞近一看并不是文大人,而是一个侍卫。她又在房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影,想来已经躲在别的地方。
她飞出窗外放出侦察碟,自己使用感应技能,查找文大人所在的位置。
没一会,她发现了文大人躲在院内的西厢房,若是她没猜错,文大人身旁会有人保护。
姜秣考虑要不要下次再来,可来都来了她又不想拖着,随机朝西厢房的位置飞去。
果不其然,文大人坐在房内,身旁坐着沈祁,沈祁在旁边姜秣不方便杀人,她得想个办法将他引开。
她重新往原来文大人的房间飞去,落在桌子上,变成一只猫把杯子从桌子拍走。
“啪。”的一声,划破了寂静的院子,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变回一只飞虫。
“有刺客!”院内有人喊道。
文大人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沈大人,有刺客!”
沈祁看了身旁的侍卫一眼,侍卫便出去部署,捉拿刺客,他也一同出去。
此时屋内只有文大人,看到沈祁出去的姜秣火速变成一名男子,她掏出匕首往文大人脖子处割去。
“鬼!鬼啊!”屋内凭空出现的姜秣让文大人惊叫。
就在快碰到文大人脖子处时,一道银光从屋外刺进来。
第128章 交手
姜秣察觉到向她逼来的剑,她把文大人用力推到椅子上,紧接着用匕首挡剑侧身躲过。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剑被姜秣的匕首格开。
随之而来的是沈祁的一声厉喝,“住手!”
姜秣一脚踢倒要起身逃跑的文大人,在沈祁快接近时,往文大人的心脏处刺下,匕首刺进血肉里,姜秣再把匕首一搅。
“啊!!”那文大人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院子。
“你!”沈祁赶到时,姜秣站起身看向他,沈祁双眉紧皱,握着手中的剑,身形如电往姜秣面门攻去。
姜秣不闪不避,在剑鞘即将击中面门的瞬间,她头微微一侧,剑鞘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带起几缕青丝。
姜秣后退,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窗棂。她回头看了沈祁一眼,然后纵身跃入夜色之中。
沈祁毫不迟疑地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京城的屋顶上飞掠。
追逐间,两人已至城外竹林,月光如水,竹影婆娑。
姜秣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放的沈祁,忽然停在一棵树上,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剑,看向同样停下来的沈祁。
沈祁眉头微皱,手按在剑柄上,“静元寺后山的主谋皆已伏法,是何人派你杀害朝中大臣!”
姜秣冷笑,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盯着沈祁。
沈祁看着身前已经变成男子的姜秣,这人无论是身手还是轻功皆是上乘,若是今夜抓不到,日后更为棘手。
话音落下,沈祁已拔剑攻来。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剑锋所过之处,竹叶纷纷断落。
姜秣身形轻如鬼魅,她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银色流光。
两人剑锋相交,火花四溅,金属碰撞声在竹林中回荡。
几十招过后,沈祁突然变招,一剑直取中宫,剑气逼人。
姜秣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沈祁手腕。沈祁手腕一翻,剑锋上挑,两剑相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祁盯着姜秣的双眼想要看出什么,沉声道:“毫无章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秣不答,突然左手一扬,三枚飞镖极速朝沈祁面上飞去。
沈祁借着惯性后退两步,长剑舞出格挡,叮叮两声击落两枚飞镖,第三枚却擦过他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沈祁看着手上的血迹,周身的气压变低,继续朝姜秣攻去,他的剑势陡然加快,震得姜秣虎口发麻。
忽然,姜秣剑招一变,直取沈祁咽喉。
沈祁举剑格挡,却不料这是虚招,姜秣左手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短剑,直刺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沈祁身体后仰,短剑划破了他的官服。
他趁机一脚踢向姜秣的手腕,姜秣吃痛,被她用力握住的短剑没有脱手。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气息微乱。
“倒是好身手。”沈祁看向自己被划破的衣服。
废话,姜秣面无表情的看他。
趁沈祁没缓过劲,姜秣迅速往树林里飞去,使用异能变成虫子飞走,再打下去,她快要累死。
沈祁见人飞走,他紧追其后,追了一会发现树林里没有姜秣的身影,他停下环顾四周。
林子十分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祁,凶手可抓到了?”袁大人焦急的站在大理寺门口,看到沈祁快步上前问道。
沈祁沉默摇头,“凶手跑了。”
袁大人震惊的睁大双眼,“能在你手底下跑掉,此人确实身手不凡,”他的语气有些失望,“那可有看清凶手的长相?”
“是名年轻男子,个子不高不矮,脸有些修长。”沈祁回想着一一说道。
“袁大人,把画师叫来,我说他画,再把画像贴在京城,”
“也只能这样,哎,人抓不到圣上又要降罪了。”袁大人深深叹了口气。
沈祁沉声道:“此事是我能力不济,我自会向圣上禀明谢罪。”
袁大人没做声,看着沈祁满是杀意的双眼,“此事你无须自责,萧侦军与你都抓不到的人,圣上自会度量,且这几人死就死了,圣上如今把科考提前,本就有意放弃,不必让自己生出执念。”
沈祁知道,只是他不甘心,他一定会抓住此人。
姜秣甩掉沈祁,往陵越山庄飞去。
夜班时分,月辉下的山庄十分宁静,姜秣没有惊动任何人,进了她的房间换身衣服便上床休息。
没有被崇熙帝杀掉的四品官员,已经被姜秣解决了,另外两个三品大臣姜秣打算再等一段时间,这次她被大理寺的人所埋伏,想来另外两家如今也被保护起来,这段时间不是动手的时候。
后日宫里的嬷嬷便来了,姜秣想着这两日在山庄里好好休息,先不回玉柳巷,明日一早让石管事派人去玉柳巷说一声。
想着想着,姜秣的眼皮越来越重。
*****
“姜秣,你回来得正好,一会宫里的嬷嬷便来了,一刻钟后,咱们就得去拜见。”绿箩看到姜秣慢悠悠的走进院子,上前道。
这会就来了?姜秣还以为明日一早才来,天啊学规矩什么的太痛苦了。
“绿箩,这规矩得学几天?”姜秣问。
瞧着姜秣生无可恋的模样,绿箩笑出声,“这得看咱们,若是学得快就三日,若是学得慢便5日。”
“绿箩,你之前跟着小姐进宫吧,你可会?”姜秣问。
“我和流苏都进过宫,宫里的规矩我和流苏都知道。”绿箩微微点头道。
“那你们为何还要学规矩?”姜秣疑惑问道。
绿箩笑笑,“嬷嬷主要是来教你规矩,我和流苏只需要在一旁听着便成,最重要的是听嬷嬷说宫内近段时日的注意事情。”
“注意事情?”
“就是近日那位嫔妃得了圣上恩宠不能得罪,或是告诉咱们注意皇子公主的一些事情,以免咱们冲撞。”绿箩解释道。
姜秣了然。
一刻钟后,姜秣跟着绿箩和流苏一同去拜见嬷嬷。
“郑嬷嬷好。”她们依次行礼。
“嗯,咱们开始吧。”郑嬷嬷满意点头。
姜秣在郑嬷嬷教她们规矩时,暗中观察,这位郑嬷嬷没有她想的那般不苟言笑,挺面善。
为了能尽快结束,姜秣认真学习,三日后郑嬷嬷回宫了。
第129章 皇后生辰宴
根据郑嬷嬷给的提醒,再结合流苏和绿萝给的信息,姜秣对大启皇室有了些了解。
当今的皇后范云珠是并州的百年世家,范氏的嫡女,与崇熙帝结与幼时,在崇熙帝还是王爷时便成婚,崇熙帝登基后成了皇后,皇后与崇熙帝相敬如宾,在崇熙帝在位次年,生下端宁公主萧元仪,两年后生下了瑞王萧珩亦。
后宫里只有一位荣慧皇贵妃季凝,是月兰国的大公主,美名冠绝天下,她是崇熙帝登基的第五年,月兰国使者前来恭贺时,崇熙帝撞见了扮成仆人的季凝,正好被崇熙帝撞见,崇熙帝对她一见倾心,亲自去了月兰国求娶,进了宫之后便一直得皇上宠爱至今,仅仅两年便封了皇贵妃,在被封皇贵妃的这年生下来羲王萧珩安。
皇贵妃之下有一位贤贵妃赵晚歌,是崇熙帝还是王爷时便娶的贵妾,崇熙帝对她虽没有荣慧皇贵妃那般宠爱,但也一直不错,在崇熙帝登基的第三年,生下了晋王萧衡允。
如今后宫里还有两位妃子,贵嫔、昭仪、美人等有几十人,如今崇熙帝一共有五个儿子,六个女儿。
边听流苏和绿萝的科普,再结合郑嬷嬷之前说的,姜秣听的头昏脑胀,好多人啊。
姜秣陆陆续续听了半天,才勉强将皇宫里要注意的人和事给记住。
*****
“姜秣,宫里不比宫外,今夜进了宫,你就跟在我和绿萝身边别乱跑。”府门外,流苏提醒道。
“好。”她当然不会乱跑。
快到出发的时间,永定侯带着侯夫人一辆车,司景晔与少夫人平阳郡主一辆车,司静茹独自坐着自己的马车,就这样三辆马车浩浩荡荡的朝皇宫驶去。
今夜是皇后的生辰,姜秣跟在司静茹身后,看到了许多穿着华贵的权贵世家,各个满面春风,还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静茹!”叶文宴看到司静茹,快步上前唤她。
司静茹见到叶文宴有些惊喜,“文宴哥,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我跟着父亲先过来了,母亲与祖母还需等会才能到。”叶文宴双眸柔情的看着司静茹。
“咳咳。”永定侯见叶文宴旁若无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一旁不满的出声提醒道。
这时,叶文宴才注意到永定侯与侯夫人在看着自己,“司侯爷,萧夫人好。”
“文宴啊,我好像听到叶兄在叫你,你不过去找他吗?”永定侯礼貌一笑。
叶文宴往自家父亲那看一眼,“我怎么没听见。”
“我刚刚听到的,你快去吧。”永定侯摆了摆手道。
脑子转过弯的叶文言,知道了永定侯的意思,笑了笑,“好,我这就去。”
“爹,你为何要骗文宴哥。”司静茹不满的瘪嘴道。
永定侯嘴硬反驳,“爹哪里骗他了,刚刚叶兄分明就是叫了他。”
“哪有...”司静茹小声嘟囔。
侯夫人见这两人拌嘴有些好笑,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咱们先去入座吧。”
“哼。”司静茹轻哼一声跟着侯夫人一同走了。
永定侯看着自家女儿任性的背影,“景晔,你看看你这看妹妹,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
司景晔打趣道:“静茹就是这么个性子,这么多年,父亲不会今天才知道吧。”
“滚滚滚。”永定侯背着手自己走了。
司景晔与平阳郡主对视一眼,两人皆无奈的一笑。
司静茹的位置坐在侯夫人身后,在整个席位的最前端,姜秣她们则跪坐在规划给下人所待的地方,在宴席最后,以方便传唤。她微微垂头看着这座奢华无比的宫殿
刚进殿内,姜秣就看到有十二根盘龙金柱在撑起整座巍峨的殿宇,每根柱上都缠绕着五爪金龙,龙睛镶嵌鸽血宝石。殿顶铺满琉璃瓦,檐角蹲踞的鎏金螭口中垂落珍珠帘幕,这些明珠随风轻叩,发出清越琳琅之声。
方才姜秣跟在司静茹身后时,被这座美如天上琼楼的宫殿吸引得移不开眼睛,原以为侯府的水帘亭就很好看了,没想到皇宫的一座宫殿更是惊艳。
“系统,地点签到。”
【金台殿签到成功,奖励两万两黄金,两万两银子,珠宝首饰若干,离京城西郊五十里的田地五百亩,悠然山庄一座。】
姜秣被一连串的奖励砸懵了,不愧是在皇宫,这系统给的奖励就是大方,很是满意的姜秣,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扬。
平复心情,姜秣的余光扫过宫殿两侧,这次参宴的小姐公子倒是没有之前姜秣在荷华宴上见到的多,不过小姐们或端庄或明媚灵动,公子们或儒雅或英挺,无一不是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姜秣瞧了几眼没兴趣,又垂下头查看空间内的东西。
一刻钟后姜秣从空间退出时,席位上人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皇上驾到!”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殿内前方传来,姜秣抬头看去,就看到崇熙帝牵着这皇后的手出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所有人都跪地请安。
“众卿平身。”崇熙帝道。
“谢皇上!”
姜秣重新坐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国家身份最高的人,如她所想,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崇熙帝坐在龙椅上,周身的帝王威严尽显,不像是末世时基地的首领,而是天然的与生俱来的唯我独尊的气质。
皇后端坐凤座,她约莫三十出头,容貌不算绝色,但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今夜不拘礼数。”皇后看了坐在殿下的少男少女,“皇上,听闻各家公子小姐皆准备了才艺,不如就此展示一番,以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崇熙帝沉沉点点头,“既如此,若是得皇后喜爱,朕便嘉赏。”
此话一出,坐在席位上是公子小姐皆蠢蠢欲动,这可是在皇上与皇后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坐在侯夫人前方的淑妃掩唇轻笑:”皇上圣明,绮兰,本宫记得你不是练了半年的《春莺?”。
第130章 逛御花园
淑妃?姜秣记得郑嬷嬷之前说过此人脾性娇纵,不好相与。
只见坐在左边中间位置的席位上,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身着梅粉色纱裙的盈盈起身,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臣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臣女斗胆献丑了。”
“这不是淑妃的侄女,林绮兰吗?”姜秣听见前方有一人,放下手中的茶盏道。
乐工奏起前调时,姜秣注意到皇后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林绮兰的舞姿曼妙,可每个眼神都故意朝崇熙帝看,水袖翻飞间尽是媚态,这哪是向皇后贺寿。
“好一个《春莺传》”一舞毕,淑妃故意提高声调,“陛下上月还夸这曲子...”
“淑妃,我记着林姑娘是你的侄女吧,今年几岁了?”皇后突然打断淑妃。
林绮兰柔柔行礼回道:“回皇后娘娘,小女去年五月已及笄。”
“小小年纪就能把《春莺传》跳的如此传神,想来是下了苦功夫的,”说着,侧头看崇熙帝,“陛下,这次淑妃的侄女舞态生风,可得重赏才是。”
“皇后说得不错,那便赏黄金百两,绫罗绸缎五匹,玉镯两双。”崇熙帝沉声道。
林绮兰朝淑妃看去,却被淑妃剜了一眼,她收回视线行礼,“多谢圣上赏赐。”
等林绮兰退下后,皇后轻抚腕上的翡翠镯子,目光扫过众人,“本宫听闻丞相府的盛小姐一手琴艺了得,你可愿上来一试?”
盛丞相的嫡女盛雪宜盈盈起身,一袭湖蓝色纱裙衬得她肤若凝脂,“皇后娘娘如此看重臣女,臣女自是愿意。”盛雪宜应声站起行一礼道。
待宫女把古琴架好,盛雪宜玉指轻轻滑动,琴声悦耳,“臣女献丑了。”
一曲《春江花月夜》如清泉击石,舒缓如月下江流,空灵优美。
姜秣看着中央抚琴的少女,这是姜秣来这这么久听过最好听的曲子,她注意到皇后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一曲终了,皇后笑着赐下一对翡翠耳坠和价值不菲的一套头面,:“盛小姐琴艺精湛,担得起京城第一妙手,”她转眼看向正在喝酒的萧珩亦。”珩亦,你觉得盛小姐的这一曲琴弹得如何?”
萧珩亦放下酒杯,朝皇后行一礼道:“盛小姐的一曲《春江花月夜》哀而不伤,艳而不妖,自是极好的。”
盛雪宜听到萧珩亦这么夸她,羞涩道:“多谢瑞王殿下夸奖。”
皇后这一举动,在场的人多半都看出来皇后的意图。
“臣妾听闻户部尚书的温小姐的一曲琵琶弹得不错,皇后娘娘的琵琶也是一绝,不如一道品鉴?”贤贵妃手上扇着团扇道。
“既然贤贵妃都说好,不知温小姐可愿?”皇后看向温清染。
“臣女的琵琶不敢与皇后娘娘相比,不过是些皮毛,但臣女愿意一试。”温清染起身行礼回道。
这不是这本书的女主吗?姜秣自从上次荷华宴见过一次后便没再见过她,姜秣好奇的看过去。
温清染款款走至殿中,一袭蹙金绣桃花花广袖鸾裙,肌肤莹润似上好的羊脂玉,一双凤眸明媚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如一块美玉,贵而不骄,艳而不俗,风华天成,许久不见,女主变得更明艳大气了。
她坐在凳子上,抱着一把琵琶,“臣女不才,只学得祖上皮毛。今日愿献上一曲自谱的《玉玲春》,恭祝娘娘芳龄永驻。”
纤纤玉指直接拨弦,那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清越动人,乐声随着她的一双巧手,一曲春意盎然的旋律渐渐铺展开来。
今夜姜秣觉得自己那三天学的规矩都学得辛苦,这些小姐无论是跳舞还是弹琴,姜秣都看得出她们都是下了苦功夫的。
“好!”崇熙帝率先鼓掌赞叹,“温爱卿,令爱这琵琶技艺,堪称国手!”
温清染起身行礼,面色从容:“陛下过奖,臣女以粗浅技艺为娘娘助兴罢了。”
皇后眼带笑意的看着温清染,“本宫自知琵琶若是没下功夫,温小姐是弹不出今夜这等曲子,想来温小姐也是一个心性坚毅之人,贤贵妃眼光确实不错。”
贤贵妃起身对崇熙帝道:“难得今夜陛下与皇后娘娘如此好兴致,臣妾可斗胆向陛下请一道旨。”
“哦?贤贵妃想要什么?”崇熙帝看向她。
贤贵妃莞尔道:“如今衡允年满十七,也该定婚了,我瞧着温小姐无论是品性还是才貌都是极好的,不如……”
“贤贵妃,”崇熙帝打断她的话,“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此事还需再议。”
“是。”被驳回的贤贵妃面色从容的坐下,丝毫没有被崇熙帝拒绝的窘迫。
贤贵妃是书中男主的母亲,这么说温清染与萧衡允产生联系难道是从今夜开始的?姜秣不由想到。
接下来便是一位将军之子舞剑,以后又是一位公子在作画,姜秣看着有些困了,她的眼睛半闭不睁的坚挺着,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人推了推她的胳膊。
姜秣抬头看去就看到绿箩放大的脸,“姜秣,皇后娘娘走了,小姐说我们去御花园逛逛。”
?她睡了多久,怎么就结束了,“皇后娘娘何时走的?”姜秣问。
“刚刚。”绿箩回道。
“我睡着时可有人注意?”
绿箩摇头,“我怎么感觉你没睡,像是在发呆?”
是吗?她怎么感觉自己睡了好一会,不过没人看到就好。
见司静如起身,姜秣与绿箩和流苏也跟着起身。
“母亲,我想与端宁去御花园逛逛。”
侯夫人同意并嘱咐,“我要去找皇兄,戌时三刻记得让宫人带你去宫门。”
“姑姑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静茹安全送到宫门的。”端宁公主站在一旁挽着司静茹的手。
“端宁行事稳妥,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侯夫人温柔笑笑。
“端宁,要不要叫若云?”司静茹在殿中张张望着,找江若云。
端宁公主也在朝四周看去同样没找到,“或许她先去了御花园,现在过去说不定能看到她。”
“好。”司静茹点头同意。
第131章 争宠?
端宁公主身后跟着好几个婢女,各个生的标致,却都面无表情的半垂着头,姜秣觉得还是在侯府当婢女比较好,至少规矩没有皇宫那么多。
从金台殿到御花园要走一刻钟,姜秣微微抬头,好奇的用余光打量,她走的这段路没碰上一座宫殿,全是朱红色的高墙。
一同去御花园的还有不少公子小姐,不过大多都走在端宁公主的后边。
沈祁按住想要上前的沈珏,“这是皇宫。”
“大哥说的是。”被按住的沈珏乖乖跟在沈祁身旁,从永定侯一家进殿时,他就看到了姜秣。
这天,姜秣换上了司静茹给她们做的衣裳。少女一身鹅黄的长裙,墨玉般的长发系束垂落腰间,更衬得那腰肢纤纤,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娇嫩的鹅黄原该衬出少女明媚,偏生穿在姜秣身上,倒被姜秣身上清幽的气质压下不少。
此时前方少女的背影,同样映在沈祁那双黑如渊的眼眸中。
“静茹,你看江若云在那。”端宁公主指着前面坐在亭中的江若云。
司静茹顺着端宁公主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江若云和李月珊正在看着别处说话,“她们在那干什么呢?”
“咱们过去看看。”端宁公主提议。
姜秣则跟在她们身后签到。
“系统,地点签到。”
[御花园签到成功,奖励京城郊外的一处占地一百亩的园子,可供宿主经营]
“是不是与澜昌园一样?”
[回宿主,是的]
那她日后得找个时间去看看。
司静茹走近亭子,“若云,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
江若云回头,看到端宁公主,拉着一旁还在看的李月珊行礼小声道:“我和月珊正在看热闹呢。”
“什么热闹?”一听有热闹,司静茹便提起了兴致。
江若云和李月珊不约而同的往端宁公主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端宁公主柳眉微蹙,“怎么了?”
“就是…就是……”江若云还是没能说出口。
一旁的李月珊看不下去,率先开口,“你们看那。”
亭内其余人顺着李月珊指去的方向,看到近处的水池边,淑妃训斥她的侄女林绮兰。
“这,她们不会看见咱们吗?”司静茹小声问。
“不会,前面有几棵树挡着,我们能看得到她们,她们看不见我们。”江若云解释道。
李月珊看着身后的婢女,“你们往边上移一移,别让人看到了。”
姜秣和众人往左边移了几步。
“御花园人多眼杂,淑妃在这训斥林绮兰想来是不怕人看到的。”端宁公主虽这么说着,身子也不由得往边上走了一步。
那边,淑妃眉心拧紧,抬起手扇了林绮兰一巴掌,“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皇上。”
林绮兰垂头捂着脸,委屈的流下眼泪一声不吭。
“明日,本宫便派人送你出宫。”淑妃嫌弃的看了林绮兰一眼。
林绮兰一听要送她出宫,立马跪下乞求道:“淑妃娘娘,别送我出宫,父亲会罚我的。”
淑妃甩开林绮兰拉住淑妃衣袍的手,“若不是皇后你还有机会,可惜啊。”
淑妃提及皇后,亭中司静茹等人用余光看端宁公主的脸色,只见她神情淡淡。
被甩开的林绮兰手撑在地面上哭泣,听烦了的淑妃正要走,便被一道声音拦住去路。
“淑妃妹妹好大的气,可是发生了何事?”贤贵妃叫住正要离开的淑妃。
与贤贵妃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华贵的妃子。
淑妃回身敷衍的给贤贵妃行礼。
“这不是你侄女吗,怎么跪在地上,怎哭得我见犹怜的,看着真让人心疼。”另一位妃子让人把林绮兰给扶起来。
“多谢德妃娘娘。”林绮兰起身行礼道。
德妃笑笑,“不必客气,既是淑妃姐姐的侄女,自然是要多关照的,还没问淑妃姐姐因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嘴角轻勾,眉尾微挑,眼露嘲讽。
“本宫不过是与侄女讨论家事,德妃妹妹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淑妃挺起胸脯,不甘示弱的回看德妃。
淑妃不想与这两人纠缠,“本宫还有事,就不耽误两位在此赏景了。”行了一礼,淑妃便离开,林绮兰见淑妃走得干脆,她朝贤贵妃和德妃行礼,快步跟了上去。
“生出了一个病弱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如今只能推着自己的侄女出来争宠,呵,即便皇后娘娘不拦,陛下也未必看得上。”德妃看着淑妃远去的背影,朱唇微勾嘲讽道。
贤贵妃斜睨德妃一眼,语气淡淡,“现在瞧不上不代表日后啊妹妹,人家生的好歹也是一位皇子,就算在病弱那也是皇子,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宫里又会多出个妹妹了。”
德妃笑笑看向贤贵妃不语,两人在池边说了两句话便一同离开。
“淑妃真要林绮兰进宫啊。”等人走了,司静茹才说话。
“谁知道呢。”李月珊无所谓的坐在凳子上,拿起一块点心。
江若云望着远处的人影,“贤贵妃今日对温清染似乎挺看重的样子,会不会日后让晋王殿下娶她。”
端宁公主坐在中间的凳子,“之前贤贵妃去求父皇给二哥订婚,不过父皇以没定好人选打发了。”
“可今夜贤贵妃突然提及温清染,看着有意与户部尚书结亲,圣上也没一口回绝,说不定有戏。”李月珊喝下一口茶,分析道。
“话说回来,今年好几次宴会也很少看见温清染。”司静茹道。
江若云坐下,撑着脸道:“是吗?她一向不爱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她与沁雪的关系倒是不错。”
“不说她了,近日天气炎热,不如明日去我的翠雅园避暑如何?”端宁公主提议。
“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公主的翠雅园呢,至少听静茹说十分好玩,勾得我想去好久了。”江若云第一个同意。
端宁公主见司静茹她们都同意,“要不你们今夜都住我宫里吧,这样明日一早就能出发了。”
第132章 宋昭仪
“端宁姐姐,你们明日要去哪里?”
姜秣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纱裙的少女,是姜秣之前见过的贞福公主。
贞福公主是越贵嫔的女儿,平日里只喜欢与端宁公主一块。
见来人是贞福,端宁公主莞尔道:“明日要去翠雅园,贞福要一块吗?”
贞福公主摇摇头,“多谢端宁姐姐好意,明日母妃要带我去静元寺小住,不能和你们一道了。”
“既然你有安排,那等下次吧。”端宁公主道。
“贞福还有事要去找母妃,先行一步。”贞福公主对端宁公主道别后离开。
端宁回身对司静茹她们道:“今夜你们在我宫里住,得和姑姑她们说一声,我让我宫里的婢女去告知便好。”
“姜秣你也跟着去把这个给我母亲,想来她应该和舅舅说完事准备出宫了,若是宫门没见你再等等。”司静茹把一串念珠放在姜秣手里,这是侯夫人去找崇熙帝时让她拿的。
“是。”姜秣接过,要是路过一些宫苑正好能签到。
姜秣跟着一位端宁公主身边的宫女离开。
从御花园到宫门要半个时辰,姜秣跟在宫女身后沉默走着,一路上都是朱红色的高墙,只遇到了一两座宫苑,系统只给了一些金银,没有别的特殊奖励。
在宫门等了一刻钟,姜秣才看见永定侯与侯夫人一起出来。
姜秣上前行礼,把今晚司静茹要在宫中住下,与明日要去翠雅园小住几日的事告知。
侯夫人打量了姜秣几眼,“我知道了,你回去与她说不可超过四日。”
“是。”姜秣垂着头回应。
“你是这段时日跟在静茹身边的丫鬟,叫什么名字。”侯夫人问。
姜秣道:“奴婢名唤姜秣。”
“既然静茹赏识你,你就尽心伺候好,别做多余的事。”侯夫人临走前,对姜秣提醒道。
“奴婢明白。”
姜秣与那名宫女站在宫门口,目送永定侯的马车离开才返程。
回去的路上二人依旧沉默,突然身前的宫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姜秣上前,“这位姐姐,你怎么了。”
宫女抓着姜秣的手臂,面色发白给流着冷汗,“月信来了。”
姜秣回头看她的裙子,确实染上了颜色,“姐姐寝屋离这近吗?”
宫女点点头,“不算远,你把扶到边上,让我缓缓,多谢。”
姜秣闻言扶着她往墙边走去,这条宫路走的人不多,许是天色昏暗没多少人看到她们。
稍稍等了会,宫女扶着墙起身对姜秣道:“这里公主的明仪殿不远,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往右转便到了,若你现在跟我回去换身衣服,便耽误了回禀了时间,这合符规矩。”
“好,那我先回去复命。”姜秣没有跟她客气。
宫女与姜秣嘱咐了几句后,扶着墙离开。
根据那位宫女的说法,从这到明仪殿只需要两刻钟,姜秣再次感叹皇宫真的好大,光从御花园到宫门口都要半个时辰。
朱红色的宫墙上,悬挂的宫灯发出微弱的光晕,姜秣一人走在这条路上,她边走着边微微抬头望着今夜格外明亮的圆月。夏夜,清凉的微风夜风拂去姜秣赶路的燥意。
“喂,那边那个婢女过来一下。”不远处,有道声音传来。
姜秣四处张望一下,没见着人继续往前走。
“喂,那个穿鹅黄色衣服的婢女,说你呢。”那声音又道,声量还高了几分。
听那人点她,毕竟整条道上,就她一人穿着鹅黄色的衣裙。
她循声望去,才在对面的拱门处,看到一个宫女在叫她。
姜秣迟疑地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喂,宋昭仪娘娘让你过来,怎么还在那站着,听不懂人话吗?”那名宫女又提高声量唤姜秣。
她一听到是宫中的嫔妃,再听到这宫女毫不客气的叫她,姜秣就觉得不妙。
“这位姐姐,不知叫我可有何事?”最后姜秣上前问道。
“娘娘,人带到了。”宫女朝身后的人恭敬道。
姜秣才看到一位身着淡蓝色锦衣的美人,从一棵树后走过来。
“你是永定侯府的人。”宋昭仪道。
“回昭仪娘娘,我是永定侯府大小姐身边的婢女。”姜秣回道,此时的姜秣不明白,叫她要干什么。
那位宋昭仪在姜秣身上打量着,视线明显得姜秣有些不适,片刻后她才道:“你可帮我一个忙?”
姜秣垂头,她并不想帮忙,谁知道这人会提什么要求,“回娘娘,我还得回去给小姐和端宁公主复命,怕晚了公主会怪罪。”
“大胆,昭仪娘娘让你帮忙你一个宫外的小小婢女,怎敢拒绝!”那宫女怒斥道。
姜秣无语,这两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姜秣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溜走。
“不是奴婢不帮,是奴婢如今有事在身,还请娘娘见谅。”要是还不让她走,她就直接跑了算了,反正日后远在宫外,司静茹又是侯府大小姐,这人怎么也管不着她。
宋昭仪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秣,眸底泛着冷意,“想不到司大小姐的婢女如此小气,连一个小小的忙也不愿意,况且端宁公主心胸宽广,想来你与她说明原委,她也不会怪你。这样,我让我身边的宫女跟你一同回去,帮你解释,你看如何?”
姜秣一个头两个大,这番话下来姜秣没有回绝的余地,“是奴婢不是,不知昭仪娘娘可要我做什么。”
宋昭仪见姜秣服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慢条斯理地扶着衣袖,“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有一只风筝掉在树上,我身边的人不会爬树,我看着你身子不弱,你可愿帮我去拿?”
姜秣垂着的头眉心微蹙,宫中侍卫不少,爬树拿风筝为何要她来,总觉得此人不怀好意。
“回娘娘,奴婢脚前两日受伤了,不方便爬树,宫内侍卫不少,娘娘可让侍卫们帮忙。”姜秣回绝。
“本宫让你上去你便上去,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宋昭仪挑起姜秣的下巴,“你也不想你的脸受伤吧?”
姜秣示弱,“奴婢帮忙。”大不了她假装摔伤。
第133章 道谢
宋昭仪斜看姜秣一眼,指着前面的一棵树,“便是那棵树。”
姜秣抬头看去,是一个约20米高的树,树叶浓密,看不到宋昭仪所说的风筝,肯定有诈。
“昭仪娘娘,奴婢并没有看到您的风筝在树上,说不定被风给吹走了?”姜秣还想再挣扎一下。
“让你让去便上去,哪来这么多话。”那名宫女尖锐道。
姜秣垂下的手不由握紧拳头,这宫女好吵,吵得她头疼。
没办法了,只能假装摔下了,姜秣又再一次觉得,还是在侯府当个丫鬟要轻松。
她装做笨手笨脚的模样艰难的往树上爬了几步,她垂眼丈量她的位置与地面的接触,并不高,控制力度,扑通一声从树上摔下来。
“嘶,昭仪娘娘,我的脚不小心滑了一下,现下扭伤了脚,不如让他人帮您把风筝拿下来?”姜秣撑着地面,扶着树干,狼狈的给宋昭仪行礼。
宋昭仪走上前,抬起姜秣的下巴,双眸闪烁着恶意,“永定侯府的人花招就是多啊。”说着,用力把姜秣的脸甩向一边。
听些人说的话,矛头一直指向永定侯府,难不成跟永定侯府的人有过节?
“来人,这婢女以下犯上,拉去司正宫做苦役。”宋昭仪转头吩咐一旁的宫女。
“是。”有两名宫女架起姜秣,姜秣瞧着比她要大的宫女,等半路把她们打晕直接跑回明仪殿,难不成他们还能去公主的寝宫抓人。
“宋昭仪,这婢女既不是宫女,冒然带去司正宫不大好吧。”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姜秣看去,萧衡安身后跟着几名侍卫,看向姜秣时,嘴角微微上扬。
“三皇子可认得这位婢女?”宋昭仪一改方才的嘴脸,此时声音柔柔的问萧衡安。
“司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萧衡安对上她的视线带着压迫,“不知这丫鬟哪里冒犯宋昭仪了?”
“这……”宋昭仪没想到萧衡安会出现在这,一时语塞。
宋昭仪身旁的丫鬟突然出声道:“回三殿下,昭仪让这婢女帮忙拿树上的风筝,谁知她三番五次推阻,冒犯娘娘。”
“宫里侍卫不是摆设,宋昭仪为何不让侍卫去拿。”萧衡安上前几步,把姜秣扶稳。
宋昭仪察觉到如今不是发难的时候,“想起来本宫还有事,便不与这婢女计较。”说着,转身离开。
姜秣收回自己的胳膊,与萧衡安拉开距离,“多谢羲王殿下解围。”她朝萧衡安行一礼。
“可有受伤?”萧衡安一双生得好看的桃花眼看着姜秣。
“奴婢无事,多谢殿下关心。”姜秣又行一礼,“现下奴婢还有事,只好下次再郑重向殿下道谢。”
萧衡安眼尾微弯,上前替姜秣扫去肩头上的树叶,”好啊,不知你要如何道谢?”
姜秣在他伸手时,姜秣又退了一步,“不知殿下想要什么?知道是奴婢能办到的,奴婢必定尽力去办。”
萧衡安瞧着姜秣一脸认真的模样笑出声,“现在没有,若是想到了再与你说。”
“奴婢还得回去复命,便不打扰殿下了。”姜秣行一礼道。
萧衡安点点头,“去吧,今夜之事你与司静茹说是宋昭仪,她会知道的。”
“是。”
看到姜秣的身影没在夜色里,萧衡安吩咐身边的红釉,“去把东西拿下来。”
“是。”红釉领命,飞身至树上,拿下来一封通敌信。
*****
姜秣从树上摔下来时,没伤着,只是刚刚被耽误了一些时间,去明仪殿的路上姜秣加快了脚程。
“姜秣,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慢,要是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睡了。”
端宁公主安排司静茹住在西边的配殿,姜秣一进屋就听到司静茹叫她。
“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还望小姐见谅。”姜秣行礼道。
司静茹看着姜秣身上有着脏乱,“你不是去找我母亲吗?怎么搞的这副样子?”
绿箩拿出她的帕子给姜秣,“拿这个擦擦吧。”
姜秣接过绿箩的帕子道谢,“回小姐,是宫里的宋昭仪让我去帮她忙,这才耽误了。”
“宋昭仪?”司静茹听这名字眉头皱起,“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流苏似是想到什么上前提醒,“小姐,是崔妍雪的表姐。”
“她为难你了?”司静茹问道。
姜秣点点头,“不过还好,没吃什么苦头。”
“她们家除了她都死了,她心有不甘也正常,许是在宴上看到咱们,她没办法对我们家做什么,就只能把注意打在你们身上。”司静茹道。
“那小姐,此时需要和侯爷说一吗,就怕宋昭仪会找侯府麻烦。”流苏有些担心。
司静茹毫不在意道:“不过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女,在宫里也不受宠,翻不起什么大浪,等回从翠雅园回府后,再无父亲说吧。”
“姜秣,你让绿箩带你去收拾一下,下月你休假时可再多休两天。”司静茹在躺下之前对姜秣道。
姜秣躺在床上回想今夜的事,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宋昭仪害得她不得已从树下摔下,还想拉她去做苦役,可恶,有仇不报不是姜秣的做事风格。
等明仪殿陷入宁静后,姜秣变成一只飞虫,随着侦察碟飞往一座宫苑。
她来到宋昭仪道寝宫,她顺着窗户飞进去就看到宋昭仪睡在床上,那位不久前还趾高气昂的宫女正抱着双膝,坐在宋昭仪的床前睡觉。
姜秣轻手轻脚的走近,两人睡得很死,以姜秣的动静不会吵醒她们。
她捏着宋昭仪的鼻子,宋昭仪呼吸不了后把嘴张开,姜秣把一月不能说话的一粒小哑丸给她喂下,再把系统给的梦魇丸也喂下,这梦魇丸可以让宋昭仪做一年噩梦。
临走前姜秣推了熟睡的宫女,才离开。
那宫女被推翻,看到姜秣披头散发一副吓人的模样开始失声尖叫。
宋昭仪被吵醒了,起身就看到那宫女指着一处地方,宋昭仪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姜秣已经不在了。
刚想训斥的宋昭仪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推了推宫女,用手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那宫女看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跑出去大喊,“来人啊,娘娘出事了,快传太医!”
第134章 墨梨生气
清晨,姜秣一起来就去了司静茹的屋子,现在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姜秣站在门口,看到明仪宫的宫女,抬着一箱又一箱的行李往外走。
“静茹,你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我让人给你准备。”端宁公主身旁的丫鬟扶着她走进屋内,一身金绣锦袍十分贵气。
司静茹见人进来,头上还未戴珠钗,起身朝端宁公主那走去,“我没什么要带的,昨夜我让我身旁的丫鬟与母亲说了,母亲会让人我把要用的东西带过去的。”
“好,那我在主殿等你,吃完早食再去翠雅园。”端宁公主说完便出去了。
几人围坐着餐桌吃早食,一位宫女缓缓走近。
“公主。”宫女行一礼道。
端宁公主放下筷子,“可有要事?”
宫女摇头,“并无要事,只是宋昭仪昨夜忽然说不出话,太医看过后也没查到病因。”
“说不出话?父皇怎么说?”端宁公主又问。
“皇上让宋昭仪好好养病,并没有说什么。”宫女垂头回复。
等宫女走后江若云眨了眨眼睛,“宋昭仪,是不是崔雪妍的表姐?”
李月珊摇头,“我这几年不在京城,不知道。”
“确实是崔雪妍的表姐,明化侯被下狱时,她们家被连诛,宋昭仪去求情时,被父皇挡了回去,停了半年的月钱以示惩戒。”端宁公主吃完早食,在宫女端来的金盆里净手洗漱。
“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估摸着太阳落山之前能到翠雅园。
在翠雅园的这几日,姜秣随着司静茹在园里避暑,这期间除了赏花、赏月、下棋、闲聊,什么也没干。
端宁公主的园子确实是个避暑胜地,还有个小瀑布,园内的温度也适宜。
姜秣签到时,系统只给了三个陵月山庄装修图,每份设计图都把山庄设计得很精致,姜秣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给山庄重新装饰。
司静茹听着侯夫人的话,第三天便收拾东西回府了。
月底,姜秣得了司静茹的同意,休息四天,姜秣打算去看系统奖励的园子。
“姐姐,你回来啦。”墨梨看到进门的姜秣,甜甜唤她。
姜秣看着这两年的墨梨长高了不少,不过依旧可爱,“你在院里做什么?”
墨梨有着不好意思的看着姜秣,“素芸姐姐在做衣服,我之前想学来着,不过怎么学我学不好,我想着出去买点好吃的给素芸姐姐。”
“不用了,我回来的时候在福香阁买了些糕点,你看。”说着,姜秣抬起手中的几包点心。
“那小梨下次再帮素芸姐姐买!”
姜秣左看右看,见院子只有墨梨一个人,“阿瑾和高怀他们呢?”
墨梨摇摇头,“不知道,最近哥哥总不见人影。”
自从今年开春,杜甫子说他要教的东西教得差不多了,可以不用经常去书斋,若遇到问题再去问就是,这几月,墨瑾和墨梨经常去铺子帮忙。
“是要走镖吗?”姜秣问。
“哥哥没跟我说,哼。”提起这个,墨梨不高兴的把头扭向一边。
素芸出来撞见墨梨一张气呼呼的脸,不知为何有着搞笑,“小梨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没什么素芸姐姐,小梨只是在生哥哥的气。”墨梨小嘴一撅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墨瑾一进门就看到姜秣,欣喜上前,“姐姐,我最近又学了几道菜,今晚能做给你吃了。”
“我也会,哼。”墨梨冲着墨瑾哼一声,扭头进了房间。
墨瑾一脸疑惑的看向姜秣,“姐姐,小梨这是怎么了。”
姜秣还是第一次见墨梨发这么大的脾气,“你跟我进来一下。”
屋内,姜秣让墨瑾坐下,“小梨说你最近总不在宅子,你也不跟她说你去哪里,她担心你,自然生你气。”
墨瑾抿了抿嘴,垂眼解释道:“这几日有镖要送,我怕小梨担心我,便没和她说。”
“你若是不跟她说,她又不知道你的行踪,会更担心。”姜秣又继续道。
墨瑾抬眼,看向姜秣的眼睛认真问道:“那姐姐会担心吗?”
“虽说你不是我亲弟弟,但我也把你当作弟弟看待,自然是担心。”姜秣点了点头回复。
墨瑾量起的眼睛又暗下几分,“那我现在去找小梨跟她道歉。”
“去吧。”
解决完两人的问题姜秣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这床姜秣让翠姨给她垫了两床软被,躺在上面十分舒服,没过多久,她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睡着了。
等姜秣一觉起来,已经过了午时。
“小姐,你起来了。”
姜秣走进院子,看到翠姨和素芸在树下躲荫。
翠姨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姐中午没吃饭,若是饿了我现在就去准备吃的。”
“不用,我现在不饿。”姜秣出声阻止翠姨要站起来的动作。
“阿瑾和小梨呢?”姜秣问。
素芸回道:“他们一起去铺子了,说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看来两个人是和好了。
“我出去逛逛,晚些时候回来。”下午没事,她又不想去看什么园了,去找个茶楼喝茶听书好了。
“那你别太晚回来,墨梨和墨瑾说晚上要给你做菜吃。”素芸浅笑着看向姜秣。
“好。”
姜秣这次没使用异能,不过在准备出门时,简单易了下容。
这次姜秣去她常去的一家茶楼听书,夏日炎热,人们爱往茶楼跑,听着书喝盏茶,再拿着一把扇子扇风纳凉,好不舒服。
“客官您里面请!”小二满脸笑意的领姜秣常去的雅室。
这次说书先生讲的是她没听说过的新故事,姜秣听得正在兴头上,一阵嘈杂声打断了姜秣的兴致。
“哎呦,外面怎么打起来了。”大堂有人说道。
姜秣打开窗户往外看。
看到一个书生正和一位比自己壮硕的男子起争执,即使那书生比别人要清瘦些,却没落下风。
“陆既风,就请你这小身板,能打得过我吗,况且这地方我看上了,拿着你这几幅破画快给老子滚。”那男子说完动手推了陆既风一把。
“这摊子我已经付过租金,你如何说是你的?”陆既风躲开那男子的要推他的手,质问道。
第135章 陆既风
“切,你说你给钱了,”那男子不屑笑道:“谁看到了,又有谁又收到了?”
陆既风看着那男子身后的一脸淡然的东家,顿时明白了自己再怎么争辩也是徒劳,“大伙都看到了,日后千万切记别租钱老板的铺子,收钱了不认账。”
那位钱老板听陆既风这么一说,推开挡在前面的男子,指着陆既风大骂,“你信口雌黄,我可没收到你的钱……你!”
没等钱老板说完,陆既风拿出一张纸,“这才是租契,你方才让张峰弄坏的是假的。”
钱老板还想上前争抢,陆既风一个退后转身,那钱老板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陆既风垂眼看他,“钱老板收了钱,却说没收,我陆某虽一介书生没什么本事,但也可以状告到官府。”
“张峰!把钱给他!”钱老板狼狈起身,恨恨的看这陆既风,气的拂袖而去。
没热闹可看,围在周围的人都四散而去,只有陆既风独自收拾自己被推散的画。
陆既风收拾完东西匆匆离开,一场小闹剧过后,楼下又继续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
早就没关注的姜秣叫了系统。
“系统,我还要在有多少签到点?”姜秣想着自己许久没升级系统了。
[回宿主,您现在一共有四千五点签到点]
“升级系统需要多少。”
[需要900点签到点]
“那现在升到三级吧”
[本次升三级需要半天时间,升至三级宿主每日可签到7点签到点和二十两银子]
升级完的姜秣继续听着说书,至到太阳西斜才起身回玉柳巷。
走到离玉柳巷还有一条街时,姜秣又看到站在路边卖画的陆既风,这时姜秣看清了他的长相。
约十六七岁的清雅少年,面容清秀俊朗,一身素白的布衣穿在他身上,依旧压不住他身上隐隐的傲气。
有两人围在他身边指着他的画在说些什么。
“这幅画不错,要多少钱?”有人问道。
陆既风见有人要买画,站起来道:“五两银子。”
“这幅画好是好,可要五两银子,这也太贵了。”那人放下画离开。
陆既风似是习惯了,他把画重新摆好,依靠着墙壁看书。
之前姜秣在茶楼时,姜秣就看到陆既风那些躺在地上的画,确实画的不错。
姜秣看着陆既风铺子前的画像想了想,片刻后才走上前。
自从那位客人走的时候,陆既风就注意到了姜秣,只见她一个人呆在原地一直朝他这边盯着,陆既风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她走过来。
“不知姑娘要买些什么?”陆既风见姜秣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翻看他的画作。
姜秣抬眼看他,“你今年可参与科考了?”
听着姜秣的问题,陆既风觉得奇怪却还是回复道:“没有。”
“那是明年?”姜秣又问。
陆既风依旧摇头,“我得罪了人,参加不了科考。”
姜秣了然点点头,“不知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合作经商?”
“陆某无意经商。”陆既风摇头推拒。
姜秣疑惑反问,“为何?你现在不就是在做吗?”
陆既风垂眼看着手中的画,沉默着。
姜秣本想着找个画手一起做画本子的生意,最近京城中的画本子市场挺热闹,她也想着开个书画铺子,让陆既风来当画手,可瞧着对方不大情愿,姜秣也不勉强。
“既如此那便打扰了。”姜秣瞧着天快黑了,想起来出门前素芸说墨瑾要给她做饭,说完这句匆忙离开。
陆既风看着姜秣远去的身影,默默收拾东西,朝反方向走。
“姜秣,你回来的正好,墨瑾已经做好最后一道菜了。”素芸看见进院子的姜秣,上前挽着姜秣的手臂往餐桌走去。
看着一桌子的菜,姜秣微微讶异,“怎么做了这么多?”
墨梨昂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因为我在旁边帮忙了。”
姜秣笑笑揉了揉墨梨的脸蛋。
“姐姐,”墨瑾端着最后一盘菜进来,“姐姐快坐下吃。”
素芸瞧着两兄妹乖巧的模样,对姜秣道:“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和这么俊朗的弟弟就好了。”
墨梨转头对着素芸甜甜一笑道:“素芸姐姐,我也可以做你的妹妹。”
素芸摸了摸墨梨的头,“小梨怎么这么可爱。”
墨瑾则看向素芸微微一笑。
饭桌上姜秣思考自己开书画铺子的可能性,既然是开书画铺子就得官府同意,还需要找货源和印刷的工坊,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麻烦,倒不如拿钱投资的好。
可投资也不简单,得了解发展潜力,要是随便投资亏钱了,那可不行,现在在这干想也不是办法,姜秣想着明日出去走走,这么想着姜秣就放弃了自己开书画铺子的想法。
“姐姐,我明日要去走镖,可能需要一两月。”墨瑾饭桌上突然说道。
姜秣在思索的思绪一停,看向墨瑾,“一两月,这是要去哪里?”
墨瑾抿了抿嘴,“去曲州。”
曲州?姜秣没听过这名字她转头问一旁的素芸,“素芸你知道曲州在哪里吗?”
素芸放下筷子想了会,“我记得好像与京城隔着两个州这么远,再往上走就靠近玄临国,玄临国与咱们隔着一条山脉。”
“你们加入的是什么镖局?”姜秣看向墨瑾。
“兴武镖局。”墨瑾道。几月前,他就让夜鸦在南市找了一间铺子挂名。
“高怀不去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跟高怀一起去的?”姜秣问。
墨瑾摇了摇头,“高怀哥这次不跟我们走。”
姜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最后嘱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翌日,天还没有亮墨瑾就出发了,高怀一道送他一程。
京城外的树林的一处木屋内,墨瑾对高怀行了一礼,“这次对姐姐隐瞒实属无奈,墨瑾多谢高怀哥帮我。”
高怀摆了摆手,“少爷也是怕小姐担心,玉柳巷那我会看着的,还望少爷此程顺利。”
“多谢。“墨瑾骑上马,往树林深处而去,几日前,夜鸦发现了母亲的死有异,这次他得亲自回玄临国查探。
第136章 投资
墨瑾走了没多久,姜秣也起来了,想着还有几日,她可以在京城里多走走。
“素芸,我今日出去走走,不用给我准备饭菜了。”见素芸起来,姜秣跟她说了一声。
素芸浅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你几时回来?”
“晚饭不必等我,我会晚些再回来。”姜秣说完回房内,简单易容后出门。
清晨街上贩卖早食的小摊很多,姜秣想到了她之前常去的一家馄饨小摊。
“姜姑娘早啊,我这刚开摊你就来了。”馄饨小摊的老板娘,笑呵呵的和姜秣打招呼。
姜秣也微笑回应,“胡大娘早啊。”
“今日也是一碗红汤馄饨?”胡大娘笑眯眯的问道。
姜秣微微点头,“对,再来一张煎饼。”
今日姜秣来得早,摊子旁的几张桌子上,只有姜秣和另一个大爷。
刚坐下,胡大娘就端着一碗馄饨和一张饼过来,她小声对姜秣说道:“今日这吃食,大娘就不收你钱了。”
“这可不行,”姜秣把铜钱放在胡大娘手上,“大娘一人卖早食不易,我可不会白占你便宜。”
胡大娘把手中的铜钱退了回去,“当初我做这买卖也就只有你常光顾,趁这这会儿人不多,大娘送你,你便收下吧。”
“大娘手艺本就不错,这馄饨皮薄馅大,味道鲜美,来吃掉人自是不少,不过大娘既然这么说,我就多谢大娘。”姜秣不再推拒。
一年多前,有一日清晨,姜秣回玉柳巷时,看到挨着玉柳巷的一条街边,新开了一家馄饨摊子,周围的摊子围满了人,只有这家冷清没有什么人,姜秣正好肚子饿也不想排队,就去尝了一碗,没想到出乎意料的好吃。之后姜秣经常去吃,渐渐的来胡大娘这吃东西的人开始变多。
“喂,这位置我先坐的,你怎么占我位置。”
姜秣吃完一颗馄饨,转头看去,就看到两大爷正在争抢位置。
“什么你的,我来这的时候这都没人。”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大爷不满站起来。
那位率先开口的大爷头戴草帽,“我把草帽放在这了你没看到啊,我不过是去小解,回来就看到你占了我位置,他能为我作证。”大爷指着对面的一个男子。
男子捧着碗,嘴里还吃着东西,见有人叫他,他点了点头。
“你看,这本就是我的位置,你还不快滚开。”戴草帽的大爷得意的看着那男子。
胡大娘察觉事情要闹大,赶忙上前好声好气劝道:“两位客官别生气,你看不如这样,今日的吃食我给二位免了。”
那两位大爷听到不用给钱后,才不再争吵。
“胡大娘,你这的桌椅不够用,才四张桌子,下次再多添几个。”在排队的一名妇人说道。
胡大娘无奈笑道:“官府只让我们摆四张桌子,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边,吃完东西的姜秣注意到,刚刚那两个大爷吃完东西后,一前一后的朝一个方向走了。
放下筷子,姜秣跟了上去,没有多远,这两人勾肩搭背的往赌坊走去。
等姜秣回来时,只剩胡大娘和几个还在吃东西的食客。
“姜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胡大娘看到去而复返的姜秣,开口问道。
“大娘,那两个大爷认识,你是知道的吧。”姜秣走到胡大娘身边低声道。
胡大娘收拾手中的碗筷,轻叹道:“这两人每隔半个月就在这闹,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这做的是小本生意,闹大了也不好,这哑巴亏只能自己吃下了。”
姜秣看着坐满铺子的人,“大娘,你家生意近来不错,为何不租一间店铺?”
“我前些日子去看了一个,一个月要5两银子,但他一次性要我交半年的房租,那就是30两银子,我后来想着怎么也不划算,还是先干着铺子好了。”胡大娘说道。
“那个铺子在什么位置?”姜秣看着只剩两三人后又问道。
胡大娘放下手中的面团,“在和山街,就一间不大的小店。”
姜秣估摸着胡大娘这个小摊子每月至少能挣6到7两银子,除去摊子租金和成本也有5两左右,潜力还是很大的。
“胡大娘,我认识一人在鹤阳门有间铺子要租,价格也不贵你要不要去看看?”姜秣道。
“鹤阳门?那也太贵了,算了算了。”胡大娘连连摆手拒绝。
“我听那人说不贵,主要是铺子不大,每月租金6两银子,三月一付,不过因为房租便宜了一半,剩下的算投资,往后每年只要两成利。若是日后想要扩大店面,那人手上还有房子可以便宜租。”姜秣又继续道,她签到的那间铺子也就30平左右,姜秣一时也不知道要拿来干嘛,正好今日来胡大娘这吃东西。
素日鹤阳门一间普通的铺子最少也要8两银子,而且人流量很多,胡大娘转念一想觉得可行,“真的?那人在哪里我要如何联系?”
“明日我让他来找你如何?”姜秣道。
“好!”胡大娘爽快答应。
与胡大娘道别,姜秣又在街道上溜达起来,一个一个的考察有些麻烦,若是自己做投资买卖的话请谁帮忙打理呢……她自己不想啥都管,走着走着姜秣一时真想不到。
在京城西市逛了一圈,姜秣只签到了几间铺子,天也完全黑下来,姜秣打道回玉柳巷。
“高齐,你过来一下。”姜秣叫住在院子帮翠姨砍柴的高齐。
高齐放下手中的斧头,“小姐叫我有什么事。”
“高齐明日帮我去办一件事。”姜秣转头看向高齐,并告诉他如何与胡大娘交谈和那间铺子的位置。
高齐回复道:“好的小姐。”
翌日辰时,高齐和姜秣一同出门,高齐去找胡大娘,她则是往京城南边走。
南边是整个京城最为繁华的区域,鹤阳门就在其中,她今日也没有明确的目标,索性找个茶楼坐下休息。
“你们知道吗,兴远伯府的大公子找到了。”
姜秣刚坐下就听到有人讨论兴远伯府的事。
第137章 谈合作
“不是说他离京去别处了?”有人反问。
另一人道:“说是这么说,静元寺后山一案之前,兴远伯府的大公子就跟乐平王走的近。当时大理寺上门拿人找不到人,兴远伯还因为他被罚了俸禄,他想甩掉这包袱说的,反正当时也找不到人。”
“那兴远伯府的大公子,现在如何了?”有人问。
“还能如何,死了呗,被人在一个破庙发现的。那位大公子被人挂在房梁上,整个人都烂了,那发现的柴夫吓得都疯了,疯疯癫癫的跑到衙门报官。”
“咦~真恶心,不过既然人都烂了,怎么认出的。”
“自然是他腰间挂的玉佩,被衙门的人认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说的跟你在场似的。”
“我大舅是衙门的人,我自然是知道。”那人不屑道。
距离她杀兴远伯府的大公子快一年了,还以为几个月后就会被人发现,没想到这么久。
“也不知道得罪谁了,死得这么惨。”
“行了行了别说了,青天白日的渗得慌。”
说到这个是,姜秣想着自己许久没有动手了,还剩最后两个人,她抬头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空,心里盘算着何时动手。
“姑娘。”
就在姜秣沉思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思绪。
姜秣抬头一看是陆既风。
此时的陆既风浑身有着脏乱很是狼狈,发丝贴着他干净白皙的面颊,姜秣看着他这副模样出声道:“坐吧。”
姜秣看向坐在对面欲言又止的陆既风,没有催促,反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安静的喝茶。
许是太过安静,陆既风终于出声道:“不知姑娘说的话可还做数?”他有些湿润的双眼似是哭过。
“今时已不同于昨日,”姜秣抬眸看向他眼含失落的神情,“还是说说,公子今日如何找到我的,找我做什么?”
陆既风对上姜秣直直看过来的目光,垂下头,“我今日在这边买画,路过这里看到姑娘在这我便进来了。”
姜秣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你说过想与我合作。”陆既风紧握着拳头道。
“当初我是因为你的一手画想与你合作,不过我现在想做些别的,你除了画画还会什么?”姜秣慢条斯理道。
听到前半句话的陆既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直到听到姜秣后半句又抬起双眸,“我之前是智竹书院的学生,只是家中出了事被退学,我会的东西很多。”
家中出事,姜秣听到这个词,顿时就想放弃,她可不想摊上什么麻烦。
“出了什么事,若是日后合作了可有问题?”姜秣询问道。
陆既风抬起的头又垂下,姜秣听到了一声叹气,“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秣叫了小二带她们去了一间上好的厢房。
“此地没人,你说吧,”姜秣进屋坐下,看向陆既风,“还不知公子叫什么?”姜秣看他还站着便不管了。
“陆既风。”他说完,才在姜秣的对面坐下,他抬眼看出来姜秣的有些不耐,缓缓开口。
“我爹原本在并州经商做买卖的,七年前我们一家搬至京城,渐渐的生意越做越大,不过后来得罪了人,家里的生意便开始落寞了。”
姜秣听他说完,问道:“得罪了切莫人?既得罪了人,我用你别人会不会报复?”
陆既风连忙摇头,“不会,我爹一年前已经走了,我娘也随我爹去了,我还有个姐姐,我姐姐只有我了。”
难怪之前姜秣问他时,会拒绝的这么快,“那你今日为何又来找我,我可不信什么路过。”
“我确实不是路过,今日一早在这卖画时,就看到姑娘进了茶楼。”陆既风把头微微转向一旁,没看姜秣。
姜秣打量他被水淋湿的衣服,“那你这一身是?”
“有人要买我的画,那人嫌贵还辱我,我气不过反驳了两句,就被那人用一旁甜水铺子的水泼到我身上。”说完,他不自觉地用有些湿的衣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方才他走近时,姜秣就闻到一股甜水味,她知道陆既风没说谎,这附近确实有几家甜水铺子。
姜秣双手抱胸,看向陆既风,“你还没说你为何会来找我?”
“因为我姐姐生了病,半年来家里的银子所剩无几,我的画之前因着同窗为难,没法卖出去所以……”
姜秣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你不卖画别人,就不找你麻烦了?”
“是之前书院有人看我不满,所以才会妨碍我卖画,”他看向姜秣的背影,“这件事我会解决,既然你想经商我会算账本,了解很多买卖的规矩,知道如何经营买卖。”
姜秣回身看向他,“你为何会找上我,万一我是骗子呢?”
“姑娘是第一个说与我合作的,就算姑娘是骗子,陆某身上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可给姑娘的。”
“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姑娘派人去打听便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明日申时,依旧在这。”说完姜秣下楼付了钱回去了。
陆既风在楼上看着姜秣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高齐见姜秣进了院子,上前叫住她。
“胡大娘同意了?”姜秣问。
高齐点点头,“同意了,她说明确可以签契书。”
胡大娘同意在姜秣的意料之中,“明日你和高怀去打探一下陆既风这人。”
“是。”
夜黑如墨,姜秣使用异能变成虫子消失在夜色里。
之前她都是选雨夜,或是雪夜不容易被人发现痕迹的天气动手,想来经过这几次,沈祁已经摸准了她的动手时间,这次姜秣选择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动手。
姜秣去的是三品文官大府寺卿的府邸——曹府。
姜秣在曹府的上空盘旋了几圈,果不其然看到了好几个暗卫在房顶守着,曹大人所住的院子也有好几人在看守,为了一个烂人如此兴师动众,姜秣觉得浪费资源,真不知道崇熙帝怎么想的。
第138章 合作
目前大约有二十人,单是院子周围就有这么些人,那么曹大人的房内把守的人应该不少。
姜秣顺着窗户缝隙往里飞,正如她所料曹大人身旁围着好几人。
“宁大人,你们都守着我快一个月了那杀手也没来,不如你们今日早点回去休息?”曹大人小心翼翼的隔着文书朝坐在对面喝着茶,年龄约莫30的男子道。
宁大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我等奉皇上之命护曹大人安全,毕竟现在曹大人身居要职。”
姜秣观察那位宁大人,面如刀削,手臂修长腰肢健硕,感觉是个高手,姜秣在琢磨若是现在出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这么久没来,说不定那贼人出了什么事死了呢?”曹大人呵呵笑道,他还想着今晚去春满楼沉溺温柔乡,再跟这些人同处一室他都快吐了。
“曹大人,若不是皇上让我等保你,我们自然不会待在这。”
曹大人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大人,我只是想着如今天色不早,想你们早些回去休息罢了。”
那位宁大人神色淡然,“要是想要让我们走,曹大人现在就可进宫面圣。”这曹大人一个人死不死的无所谓,他可不想被连累。
发现行不通,曹大人神情讪讪的继续看手中的文书。
见人老实后,宁大人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曹大人放下手中的文书,悄悄起身打开门。
“曹大人,你若今晚出去,要是发生什么事……。”宁大人眼皮未掀。
刚推开房门的曹大人转过身来,“宁大人,我只想出去如厕,没想去哪。”
“是吗,既如此曹大人可否帮我多找几个人证,若是你如厕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我也好跟圣上解释。”他凌厉的眼神,如刀一般看向满脸心虚的曹大人。
曹大人立即招来几位小厮和自家夫人过来,“宁大人,我已经说了这样可以了吧?”曹大人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道。
宁大人点了点头,“自然,”他吩咐站在门外的两名侍卫,“你们两个跟着曹大人。”
“是。”
既然这人不跟着,到了外面姜秣就有机会动手了。
“我是要去如厕的,你们两人跟这么紧像什么话,给我在外面等着吧。”曹大人不耐烦道。
两个侍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才道:“是。”
曹大人打开茅房的门,进去后自然是没有如厕,则是轻轻打开茅房后的一扇小门,姜秣跟着他从小门出去。
“一个月了,老子终于能出来了。”曹大人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兴致勃勃的往外走。
现在正是动手的时机,姜秣变身成一名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曹大人看着身前凭空出现的人惊叫一声,“你…是人生鬼!”
守在茅房门前的两个侍卫听见曹大人的叫声,直接踹翻门板,发现了那扇小门。
打开门出去,就看到曹大人倒在地上,脖子处还在不停流血,随后有几名暗卫从房顶跳下。
“怎么回事?”宁大人收到暗卫禀报匆匆赶来。
见宁大人过来,几人纷纷恭敬道:“大人。”
“可有看见凶手?”宁大人眼神扫视几人。
一名暗卫有些结巴道:“这…这。”
宁大人皱眉看着他,“有话快说。”
“属下看到一个人凭空冒出又凭空消失,就好像鬼魅。”那名暗卫跪下回话。
“鬼魅…”宁大人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真的冠冕堂皇的话,你觉得圣上会信吗?”况且沈祁之前还与这凶手交过手,不可能是鬼魅。
“大人,属下也看到了,看着身影是个男子。”另一名暗卫回道,“我飞身过来时,那名男子便消失了,周围也没有痕迹。”
宁大人沉思片刻,应该是用了什么戏法,“罢了,随我进宫面圣吧,另外把曹夫人和那几个小厮带上。”
姜秣解决完人,飞回玉柳巷呼呼大睡。
这日姜秣睡了个懒觉,休息了一上午,陪墨梨和素芸说话。
未时,姜秣如约来到南市的那间茶楼等陆既风。
刚到茶楼就看到陆既风站在门口等她。
“姜姑娘。”见到姜秣,陆既风先开口问好。
“陆公子。”姜秣也礼貌回应。
听高齐和高怀打探的消息,陆既风说的有七分真三分假,假的是陆既风没说明,得罪的人正是她刚杀的大府寺卿的侄子。
“跟我进来。”姜秣路过他道。
看着身前年纪不大的少女,陆既风总觉得姜秣有一股老成稳重的气质。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能力,我这只给你20两金子,这二十两金子不管是用来入伙,或者投资潜力不错的买卖,我只给你3个月的时间,3个月后我要看到至少有两倍的钱进账。”姜秣一坐下便开门见山道。
陆既风看着桌上金灿灿的黄金,他听懂了姜秣的意思。
“姜姑娘,我想问你一月能给我开多少工钱?”
姜秣想了想,“目前我一个月给你2两银子,等我看到投出去的钱有了回报,我自然会再加钱给你,若是你把这钱偷走或是耍什么把戏,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然后把你杀了。”
陆既风站起来,眼神坚定的看向姜秣,“姜姑娘放心,我陆既风不是那种人。”
“这样最好。”姜秣道。
“不知姜姑娘目前有什么想法?”陆既风问。
姜秣撑着下巴看他,“我要是有想法,也不会请你帮我做事。”
陆既风干笑了两声,“姜姑娘可是让在下全权做主?”
姜秣微微点头。
三个月的时间最见成效的买卖,陆既风想到了出海。
“姜姑娘若是信的过在下,在下想先试试出海的买卖,大约3个月周期,有3到5倍的利润。”他和姜秣说出自己的想法。
姜秣同意了。
“在下还有个请求,不知可否预支两个月工钱,家姐需要用药。”说完,陆既风耳尖微烫。
“你出去了你姐姐怎么照看?”
“家中还有一位跟了许多年的嬷嬷,她会帮着照看。”陆既风回道。
“从京城到最近海边城市有多远?”姜秣问。
陆既风回到:“从京城到珠州最快需要10日。”
姜秣拿出4两银子给他,“那边从你到珠州开始算。”
与陆既风谈完,姜秣先行离开。
第139章 谢宁秋出嫁
“姜秣,这几日你在京城,有没有好好逛逛?”
夜晚,绿箩和姜秣坐在长廊下闲聊。
姜秣微微点头,“我听说鹤阳门有家馄饨店不错,绿箩你下次出去可以去试试。”她顺势推销了一下胡大娘的店,人去得多了,她的分红才会变多。
“真的?那我下回休假的时候去尝尝。”绿箩同样趴在栏杆上,“对了,今日苏府的人又上门抬了好些彩礼过来,再过一个多月,谢家的大小姐就要出嫁了。”
同样趴在栏杆上的姜秣侧头看她,“这么快?”
绿箩瞧着天上的月亮,“是啊,就这么快。”
“那她出嫁府里会有赏钱吗?”姜秣问。
绿箩捂嘴轻笑道:“三夫人一向要面子,这赏钱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姜秣看着天边的明月,眼尾弯弯,“那位二小姐呢?”
“还不知道,估摸着三夫人还在相看吧。”绿箩回道,如今三夫人为两个侄女相看人家的事,府里上下都差不多知晓了。
绿箩小小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那位谢大小姐,知不知道苏公子三心二意的性子。”
“既然是她选的路,想来日后万般滋味也得自己咽下。”姜秣道。
“咱们回去睡吧,我有些困了,”绿箩又打了个哈欠。
春水院。
“小姐,苏公子又给那位李小姐送东西了。”谢宁秋的新丫鬟青蓉道。
谢宁秋则淡定的品着手中的茶,“那又如何,不管是李小姐还是张小姐,苏家十八抬轿子抬入门的依旧是我。”
“可小姐还没入门苏公子就这样,我怕小姐入门后会受委屈。”青蓉瞧着一直无所谓的谢宁秋有些着急。
“这不是还有你么,我不在的时候你和苏公子聊得不也很好?”谢宁秋抬眼看向双颊泛红的青蓉,她起身挑起青蓉等下巴,“当初我就是因为你这张脸才选你的。”
青蓉不敢看谢宁秋的眼睛,扑通跪在地上,“是苏公子硬拉着我说话的,我…我也是不得已。”
谢宁秋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若是你听话我自然可以满足你想要的,若是你不听话,我就把你送进窑子里。”
“奴婢谨遵小姐吩咐。”青蓉把头贴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谢宁秋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青蓉,从木盒子里拿出一支金簪子,“拿去吧。”
青蓉双手接过,“多谢小姐。”
看着青蓉看着金簪爱不释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司静茹的师傅半月前,给司静茹留了些课业云游去了。这段时日,姜秣又恢复成原先教司静茹练武的生活。
九月的秋风伴着侯府一声声热闹的爆竹声飘向远方。
今天是谢宁秋出嫁的日子,此时侯府门外围观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春水院内,青蓉和几个丫鬟在帮谢宁秋梳妆打扮。
“姐姐今日这身新娘妆扮可谓是美若天仙啊。”
谢宁秋侧头往门口看去,谢方灵春风满面的走进来。
“妹妹今日的打扮也不输姐姐。”她打量着谢方灵身上一袭青烟紫纱裙,头上戴着鎏金步摇。
谢方灵上前走到谢宁秋身后,接过丫鬟手里的梳子,“妹妹为姐姐梳头可好?”
谢宁秋透过身前的镜子看向谢方灵,“自然是可以。”
“姐姐还不知道吧,姨母已经为我相中了一门亲事,不过是礼部侍郎的二公子。”边梳着,谢方灵边观察谢宁秋的脸色。
“妹妹喜得良缘,做姐姐的自然是欣喜。”谢宁秋脸上挂着笑意,只不过眼底透着她的不屑。
谢方灵观察到了谢宁秋伪装得一点也不好的轻蔑,轻笑道:“姐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我都撕破脸这么久了,还要在这假笑说话。”
“那又如何,妹妹不喜欢吗,毕竟你都装了十几年了,我还以为妹妹习惯了。”谢宁秋起身回看谢方灵。
谢方灵看着谢宁秋温怒的双眸笑道:“不过,这次我是真心祝姐姐与苏公子白头偕老。”
看着谢方灵离开的背影,谢宁秋得意的挺直了背,还好当初她自己抓住了机会,没被姨母随便找人打发了。
“来人,继续给我梳妆。”
这次司静茹不用跟着侯夫人在瑞风堂待着,她带着流苏、姜秣还有绿箩在侯府门前看热闹。
“没想到苏府还挺看重谢宁秋的,这么多台聘礼。”司静茹倚在府门外看着一身红衣的苏大公子。
“昨日奴婢得知,三夫人给谢二小姐定的是礼部侍郎的二公子。”流苏在一旁搭腔道。
司静茹看向缓缓走过来的谢方灵,“看来三叔母还有点本事。”
“司大小姐。”谢方灵看到司静茹上来打了声招呼。
“谢二小姐可是刚从谢大小姐处过来?”
谢方灵点了点头,“刚从姐姐那过来,现下要去找姨母。”
“那你去吧。”
虽说都住在一个府里,但是司静茹与谢家两个姐妹也没见过几次,没什么话聊。
司静茹看了一会觉得无趣,便去瑞风堂找侯夫人,姜秣也一同跟着。
直到谢宁秋上了花轿,永定侯府才慢慢安静下来,跟去苏家的只有三房的几人。
月底,姜秣回了趟玉柳巷见墨瑾还没有回来,便带着墨梨和素芸去了趟山庄看桂花。
时间在平淡的日子里匆匆而过,不觉间到了年关。
“姐姐,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墨梨哭丧着一张小脸埋在姜秣怀里。
上次吃饭墨瑾说可能要两三月,可现在快到年关也不见人影,姜秣不免也有些担心,但还是安慰墨梨道:“小梨别哭,阿瑾说不定过两日就回来了。”
墨梨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姜秣,“真的吗?”
姜秣抬头看了眼快暗下来的天,要是明天再不回来,她打算去找找。
“姐姐!我回来了!”
墨梨刚说完,院子便传来了墨瑾的声音。
“你看,阿瑾这不就回来了。”姜秣笑着揉了揉墨梨的小脸蛋。
第140章 回家
“哥!”出了门,墨梨跑上去抱住墨瑾的胳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墨瑾擦去墨梨挂在眼尾的泪珠,“我这不是回来
快半年未见,姜秣站在门口凝眸望去,眼前的少年又高了许多,身形比之前瘦了不少却依旧挺拔,添几分坚韧之气。面容轮廓愈发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眸更显深邃,皮肤虽有些晒黑,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俊朗。
“姐姐,”墨瑾看向姜秣,眼角微微弯起,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斜阳里若隐若现。
姜秣上前往墨瑾的肩膀给了一拳,“你小子,出门这么久也不知道送封书信回来,害得小梨担心这么久。”
墨瑾笑了笑,“这次是我的不是,害小梨和姐姐担心。”
“你们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人安全回来了,但姜秣还是想问问。
墨瑾看到姜秣眼底的担忧,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回程的路上,走过一个山谷时被山匪突袭,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东西都保住了。
“这次出去可有受伤?”姜秣打量墨瑾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没有姐姐,我没受伤。”墨瑾转了一身给姜秣看。
“那便好,吃饭了吗?”此时也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姜秣问道。
墨瑾点了点头,“我在路上吃过了一些,现在还不饿。”
姜秣感觉到墨瑾有些疲惫,“一路舟车劳累,赶紧回屋休整休整,今晚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墨梨轻轻扯了扯墨瑾的衣袖,“哥哥,下次出去你要写信回来。”
“好。”
墨瑾回了自己的房间,见自己哥哥回来的墨梨开心不少。
当姜秣准备上床睡觉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姜秣开门看到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墨瑾,他站在门外,头发半干,一滴水珠从发梢顺着下巴滑落至衣襟。
“阿瑾?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姜秣想着,这会他应该在休息才对。
墨瑾垂眸看着姜秣,嗯了一声。
姜秣领着墨瑾在屋内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怎么了?”
墨瑾从怀中拿出一块翡翠手镯,“姐姐,这是我走镖时买的,你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看着墨瑾手中,如玻璃一般通透又翠绿的翡翠手镯,姜秣一看就知道要不少银子,“阿瑾,如今你是赚钱了,但也不能乱花,上次你已经送了我个玉镯子了。”
“我没有乱花钱姐姐,我只是瞧着这镯子和姐姐很配。姐姐,你戴上试试。”墨瑾怕姜秣不收,有些着急解释。
姜秣见墨瑾也是一番好意,没拒绝戴在了手上。
墨瑾看着姜秣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他送的手镯,眼底划过一丝欣喜。
“我戴上了,很好看,不过下次别再买了,我现在还在他人府上当丫鬟,不好戴这么好的东西。”姜秣对上了墨瑾微微弯起的眼尾。
“姐姐,要做丫鬟到什么时候,我如今身上还有银子,可以为姐姐赎身,”墨瑾眉头紧皱的看向姜秣。
姜秣摇头拒绝,她还得在府里待差不多四年,“不用,我等年龄一到离府,而且小姐对我还不错。”
“那墨瑾便听姐姐的。”墨瑾有些失落道。
“对了,这路上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不如说给姐姐听?”姜秣这会过了困劲,她瞧着墨瑾也不困的样子问道。
墨瑾的双眸发亮,说起来一路上所见所闻,姜秣听得津津有味,一想还得几年才能离开京城去外面看看,她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
姜秣听墨瑾说了快两刻钟,她抬头望向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姜秣连忙赶墨瑾回去休息了。
墨瑾躺在床上,盯着房顶,他查到了母亲不是自杀,而是死于那个女人的手,可那女人背后是已经当上国君的叔叔,如今他羽翼未丰,不好硬碰硬。
母亲留下的势力不多,太师他也不能全信,这次回玄临国,惊动了那个女人,回来的路上为了甩掉追杀的人,他在绕了好几个地方。她的人要查到他在这不过是时间问题。不能连累姐姐,他得快点把这件事处理干净,好在编了走镖的借口瞒住姐姐,姐姐和墨梨都不能出事。
*****
知道墨瑾短时间内不会再走镖,姜秣就让他多陪陪墨梨,自己则回了侯府。
今年除夕尽管司景修没在,侯府依旧热闹。
“今日收到景修派人送回来的信,信上景修说自己一切安好,母亲不必担心,”永定侯在宴席上道。
吴老夫人安心的点了点头,“景修没事就好,这次你回信给他,让他寄信勤快点,最好每月一次。”
永定侯笑道:“母亲放心,我今晚就回信。”
侯夫人在入座时还沉着一张脸,现下听到景修安好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你怎么今日不拿出来给我看,害我担心一天。”
永定侯拍了拍侯夫人的肩膀,“这信也是刚送到,为夫之前不都是给夫人先看嘛。”
侯夫人拍掉永定侯的手,“我也要给景修回信。”
“我也要母亲。”坐在侯夫人身旁的司静茹说道。
晚上,司静茹依旧得了长辈们的同意出府游玩,不过这次只有她与司景晔和平阳郡主。
“小妹,一会上街人多,你跟紧了。”路上司景晔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如咱们去看新月斋的歌舞吧,我听若云说去年他们的歌舞可好看了。”司静茹看着司景晔请求道。
司景晔摆手拒绝,“这可不行,新月斋围观的人多,不安全。”
见司景晔不好劝,司静茹便去拉住平阳郡主的手,“嫂嫂,你劝劝大哥吧,他最听你的话了。”
平阳郡主安抚住司静茹的手,看向司景晔,“新月斋是子安名下的,不会出什么岔子,等会让人把我的令牌给掌柜,给我们安排一间厢房应是可以的。”
司景晔见平阳郡主都安排好了,自己也不想扫兴,“如此便听夫人的。”
“嫂嫂最好了。”司静茹挽着平阳郡主的手走在前面,姜秣与流苏、绿箩紧跟在其后。
第141章 放孔明灯
好在几个小厮在前头开路,他们一路还算顺畅的到了新月斋。
新月斋的门口处,安了一个巨大的戏台。台上正有舞姬在跳舞,周围围满了看歌舞的百姓, 有些人拍手叫好,有些看得尽兴的人则往台上投铜板和银子。
一到新月斋,这场景瞬间就吸引住了姜秣的视线,她往台子那看了又看。
“姜秣,等会在楼上看,别跟丢了。”绿箩拉住了有些看入迷的姜秣。
姜秣回头,看到司静茹往正她这边看,姜秣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平阳郡主,”新月斋的掌柜上前迎道:“目前厢房已经被订完了,不过王爷说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和他一道。”
平阳郡主和司景晔他们当然不会嫌弃,但还是礼节性问道:“这样会不会有些打扰?”
“自是不会。”掌柜笑着回话。
王爷?姜秣在后面因有音乐声和百姓的欢呼声,听得不是很清楚,什么王爷,不会是羲王吧?
果不其然,跟着进入厢房的姜秣,看到萧衡安正悠哉悠哉的依靠着软榻品茶。
“子安,没想到今夜你居然会在这里,还以为你还在宫宴上呢。”平阳郡主上前道。
萧衡安没有再坐着,站起来回道:“今夜我出来得早,便过来这里看看,没想到你们也会过来。”
姜秣没有听她们的对话,而是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间厢房奢华宽大,而且窗户正对着戏台,能看到全景。
“坐吧,”萧衡安没有再客气,让人上了水果点心,自顾的先坐了下来。
姜秣站在司静茹身后,看着台上的表演津津有味,要不是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往她这看,她会看得更入迷。
“司大哥,景修有一封信要给你。”萧衡安突然道。
司景晔接过侍从手上的信,“景修怎么会给我写信?”虽有疑问,但还是打开了。
看完手中的信,司景晔素来含着笑意的脸微微沉下,转头看向平阳郡主,“平阳,我现在得回一趟衙门处理公事,等会让殿下的人送你们回去吧。”
平阳郡主看到司景晔一脸正色的表情,便知道事情不简单,她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吧。”
司静茹本想问来着,不过看到自家大哥匆匆就走了没来得及搭上话,只能问身旁的平阳郡主,“嫂嫂,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平阳郡主莞尔一笑,回道:“你大哥有东西落在衙门里了,需要去取,等会我跟你回去。”
司静茹哦了一声,继续看表演。
“平阳表姐,我记得你的好友林鸢就在隔壁的厢房,想来你们二人许久未见了,你可要去叙旧?”萧衡安看向心不在焉的平阳郡主。
“林鸢也在?”平阳郡主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我确实与她许久未见。”
林鸢是平阳郡主的闺中密友,嫁给了并州太守的二公子,二人快几年没见了,得知好友就在不远处,平阳郡主与司静茹叮嘱了一声,便离开。
司静茹见只有自己与萧衡安在一个空间里,有些不自在无聊,“子安哥,你这这人都是从哪里请过来的,编排的舞也太好看了。”
萧衡安嘴角微微一笑,“这得去问掌柜,我也是今夜才知道。”
“这样啊。”司静茹找不到话题聊,继续看表演。
“羲王殿下。”门被打开,叶文宴走进房内向萧衡安作揖,而后抬头看向司静茹,“静茹。”
司静茹看到叶文宴有些惊讶的站起来,“文宴哥,你怎么也在这?”
“今夜我与小妹出来,她听说这有表演,想来看看,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叶问宴眼神朝萧衡安看了一眼说道。
“青青回来了?她不是嫁去了益州?”司静茹问道。
叶问宴点了点头,“对,母亲想她了,便送信到益州,让青青与妹夫一道回来。”
“不如我们去河边放孔明灯吧!”司静茹提议道。
“好啊。”叶问宴自然是同意。
这时萧衡安站起来,朝两人走去,“你们要去放孔明灯?”
司静茹疑惑的看向萧衡安,试探问道:“殿下要一起吗?”
萧衡安思考了一瞬,然后道:“那便一起吧,我让人去准备。”
司静茹转头和叶问宴对视一眼,叶问宴只是笑笑回应。
随后他们来到了新月斋的楼顶,新月斋一共有四层,楼顶被改成一座庭院,有一片小池水和一个亭子。
姜秣站在司静茹身旁眺望远处,将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
“子安哥?孔明灯在哪里?”司静茹环顾四周,也没见到。
萧衡安向身旁的红釉示意,红釉便离开没一会,就有几个小厮拿着孔明灯上来。
“我为你们每人都准备了。”萧衡安道。
“每个人?包括我们婢女们和文宴哥的小厮?”司静茹知道萧衡安素来大方,没想到还挺贴心。
姜秣研究手中的孔明灯,学其他人在灯上写字,到她点燃时孔明灯却飞不起来,算了姜秣想着,大不了回玉柳巷的时候买一个回去放。
“姜秣,你怎么不放?”已经点燃放完的绿箩,看到姜秣手中的孔明灯,不解问道。
“这灯坏了,飞不起来。”姜秣回道。
“姜姑娘的坏了,不如与我共用一个。”萧衡安手里拿着一个还没飞的孔明灯。
姜秣当即回绝道:“奴婢不放也没关系,多谢殿下。”
萧衡安朝她走了几步,“无事,他们都放完了,我这正好还没放,而且快到吉时,若是过了吉时,许的愿便很难成真了。”
“姜秣,子安哥一向大方,你写在另一面就好了。”司静茹知道姜秣在为难,开口解围道,反正是萧衡安邀请的。
“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姜秣朝萧衡安行一礼。
萧衡安透过烛光,安静的看着正在书写的少女,眸底里含着柔意,他看到了姜秣写了四个字:自在如风
姜秣看着孔明灯慢慢飘至夜空,化成点点星光,回头找司静茹时,撞上了萧衡安那双好看的眉眼。
第142章 四公子要成婚
深冬的寒意已经消散大半,连日的春雨一阵一阵下个没完,整个京城笼罩在春寒之下,街巷那点初初冒头的嫩芽拼命存活着。
今日出府,姜秣没有直接回玉柳巷,面对突然的而至的阵雨,她索性找了一家最近茶楼,品茶赏雨。
茶楼里有好几个进来躲雨的人,姜秣用余光观察,皆是普通百姓。
她选了靠近窗边的位置,点了店里招牌的茶点,她估摸着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有些嘈杂的大厅内,姜秣听到从侧后方传来一段谈话。
“没想到那个凶手居然把太府寺卿给杀了。”一男子虽声音不大,不过姜秣还是听到了。
太府寺卿?姜秣听着有些耳熟,这人她都杀了几个月了,怎么还有人讨论。
“什么凶手啊,我小厮听太府寺卿的家仆说,是鬼魅。”另一个声音有些粗的男子压低声音道。
“鬼魅?”又一道声音稍细的男子疑问道。
“绝对假不假了,我小厮说那家仆可看到了,突然出现把曹大人杀了,又突然消失。”
“你何时得的这个消息?”声音粗些的男子问。
那男子支支吾吾想了半天,“事发十天后吧。”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声音微细的男子不解。
“还不是等着雨停等得挺无聊的,我一时记起,而且我听我爹说,圣上把徐将军的官职给撤了,说几日后就要……”那男子停顿了片刻才道,“问斩。”
“好端端的为何要问斩?”声音稍细的男子发问,“我记得徐将军对我朝建设不少。”
“莫非他也是静元寺后山一案的参与者?”声音微粗的男子猜测。
“对啰,”那低声说话的男子突然加高了些声量,“如今百姓都说,那些死了的官员都是得了报应,惹怒了静元寺里的神仙,说是神罚。”
“难怪圣上想要处死徐将军,是不想让这流言越说越大,不过我还挺想看看那位凶手的,无论是鬼魅还是神罚。”那声音微细的男子道。
“你脑子糊涂了,小心自己没命。”声音微粗的男子揶揄道。
话题中心的姜秣坐在他们前方,面色从容的喝茶,这徐将军无论如何,都得死在她手上。
姜秣坐在茶楼里等雨停,半个时辰后,她抬头看着渐渐放晴天空,姜秣当即决定去大理寺的监牢。
出了茶楼姜秣放出一只侦察蝶,她则变成一只飞虫跟着蝴蝶往大理寺监牢飞去。
当她飞到大理寺监牢,就看到光是大牢门口,就有十几个官兵在看守,姜秣心里冷笑,这防她防得越来越兴师动众了。
姜秣穿过大门缝隙飞进大牢。既然外面都有这么多人把守,那么大牢里的官兵只会只多不少。
那么她必须得快速的把人给解决了,不过现下看守的人众多,还不是时候,根据侦察蝶的提示,姜秣找到了徐将军所在的大牢。
牢房内,守在他身旁的有四个人,好在沈祁并不想其中。这四人姜秣看着不是大理寺的人,而是上次出现在曹府的那一批人。
姜秣她停在大牢的天窗处观察,什么时候动手。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其中的两个侍卫出去,现在大牢里只有三个人,而那位徐将军则在床上睡觉,另外两人在离徐将军几步远正站靠着墙壁,许是看守了很久,这两人脸上疲意很明显。
现在就是动手的时候,她只有几息的时间。
她落在床尾,在变成男子的一瞬间,把徐将军还在睡梦中给人杀死了。
在姜秣动手的那一刻,一旁的两名侍卫用剑往姜秣刺去,并大喊,“有贼人!快去禀报沈大人!”
大牢内的侍卫都朝姜秣这边跑来,姜秣一跃跳至天窗,破窗而出。
守在外面的官兵听到里面的动静,皆手持长枪守在外,见姜秣出来后蜂拥而上。
姜秣快速跃过他们,往一旁的树林跑去。
“追!”赶过来的沈祁对士兵道,他自己也紧追其后。
姜秣看着身后紧追的官兵,飞快往林子深处跑去,跳到一棵树上变成飞虫离开。
“又不见了。”沈祁追上姜秣离开的那棵树时,已经没有了姜秣的踪迹。他一拳用力打在树干上,这次抓不到,就意味着以后抓到的机会十分渺茫。
“沈大人,或许真的是神罚。”看着沈祁一脸不甘的表情,上前劝道。
沈祁沉默的没有回应,神罚…他可不信。
这边回到玉柳巷的姜秣,赶上了翠姨做的晚饭。
*****
“过几日四公子成婚了,咱们又能得赏钱了。”
青芝与姜秣坐在花园一处僻静处闲聊。
春四月初,清凉的春风轻柔的吹拂大地,花园内的鲜花正开得灿烂,姜秣现在一有空就会来这里坐一会,今日正好碰到在这里休息的青芝。
“我还以为要等一两年呢,四公子不科考吗?”姜秣侧头问道。
青芝在四周看了一圈,见没人放低声音道:“就四公子那资质,三夫人也放弃了,说是让三爷花钱给四公子买个闲职当。”
姜秣想到,这四公子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她跟着司静茹去瑞风堂时,吴老夫人还经常说三夫人要多教导四公子,不过这段时间变少了,想来见没什么成效放弃了。
“诶?姜秣。”有道女声柔柔叫她。
谁?姜秣微微蹙眉回头看,是夏兰。
“姜秣真是许久没见你了。”夏兰知道姜秣在大小姐院里得脸,好几次想去找姜秣打好关系,奈何姜秣几乎在大小姐院里不出来,要么就是在瑞风堂总跟着大小姐后面,一来二去也没见过几次,也没说上话。
姜秣礼貌回应,“好久没见,夏兰。”
如今的夏兰,已经是一个面若粉桃,亭亭玉立的少女。
“难得见你出来。”夏兰自顾坐在姜秣身旁。
和夏兰不怎么熟络的姜秣,对夏兰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警惕。
姜秣只浅笑的看着她,没说话。
“姜秣,你…”夏兰刚要出声就被另一道娇柔的女声打断。
“夏兰,四公子都快要成婚了,你怎么还有功夫在这与人闲聊。”
不用想,姜秣就知道是紫菱。
第143章 夏兰遇五爷
夏兰挽起耳边的碎发,斜睨走过来的紫菱,“四公子要成婚与我何干。”
紫菱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凑到夏兰身边坐下,“不是吧夏兰,难不成你不想攀四公子的高枝了?”
青芝和姜秣对视一眼,决定看热闹不说话。
“你要是这么不舍,不如你自己去。”夏兰转过头,眼尾弯弯看向紫菱。
紫菱不怒反笑,“我不过是担心你,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浪费了。”
“我都不在意,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夏兰不接茬,反问道。
“我啊,只是想看看笑话,还以为你会找个地方哭呢,难不成你转移目标了,不会还想着去五爷房中吧。”说完,紫菱捂着嘴哈哈笑起来。
夏兰气的站起来,想甩一巴掌给紫菱,紫菱握住她手腕,“怎么,难不成说中了想打人了,夏兰你可不是主子。”
“紫菱,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你一张嘴给害死。”夏兰压下怒气,恶狠狠的瞪着紫菱,“二公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你最好祈祷二公子对你有一丝情感,别到最后什么也捞不着。”
紫菱甩开夏兰的手,“我和二公子的事还不需要你来挑拨,”紫菱柳眉轻蹙,“难不成你如今想去大小姐院子里,现在来巴结姜秣吧。”
紫菱看向姜秣,笑笑道:“姜秣,我可和你说,夏兰找你肯定不安好心,你啊最好小心点,到时候别被人当枪使。”
“紫菱!少在这挑拨离间,你自己心思不干净,就觉得别人也不干净。”夏兰一记眼刀打在紫菱身上。
紫菱眉稍挑眉,“你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清楚,我还得回去伺候二少爷,便不跟你们闲聊了。”
紫菱走后,夏兰才坐下,“姜秣别听紫菱的胡言乱语,她啊,疯了。”
姜秣呵呵干笑,“夏兰,我想起来大小姐有事要交代我,我先走了。”
“诶,姜秣你先别走。”夏兰拦住姜秣。
“那个姜秣,我先走了。”青芝看完热闹,和姜秣打了声招呼,匆匆跑开。
姜秣不解的看着拦住自己的夏兰,“夏兰,叫我有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个小忙,就是三夫人让我去厨房拿整个春华院的吃食,我一人拿不动,你能帮我拿吗,我给你报酬。”夏兰一双泪眼看向姜秣。
对于夏兰突如其来的请求,姜秣并不想答应,她不想给自己找事做,再说了自己也不缺银子。
“夏兰抱歉,我现在确实抽不开身帮你,我先走了。”姜秣放下这句便跑了。
“诶!”夏兰还想叫住姜秣,奈何姜秣跑的太快,一会就没了踪影。
自从四公子向三夫人提出要纳她为妾后,三夫人对她越发过分,总用一些完不成的事刁难她,后来夏兰想到,三夫人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越想夏兰的眼尾流出一滴眼泪,接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哭得更厉害。
“你这丫鬟,怎么在这哭。”
被人发现的夏兰回头,撞见五爷打量过来的目光。
此时的夏兰哭得梨花带雨,五爷饶有兴趣的看向夏兰,“你是哪个院子的丫鬟,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夏兰用手简单擦了擦面上了泪珠,眼尾微红抬眼看向五爷,“奴婢是春华院的。”
“没想到三哥院里竟然有这等美人,”他上前几步走到夏兰身前,“你还没说你为何哭的如此伤心。”
夏兰垂着眼委屈道:“三夫人命奴婢去厨房拿整个院子的午食,奴婢一个人,好几趟也拿不完。”
五爷听后笑笑,“三嫂还是那个三嫂,你莫再哭了,”他侧头吩咐身后的两个小厮,“你们二人,跟着这丫鬟去厨房帮忙吧。”
“多谢五爷。”见有人帮自己,夏兰立马破涕为笑。
“你叫什么名字。”五爷见夏兰笑起来也有一番姿色,忍不住问道。
夏兰意识到了什么,垂下渐渐微红的双颊,柔声道:“奴婢名唤夏兰。”
“夏兰,现下天色也不早了,快去取餐食吧。”五爷道。
最后夏兰与那两位小厮,走了两趟终于把餐食都送往春华院。
晚上夏兰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在花园里碰上五爷的场景,五爷还是一如以往,生的风流倜傥,与四公子比还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而且还科举也考上了,无论从何处来看,五爷都要比四公子好很多。
“切,我就说了,有些人啊就是没这个命。”同屋里的一个丫鬟道。
另一个丫鬟大腔道:“可不是,这么多年来机关算尽,可真是难为她了。”
这次夏兰没有沉默,而是起身反驳道:“我至少还会为自己谋前程,你们不过长得没我好看,嫉妒我罢了。”
有位丫鬟不屑道:“府里长得好看的丫鬟可不少,就算人想要攀高枝也不会踩着对你好的姐妹上去,红果这对你不错,这些年来帮衬你这么多,你是如何对她的。”
夏兰起身反驳,“我可从来没说我亏待她,我出府时可给她带了不少好东西。”
“得了吧,人都不知道帮你做了多少活,你给她带东西那都是应该的。”另一个丫鬟反呛。
“你!”夏兰指着那丫鬟的脸,“日后你可给我等着!”
那丫鬟插着腰毫不胆怯,“你在这耍什么威风,如今院里的人都知道三夫人不待见你,四公子也要成婚了,我可不怕你。”
夏兰气的瞪着这两人,穿上鞋便跑了出去,出去前还重重的把门摔了。
屋里的一个丫鬟看到她出去,皱眉骂道:“说不过摔什么门啊。”
夏兰跑到了春华院外的一个小亭子里,春日的夜晚虽没有像冬日那般寒冷,但是对于穿得有些单薄的夏兰来说,依旧受不了。
可她又不想回去,她真是受够了那些人,就是嫉妒她在主子面前得了罢了。
“怎么又是你,被赶出来了?”五爷不知从哪里出现,进了夏兰所在的亭子里。
夏兰起身行礼,“奴婢只是睡不着,出来吹风罢了。”
第144章 纳夏兰为妾
五爷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到夏兰身上,“虽说已是四月,但夜里依旧冷得厉害,你穿如此单薄,要是病着了,可得难受。”
在五爷把斗篷披到夏兰身上时,夏兰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她的手止住五爷要帮忙整理的动作,“可是五爷,您会冷的。”
“我一个大男子,可不会怕冷。”说着顺势握住夏兰的手。
夏兰羞涩的垂下眼帘,“天色已晚,我要回去了,若是带着五爷的斗篷回去惹出事非,五爷还是收回去吧。”她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放在五爷手上,收回手时,指尖在五爷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后扭头跑开。
五爷站在亭中,望着那一抹倩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听说你们府上的那个四弟,这次娶的是并州孙家的嫡女,我听说孙家是书香门第,不过那位孙小姐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江若云与司静茹在茶楼里饮茶聊天,看到街上有婚轿经过,突然道。
司静茹注意到江若云的视线,也往下看去,“三叔母还不是为了她那谢家,只要这位孙小姐不闹到我跟前,随她在三房怎么发脾气。”
“五日后便是你四弟大婚,你呢你什么时候跟你的文宴哥完婚。”江若云打趣道。
“说我四弟就说我四弟,好端端的扯我干什么,左右不过这一两年罢了。”司静茹把手上的帕子丢在江若云那,扭头不看她。
江若云被司静茹这副模样逗笑,随后两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感叹,“真好啊,你爹娘都如此疼你,你嫁的也是如意郎君,也不知道我日后要嫁给谁。”
面对江若云突然的情绪,司静茹宽慰道:“你爹娘待你也不错,况且你可是荣昌侯府的嫡长女,天下郎君多的是让你选,已经很好了。”
江若云拿起碧莹泡好的茶,“但愿吧。”
*****
四公子司景元的婚宴来了不少宾客,就连嫁出去没多久的谢宁秋与苏大公子,也一同前来。
姜秣静静的站在木槿身后,看着堂内的四公子和四少夫人拜堂。
只是姜秣发现这次成婚,这位四公子并没有像上次五爷成婚那么开心,虽然面上带笑,可姜秣觉得他眼里沉沉,并有开心的情绪。
“诶姜秣,你觉不觉得四公子好像不太开心?。”身前的木槿回身小声与姜秣道。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不对劲,“我也发现了,难不成四公子对这位四少夫人不太满意?”
木槿看了看周围,把姜秣拉到人群外,“之前三夫人带着四公子来找老夫人说婚事时,我就瞧着四公子不太乐意,可四少夫人长得并不差,这是为何,难不成为了那个叫夏兰的丫鬟?”
姜秣头缓缓转向木槿,“你怎么知道?”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四公子就喜欢跟他那几个贴身丫鬟玩,尤其是那位叫夏兰的,我记得她是不是之前跟你做一个差事的?”木槿瞧着姜秣有点懵的模样,问道。
姜秣点了点头,“对,难不成四公子想娶夏兰?”
木槿有些微微讶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过还真被你猜对了。我听三房一个玩的较好的姐妹说,几月前四公子向三夫人提及想纳夏兰为妾,不过被三夫人给驳回了,说夏兰不老实,从那天后三夫人便处处刁难夏兰。”
那就是说上次在花园,夏兰让她帮忙的事确实没有说谎,不过回想当时夏兰和紫菱的对话,姜秣总觉得,夏兰想当四公子妾的事并没有之前那般强烈。
“他们拜堂完了,咱们快过去吧。”木槿拉着姜秣重回堂内。
“诶,景元呢?是不是不胜酒力躲起来。”司景元的一位好友找不见他的身影,与其他几位同窗调侃道。
“不管他了,来来来,我们先喝。”一位上脸的男子举起酒杯与人敬酒。
侯府的假山林内,正被人找的新郎正与一女子说话。
夏兰闻着满身酒气的司景元,有些嫌弃的微微皱眉,“公子,外头的人都在找你呢,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如奴婢现在让人做一碗醒酒汤?”
“夏兰,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说服我母亲纳你为妾的。”四公子一把抓住夏兰的手,眼眶有些微红。
夏兰被这身酒气熏得头往后稍稍仰了仰,她怕若是自己说错话,四公子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还不到能翻脸的时候。
“公子,奴婢信你,可现在是公子的洞房花烛夜,若是被人发现你我二人在这里,我会被打死的,”夏兰泪眼朦胧的看着四公子,请求道:“公子,咱们出去吧。”
此时四公子看到夏兰含着泪的双眼,清醒不少,“夏兰你别哭,我…我这就回去。”
夏兰看着四公子扶着墙走踉跄的走出去,等四公子的身影完全不见后,正打算离开的夏兰,忽然被一只手捂住嘴巴,夏兰惊得拥挤挣扎,被捂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夏兰别怕,是我。”五爷在夏兰耳边轻声道,等夏兰不再挣扎后便放开手。
“五爷,你不是在前院喝酒,怎么会在这里。”这话夏兰说得心虚,害怕五爷听到她和司景元的对话。
五爷顺势抱住夏兰的腰,“夏兰,没想到你和景元还有故事。”
“五爷这么说,夏兰可冤枉,不过是四公子酒气上头,夏兰怕惹事罢了。”夏兰回身,泪意未散的双眸委屈的看着五爷。
“怎么哭得如此伤心,我不过是说笑罢了。”他抬手擦去夏兰的眼泪。
夏兰回抱住五爷,撒娇道:“五爷惯会取笑奴婢。”
后院,五夫人回院子的路上,一位嬷嬷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
五夫人转头看向嬷嬷,莞尔笑道:“此事我知道了,不过我此时有孕在身,五爷难免寂寞,到时候让五爷纳进来,慢慢玩。”
四爷成婚的事刚过去几天,就传出五爷要纳夏兰为妾的消息。
姜秣得知这一消息时,倒没觉得意外,不过是兜兜转转,夏兰还是去了她当初就想去的五爷院罢了。
第145章 夏兰如愿
“姜秣,你可知五爷和夏兰是何时有联系的?”午时,惠云来找姜秣说话,聊起夏兰抬妾的事有些震惊。
姜秣摇了摇头,“不知,不过这婚事是什么时候办,你可知道?”
惠云平复有些震惊的情绪,“还不知道,这婚事还没真定下来,不过前日我跟着夫人去瑞风堂给老夫人请安时,五爷正在和老夫人说这件事。”
“那老夫人什么态度,毕竟之前五爷也是要了玉姨娘。”姜秣想着,这五爷这么专挑丫鬟下手。
“就是因为玉姨娘的事,老夫人脸色当时就不好了,训斥了五爷好一通,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反正也不是老夫人的儿子,老夫人才不会管这么多。”惠云说道。
姜秣看了眼她们附近没什么人,凑近惠云低声道:“之前不是说五爷成婚后,会抬春晓为妾吗,为何现在也没听到动静。”
惠云眉心微蹙似在思考,“之前春晓能抬妾是玉姨娘在使劲,至于现在春晓依旧没能抬妾,我估摸着跟五夫人有关。”
“五夫人?为何?”姜秣不太了解五房的事。
惠云解释道:“在五夫人与五爷成婚之前,五爷就与玉姨娘就有一女,虽说是女儿但也让玉姨娘与五爷也有了羁绊,如今五夫人也有三个月的身孕,那春晓本就是玉姨娘的人,五夫人更不可能让春晓抬妾,倒不如抬夏兰这个外人。”
惠云这么一说,姜秣理解了。
“真麻烦。”姜秣不由的吐出一句。
惠云笑笑,“咱们这还是侯府,这都麻烦的话,你若进了宫那岂不是得天天抱怨。”
姜秣与惠云说笑两句后,便回了各自的院子。
*****
春华院,四公子将夏兰堵在一处墙角,此时他眼眶通红的质问夏兰,“夏兰,你和五叔是什么开始的。”
夏兰看着四公子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害怕,“公子说这事干什么,我不过一个丫鬟罢了。”
四公子瞧出了夏兰眼底藏不住的心虚,“我不是与你说过,我会纳你为妾的夏兰,你为何如此着急?”
“公子这话说得冤枉,我从未说过要当公子的妾,这些不过是公子一厢情愿,”夏兰抬起湿润的双眼,看到四公子不可置信的神情又道:“而且自从四公子向夫人提出,要纳我为妾后,夫人便处处为难奴婢,公子也不是不知道,这几个月公子也不关心奴婢,反而只跟什么和他人在一块说笑。”
夏兰这一番话,怼得四公子顿时哑火,“我…我是怕我与你过近,惹得母亲更多不满罢了,况且我不是让阿城去帮你了嘛?”
“若没有五爷这件事,四公子何时会纳我为妾,要是明日四公子能让夫人同意,我便不去五爷院中。”夏兰对上四公子的眼睛,认真道。
“我…我,我说过的,母亲说过只要我娶了孙家小姐,她便让我纳你为妾。”四公子握住夏兰的双手解释道。
夏兰就知道司景元会做不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公子若是真的心疼我,便让我走吧,我走了你还有秋月和花雨,而且四少夫人也很好,”夏兰抬头伤心的看着四公子,“日后公子做不到的事,还是不要轻易许下承诺为好。”说完,夏兰推开四公子往外跑了出去。
四公子被推得后退几步,看到夏兰跑走第一反应便是追上去,“夏兰,你听我说。”
夏兰看到身后追上来的四公子有些厌烦,想着要如何摆脱,这时她正好看到不远处,五爷正在一亭子里,她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
“五爷。”夏兰快接近亭子时叫了一声。
五爷刚站起来,就被夏兰一把抱住,他看清身后的人后,把夏兰护在怀里,“景元,在府中不顾形象追我房里的人,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便不好了。”
得知自己做过头的四公子没再上前,“我自小就敬重五叔,竟不知五叔何时打起我院里人的主意,这真是令景元十分费解。”
五爷自然是知道司景元在嘲讽自己,不过他不怒反笑道:“五叔这件事做的确实不对,不过景元,你现在既然还需要他人庇护的话,就得听从长辈的话才是。”
四公子对这话一时无法反驳,他确实需要母亲的帮助,他也无法反抗母亲,他看了一眼被五爷抱在怀中的夏兰,最后还是走了。
“他走了。”五爷道。
得知四公子离开的夏兰才从五爷怀中抬起头,委屈道:“还好五爷在这,真是吓死奴婢了。”
五爷拂去夏兰脸上的泪珠,笑道:“兰儿哭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无论如何,四公子在府里追夏兰的这件事还是在府中传遍了,三夫人气的急把四公子打了20戒尺,至于夏兰已经被五爷接去了他的院子,几日后二人完婚,夏兰变成了夏姨娘。
“姜秣,小姐让你跟我去霞芳院拿新送过来的衣服。”绿箩走到廊下,拍了拍正闭目养神的姜秣。
“知道了。”姜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跟着绿箩出院门。
二人从霞芳院拿了衣服首饰,回静熙院的路上,看到靠近假山林的小花园里,紫菱跪在夏兰身前。
绿箩与姜秣对视一眼决定凑近。
“紫菱,我早就说过,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一些张嘴给害死,”夏兰垂眼俯视紫菱,“你长得比我好看又如何,这次我捏死你简直轻而易举。”说着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上前按好紫菱的身子,以防她乱动。
紫菱抬头,狠狠瞪着夏兰,“夏兰,风水轮流转,你今日不管在我身上做什么,我来日必定百倍千倍奉还,”
瞧着如今跪在她身前的紫菱,夏兰冷笑道:“紫菱,日后你不过只能做二公子的侍妾,且不说你能做还是不能成,若是成了也是个妾,不能对我如何,更何况你还没做呢。”
夏兰蹲下身子,得意的拍了拍紫菱的脸蛋,“不过现在我就能刁难你。”
第146章 夏兰受罚
紫菱死死盯着夏兰不说话。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总是招惹我,我想我进了侯府,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还是说你仗着这张脸,觉得所有人都不如你?”夏兰抬起紫菱的下巴,不缓不慢道。
紫菱用力把头扭过一边,“说这么多干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看你不过眼。”
夏兰站起来,狠狠的给紫菱一巴掌,这一巴掌下去,紫菱的脸便出现了红印子。
绿箩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场景,“夏姨娘与紫菱不对付,府里知道的人不少,可在侯府这么明目张胆的教训别院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
姜秣沉默的看着没有回话,她总觉得今日紫菱不太对劲,竟然不反抗乖乖让夏兰打,按以往的性子即使夏兰成了姨娘,紫菱也不会这么逆来顺受。
被扇了几巴掌的紫菱嘴边开始溢出血,看着紫菱如今狼狈的模样,夏兰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日后见到我,最好绕道走,要不然就不会像今日这般简单。”夏姨娘让两个丫鬟放开紫菱。
紫菱趴在地上,死死盯着夏兰的背影,虚弱的吐出两个字,“蠢货。”
回去的路上绿箩和姜秣说道:“五夫人同意让五爷抬春晓为妾。”
姜秣转头看向绿箩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抬妾?”她记得之前惠云说玉姨娘和五夫人不对付。
“你看夏兰那副模样,五夫人可不会放任太久,更何况她还有孕在身,不能放任五爷的注意力只在一个人身上。”绿箩与姜秣解释。
听了绿箩的解释,姜秣想来应是为了制衡。
兰荣院。
紫菱带着面巾,端着茶水走进司景越的书房。
正书写的司景越,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皱眉发问,“紫菱,好端端的为何要带面巾?”
紫菱放下茶盏,把脸微微转过一边,“奴婢脸上长了疹子,这才带上面巾。
司景越皱眉头,看到了白色面纱下也遮不住的巴掌印,“谁打的你!”
紫菱捂住脸,躲开司景越要伸过来的手,“奴婢如今这副模样,公子还是别看了。”
司景越的手停在空中,“我不看,那你和我说是谁打的你?”
紫菱慢慢回头,眼泪已经溢出双眼,“是…是夏姨娘。”
“夏姨娘?那不是五叔院子里的,她凭什么打你,我这就去找五叔。”说罢,司景越就要走出房门。
紫菱上前抱住司景越的手臂,“公子别去,不打紧的,我今日路过花园,不小心冲撞了夏姨娘,想来下次夏姨娘不会再这般对我。”
司景越回身握住紫菱的胳膊,轻轻的把紫菱的面纱拿开,紫菱立马用手挡住。
看到更为明显的巴掌印,司景越心中的怒意更甚,“她不过是五房的一个姨娘,就敢动我身边的丫鬟,若我今日不去找五叔要个说法,二房的脸面何在。”
这次紫菱没拦住二公子,而且看着二公子的离开的方向,满意一笑,她就剩这招还没用,这次借着夏兰的手,试试二公子对她到底有多上心。
她摸着依旧刺痛的脸,下次她一定不会放过夏兰。
最后司景越找了吴老夫人为他主持公道,本就对五爷不满的吴老夫人,罚了夏兰10个戒尺和禁足一月。
*****
距离吴老夫人罚夏兰过去了一个月,姜秣今日回玉柳巷休假。
五月月末,初夏的暑意正一点点升高,在皇宫签到的几处奖励,姜秣还没来的及找管事,如今犯懒的姜秣不怎么想管,她打算等哪天心血来潮时,再去看看。
“姐姐!”如今已是少女的墨梨见到姜秣出现在院子,开心的上前抱住姜秣的胳膊。
姜秣任她抱着,两人往里院走,在亭下看到素芸还在做衣服,“素芸,我柜子里的衣服都快放不下了,这段时间休息休息,别做了。”
“那可不行,我现在就喜欢做衣服,我要是不做衣服,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素芸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算了素芸能有事做转移注意力也挺好,姜秣微微一笑,“你做吧,我先回房。”
“姐姐。”
走到屋外的姜秣听到墨瑾的声音,她回头,“怎么了阿瑾?”
墨瑾忽然上前抱住姜秣一瞬后又放开,姜秣愣住了,随后睁大双眼不解的看向墨瑾。
而墨瑾当作什么事没发生一般,“阿瑾只是好些日子没见到姐姐,有些想念。”
姜秣想着她今年确实很少回玉柳巷,不是去山庄,就是在令鹤街的房子里。
“姐姐,我也要抱。”没等姜秣反应过来,墨梨也一把抱住姜秣,“姐姐,你身上好好闻,小梨好喜欢。”
姜秣瞧着这两兄妹不对劲的模样,她本能想溜,“我先回房间了。”说要,立马进房间关上门。
“哥哥,你今天为什么要抱姐姐。”墨梨站在门口一手插着腰问道。
看向一脸不爽的墨梨,墨瑾反问,“许久没见姐姐,你见到她不想抱吗?”
墨梨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
“不过哥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墨梨指着墨瑾红透的耳尖。
“许是今日太阳有些大。”墨瑾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铺子的账还没算,我先走了”
墨梨看向墨瑾的背影喃喃道:“太阳不是才出来吗。”
屋内的姜秣躺在床上,计划着这两天在玉柳巷,陆既风上个月送信到陵月山庄,得下个月才能回来,比之前约定的时间要晚不少,不过海上危险重重,姜秣也能理解。
到了回侯府这日,姜秣碰上从侯府出来的萧衡安。
萧衡安看到姜秣没有立马上马车,而是走到姜秣身前。
自从上次除夕夜,姜秣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萧衡安。
“羲王殿下。”姜秣行礼。
萧衡安看着姜秣有些不自在的神态,嘴角微勾,“上次不是让你叫我子安便好,怎么还叫羲王。”他又上前两步。
“这,于礼不合……”姜秣稍稍退后一步。
“好了不逗你了,想来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
萧衡安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走了。
走回静熙院的路上,姜秣还想着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有宴席?
第147章 边境消息
一进院内,姜秣看到红着眼眶的司静茹,急急跑过来抓住她的手,“姜秣,这次你要帮帮我。”
不明情况的姜秣安抚住她,“小姐先别急,小姐要奴婢帮什么?”
司静茹紧握着姜秣的手,声音哽咽道:“今日子安哥来找父亲和大哥谈事,我去父亲书房找他,在门口不小心听到三哥如今在边关处境困难。那燕戎国突然毁约,联合大渊北苍集结二十五万兵力在边境,我们只有十万兵力,根本撑不了多久。”说着,司静茹的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姜秣手上。
原本静静听的姜秣,渐渐拧紧眉心,“系统,如果大启被灭国了,我怎么办,还用做丫鬟吗?”
[回宿主,因为系统根据宿主开启条件,启动了随机强制绑定,所以宿主如果没能在永定侯府完成绑定条件,算违背系统条约,系统将启动自我毁灭程序,宿主如今得到的奖励东西也随之消失,宿主死亡]
……给姜秣干沉默了,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现在还剩四年,姜秣希望司景修他们能顶住。
“小姐想让我帮你什么?”既然走不掉,姜秣问道。
“你跟我去边境找三哥,我如今跟你学了许久的功夫,我能帮上忙的。”司静茹认真的看向姜秣。
“小姐,我教你的练武只能让你自保,并不适合上阵杀敌。”姜秣对上司静茹的双眼同样认真道:“我知道小姐心急,若你冒然前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害自己受伤,让三公子分心。”
司静茹无力的坐在凳子上,流苏看着伤心至极的司静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在一旁跟着伤心。
“朝廷不可能什么也不做,你可听到他们说要去支援?”姜秣追问。
“有的,”司静茹擦去脸上的泪水,“圣上已经派兵支援,子安哥让身边的亲信派人去请月兰国支援。”
姜秣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支援,还没完蛋。
“小姐不如咱们就在府里等三公子的好消息吧,三公子和孔元帅这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我们就不去禹州了小姐。”流苏在一旁边哭边劝道。
这次司静茹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姜秣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最后司静茹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这件事过了几日,除了流苏送吃的进去以外,司静茹都闷在房间内不出来。
在三日后的夜晚,姜秣正准备躺下睡觉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姜秣我有话与你说。”司静茹站在门口,面色平静道。
姜秣坐起身穿好鞋,“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司静茹看着姜秣不说话,不停绞着手帕的指头出卖了她的纠结。
“不如我陪小姐出去走走?”
“好。”司静茹小声道。
夜晚,姜秣与司静茹走在侯府花园的小路上,月辉照在小路上,还能听见一两声蝉鸣。
“姜秣,”二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最后司静茹出声道:“我还是想去禹州,我想去找三哥。”
姜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司静茹,几日不见,她发现如今的司静茹的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我想小姐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司静茹点了点头。
姜秣没接话,安静的听司静茹讲。
“父亲,大哥三哥都上过战场。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可母亲却不让我学武,我知道母亲也是担心我受伤,可是我也想战场,跟爹爹和哥哥们并肩作战,”司静茹抬眼对上姜秣看过来的视线,“姜秣,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顾大局意气用事,姜秣你会取笑我吗?”
姜秣摇摇头,“我不会取笑小姐,我理解小姐想要帮忙的心情,而且小姐也没有不顾全大局,也没有意气用事。”
听到姜秣这么说,司静茹的眼睛亮了几分。
看着司静茹期待的神情,姜秣不由微微笑道:“小姐能冷静下来问我,就说明小姐也怕去了会影响三公子,没有自己一个人跑去禹州,说明小姐没有意气用事。”
“姜秣,你说我要怎么和爹说他才会同意我去?”司静茹耷拉着一张脸问道。
“如实交代就好。”姜秣道。
司静茹不解,“如实交代?”
“侯爷是这个家的家主,府里发生的一切,我想都逃不过侯爷的眼,包括我教你练武这件事。”既然三公子都能发现她这个人,那么对于永定侯府的掌权人,知道她的存在也是轻而易举。
司静茹点了点头,“好,我明日再去找父亲。”
回到床上的姜秣,盯着天花板想了想,“系统,如果我跟着永定侯府的人出京城以外的地方,可以算在侯府的时间吗?”
[回宿主,算]
跟司静茹去边境,姜秣是不排斥的,还可以扩大签到地图。
翌日一早,姜秣就看到司静茹顶着一张视死如归的脸,带着流苏去找永定侯。
姜秣不知道他们父女两说了什么,司静茹去了一个上午也没回来。
直到傍晚,坐在廊下的姜秣,瞧见司静茹神采熠熠的踏进院门,就知道她成功了。
“姜秣,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司静茹走到姜秣身前,扬起一张得意的笑容。
姜秣跟在司静茹身后,狐疑的看向流苏,流苏也只是两眼弯弯的看向她,这是交换了什么条件,都高兴成这样。
一进屋,司静茹兴奋道:“今日我与父亲说了一天,他终于同意让我去了,你说的对,父亲知道你教我练武的事,而且父亲还替我瞒着母亲。”
“小姐莫不是答应了侯爷的什么要求?”既然说了一天,要是司静茹没有答应永定侯的请求,永定侯是不会让她去的。
“呃……姜秣,我反应父亲两个条件。一个就是他要试你的武功,还有一个就是让我与母亲去说去禹州的事。”刚刚还高兴的司静茹又开始愁眉苦脸了。
第148章 过招
当姜秣听到要永定侯要试她功夫后,就没听进司静茹后面的话。
“侯爷要试我功夫?什么时候?”姜秣连连发问。
“就是明天。”司静茹见姜秣有些担心,开口安慰道:“你放心,我爹他不会太过分的。”
姜秣知道,自己让司静茹去摊牌就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
“可是小姐,您要怎么与夫人说啊?”流苏站在一旁,用团扇给司静茹扇风。
“我正烦这个呢,你让我再想想吧。”
司静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软榻上,没过一会姜秣就听到了司静茹均匀的呼吸声。
姜秣看着司静茹睡得香甜,顿时也不再思虑要被永定侯试功夫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她起身走回寝屋睡觉去了。
天一亮,姜秣照常起来去叫醒司静茹,推开房门走到院子,看到起得比自己还早的司静茹,正在院中练剑。
“小姐,侯爷何时要与我过招?”姜秣记起来,司静茹昨天还没说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司静茹停下手中的动作,“昨日忘了跟你说了,爹说未时三刻,让你去风武苑找他。”
还有半天,姜秣现在什么事也不想干,干脆坐在廊下看着司静茹练剑,时不时指导一下。
到未时,姜秣去风武苑的路上,内心十分平静。
提前来到的姜秣一踏进院子,看到一道气势逼人的银光,直直往自己劈来,她足尖轻点后撤,躲过攻击。
“反应不错。”永定侯站在院内点评了一句,并把一柄剑丢给姜秣。
姜秣刚接到剑,还没来得及行礼,永定侯就先发制人朝姜秣攻去。
跳开永定侯的攻击范围,姜秣没再顾及,拔剑迎上,她刻意摒弃格斗术,专注以剑招周旋,用高齐教她的一套剑法,以灵敏的招式抵挡永定侯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院中兵器对抗的声音不断响起,姜秣并没用尽全力,几十招过后,永定侯的剑尖点在姜秣胸口。
“能在我手下过几十招的小女娃,你是第一个。”永定侯收起长剑,丢给一旁的侍卫,眼底划过一丝赞赏。
“多谢侯爷夸奖。”姜秣朝永定侯行礼道。
永定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饮下一杯水,“此次去禹州,你务必时时刻刻跟在小姐身边,若是静茹受一点伤,”他转头犀利的精光看向姜秣,“回府后自行领罚。”
姜秣垂头回复,“我定会护小姐安全。”
“当然了,若是静茹等平安归来,自然少不了你的赏。”巴掌给了,定然不会少个甜枣。
姜秣应声道是。
从院中出来,姜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姜秣,怎么样,我爹他怎么说。”
姜秣一回到院内,司静茹便上前问道。
“侯爷说让奴婢跟紧小姐,不能让小姐受伤,不然奴婢便被罚。”姜秣回道。
司静茹拍了拍姜秣的肩膀,“没事,我爹就是吓唬你的,而且我自己也会功夫,不会拖你后腿的,若我受伤,我就把责任推给三哥。”
“对了小姐,这次去边境,我们何时出发?”姜秣问。
“爹说,圣上已经派出一部分援兵先去支援,我们跟后面一批援兵,就在这十日。”
“那过几日可否再出府一趟,奴婢在一家客栈租了一间房,有东西需要拿。”
司静茹点了点头,“可以,要几日?”
“两日就行。”
她得跟墨瑾墨梨说一声,还得跟石管事他们交代事情,算来陆既风这两日应该到京城了,还得去找他一趟。
“好。”
两日后,天微微亮,姜秣就起来了,她今日特地路过鹤阳门,来看看胡大娘的生意,吃一碗馄饨再回玉柳巷。
“胡大娘,给我来一碗馄饨。”姜秣坐在靠近门口到位置。
如今30平左右的铺子放着六七张桌子,铺子外,胡大娘则放了四张不大的桌椅,座位变多了,来吃早食的人也更多了。
姜秣现在的这个位置,还是等人走后才坐上去的,她满意的看着店内人来人往的食客,想来一年后的分红不会少。
姜秣吃完馄饨,给胡大娘付钱时,胡大娘拒绝了。
“这次大娘可不能收你钱,你给我介绍的那个东家也太好了,要不是你搭线,大娘都租不到这么好的位置,”胡大娘把铜板重新塞回姜秣手中,“你要是不听大娘的,大娘心里可过意不去。”
姜秣把手中的铜板收回,浅笑道:“那我下次再给大娘。”
出了铺子,姜秣临时改了主意,先去陵月山庄。
山庄主厅内,石管事和其他庄内的丫鬟小厮,一同听姜秣吩咐事情。
“小姐放心,我们定会照看好山庄的。”众人齐声道。
等人走后,石管事留下来问姜秣,“小姐此行要去多久?”
“我也不确定,或许半年,或许要一年,我不在的时候若是遇到问题,可以去玉柳巷找高怀他们。
石管事点了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得拜托石管事,柳水村的地还有布艺铺子劳你跟他们说一声,帮我盯着点,”说着姜秣拿出30两金子,“其中10两是我不在时给你的报酬,其余的10两分给其他几个管事,剩下的就加进丫鬟小厮的月钱里。”
“多谢小姐能如此信任我,”石管事对姜秣很信任自己一事一直心存感激,“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打点好一切的。”
姜秣莞尔一笑,“若石叔做得好,钱只会有多不少。”自从石管事管理山庄后,山庄虽然只有三百亩占地,但这两年,每年的收益都有两三千两银子。
交代完事情,姜秣又在山庄内转了几趟,快到黄昏时,姜秣挟着晚霞回到玉柳巷。
“姐姐,你今日怎么回来了?”墨梨看着才走不到半月的姜秣出现在院中,好奇道。
姜秣摸了摸墨梨的头,“我回来陪你们不好吗?”
“好!”墨梨开心道。
“阿瑾和素芸他们呢?”姜秣见院中只有墨梨一个人,问道。
“他们在厨房帮翠姨做饭,我正要过去帮忙呢。”
姜秣想着还是等吃完饭再和他们说吧。
第149章 交代
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姜秣放下筷子看向几人道:“我过几日要随主家去别处,可能半年或一年内都不在京城。”
“姐姐,你要去哪里?”听到这个消息,墨梨道脸耷拉下来。
姜秣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要去边关的事,“具体的地点我我不清楚,不过是主家想去别州的园子住上一段时日,我跟着一道去罢了。”
“姐姐,小梨舍不得你。”墨梨凑到姜秣身旁,抱住姜秣的胳膊。
姜秣摸了摸墨梨等脑袋,“小梨,姐姐不在要照顾好自己。”
“好。”墨梨答应着,依旧没松开抱着姜秣的手。
“姜秣你放心,”素芸看向姜秣,“我们都会在家等你回来的。”
“对啊小姐,我们三个兄弟都会好好看院子的。”高怀拍了拍胸脯道。
姜秣莞尔看着他们,“对了,有空记得去帮忙照看布衣铺子。”
“好。”墨梨松开了姜秣的手,“小梨会好好照看铺子的。”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一起收拾碗筷回,姜秣便回房间休息。
姜秣回到房间准备洗漱,听到了敲门声,她打开房门,看到墨瑾站在门口。
“阿瑾,有什么事吗?”今天晚上墨瑾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姜秣还以为他今日心情不太好。
墨瑾睫毛半垂着,掩盖着眸底的情绪,“姐姐,我能进去跟你说话吗?”
“进来吧。”姜秣侧身让墨瑾进去。
“姐姐,你要离开这么长时间,我不放心。”一进屋子,墨瑾那双黑眸直直的看向姜秣。
姜秣察觉出,墨瑾身上散发着的不安感,她轻拍了拍墨瑾的胳膊,“我很快会回京的。”虽然姜秣也没底,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姐姐能跟我说你要去哪里吗,这样以后若小梨她们担心的话,我好知道要怎么做。”墨瑾期待的目光看向姜秣。
墨瑾的稳重姜秣是看在眼里的,墨瑾提醒得没错,要是没一个人知道她的去向,若是一年后没能回来,她想墨梨她们肯定会很担心,而且素芸的状态只是好了一些,不能受刺激。
“好,若是我一年后没回来,你再跟他们解释。”最后,姜秣还是打算告诉墨瑾。
“嗯,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等时机到了阿瑾会好好解释的。”墨瑾坚定的微微颔首道。
“我要去一趟边境。”姜秣道。
听到姜秣要去边境,墨瑾瞬间就皱起眉心,“可边境现在不是在打仗吗,姐姐去做什么?”
姜秣抿了抿嘴道:“我是跟永定侯府的大小姐一起去的,如今跟大启结盟的盟友叛变,边境局势不稳,而永定侯府的三公子正在边关,大小姐要去找三公子。”
“太危险了,我能不能跟着姐姐去?”墨瑾放在腿上的手紧握着。
“不行,你还得留在京城保护墨梨和素芸她们呢,而且你跟着我去了,我还得分心照看你,不行。”姜秣明言拒绝。
“可是我……”
墨瑾还想再说,姜秣抬手打断,“阿瑾,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真的不会受伤,遇险我会跑的,还有你不许偷偷跟着去,要是被我发现,我就当没你这弟弟。”姜秣这番话说的有点重,可要是不重,她肯定墨瑾一定会偷偷跟着去。
微垂下的头表明了墨瑾答应了,“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姐姐答应你。”姜秣冲他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
临走前,墨瑾回以姜秣一个浅笑。
姜秣这次没有早起,想到之后去边境,估计没多少能睡的时间,她在床上又睡了一个时辰才起来。
“姐姐,你醒啦,我做了甜粥,姐姐快尝尝。”一出门,姜秣看到墨梨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小梨,你站在这多久了?”姜秣问道。
“我刚到姐姐就开门了,姐姐快尝尝。”墨梨把食盒里的食物,摆好放在桌面上。
“我还没洗漱呢,小梨你等会,”姜秣从厨房打了一盆水匆匆洗漱后,坐在桌上吃的墨梨做的粥。
正吃着粥的姜秣,看到素芸抱着一个包裹进来,“姜秣,这包裹有我做的手套、护膝还有这几个月做的几套衣服,你记得带上。”她把包裹放在梳妆台上。
知道是素芸的好意,姜秣没拒绝,“谢谢素芸,你吃早食了没,小梨做的挺多的。”
素芸摆手道:“小梨辛苦给你做的,你自己吃吧。”说着含笑着跑开了。
吃完饭,等会还得去南市找陆既风,姜秣伸了个懒腰,“小梨,我等会得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
简单易了个容走出院子,姜秣不紧不慢的往南市走,路上姜秣逛了几个铺子,想看看有没有在边关要用上的东西。
逛了一会,姜秣没看到自己想买的东西,想到她空间里的东西多的都数不清,姜秣放弃买东西的打算继续往茶楼走。
“姜小姐。”陆既风站在茶楼门口,看到走过来的姜秣。
“进去吧。”姜秣和陆既风简单打了声招呼。
依旧是上次那一间雅室,陆既风把装钱的木盒放在桌上,“这次我跟着珠州的船商跑了好几个地方,做了几个买卖,一共赚了二百两黄金。”
姜秣看着桌子上的钱,又看了看陆既风依旧清雅白净的脸,他不是出海了吗,怎么没晒黑呢。
二十两黄金能赚到二百两黄金,陆既风脑子不错,这海上的贸易确实挺赚钱。
姜秣把桌子上的三十两黄金给他,“这些是给你的报酬。”
陆既风看着身前三十两黄金愣了愣,“这么多。”
“这次海上可有遇到危险?”姜秣问。
“这次还挺顺利,就是碰上了几场大浪,不过还好。”陆既风也没客气,把三十两黄金收下。
姜秣只把其中的七十两黄金收下,把剩下的一百两推给陆既风,“剩下的钱你拿去做别的买卖,可有看中的?”
陆既风微微摇头,“我还是想再出一次海。”出海时间不长,利润也大。
“出海不是长久之计,不过现在你没有想要做的,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姜秣没有阻拦。
“好。”陆既风也知道出海危险重重。
最后,姜秣将离京的事务向陆既风交代妥当后,先行离开。
第150章 出发
姜秣回玉柳巷比预想的要早一些,她与墨梨、素芸在院中晒太阳。
“姐姐。”
正闭目养神的姜秣听到墨瑾在叫她。
“怎么了?”姜秣微微睁开双眼,没有预想中刺眼的太阳光,墨瑾站在她身旁,恰好挡住了。
姜秣见墨瑾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起身带他回正堂里。
“姐姐,这个给你。”墨瑾拿出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放在姜秣手中。
看着手中的匕首,姜秣微微讶异,“怎么给我这个?”
他垂眸浅笑:“早在一个月前就命匠人打这匕首,原想等姐姐生辰时再送......”话音忽顿,喉结微动,“可姐姐不日就要离京,我怕来不及。”
手柄处镶嵌了宝石,一看就知道做工不菲,“你不会把走镖的钱都用来做这个了吧?”姜秣抬眼问道。
“没有姐姐,我还留着自己够用的。”墨瑾否认道。
“那我就先谢谢阿瑾的生辰礼。”姜秣收下匕首。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好好照顾墨梨她们。”
姜秣背着一个包裹,在门口与大伙告别。
墨瑾目送渐行渐远的姜秣,抬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回到静熙院,姜秣发现,司静茹身边多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婢女。
“这是父亲给我安排的,两个都会功夫。”司静茹见姜秣好奇,主动介绍。
太好了,多两个人可以分担她的工作。她就说嘛,永定侯怎么会只安排她一个人跟着司静茹。
“她叫挽冬,我叫挽青,我们二人是双生姐妹。”挽青站出来道。
姜秣看着两张长得一样的脸,有些分不清,“不知日后怎么分辨二位?”
“我的眼睛比我姐姐要细一些,我左耳耳垂有颗痣。”挽青主动说道。
挽冬给姜秣看自己的手,“我的右手手腕有一颗小痣。”
姜秣了然。
“这次出门流苏、姜秣还有你们两个都跟我一块出去。”司静茹道。
站在一旁的绿箩有些沮丧道:“小姐,不带绿箩吗?”
“这次去边关,战事凶险,不好多带人,你在府里替我照看好我这院子。”司静茹道。
“那奴婢就等小姐平安回来。”绿箩浅笑道。
司静茹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永定侯走了进来。
这还是姜秣这几年第一次看到永定侯来静熙院。
“爹,你怎么来了。”司静茹站起身问道。
永定侯走到主位坐下,“此次,我不能与你一道去边境。”
“为何?”司静茹眉头紧皱追问道。
“听从圣命罢了,况且我也已经归还兵权,”他抬眼看向司静茹,神色有些凝重,“圣上同意你去边境的请求,不过你要与子安一道前往,还有去了军营不可意气用事,一切听孔明华的命令。”
司静茹察觉永定侯面色有些沉重,“爹放心,女儿不会给你丢人的。”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去了边境能保护好自己就成,对了,你母亲那你怎么说的,”永定侯道。
“我还没说,”司静茹撇了撇嘴,“要不我就说我跟李月珊回廊州玩这段日子,况且月珊祖母是母亲练琴的师父,我觉得母亲会同意的。”
永定侯就知道司静茹还没说,“你母亲不会同意的,不如你还是别去了。”他也不敢跟萧令颐说司静茹要去边关的事。
“不行,三哥现在处境困难,我是爹您的女儿,我得去帮三哥,而且没上过战场那怎么能行!”司静茹眼珠转了转,“不如父亲你就帮我瞒着母亲如何?”
永定侯摆摆手,“不可,你还是跟她说你去找李月珊吧,你跟她串通好了没?”
“前两日我已经派人给月珊和秦祖母送信了,不会有事的。”司静茹拍着胸脯道。
“成吧。”
等到离京那日,司静茹如愿坐上了去往边境的马车。
姜秣看着司静茹斜倚着车壁,指尖翻看兵书,眉心微蹙看得十分认真,姜秣看得出司静茹要去边境的决心还是很大的,话本子也不看了。
“小姐,怎么没看到羲王殿下,不是说我们与殿下一道吗?”流苏放下车帘,有些不放心。
司静茹则毫不在意道:“父亲不是说了,等我们到了益州的林盛县再与子安哥汇合。”
姜秣则轻轻掀开车间往外看,她们这辆马车在行军的靠后的位置,周围有士兵又在马车两侧,这次崇熙帝派去了七万援军,其中已经有六万多的援军早出发,这次司静茹她们跟着是最后一批援军,约四千多士兵。
在京城待了几年,姜秣终于能出来看看了,夏日的阳光普照,空气的热意让穿着布甲的士兵们流下汗珠。
“小姐,这样可凉快些?”流苏坐在司静茹身旁,用扇子帮她扇风。
司静茹点了点头,“今年怎么这么热。”
这时,挽青从外面跳上马车,“陈将军说一个时辰后我们就能到南曲镇了,到时候小姐便能不用这么辛苦。”
“还有多久才到林盛县?”司静茹依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问道。
“五日后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能到,今夜我们先在南曲镇的客栈休整一晚。”挽青道。
一大早,她们就出了京城,除了午时休息了两刻钟以外,途中便再也没有休息,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已是黄昏。
“好,我知道了,晚些时候让客栈给士兵准备解暑的汤水。”说着把几锭金子放在挽冬手上。
“是。”
等天色已经完全变暗后,她们才进入南曲镇。
下了马车,姜秣习惯性的观察四周,这镇子和京城郊外的镇子要小不少,不过夜晚也有小摊在贩卖东西,街上的人不多不少。
因镇上的客栈不多,所以只有陈将军等一些有官职在身的将领住在客栈,其他的士兵则在镇上休整。
姜秣要贴身跟着司静茹,因此跟她一个房间。
“如何,解暑的汤水都分发下去了吗?”临睡前司静茹问流苏。
流苏点了点头,“已经按照小姐吩咐,镇上的客栈都在为士兵们煮解暑的汤水,已经有大半的士兵喝到了,还请小姐放心。”
“那你们下去休息吧。”司静茹挥了挥手,躺在床后沉沉睡去。
第151章 土匪
晚上,姜秣躺在司静茹对面的木榻上闭目养神,现在行军都在镇外,客栈也住着将军,想来今夜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如姜秣所想,一行人安睡到了早上。
“司大小姐,还有一刻钟我们便出发。”陈将军上前对还在吃早食的司静茹道。
司静茹咽完一口粥道:“知道了陈将军。”
等陈将军走后,司静茹匆匆吃完饭。
姜秣还没来得及在这镇子上看看,一大早便走了。
姜秣发现离京城越远,路边的树林越多,一路上看到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时不时还能看到翠绿的河水,如今他们走的这条路被树挡出了大部分的阳光,并没有昨日那么难挨。
“小姐,这兵书你不是昨日刚看过吗,怎么今日又在看。”流苏好奇道。
司静茹把手中的书轻打在流苏的脑袋上,“兵书当然不可能只看一遍流苏。”
“司大小姐,刚刚收到前线传来的急讯,我们这批援军需要全速赶往边境。”马车外,陈将军的声音响起。
司静茹打开车帘,“那还要去找羲王殿下汇合吗?”
“我们不走益州,直接改道信州,不过司小姐依旧按圣上旨意,先去益州找羲王殿下汇合。”陈将军回道。
“就是说你们如今要改道,我去找羲王殿下。”司静茹确认。
陈将军微微颔首道:“是,不过我会留30人跟着小姐,好在如今离益州只有四日日程,且益州离京城不远,路上应不会有事,小姐不必担心。”
司静茹同意了,她不能耽误援军进程,她还得去萧衡安。
“好。”
最后陈将军只留了30人后,加快步伐改道离开。
看着行军撤离的速度,司静茹知道他们这两天在迁就自己。
“司大小姐,我是陈将军留下照看您的百夫长,姓刘。”一位长得高大的中年男子走到马车旁。
“刘夫长,咱们现在就出发吧,争取太阳落山之前到下一个县。”司静茹没有停车休息。
现在还没到午时,距离最近的一个县也不远。
姜秣看着留下来的30人,只有十几个年轻的士兵,其他的大多是四五十的年纪,这意味着姜秣从现在开始得打起12分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行程。
“挽青、挽冬你们在马车里照看好小姐,我现在去车头跟车。”姜秣对挽青和挽冬道。
“好。”两人同意。
“姜秣,外面太阳这么大,你在车里也是一样的吧?”司静茹问道。
姜秣看着司静茹道:“小姐,如今能信得过的人只有咱们几人,我得在前头看着。”
司静茹明白了姜秣的话没再阻止,“那你注意安全。”
前三日,姜秣都坐在车头看路,一路太平,无事发生。
今日,姜秣依旧坐在车头看路,可此时她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她的总觉得今日会有什么事发生。
“周叔,还有多久到林盛县?”姜秣问车夫。
“还有3个时辰。”周车夫抬头看了眼天色回道。
姜秣想着3个时辰,不多也不少,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接着他们又有了一个时辰,越近林盛县,姜秣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周叔,你之前走过这条路吗?”姜秣侧头问车夫。
那车夫想了一会,“早两年走过几次。”
“以往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吗?”
姜秣觉得奇怪,她们走的是官道,前三日官道上虽人不多,至少隔每半刻钟还能看到几个,可她们走了快了两个时辰,这段官道一个人影也没有,而且两个时辰前,她们也才路过一个镇子,这不正常。
“诶,你这么说我也发现了,之前我走这条道时虽碰到的人不多,但也没像今日一样什么人没有。”经姜秣这么说,车夫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先等等。”姜秣让车夫停车。
姜秣重新回到车厢,“小姐,这个地方不对劲,等会拿好手中的剑。”
司静茹不疑有他,正色道:“好。”
“司大小姐,怎么把马车停下来了?”刘夫长过来询问。
姜秣打量走过来的刘夫长,“刘夫长可是在陈将军手下做的百夫长?”
“对啊,怎么问起这个。”刘夫长面露不解的神色看向姜秣。
这人她是看着陈将军亲自点名跟着的,看他这样,姜秣想着这人应该没问题。
“刘夫长可察觉这地方有问题?”姜秣又问。
刘夫长左看右看挠了挠头,“什么问题。”
“这地方是官道,我们走了一个时辰也没看到一个人影,刘夫长不觉得奇怪吗?”姜秣直言道。
“是…是是,你这么说我也发现了。”刘夫长看着四周异常安静的环境,开始握紧腰间的佩剑。
司静茹有些紧张的扯了扯姜秣的衣袖,“姜秣,那我们该怎么办?”
姜秣想着他们这个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刘夫长此地诡异,不如我们先到回之前路过的镇子。”
这话刚说出口,姜秣就察觉一支箭朝她们射过来。
姜秣察觉到,立马上前一把抓过快射进马车的箭,“挽青,挽冬照看好小姐,刘夫长小心应对,准备迎敌。”
接着数支飞箭从四周射过来,姜秣手持着剑抵抗。
姜秣看到一个巨大的滚石从近处的山坡飞快的滚下来,立刻朝司静茹喊道“小姐,快从马车上下来!”
司静茹没有犹豫,拉着流苏跳下马车,“流苏抓紧我!”
过了片刻,箭停止了,姜秣看着周围的士兵,有几人受了伤。
树林里冲出了一帮人,为首的是个个子高大,面色凶狠的男子,一把大刀扛在肩上,“金银珠宝留下,这几个女人留下,其他人杀了!”
姜秣蹙眉看向来人,她估算起码有五十人,而她们除去受伤的也有二十几人,姜秣觉得还是有些胜算。
“你们是何人!竟然如此放肆,敢在官道行凶!”刘夫长上前几步厉声质问。
那男子面带嘲弄的眼神盯着刘夫长,“什么官道,今天老子劫的就是你!”
“一群土匪。”刘夫长呸了一声。
第152章 反杀
为首的男子嗤笑一声,“土匪又如何,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一道飞镖“噗”地钉入他的眉心,那人瞪大双眼,鲜血顺着鼻梁滴在地上,身躯直直倒在地。
“废话真多。”姜秣漫不经心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枚飞镖。四周的土匪一片惊慌,她冷眼扫过,“你们的老大已经死了,若想活命就滚开。”
司静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招太厉害了!回去一定要教我!”
“四当家!你!你!”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颤抖着手指着姜秣,随即扯着嗓子朝身旁的人吼道,“快去禀报大当家!兄弟们,拼了!”
姜秣眉头微蹙,没想到这群土匪竟还有几分血性,姜秣侧身护在小姐身前,低声道:“小姐,记住我教你的招式,小心应对。”
司静茹重重点头,“好。”
姜秣手中拿着长剑杀敌,这些人没怎么受过训练,她应对得很轻松。
姜秣一边杀敌,一边注意司静茹那边的情况,司静茹这几年的学的招式,对付这些人足以保全自己。
忽然,一道银光从树林中飞来,直直朝着姜秣的背后射来。
她察觉到后,快速转身躲闪,看到几名男子骑着马从树林奔来。
站在前方的男子面色凶狠,脸至脖子处有一条长长的巴,块头很大,身高八尺,手上拿着一把大刀。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指着姜秣,愤恨道:“大当家,就是这个娘们把四当家给杀死了!”
姜秣对上那人投过来的视线,两人正无声对峙。
“你们这些人,今日休想离开。”他话一说完,树林里又多了四五十十人。
“离不离开,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姜秣上前一步,观察四周的情况。
现在这个情况对姜秣她们来说并不占优势,若是她自己一个人还能跑,她余光看到马车上还没被殃及的马匹。
悄悄退到司静茹身旁,“小姐,待会带着流苏骑马到林盛县去找羲王殿下。”
司静茹也注意防被染了血的马,有些担心道:“姜秣,我可以吗?”
“小姐,现在没有可以不可以,如今人多恐生事变。”姜秣此时说话的语气有些强硬,“一会我数三个数,你上马,我为你们开路。”
“好。”司静茹握紧手中的剑,答应。
“三,二,一,上马。”姜秣数完,司静茹飞快朝马跑去。
大当家察觉司静茹要骑马逃,登时怒目圆睁,暴喝一声:“想走?”手中的大刀挟着风声朝司静茹那劈去。
姜秣一脚,将挡路的喽啰踹飞出去,继而用长剑“铮!”地挡住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刀剑相击处迸出几点火星,她双手被震得发麻,如姜秣所料,此人臂力惊人。
两人对峙之间,她一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在大当家的胸前划开一道血线。
“找死!”大当家吃痛退后几步,姜秣顺势用脚狠狠踹中对方心窝处的伤口。这一脚带着十成力气,那魁梧的大当家被姜秣踹得后退几步,撞上了一棵树。
“挽青,挽冬,给小姐开路!”她反手挽了个剑花,剑锋直指捂着胸口的大当家,“这人交给我。”
挽青和挽冬齐声应是,两人手持着剑扎入人群里,在匪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土匪头子抹了把胸前血迹,眼中凶光更盛:“贱人!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万天峰的名字就倒着写!”
司静茹拉着流苏上了马,周围的匪徒看到人要跑,一窝蜂的往司静茹那边攻去。
姜秣剑锋一挑,挡开万天峰的大刀,飞身一跃至司静茹身旁,用长剑刺穿挡路匪徒的咽喉,紧接着长剑横空一扫,空中的弧线似开出一条路,周围余下的匪徒见状纷纷退后。
“小姐快走。”姜秣用剑面往马屁股上重重一拍,马受了惊疯狂一般往前冲。
“二弟,三弟,别放走那娘们!”万天峰朝身后两个个头一样壮硕的男子喊道。
那两人一个拿着一把大锤,一人拿着一把长剑朝司静茹那攻去。
姜秣闪身躲开万天峰劈下来的刀,快速飞身至司静茹身后往,挡住那两人,指尖的几枚飞镖朝那两人的面门射去。
二当家和三当家被姜秣的攻势拦了下来,姜秣回头,司静茹已经骑着马突围出去,姜秣手持一长剑,冷着一张脸看向这群土匪,“你们越不过去。”
三当家万雷凶狠的盯着姜秣,参差不齐的黄牙一张一合,“找死!”
他足尖一点,利剑如毒蛇朝姜秣喉咙咬去,二当家万金生也随之攻上,手中的铁锤往姜秣砸去。
论力气,姜秣自知不是这三个大块头的对手,但她动作灵活,在刀剑落下之前,姜秣轻巧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抬手往万金生的后背刮了一剑。
“二弟!”万天峰大喊一声,怒不可遏地抬起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往姜秣砍去,姜秣躲闪不及,双手用剑接住。
用尽十足力气的刀与姜秣的剑发出刺耳的声响,姜秣尽管接住了万天峰的刀,可双臂却被震麻。
万雷见姜秣接得有些吃力,瞧准机会持剑从后门往姜秣的后背刺去,却被挽冬及时拦住。
姜秣突然屈膝泄力,身形如游龙闪至万天峰身侧,手中的匕首刺向他的手臂。
抽身出来的姜秣看着周围的情况,只有刘夫长、挽青、挽冬还有几名士兵在拼命抵抗,刘夫上身上受了几处刀伤,挽青手臂也被划了一刀,好在这些匪徒也死伤不少。
姜秣几人聚在一处,“他们这三人用的都是蛮力,待会攻他们下三路就可。”
挽青她们皆点头。
姜秣眯着眼瞧着天色渐渐暗下,若是天黑,这几人熟悉地形逃跑便不好抓了,姜秣秉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先把为首的三人杀了。
此时被姜秣划伤手臂和胸口的万天峰撑着刀靠着一棵树,姜秣趁着万天峰喘息之机,闪身至他身前。
在万天峰瞳孔骤缩,没反应姜秣为何能突然闪身至他身前时,胸口已经被姜秣用匕首刺了进去。
姜秣把刀用力一转,万天峰已经没了气息,她抽刀后退,血珠顺着刃口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的轻响。
第153章 擦血
解决完万天峰,与挽青、挽冬打得不分上下了万金生和万雷,还没发现万天峰已经死了。
挽青与挽冬,不愧是永定侯给司静茹选的婢女,此时万金生和万雷正被两姐妹压着打。
万金生被姜秣伤了背,动作有些吃力,姜秣与挽冬对视一眼,挽冬会意把万金生往姜秣那逼去。
发现不对劲的万雷开口提醒,“二弟!小心身后!”
万金生转身之际,姜秣往他胸口处用力刺了一刀,拔出剑时,鲜血喷溅到姜秣脸上。
万雷看到万金生倒下的身体后,是万天峰的尸体,他悲痛大喊,“大哥!”
他双眼通红的盯着姜秣,“我要杀了你!!”
姜秣冷眼看他,挽冬在万雷飞奔向姜秣时,长剑从后背刺穿胸口。
零星几个土匪见自家的首领都死绝后,纷纷丢下兵器四散而逃,刘夫长忍着身上的巨痛抓住了两个要逃走的土匪,身下的士兵也合力抓了几个。
此时天色全暗,道上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姜秣看到有火光由远及近的朝她们这过来。
姜秣不敢松懈,担心会是土匪的援兵。
她手持着长剑看向来人,直到看到身穿玄色锦袍的萧衡安,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赶了一天的路,没怎么吃东西,又打了一场架的姜秣又困又饿。
“挽青,过来扶我一下。”见有人来了的姜秣,安心的闭上双眼,倒在地上睡着了。
挽青看到倒地的姜秣快速跑过去扶起她,听到姜秣绵长的呼吸声才放下心。
“交给我吧。”萧衡安走到挽青身前,说这句话的时,他已经揽过姜秣的肩膀。
看到是羲王,挽青也不好拒绝。
萧衡安抬手小心擦去姜秣脸上的血迹。
已经睡熟的姜秣还以为是挽青帮忙擦脸,头心安理得的靠在了萧衡安的肩膀。
萧衡安把姜秣抱上马车,沉声对身后的红釉、青釉道:“去查。”
“是。”两人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浑身血迹的姜秣,萧衡安用帕子沾了水,轻轻在她脸上擦拭,柔声道:“打个架怎把自己弄成这样。”
挽青和挽冬跟在马车外相互看了一眼,默契的不再说话。
翌日,姜秣一大早饿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看着环境应该是客栈厢房。
她起身靠坐床头,她还以为昨天又要猝死了。
“姜秣。”屋外响起了流苏的声音。
见姜秣开门,流苏提着食盒走进来,“想着你现在应该醒了,这些是客栈给你做的饭菜,趁热吃吧。”
“多谢。”姜秣接过食盒,没管流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吃得正香的姜秣本来想屏蔽掉流苏的视线,奈何太明显姜秣放下筷子,“小姐呢?”
“小姐正在和羲王殿下在县衙。”流苏浅笑着看向姜秣。
姜秣跟流苏对视一瞬后转移视线,说实话她还不太适应流苏如今的态度,垂下头又喝了两口粥。
“对了,小姐让我跟你说,你今日就在屋里好好休息,午时后小姐会从县衙回来。”流苏夹了个糕点放在姜秣碗里。
姜秣看着碗里的糕点,不解的看向流苏。
流苏依旧保持笑意的看着姜秣,“你吃饱啦。”
姜秣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看你昨晚回来的时候好像晕倒了,要不要找人来看看?”昨晚她看到挽青和挽冬扶着姜秣回房,因要照顾司静茹,没能去看姜秣。
“晕倒?”姜秣微微摇头,“没有啊,我只是睡着罢了。”
流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接着,姜秣又看到流苏用一种有些诡异的笑容看着她。
一时间屋内没人说话,她有些受不了主动开口道:“小姐是怎么找到羲王殿下的?”
“我们骑了快半个时辰的马,到近林盛县的地界正好看到羲王殿下的马车,羲王殿下听了小姐的话,就带着一批人马去找你们了。”流苏解释道。
“姜秣,”流苏又叫了姜秣一声。
姜秣抬头看她,“怎么了?”
“谢谢你姜秣。”流苏诚恳的道谢,“若是没有你,我都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姜秣莞尔道:“也不是我一人之功,不必客气。”
吃完饭,流苏还没走,她坐在姜秣的房内给司静茹绣手帕,姜秣没管她,上床补觉去了。
等她一觉起来,正好到午时,司静茹和萧衡安他们回来了。
“姜秣,快下来吃饭吧。”
一下楼,姜秣就听到司静茹热情的叫她,她抬眼看去,司静茹和萧衡安正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小姐,奴婢还不饿。”姜秣不是很想过去,而且今天的司静茹对她过于热情,姜秣想了想还是推拒了。
“想来,姜姑娘跟着我们一起吃饭不太自在,不如还是让她和流苏她们一道吧。”萧衡安放下筷子看向姜秣浅笑道。
这句话,姜秣听得顺耳。
“好吧。”司静茹没再强求,让姜秣和流苏她们坐一块吃饭去了。
“对了子安哥,那些土匪的事,你不觉得张县令有所隐瞒吗?”司静茹皱着一张脸问道。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土匪的事瑞王的人过几日会来处理,现下当务之急还是赶快去往边关,你在路上遇险一事我已经派人和你三哥说了。”萧衡安把一块肉放进碗中,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
司静茹立马瞪大双眼,“和我三哥说了!要是他知道定会训我话的。”
萧衡安轻笑一声,“此事我不说,你就当你三哥日后会不知道吗?”
司静茹深叹一口气,“算了算了。”
“一会吃完饭咱们就出发,务必在十日前到禹州。”萧衡安没解释,反而转移话题。
跟着萧衡安走的这一路很太平,姜秣在路上经过了好几处地方,不过此次行程很匆忙,她没来得急在这些地方签到。
终于在第十天,他们到了禹州城。
第154章 禹州城
大军营地与禹州城还有一段距离,姜秣下了马车,看着与京城完全不同的景色。
禹州城临近北苍,为大启北方边境重要州府,城墙高大坚固,城内军民混杂,既有肃杀之气又有市井烟火。
城内街道喧哗热闹,有很多商队交易货物,还有比京城还多的铁匠铺和药铺。
“子安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军营?”司静茹下了马车,有些迫不及待问道。
“明日午时。”萧衡安道。
看着客栈大厅坐满了吃饭的人,司静茹道:“子安哥,明日去营地时,不如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饭菜带过去?”
萧衡安浅笑打趣道:“他在营里没你想的过得这么不好。”
司静茹撇了撇嘴,“那好吧。”
萧衡安与司静茹住的客栈是整个禹州城最好的风鸣客栈,客栈内有五层楼高。
姜秣站在房间的窗边,眺望城边连绵的群山,她感受到空气中的风,裹挟着绵细的沙砾拍打在脸上。
“系统,地点签到。”
[风鸣客栈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一成利分红五千两银子,持续五年]
看来这家边城客栈的生意做的还是很可观的。
正值傍晚,用过饭的姜秣重新回到房内坐在窗边,看着街道上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的热闹景象。
“上好的大刀!削铁如泥!”客栈旁,一家铁匠铺的老板在卖力吆喝。
“热腾腾的羊肉汤饼,三文钱一碗!”客栈斜对面,一个吃食小摊的老板正招呼客人。
要不是姜秣能看到几个士兵走过,她还真感觉不到打仗的紧迫感。
“姜秣,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挽青走到姜秣身旁,往窗外看去。
“我就随便看看,怎么了?”姜秣侧头问道。
挽青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方才瞧你一直看着窗外,有些好奇。”
挽青的性子要比挽冬活泼一些,而且很喜欢找姜秣说话。
“姜秣,我洗好,你去洗吧。”挽冬从屋外推门进来。
“好。”
赶了十天的路,姜秣只洗了一两次澡,而且进了军营怕是也不好洗澡,姜秣觉得今晚好好洗洗。
“将军,酉时了,该换岗了。”副将赵虎抱拳禀报。
司景修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今日可有异常?”司景修问道。
“回将军,探马回报三十里内无异动。”赵虎回道。
司景修眯起眼睛,看着天际厚重的云层,察觉今晚要下一场大雨,传令下去,加强夜间巡逻,每岗增派两人。”
赵虎抱拳回道:“是。”
司景修回到已经的帐篷内刚坐下,林声便进来禀报,“羲王殿下和大小姐已经到达禹州城,许明日黄昏会到达营地。”
“嗯,”他拿起桌上的水袋灌了一口水,“把隔壁的帐篷收拾出来。”
“是。”林声应声退下。
司景修起身出帐篷,到军营的主帐商讨对策。
“元帅,如今燕戎冒然毁约,与北苍和大渊结盟, 且得知我们之前的计划,如今局面对我们很不利。”副将郭常山看着地图,语气紧迫。
孔元帅背着手,背对着众人,“派去探查的人回来没有。”
“回元帅,张斥候已在帐外候着。”站在门口的士兵回道。
孔元帅转过身,面色凝重,眉心紧拧,“让他进来,”
“见过元帅。”张斥候走进帐中,屈膝拱手道。
“可打探到消息。”孔元帅没多废话,直奔主题。
“如今燕戎、北苍、大渊集结了25万大军,在离我军50里外安营扎寨,根据之前安插的线人来报,今夜丑时,北苍将率领五千人马,经过落鹰谷突袭我地粮草营。”
“消息可准确?”孔元帅盯着张斥候问道。
“准确无误。”
孔元帅垂眸沉思片刻,倏然抬眼看向司景修:“景修,你与杨、罗二位校尉即刻率部前往30里外的落鹰谷设伏。”他环视众将,声音陡然一沉:“传令三军,今夜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粮草营处再多派人看守,凡有半分懈怠者军法处置!”
帐内众人领命道是。
漆黑如墨的夜空下,司景修与杨校尉和罗校尉在站在一座山头往下查探。
“这丑时都快过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是不是北苍在憋什么坏呢?”罗校尉看着十分安静的地面,小声道。
“再等等,你急什么。”一旁的杨校尉双眼同样紧盯着山下的动静。
司景修抬头看了眼月色,又看山下如往常安静的地面,“回去吧,行动被泄露了。”
主帐内的烛火还在燃烧,司景修坐在孔元帅对面。
“十日前的万刃谷的行动,突然被北苍的人包围,导致我军损失300,这次行动又被敌方得知,你说泄密的人,会是谁。“孔元帅看着地上的沙盘,“当时有你,我,几个副将都在……”
司景修垂眼沉默着,没有立即回话,“当时主帐的人不少,若是现在一一去问,势必会打草惊蛇。”
“你说得不错,你昨日说燕戎的太子给你传了信,是什么?”孔元帅沉声问道。
烛影摇曳,司景修指尖轻叩案几,沉吟道:“燕戎国君如今病重,太子虽居东宫却被二皇子联合几个大臣,以养病之名软禁,不过燕戎太子手中还握着燕戎一半军力,他想让我们帮忙。”
孔元帅闻言问道:“他想要我们帮忙,可有出条件?”
司景修沉声道:“燕戎太子许诺,事成后割让两座城池,退兵关外,且愿与我朝再度结盟吞并北苍。只是......”话音未落,案上烛火猛地爆了个灯花,“这处于劣势的太子,值不值得我们帮他?”
“若能挑起燕戎国内讧,让他们联军不稳,倒不妨一试,且大渊只派兵五万,说明并未全压在北苍身上,还有回转的余地,就是不知与你传信的人是否可靠,可有第三人知晓?”
司景修摇头,“两年前我去燕戎国,与燕戎太子见过几次,传信之人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此消息除了元帅和我,现下并无第三人知晓,这段时日我会亲自去一趟燕戎皇都。”
“你打算何时动身?”
司景修抬眼看向孔元帅,眸色骤冷,“把内鬼找出来后。”
孔元帅颔首赞同,“羲王明日便到,届时可与羲王商议。”
第155章 内鬼
马车上,姜秣透过掀起的车帘往外看,远处蜿蜒连绵的山此起彼伏,山下是广袤的草原与黄土,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变少。
“还有一刻钟就到营地了,小姐看那有帐篷了。”流苏指着出现在前方的营地。
司静茹从车窗探出头,内心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迫切感,“流苏,我让你装的糕点都装好了吗?”
“都装好了。”流苏拿起放在马车末尾的食盒。
马车驶进营地,司静茹从马车下来就看到身着一身戎装的司景修。
“三哥!”司静茹小跑过去,“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受伤,我怎么瞧着你瘦了不少。”司静茹抓着司景修的手臂,眼眶微红。
司景修轻拍了司静茹的手背,“听说你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一听这话,司静茹放下抓着司景修的手,视线看往别别处,“也没有。”
姜秣站在后面,身姿挺拔的司景修,正散发着威凛的气场,玉冠束发,本就生的俊朗的少年郎,配上一身戎装格外亮眼。
“景修,一年未见我怎么瞧着黑了点?”萧衡安上前,恰好挡住了姜秣的视线。
没等司景修回话,司静茹先道:“子安哥,我哥在边境一年,能不晒黑吗。”
“一路照顾静茹辛苦,孔元帅在帐中处理要务不能过来见你,现在有事想与你商议,不知你可有空?”司景修道。
“好。”
随后萧衡安先跟着司景修一同去了营地主帐。
“小姐,公子为您安排了住处,还请随我来。”林声上前为司静茹带路。
姜秣静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
军营里士兵铁甲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练武场上士兵们正列阵紧绷着脸训练,还能听到士兵嘹亮的口令。
整个营地仿佛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待发,与禹州城的轻松的气氛截然相反。
“我三哥住在哪个帐篷?”司静茹站在所住的帐门前问林声。
“公子住在小姐隔壁,小姐日后若是有事,可随时叫我。”林声给司静茹指了左边的帐篷。
“她们住哪里?”司静茹又问。
“小姐的婢女住在小姐后方的帐内。”林声道。
司静茹点了点头,“你退下吧,有事再叫你。”
林声走后,姜秣和流苏四人有条不紊的收拾行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行李收拾完了。
临睡时,姜秣退出帐篷前,司静茹叫住了她,“姜秣,你等等。”
姜秣回头看她,“小姐怎么了?”
“就是明日,记得教我新剑法。”
“好。”
*****
主帐篷内,烛火摇曳,坐满了营地大小将领。
“拜见羲王殿下。”
萧衡安让他们起身后,在孔元帅身旁的席位上落座。
席宴上,没有人讨论军中事务,不是在喝酒说笑,就是在恭维萧衡安,作为崇熙帝最宠爱的皇子,自然不能怠慢。
一个时辰后,帐内只有萧衡安、司景修和孔元帅三人。
司景修将手中的军报递给萧衡安:“你看看这个。”
萧衡安接过军报,借着帐中的烛光,眉头越皱越紧:“没想到燕戎的二皇子势力崛起得这么快,想来有北苍或是大渊助力。”
“不知月兰的援军何时能到?”孔元帅沉着一张脸问道。
“还需得五日。”
“来得及,要是能让燕戎内乱,我们便能乘胜追击,此前需得清理内鬼。”孔元帅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萧衡安看向司景修,“想必你已经有应对之法。”
“是有一个……”
姜切秣在营地的这几日,几乎没怎么见过司景修和萧衡安的身影,只专心教司静茹练剑。
三日后,主帐篷的议事厅灯火通明,营地的能接触重要任务的将领都坐在里面。
孔元帅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孔元帅的声音在厅内响起,“三日前落鹰谷一事,我们没能蹲到北苍的人,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再加上数日前,万刃谷北苍突袭导致我军损失的300兵力,今日我等必须弄清楚,为什么敌军总能预知我们的行动?”
厅内一片死寂,一名副将猛地站起:“元帅是怀疑我们中有内鬼?”
孙武看着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面露嘲讽:“王起青,你这么激动不会是你吧?”
王起请指着孙武大骂,“孙武!你污蔑我可有什么证据!”
赵虎沉默的看着王起青和孙武对峙,眼神时不时往孔元帅处看去。
郭元山则微微低头沉思。
“都坐下。”孔元帅抬手示意,“我不是怀疑诸位,但事实摆在眼前。从今日起,日后的军事行动只限在场五人知晓。幕职官会记录每个人的言行,望诸位理解。”
会议结束后,孔元帅问司景修,“你怎么看?”
司景修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沉吟道:“四人皆有可疑之处。赵虎虽忠心,但其妻族与北苍有贸易往来;孙武勇猛可性子火急火燎,自视甚高;王起青掌管后勤,容易接触各类人员;郭元山跟了孔元帅数十年,背景干净,嫌疑不算大,依旧按原计划进行……”
这日,孔元帅单独召见四位副将,宣布了一项计划,夜袭敌军粮营。
结束后,孔元帅秘密叫了司景修和萧衡安来主帐。
孔元帅道:“计划已经分别告诉他们四人。只有赵虎得到的是真实路线和时间,其余的三人在时间路线上皆有不同,孙武得到的是假路线,三日后子时途经狼牙谷;王起青得到的是假路线,三日后丑时走鹰嘴崖;郭元山得到的是假路线,三日后寅时过万刃谷。”
司景修微微颔首:“只要敌军在哪条路线上设伏,就能锁定泄密者。”
接下来的几日,这几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第156章 帮忙
司静茹在营地的这几日没有主动去找司景修,白日跟姜秣习武,晚上就在帐内看兵书。
“三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司静茹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眸望向被司景修掀开的帐门。
司景修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来给你送吃的。”
司静茹放下书讶异的站起来,“三哥,你转性了?”
“不要我就拿走了。”
“要!”司静茹上前接过食盒,“三哥,你们这几天在干什么呢,能跟我说说吗?”
司景修坐在方才司静茹坐的主位,问道:“这几日在军营了还习惯?”
司静茹将书卷搁在案几上,“军营里一切都好,只是夜里总听见战马嘶鸣,就是刚来那两日睡不安稳,如今倒也习惯了。”
司静茹把手中的食盒递给流苏,流苏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一一摆好。
“你来禹州城,母亲可知道?”司景修抬眼,看向一脸心虚的司静茹。
司静茹底气不足,把视线转向帐门口小声道:“自然是知道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跟援军一块过来。”
司景修看了司静茹一眼,“此次战事凶险,为何还要过来?”
“自然是担心三哥,况且我是永定侯府的大小姐,爹的女儿,我自然也是要上战场的。”最后半句话,司静茹挺起胸膛,说的异常坚定。
司景修的目光微微一动,想起她幼时总缠着母亲要学武,母亲心疼她,怕她磕着碰着,始终没松口。
直到她找到了姜秣,他见过几次司静茹练剑的模样,一招一式虽显生涩,却透着一股子执拗劲儿。
“听子安说,你们在益州地界,碰上了匪徒?”
司静茹点了点头,“是,那时候多亏了姜秣她们把土匪杀了,我也没拖后腿。”
“益州离京城并不远,怎么会突然有土匪……”司景修沉思着。
“当时我和子安哥去了益州林盛县的县衙查问,那知县说话吞吞吐吐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卖惨,当时子安哥要赶路没细查,不过已经让人知会瑞阳殿下了。”司静茹细细解释。
“姜秣呢?你可赏她了?”司景修进帐篷时,没看到姜秣的人影。
“昨日姜秣去子安哥那帮忙了,”司静茹走到一旁落座,“她和挽青、挽冬我都赏了,回京之后我还会再赏的。”
空气中静默片刻,司景修沉声问道:“他找姜秣去帮什么忙?
司静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地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红釉和青釉去接手月兰援军的事务,而且子安哥说什么还人情,姜秣也同意了。”
见司景修突然起身往外走,阿茹连忙追问:“三哥你要去哪?”
司景修脚步一顿,转身凝视着她:“姜秣是你的贴身婢女,怎能随意去帮外人?
“这有什么?”司静茹不以为然,“在来军营的一路上,子安哥身边的红釉和青釉不也来照顾过我嘛,要是我不让姜秣过去,显得我多小气似的,而且子安哥也不算外人吧。”
司景修沉默的看了司静茹一眼便出去了。
“流苏,你觉不觉得我三哥越来越阴晴不定了?”司静茹和身后的流苏道。
流苏浅笑着转移话题,“小姐,三公子带来的饭菜再不吃便冷了。
“好吧。”司静茹听了流苏的话,吃饭去了。
与司静茹隔着几个帐篷的营帐内,姜秣正坐在炭炉前,专注地煮茶,帐内茶香弥漫。
“殿下,茶煮好了。”姜秣端起茶杯放在萧衡安身前。
萧衡安接过品尝了一口,语气赞赏道:“姜姑娘的茶,煮得不错。”
“殿下喜欢就好。”姜秣垂着头站在一旁。
自从来萧衡安这帮忙做事,只需要给他时不时煮茶,偶尔研墨便没了,近身的事依旧由他身边的小厮做。
“我有些好奇,你这一身武艺是在哪学的?”萧衡安放下茶盏,眼含笑意的看着姜秣。
姜秣用上次打发司景修的那番说辞,告诉萧衡安。
“看来姜姑娘的天分很高,那日若来的不是我,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姜秣当时真想过,大不了又是打一场架,“若不是殿下,姜秣依旧会继续杀敌。”
萧衡安垂眸沉吟道:“那几个为首的土匪,原是淮州逃荒的流民。在林盛县境内的苍云山扎寨,专劫过路的行人商队。”
“为何这么多年官府不管?”姜秣问道,莫非……
萧衡安将茶盏轻放至案几上,抬眸浅笑看向姜秣,“自然是收了好处。”
姜秣没想到,萧衡安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毕竟他也算是官府里的人还是崇熙帝的儿子。
“不知姜姑娘可否为我研墨?”萧衡安把一支墨递给姜秣,声音温润。
姜秣接过,“自然是可以。”
正当姜秣准备研墨时,司景修忽然从帐外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萧衡安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司景修。
“我来要人。”司景修没有以往那般客气,身上的银甲在烛灯下,泛着冷光。
“哦?不知景修要谁?”萧衡安并不在意司景修冷淡的语气。
“姜秣。”司景修视线,直直的看向站在萧衡安身旁的姜秣。
被点到的姜秣微愣,她抬眸看向司景修,“不知三公子找奴婢有何事?”
“自是有事,你随我出来。”司景修没明说。
姜秣看着司景修有些严肃的脸,感觉确实有事的样子,放下石墨准备跟司景修出去。
萧衡安按住了姜秣的手臂,“静茹已经同意,让姜秣这几日在我这帮忙,这会正帮我研墨,景修说是有事可找林声帮忙。”
司景修冷着一张脸,双眼死死盯着姜秣的手臂,“有一件事,孔元帅让我二人过去。”
姜秣刚想不动声色的把手臂想往回收,身旁的萧衡安忽然站起来,“既然孔元帅有事相商,那便一起过去吧,”他侧头对姜秣道:“姜秣,你现下可以回去休息了。”
“是。”太好了,终于能走了,欣喜的姜秣丝毫没察觉二人的视线,开心离开。
回到帐篷的姜秣一把躺在床上,司景修和萧衡安的关系之前不是挺好的,怎么感觉今日怪怪的,难不成吵架了?
算了,姜秣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打水洗漱。
第157章 跟踪
夜半时分,月色隐去,因早早就睡下的姜秣已经醒了,她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帐内挽青她们还在沉睡,躺不下的姜秣起身出帐活动筋骨。
尽管深夜,营地各处仍有士兵在巡逻把守,一个士兵发现姜秣,上前盘问,“你在这做什么?”
刚出出来活动一下筋骨,就被问话的姜秣回道:“醒太早出来活动筋骨。”
“活动完筋骨就赶紧回帐篷,不可乱走动。”那士兵瞧着姜秣是是司静茹身边的丫鬟,便没为难她。
姜秣也知道夜间的巡逻任务繁重,点头答应,“好。”
士兵的背影已远去,姜秣拉伸了一下手脚,打算回帐内再睡会。忽的,她的余光看到对面的帐篷后,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姜秣直觉告诉她定有古怪,她当机立断悄悄的紧跟上去。
军营内,两道无声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边境的大风不停掠过,空气中发出呼呼声,恰好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前方步履匆匆的身影,显然毫无察觉。
姜秣小心地避开士兵的侦察,把身形隐没在黑影之中。
直到周围再也看不见帐篷的身影,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出了很远。好在她的追踪足够隐蔽,对方仍未发现她的存在。
不能再跟了,看着周围渐渐空旷,姜秣打消了再跟下去的想法,她放出一只侦察蝶,按原路返回军营。
“姜秣,你在这里做什么?”在快接近军营的姜秣听到了司景修的声音。
姜秣转身,司景修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正盯着她,完了,司景修不会又要怀疑她是细作吧。
“回三公子,奴婢发现有人偷摸离开军营,便跟了上去。”司景修是个多疑的人,姜秣觉得还不如跟他实话实说。
司景修上前几步,“可看清是谁,去了何处?”
“往西北处去了,是个男子,身高约6尺,不胖不瘦,因那人蒙着面,奴婢没看清。”她垂着头,回想着刚刚那身影的样子。
“你一个人跟上去,就不怕有危险?”司景修的声音在姜秣头顶响起。
姜秣猛的抬头,发现司景修离自己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那人没发现奴婢。”
司景修盯着姜秣半垂的眼眸,没再上前,“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这次司景修竟然没有刨根问底,姜秣有些意外,不过没被怀疑成细作姜秣不由松了一口气,“是,奴婢告退。”
“等等。”司景修又叫住姜秣。
姜秣转身看向司景修,“不知三公子还有何吩咐?”
“你还需要在羲王那多久?”司景修他自己不知为何要问这个,可他还是问了。
“还有三日。”姜秣如实回道。
“你要是不愿意,我和我帮你说话。”
“奴婢没有不愿。”
“为何?”司景修上前一步问道。
姜秣沉默一瞬,还是说了原因,“奴婢需要还羲王殿下人情。”
“你欠了他什么人情。”依着姜秣的性子,也只有欠了人情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去萧衡安身边帮忙。
“皇后生辰宴,宋昭仪为难奴婢,被羲王殿下解了围。”姜秣抬眼看着司景修的那双忽然含着冷意的眼眸,难不成自己说错话了?
“宋昭仪?崔雪妍的表姐。”司景修微眯着眼,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姜秣应是后离开。
司景修站在原地,看着姜秣进了军营,“林声,去查今夜谁离开了营地。”
林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领命后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回去又睡了一个时辰的姜秣起来时,正好是辰时一刻,尽管她现在在萧衡安那边帮忙做事,但去之前,姜秣依旧先教司静茹一个时辰才过去。
“唉,感觉我来这也没帮上什么忙。”司静茹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看向姜秣,“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小姐,日后总会帮上忙的。”姜秣站在一旁安慰。
站在一旁的流苏上前道:“小姐你应该往好处想,其实不帮忙也挺好的,说明三公子他们能应付得过来。”
“可是,我也想尽一份力,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就算现在帮不上忙,我就专心练剑。”前一秒还在沮丧的司静茹又振作起来,走到习武场的一角学习姜秣教的剑法。
姜秣看着司静茹自己哄自己的情形,让她想到,第前次出任务时,也经常这样给自己打气,既然异能鸡肋,那就练好格斗。
“你就是那个会武的丫鬟?”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姜秣身后传来。
姜秣转身,蹙眉看着向她走来的几个士兵,这气势汹汹的看着就是来找茬的。
“是。”姜秣直视那为首的男子,回道。
那人冲姜秣扬了扬下巴,“军营里有人说你武艺超群,来跟我比划比划如何?”
“不如何,我不想。”姜秣看了那人一眼,和万天峰一样,是个大块头。
“王猛,这丫鬟是看不起你呢。”跟在王猛身后的一男子起哄道。
“去你的!”王猛踹了那人一脚,随后指着姜秣,“你跟我比,哥哥我让你几招。”
姜秣冷着一张脸瞧着王猛,“你太弱了,打不过我。”
“你说什么!”王猛被姜秣一句话点燃,猛的往前几步。
姜秣站在原地,准备出手。
“你谁啊,就让我婢女跟你比。”听到动静的司静茹走到姜秣身前,双手插着腰质问。
姜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司静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司大小姐。”原本王猛没注意到司静茹也在这,他顿时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小的只是想和司大小姐的婢女切磋切磋。”
“跟我婢女切磋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多练练,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还有闲心在这挑事,真想切磋为何不去找营中将领。”司静茹毫不留情斥责道。
最后王猛几人被司静茹灰溜溜的骂走了。
第158章 抓获
“没想到你妹妹还挺适应营中生活。”萧衡安站在不远处,一直注视着练武场那的情况。
司景修视线同样看向习武场,“意料之中。”
“元帅还在等我们。”司景修收回视线,转身往主营帐走去。
萧衡安则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
“昨夜,偷溜出营地的人你可查到了?”孔元帅问司景修。
“我已让林声去查,是孙武副将麾下的周参将。”司景修回道。
萧衡安看着孔元帅沉着一张脸补充道:“红釉与青釉查到,赵虎的妻子的弟弟于昨日前正好前往北苍,他得到的夜袭消息也是明日。”
“莫非这两人都是……”孔元帅的脸色越发凝重,“羲王殿下,不知月兰的援军何时能到?”孔元帅沉默片刻,看向萧衡安。
“今日未时,三万月兰援军便可抵达禹州,想必燕戎北苍他们,也得到消息,两军交战应在不久之后,会随时爆发。”萧衡安垂头看着地上的沙盘。
孔元帅站起走向沙盘,锐利的鹰眼泛起杀意,“加上圣上派过来的七万援军,和月兰支援的三万士兵,如今我们有20万兵力,对上敌方的25万大军亦不足为惧!”
*****
教完司静茹练武后,姜秣回到帐篷看到停在她床上的侦察蝶,好在流苏她们几人在司静茹那,此时帐内没人。
姜秣放下帐门的帘子,查看侦察蝶录的影像。
画面里,那道身影在一处山丘下,与一个身穿暗红色兵服的男子碰面,听二人交流得知,那蒙面男子告知穿着暗红色衣服的男子,孔元帅会派兵夜袭北苍粮草营的计划。
这两人只说了不到几句话,便分道扬镳。
侦察蝶一直跟着那蒙面男子回到军营,最后姜秣看清了那人的脸,姜秣总觉得很熟悉,在军营见过。
关掉影像,姜秣在思考她现在是一个身份不高的婢女,要如何把这人的信息传递给司景修或者是萧衡安……
“姜秣,在想什么?”萧衡安看着正心不在焉煮茶的姜秣问道。
姜秣对上萧衡安投过来的好奇目光,“没什么,可是奴婢打扰殿下?”
萧衡安弯起唇角,“倒也没有,就是那热水滚了好久,想来快煮干了吧。”
“还请殿下恕罪。”姜秣连忙用钳子把茶壶下的煤炭拿出来。
“无事,可是昨夜没有睡好?”萧衡安停下手中的笔问道。
姜秣思索一瞬,微微点了点头,“是。”
“那不知可否和我说说?”萧衡安温柔地扬起嘴角。
姜秣沉默一瞬,道:“昨夜我做了一场噩梦,梦到自己在山谷中,被狼咬伤了。”不知道她这么说,萧衡安能否明白。
“梦都是反的,你不必如此忧心?”萧衡安瞧着有些忧心忡的姜秣,安慰道。
“多谢殿下宽慰。”姜秣抬眼暗暗观察没有什么反应的萧衡安,也是,她的这个提示对他人而言会有些莫名其妙。
萧衡安温声关切道:“既然没睡好,现在回去休息吧,未时再过来也可以。”
休息?姜秣双眼微亮,“多谢殿下。”一听能休息,姜秣立马站起来行礼。
萧衡安看着姜秣利落的离开帐篷,不禁微微一愣,随后眼尾含笑继续提笔写字。
“青釉。”萧衡安道。
青釉从帐外进来,行礼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待我请示孔元帅后,派一队人马,在狼牙谷设下埋伏。”萧衡安头也没抬,沉声道。
“是。”
方才姜秣在提到自己做的噩梦时,萧衡安不由想到了狼牙谷,正巧今早司景修查到,孙武手下的周参将昨夜出去,而孙武得到的消息路线便是狼牙谷。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往主帐去。
“殿下。”正在看着地图的孔元帅,见到萧衡安起身行作揖。
“元帅可了解孙武?”萧衡安坐在一旁的席位上问道。
孔元帅转身看向萧衡安,“孙武?”
“正是,今日景修的人发现了孙武手下的一名参将昨夜外出,虽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孙武是内鬼,但这几人中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孙武在镇关军中当了十几年的兵,几年前西凌一战后得了军功,这才从参将升至副将。虽说孙武做事急躁,却也坦率,不过对镇关军应是忠心的,我至今怎么想他也不太相信,他会有嫌疑。”孔元帅坐在坐在主位上,半垂的眼不免有些多想。
萧衡安面无表情的看着沙盘上的排兵布阵,“孙武得到的消息是走狼牙谷这条路线,无论是与不是,我如今来此是想请示元帅,是否派人在孙武的狼牙谷和赵虎的万刃谷,让人设计几处埋伏。”
孔元帅点了点头,“这件事得让月兰的人去,才能掩人耳目。”
“月兰的援兵现下应已到禹州地界,我这就让红釉,青釉前去接应。”萧衡安道。
“如此甚好。”沉了好几日脸的孔元帅,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次日夜袭北苍粮草的行动十分成功,敌军在狼牙谷埋伏的精锐,皆反被的大启士兵反包围歼灭。
庆功宴上,孙武面色苍白,酒过三巡便借口不适离席。
孔元帅向司景修使了个眼色,随后司景修也悄然离席。
他带着朔风、朔羽来到孙武的住处,推门而入时,孙武正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
“放下!”司景修手中的长剑打掉了孙武的匕首,“你以为一死了之就能洗清罪孽?”
孙武的手颤抖着,匕首当啷一声落地。他跪在地上沉默着。
司景修冷着脸看着地上的孙武,“为何要这么做?”
孙武依旧沉默着没有回话,原本泪流满面的他突然狂笑不止。
司景修收回长剑,侧头对朔风、朔羽道:“把人带走。”
“是。”
二人上前押着孙武往主帐去。
第159章 审判
主帐内,原本在喝酒说笑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孔元帅坐在主位上沉着一张脸、姜秣站在萧衡安身后,一旁一名幕职官在一旁记录。
司景修进帐后坐在另一旁席位上。
中间跪着三人,周参将,孙武和赵虎,其中周参将和孙武二人皆被铐上枷锁。
“姜秣,那晚你见到的人可是他?”司景修指着周参将道。
原本在营帐休息的姜秣被司景修的人叫过来,她上前回禀,“是。”
“你退下吧。”司景修道。
姜秣继续站回了萧衡安身后。
萧衡安微微侧头浅笑的看了姜秣一眼。
姜秣尴尬的回以一笑。
“赵虎,我知道你妻族与北苍有贸易往来,但夜袭前日,你妻弟为何去北苍?”孔元帅没有直接审问孙武,而是问跪在孙武旁的赵虎。
赵虎跪地叩首回道:“此事真是巧合元帅,妻弟不过是想去北苍多买些治伤的药材回来罢了,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行动,还请元帅明察。”
“来人,去查!”孔元帅道。
帐外走出两个士兵道是。
问完赵虎,孔元帅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参将,面色凝重的质问:“周川生,你为大启,为镇关军效力十几年,为何要做这等通敌叛国的死罪!”
周参将抬头向孔元帅求饶,“元帅,我是迫不得已,是…是孙将军抓住了属下赌钱的把柄,又拿属下的妻儿胁迫……”
“你身为朝中将领,为何要去赌坊?”萧衡安问道。
周参将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属下俸禄不多,加上家中小儿患有重病,每月药材就要好几两银子,家中还有几口人要养,不得已铤而走险,没想到被孙将军发现。”
“你既有难处,为何不及时与我说?”孔将军恨铁不成钢道。
“事已至此,我周生川认罪,还请元帅日后能善待我的妻儿。”周参将叩头领罪。
孔元帅转眼看向一旁的孙武,沉声质问,“孙武,你身为大启镇关军将领,却私通敌军,泄露军机,你可认罪?孔元帅的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在帐篷回荡。
孙武呵呵笑了几声,似是自嘲,镣铐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哗啦作响:“认罪?我孙武为大启出生入死十余载,身上数条伤疤,哪一道不是为大启留下的?而你们给了我什么?我为何要认罪!”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眼中恨意更盛:“这么多年朝廷只封了我当个副将!七年前,我独守黑崖二十来日,粮尽援绝,靠吃树皮草根苦撑到援军到来,朝廷却将功劳记在了姗姗来迟的郭元山的头上!如此腐败不清,我为何还要留下?”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孙武愤怒的声音在回荡,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你们问我为何叛国通敌,敢问大启,可曾对得起我孙武的忠诚!”
“孙副将此言差矣,”司景修抬眼看向孙武,“你说的那些战功,朝廷或许没有给予足够奖赏,但这不是你通敌叛国的理由。”
司景修起身走到孙武跟前,垂头看他,“几年前黑崖一事,我记得是你不听营中指挥,擅自作主导致四百将士牺牲。你说朝廷不公,可你和你麾下将士的军饷,朝廷从未拖欠过一分一毫,那么周将军为何还会去赌坊,我没记错的话参将一月俸禄十几两银子。
孙武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笑:“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事实就是,我孙武的功劳被一次次朝廷忽略!”
“不,事实是您太急于求成,”孔元帅厉声道,“您想一步登天,恨不得每立一功就升一级,朝廷用人自有章法,岂能因一人之私而乱!”
这时,跪在一旁的周参将出声道:“孙副将,你说朝廷不公,可你对待我们这些下属又何尝公平过?每次战功上报,你只写自己的名字,明明是全体将士共同坚持下来的,可您的上报奏折里,却只字不提其他人的功劳!”
孙武脸色铁青,恶狠狠道:“周生川!”
“孙将军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萧衡安拿起桌前的茶盏缓缓开口,“你说朝廷辜负了你,可你又是如何对你的部下的,上次的万刃谷和昨日狼牙谷一事,你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那些,曾与你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你这么做岂不是辜负了他们,没了忠义二字?”
帐内气氛更加凝重,孙武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什么狗屁忠义!你们这些没经历过我处境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鸷:“你们知道北苍给我的承诺是什么吗?骠骑大将军,封我为万户侯!而在大启,我拼死拼活十几年,不过是个小小的镇关副将!”
姜秣在旁边听着孙武一直在控诉他的不满和夸耀他的功绩,听的头疼,就孙武这脑子,北苍给的条件未必是真的,但他害了这么多人丢了性命,确是事实。
林声从帐外进来,行礼后拿出一张张信封:“元帅,这是在孙武帐内搜到与北苍来往的信件,除了狼牙谷和万刃谷一事,孙武还透露了我军的行动计划。”
孙武听着林声的汇报,默不作声。
孔元帅接过士兵拿过来的信封,一一查看:“孙武,原来三个月前,你就开始秘密接触北苍。”
“够了!孙武突然暴起,却被两旁的卫兵死死按住,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懂什么?我孙武文韬武略,本应位列三公!是大启有眼无珠埋没了我!北苍识才,给我应得的地位,我为何不能择良木而栖?”
孔元帅缓缓站起身,面容上写满失望:“孙武,忠诚不是交易的筹码,也不是叛国的借口。”
天空逐渐褪去暗色,去查赵虎的人回来禀明,赵虎的妻族确实只有贸易往来,并无其他,到赵虎依旧被降了官职,不得参与后续的行动计划,直至大战结束才能官复原职。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校场上全军列队,孙武被押解到场中央。
“孙武和周川生,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孔元帅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羁押回京,听候发落,鉴于周川生受孙武胁迫,我会上书圣上,听候发落。”
第160章 调虎离山
“那孙武真是太可恶了,本就德才不足,若真让他当上将军,也恐难服众。”司景修帐内,司静茹义愤填膺道。
司景修抬眼看着司静茹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轻笑,“孙武的罪状已经上报到御前,如今这个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今日晚食去禹州城吃,过些日子我不在营中,你一人留在此处,莫要乱走。”司景修沉声道。
“三哥要去哪儿?我能否帮上忙?”她眸中微亮,期待的望向司景修。
司景修神色未动,声音平淡道:“军机要务,你老实待在营中,便是助我。”
“……知道了。”司静茹失望垂眸,唇角轻轻一撇。
司景修起身离帐,临出帐前忽顿步:“姜秣,打算何时让她回来?”
“姜秣在子安哥那,过两日便回来。”司静茹回道。
“眼下禹州城内虽无风波,却没有京城那般安稳,今夜带上她护你安全。”司景修目光扫过帐外,语气淡然。
司静茹莫名看了司景修一眼,不是有他在嘛,难不成三哥也保护不了她?
“知道了。”司静茹还是老实回道。
营门外,司静茹靠着车辕对司景修道。“三哥,子安哥也要和我们一块去。”
司景修侧目看向司静茹,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为何回来,你怎么跟他说的?”
司静茹眨了眨眼,“我去找姜秣时,子安哥正好在,他问我要去哪,我便说了。”
“静茹,现在走吗?”萧衡安信步朝司景修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姜秣正跟在萧衡安身后。
上马车之前,司静茹用余光的往司景修那瞄了一眼,“走吧。”
司静茹看着莫名其妙生气的司景修,对一旁的流苏小声道:“流苏,我怎么觉得三哥越来越爱生气了,而且还是莫名其妙就生气。”
流苏回想着司景修以往的性子回道:“还好吧小姐。”
司静茹摆了摆拍,“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她走到姜秣身旁,“姜秣,你跟我坐一辆马车。”
“是,小姐。”姜秣应声道。
“姜秣,你前夜是怎么发现那周川生的,快和我说说。”姜秣一上马车,司静茹就拉着她问。
姜秣想了想,回道:“我前夜睡不着,就起来在帐外活动筋骨,突然看到有一道黑影从前方的帐篷掠过,我察觉不对劲便跟了上去。”
“原来如此,也正巧你发现了,才能揪出了孙武这个内鬼。”司静茹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秣回以浅笑,“也是碰巧遇上。”
司景修选的地方,是当初姜秣她们住下的风鸣客栈,别的不说,姜秣还挺喜欢客栈做的吃食。
这次,司景修安排了间厢房,分为两个桌,司景修他们三人一桌,姜秣与挽青她们几人在另一桌,还有红釉、青釉。
这场饭大家吃得十分安静,姜秣则沉浸品尝美食,一旁的挽青见状调侃道:“姜秣,你这是饿了几天啊,吃慢点。”
她吃得很快嘛?姜秣抬头见桌上几人都看着她,“你们怎么不吃?”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羊肉。
流苏在一旁捂嘴笑道:“吃啊,这不看着你吃得正香。”
姜秣这一停下来,顿时觉得肚子有些撑,她放下碗筷,“你们吃吧,我吃好了。”
挽青看向姜秣吃得有些懵的脸,不由笑道:“这里的烤羊肉再好吃,也不能吃这么急,小心吃伤了胃。”
“三哥,子安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虽说这两人平时吃饭也不说话,可司静茹觉得,今晚这两人的气氛很不对劲。
“静茹可是觉得无趣?”萧衡安把筷子放下,端起一旁侍从递过来的茶。
司静茹摇摇头,“倒也没有。”
司景修夹起一块烤羊肉放进碗里,“在想过几日要做的事。”
“哦。”司静茹没再管这两人闹了什么别扭,自顾自的给自己夹菜。
这顿饭,姜秣吃得畅快,她想着日后要是离开侯府,她要来这住上一段时间,再把禹州的美食都吃一遍。
马车上,吃饱的姜秣心满意足的靠着车壁,回军营。
“姜秣。”
下了马车,萧衡安在前头叫她。
姜秣上前行礼道:“殿下可有何事?”
“今夜不用过来了,回去休息吧,”萧衡安温声道。
“是,多谢殿下。”姜秣欣喜应下。
“姜秣,明早有没有新的剑法教我,之前那套我都很熟练了。”
姜秣跟着司静茹回到帐前,司静茹问道。
“好。”
营门处,司景修与萧衡安被一同叫去了主帐。
“景修,燕戎太子那边,你打算如何行事?”孔元帅坐在主位上,沉声问道。
司景修垂眸凝视着地上的沙盘,似在权衡利弊。
“燕戎皇城禁军虽在太子手中代管,但二皇子借着参战一事,掌控了大部分的西境边军,若我们贸然插手,还是会有风险。” 司景修低声道。
萧衡安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地上的沙盘,“二皇子趁着太子势微,此时把重心放在北苍和大渊的结盟,二皇子突然得势,想必离不开北苍或大渊的支持,若是燕戎二皇子出了岔子,这三国结盟之事便有可乘之机。”
司景修抬手将代表二皇子的旗子换至沙盘后方,“太子若想翻身,仅靠我们还不够,他需要制造一场“意外”,比如燕戎国君宣布继承大统的人选,逼得二皇子不得不调兵回去。”
孔元帅眸光一闪:“你的的意思是,我们暗中助太子在皇城内挑起内乱,演一出调虎离山,随后我军乘胜追击,突袭北苍营地?”
司景修微微颔首,“没错,今晚我会带一千精锐过天霄谷,去燕戎皇城。”
语毕,他把代表二皇子的旗子拔掉。
萧衡安顺着司景修的思绪往下说道:“燕戎局势不稳,燕戎内乱事后,我们需派人与大渊谈判,开出双方都满意的条件,让大渊退兵,北苍依旧是弹丸之地。”
孔元帅面色微松,“景修,你此次去燕戎,务必要快。”
“是孔元帅。”司景修应声道。
第161章 心思
翌日一早,司静茹从练武场回帐篷的路上,在一拐角处碰到萧衡安,小跑过去问道,“子安哥,我哥现下是不是已经离开军营了?”
萧衡安浅笑,温声回道:“他昨日便离开了,静茹不必担心。”
“三哥怎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司静茹有些失落的轻叹一口气,随即弯起唇角,“日后子安哥若是有事,我也能帮上忙的。”
“好,日后营中要有需要你的事,定会找你帮忙。”看出司静茹想要帮忙且蠢蠢欲动的决心,萧衡安道。
“真的吗!”司静茹眼睛亮亮的看向萧衡安,“我不会拖后腿的!”
“诶?姜秣呢,怎么不见她?”见萧衡安身后没有姜秣身影,司静茹问道。
“姜秣在我帐内,方才去见孔元帅时,没让她跟着。”萧衡安回道。
司静茹犹豫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子安哥,你之前为何要让姜秣去你那帮忙?”
萧衡安眉梢微挑,“不知,静茹你想听我说什么?”
司静茹望着萧衡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莫名浮起一丝异样。
她忽然想起除夕那夜,萧衡安邀请姜秣用同一个孔明灯,当时她并没多想,而且也是萧衡安主动邀请,毕竟他对下人也一向大方,现在回想,那时萧衡安完全可以让人再送一个上来,或者不管姜秣。
还有这一路上,她总感觉萧衡安对姜秣总有一丝隐晦的照拂。
不过,姜秣容貌出众,行事沉稳,武艺不凡,她微微抿了抿唇,连她自己,不也时常忍不住想多亲近姜秣几分,而且司静茹能感觉出来,院里的丫鬟对姜秣也不错。
“莫非姜秣有什么独特之处?”司静茹试探一问。
萧衡安轻笑一声,“姜秣确实有特别之处。”
司静茹好奇问道:“什么?”
“我为何要告诉你。”萧衡安打了哑谜,留司静茹愣在原地,他自己则信步离开。
回过神来的司静茹,手摸着下巴往天上看,三哥对姜秣好像也挺在意,可姜秣对他们二人完全没有心思,想着想着司静茹忍不住笑出声。
“小姐,你在笑什么?”流苏在一旁看着司静茹莫名笑了起来,好奇问道。
“不告诉你。”司静茹微微抬头看向流苏。
萧衡安刚回到帐门口,便瞧见姜秣正煮茶,不过此时的姜秣正手一手支着下巴,双眸轻阖,似是睡着了。
炉上烧着茶水,缕缕白雾轻抚过她半边容颜,一缕青丝垂落,遮住了一截雪白的脖颈。
萧衡安静立在帐门处,抬手止住了身后欲出声的小厮。
那日春深时节,姜秣就像现在一样,躺在白梨树枝上间浅眠,很安静。
只是闭目养神的姜秣,察觉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她立马睁眼转头便看到了萧衡安。
被抓包有些习惯的姜秣起身行礼,“殿下,奴婢方才并未睡着,只是在……”
“我刚进来,没看到,还以为你是在看着茶壶。”萧衡安有进帐内,并没有戳破。
可萧衡安一出现,姜秣就察觉到了,怎么可能没看到,既然萧衡安说没看到,那她也不纠结,不罚她便成。
萧衡安落座后,看向姜秣,“明日,你是不是要回你家小姐那了?”
姜秣微微点头,“是的殿下。”
“这几日在我这可还习惯?”
“殿下待奴婢很好。”姜秣如实回道,就跟在侯府一样,没事就只用煮茶偶尔研磨,要么时不时放她回去睡觉,姜秣觉得这点工作量,好像他身边的小厮也能做。
“那便好,你可喜欢吃肉?”
“啊?”面对萧衡安突如其来的询问,不由一愣,反应过来后回道:“是。”
萧衡安轻笑道:“过来帮我研墨吧。”
“是。”
天色渐亮,姜秣进司静茹的帐内叫她起来。
“姜秣,刚刚那第二式我还是不太会,你再做一次我看看。”练武场上,司静茹正练习姜秣教给她的最新剑法。
姜秣观察到,营地的氛围越来越凝重。这段日子,经常会看到一批士兵们出去,一批士兵回来,回来的士兵中不乏有受伤的人员。她觉得不久后,会有一场大战。
司静茹原本在侯府只练习半天的剑,到了军营变成了一天,晚上便在帐内看兵书,遇上不会的,就去请教萧衡安和营中的几个谋士。
几日后的一夜,孔元帅让人叫司静茹去主帐,姜秣则跟司静茹一同前往。
“元帅,不知叫我来可有何事?”司静茹有些期待的看向孔元帅。
“侯爷早在司大小姐到军营之前,已经快马加鞭传了一封信给我。”孔元帅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往日那般威严。
司静茹有些担心永定侯给孔元帅说了什么不让自己上战场的话,连忙追问,“什么信?”
“司大小姐不必惊慌,不过是嘱托让我多加照看你,必要时锻炼你,且你这段时日在练武场认真练剑,我都看在眼里,”孔元帅看着司静茹由惊变喜的神情,接着道:“现下有一件事需要司大小姐帮忙。”
“无论什么忙,我定尽全力做好!”司静茹按下有些激动的心道。
“三日后,青崖道上有一批粮草从渭州运往军营。”孔元帅沉声道,指尖在羊皮地图上一划,示意给司静茹看,“青崖道旁有一条河,青崖道素日里走的人不多,不过前日探马来报,河边有北苍人来过的迹象,最重要的是,粮草要渡过黑水河运往军营。”
姜秣站在司静茹身后,视线落在地图上,青崖道与北苍营地并不近,既然发现北苍人来过的迹象,说明这次任务危险不小。
“元帅是担心敌军突袭粮队?”司静茹道。
“正是,这次任务,郭副将和军校尉会与你一同护送。”孔元帅道。
司静茹起身抱拳正色道:“我定会完成,还请元帅放心。”
姜秣把地上沙盘里的路线,还有各个地形都牢记于心,若是三日后有突发情况,她能快速做出判断,保护司静茹不受伤。
出帐外,司静茹开心道:“我终于有用处了。”
第162章 运送粮草
“姜秣,这次送粮草,你看我穿这身如何?”
回到营帐,司静茹立马把早早准备的衣服换上。
“很配小姐。”看着一身暗红色戎装的司静茹,墨发高束,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姜秣如实回道。
“这次运送粮草,我一定要做好,回京后要让父亲对我刮目相看。”司静茹眼神坚定道。
当晚,姜秣与司静茹等人,往长青县赶去。
“小姐,如若遇到危险,务必保全自己。”姜秣骑马跟在司静茹身侧,提醒道。
司静茹对上姜秣的视线重重点头,“好,我知道的。”
一行人快马加鞭风餐露宿,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在第二日傍晚中午到了长青县。
“司大小姐,此番粮草护送共三百人,长兴县没有驿站,且客栈不足以容纳如此多人。不如您宿在城内客栈,我等在城外寺庙驻扎。明日辰时于县门会合,一同接应渭州运来的粮草。”郭副将勒马近前,对司静茹道。
“不必迁就我,今夜我和你们一同住在庙里。”司静茹回绝道。
姜秣骑着马跟在司静茹身后,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边境县城那有些破旧的土黄色城门处,几个士兵在检查路引。
此时已近黄昏,长青县的县门仍有十几人正在排队进县城,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几个骑着瘦马的驿卒疾驰而过。
翌日一早,天色阴沉,粮车队伍蜿蜒如长蛇,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郭副将骑马走在最前,罗校尉压阵在后,司静茹与姜秣几人则带着一队轻骑在粮车两侧巡视。
长青县一带地势渐高,道旁的树木稀疏,视野开阔,是不易被伏击的地段。
在队伍即将进入青崖道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疾驰而回,脸色凝重:“报!前方黑水河渡口发现北苍骑兵一踪迹,约莫五百人,正朝我方逼近!”
郭副将眉头一皱:“还是来了,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粮车收缩阵型!”
姜秣勒马侧望,只见远处黑水河方向尘土飞扬,隐约可见北苍骑兵如潮水般奔来。
罗校尉策马赶到她身旁,低声道:“司大小姐,敌军来势汹汹,我们得保住粮草。”
司静茹蹙眉凝视着逼近的敌骑,迅速分析局势,“黑水渡口狭窄,他们一时难以轻易过来,”她侧头看向郭副将,“郭副将,请你率主力护住粮车,继续前行,罗校尉,你带弓弩手占据左侧高地,压制敌军冲锋。我带轻骑绕到他们侧翼,伺机突袭。”
郭副将略一迟疑:“可你孤军深入,太过危险。”
司静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毅:“郭副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话音未落,司静茹与姜秣一同鞭策马,领着百来个轻骑如离弦之箭,斜刺里冲向敌军的侧翼。
逐渐逼近的北苍士兵,显然没料到她们会这么快出击,阵型有些微微骚动。
罗校尉见状,立即下令弓弩手放箭,箭雨倾泻而下,逼得北凌骑兵不得不放缓速度。
“小姐走我身后!”姜秣骑马在前,长剑的尖刀插入一名敌军侧翼,所行之处,敌骑纷纷落马。
北苍一将领怒吼一声,调转马头朝姜秣扑来。
两人在交锋时,司静茹上前帮忙,“姜秣,我帮你拖住他!”
刀光剑影间,姜秣抓住对方一个破绽,瞬间跃起,剑尖从背后直刺其心口处。
敌方将领闷哼一声,栽下马去。
主将一死,北苍骑兵顿时大乱,开始溃退。
“小姐别追了,小心有埋伏。”姜秣出声提醒欲追上去的司静茹。
司静茹勒马不再追击,迅速收拢队伍,与粮车汇合。
罗校尉迎上来,眼中满是赞赏:“司大小姐神勇,此番多亏了你!”
被夸的司静茹浅笑摇摇头,“你们的功劳也不小。”
郭副将望向天河对岸隐约晃动的黑影,沉声道:“这只是先锋部队,北苍人不会轻易放弃,传令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通过青崖道,渡过黑水河。”
队伍继续前行,但姜秣的心却未放松。果然,行军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斥候又报:“青崖道出口发现敌军埋伏!”
郭副将握紧缰绳,“果然还有后手。”
罗校尉皱眉:“前后夹击,情况不妙。”
姜秣在后面听着,脑子火速回想沙盘的地形沉思,片刻后,姜秣走到司静茹身旁小声道:“小姐,或许我们可以把一小部分粮车,伪装成主力继续前进,吸引敌军注意。其余人绕道黑水河上游,我记得那里还有一处浅滩,可以渡河。”
司静茹听懂了姜秣的意思,骑马上前几步,与郭副将他们说了这一计划,正好与郭副将的想法不谋而合。
趁着青崖旁还没有北苍军队的身影,罗校尉迅速带着大批粮车悄然渡河,郭副将与司静茹迂回到敌军背后,而部分诱敌的队伍则在青崖道口虚张声势,引诱埋伏的北苍军。
就在北苍军扑向诱饵时,郭副将率兵从背后突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北苍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最终丢下数十具尸体仓皇而逃。
粮车队伍终于安全通过青崖道,两日后抵达军营。
回到主营帐复命时,孔元帅朗声笑道:“好!不愧是将门虎女!”
司静茹也开心笑道:“幸不辱命。”
出了营帐,夜风拂过,月辉洒下,映照着她沾满尘土却依旧坚定的脸庞。这一战,保住了粮草,司静茹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姜秣,当时你怎么想到,黑水河上游有个浅滩的?”回到帐内,司静茹好奇问道。
姜秣莞尔道:“当时在元帅帐内,奴婢多看了几眼青崖道附近的地形,一时记起。”
“流苏听说了,小姐这次运送粮草有勇有谋,真厉害。”流苏在一旁为司静茹开心。
“那当然,这剑还有这兵书,我可不能白练白看。”司静茹得意的微微扬起下巴,“就算回府被母亲发现,我也有个说头。”
第163章 失踪
翌日,司静茹与姜秣同往常一般早早起来,打算去练武场练剑。
“流苏,外面怎么这么吵?”换好衣服的司静茹听到帐外的动静问道。
“回小姐,孔元帅在营地组织士兵。”流苏回道。
出了营帐,姜秣发现练武场上个营地中间,集结了众多士兵。
司静茹走到萧衡安身旁,有些好奇小声问道:“子安哥,这是要上战场了吗,我能帮上忙吗?”
“这次突袭北苍,静茹在营地内就好。”萧衡安侧目浅笑道。
“好吧。”司静茹小小沮丧道。
“听闻你运送粮草帮了不少忙,若是侯爷知道定然十分高兴。”
司静茹撇了撇嘴,“之前父亲还不想让我过来呢,若我不做出一番成绩,回京后定会取笑我的,这次能渡黑水河姜……”
“小姐,这里风大,我回营帐给小姐拿件斗篷。”姜秣忽然出声打断了司静茹要说下去的话。
“啊?哦…好,你去吧。”司静茹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她猛然想起昨夜姜秣跟她说,不用说是她想的主意,就算她不说郭副将也想到,而且姜秣怕被有心人听去引来麻烦,自己得替她寻个由头遮掩过去才是。
萧衡安看向姜秣匆忙离开的背影轻笑,“静茹,你方才要说什么?”
司静茹干笑道:“没什么,我是说多归功于郭副将军。”
萧衡安了然点头,“郭副将军行事作风确实不错。”
这几日,姜秣在营中看着士兵们不断的出去,伤者接连被送回营地,没上战场的姜秣察觉到,此次交战严峻。
晚上,有士兵请司静茹去主帐。
“静茹,本帅要你和罗校尉带骑兵五百人,从西北面突袭北苍粮仓并烧毁。”孔元帅指着沙盘,沉声道。
“是!”司静茹正色应道。
“挽青那日运送粮草时伤了手臂还没好,姜秣,挽冬明日你们两个跟我一同前去。”出了营帐,司静茹道。
“是。”姜秣与挽冬回道。
这次突袭粮营,司静茹没有再让姜秣冲在前方保护,和罗校尉悄悄潜进北苍道粮仓,放了一把火,司静茹还刺杀了一名看守粮仓的将领。
此次战事整整持续了七日,最后前方传来消息,两日前大渊开始撤兵,燕戎也开始陆续撤兵,一下撤去15万兵力的北苍不敌大启,如今大启已经攻下北苍3处城池。
“太好了,这场仗我们打赢了!”正在练武场练剑的司静茹,抓住姜秣的胳膊兴奋道。
姜秣也很开心,只要大启不灭,永定侯府还在,那她就能活下去。
傍晚,司静茹拉着流苏姜秣她们,商量回京后去锦华园大吃一顿,“我这几日肯定瘦了不少。”
流苏瞧着司静茹瘦了一圈的腰道:“小姐来禹州这段时日确实瘦了。”
“所以啊,回京得好好休息上一段日子。”司静茹微微仰头。
确实,姜秣心底认同,等她回了京城,定要先回司静茹请好几日的假,好好休息。
“司大小姐,孔元帅让您去趟主帐。”帐外,士兵的语气有些紧张。
原本还在说笑的司静茹顿感不妙,“我这就来。”
“元帅,可是出了什么事?”司静茹跟着士兵赶到主帐,有些着急问道。
“景修身边的侍卫方才传来消息,景修在天霄谷失踪了。”孔元帅轻叹道。
“失踪?怎么回事?是谁传信回来?”司静茹听到消息有些激动,忍不住上前质问。
姜秣听到不由皱眉,难不成遇上敌军突袭了?
坐在一旁的萧衡安沉声道:“是林声。”
“林声呢?他在哪!”司静茹双眼渐渐泛红,“三哥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会失踪,我得去找他!”
“且慢!”孔元帅霍然起身,出声拦住正要冲出营帐的司静茹,“你且听我说。”
“半月前景修秘密前往燕戎皇都。归途行至天霄谷时,突遭黑衣刺客伏击,”他声音沉了几分,“林声说,那些人训练有素,招招致命,且景修此次秘密去燕戎皇,回来时只带了二十精锐,人手不多,拼死抵抗间,景修命林声突围求援,在你来之前我已派精锐前往天霄谷找他了。”
“天霄谷...”司静茹双眼微红,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谷下只有一条长泽江,水流湍急,若是不慎...”话音未落,她已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小姐!”
流苏与姜秣在后面追。
萧衡安也跟着出来,快步到司静茹身前,“静茹,你如今的状态不能出去。”
“子安哥,我哥失踪了,我得去找她。”司静茹躲开萧衡安的阻拦,继续往前。
萧衡安抬手在司静茹后颈处,给了一下,他扶住晕倒的司静茹交给流苏。
“你们家小姐如今的状态,不适合去找景修,你们带她回去,我再派一批人手去找。”萧衡安道。
“是。”流苏与姜秣一同扶着司静茹道。
姜秣刚安顿好司静茹没半个时辰,就见她突然起身,“姜秣,我得去找三哥。”说着她起身穿鞋。
“小姐,”姜秣按住情绪激动的司静茹,“你现在这个状态去,若是自己受伤了,你让侯爷跟夫人怎么办?”
司静茹红了一双眼,大哭道:“可我三哥失踪了,我得去找他!”
“小姐,要找人得先冷静,你现下这个状态,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羲王殿下也派出了一批人去找,况且天霄谷地势凶险,你不能去。”
“那要怎么办,”司静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哽咽道。
流苏站在床头也无措的流泪。
姜秣看着司静茹的状态,司静茹一定会在她们熟睡时偷偷去,若是伤了残了对她不利。
姜秣沉思片刻道:“我会一个找人的法子,我去。”
“可你若遇险怎么办?”司静茹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姜秣。
“不会的。”姜秣肯定道。
“姜秣,我和姐姐跟你一道。”挽青与挽冬上前道。
姜秣摇头,“不可,你们得保护好小姐。”
“小姐,你现在需要稳住心态,等林声醒了,问他更多信息。”姜秣侧头对司静茹道。
司静茹定定看着姜秣,“好,你也要小心。”
姜秣莞尔道:“好。”
第164章 找到
夜色,姜秣走出营帐,走到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放出侦察蝶,自己则变形成飞虫跟着。
天霄谷距营地二百余里,若策马而行,需绕行险峻山道,少说也要一昼夜工夫。远离营地飞至高空后,她忽地变成了一只鹰,不到两个时辰,姜秣就看到了那刀削般的天霄谷映入眼帘。
姜秣展开双翼,乘着高空气流慢慢滑翔而下,从高空俯瞰,天霄谷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痕,两侧峭壁陡立,刀削般的岩壁寸草不生。谷底的长泽江奔腾咆哮,白浪翻滚。
姜秣旋下降,夜晚视线并不明朗,姜秣跟在侦察蝶身后,用锐利的鹰眼扫过江岸每一寸地方。忽然,侦察蝶直直往下游一处地方飞去。
跟在后面的姜秣,在江流下游处的浅滩上,发现了一道身影半浸在水中,被冲上岸的树枝半掩着。
收拢双翼,姜秣俯冲而下,在即将触及地面的一瞬,她身形一转,化作人形轻盈落在浅滩边的岩石上。
姜秣小心翼翼的上前,捡起地上一根长木棍,谨慎的轻戳了戳那道身影,察觉到地上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后,她上前拨开浅滩上被头发遮住的脸。
待姜秣把那人的头发拨弄开,是司景修。
司景修墨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浅滩上,暗红色劲衣被江水浸透,身上有不少被划开的口,虽被江水冲刷得发白,仍不断有鲜血渗出。
别是死了吧,姜秣伸手去探司景修脖子,指尖传来的微弱脉搏让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死。
姜秣拿出一颗健体丸给司景修喂下,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司景修拖离水面。
司景修身材高大,加上浸透水的衣物,重量惊人。姜秣咬紧牙关用力把司景修拖到岸上,她忍不住抱怨,“怎么平日看着还挺瘦的,这会怎么这么重。”
片刻,她终于将司景修拖到了岸边干燥处,放好司景修,姜秣立刻检查他的伤势。
司景修身上有不少伤,新伤和旧伤交接,他的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错位了,姜秣用了下力把司景修错位的骨头重新接了回去。
她轻轻拨开贴在司景修额头的湿发,发现他额头有一处破了,可能是坠崖时撞击所致。
“麻烦了,都这样还能活着也是命大。”她从空间拿出一张布,撕成几张布条,把还在流血的地方包扎。
江风转凉,此不宜久留,那些追杀司景修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眼下她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轻轻拍了拍司景修的脸,轻唤道:“公子,公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司景修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深夜下的天霄谷比白日更危险,而且司景修的伤势看着也不能再拖。
姜秣小心地将司景修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司景修比她高出一个半的头,全身重量压过来时,她一时不察差点没站稳。
最终,姜秣将司景修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向远离江岸的树林走去。
夜色浓浓,树林中响起虫鸣声,姜秣跟着侦察蝶,借用月色在黑暗中寻找着能的栖身之所。
终于在山脚下,姜秣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洞口不大,但内部空间足够两人容身,姜秣如释重负,带着司景修弯腰进入洞中。
洞内干燥,有野兽居住过的痕迹,但看起来已经废弃多时。姜秣将司景修轻轻放在最里面的平坦处,她在洞口四周捡了好几根树枝,从空间拿出火折子点火。
一时间,火光照亮山洞,姜秣把司景修拖到火堆旁。
进了山洞的司景修就开始浑身发烫,他身上还穿着一身湿透了衣服,这样下去得烧死,姜秣当机立断把司景修身上的衣服慢慢扒开。
从空间拿出之前签到系统奖励的一套男装,姜秣手上拿着衣服在司景修身上比对,“怎么感觉这衣服有些小呢,不管了先给他换上再说。”
做完这些,姜秣拍了拍手,看着司景修身上一身别扭的衣服,忍不住笑出声。
在火光的映照下,司景修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方才给他喂的健体丸,应该能撑过明天。
在洞口附近捡柴火的姜秣,隐约听到离洞口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秣瞬间警觉,闪身回洞口,就是不知是援兵还是追兵,她快速熄灭火堆。
月光下,藏在洞口处的姜秣,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声,都是一身黑衣且蒙着面的人,看来是追兵。
姜秣慢慢退回洞内,司景修仍未苏醒,她从空间拿出一块黑布,把他整个人盖住。自己快速从空间里拿了一身和司景修差不多的衣服,快速换上,她离开山洞,引开追兵。
“在那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别让人跑了!”
山风呼啸,姜秣踏着枯枝败叶在林间疾驰,身后几道黑影紧追不舍。
她故意放慢速度,让追兵能隐约看见她的身影,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姜秣嘴角微扬,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脚尖轻点树干,身形如燕般掠过一片灌木丛。看着周围的环境,现在她所在的位置已经远离山洞。
“等等,”在追姜秣的其中一人道,“他不是司景修,司景修掉下峡谷肯定受伤了,不可能跑这么快,撤。”
姜秣见身后的人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怎么不追了?”
“是女子?”一人从几人中间上前几步,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姜秣冷着一张脸没回应。
其中有一人不屑道:“大哥,她就一女子,我留下对付她就够了,嘿嘿嘿。”
“嗖”的一声,一支飞镖从姜秣指尖飞出的,深深钉在那人的眉心处,不过几息便死了。
“你!给我上!”为首的男子怒喝道。
一声令下,其余几个蒙面人提剑朝姜秣刺去。
第165章 苏醒
姜秣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劈来的刀锋,同时右手一扬三枚的话镖破空而出,分别袭向迎面攻开的人。
几人仓促挥刀格挡,另外一人却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倒地,喉间各插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飞镖。
“贱人!”为首的男子怒吼,刀势更加凌厉。
姜秣轻盈后跃,右手从抽出一柄长剑,直取对方心口。
怒吼的男子横刀抵挡,却见姜秣手腕一翻,左手不知何时出现下刺匕首,匕首绕过刀锋,在他手腕胫骨留下,深深留下一道血痕。
“啊!”长剑落地,为首蒙面男子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数步。
姜秣乘胜追击,长剑抵穿对方咽喉。
其余两人见状,对视一眼想要撤退,姜秣察觉意图提剑飞越至二人身前。
“我…我们与你并未结仇,放我们走如何?”其中一人请求道。
姜秣似是听到笑话一般,冷声道:“你们怎么比土匪还没有血性,想走?她剑锋一横,“没门。”
话音未落,左侧黑衣人突然暴起发难。三枚透骨钉,直取姜秣眉心、咽喉、心窝。几乎同时,右侧的男子袖中滑出两柄刺刀,贴地滚来直削她足踝。
她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剑尖刺入右边汉子右肩胛。“啊!”惨叫声中,刺刀当啷坠地,那汉子跪倒在地,肩头血如泉涌。
姜秣剑势未退,继而割破他的脖颈。
“女侠饶命!”左边的黑衣人也被姜秣用剑抵住脖子,他编写声音道,“我们万影门不过是只是奉命行事,主谋是……”
还没说完,那人倒下了。
姜秣上前查探,此人中毒而亡,姜秣站起身查看四周并未有人的踪迹,她觉得有些奇怪。
尸体脖颈处慢慢浮现类似蛇纹的图案,姜秣不认识这个图案,她打算把人带回山洞,等司景修醒了让他来看看,好在此人不重,姜秣抓着那人的脚,一路拖到山洞门口。
回到山洞,姜秣重新点燃火堆,把盖在司景修身上的黑布掀开,就撞到了已经睁开双眼的司景修。
被吓了一跳的姜秣立即出声道:“公子,你醒了。”
司景修视线聚拢,待看清是姜秣后,声音虚弱道:“姜秣,你怎么会在这?”
“林声回到军营,说公子在天霄谷失踪,小姐心急如焚,执意要亲自寻你,为让小姐安心,我便主动请缨来找公子。 ”姜秣回道。
“天霄谷幽深险峻,你是如何寻到我的?”司景修双眼凝视着姜秣。
姜秣睫毛轻颤,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回道:“我在家中附近的在山谷活动过,比较熟悉部分山谷地形,能找到公子,或许只是运气好,也是公子命不该绝。”
姜秣觉得司景修这具身体简直太耐打了,伤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快醒过来。
司景修知道姜秣说的并不是实话,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一丝弧度,“把我扶起来吧。”
姜秣小心把司景修扶起来,让他轻靠着墙壁。
司景修察觉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有些勒,他垂眼一看,已经身上换了一身衣服,“姜秣,我身上的衣服可是你换的?”
姜秣点点头,“是的公子。”
“你……”那他的身子不是被姜秣看光了,“你怎么会带衣服来找人?”
“听林声说公子掉进江了,所以我来的时,带了一身衣服。”姜秣理所当然的说道。
司景修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把我的衣服脱掉才换的?”
那不然怎么换,她想,不过姜秣还是回道,“公子正发着高烧,若不把公子的衣服脱了,公子的病会更严重的?”
姜秣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司景修一时哑口,但姜秣说的也有道理。
看着司景修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姜秣忽然意识到,古人似乎对男女之防格外看重。
她盯着火堆燃烧的焰火,若此刻点破,反倒让气氛尴尬,倒不如这样谁也不说,不管了姜秣决定装傻到底。
司景修想要起身,却扯到身上的伤口。
听到司景修轻微的痛呼声,姜秣连忙回身察看:“公子可是扯到伤口了?”手上利落地扶住他臂膀坐好,动作坦荡得仿佛只是搀扶一位伤患,不带半分扭捏。
“没事。”司景修头上冒出细汗,他对上姜秣的视线,察觉此时他与姜秣之间的距离很近,“你……”
姜秣待司景修坐稳后便收回手,正色道:“公子,方才我们遭遇追兵,不过已经我解决。只是,”她眉头微蹙,“其中一人突然毒发身亡,我仔细查探过四周,却未发现任何的人踪迹。”
司景修闻言眼神一凝,原本虚弱的神色顿时锐利了几分:“毒发?可看清是何症状?”
“七窍渗血,面色青紫,脖子处还有图案。”姜秣回道。
洞内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姜秣接着道:“尸体已经被我拖至洞门处,公子可要看看,对了那人说自己是万影门的人,也不知道是与不是。”
“你把人杀了然后拖过来了?”司景修眉心一跳,忍不住再问道。
姜秣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怕此人被野兽吃了,拖回来是想等公子醒了查看。”
司景修抬眸看着姜秣一脸认真的模样,轻叹一口气,“你把他带进来吧。”
“是。”姜秣应道,走到洞门处把那人的尸体拖进来。
司景修坐在原地看着姜秣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浅笑。
姜秣把尸体拖到火堆旁。
司景修强撑着身子坐直,借着火光他发现此人露出脖颈处,有一片暗紫色的诡异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青鳞纹......”他低声道,手指在尸体咽喉处按了按,“七日断魂散。”
姜秣闻言随即说道:“公子是说,这些追杀我们的人,本就是被派来送死的?”
司景修微微颔首,沉声道:“服药七日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既让他们卖命追杀,又确保他们活不过七日。”他把尸体的头转到一边,看到尸体右耳处有个小刺青,“万影门不过做杀人买卖的组织。”
司景修眉心紧皱,是谁要杀他?
第166章 出谷
火光倏地一跳,爆出几点火星,姜秣察觉到司景修的身子正微微发颤,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色发白。
她默默起身,拖起地上那具尸体,往洞外走去,站在洞门处,还能听见远方传来的狼嚎。
待姜秣处理完尸体回到洞中,篝火的火苗有些变弱,她拨了拨柴薪,将篝火往司景修那头挪近,“公子伤势严重,还是先歇息吧,明日应该就能碰上营中寻来的人。”
虽说现下是夏季,但此刻山谷依旧冷得刺骨。司景修靠着山壁没应声,只是本能的慢慢把身子往火边凑了。
火光摇曳,他抬眸对上姜秣的视线,唇角微动,“此番多谢你。”他嗓音虚弱,顿了顿,又轻声道:“若日后你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或想做的事,只要我能帮忙,绝不推辞。”
姜秣闻言,手中拨弄篝火里的树枝微微一顿。她嘴角微勾,很好又赚了一个人情,她轻轻点头,“那奴婢谢过公子。”
夜风穿洞而过,带起几粒火星,在姜秣脚边明明灭灭,转瞬成灰,她困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公子,你若不睡我先睡了,明日还得带着您出谷。”说完背着司景修躺下睡着了。
司景修看着篝火旁依旧消瘦的背影,毫无顾忌的背对着他睡过去,他嘴角不由上扬。
山洞外天色已亮,山洞内的火不知何时灭了,司景修双眼紧闭,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地靠着山壁。
“公子醒醒,咱们该走了。”姜秣上前拍了拍司景修的肩膀。
司景修缓缓睁开双眼,待视线聚拢,看到姜秣一张放大的脸一时没缓过神,“好。”
姜秣扶着司景修缓缓起身,司景修咬牙强撑,每走一步额角便渗出细密的冷汗。
清晨的山谷中雾气弥漫,脚下湿滑的岩石与盘曲的树根交错,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公子当心!”姜秣一手搀住他的胳膊,一手用剑砍断挡路的树枝荆棘。
司景修身上的重力几乎往姜秣身上倒,再加上道路不平,她不由喘着粗气,这山谷不愧险峻,比想象中更难走。
司景修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传闻这谷中有瘴气,还有猛兽出没,我们得尽快离开。”
两人沿着不像路的小路艰难前行,她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是否有追兵的动静,再按着昨夜在空中看到的路线,带司景修出去。
司景修看着姜秣的头上冒出来些细汗,“我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姜秣点头答应,扶着司景修往江边的一块能坐人的岩石靠近,顺道在江边洗把脸,然而,就在他们靠近两边时,姜秣顿住脚步,江边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几枚新鲜的脚印,杂乱而急促。
“有人来过。”同样看见脚印的司景修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姜秣一手握住紧紧剑柄,另一只手扶稳司景修的身子,眼神一凛,没有回话。
身后的密林中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过姜秣的肩膀,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她一把拉过司景修,滚入旁边的灌木丛。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枝叶簌簌断裂,泥土飞溅。
司景修身上的几道伤重新裂开,他忍着疼痛咬牙道:“不是那批人,是北苍巡逻的士兵。”
姜秣迅速观察四周,发现江边下游的岩壁有一处狭窄的缝隙,勉强可容一人通过。她侧头低声道:“公子,跟我来。”
两人慢慢蹲着身子前行,借着灌木的掩护,终于靠近岩缝。姜秣先钻了进去,回身扶住司景修。
岩缝内阴暗潮湿,但好在曲折幽深,暂时甩开了北苍的士兵。
大约等了半刻钟,姜秣先出来察看没人后,才带着司景修出来,此时司景修双眼紧闭,状态愈发严重,得赶紧出谷。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不远处山谷的路口。
太阳高升,空气中开始有着暑意,金色的光芒洒在绵延的山路上。
姜秣隐约看到了远处的一处出口方向有一批人,她扶着司景修上前几步,定睛一看是营中派来找司景修的队伍。
“公子,我们出来了。”姜秣侧头,却见司景修再也支撑不住,毫无意识的缓缓倒了下去。
她慌忙扶住他,触手却是一片湿热,他的伤口因躲避北苍士兵时再度崩裂,鲜血已浸透衣衫。
姜秣直接背起司景修,朝着出口缓缓前行,山谷中雾气弥漫,脚下的碎石不时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回了军营,她得补觉。
走了好一会,姜秣准备到出口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秣立刻停下脚步,放司景修护在身后的一棵树,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片刻后,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从一灌木林现身,为首的正是营中副将郭远山。
“将军!”郭远山见到司景修,眼中闪过惊喜,快步上前从姜秣手里接过司景修,“将军现下如何了?”
姜秣看着身前的援兵,内心松了一口气,“公子身上受了多处刀伤和擦伤、撞伤,现在还发高烧,得尽快回军营请大夫。”
了解情况的郭元山,目光在姜秣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快,速速送将军回营!”
郭副将身后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递上膏药,有人取出干净的布条,快速为重新司景修包扎伤口。
姜秣退到一旁,默默看着。
“三哥!”司静茹突然从一座山石后走来,看到司景修急步朝他走去。
“司大小姐放心,我们已经为将军简单处理伤口,正要把将军送回军营。”郭元山回禀。
“好。”看到司景修还活着,司静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安稳落下。
“姜秣,这次多亏了你,你可有受伤?”司静茹上前察看姜秣有没有受伤。
姜秣一笑,摇了摇头:“小姐不用担心,我没有受伤。”
“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昨夜还是放心不下,便跟着郭副将军过来了,挽青挽冬也跟着呢,我没事。”
瞧着司静茹没受伤,姜秣也没多说什么。
“此次你找我三哥有功,等回了京城让你多休息几日。”司静茹重新露出平日那般灿烂的笑容。
“多谢小姐。”姜秣回谢道,等回了营帐,她要睡个昏天黑地。
第167章 探望
回到军营时已是天色已经黑了。姜秣困得眼皮直打架,得了小司静茹同意,她饭也没吃直接回帐睡觉,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姜秣你醒了啦。”
姜秣刚起身,就看到挽青提着食盒掀起帘子进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帐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分不清时辰。
挽青将食盒搁在矮几上,麻利地在案几上摆了两碟小菜并一碗冒着热气的菜米粥,“现下才到酉时,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多谢你挽青。”姜秣轻揉了揉惺忪睡眼,米粥的香气勾得她肠胃咕噜作响。
起身洗漱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的姜秣抬头:“小姐可有事找我?”
“正想跟你说呢,小姐吩咐了,等你吃完去营帐寻她。”挽青道抿嘴一笑,将热茶推到她面前。
吃完饭,姜秣收拾碗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便出了营帐去找司静茹。
姜秣刚踏入主帐,司静茹放下书卷, “姜秣,你来得正好,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三哥的?。”
“从前我家靠山谷,我对山谷的地形回熟知一二,救了三公子想来是靠运气罢了。”姜秣说了当时司景修问的同一番话。
司静茹闻言不由叹道:“那也是你本事。”
这时,流苏掀开帘子走进来,“小姐,朔羽正在外面,有事要见小姐。”
“让他进来吧。”司静茹同意道。
“是。”流苏应是。
朔羽手中抱着一个木盒子:“大小姐,这个是公子赏给姜秣的八十两黄金。”说完,朔羽把盒子打开,“公子说,回府后还会再赏。”
“姜秣快接啊。”司静茹见姜秣没什么反应,提醒道。
姜秣接过这些金灿灿的黄金,也不枉她费劲把司景修救出来,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我哥他醒了吗?”司静茹问道。
“回小姐,昨夜经过大夫诊治,公子方才才醒。”朔羽拱手回道。
“那正好,我去看看他。”司静茹起身放下手中书卷。
帐外忽然下起细雨,细雨如针,姜秣刚踏出帐门,就感受到有雨打在她脸上。
“小姐,伞!”流苏拿着一把纸伞撑开,为司静茹撑伞,“别不小心淋着雨生病了。”
挽青与挽冬共撑着一把伞,姜秣则独自撑伞走在后面。
司景修的营帐就在司静茹隔壁,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
“静茹。”
几人循声回头,只见雨幕中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也朝她们这边过来。
“子安哥?眼下下着雨,你怎么会在这?”司静茹问道。
萧衡安执着一柄青竹伞,浅笑回道:“听说景修醒了,有军中的一些事与他说一声?”
司静茹了然微微点头,“那便一道进去吧”
一进帐内,便能闻到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檀香的气息。
司景修半靠在软榻上,见她们进来,放下手中的药碗,“屋外下着雨怎么都过来了。”
司静茹上前坐在司景修床边,“听朔羽说你醒了,自然是来看你的,三哥,你感觉如何?”
“好些了。”司景修沉声道。
姜秣垂首站在一旁,悄悄打量,司景修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他今日身穿月白色的家常袍子,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消减了平日的凛冽,多了几分平日不常有的清雅。”
“姜秣,天霄山地势凶险,你可有受伤?”萧衡安落坐一旁的椅子,朝姜秣看去。
“多谢殿下关心,奴婢并未受伤。”姜秣摇了摇头回道。
“这次确实多亏姜秣。”司景修的目光越过司静茹,落在姜秣身上。
“是奴婢应该的。”姜秣顶着屋内人的视线,回道。
姜秣说完,帐内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后司静茹打破这份沉默。
“三哥,那些追杀你们的都是什么人?”
司景修垂眸沉思片刻,“万影门的人,姜秣把追杀的人杀后,本想留一个活口,但那人中了七日断魂散死了。”
“七日断魂散?”萧衡安指尖轻叩桌面,“这是万影门用来控制门下之人的手段,此药难得,且制药不易,不过江湖上会做的人也几个。”
司静茹猛地站起,在帐中开会踱步,怒道:“那幕后之人分明是想等三哥被杀后,让那几个死士毒发身亡,就能彻底断了线索,死无对证,真是阴毒至极。”
“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是你师父的仇家?”萧衡安问道。
“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主要的是不管是我得罪的人,或是师父的仇家,他们是如何得知我会过天霄谷的。”司景修端起床边的茶盏清口。
“这也的确,你去燕戎皇都一事本就是保密,若是江湖恩怨,应该不会在此时劫杀。”萧衡安沉声道。
司景修指尖轻叩桌案,眸光微沉,似在思索更深一层的关窍。
“除非......”司景修忽然抬眼,“他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且不必我活着的时候得到,或者,我碍了谁的路。”
萧衡安的视线往姜秣那看了一瞬,“或许顺着万影门这条路子查下去应该能查到有什么线索。”
“此次我去燕戎之事除了你跟我,还有孔元帅知晓,莫非是燕戎二皇子的人……”司景修沉思片刻道。
“也有这个可能,三哥助燕戎太子争夺皇位,那二皇子中了三哥的计,内外皆失手,气急败坏找了万影门的人暗杀三哥。”司静茹顺着萧衡安与司静静二人的对话,分析道。
“这两日我会派人送信给师父,请师兄去趟万影门打探寻查,如此暗算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司景修眼底划过一丝狠意。
第168章 送药
萧衡安端起桌案上的一盏茶,平淡道:“如今他们没能杀掉你,反被你查到万影门,已经算是打草惊蛇,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出手。”
司静茹听着司景修与萧衡安的对话,忍不住担忧道:“三哥,要不给父亲去一封书信,把此事说说?”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让朔风去办了。”司景修知道司静茹有些不安,“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妥当。”
司静茹乖巧点头道:“好。”
“还有一事要告知你一声。”萧衡安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司静茹看向萧衡安,眼中透着些许好奇,“我能听吗?”
萧衡安莞尔一笑,“自然可以,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
“何事?”司景修问。
“五日后,晋王兄将抵达禹州城。”萧衡安的声音不疾不徐。
“怎么现在才来?仗都快打完了。”司静茹在一旁小声嘟囔。
司景修轻咳两声:“虽说上次攻破了北苍两座城池,但要彻底吞并北苍,仍少不了燕戎国的助力。如今燕戎二皇子虽处劣势,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需要趁此机会,联合大渊,一举定局。”
“你说的不错,昨日京中来信,父皇要孔元帅派人去和大渊谈判,我主动请缨,元帅已经同意,明日我便动身前往大渊大营。”萧衡安道。
司景修突然想到什么:“晋王此来,想来是带了不少粮草兵马。”
“正是,”萧衡安微微颔首,“晋王兄此次前来不仅带了万旦粮草,还有一万精兵,待战事平定,他会参与处理北苍后续的各种事宜。”他补充道。
司景修意味深长道:“看来,他对那个位置也有想法?”
萧衡安望向帐外已经停下的雨,“九五之位,很少有人能无动于衷。”
“说起晋王兄,还有一件事,京中传来消息,父皇已经同意晋王兄与户部尚书之女的婚事。”萧衡安开口道。
对萧衡允要来营地不太感兴趣的司静茹,一听他们说起这事,她立马起了兴致,“户部尚书之女,可是温清染?”
“正是。”萧衡安回道。
“怎么这么突然?”司静茹好奇追问,“我记得上次皇后生辰宴上,圣上拒绝了贤贵妃的请求,这么久了怎么又答应了。”
萧衡安看着一脸好奇的司静茹,回道:“半月前,晋王兄进宫请求父皇请求赐婚,说是与温小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且温大人也同意了,温大人的女儿在京中名声不错,父皇也未反对。”
“那他们何时完婚?”司静茹问。
萧衡安道:“父皇已经下旨,后年完婚。”
司静茹若有所思点点头。
姜秣微微讶异,没想到现在男主和女主在此时定了婚约,那么苏若瑶应该也快出场了,莫非是等温清染和萧衡允成婚后才出现?不过这个书中世界主要是说温清染重生后,还有几年才到她重生的时间点,现在应该还早,算了也不关她事。
“姜秣,你怎么在发呆,在想什么?”
姜秣的思绪被司静茹的声音拉回来,“小姐,怎么了?”
“我们要回去了,三哥刚醒没多久,眼下还得多休息。”司静茹起身道。
“是。”姜秣应道。
傍晚,被叫去主营的司静茹从帐外进来,“姜秣,我后日要与郭副将在归化县接应粮草,明日一早我便出发,这次你不必跟着我了。”
姜秣眉心微蹙,万一司静茹受伤了,她被罚怎么办,“小姐这是为何,若是你受伤就不好了,我还是一起去吧。”
“我知道你担心我受伤,会连累你受罚,但这次去的归化县离营地不足百里,而且北苍如今已息鼓大半,路上不会有事。即便我真受了伤,也绝不会让父亲察觉,况且还有挽青、挽冬两个跟着,我总不能让你护我一辈子。”司静茹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挽冬察觉姜秣为难,上前道:“我和妹妹会保护好小姐的,姜秣你不必担心。”
姜秣记得归化县离禹州城挺近的,只是接应粮草想来也不会有危险,大不了明日让侦察蝶跟着,若是司静茹遇到危险,自己也好赶过去救人。
“好,小姐路上一切小心。”姜秣没再坚持。
翌日一早,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营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司静茹出发前吩咐道:“流苏、姜秣你们一会记得给三哥送药。”
“是。”流苏、姜秣二人齐声应道。
司静茹走远,流苏侧身对姜秣道:“姜秣,这会三公子的药应该快好了,等会咱们二人一同去送吧。”
“好。”姜秣应道。
这几日小雨不断,好在司景修的帐篷就在隔壁,二人共撑着一把伞一同送药。
“林大哥,小姐命我二人来给三公子送药。”二人见林声正好从帐内出来,流苏便上前与林声道。
说话间,姜秣听到帘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林声看了一下流苏手中的药匣,“随我进来吧。”
掀开珠帘,只见司景修半靠在床头,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中衣,脸色依旧苍白,不过精气神看着好了一些。
有人进来,司景修放下手中的书卷,“林声,我记得你的伤还没好全。”
姜秣闻言看了林声一眼,那晚他回来时听说也受了重伤,这会林声唇色还发白,这么早就下床当差,定没有好全。
“回公子,属下的伤不算很重,眼下好的差不多了。”林声回道。
司景修看向流苏,“流苏,你去找林叔看一下,林声的药煎好了没。”
“是。”流苏应道出门。
“公子,我真好得差不多了。”林声不解挠头,他方才进来的时候,也没见司景修关心他。
司景修抬眼看他,面无表情道:“若是日后办事,你因伤没能办成,该如何?”
“属下这就去看药煎好了没。”林声识时务的闭上嘴,转身离去。
此时帐篷内只有姜秣和司景修二人。
姜秣把药匣放在床边的案桌上,把药拿出来,想着等司景修喝完她就走。
第169章 出营
姜秣手捧药碗立于床榻前,碗中褐色的药汁随着她的动作微荡,蒸腾起一缕热气。
她将药碗向前递了递,低垂着眼帘道:“公子,该用药了。”
司景修靠在床头,闻道药味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碗药有些抵触。
他垂眼看姜秣手中的药,嘴角抿了抿,没说话。
见司景修没反应,姜秣又将药碗递近了些:“公子,请用药。”
察觉姜秣有些不耐,司景修嘴角微勾接过药碗。
等司景修接过药碗,姜秣从药匣中拿出一碟糕点,“小姐说,公子怕苦,这糕点能解苦。”
“知道了,你放下吧。”司景修皱着眉心,端起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公子,您该休息了。”姜秣收起药碗,准备离开。
“等等。”司景修忽然叫住她,从枕边取出一个木盒,“你这次救我有功,这支玉簪给你。”
姜秣没接过木盒,看着司景修手中那木盒的样式,她不由想到之前司景修送给她的那一支名贵的玉簪,这不会是同一个吧。
司景修瞧着眼前的姜秣没有动作,直接把木盒放在她手上:“拿着吧。”
姜秣犹豫手下,看向司景修,“公子已赏过金银,今又赐玉簪,实在厚待。保护公子和小姐本是奴婢的职责,奴婢还请公子回府后,不必再行赏赐。”
司静茹回府后若是单独赏她还好,若是连司景修也一同赏赐,未免太过高调。她还想继续在府里摸鱼偷闲,若是这般引人注目,万一偷懒被认出给她穿小鞋,这绝对不行。
“为何?能得更多赏赐不好吗?”司景修直勾勾的看着姜秣。
姜秣避开司景修探究的目光,“奴婢只是觉得,这么多赏赐姜秣已经知足,若回府还要再,赏恐会引他人注意,不好教小姐练剑。”
司景修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倒是想得周全。”
“公子,林大夫来给你上药了。”屋外林声如声音响起。
姜秣收好药匣和玉簪,退后几步,福了福身子,“公子,奴婢先行告退。”
出来没瞧见流苏的身影,姜秣便先回了营帐。
“姜秣,我回来了。”流苏掀起门帘进帐。
“明日我们还要给三公子送药嘛?”
流苏摇头,“不用了,方才你可看到了林大夫?今早林大夫才到营中,日后公子的身子就由林大夫负责照料。”
不用再去送药,正中姜秣的意,“那小姐不在的这两日,我们做什么?”要是没事做,姜秣打算去禹州城转转。
“这两日在营里确实没什么事要咱们做,怎么了?”流苏放好纸伞问。
既然没什么事,那她应该可以出去吧,“若明日我想去禹州城逛逛,能出去吗?”
流苏沉思一瞬,“如今小姐不在,若要出去,得跟三公子说一声。”
要和司景修说,那要找什么借口,姜秣看向流苏,“流苏,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行啊,正好去城里给小姐买几匹好料子做衣服。”流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要是她和流苏一起去找司景修说,成功率应该会高一些。
“那我们明日何时出去,要怎么出去?”姜秣想要是没有马车,那她就骑马带流苏去禹州城。
“明日等巳时三刻再去找三公子请示,到时候应该会有士兵送我们。”流苏回道。
有人送的话,那她应该不用骑马了。
不用教司静茹练剑,姜秣特地在床上多睡了一个时辰,直到流苏叫她起来。
两人一道去了司景修的营帐。
“林大哥,我们二人想要去禹州城给小姐买些东西,想请示三公子,不知公子现在可方便。”
流苏问站在门口看守的林声。
“我进去请示,你们在这稍等。”林声掀起帘子进入帐内。
没过一会,林声出来,“公子让你们进去。”
司景修和昨日一样靠坐在床头,手中握着书卷,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你们要去禹州城内?”司景修抬眼问道。
“回公子的话,小姐带来的衣裳本就不多,这段时期小姐上阵杀敌又破了几身衣服,奴婢想着,趁小姐这两日不在营中,去禹州城采买两身衣服,再买几匹料子,回来给小姐裁两身里衣,免得小姐回来时没得替换。” 流苏如实道。
司景修视线落在姜秣身上,“你呢,姜秣?”
“回公子,我和流苏一块去。”姜秣垂眼回话。
“一刻钟后,朔羽会给你们侯府的令牌,并带你们去禹州。”司景修没有拒绝,“你们退下吧。”
“是。”
营帐门口,流苏问道:“姜秣你可有要带的东西?若是没有我们先去营门口等等吧。”
“我没有要带的东西,咱们去营门口吧”姜秣回道。
两人站在门外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朔羽牵着两匹马过来。
“就是你们二人要去禹州?”朔羽问道。
“是,劳烦小哥。”流苏莞尔。
朔羽看向姜秣,“我听三公子说你会骑马,你带她吧。”
姜秣微微颔首道:“好。”
骑马要比马车快上许多,只用一个时辰便到了禹州城。
“你们要先去买布吗?我看现在已经是午时,不如先去用饭如何?”朔羽牵着马走在二人身后问道。
流苏与姜秣同意。
“我带你们去。”朔羽道。
“好啊,正好我们二人对城里不太熟悉。”姜秣回道,她虽说很喜欢风鸣客栈的吃食,不过有新的去处去尝尝也不错。
朔风带她们来了一家小店,姜秣看着门口排队的食客,她感觉味道应是不错。
“朔羽小哥,这个是卖什么吃的?”流苏好奇道。
“这家店的羊肉面是禹州城内最香的,不和你们说了,我先过去。”
朔羽几步过去排在队伍后边,姜秣与流苏见状也一起排队。
“系统,地点签到。”
[王食羊肉面店签到成功,奖励70%的羊肉面秘方。]
姜秣还以为会奖励分红,没想到是秘方,那就说明这家店的味道一定很好。
不愧这么多人排队,姜秣尝过后,香得姜秣决定等她离开侯府,要先来禹州城住上几个月。
要是在京城开一家羊肉面馆,按着那70%秘方做,也能赚上不少。
吃完饭几人去买了衣服和布料便回了营地,由于朔羽跟着,姜秣没能在禹州城多逛逛。
第170章 最后一击
次日,军营笼罩在金色余晖中,炊烟袅袅升起,将士们结束一天的训练开始准备晚餐,战马在围栏中安静吃草,即使赢了上一场战役,营里的士兵依旧没停止操练。
“也不知小姐何时能回来,感觉这天都快黑了。”流苏站在营帐门口,神情有些担忧。
姜秣闻言站起身走到帐外,“感觉小姐应该快回来了。”
姜秣话落没多久,就看到司静茹和挽青、挽冬从不远处走来。
“流苏,姜秣我回来了。”
流苏欣喜小跑上前,姜秣紧跟其后。
“小姐可有受伤?”流苏担心地来回在司静茹身上打量。
姜秣跟在后面,一同查看司静茹有没有受伤。
司静茹轻笑一声,转了一圈对流苏道:“这次接应粮草很顺利,我没受伤。”
这话一出,流苏和姜秣安心许多。
“小姐真厉害。”见到司静茹的流苏开心的夸赞道。
回营帐的路上,司静茹侧头问流苏:“我这两日不在,你们就在军营待着?”
“我昨日和姜秣去了一趟禹州城内,为小姐选了几身料子和成衣,这段时日小姐的衣服都破了好几件了。”流苏回道。
“我记得我不是带了不少衣服来的嘛……”司静茹低头看到自身衣服,在右侧手臂上和衣摆有两道划痕,声音渐渐变弱。
“姜秣,我出去这两日格外想念你煮的茶。”司静茹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姜秣,转移话题。
姜秣莞尔,“回了营帐,我便为小姐煮茶。”
“司大小姐。”路过司景修的营帐,撞上出来的萧衡允。
“晋王殿下,你怎么来军营了?”司静茹见到萧衡允还有些惊讶,按照萧衡安给的时间,他应该明日到才对,怎么提前到了。
姜秣站在身后,悄悄打量立于营帐前的萧横允。
一身玄色戎装在暮色中泛着光。金冠束着墨发,周身透着矜贵的气质。
萧衡允眼尾弯弯,温声道:“如今我们虽胜了,但还未伤及北苍元气,我便自荐来此帮忙,为我朝出一份力。”
司静茹装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晋王殿下,孔元帅如今还等着我们商议后续事宜,我们过去吧。”司景修掀起帐帘子,站在司静茹和萧衡允中间。
萧衡允微微浅笑道:“好。”
“你们也跟上。”司景修对司静茹道。
*****
“二皇兄。”主营帐内,萧衡安掀帘而入,唤了一声站在案前的萧衡允
“三皇弟,”萧衡允扬起温和笑意,“这段时日镇守边关,人清减了不少。”
姜秣站在司静茹身后瞧着这两人,面上虽挂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分明是生疏客套的模样。
二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孔元帅端坐主位,目光如电般扫过帐内众将,见诸将皆已到齐,便沉声道:“北苍近年来屡犯我境,此番交战北苍虽元气未伤,但也击退其三分锐气。今日羲王殿下正好自大渊归来,大渊同意与我们结盟,燕戎太子允诺撤兵,我们趁此机会,定要将北苍复起之势扼杀于萌芽。
帐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谋士捻须问道:“不知大渊方面开出何等条件?还请羲王殿下明示。”
萧衡安缓声道:“大渊愿出兵五万,所求不过近他们边境的三城,余下疆土尽归大启所有。”
话音刚落,萧衡允霍然起身,他抱拳朗声道:“我请为先锋,为大军开道,还望元帅成全。”
孔元帅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萧允:“晋王殿下主动请缨,这份胆识令人钦佩,本帅准了。”
萧衡允抱拳一礼,:“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元帅重托。”
孔元帅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却听帐角传来一声轻咳。
只见另一位身着青灰色布衣的长者缓缓起身,“大渊、燕戎重新与咱们结盟,我们也不能全信,若其突然叛变,我等定会陷入险境,还需要针对这两者得布防一二。”
“先生说的这些,我知晓,我会注意布防。”萧衡安朝那位长者回道。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满身血污冲入帐中,单膝跪地:“报!有大约七千北苍狼骑突袭我后方粮道,运粮队人数不敌,还在浴血奋战,还请元帅立即派军支援!”
孔元帅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盏应声晃动,“果然,他们还未死心。”
就在这时,萧衡安忽然站起来,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一指:“诸位且看,狼牙谷往东三十里,有一处名为鹰嘴崖的隘口。”
孔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是说...”
“不错。”萧衡安拾起一枚棋子,稳稳插在鹰嘴崖位置,“我们可以派兵在此截住北苍支援,再把突袭的队伍包围,之后再派五万士兵直接进攻北苍,剩下的将士镇守营地,随机应变。”
帐中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众人神色变幻不定。孔元帅捋须沉思片刻,道:“萧衡允听令!”
“末将在!”萧衡允朗声道。
“本帅命你率一万轻骑,现在立马去狼牙谷。”孔元帅视线又转向司景修,“司将军领五千精锐,连夜绕道鹰嘴崖。待敌军主力被引出后截杀。”
“末将遵命!”司景修抱拳领命。
“郭副将你立刻率五千精锐先火速支援营地后方踉道,与此同时王副将待你集结一万精锐后,与司大小姐一块支援郭副将。”孔元帅部署道。
“是,末将领命。”二人齐声。
“羲王殿下,你先率5千精锐绕过万刃谷,突袭焚烧北苍粮草,找机会攻进北苍主营地,我会率领五万兵力火速接应你们。”孔元帅看向萧衡安。
“速速发信号让大渊前来支援。”孔元帅拍案定音:“此战,务求全胜!诸将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众将齐声应诺:“谨遵帅令!”
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军帐,远处传来苍狼的嚎叫。中军帐内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此次交战激烈,5日后北苍全线崩溃,大启占领北苍皇都。
第171章 篝火宴
大战结束,边关的夕阳将最后一抹血色洒在斑驳的城墙上,军营内的士兵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
“报!”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禀元帅,伤亡统计已出,我军阵亡一千五百七十人,伤三千余,北狄遗尸逾五千,俘虏三百,现下在抓捕散逃的余部。”
主位上,孔元帅微微颔首,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今夜设庆功宴,犒赏三军。”
“得令!”传令兵脸上露出喜色,快步离去。
夜幕降临,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士兵们已架起了巨大的篝火。
干燥的松木在火中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张又张粗糙却洋溢着喜悦的面孔,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互相传递着酒囊和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肉。
“小张,你今天砍了几个北苍蛮子?”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拍着身旁年轻人的肩膀。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并不白的牙齿:“不多,就十来个,其中最后一个看着官职不小呢,不过他那把镶金弯刀现在是我的了!”
“打了这么久的仗,终于能回家了。”老兵轻叹道。
周围响起阵阵喝彩声,有人递过酒囊,年轻人接过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巴流下,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在篝火不远处,几名乐师奏起了激昂的战歌。有人开始用刀鞘敲击盾牌打拍子,很快,整个营地都回荡着整齐的节奏声。
几个胆大的士兵跳进中央的空地,模仿战斗中的动作舞动起来,引来阵阵叫好。
主帐前的空地上,孔元帅与几位主要将领单独设了一席。
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摆着整只烤全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末将敬元帅一杯!”郭副将举起酒杯,他左臂还缠着绷带,却丝毫不减豪迈,“若不是主帅,咱们现在怕是还在城墙上苦战呢!”
孔元帅笑骂,举杯与众人相碰:“少拍我马屁,此战之功,全赖诸位将士。”他一饮而尽。
一位谋士饮下一杯酒道:“北狄此次算是彻底败了,后面还有不少事要做,易不简单啊。”
王副将酒力不上,已经红了脸,“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今日难得高兴,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军事!”
司静茹在营帐听他们说话觉得没意思,便带着姜秣,流苏她们回营帐。
“静茹!”
听到声音,司静茹回头,双眸顿时睁大,从惊到喜,“文宴哥,你怎么来了!”她小跑到叶文宴那。
姜秣也有些惊讶,当时司静茹来边境并没有告诉叶文宴,但叶文宴对司静茹一向不错,来营地找她也不足为奇。
“你来禹州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找不到你我担心好久,还送了侯爷好多礼物,他才告诉我你在这。”叶文宴话语间虽是责问,却听得出他并未生气。
“我也是怕你担心,这才没和你说。”司静茹视线移开,看向别处。
“可有受伤?”叶文宴目光焦灼地巡视着司静茹周身,待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懈,温声道:“往后行事,我定然站在你这边,别再独自承担,可好?”
司静茹抬眼看叶文宴的担心神情,抿点了点头,“好。”
姜秣和流苏四个电灯泡就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看这阵势,估计这两人一会又要去哪里逛了。
“有刺客!”篝火处有一道声音传来。
司静茹见状赶忙回到主帐前,叶文宴见司静茹突然跑来,也紧跟上去。
“流苏,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姜秣说完,和挽青、挽冬一同跟上。
等姜秣她们上来,刺客已经倒在地,被士兵们按住了。
“北苍人?”孔元帅皱眉道。
司景修走近,一把扯下刺客的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孔,他盯着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北苍大王子?”
“我要杀了你们!”北苍大王子奋力挣脱束缚,怒声吼道。
孔元帅盯着北苍大王子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缓缓道:“北苍骚扰边境多年,我们不过反击。”
北苍大王子咬牙切齿:“可那些老弱妇孺何辜?你们屠戮殆尽,与禽兽何异!”
萧衡允听了这话,不由嗤笑道:“你是北苍的王子,也是未来即将当上国君的人,应该知道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无仁慈,当北苍挑起战火时,就早该想到今日。”
大王子嘶吼:“那是我父王的野心,与百姓何干!你们灭我国土,杀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萧衡安冷笑道:“护送你的将士拼死为你开路,你却独自潜回行刺,以卵击石得不偿失,若我是你当韬光隐晦才是。”
大王子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随即又变得决绝:“我的亲人已死,国已灭,我独活一世又有何意义,只要能杀你们任何一个人,我死了又如何!”
孔元帅无视充满绝望的北苍大王子,沉声道:“带下去,杀!。”
这件事并没有破坏营地士兵们的心情,篝火更为旺盛的烧着。
孔元帅突然举爵起身:“诸位,让我们敬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所有将领肃然起立,士兵们也安静下来。孔元帅将酒缓缓洒在地上:“愿英灵安息,佑我大启。”
“佑我大启!”数千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树上的飞鸟。
夜深,篝火渐弱,不少士兵已经醉倒在地,鼾声四起。
司静茹和叶文宴在去见司景修等人,只有流苏跟着。
姜秣不想这么早回去休息,独自坐在离营地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享受难得的静谧。
晚风轻拂,远处士兵们还在欢歌庆祝。姜秣坐累了,索性仰躺在微凉的地上,欣赏着今日格外圆的月亮,“今晚这月亮确实好看。”她轻声呢喃。
姜秣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不远处有传来,她立马起身回看,是司景修。
“已是深夜,为何不回去休息?”司景修停下脚步,对上姜秣看过来的视线。
第172章 生辰礼
姜秣在这并未告诉其他人,司景修在这莫非是碰巧?
“三公子怎么在这?”姜秣不由脱口问道。
“跟你一样,躲清闲。”司景修上前几步,自然的坐在姜秣身边。
“既然公子在这躲清闲,那奴婢就先回去了。”姜秣有些郁闷,好不容易找个地方能自己一个人待会儿,怎么碰上司景修了。
见姜秣要走,司景修也没拦着,“今日是你生辰?”
姜秣停住脚步,若不是司景修提醒,她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生日,姜秣微微点头,“是,公子如何得知?”
“路上碰到静茹,她正找你。”说完,司景修也站起来,走到姜秣跟前,拿出了一只玉簪,“这是送你的生辰礼。”
姜秣摆摆手,“不用了三公子,公子已经赏奴婢很多东西了。”
“听闻不接受他人的笄礼,会诸事不顺。”料到姜秣会推辞,司景修早已找好了说辞。
“这……”在姜秣犹豫之际,忽然天幕劈下一道闪电。
“你现在可信。”司景修眉梢微挑,把那支形似荷花,身莹润如碧水的玉簪放在姜秣手中。
姜秣依旧不太相信,她又想说什么,司景修先道:“这天看似要下雨,还是早些回去吧。”话毕,司景修没有给姜秣回绝的机会,自己先走了。
姜秣望着司景修渐行渐远的背影,既然是他人好意送的,况且自己还救了司景修一命, 反复推拒倒是显得她矫情。这样想着,姜秣心里最后一丝别扭也烟消云散,心安理得的收下。
看着天色确实要下雨,姜秣打算去找司静茹,毕竟司景修方才说司静茹在找她。
原本走在前面的司景修,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放慢了步伐。
“姜秣。”回营帐的路上,姜秣碰上了萧衡安。
“见过羲王殿下。”姜秣行一礼。
本向自己帐篷处走的司景修,停下脚步,往姜秣那边看去。
“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一时没准备好贺礼只好先给你这个,等回京后再送你更好的。”萧衡安拿出一支金丝琉璃珠钗,放在姜秣手中。
姜秣手中的珠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殿下,奴婢无功不受禄,这珠钗太过贵重。”姜秣下意识推拒着,司静茹不会把今日是她生辰的事也告诉萧衡安了吧。
“你手上这支玉簪做工不俗,想必景修送你的?”萧衡安看到了姜秣手中玉簪,虽是闻,可语气笃定。
姜秣本想回去跟司静茹把司景修送她玉簪的事说一声,便没有放空间,不巧被萧衡安看到。
“是。”姜秣回道。
“可是不喜欢我送的?”即使姜秣往回推,萧衡安也没接。
她指尖微蜷,终是轻轻收拢了那支珠钗,低声道:“既是殿下的心意,奴婢便斗胆收下了,只是生辰事小,原不值得殿下挂怀。 ”
萧衡安见她终于收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前些日子你煮的茶不错,这礼你收下也是应该的。”
姜秣应了声是,不要白不要,日后再找机会回礼好了。
萧衡安眼底含笑,看了姜秣一眼,“早些休息。”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姜秣,你方才去哪里了?”司静茹看到姜秣进帐,上前问道。
“我去附近的一座小山丘坐会。”姜秣回道。
“我之前听绿箩说过一嘴,记起今日是你生辰,这个送你。”司静茹拿出木盒子,里面是一支精美无比的珍珠步摇。
姜秣接过,莞尔道:“多谢小姐,如此用心,”
“姜秣,这个送你,我亲自绣的手帕。”一张精致的手帕被流苏放在姜秣手中。
“多谢你流苏。”姜秣收下流苏给她的生辰礼。
现在一旁的挽冬与挽青上前道:“姜秣抱歉,我们不知道今日是你生辰,没能给你备礼,待回了京定会补上。”
“没事,待你们生辰时,我也会准备礼物。”姜秣柔声道。
待挽青二人说完,司静茹出声道:“那我生辰你也得给我准备。”
“好。”姜秣想起自己还收了两个簪子,“对了小姐,方才三公子和羲王也送了我生辰礼,可有不妥?”
司静茹忍住笑意,摆了摆手,“无事,反正今日是你生辰,送礼也正常。”
帐外的篝火渐熄灭,除了巡逻的士兵,其他人都已经睡下,此刻的营地难得安静。
虽说战事停了,但这几日司静茹依旧没有停止练剑,这次和司静茹一起练的还有叶文宴。
“静茹。”
正在练剑的司静茹听到司景修在叫她。
司静茹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三哥?找我何事?”
“战事已停,后日你与文宴一同回京。”司景修回道。
“那你呢三哥?”
“眼下北苍遗留的事务繁多,我要留下来处理,还不能走。”
司静茹不情不愿道:“好吧。”
听到能离开的消息,姜秣一时间心情大好,太好了终于能回去了,来着不觉间已经两个多月过去,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这时姜秣已经畅想回京后的日子,她决定先去陵月山庄住上两日放松放松,休息够了再回玉柳巷。
“姜秣,一说回京你怎么这么开心。”一旁的流苏察觉到姜秣脸上的笑意比平日更明显,揶揄道。
“流苏,难不成你不想回京?”姜秣侧头看向流苏。
流苏重重点头,“当然想了,小姐整日待在军营,多危险啊。”
姜秣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后日回去的话,一会咱们是不是要收拾行李了?”
“没错,好在这次咱们带的行李已经用了不少,要收拾的东西没有从侯府来时多。”流苏道。
在姜秣与流苏说话时,没人注意到司景修的视线往姜秣那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司景修对司静茹嘱咐道:“虽说战事已平,但回京路上恐不太平,我会让军中30精锐护送你们从禹州走至齐州,我前些日子已经书信给剑庄,待你们回京时,师父会派10位弟子送你们。”
“好。”司静茹思索片刻,点头应道。
第173章 赏月
马车旁,姜秣看着周围三十个都是精锐的将士,身心放松一大半,就算遇上匪徒应该能打得过。
“姜秣快上来,马车要走了。”流苏在马车上催促道。
“来了。”姜秣小跑几步上了马车。
司静茹趴在车窗,问骑马在一旁的叶文宴,“文宴哥我们这次到齐州要多久?”
叶文宴柔声道:“从禹州城绕道郢州和涿州,才到齐州,这么算来,至少得要半月路程。”
司静茹撇了撇嘴,轻叹一声,“我不想这么快回京,也不知道这次回京再出来是什么时候。”
“若是你在京城待闷了想要出去,我可陪你一道。”叶文宴眼尾弯弯看向司静茹。
即使有叶文宴的安慰,司静茹心情好了许多但依旧兴致不高。
“我猜你是想在路上多玩会,晚些回京?”看出司静茹心思的叶文宴,顺水推舟问道。
司静茹的双眼顿时发亮,“没错,不如回京路上路过的几个州时,我们待上个三四日如何?”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姜秣,很赞同司静茹的提议,好在这两月在军营没签到,若是在这几个州待上几日,说不定能签到出有意思的东西,还能赏美景品美食。
“这些精锐护送完我们还得回军营,不如从齐州的灵阳剑庄到京城的路上,路过的那两个州再待个几日如何?”叶文宴提议道。
司静茹立即同意道:“好啊,我记得从齐州到京城会路过廊州,我们到了廊州去找李月珊玩吧,李月珊说廊州可好玩了。”
叶文宴轻声道:“廊州与并州相邻,虽说我却未曾去过廊州,不过听羲王殿下提起,廊州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城中繁华热闹,比起京城也不遑多让。”
这番话不止让司静茹好奇万分,姜秣心中也对这段路程也十分期待。
禹州城到郢州差不多五日,途中一行人路过几个小镇村庄,若要是住不上客栈时,他们便会在野外对付一晚,好在他们人多且有士兵护送,一路上并未遇到危险。
郢州地界接近边境,这里的风景与禹州城大差不多,姜秣这两个月再禹州看多了,一路上不是为司静茹煮煮茶,就是休息,虽说是休息,但由于一直在赶路也没能睡多少,不过好在有叶文宴和三十个精锐在,让姜秣放松不少,心安理得的休息。
“姜秣,小姐说今晚就到郢州城了,明日在郢州城内休息一日再出发,让我们在城内买几身衣服,小姐出银子。”流苏有些兴奋的摇醒,靠着树干睡着的姜秣。
睡了一半没睡够的姜秣有些起床气,闭着眼把头转向一边回道:“流苏,别再摇我了,再摇我今夜吃的东西就要吐出来了。”
流苏停下动作,把头扭过一边,蹙眉轻哼道:“我哪有用这么大力!”
姜秣睁开眼见流苏吃瘪的表情,不由轻笑,“现在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睡觉?”
流苏顺势坐在姜秣身旁,“白日在马车上睡得有点多,晚上有些睡不着。”
“小姐呢?”姜秣往马车处望去,没见司静茹的身影。
“小姐睡不着,拉着叶公子去附近的小溪钓鱼去了,挽冬和挽青跟着。”流苏道。
怪不得大半夜,流苏会跑过来找她,被流苏这么一搅和,姜秣也睡不着了,“流苏,你可上过树看月亮?”
流苏歪着头疑惑的看姜秣一眼,“没有,怎么了?”
“想看吗?”看流苏有些兴趣,姜秣问道。
“想,可我不会爬树。”流苏有些为难道。
“我带你上去。”姜秣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树,“这棵树粗壮,正合适。”
流苏起身看向姜秣说的树,像下了某种决心,“好。”
“我带你上去时,你捂住嘴巴别叫,小心把狼引过来。”后半句话是姜秣逗流苏,她是怕流苏太大声震到她耳膜,我担心把周围的人给吵醒了。
流苏点点头,“我不会叫的。”
姜秣一手抱住流苏的腰,一跃而上,刚想叫出声的流苏听了姜秣的话,死死闭上嘴。
二人在树上最粗的一根树干坐下,“可以睁开眼睛。”
流苏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眼睛顿时瞪大,“好美啊姜秣,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月亮,”流苏兴奋的摇了摇姜秣的手臂,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溪边,“你看,小姐在那。”
姜秣刚坐在树上时便看见司静茹他们,正在溪边安静垂钓。
她们坐的位置视野极其开阔,还能远远望见禹州附近连绵的山脉隐隐浮现,晚风的清凉吹去这几日赶路的燥意,心情舒畅许多。
“怪不得你喜欢在树上睡觉,原来每次醒来的风景都这么好看,院子里的那棵树上,看到的晚霞是怎么样的?”流苏好奇问道。
流苏这么说确实说的没错,有时候在院里的树上不小心睡到傍晚,醒来时还能欣赏一会晚霞,“很美,不如下次带你看看?”
流苏想也没想拒绝道,“还是不了,若我也像你一样,院子里的丫头便不会听管教了。”
两人坐在树上,安静的欣赏树上的风景,看了一会姜秣有些犯困,靠在一旁的树干闭目养神。
“姜秣,小姐正朝咱们这挥手,我们去找小姐吧!”忽然流苏道。
猛然睁开双眼的姜秣,看到司静茹正朝姜秣她们挥手。
“好,一会带你下去记得别叫。”姜秣又叮嘱一遍。
“好。”流苏应道。
下了树,流苏姜秣朝司静茹所在的溪边走去。
“姜秣,你带流苏上树赏月怎么不叫我。”司静茹上前挽住姜秣的胳膊。
姜秣微愣,“流苏说睡不着,我才带她上去的。”
叶文宴上前看了一眼司静茹挽姜秣的手,“我也能带你上树,现在要到树上赏月吗静茹?”
“好啊!”司静茹连连点头,跟着叶文宴往姜秣之前的那棵树去。
“姜秣,若是睡不着,咱们钓会鱼吧。”司静茹她们的鱼竿还在原地,流苏提议道。
“流苏,我开始困了,得回去睡觉,你和挽青、挽冬一道吧。”姜秣拒绝流苏的邀请,这次她朝马车旁另一棵树,一跃在一支粗壮的树干上躺下。
第174章 游玩
“姜秣你看,咱们快到郢州城了!”流苏轻轻掀起车帘,有些兴奋地推了推正在小憩的姜秣。
姜秣揉了揉惺忪睡眼,顺着流苏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城门处车马如织,排起蜿蜒长队。
姜秣视线移转,看到车前各骑一匹马的司静茹和叶文宴。
司静茹一袭藕白色骑装,叶文宴身着月白长衫,两人不时相视而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登对。
“小姐和叶公子感情真好。”流苏托着腮帮子,眼中含笑。
姜秣望着前方一对璧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明年小姐是不是要成婚了?”
“成亲?”流苏接过话头,掰着手指算了算,“我估摸着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夫人最讲究黄道吉日,肯定要挑个良辰吉时才行,而且夫人也不想让小姐这么早嫁了,这么说来年底都有可能。”
姜秣听流苏说完,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外院干活的事了,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在外院干活的时候最舒服。
“小姐成婚后,还能上战场吗?”姜秣看得出来,司静茹不是能安定待在后宅的人。
“你放心好了,小姐虽说与叶公子感情深厚,却是个一直有主意的人,”流苏朝前方看去,“再说了,咱们小姐可是堂堂侯府千金,夫人更是金枝玉叶的朝阳公主,便是终身不嫁,也照样富贵荣华一生。”
“那你说我们回府后,三小姐会不会已经嫁进贺家了?”姜秣想到那场马球会后,司静悠与贺进书定了婚事,两年后完婚,现在算算感觉快了。
“你这么一说,我估摸着应该下个月便嫁了,我们应该赶不上,”流苏轻叹一声,“若是这样便不能领赏钱了。”
姜秣笑笑,“虽说赶不上三小姐的,那不还有二小姐嘛?”
“也是,不过二小姐的婚事好像也没什么动静,我不大清楚,但是想来也过不了多久。”流苏回道。
“流苏,你带姜秣她们下来,准备进城了。”前方的司静茹骑到马车旁,对流苏道。
流苏立即回应,“好的小姐。”
过了城门,姜秣一行人进到了郢州城内。
连日舟车劳顿,姜秣几人早已腰酸背痛。此刻跟在司静茹身后缓步而行,倒比闷在马车里舒坦许多。
姜秣故意落后她们几步,她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此地虽不及京城的繁华锦绣,却自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如织,挑担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笼里腾起的热气裹着面香在街角弥漫。
这座毗邻边境的城池,有不少药铺和铁匠铺子,这倒与禹州城颇有几分相似,连街边食肆里飘出的羊肉胡饼的香气都如出一辙。
“文宴哥,我们今日住哪?”司静茹侧头问一旁的叶文宴。
“我方才已经让人去打听了,需得等一会,咱们不如先逛逛。”叶文宴柔声道。
“那正好带流苏她们几个去买几身衣服,在军营只有三四套来回穿,姜秣和挽青、挽冬更是有一两套还破了。”司静茹回头看跟在身后的流苏几人。
叶文宴微微颔首,“这次给她们买衣服的银子我付了,你也买几身,我看着这里的衣服纹样特别,等回了京城怕是没有这种纹样的。”
司静茹眼尾弯弯,“那我可说好了,不会给你省钱。”
几人在街上逛了一会,走进一家装潢华丽的布艺店。
姜秣看着与锦绣坊大差不差的装饰,不会是分店吧?
“系统,地点签到。”
[千绣坊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一成分红四千两,持续五年]
原来不是同一家。
挽青见姜秣现在一处地方发愣,叫她,“姜秣,你快看看了我穿这套如何?”
“诶,来了。”
一行人逛了将近两刻钟,姜秣挑了两套颜色不亮的衣服。
“文宴哥,我累了,咱们要去哪里休息。”
叶文宴看着司静茹没什么精神的神情,不由轻笑道:“方才小厮回话,我们今夜住郢州的涵香园,涵香园离这里不远,现在我们过去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一进涵香园,司静茹饿得迫不及待让人上菜。
姜秣夹起一块炸酥羊肉,姜秣放进嘴里不由眯起眼睛,另一道黄焖羊肉那浓郁的肉香,混着花椒的辛香直往鼻尖里钻。羊肉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挑就脱了骨,让姜秣多吃了两碗米饭。
“姜秣,我们怎么觉着你自从出府后,吃的要比之前多啊,莫不是你不喜欢府里厨娘做的食物?”坐在姜秣身旁的挽青,看着姜秣吃完了两碗饭,不由问道。
“府中厨娘的厨艺确实不错,可吃府里的饭菜吃多了,也想吃不一样的不是。”姜秣放下碗筷,想着司静茹带着流苏和叶文宴在园内散步,用不上她,“不和你说了,我有点撑,得回屋子活动活动。”
流苏看着挽青上楼的背影呢喃道,:“这肉有这么好吃吗?”
一旁的挽冬见状不由问道:“这吃饱回房间怎么活动?”
挽青不由轻笑道:“姐姐,睡觉也是活动啊。”
此话一出,桌上的挽青和挽冬一同笑出声。
和挽青说得没错,姜秣简单洗漱一番,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翌日辰时,一行人从郢州离开,前往涿州,郢州到涿州的路上,城镇与城镇之间挨得没有这么远,路上司静茹一行人皆住在客栈。
赶了几日的路,一行人到了涿州,和在郢州一样,司静茹也安排休整一日,姜秣在涿州哪里也没有去,只是签到了住的地方,便在客栈躺着睡觉休息,要么被挽青和流苏她们拉着闲聊。
从军营出发到灵阳剑庄所在的齐州,正好走了整整半个月的路。
第175章 灵阳山庄
“姜秣,你收拾好了吗?”挽冬抱着包裹站在一旁等姜秣。
姜秣把昨夜用的重新东西装进包裹中,“好了,我们下去吧。”
一行人刚到齐州天已经黑了很久,在客栈匆匆睡了一夜,翌日早早起来往灵阳剑庄赶去。
昨日一行人在城门关闭之前才进的城,进城后随意找了一家客栈睡觉,导致姜秣没能好好观察周围的环境。
姜秣现在马车旁看来往的行人,虽说现在是早晨,但已经有不少百姓出来做买卖,她还发现街上有不少背着剑的人。
“今日到灵阳剑庄,让这位士兵休整一晚再回禹州吧。”路上司静茹对一旁的叶文宴道。
“这些人护送了我们一路,确实得休整一番再走。”叶文宴也赞同道。
“静茹,你之前可来过灵阳剑庄?”叶文宴问。
司静茹点点头,“10岁那年跟父亲和三哥来过一趟,小住了几日便回京了,我现在没什么印象。”
“那我们这次要待几日再去廊州?”
“嗯…三日吧,今日得拜见三哥的师父还有师兄师姐,明日在剑庄待一日,后日就离开。”司静茹盘算着。
叶文宴轻笑道:“还以为这次一会待上四五日才走。”
“我10岁那年在这小住几日,都对剑庄没什么印象的话,那必然是这个地方很无聊,这么无聊,我们为何待这么久?”司静茹回道。
灵阳剑庄离齐州城内有约莫30里远,姜秣一行人紧赶慢赶,走了一个上午,正好午时时分到了灵阳剑庄。
剑庄位于松阳县的灵阳山上。在距离剑庄尚有段路程时,姜秣透过车窗便已能望见灵阳剑庄巍峨的轮廓。
整座剑庄依山而建,与灵阳山融为一体。待马车停稳,姜秣一下车,便见山脚下矗立着剑庄气势恢宏的正门。
“司小姐,叶公子。”两人上前拱手行一礼。
司静茹莞尔道:“庄师兄,陶师姐,别来无恙。”
姜秣抬眼看向司静茹身前两人,司静茹口中的庄师兄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袭素白剑袍纤尘不染,顾盼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而另一位陶师姐身姿如修竹般清逸挺拔,一袭月白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眉如远山含黛,整张面容既英气又不失女子特有的清丽。
“其他师兄师姐呢?”司静茹记得司景修有好几位师兄师姐。
庄师兄回道:“他们都被师父派去做任务了,如今不在庄内。”
司静茹了然点了点头。
“师父年岁已高行动不便,旧伤复发,此时正在大厅等待司小姐和叶公子。”陶师姐声音清婉,与她那英气的面容并不相同。
司静茹闻言道:“我是晚辈,岂有长辈等的道理,许久未见岳师父了,快快带我前去拜见才是。”
姜秣随着众人走上山,这一路姜秣见到不少了剑庄的弟子,路过的每人皆神情紧绷,姜秣不由感叹,这里的人压力真大。
“庄师兄,陶师姐,庄里这些弟子怎么都紧绷着一张脸?”同样发现这一情况的司静茹好奇问道。
“这两日庄内要办一场比试,检验这三年新来的弟子,前10名获胜者可外出游玩一个月并得100两银子,第一名可学习灵阳剑法。”庄师兄为司静茹解释道。
“比试?”司静茹听到这两个字一时来了兴趣,“我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叶文宴将司静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这几日天气炎热,这几匹马跟着我们半个月,不知我们可否多住在这几日?”他问。
姜秣往叶文宴那看了一下,这人还挺有眼力见,她对这此事也有些兴趣,说不定还能偷学几招。
“自是可以。”两人齐声道。
“若不是剑庄的人也能参与比试吗?我不占他们的获奖名额。”司静茹乘胜追击问道。
庄师兄和陶师姐相看一眼,陶师姐道:“这件事还得过问一下师父。”
“好。”司静茹应声道。
等等,司静茹也要去参与比试?受伤了怎么办,她几步上前走到司静茹身旁,小声道:“小姐……”
知道姜秣要说什么的司静茹直接回道:“姜秣你别担心,我若是打不过一定会认输的,真的。”
瞧着姜秣还是不太相信的模样,司静茹眼珠一转,在姜秣耳边小声道:“姜秣,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徒弟对上灵阳剑庄的弟子如何吗?灵阳剑庄可是大启甚至是周围几国里,数一数二的剑庄。”
徒弟?司静茹为了比试都自称为她的徒弟了,但是这招对姜秣很受用,“好吧,小姐小心点。”
还想和姜秣说话的司静茹被叶文宴叫了过去。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姜秣估摸着这剑庄得有她两个陵越山庄一般大了。
“系统,签到。”
[灵阳剑庄签到成功,奖励长剑、大刀、长枪、匕首、暗器等武器若干,奖励灵阳剑法一本,奖励宿主体能增强50%]
灵阳剑法,本来还想偷学的姜秣顿时对偷学招式没什么兴趣了,不过有比试可以看倒也不错。
“岳师父。”司静茹拱手行礼道,她身后的一行人也一同拱手行礼。
“静茹许久未见,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岳庄主岳武方,年过60,却挺拔如古松傲雪。满头银发以一根乌木簪束起,眉如霜刃斜飞,雪白长眉垂至颧骨,更显不怒自威。
“岳师父风采依旧,更胜当年。”司静茹执弟礼,眼角含笑回道。
岳武方看向司静茹身旁的叶文宴,“想来这位便是叶公子吧?”
叶文宴上前行一礼,“小辈叶文宴见过庄主。”
“哈哈哈,好好好,叶公子生得俊朗与静茹甚是长辈。”
司静茹与叶文宴相视一笑,忽然想到什么的司静茹问道:“岳师父,我听庄师兄和陶师姐说,这几日庄内有场比试,不知我可否参加?”
“我记得你父亲不让你学武,莫非这几年在京城又学了?”岳武方问道。
“父亲受不了我的老唠叨他,就给我找了个师父,学了几年。”司静茹这番话回得自然。
“你若有意,也可参与,只是司小姐要量力而行,不然你哥回到剑庄可得烦我,”岳武方起身挥了挥手,你们去休息吧,我也要午睡了。”
直到岳武方站起来,姜秣才察觉到他确实有伤在身。
第176章 擂台比试
“陶师姐,不知比试何时开始?”来到剑庄给安排的小院后,司静茹在陶师姐离开前问道。
“师父安排了明日辰时,在灵阳台。”陶师姐停下脚步回眸答道。
“那这场比试会有多少人?”司静茹追问道。
陶师姐略作思索:“这三年,剑庄招收了不少新弟子,若细算起来,接近两百人参与。”
竟有这么多,在一旁听的姜秣稍稍讶异,不过转念一想,这一路上确实见到不少剑庄弟子来来往往。
“多谢陶师姐告知。”
陶师姐离开后,姜秣与流苏几人利落地将司静茹所需的物品归置妥当。好在先前已有人将小院收拾整洁,不到一刻钟,她们便已整理完毕。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流苏道。
“已经午时过后了,还没有人送饭过来吗?”司静茹趴在桌面上,嘟囔着。
流苏从桌上端起一盘糕点,放在司静茹身前,“我们这才收拾好,应该剑庄的人没那么快,小姐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
司静茹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看着司静茹,姜秣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的,现在也饿了。
“静茹。”院外,叶文宴手中提着两个食盒推门走进。
司静茹放下糕点,“文宴哥,你怎么来了。”
叶文宴提着食盒踏入屋内,眉眼含笑:“本想着过来看你,正巧遇上送饭的弟子,便顺手带过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中的菜肴摆上桌,“还热着,快过来用饭吧。”
吃完饭,叶文宴提着食盒回到自己离开,而司静茹院子里的人,因连赶了好几日的路程,所以吃完饭都睡觉去了。
第二日清晨,姜秣一早跟着司静茹来到灵阳台,灵阳台十分宽广,台上共设的十处擂台早已布置妥当。
方圆三丈,四周插着剑庄的玄色旗帜,此时灵阳台上已经聚集了众多弟子。
“比试规则很简单,”一个看着约莫五旬的老者现在中间高声讲规则,“每场限时一刻钟,只要能在时限内将对手击出擂台范围,就算获胜,若时间到仍未分出胜负,则由剑庄的三位长老判定优劣,点到为止。”
姜秣注意到,每个擂台旁都立着一炷细香,显然是用作计时。擂台边缘画着醒目的红圈,想必就是界限所在。
“这么多人同时比试,不慌不乱,剑庄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司静茹坐在灵阳台外上方的观看。
晨光中,姜秣看见各处的弟子们或摩拳擦掌,或闭目调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司小姐,你打算何时上场?”坐在她身前的庄师兄问道。
“现在。”司静茹站起身活动筋骨。
姜秣跟着司静茹一同去往灵阳台内场,她小声在司静茹身旁提醒,“若遇上强敌,不可恋战。”
司静茹微微颔首,“好。”
铜锣声突然响彻山庄,陶师姐高声喊道:“比试开始!。”
铜锣余音未散,十处擂台已同时响起剑刃相击之声。
姜秣站在司静茹所在的擂台外,看她的状态,司静茹对上的是一名男子,刚开始那男子剑势凶猛占上风,但一开始的爆发力并不持久,没过多久,他就被司静茹压着打。
察觉到司静茹这场会赢的姜秣,开始朝周围此处擂台看去,目光被几处激烈的比试吸引。
左边擂台上,一名束着高马尾的女弟子尤为醒目。
她使一柄软剑,剑身如银蛇游走,每次出手都带着“嗤嗤”破风声。
“那是洛青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一道声音传进姜秣耳朵,“三年前入庄时连剑都握不稳。”
正说着,姜秣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擂台,突然爆出喝彩。
只见一名个头粗壮的少年以单掌拍地,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手中重剑带着沉闷的呼啸劈下,将对手连人带剑逼出擂台,地面留下两道深痕。
“我去,任程一这一刀真重,还好不是我跟他打。”一人道。
令姜秣有些意外的是司静茹右边擂台上的一位少年,那人身形瘦小,手持一把剑鞘应战,剑鞘中的剑不仅还未拔出,而且每次格挡都恰好截住对手攻势要害。
香将燃尽时,他突然旋身,剑鞘点中对手穴位,趁对方手臂酸麻之际,将比自己高大半头的对手逼出界线。
“那不是庄主去年带回的哑巴付阿九吗?打到现在还未出剑,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吗,付阿九虽不能言,悟性却是极高,又肯吃苦。”
“姜秣,我们走吧。”司静茹下台拍了拍姜秣的肩膀高兴道。
司静茹打了三轮,赢了两场输了一场,这也在姜秣意料之内,毕竟姜秣教给她的大多都是防御自保的手段,也就在军营多教了些进攻的剑法。
走回灵阳台外围的的路上,姜秣问道:“小姐感觉如何?”
“父亲说的不错,我就这三脚猫功夫,不过能打赢两个也就说明我这几年没白练。”司静茹也不气馁。
接下来两日,姜秣跟着司静茹全程看完了灵阳剑庄的比试,最后进入前十的人里,就有姜秣昨日看到的那三人。
少女得了第二,身型粗壮的少年第五,而那位用剑鞘的少年得了第一。
看着站在中央的几人,姜秣暗暗想着,回去她也得再多加练习。
比试结束后,司静茹几人在灵阳剑庄待了两日,准备往廊州出发。
山脚的大门前,庄师兄和陶师姐在司静茹走之前,为她介绍道:“司小姐,这十人都是这次比试获胜的弟子,这次便由她们护送你们回京。”
姜秣打量着眼前十名灵阳剑庄弟子,共有四女六男。这十人让她隐隐担心的心弦放松不少。
经过两日观战,灵阳剑庄弟子的水平都不错,更何况这十人是从近两百人里角逐出来的,单是这十人的战力,便抵得过四五十名精锐,完全不怕路上遇到匪徒。
灵阳剑庄为这十名弟子备好了骏马,在一行人启程时,他们自觉的将马车护在中央,形成一道移动的护卫屏障。
第177章 廊州
“姜秣,你觉得那个叫付阿九的弟子身手如何?”司静茹轻轻放下车帘,压低声音问道。
姜秣回想第一天见阿九的身手道:“他基本功十分扎实,出招快如闪电,能快速看穿对手破绽,很厉害。”若是真的练习一年就有这样的效果,那天赋算是极高了。
“那洛青呢?”司静茹紧接着追问。
“她的软剑如银蛇吐信,”姜秣眯起眼睛,“剑路刁钻又十分灵动,也很厉害。”
当时这两人交手时,打得不分上下,洛青甚至逼得付阿九拔出了剑,不过阿九的的长剑对洛青的软剑更有优势,在香燃尽的最后一刻,他只把络青逼退红线不到一寸。
“那你和他们两个打,你觉得胜算几成?”司静茹眨了眨眼睛看向姜秣。
“胜负总要打过才见分晓。”姜秣没有正面回答,灵阳剑庄的招式方正,行云流水且又一股正气,而她使剑比较随心所欲,见招拆招。
司静茹听姜秣这番话不太认同,姜秣、付阿九和洛青身手她都看过,她还是觉得对上这两人,姜秣会赢。
“挽冬、挽青,你们呢?”司静茹问完姜秣转头走去问了挽冬、挽青。
齐州距离廊州隔着一个云州,然而绕过灵阳山到云州只需要一天一夜。
叶文宴和司静茹决定不走云州城内,直接绕过灵阳山到云州,这样算来,这么走只需要不到十日便能到廊州。
察觉今晚要在野外睡,姜秣便闭上眼睛,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虽说马车也不大好睡,但比睡在地上和树枝要舒服不少。
这是段路程有不少寺庙和道观,若是遇上寺庙或是道观,司静茹她们就不会选择露宿野外。姜秣这一路上在这些寺庙、道观签到了几个不怎么实用的奖励。
“姜秣,醒醒廊州快到了。”流苏轻轻推了推姜秣。
并未睡熟的姜秣当听到流苏叫她时便醒了,“流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伸了个懒腰问道。
流苏回道:“才过午时,小姐说等进了城咱们就找地方吃饭。”
这两日司静茹马车坐腻了,又跑到前面跟叶文宴一道骑马。
护送他们的十名灵阳剑庄的弟子话不是很多,每次休息时,他们几人大多会独自找一个地方坐着,很少见他们聚在一块。
从云州到廊州的这一段路程是姜秣觉得最舒服的,一路群山如黛,早晨他们出发时,晨雾未散时,姜秣远望那些起伏的翠色峰峦,心情格外的愉悦。
姜秣几人下了马车,跟着百姓站在城门外准备进城。队伍前后有挑担的菜农、赶驴车的货郎、还有不少商队。
一进城内,姜秣明显感受到了与边境城市不一样的氛围。这的百姓看起来皮肤要偏白一些,街道旁的吃食店大多卖,包子、米粥、馄饨等吃食。
城内的茶馆酒楼很多,街茶肆里说书先生声音响亮,不用进茶馆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月珊果真没骗过,这廊州看着确实好玩。”司静茹也同样好奇的打量四周。
“小姐,你在剑庄和李小姐可约好了在哪里相见?”流苏跟在司静茹身后询问。
司静茹点头回道:“已安排妥了,今日咱们找个客栈落脚,下午递个帖子到李府,明日她自会来寻我们。”
“司小姐,叶公子,我是廊州人,我知道哪里有好客栈。”跟在身后进城的一位名叫何芯的女弟子道。
“原来你是廊州人啊,太好了你给我们带路吧。”司静茹眸光一亮。
姜秣跟在她们后面纠结,若是自己离府,先去禹州还是先来廊州,最后姜秣还是决定,先来廊州再去禹州,毕竟京城离廊州比较近。
“到了,就是这里。”何芯道。
姜秣抬眼望去,一座四层楼阁临水而立,黛瓦飞檐下悬挂着“陶雅居”的素匾。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朱漆廊柱间垂着竹帘,隐约可见二楼雅座里有人对弈。门前一株老梅斜出,正对着青石阶旁潺潺流过的人工溪水。
“系统,地点签到。”
[陶雅居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一成分工五千两银子,持续五年。]
“你们护送我们辛苦,所以在这住下的费用和吃食,我替你们付了。”司静茹看着身后站着的十个弟子。
这是人同时抱拳谢道:“多谢小姐慷慨。”
就这样一行人住进了陶雅居。
流苏倚在门边,对姜秣温声道:“小姐方才吩咐了,让人送了膳食到她房里,说是要独自歇会儿。你和挽冬先收拾着,待会儿若是饿了,便去楼下点菜吃,或是到附近逛逛也成。”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记得天黑前回来。”
“好,我知道了。”姜秣回应。
挽冬将最后一件衣裳叠放好,转身走到姜秣身旁,轻声道:“我有些乏了,待会儿想先歇息,我吃了桌子上的几块茶点垫垫肚子,就不陪你下去用饭了。”说着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没事,我自己便成。”姜秣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上午在马车上睡多了,眼下她也不累,打算用完饭在这附近转转。
下了楼,大堂坐了好些个来吃饭的食客,姜秣随便找了个位置坐,虽然说目前不饿,但是姜秣总觉得要吃点什么,于是她随便点了一碗面。
“我可以坐这里吗?”
姜秣抬起吃面的头,看到洛青、何芯与另外两名女弟子站在姜秣对面的位置。问她的人则是洛青,姜秣环顾四周大堂已经坐了不少人,要么只有一个位置,要么有男子坐,不是都午时过了怎么还这么多人。
“可以。”姜秣说完,继续吃面。
“你吃的这是什么?”洛青看着吃得正香的姜秣,不由问道。
姜秣思索了一会,“笋泼面。”
姜秣刚说完,就听到何芯问她身旁另一个女弟子,“晚菲,咱们也吃这个吧。”
“好啊。”邵晚菲回道。
最后洛青和另一个叫潘芝文的女弟子也点了碗笋泼面。
姜秣和这四名女弟子就这么沉默的吃饭,只听得银箸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
姜秣草草吃完最后几口面,放下筷子,起身便往陶雅居外走去。
第178章 乘枫巷
初秋挟着几分凉意掠过,恰到好处地拂去夏末的燥热,倒是个闲逛的好时节。
姜秣站在陶雅居外,望着街上往来行人,寻思自己要去哪里。
看着周围的建筑皆为青砖瓦黛,若是她日后要来廊州住,怎么说也得住上好几个月,她打算先去找找能签到房子的地点,要是她日后不常住,还能租出去。
她按着心中所想的方向在街上闲逛,手中拿着装着甜水的竹节杯,漫步在路上。
约莫走了一刻钟,她看到了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承和庄宅。
“系统,地点签到。”
[承和庄宅签到成功,奖励乘枫巷价值六百两房子一套,地契已经在宿主空间内,此处可重复签到四次,冷却期为一年]
跟京城一样能签到房子,不过比京城少了一套,但是姜秣挺满意,这也说以后去别的州县,都有机会签到房子。
现在距离天黑还很早,姜秣想去乘枫巷看看系统奖励的房子,她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变形成了一名年轻男子。
“大娘,你知道乘枫巷怎么走吗?”姜秣走在路上,随机问了一个卖包子的大娘。
“乘枫巷?就在城北挨着绛枫河,最靠近河边的那条巷子就是,你去了就能看到,”大娘热情的给姜秣指路,“你这小伙子真俊啊,不是廊州的吧?”
姜秣笑笑,“那大娘觉得我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京城便是并州,大娘看人一向很准。”大娘肯定道。
姜秣眉梢微挑,“大娘,可否给我来两个肉包子?”
听姜秣要买东西,大娘更为热情,“我跟你说,我这的肉包子是这块最好吃的,给两个肉包子,一共四文钱。”大娘把装好的肉包子给姜秣。
“大娘生意兴隆。”姜秣接过,朝大娘所说的城北走。
乘枫巷离陶雅居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姜秣一路向北行去,发现越往北走,街市越发热闹,道路两旁商铺繁多,各色商贩吆喝叫卖,货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转过一个街角,绛枫河豁然映入眼帘。河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乘枫巷就在河对岸的石桥那头。
与玉柳巷四处都是房子不同,乘枫巷临河而建,巷子一边靠近绛枫河,别有一番景致。河岸边栽种着一排枫树,时值初秋,枫叶已染上了绚烂的红黄两色,微风拂过,片片枫叶飘落河面。
这般景致,让姜秣对即将看到的宅院更添几分期待,希望系统奖励的房子是靠近河边的。
姜秣依着系统指引,来到巷中一座院落门前。
院门与玉柳巷的宅子一样,并无匾额,只两扇黑漆木门静默而立。她抬手轻推,踏入院内,迎面便是一株枫树。
院中的枫叶已染红,风过时簌簌作响,偶有几片翩然落下。
这座院子是个三进院,比玉柳巷的宅子宽敞些,往后走去,还有一处小巧的园子。
园内有间书房,窗棂作扇形,雕着缠枝纹,古朴雅致。
姜秣走近,透过窗格望去,近处的绛枫河波光潋滟,秋阳斜照,河面浮动着细碎的金芒。
对于这个院子,姜秣十分太满意了,若不是还得回去,她今夜就直接住在院子里。
姜秣匆匆转了几圈,大致了解布局后,天色已接近黄昏,姜秣出了院子回陶雅居。
“姜秣,你去哪里闲逛了?”回到厢房没多久,流苏便过来找姜秣说话。
姜秣坐在凳子上饮下一口水,回道:“我就在附近转转,怎么了?”
“也没事,挽青想找你下去用饭时,你不在,这会我便过来瞧瞧,现下去楼下大堂用饭吗?”流苏问道。
姜秣闻言摸了摸肚子,两个时辰前她吃了一碗面,中间还吃了两个肉包子,不过走回来时消化了许多,被流苏这么一问,她确实有些饿了,“好,走吧。”
“挽冬你去吗?”流苏问道。
“好。”挽冬点点头,问道:“我们都去了,小姐那有谁在伺候?”
流苏回道:“挽青方才已经吃完饭回来了,现在正伺候小姐沐浴,少说也得两刻钟。”
吃完饭姜秣跟着流苏进了司静茹的厢房。
“姜秣,我打算在廊州多待一个月再回京城,明日上午,你跟流苏再买几套你们四个穿的衣服。”司静茹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最新一的话本子,她总觉得只待几日有些不划算。
“好,小姐。”姜秣回是后,她便回了厢房,今日走得比较多,她一沾上枕头就睡着。
翌日,姜秣起来和流苏量了一下挽冬与挽青的身形,便出门买衣服,二人回来时在门口看到了李月珊。
李月珊一转头就看见流苏,“流苏,你回来得正好,快带我去找你们家小姐。”
“李小姐。”流苏与司静茹一同行礼。
流苏带着李月珊去见司静茹,姜秣则把剩下的衣服放回厢房后,才去司静茹的厢房。
“司静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姜秣进门,就听到李月珊的惊呼,“你真不够义气,去军营也不叫我一起。”
“李月珊,你去军营,秦祖母能同意吗?”司静茹下巴微扬道。
李月珊撇了撇嘴,“好了不说这个了,祖母知道你来了,一早就让我来接你,她老人家替你瞒了这么久的谎,你可得送上一份大礼才是。”
司静茹浅笑道:“你放心吧,我在离京前早就准备好了。”
“对了你的文宴哥去不去?”李月珊问道。
“文宴哥昨日碰上了在临华书院的先生,那先生说他的老师现在并州,他昨夜就去了并州,说是七八日后便回来。”司静茹回道。
怪不得昨天晚上回来,姜秣没有见到叶文宴的人影。
李月珊拉着司静茹的衣袖道:“走吧走吧,到了我府上,让厨房给你准备廊州最好吃的吃食,吃完饭咱们去三两春居听戏,他们家戏班子唱的戏,我保证你会喜欢。”
“真的?若是不好听,怎么办?”司静茹轻笑反问道。
“不可能,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听戏了。”李月珊催促道。
第179章 李府
陶雅居离李府不过一刻钟车程,当姜秣下马车后,眼前朱漆金钉的府门,左右有两只石狮镇守,原以为会是廊州常见比较婉约的建筑,没想到李府的大门竟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三分。
记得之前听绿箩提过,李将军戎马半生,取得数次军功,官拜正二品辅国大将军。但常年征战致旧伤缠身,几年前上表致仕,崇熙帝念及功劳,保留他的官称俸禄,因李月珊不喜欢在京城待着,李大人便由着她在廊州老宅陪自己的母亲。
其祖母秦氏出自廊州清泉县书香世家,以琴技闻名天下,引得司静茹的母亲朝阳公主,慕名拜师。
“这会府上除了秦老夫人,可还有谁在?”路上司静茹问道。
李月珊回道:“有一个祖母边那的亲戚,虽说是亲戚,但细细想来来算远亲,叫孟茵兰,是祖母表兄的女儿,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双亲一年前去世,走投无路才找到祖母,祖母瞧她孤身一人不忍,便让她住到府上。”
“表兄的女儿,会不会是冒充的?”司静茹听着李月珊的话,不由轻声问道。
李月珊摇头,“不是,她刚来的时候祖母命人去调查了,没有差错。”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正堂,方才二人对话里的秦祖母和孟兰茵,都在堂内坐着。
姜秣走在人后,目光落在正厅主位上的李月珊祖母秦柳音身上。
老人虽鬓角已染霜白,眉宇间却仍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从容淡雅。她一袭素色锦袍端坐着,那双眼睛含着浅浅的笑意,周身散发出温和的气场。
“祖母,您看谁来了。”李月珊一进正厅,行一礼后上前挽住秦老夫人的手臂。
“秦祖母安。”司静茹向秦祖母行一礼。
秦老夫人眼含笑意看向司静茹,“快快坐下,静茹许久未见,如今已是亭亭玉立,风姿绰约的少女,颇有你母亲年少时的身影。”
司静茹落座左边的椅子上,微微一笑,“多谢秦祖母夸奖,母亲得知我要来找你还托我向您问好,”她头微侧看向流苏,流苏会意拿出什么,“这是是母亲让我给您带的礼物,静茹还多谢秦祖母能帮我瞒着母亲。”
“令颐有心了,许久未见你母亲,她可好?”秦老夫人轻抚茶盏,温声问道。
“母亲一切安好。”司静茹浅笑回道。
秦老夫人眼中泛起慈祥的笑意:“你这次去禹州可还顺利?”
“说来惭愧,虽去了些时日,也不过是跟着做了几件小事,没有帮上什么大忙。”司静茹垂眸,语气有些惋惜道。
“傻孩子,能平安回来就是福气。”秦老夫人轻声宽慰,“这般年纪就敢远赴险地,已是难得。”
“祖母,”李月珊等秦老夫人说完后,撅着嘴嘟囔道:“当初我说要去时,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老夫人眉头微蹙:“你这丫头,你去禹州又没人照看你,我怎么能放心你去。禹州兵荒马乱的,你又是一个姑娘家,若出来了什么闪失,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孔元帅不是父亲的故交么?他定会照应我的。”李月珊小声嘀咕。
“胡闹!”
李月珊见秦老夫人有些动气,连忙挽住它的手臂:“祖母别恼,珊儿不说就是了。”她眼波一转,忽然笑道:“对了静茹,这位是孟兰茵妹妹,我祖母的表侄女。”
一直静坐一旁穿着一身浅杏色衣裙的少女闻言起身,屈膝行礼,“见过司大小姐。”
姜秣抬眼望去,只见这姑娘约莫二八年华,眉目如画,虽不惊艳却自有一番清雅气度。
司静茹微微颔首:“孟姑娘不必多礼。”
“对了静茹,你打算在廊州待到几时?”李月珊问道。
“若不出意外,我应该会在廊州住上一月。”司静茹放下手中茶盏回道。
李月珊闻言双眸一亮,欣喜地握住司静茹的手:“那可太好了,不如你就搬来与我同住,正好日后可以一起游览廊州。”
秦老夫人慈爱地颔首:“月珊说得不错,静茹便安心在府里住下,让月珊带你四处走走。这丫头这几年把廊州城内城外都跑遍了,知道的不少,再把茵兰叫上,你们几个姑娘家结伴游玩,我也安心些。”
“长辈盛情相邀,那静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司静茹应下。
李月珊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对了,再过十日太守府要办满月宴,言太守的大公子的第一个孩子满月,前日刚送来请帖,静茹不如与我们同去?”
“可我并未收到请帖,贸然前往是否太过唐突?”司静茹略显迟疑。
李月珊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打紧?难道还能将你拦在门外不成?说不定知道你来了廊州,就派人送请帖了,”说着狡黠一笑,“你不是说叶文宴过几日也要来廊州?正好叫上他一起。”
秦老夫人赞同地点头:“言太守与咱们家也有些交情,静茹你只管同去便是。”忽而想起什么,和蔼地道:“文宴也要来?我也许久未见这孩子了,记得他幼时便能弹得一手好琴。”
“正是,他去并州拜访临华书院的恩师,说好过几日便来向您请安。”司静茹回答道。
几人说了片刻闲话,秦老夫人体贴地说:“厨房准备午膳还需些功夫,你们在这陪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无趣,我还需练会琴,”秦老夫人起身道:“月珊、兰茵,你们先带静茹去暮雪阁看看可还满意,若不喜欢再换别的院子。”
“静茹谢过秦祖母。”司静茹轻轻施礼。
待秦老夫人离开后,几人走出正院朝暮雪阁去
“兰茵,午后我与静茹要去三两春居听戏,你可要和我们一同去?”李月珊看着身旁垂着头,闷声走路的孟茵兰道。
孟茵兰抬头看向李月珊,又看了看司静茹,“这样,会不会打扰你们姐妹相聚。”
“怎会?”李月珊反问。
“你便同我们一道去吧,李月珊吵吵闹闹,有你一在或许也不错。”司静茹视线落在孟兰茵身上。
“好。”孟兰茵点头道。
第180章 赵氏兄妹
吃过午饭,李月珊带着司静茹她们去了,她常去的三春两居听戏。
当听到李月珊说三春两居的戏好听时,姜秣就挺期待的。不如回了京城她也开一家茶馆,让陆既风或者石管事打理,也养个戏班子,这样她休息时,就不用去别处听戏了,还能听自己什么就听什么。
就这么想着,三春两居到了。
姜秣一下马车,就被门楣上那块鎏金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春两居四个字吸引了目光。
这茶馆的装潢与寻常雅致的茶肆截然不同,朱漆廊柱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花纹,檐角悬挂着精致的铜铃,处处透着几分张扬的贵气。
走进大堂,大堂里早已坐了不少听戏的宾客,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红木八仙桌旁。跑堂的小厮穿梭其间,手中的铜壶冒着热气。
大堂的茶客中既有摇着折扇的文人雅士,也不乏锦衣华服的商贾,甚至还有几个看似江湖人士的彪形大汉。
“系统,地点签到”
[三春两居茶馆签到成功,奖励一年分工六千两银子,持续五年,奖励茶馆70%的煮茶手艺]
听到奖励的姜秣,眉梢微挑,看来最吸引人的还是这里的茶水。
“李小姐您来了。”原本在一旁招待客人的的小二,一看到李月珊,立马小跑上前热情道。
“阿财,我包的厢房可在?”李月珊问。
店小二连连点头,“在的在的,您的那间厢房怎么会不在呢。”
李月珊满意的点点头,“带路吧。”
“李小姐,到了,”小二站在门前,他轻推房门,就到了房内已经有人在,阿财惊慌出声,“这这这……”
“阿财,你不是说没人吗?”李月珊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李小姐,这…这不是我带上来的,定然是新来的跑堂不懂规矩……”阿财着急解释着,就被里面的一道声音打断。
“你们谁啊?”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起身看过来,语气不善问道。
“你们又是谁,这间厢房我包了一年,你说我是谁?”本就心情不佳的李月珊听到对方这口气,说出的话也冲不少。
“不就是一年吗,包一间厢房一年能用多少银子,”一位身着胭红色缕金挑线纱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嘴角带着讥讽道:“我给双倍。”
姜秣看着眼前的女子,是陌生面孔。
这话惹得李月珊更为恼怒,“谁稀罕你们的银子,阿财,把你们东家叫过来处理。”
“是…是。”店小二麻溜的跑下楼。
“吵什么呢,扰了本少爷的兴致,”一道男子衣衫不整的从里屋出来,“哟,这不是李月珊吗?”
姜秣循声看去,赵容钱?看着比之前胖了一圈,他在这难不成,也是来参加太守府的满月宴?
司静茹听到赵容钱的声音走上前一步,“赵容钱,你怎么在这?”
“二哥,跟她们这么客气干什么,拿着银子打发了便是。”那女子不屑道。
“三妹,这两姑奶奶,我可不敢得罪。”赵容钱虽这么说着,嘴角却扬起笑意看向孟茵兰,“哟,这位妹妹我倒是没见过,好一张清丽的脸。”
孟兰茵被赵容钱这般孟浪的语气吓到,躲到了李月珊身后。
姜秣暗自翻了白眼,有些后悔当时杀杨大人时,没有把赵容钱一并处理。
“三妹?你就是赵姌棠?”司静茹双手抱住手臂,挑眉道。
“怎么,你是谁?”赵姌棠眉心轻蹙质问道。
司静茹嗤笑道:“赵姌棠,你真不愧和赵容钱是同胞兄妹,一样令人讨厌,也对刚从曲州回来,不懂规矩也正常,病养好了?”
“二哥,这贱人出言不逊,你快教训她。”赵姌棠被司静茹的话气得指着司静茹骂道。
司静茹被骂没生气,反倒是挑衅看向赵容钱,“赵容钱,杨大人的事舅舅还没气消,你确定现在要惹我?”
“诶,司大小姐误会了,这要怪也得怪这的小二,要不是他把我们带到这,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是。”赵容钱本在一旁看戏的脸收了几分,打圆场道。
“司大小姐?你是司静茹?也不怎么样嘛。”赵姌棠依旧出言不逊。
司静茹冷笑,眼底含霜道:“赵容钱,你若是不会管教你妹妹,我不介意代为管教。”
“你凭什么管教我!”赵姌棠想上前怒斥道。
一旁看着的姜秣,觉得这人的脑子有病,这贤贵妃是放了多少权给他们,这么嚣张。
“稀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骂司大小姐,司静茹这也能忍?”沈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双手抱胸依靠在一旁的栏杆。
沈钰,他怎么也在这?姜秣朝他那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突然,赵容钱扇了赵姌棠一巴掌。
赵姌棠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赵容钱,回过神后质问道:“二哥!你为何打我!”
赵容钱低头俯身,咬牙道:“要还是想活命,就给老子闭嘴!”
赵姌棠双眼含泪,恨恨的看向司静茹她们。
“我还有事,便不打扰各位听戏了。”赵容钱甩着衣袖先行离开,路过孟茵兰时还想往她靠,被姜秣不动声色的拉到一边。
“哎呀,这出戏看得真是精彩。”沈钰在一旁调侃道:“喂,你哥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他看向赵姌棠。
才回过神的赵姌棠,见赵容钱走了,她也没在留下,“你们给我等着!”放下一句狠话往门外跑去。
“李小姐、司小姐实在不好意思,都是这新来的蠢货坏了各位的心情。”人走后,茶馆的管事带着一个瘦弱的店小二进门谢罪,说着给了小二一巴掌。
小二捂着脸哭道:“李小姐都是我的错,我今日刚来还不熟悉,家里弟妹需要银子,还请李小姐恕罪。”
看着小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李月珊听着心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不追究了,赶紧走别耽误我听戏。”
最后管事让人送来好多东西,免了今日的费用,带小二退下。
“司静茹,你怎么也在廊州。”沈钰没离开,反倒一起进了屋。
第181章 庙会
“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吗?”司静茹抬眸看向进入厢房的沈钰,反问道。
沈钰径直往靠在门口处的太师椅坐下,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听闻司小姐去了禹州?”
“没有,”司静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这几个月我都在月珊府上做客。”
“是啊。”李月珊适时接话,眼角余光却瞥向沈钰。
沈钰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扶手:“巧了,昨日我恰好在城门看见你们的马车进城。”他目光在姜秣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司静茹,“感觉不像司大小姐所说的那般住在李府。”
空气顿时凝滞,司静茹沉下脸:“所以呢,沈二公子想知道什么?”
“沈钰。”
一道冷冽的声音截断对话,沈祁出现在门外,沉声叫住沈钰。
“沈大哥?”司静茹起身,看到沈祁她条件反射起身,她没想到会在廊州遇见沈祁,还以为他在京城。
姜秣往门口看去,深色锦袍上的暗金纹若隐若现,墨发高束,自从上次与他交手后,姜秣便再也没见过他,许久未见,这人眉宇间的肃杀之气更甚。
“大哥,我再跟司静茹她们聊会嘛。”沈钰显然一副不太想走的态度。
沈祁冷冷的向沈钰看了一眼,自己先走了。
“大哥等等我。”沈钰见兄长面色不虞,暗道不妙,连忙起身赶紧追上去,临走还不忘对司静茹几人道,“改日再叙。”
待脚步声远去,李月珊噗嗤笑出声:“沈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偏生见到沈大哥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兰茵,你看什么呢,看得眼睛都直了。”李月珊转头看到孟兰茵痴痴的神情,就知道又一个被沈祁外表欺骗的少女。
猛然回过神来的孟兰茵,有些害羞的垂头,双颊微微泛红,小声回道:“没有。”
李月珊打趣道:“若是你喜欢那个冰块脸,那我跟你说,你的情敌可多,不过兰茵生的可人,我看好你。”
“月珊,莫要再打趣我了。”孟兰茵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司静茹则在一旁沉默片刻,不由蹙眉问道:“这位言太守是什么来头,莫非今日这些人都是参加他孙儿的满月宴?”
李月珊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回道:“我记得祖母曾提过,他是太尉大人的庶弟,他儿子娶了周家的嫡女,这周家与贤贵妃她们家是亲戚,至于什么亲戚我忘了,反正就是有关系。”
“也是,都姓言。”司静茹了然道。
站在一旁的姜秣,没在意李月珊和司静茹的对话,从她们到这茶馆都快半个时辰了,这戏怎么还没开始。
“别说这个了,戏快开始了。”坐在窗边的李月珊看到司静茹还在想事,提醒她道。
终于开始了,姜秣轻叹一口气,还以为时间过了,听不上戏。
一场戏听完,这戏班子确实和李月珊说的一样,唱得很不错。怪不得这家茶馆生意红火,不仅茶好喝,戏也好听,而且装潢又有别于其他茶馆,姜秣默默打量着,若是京城开个茶馆还能借鉴一二。
“怎么样,不错吧,根本不比京城的戏班子差。”李月珊微微扬起下巴得意道。
“确实不错,那明日我们去哪?”司静茹有些迫不及待期待后面的行程了。
“我早就安排妥当了,两日后云霞山的栖宗禅寺有个百年庙会,我听府里的几位嬷嬷说,这百年庙会十分热闹。我早早让管事在寺里定了最好的小院,明日咱们就在家养精蓄锐、打点行装,后日清早启程去栖宗禅寺小住三五日,你觉得可好?”李月珊期待的看向司静茹。
司静茹眸光倏然一亮,眉眼弯成了月牙,欣然同意道:“好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未逛过庙会呢。”
百年庙会?那得有多少人,就她和挽青、挽冬,若是人多出什么事可不好办。
在回陶雅居的马车上,姜秣微微倾身,低声向司静茹提议:“小姐,两日后的庙会虽热闹,但鱼龙混杂,单凭奴婢与挽青、挽冬三人,恐怕难以护小姐周全,不如从剑庄调几名弟子随行,也好保护小姐?”
“可是今早我都让他们各自忙去了,这会儿也不知还有谁留在廊州?”她明白姜秣的顾虑,可想到临时召集人手,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迟疑。
姜秣透过车窗看天边尚余一抹的霞光,“这会儿天色尚早,咱们现在回陶雅居应该还能碰上。”
司静茹点头同意,“好,让车夫快些。”
好在什么茶馆离陶雅居同在一片区域,到陶雅居时,天还未完全变暗。
走到府门口时,正遇见洛青从外头回来。姜秣快步上前问道:“洛姑娘,你们剑庄的弟子如今还有几人留在廊州?”
洛青答道:“晌午时分已有六位师兄师妹离开廊州云游去了,眼下只剩我、付阿九、何芯和任程一四人还在,司大小姐可是有别的吩咐?”
“过两日云霞山的栖宗禅寺要举办百年庙会,届时人多眼杂,还请你们跟着小姐,护小姐周全。”姜秣解释道。
洛青微微颔首:“但凭司大小姐吩咐。”
姜秣补充道:“烦请转告其他三位。”
“好。”洛青郑重应下。
这时司静茹过来,温声道:“若四位暂无其他事,不妨暂住陶雅居,一应开销由我承担,待护送我平安抵京后,自会修书向岳师父说明,仍许你们一月休沐。”
洛青抱拳道:“我这就去告知他们,稍后向小姐回话。”
“有劳了。”司静茹微微颔首,“我在厢房等你们消息。”
洛青躬身退下。
流苏走到司静茹身旁有些不解道:“小姐,为何不让他们一同住进李府?”
“这四人中有两位是外男,若都是女子我还能去和秦祖母商议,只是李府毕竟不是自家府邸,贸然带人过去不妥。若是在侯府,我自然会带他们回去。”司静茹回道。
最后在司静茹去李府之前,洛青过来回话,其他三人皆同意她的提议。
第182章 撬人
待收拾完暮雪斋,一弯新月已悄然攀上枝头。庭院四下静谧,夜风轻拂,院内众人皆已沉入梦乡。
“司静茹,你起了没?”
清晨,李月珊的声音传进了暮雪斋。
“大清早来找我干什么,李月珊。”司静茹闻声,正挽着剑花的手收回招式。
李月珊三两步凑近,眼尾弯弯含着笑意:“剑势不错,要不要比划比划?”
“怎么比?”司静茹挑眉。
“简单。”李月珊唇角一扬,“我输了,你庙会所有开销,我替你给,若要是你输了,我在庙会的开销,你替我付账。”
“成交。”司静茹爽快答应。
李月珊回头对杏香一摆手:“取我的剑来。”
“是。”杏香退下。
姜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里出来,一抬眼就瞧见院中,司静茹和李月珊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这气氛让姜秣一时摸不着头脑。
“姜秣,来得正好。”司静茹唇角微扬,“待会儿我与她比试,你在一旁做个见证。”
李月珊抱臂轻笑:“只让你婢女见证未便太看不起人了。”
“那你还要找谁?”司静茹反问。
“自然也要有我的婢女,万一你输了赖账怎么办。”李月珊摊开双手理所当然道。
“行,”司静茹同意,朝四周看了看,“这院子太小了,施展不开,你找个大点地方?”
这时杏香正拿着李月珊的进来,她接过剑,“我家后院有个练武场,去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的练武场走去。
姜秣则在后面慢悠悠跟上,大早的,这两人还挺有兴致。
后院练武场比暮雪斋的院子宽敞许多,四周立着兵器架,角落里还摆着几个练功用的木人桩。晨雾未散,空气中还夹着一丝凉意。
司静茹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这次比试,可有什么规矩?”
李月珊同样挽了个手花,将剑背在身后,唇角微勾:“谁先被逼出这个台面,谁就输。”她为台下巴示意司静茹身后的擂台。
姜秣在他们谈话间,往一旁的兵器架走去,看着架子上各式各样的兵器。上面好些兵器她的空间都有,其他的姜秣不怎么感兴趣,便没有签到。
当她听到有兵器相碰的声音时,姜秣转过身认真看二人比试。
李月珊率先攻击,提剑向司静茹袭去。
司静茹身形一晃,侧身闪开,两柄长剑在空中交错,铮鸣声清脆悦耳。
李月珊攻势凌厉,剑招大开大合,剑在她手中宛如游龙,动作灵巧。
司静茹则以巧破力,剑势绵密如网,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攻势。
“铛——”
剑刃相击,火花迸溅。李月珊突然变招,剑锋一转,攻向司静茹下盘。
司静茹纵身跃起,翻身落在李月珊身后。
“好身法!”李月珊忍不住赞道。
李月珊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横扫,逼得司静茹连退两步。
眼看司静茹脚尖已贴近圈线,李月珊乘胜追击。
司静茹忽然矮身一旋,剑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光。
李月珊猝不及防,急忙撤步,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圈外跌去。
“哎呦!”
在一旁看的杏香快速上前,伸手扶住李月珊的肩膀,李月珊借力站稳,低头一看,自己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圈外。
司静茹收剑,满意地抱拳:“承让。”
李月珊有些不服地撇撇嘴,“行,愿赌服输,庙会的银子我请了,”她拍了拍身上灰尘,“下次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输。”
司静茹道:“好啊,随时应战。”
“对了,你学的比我还晚,怎么练的?”李月珊好奇问道。
司静茹看向姜秣,靠近李月珊低声道:“姜秣教我的。”
“她 ?姜秣?”李月珊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姜秣,“你认真的?没骗我?”
看着李月珊不可置信的神情,忍不住笑道:“骗你干嘛?。”
李月珊看着司静茹一脸正色的模样,她的神色也认真几分,又忍不住问道:“她这么厉害?”
司静茹往姜秣那看一眼,“那是自然。”
姜秣在一旁看着她们一开始还打在一起,现在又一同凑在一块说悄悄话,不知道这两人又在密谋什么。
“我想跟姜秣切磋几招,你觉得怎么样?”李月珊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
司静茹闻言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和姜秣切磋?”
“哎呀,我不就是想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厉害嘛。”李月珊嘟囔着。
司静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那你去问问,她同意就成。”
“好。”李月珊得了同意,朝姜秣那走去。
见李月珊朝自己走来,姜秣先行行礼问道:“李小姐,可有何吩咐?”
李月珊则低声问道:“姜秣,你可否与我切磋一二?。”
姜秣听完往看向司静茹那,司静茹则在姜秣看过来之际,把视线看向另一边。
“可以。”姜秣点头答应。
随后两人站上擂台,姜秣拱手道:“李小姐,若是下手重了还望海涵。”
“没事,你只管出手。”李月珊摆摆手道。
李月珊看着姜秣站在原地没动,率先出剑攻击。
姜秣没有拔出剑,而且拿着剑鞘抵挡,不到五招,李月珊就被姜秣逼到擂台外。
“李小姐,承让。”
“等等姜秣,你也教我剑法吧。”李月珊双眼闪闪发亮,起身抓住姜秣的衣袖道。
司静茹见状不妙,立马上前拦住,“李月珊,你当本小姐是摆设吗,当着我的面撬我的人。”
“怎么了,”李月珊绕过司静茹的阻拦,继续拉着姜秣的衣袖,“姜秣,你就教教我吧。”
“李小姐,我现在的小姐是司大小姐。”姜秣抽回自己的衣袖婉拒道。
司静茹插腰得意的微微扬起下巴,“李月珊,姜秣都拒绝你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么热闹,在干什么呢?”秦老夫人的声音传来。
擂台上的几人往练武场院门看去,沈祁不知何时缓步走到练武场的院门处,秦老夫人和沈钰在后面缓步走来。
第183章 堵车
见有人来,擂台上的司静茹和李月珊都收敛不少。
秦老夫人朝她们走来,笑吟吟道:“你们两个丫头,怎么大清早就这么闹腾。”
“祖母!”李月珊瞬间收起方才闹腾的模样,提着裙摆小跑下擂台,“祖母,你们怎么一大早来练武场啊?”
秦老夫人拄着沉香木拐杖,眼角含笑地嗔怪道:“傻丫头,什么一大早的,这都巳时初了。沈家两个小子来廊州,参加言太守孙儿的满月宴,昨日下午便让人送了拜贴过来,那时你们没在,我忘和你们说了。这不我们正逛园子说话呢,听到这里的动静便过来瞧瞧,你们方才在做什么呢?”
李月珊抿了抿嘴回道:“我方才和司静茹在比试呢。”
“比试?”沈钰眉峰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司静茹和李月珊二人,“谁赢了?”
司静茹得意的扬起下巴,上前道:“自然是我赢了。”
“司静茹,”站在秦老夫人身旁的沈祁,目光沉沉地落在司静茹执剑的手上,“你何时学的武?”
“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了沈大哥?”司静茹反问道。
“无事。”沈祁收回视线,沉声回道。
司静茹莫名看了沈祁一眼,“哦。”了一声。
姜秣隐在人群外侧,沈祁应当没留意到她出手,就算留意了,她用的只是寻常招式,看不出破绽。
“月珊,你这丫头胡闹!静茹可有伤着?”秦老夫人蹙眉急问,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李月珊挽着秦老夫人的手臂巧笑道:“祖母放心,我们连衣裳都没蹭破呢。”说着还转了个圈。
秦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眉眼舒展道:“巧了,方才沈钰跟我说,他们明日也要去云霞山参加庙会,我想着若是你们一块去,相互有个照应,我也安心不少,他们二人也答应了。”
李月珊顿时皱着一张脸,不解道:“祖母,我们自己也能去啊,多带几个侍卫不就成了?”
“你这丫头,百年一办的庙会,莫说周边几州,就连京城还有邻国的达官显贵都要来朝拜,你知道有多少人,若是你出了个好歹,我怎么和你爹你娘交代?”秦老夫人一改温和,正色道。
这么多人?姜秣听到有些吃惊,随即又想到那陶雅居那四个弟子人够用吗?
“知道了,知道了,祖母。”李月珊妥协道。
“正好,你们这几个年轻人都在,我这把老骨头扫你们兴了,走了这么段路,我腿脚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了。”秦老夫人说完,拄着拐杖迈着缓慢的步子,缓缓离开。
见秦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钰立马走到姜秣跟前,“喂,你……”
姜秣蹙眉往后退了几步,这沈钰要干什么?
沈钰刚要说话,司静茹便插进二人中间,推了沈钰一把,“沈钰你干什么呢,当着我的面就找我的人麻烦。”
李月珊见状也上前拦道:“就是,找姜秣做甚。”
沈钰被这两人拦得气笑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找她麻烦了?”
“那你要干什么?”司静茹反问。
“没什么,想找姜秣说话不成啊,就算她是你婢女,也能与他人说话吧。”
“别人可以,你不成,姜秣咱们走。”司静茹拉着姜秣从练武场离开,李月珊则紧随其后。
沈钰看着几人走远,嘴角微勾道:“反正明日也得见。”
“沈钰。”沈祁沉声唤沈钰。
“怎么了大哥?”沈钰不明所以回头。
“方才姜秣与李月珊交手时,你可看到了?”沈祁看向沈钰问道。
沈钰摇摇头,“没有,她们交手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那丫头好像会些功夫。”不然之前还能察觉他在树上。
沈祁盯着姜秣远去的背影,方才这人用的招式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的熟悉感。
“怎么了大哥?”沈钰听沈祁提及姜秣有些奇怪,不由问道。
“无事,秦老夫人见过了,咱们走吧。”沈祁道。
*****
这次去栖宗禅寺只小住四日,所带的东西并不多,洛青她们一早就在李府外等待,走到城门口才见沈祁和沈钰各带了几个侍卫。
“我们这都提前一日出发了,怎么还这么多人。”放下车帘,李月珊抱怨道。
她们虽然一早就出发了,可云霞峰离廊州城内有三个时辰的路程,这才走到一半,就被堵在半路两刻钟。
“李月珊,你说我们天黑之前能赶到寺庙吗?”同样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司静茹道。
流苏听到司静茹的话,端起一杯茶给司静茹,“小姐可是渴了,要不要用盏茶?”
司静茹摇摇头,“不了。”
“司大小姐。”马车外传来洛青的声音。
“怎么了洛青?”司静茹掀开车帘问道。
洛青回道:“前面行人很多,而且不止有廊州来的马车,还有京城和周边各州的马车都在,我还看到大渊、大容的马车,不过官兵已经在疏通道路了,小姐还需要再等等。”
司静茹闻言,蔫了一般趴在车窗处,“还要等多久?”
“快了,我估摸着还有一刻钟。”
李月珊则郁闷道:“这些人怎么都提前一天出发啊。”
一旁静静看书的孟茵兰,侧头看向李月珊道:“每个人都想着提前一日,这当然就会撞到一块了。”
姜秣同司静茹闷在马车里等,“不如我陪小姐下车透透气?”她是真的想下车透透气。
“诶?车动了,车下去了。”李月珊惊喜道。
姜秣刚提议,车就动了,她又重新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到栖宗禅寺时,还差一点天便黑了,好在李月珊定的院子离山脚不远,进了院子大门,姜秣吐了一口浊气,这段路程真是难熬。
由于路上时候消耗掉了所有人的力气,司静茹让姜秣流苏简单收拾一下,就让她们回屋休息。
姜秣在马车上时虽在闭目养神,但马车有些颠簸又是坐着,姜秣没有真睡,导致现在她躺在床上的那一秒,直接睡了过去。
第184章 栖宗禅寺
“姜秣,快醒醒。”
耳边传来流苏叫她起床的声音,这段时日她有些习惯流苏叫她了。
姜秣睁开眼转头透过窗户看向依旧昏暗的天空,不由蹙眉道:“流苏,现下什么时辰,天还没亮呢。”
“卯时初了姜秣,庙会辰时初就开始了,咱们还得起来给小姐提前准备妥当。”流苏在一旁边系衣带边道。
姜秣躺在床上稍缓了一会,也起身穿衣,推门出去时,还能看到天边的银月若隐若现。
流苏已经去伺候司静茹起身了,姜秣则转去找挽青、挽冬和剑庄的四个弟子。
她刚走到挽青她们的房门前,木门便被人开了。
“姜秣?可是小姐有什么吩咐?”挽青走出房门问道,她和挽冬两人已经穿戴整齐。
姜秣微微摇头,“今日庙会辰时就开始了,本想过来叫你们早些起身的。”
“我们昨夜歇得早,两刻钟前就起来了。”挽冬边说边轻声合上房门道
“对了,昨夜我没留意剑庄的几位弟子住在哪里,你们可知道?”姜秣问道。
挽青理了理衣袖:“我记得他们四人住在隔壁的小院,当时这院子的房间不够他们四人住,好在隔壁还有个小院,空着两间屋子,小姐就让他们住了,我带你去看看。”
挽冬点点头:“那我先去小姐那边伺候了。”
晨露未曦,姜秣跟着挽青穿过月洞门,来到隔壁小院。
“就是这里了。”挽青道。
此时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练剑。
洛青看到姜秣,上前问道:“姜姑娘,可是司小姐有何吩咐?”
“我是来转告诸位,庙会辰初便开始,半时辰后在正堂等小姐。”姜秣回道。
洛青微微颔首,“好,我们知道了。”
通知完,姜秣回到司静茹所在的房间,姜秣还在帮一脸困倦的司静茹梳妆打扮。
“流苏,今日简单装扮即可。”司静茹小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司静茹,你怎么还没好?”李月珊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从院中传来,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入。
司静茹待流苏插好最后一支发簪,侧头看向已经进屋的李月珊,“我好了,你急什么,眼下时间尚早,咱们先吃完早食再去吧,而且这院子离正殿不远。”
“好吧。”李月珊欣然同意道。
静元寺的庙会,姜秣去过两三次便失了兴致,不过是烧香拜佛、捐些香油钱,或在山脚市集走马观花地转悠。
但这次是百年一遇的庙会,想必不会叫人失望,这么想着,姜秣还是有些期待的。
待几人吃过早饭出门时,天才慢慢变亮。此时有两三个住在隔壁院子的香客也正巧推门而出,身后的丫鬟挎着香篮往主殿方向走去。
“对了李月珊,你可知道沈大哥他们住在哪里?”司静茹这才想起来,昨天与沈祁他们分开时没问。
李月珊摇摇头,“我也不知,别管他们了,横竖都会在庙会里能碰上,再说了我真不想跟他们两兄弟一块逛庙会。”
“也是,咱们先走吧。”司静茹会意一笑,认同李月珊的说法。
孟茵兰在一旁听着,有些稍稍失望。
姜秣走在司静茹身后,他们所住的院子在栖宗禅寺的北侧,与主殿只有一刻钟的路程,穿过一片竹林便到。
此时晨钟还未响,庙会还没开始,姜秣就看到不远处的主殿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从七面八方慕名而来的香客和游人。
“喂司静茹,不是说好跟着我们,你们怎么提前走了,亏小爷我还去找你们。”少年清亮的声音传来,沈钰双手抱臂,从人群中走来,一旁没看到沈祁的踪影。
“你们昨晚又没留话,我怎么知道。”司静茹看了沈钰周围问道:“对了,怎么就你一个,沈大哥呢?”
“他等会才来,怎么找他有事?”沈钰挑眉问道。
司静茹朝沈钰翻了个白眼远离了他几步。
沈钰没管司静茹,反而有意无意的朝姜秣靠近,这会人十分多,算得上人挤人。
姜秣虽说也喜欢看热闹,但是周围这么多人,不免有些烦躁。
沈钰看向正四处张望的姜秣,上次见她还是皇后生辰,这么久没见,沈钰怎么觉得她又顺眼许多,接着又不由靠近几步,却也没靠太近。
“快看,住持出来了,是不是快开始了。”人群中有人道。
“学慧法师出来了那就是快开始了,大伙别吵了,学慧法师要祈福了。”
“就是就是。”
在僧人们出来的那一刻,原本还吵嚷的人群,都渐渐的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殿。
九级汉白玉台阶上,披着金线袈裟的老主持学慧法师手持锡杖缓步而出,身后十八位僧人手持莲花灯列队相随。
晨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将鎏金宝顶照得璀璨生辉,厚重的晨钟恰好也在此时响起。
檀香缭绕中,学慧法师手持三炷清香,在殿台上的巨大的香炉前站定,十八位僧人分列两侧,木鱼声与诵经声交织成庄严的韵律。
“南无阿弥陀佛——”
学慧法师缓缓跪于蒲团之上,宽大的袈裟在地上铺展,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他周身萦绕。
姜秣静静看着,那住持手中的三炷香的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
“听说明慧大师已闭关三年,说不是今日是栖宗禅寺的百年庙会,也不知会多久才出来。”
身旁传来沈钰的声音,姜秣微微侧头看着离自己愈发近了沈钰,姜秣隐约能闻到沈钰身上的熏香,不由的往一旁退了一步
她继续把目光投向殿台。
香火缭绕间,学慧大师缓缓展开一卷经文,声音浑厚而悠远:“今日众生祈福,愿消灾延寿,福慧双增……”
随着诵经声起,四周的僧众也齐声应和,梵音回荡。
司静茹和李月珊从荷包里取出早就备好的平安符,孟茵兰则解下腰间玉佩捧在掌心。
沈钰突然往前半步,借着人群跪拜的间隙,将姜秣一旁的香客隔开,他锦袍轻擦过她的衣袖。
姜秣微怔,疑惑往沈钰看去,就看到他得意的扬起下巴,懒得理他的姜秣转过头。
第185章 抢头香
就在学慧大师诵经完毕,朗声道:“吉时已到,开香。”此话说完的瞬间,广场上的人群骤然骚动起来。
“快看!要抢头香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香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涌去,生怕慢了一步,福气就被旁人抢走。
“我才不去,这头香肯定轮不到我。”有人则躲过一边,不凑这个热闹。
原本站在一块司静茹和李月珊等人瞬间被冲散,司静茹被推搡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姜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小姐这人太多了,咱们得退出外围。”
姜秣刚想拉司静茹离开,就听到有人高喝,“让开!这头香必须是我们陈家的!”
一个身穿锦缎的富商带着几个家丁粗暴地推开争抢的香客,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见状,姜秣连忙把司静茹护在身后 。
“放肆!按朝廷礼制,头香该由州府官员先敬!”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身后跟着几名衙役,腰间佩刀寒光凛冽。
“呵,区区七品也敢逞威风?”另一边,那富商不屑一笑,手腕上的金镯在阳光下刺眼,“我年年供奉香火钱,这头香自然......”
“自然什么,这头香自然是我的。”人群中,赵钱容带着一批侍卫为他拨开人群,身旁的赵姌棠跟在一旁,蔑视的打量富商,“陈经山,陈大老板,你说是不是啊。”
原本嚣张的富商见到赵容钱,立马变成了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哟,赵公子也来了。”说完讪讪让开。
赵容钱不屑冷哼的一声,继续往前走。
“司静茹,可算找到你了。”李月珊拉着孟茵兰从人群中挤到司静茹身边,“姜秣你也在啊。”
随后本被人群挤走的流苏、挽青、挽冬和四个剑庄弟子陆续找来。
“这下又热闹看了。”司静茹道。
姜秣说着司静茹的视线,看到赵容钱身后的一道身着锦袍男子,上前悠悠出声:“这头香,是我们公子的!”他身后的随从立即亮出令牌,令牌上刻着龙纹鞘上镶嵌的宝石,显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赵容钱看着那令牌,又看向那男子,“这寺庙在我大启疆土,关你们容国什么事?”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司静茹蹙眉看着这场景,李月珊则轻轻扯司静茹的袖子:“那不是龙纹令牌,怎么容国皇室的人也来了?”
容国?姜秣记得实力在容国的实力在大渊和大启之上。
“你们府上没听到容国皇室要来的风声?”司静茹问道。
李月珊摇摇头,“没有,希望赵容钱这蠢货别惹事。”
就在几方人马争执不下时,从正殿左侧走来一群人。
姜秣抬眼望去,只见走在前面的两名男子气度非凡。
左侧那位身着玄色锦袍,衣摆上用暗金丝线绣着四爪蟒纹,腰间悬着一方羊脂白玉佩,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
右侧那位则穿着深青色云纹锦袍,金冠上的东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扇,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通身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二人虽并肩而行,将天家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瑞王殿下和谁啊?不会是容国的哪位皇子?”李月珊看着殿上的陌生面孔出声问道。
司静茹摇摇头,“不认识。”
赵容钱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快步迎上,“瑞王殿下,您怎么也来了,我怎么没听说您要来。”
“原来沈祁不跟沈钰一道,是去找瑞王殿下了。”司静茹瞥了一眼,不知何时窜到姜秣身旁的沈钰。
身穿玄色锦衣的瑞王唇角微扬,眼中却不见笑意,“怎么,本王的行程还需向你报备?”
“不敢不敢!”赵容钱慌忙躬身作揖,额头渗出冷汗。
现在萧衡亦身侧的沈祁负手而立,声音虽轻却透着威严:“佛门清净之地,岂容刀兵相见?郑大人身为我朝官员,更应知晓礼法规矩。”
那青衣官员闻言立即跪伏于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容国皇子适时开口道:“是我管教不严,让手下惊扰了诸位香客,实在抱歉。”
在容国皇子话落的一瞬间,姜秣感受到身后传来有一丝杀气,她回头寻时,又立马消散了。
那持令牌的男子也随之跪下,“请殿下责罚。”
学慧大师开口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争香不如诚心。老衲提议,这头香由在场众人共持,同沾佛恩如何?若是过了吉时,便得不偿失。”
一时间,殿外的人尽皆沉默下来,最后认同了住持的提议。
一直盯着殿上看的姜秣,注意到是萧衡亦给了住持一个眼神,那住持才开口说话。
等殿上的人插完头香后,广场上的香客都自觉的排队上前插香祈福。
“司静茹,咱们也赶紧上去吧,山下的集市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李月珊见周围的人渐渐往插香的队伍走去
司静茹点点头,“好,咱们走吧。”
本想一同跟上去的沈钰察觉到沈祁看过来的视线,沈祁虽然没说话,但沈钰察觉到了自己不能不过去的压迫感,啧,好烦。
等姜秣插完香,便和司静茹去李月珊口中好玩的集市。
来到山脚下,姜秣感觉自己置身除夕夜的繁华街市。
沿街商贩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猜灯谜的摊位前围满游人,喷火杂耍的艺人引得阵阵喝彩。远处主道上,高跷队伍踏着鼓点游街,舞龙狮的队伍翻腾跳跃,金红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姜秣正看得入神,忽被一阵欢闹声吸引。只见人群围作几处,有的在掷骰,有的正逗弄蛐蛐,喝彩声不绝于耳。
这百年庙会的盛况,确实比静元寺的热闹很多。
一旁的李月珊和司静茹顿时兴奋起来,“李月珊,好热闹,那里有捏泥人的,咱们看看。”说着一把拉着李月珊的手过去。
姜秣几人见状赶忙跟上。
第186章 掌嘴
司静茹和李月珊在集市上逛得兴致盎然,不知不觉已过了大半天。
姜秣庆幸此时并非盛夏,否则这么逛下来,怕更是叫人吃不消。
“司静茹,我实在走不动了。”李月珊突然挽住司静茹的手臂,此刻脸庞写满倦意,“咱们先回去歇会儿吧,晚上这里有荷花灯会,等凉快些再出来也不迟,你看茵兰跟着咱们逛,嘴巴都白了。”
司静茹侧头看孟茵兰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而且被李月珊这么一拦,司静茹也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好吧,回去歇会,咱们晚上再出来。”
此时已是午时,从市集到院子约莫两刻钟,路上李月珊道:“我记得容国也有不少大寺庙,你说容国的皇子怎么会来我们这抢头香?”
司静茹闻言回道,“谁知道,反正这头香他不抢,就是赵容钱抢。”
“也对,知道百年庙会来的人多,但没想到这么多,还好百年之后我也不在了,只用参加这一次。”远离了人群,李月珊吐出一口浊气。
孟茵兰在一旁听到后,不由捂嘴笑,“月珊你这么说,若是别的寺庙也要办这百年庙会,你可还去?”
司静茹听闻打趣道:“你且听她这么说说便成了,不过静元寺十几年前就办过一场,我听府里的嬷嬷说,静元寺百年庙会要比今日热闹得多,周边好几国的使者都来了,而且那路也得不成样子,虽说咱们大启的寺庙没有,容国和大渊还有机会。”
几人边走边闲聊时,正面撞上赵容钱几人。
司静茹见状,与李月珊不约而同的绕路走。
“司大小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赵容钱笑眯眯的拦住司静茹的路,“哦,孟妹妹也在啊。”说着还想朝孟茵兰再前几步。
孟兰茵吓得垂着头,赶紧躲在李月珊身后。
“赵容钱,你活得不耐烦了,敢拦我的路,你别忘了今日我表哥可还在呢。”司静茹上前推了赵容钱一把,恶狠狠瞪着他。
赵姌棠把被司静茹推倒的赵容钱扶起来,冲司静茹麻烦,“你这泼妇,怎敢推我三哥!”
司静茹冷眼看过去,“这是你第二次骂我。”说完上前扇了赵姌棠两巴掌,抓起她的衣领冷声道:“别以为你背后有贤贵妃我就不敢动你,下次再出言不逊,我就把你杀了,看贤贵妃会不会帮你找回公道。”
赵姌棠捂着脸看向,回瞪司静茹,不敢再说话。
一旁的赵容钱上前劝道:“司大小姐误会误会,家妹刚从曲州回来不懂规矩,我回去定会好生管教。”
“静茹,发生了何事?”
司静茹正前方,萧衡亦与沈祁、沈钰三人一同走来。
司静茹松开手后,瞥了一眼跌倒在地上的赵姌棠,“无事,教训不懂规矩的人。”
“瑞王殿下。”在场的人均行礼道。
“赵容钱,你妹妹受伤,还不扶回去?”萧衡亦冷眼看去。
“是是是。”得了令,赵容钱赶忙把在地上抽泣的赵姌棠扶起来,麻溜的走开。
见人离开,司静茹才上前轻声道:“衡亦哥,你怎么来廊州了,你打算何时走啊?”
萧衡亦温声:“我奉父皇之命来向学慧法师取明真法师的舍利子,明日便回京。”
“原来如此。”司静茹了然点头,还好没有留下来。
萧衡亦注意到她窃喜的表情,沉声道:“我知你这几日都在寺中,这里人多眼杂,出行最好都让沈祁跟着,有个照应。”
司静茹不情不愿道撇嘴道:“知道了衡亦哥。”
“我还有公务,让沈祁带你回院中。”说完萧衡亦带着侍卫离开。
回去的路上,因沈祁跟着,司静茹和李月珊都没说话。
姜秣注意到走在她旁边的孟茵兰,时不时的往沈祁那偷瞄,也注意到沈钰时不时转回头看向她的视线。
她有些烦了,这人又想搞什么,难不成还想找茬。
沈祁注意到一直不安分的沈钰,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你若是再不安分,我便让人送你回京。”
没再回头的沈钰小声嘀咕道:“真是的,还有没有人权了。”
沈祁听到却没有理会,转头问司静茹,“司静茹,你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司静茹闻声抬头,思索一瞬回道:“没有。”
沈祁唇角微扬,慢条斯理道:“司大小姐既这般说,那在下也只能如实禀告瑞王殿下了。说来,瑞王殿下似乎还特意安排了暗卫随行保护你。”
司静茹咬了咬唇,低声嗔,“卑鄙,”随后顿了顿,又不情不愿道:“我与月珊、孟姑娘约好了,要去逛荷花灯会。”
姜秣暗自思忖,今日庙会人山人海,若是有沈祁同行倒也不错。这人一身冷冽气场,活像尊煞神,寻常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这样既能震慑宵小,而且身手也不错,夜里在池畔照看司静茹,她也能轻松些。
走到小院门前,沈祁回身沉声道:“今夜灯会会在戌时正开始,我会在提前两刻钟在你院外等,你在此之前待在院中。”
“知道了。”司静茹回道。
不远处的一个院子中,赵姌棠流着泪哭诉道:“三哥,我的脸都肿了,快让人请大夫来给我看看。”
赵容钱坐在软榻上,正逗弄怀中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有些不耐烦道:“已经让人去叫了。”
“那个司静茹竟敢打我,日后我定百倍偿还。”赵姌棠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这动静吓了赵容钱一跳,“你要怎么还,就你?”
“还不是二哥被她推到了我气急才骂她的。”赵姌棠不服气道。
“谁要你扶了?”他挑了怀中丫鬟的下巴,眼中闪着玩味的光,“你这就不懂了,看美人生气是最有趣的,”随后他又轻叹一声,“我之前就注意到她身边那有个生的水灵的丫鬟,许久不见越发绝色了,可惜日日跟着司家小姐,倒叫人不好下手。”
赵姌棠道:“她们今夜去肯定会去荷花灯会,到时候黑灯瞎火人又多,你直接把人抓过来不就成了?”
“那个不急,李月珊府上的孤女也不错。”赵容钱不怀好意的笑出声。
第187章 荷花灯会
用完饭,姜秣侍司静茹午睡后回到寝屋,她换了身衣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锦被里。
晨起加上逛了半日,整个院子的人都疲乏了,此刻已经各自歇下,四下静悄悄的。
流苏在司静茹房中伺候,此时这屋里,便只剩姜秣一人。
离晚上的荷花灯会尚早,她仰面躺着,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房梁上,思绪渐渐涣散,眼皮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秣醒来时,也才过了一个时辰,她理了理衣襟,推门往司静茹的厢房去,恰遇见流苏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流苏,小姐还未起吗?”姜秣低声问道。
流苏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拉着她往廊下退了两步,“小姐睡得正香呢,上午集市小姐逛得太累了,说是要再歇半个时辰。”
姜秣会意地点头,秋风穿过回廊,吹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你倒是精神了?”流苏打量着她,察觉姜秣的确恢复了精气神。
“睡了一个时辰,清爽多了。”姜秣微微一笑,“倒是你,怎么不多歇会儿?”
“我睡不下便起来了,这会我想去厨房给小姐做桂花糕和芝麻糕,小姐醒来就能吃,你可要来搭把手?”
姜秣想了想,眼下也没有别的事,和流苏做糕点也不错,“好。”
待糕点做完,送进司静茹房内时,司静茹已经和李月珊坐在桌榻上看话本,孟茵兰则坐在一旁看诗书,挽青与挽冬也在。
“流苏、姜秣,你们这是去哪里?”看到二人进屋,司静茹问道。
流苏将手中端着的糕点轻轻放在桌榻的案几上,回道:“我和姜秣去厨房给小姐做了桂花糕和芝麻糕,小姐不是说要多睡半个时辰吗?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
司静茹放下手中的话本,拈起一块桂花糕:“你出去没多久我就醒了,实在睡不着。”她满足地咬了一口,“许久没吃流苏做的糕点还怪想的,”她目光转向姜秣,“没想到姜秣这样惯用刀剑的手,也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糕点。”
姜秣抬眼回道:“只是去给流苏搭把手,揉个面团,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在一旁看流苏做这些糕点时,觉得还挺有意思。
这时,李月珊插话道:“司静茹,你就让姜秣教我习武好不好?”
司静茹挑眉:“姜秣一个月后要随我回京,怎么教你?”她忽然狡黠一笑,“不如...我来教你?”
“你?”李月珊满脸怀疑地转头看她。
“怎么,不信?”司静茹胸有成竹地说,“我教你和姜秣教没什么区别,一个月足够学一套完整的剑法了。”
李月珊沉默着犹豫片刻,点头同意道:“好。”
待用完晚饭后,荷花灯会即将开始。
沈祁和沈钰已准时在院外等候。司静茹推开门,看见沈祁板着的面孔,原本雀跃的心情顿时减半:“沈大哥...”
“跟上。”沈祁简短说完,转身走在前面。
荷花灯会在云霞山下的绛枫河边举行,从山腰处向下看,能在夜色中点点灯火已隐约可见。
“姜秣,你之前了放过荷花灯?”走在姜秣身旁的挽青低声问道。
姜秣轻轻摇摇头,“并未,怎么了?”
“我也没放过,原以为你放过。”挽青回道。
“听说在灯上写下心愿,随水流去,可以祭奠亲人,也能祈福平安。”走在姜秣右侧的洛青轻声说道。
听着洛青的话,姜秣望着山下如繁星般的灯火,眼中映出点点微光,姜秣低声呢喃:“祭奠亲人?”
“兰茵,我记得你之前跟祖母说过,你很期待这场荷灯会。”李月珊瞧着身旁的孟兰茵未垂着头,情绪有些低落便跟她搭话。
孟兰茵闻言抬头莞尔道:“没错,想为九泉之下的爹娘祈福。”
几人沿着蜿蜒的山径而下,绛枫河畔的喧闹声渐渐清晰。
河面上,无数荷花灯随波轻荡,烛光摇曳,岸边搭起一这个小台子,有僧人坐台上诵经做法,超度亡魂。
摊贩们在河边早已支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摊位。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笑眯眯地叫住他们:“公子小姐,要选盏荷花灯吗?”
司静茹和李月珊闻言皆停下脚步,在老婆婆的摊前挑选认真荷花灯。
李月珊有些兴奋地指着其中一盏粉色的荷花灯,“这个好看,我要这盏。”
“你们也一起啊,也在一旁看看,不必紧跟着我俩。”司静茹看身后不动的几人道。
闻言,几人也在老婆婆那挑选荷花灯,姜秣瞧着老婆婆摊前有点挤,便去了隔壁同样卖花灯的摊子。
姜秣在摊前挑着,察觉身旁有人过来,抬眼看去,是沈家两兄弟,她在一旁离了几步快速挑选。
这次姜秣打算挑选三盏,一祭奠没见过几次面的父母,二是祭奠被冻死的原主,三是祭奠在末世死在战场的朋友。
当她拿起最后一盏时,就听到一旁沈钰叫她声音,“姜秣,你怎么拿了三盏,要许这么多愿吗?”
姜秣抬眼抿了抿嘴,眼神冷淡的看向沈钰,“回沈二公子,是的。”
沈钰挑了一盏浅粉色的荷花灯,递给姜秣:“这盏好看,给你,”说着放在姜秣手中,“这银子本少爷帮你付了。”
姜秣把沈钰给的那盏灯放回去,“不必了沈二公子,我已经选好了。”说完把那是她原来那一盏,把银子给摊主后去找司静茹她们。
“跑这么快干什么,好心给她买花灯还不领情。”沈钰望着姜秣离开的背影嘟囔道。
沈祁朝姜秣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挑了一盏花灯,“走了。”
“大哥,等等我,我还没买。”沈钰匆匆买了一个追上去。
夜色渐深,河上的灯越来越多,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姜秣一行来到河畔,她蹲下身,将点燃的花灯轻轻放入水中,灯火摇曳,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姜秣合掌闭目,虽然她不觉得逝者会通过这仪式知道她的心意,可她脑海中关于他们的面容已经渐渐消散,她莫名还是希望这一刻,那些不在的人能在某些地方过的好些。
放完荷花灯,姜秣站起来时才发现沈祁站在她身旁,她提步要离开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惊呼。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第188章 被掳走
姜秣与沈祁闻声同时转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沈祁迅速朝落水者的方向奔去,姜秣则快步走向司静茹所在的位置。见司静茹安然无恙地站在李月珊身旁,她松了一口气。
“兰茵去哪儿了?李月珊环顾四周,提高声音呼唤道:“兰茵!”
不远处,孟兰茵带着贴身婢女从人群里挤来,“月珊,我在这儿呢。”
“人多眼杂的,小心别到处乱跑。”李月珊轻声叮嘱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落水?”人群中有人好奇地发问。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岸边看热闹的人群开始向落水的地点靠近。
姜秣见人群朝他们涌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司静茹的手腕。低声道:“这里鱼龙混杂,小姐别走散了。”
司静茹点头,目光仍望向骚动的方向:“不知是谁落了水?”
李月珊拉着孟兰茵走近,蹙眉道:“方才还听见呼救声,这会儿倒没动静了,该不会……”
孟兰茵攥紧帕子,小声道:“要不我们也去瞧瞧?或许能帮上忙。”
李月珊拽住孟兰茵的袖子:“别过去了!万一是歹人作乱呢?”
司静茹侧身躲开挤来的人群,语气沉稳:“沈大公子已经过去了,他会处理,我们暂且别凑近,免得再出乱子。”
孟兰茵这才止步,犹豫道:“那……我们在这儿等沈公子回来?”
正说着,沈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人救上来了!速速让开!”
人群一阵哗然,司静茹踮起脚试图张望:“救上来了?是谁家的人?”
远处,落水者已被救起,人群爆发一阵喧哗。姜秣皱眉扫了一眼,果断道:“小姐咱们得回小院,此地不宜久留。”
姜秣刚想带人走,岸边又有一群人朝姜秣她们涌过来,姜秣依旧抓着司静茹的手腕,挽青、挽冬和剑庄四个弟子皆把司静茹围起来,护在中间。
众人站在原地等人都散开后,姜秣道:“小姐,咱们快离开。”
“好。”司静茹点点头道。
李月珊突然惊惶四顾,“等等!兰茵呢?她的丫鬟也不见了!”
“她刚刚不还在这吗?”司静茹也发现孟兰茵不见,和李月珊在四周张望,“兰茵!”几人高呼道。
“方才明明还在我身边,怎么突然不见人影了?”李月珊眉头一紧与司静茹焦急环视,“茵兰!”几人朗声呼喊道。
落水的人已被救起,人群渐渐散开,可孟茵兰依旧不见踪影。
姜秣眉头微蹙,方才她和挽冬几人注意力都在司静茹身上,没注意到李月珊那的动静,现在想来她察觉有些不对劲。
这时沈祁和沈钰匆匆过来,沈祁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李月珊双眼微红,慌乱道:“方才跟我们一道开放花灯的孟兰茵不见了。”
“会不会被人群给冲散了。”沈钰在一旁说道。
李月珊摇摇头,“不像,她刚刚一直在我身边,若是冲散了应该会叫我才是,而且我们刚刚在四周找了也没见她的踪影。”
沈祁听完眉头微皱:“沈钰,你回去看落水的人可还在。”
“好。”沈钰身边向救人的位置跑去。
挽青忽然指向地面:“你们看,这里好像有拖拽的痕迹。”
沈祁闻言神色一凛,往李月珊旁边的地上看,姜秣看到确实有两道不是很明显的拖痕。
李月珊声音微颤:“难不成兰茵被人掳走了?”
这时离开没多久的沈钰跑回来,“大哥,周围的百姓说,那落水的人一醒来就走了,已经看不到人影。”
沈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恐怕是声东击西。”
此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两个黑衣人正扛着昏迷的孟茵兰和她的丫鬟,迅速穿行。
其中一人嘿嘿笑道:“赵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趁乱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另一人压低声音:“别废话,快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人送到!”
岸边,李月珊急得眼眶发红:“兰茵不会出什么事吧?她若有个闪失,我们怎么祖母交代?”
沈祁沉声道:“对方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掳人,必定有所图谋,不会轻易伤她性命。”
他转头把身上的令牌给沈钰道,“你拿着我的令牌在山口处调一批人马,立刻沿河岸和附近山路搜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踪迹。”
沈钰拿着令牌,匆匆往山口处跑去。
姜秣的目光沿着泥地上的痕迹延伸向河岸西侧的山林,那里树影幢幢,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司静茹,让你的人带你回院子,孟小姐我去找。”沈祁朝西侧树林追去。
姜秣看着沈祁追了上去,对司静茹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李月珊声音哽咽道:“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兰茵,她刚没了双亲,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她突然往沈祁离开的方向冲去。
司静茹追上去拦住李月珊,皱眉看她,“现下情况不明,若是你也出事该怎么办?何况沈大哥已经去追了。”
“可是……”李月珊还在纠结。
司静茹看得出李月珊如今的状态,和自己三哥失踪时一样,她安慰道:“咱们快回去吧,兰茵会没事的。”
“好。”李月珊最终同意道。
几人快步回到院子,司静茹把姜秣留在屋内,“姜秣你不是有找人的法子,不知这次你可否找到孟兰茵?”
姜秣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去找。”
“万事小心,若是情况不对,记得及时撤退。”姜秣临行前司静茹道
出了院子,姜秣躲在无人的角落换一身外袍,放出侦察蝶,自己也一同飞出
天色越来越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沈祁突然停下,拿起地上有一块撕碎的衣袖布料,向竹林深处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
就在此时,竹林中传来一声轻笑。
“谁?”沈祁瞬间拔剑出鞘,寒光在夜色中一闪。
“不愧是沈大人,反应真快。”一个阴柔的男声从树影中传来,
沈祁抬头看到一道人影现在树干上,一瞬后消失。
在那人消失之际,沈祁迅速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远处,一座隐蔽的小院里,赵容钱正在一间厢房内,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欣赏被人放在床上,已经醒过来正在挣扎的女子。
被绑在床上的孟兰茵嘴里塞着布条,被蒙着眼睛,孟兰茵挣扎着发出呜呜声,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第189章 救下
姜秣紧随侦察蝶,疾速向西侧树林掠去。夜色中,树影幢幢,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心中疑虑翻涌,孟兰茵这般文静的女子,怎会无故遭人掳走?思绪电转间,赵容钱那张堆着谄笑的脸蓦地浮现在眼前,此人这段时日三番五次纠缠孟兰茵,眼中淫邪之意几乎要溢出来,若真是这腌臜东西下的手……
姜秣由虫子瞬间变成飞鸟,此时她的速度又快了三分,林间树叶被疾风卷起,划破死寂。
林子深处的小楼内,赵容钱缓缓放下青瓷茶盏,起身向雕花木床靠近。
孟兰茵听到脚步声逼近,被布条塞住的口中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主子,您要的东西备好了。”小厮躬身呈上一个羊脂玉瓶。
赵容钱抽走她口中锦帕,冰凉的指尖抚过少女战栗的面颊,孟兰茵猛然摇头,青丝散落满枕:“救命!来人啊!”
“呵呵呵…”赵容钱低笑,突然掐住她下颌,玉瓶抵上她唇边,药汁倾泻而下,有几滴溅在枕面上。
孟兰茵剧烈咳嗽,咽下大半。霎时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外围布置如何?”赵容钱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擦拭被弄湿的手。
小厮恭敬回道:“已经按爷的吩咐,暗哨已在周围布置好,就算他们找过来,也得到明日。”
赵容钱抬手道:“滚吧。”
“是。”小厮倒着退出房门,木门发出吱呀的轻响。
林深处正追那人影没多久的沈祁,忽然停下,往之前的方向回去。
姜秣跟着侦察蝶,锁定了一座隐蔽的看着像是已经废弃的院子,快靠近时,她用异能瞬间变成一位年龄约莫三十的女子。
“有人闯入!”院内骤然响起一声低喝,刹那间,数道黑影自暗处掠出,将小院团团围住。
为首的蒙面男子目光阴沉,盯着突然出现的女子,冷声质问:“这地方布了迷阵,她是怎么找到的?”
身旁的下属神色无畏,摇头道:“属下不知,不过就一个女子也不足为惧。”
为首的蒙面男子眼神一厉,“能找到些就不是等闲之辈,”他当即下令:“你快去禀报,让爷快撤!所有人跟我上!”
“是!”那暗卫齐声应道,身影如鬼魅般散入暗处,其他势力人则往姜秣攻去。
姜秣提剑杀进人群中,手中的长剑寒光乍现,银剑划破夜色。
她身形轻盈,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剑锋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几名黑衣人闷哼倒地,脖颈间血线迸溅。
四周的黑衣人迅速变换阵型,长刀交错,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朝姜秣压来。
她观察着周围的局势,剑势骤变,她在刀锋间隙中游走,反手一剑刺穿一人咽喉。
“废物!”为首的蒙面男子怒骂,亲自拔剑,剑风凌厉,直逼姜秣面门。
她侧身避过,剑尖顺势一挑,直刺对方手腕,男子急忙撤退,但手腕处仍被姜秣用剑深深划开一道血痕。
赵容钱刚碰到孟兰茵的一件外袍,便有人推门闯进屋内。
被人扰了兴致的赵容钱转身怒骂,“你个狗东西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打扰爷的兴致!”
那暗卫拱手回道:“爷,院外有人闯入,头说要我带您快速撤离。”
“是谁?”赵容钱问。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年龄约莫三十。”
“不过一个女人,你们都对付不了?”赵容钱上前踹了那暗卫的肩头。
那暗卫稳住身体,继续回道:“头说,能找到这非等闲之辈,且眼下庙会来的势力众多,爷还是小心为妙。”
赵容钱看了眼已经不省人事的孟兰茵,“可惜了,下次爷再来找你。”
“主子已收到消息,正在撤离!”先前去报信的暗卫从院后疾奔而来,声音急促,“我们拖住她片刻即可!”
话落,厮杀再起,血染庭院。
黑衣人们迅速变阵,三人持刀封住姜秣的突围,另外四人从两侧包抄,刀刃破空而至。
姜秣足尖一点,身形倏然后仰,剑锋贴地横扫,逼退近前两人,同时左手一扬,三枚银针无声射出!
暗器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右侧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捂着喉咙踉跄后退。
然而剩余敌人攻势更猛,一刀劈向姜秣肩头,她侧身避让,却仍被刀锋擦过,衣袖裂开一道划痕。
为首的男子站在院门,前捂着伤口咬牙,不甘地瞪了姜秣一眼,“撤!”黑衣人闻言,纷纷掷出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小院。
姜秣挥袖驱散烟雾,却见敌人已四散无踪,只余几具尸首横陈。她眉头微蹙,低声自语:“跑得倒快。”
姜秣推门而入,忽然,她耳尖一动,察觉周围有人,她眸光一冷,剑尖直指一个角落,“滚出来!”
一道瘦小的身影颤抖着爬出,看着是个小厮。
他脸色惨白,颤声道:“女…女侠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别杀我!”
姜秣冷声问道:“你们主子是谁?”
那小厮冷汗涔涔,正欲开口,忽听“嗖”的一声,一支毒箭破空而来,正射进了他的脖子。
她抬眼望向箭矢来处,只见一道黑影迅速隐入夜色。
“又是灭口。”姜秣冷声道,她收剑入鞘。
姜秣没再耽搁,径直往院里去寻,终于在一间厢房里发现了昏迷的孟兰茵,房内暗门半开,隐约可见幽深密道。
她快步上前探脉,确认孟兰茵只是被下了迷药,悬着的心才稍定,姜秣正替孟兰茵整理衣衫时,忽觉背后有一道剑气朝她劈来。
刹那,姜秣回身横剑,两刃相击迸出火星,待看清来人面容,姜秣眉心一皱,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你是何人!”沈祁冷声喝问,剑锋往姜秣的肩头又逼近三分,寒光映在姜秣颈侧。
第190章 惊醒
姜秣手腕一翻,奋力抵住那柄压来的长剑,此时剑刃距她肩头不过寸余。
“过路的香客罢了,”她气息未乱,“听见竹林有异动,特来查看。”
沈祁手握着剑柄的力度忽地往下一沉:“外面那些人是你杀的?”
“是。”姜秣腕间发力,剑锋铮鸣,硬生生将沈祁下压的剑刃格开。
她旋身一退,扯过床榻上的被子,严严实实裹住昏迷的孟兰茵。
沈祁被震退半步,剑尖垂地,眼底寒光更甚:“香客?”他冷笑一声,“寻常的香客,能杀多名暗卫?”
“随你怎么想。”姜秣收剑入鞘,语气淡漠,“人没事,你带她走便是。”
她转身欲走,目光扫过四壁,这才发觉屋内无窗,只得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迈去。
“站住。”
剑锋横拦,沈祁眸色沉沉:“你还不能走。”
姜秣侧首,眉尖微蹙:“凭什么?”
沈祁指节扣紧剑柄,声音低冷:“你冒然出现在此,满身疑点,不能轻易离开。”
姜秣盯着横在颈前的剑,指尖轻弹剑刃,发出清越的铮鸣。
“笑话。”她眼尾微挑,“可惜,我若想走,凭你,还拦不住。”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动,袖中寒光一闪,一枚飞镖直射沈祁手腕!沈祁侧身避过,剑锋回转,却见姜秣已借势掠至门边。
“想逃?”沈祁剑势如虹,直追她后心。
姜秣反手掷出三枚暗器,逼得沈祁步伐一滞。她趁机冲出屋外。
她的声音随风飘来,“你若再耽搁,歹人可就真逃了。”
沈祁眼神一沉,收剑入鞘,终究没再追上去,他看着什么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女子,究竟是谁?
沈祁眸光一暗,指节在剑柄上紧了又松。他转身快步来到床前,指尖轻探孟茵兰颈侧脉搏,确认无碍后,他刚想去密道,正好撞上了巡查至此的侍卫。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队侍卫鱼贯而入,为首的侍卫长看到沈祁后抱拳道:“属下来迟,还望大人恕罪,大人有何吩咐?”
“找两名婢女送孟小姐回李月珊的院子,动静小些。”沈祁的声音冷声道:“调两队人马封锁附近,查清这些暗卫的来历。”
侍卫抱拳领命,迅速带人退下。
沈祁站在密道口,幽深的通道暗沉沉地向前延伸,他手持火折子,跃动的火苗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密道不长,却曲折潮湿,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前方隐约透出微光,沈祁加快步伐,尽头处是一道半掩的石门,推开后,凛冽的夜风迎面扑来。
沈祁眯起眼,密道出口正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拨开枝叶,远处寺庙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此时寺庙烛火点点,门口还有不少香客。
沈祁站在密道出口,目光沉沉地望向寺庙方向,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上前。
“查。”他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侍卫领命,散入夜色。沈祁则缓步向前,查看周围的痕迹。
*****
司静茹见姜秣推门而入,立即起身上前问道:“可有找到孟兰茵?”她一边问着,一边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姜秣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找到了,我到时沈大公子已在场,孟小姐安然无恙,现下正由沈大公子的人护送回来,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回来了。”
“太好了。”司静茹长舒一口气,眉间的忧虑终于舒展,“李月珊在房里都快急疯了,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姜秣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问道:“小姐,我出去的事,可有旁人知晓?”
“你放心。”司静茹摇摇头,“有人问起,我只说你身子不适回房歇着了。这会儿天色已晚,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
姜秣微微颔首:“好。”
没过多久,孟兰茵和她的丫鬟被送了回来,李月珊一得知消息,立马带身边的几个丫鬟去接。
床上孟兰茵还在昏迷着,李月珊站在床边等大夫医诊。
“大夫,如何了?”见大夫收拾医箱问道。
“孟小姐食了一些令人昏迷的药,眼下已无大碍,睡一觉明日便能醒过来。”大夫回道。
“天色已晚,既然孟小姐已经没有大碍,小姐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杏儿在一旁劝道。
李月珊看着沉睡着的孟兰茵,点点头道:“好。”
翌日清晨,姜秣随司静茹前往孟兰茵所在的厢房探视,恰逢李月珊也前来探望。屋内帷帐低垂,孟兰茵仍沉睡未醒。
“大夫如何说的?”司静茹看了孟兰茵一眼问李月珊。
“大夫说并无大碍,只是中了迷药,所幸剂量不大,应当快醒了。”李月珊回道。
这时孟兰茵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忽而惊醒,一双杏眸中满是惊惶。
她猛地撑起身子,锦被滑落,“这是何处?”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床角缩去,指尖攥紧了被褥,待看清眼前的人,神色稍缓,“我...我怎会在此?昨夜分明......”唇瓣轻抖着。
李月珊忙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兰茵莫怕,歹人已经不在,这儿是寺庙内院。”
孟兰茵却似未闻,忽地掀开被褥检视衣衫,见衣裙完好才稍松口气,可眼中惊惧未消。
孟兰茵指尖微颤,声音细若蚊呐,“我是如何回来的?那些人可曾......”她喉头滚动,终究问不出口,只将一双含泪的眸子望向屋内众人。
司静茹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慰:“别怕,是大理寺的人找到你,让婢女送你回来的。沈大哥在一座废弃院子里发现了你,当时你只是昏睡,衣物首饰都完好,没有外伤。昨晚的事已经派人封口了,没人知道。”
孟兰茵闻言,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松懈,眼中的惊悸也散去一些。
这时门外传来轻叩,洛青禀道:“小姐,沈大人说若孟姑娘方便,想问几个问题。”
屋内霎时一静,孟兰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第191章 酸涩
沈祁带着两位女侍卫进到屋内,玄色官服上还沾着晨露的清寒,他刻意停在离床榻几步步之处。
孟兰茵依靠在床头抬眼望去,那个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她突然喉头一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抬手轻轻擦使眼泪,有些哽咽道:“昨夜,还多谢沈公子救小女一命。”
沈祁沉声道:“不是我救的,是位女香客先救了你,那女香客找到你时,屋内的歹人已经跑了。”
司静茹隐晦的看了一下眼姜秣,姜秣知道司静茹的意思,她微微摇头。
“原、原来如此...”孟兰茵勉强扯出个笑容,突然意识到自己未施粉黛的模样,慌忙去拢散落的发丝。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司静茹适时插话:“沈大哥坐下说话吧?”
当沈祁坐在了离床还有这距离的椅子上,“孟小姐可还记得昨的情形,可看到或是听到主谋的声音?”沈祁开口问道。
孟兰茵听到问题,锦被下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我...”她声音依旧带着哽咽,“抱歉沈公子,我昨夜在河边突然被人打晕,醒来时就想陌生的地方,我被蒙了眼睛,也并未听到那人的声音,我被那人喂了药就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沈祁眉头微皱,追问:“不知孟小姐这段时期可与人走过过节?”
孟茵兰思考片刻后微微摇头,“自我来到廊州,就一直待在李府不经常出门,在老家时也并未与人走过过节。
“对啊,兰茵这一年一直在我府上,”李月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对,之前在三春两居时,那个赵容钱就对兰茵有所图谋,还有昨日我们回来时,也撞上了赵容钱。”
坐在一旁的司静茹跟着接话,“月珊这么说没错,那赵容钱一向品行不端,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此事孟小姐也对行凶之人并没有印象,虽说赵容钱有动机,可指向他的证据不多,难以拿人,不过我会让人再查。”沈祁回道。
李月珊愤愤道:“难不成这事要被这无赖逍遥法外?”
司静茹拍了拍李月珊道肩膀道:“所幸孟姑娘没有出事,赵容钱也不会在这久留,等回了京城,我自会要他好看。”
“真是可恶。”李月珊依旧不甘道。
问的差不多,沈祁起身告辞道:“这件事我会继续追查,我还有事先走了。”
当沈祁转身之际,孟兰茵突然唤住他,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直直望着沈祁,她看见他官服下摆沾着的泥点,想必是彻夜搜寻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谁,终究是沈公子将我送回,沈公子...”她声音很轻却认真,“救命之恩,茵兰永世不忘。”
沈祁的背影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孟小姐不必如此,救你的人另有他人,并非在下。”
孟兰茵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晨光里,突然将脸埋进尚带泪痕的锦被中,这一次,却是掺杂着酸楚。
司静茹和李月珊看着孟茵兰如今的状态,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静静坐在原位上没有离开。
“月珊,我们明日可以回去吗,我有些不想在这了。”良久孟兰茵扯开被子,声音有些闷闷的。
“好。”李月珊轻声应道。
姜秣眉头不觉微蹙,脑子里回想着当时去院子的情景,赵容钱……
屋内,李月珊陪着孟兰茵,姜秣则跟着司静茹一同回到房中。
掩上房门,司静茹转身对流苏浅笑道:“流苏,我有些渴了,去煮一盏碧螺春来。”
“是。”流苏应下推门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此时此刻屋内只有姜秣和司静茹。
司静茹抬眼望向姜秣:“昨夜你去寻孟兰茵时,可瞧见什么蹊跷?沈大哥说是位女香客救的孟兰茵,”她话音微顿,“姜秣,那分明就是你,对不对?”
姜秣眉稍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有立马回应,而是反问道:“小姐为何这么想?”
“不知道,直觉,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你。”司静茹肯定道。
姜秣眨了眨眼睛,嘴角有些微微上扬,不知为何心情莫名还不错,“小姐猜的没错,确实是我。”
想到昨晚姜秣没有说实话,司静茹双手抱臂,佯装生气地皱眉问道:“那你之前为何不说?”
“我也是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被沈大人叫去问话。”姜秣回道。
司静茹走上前,拍了拍姜秣的肩膀道:“你担心的事我了解,换做是谁对上沈大哥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都不想和他说话,你放心吧,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姜秣微微颔首,“多谢小姐。”
这日下午,姜秣又去厨房陪流苏做糕点,她如今对揉面团有些上瘾。
“好了姜秣,你别揉了,不然时间可不够。”流苏看到姜秣一直在揉面团,觉得有些好笑。
姜秣有些可惜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面团给流苏,自己则走到在一旁帮忙生火。
待她和静茹把做好的糕点送进司静茹房间时,看到李月珊和孟茵兰都在。
姜秣看着孟茵兰的状态要比早上的时候好了不少。
“李月珊,我们明日几时离开?”司静茹手撑着脸,拿着一块糕点问道。
“午时过后把,庙会要举办七日,路上不会像来时这般拥堵。”李月珊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回道。
司静茹看着孟茵兰在一旁静静看书,她凑近李月珊耳边低声问道:“孟兰茵没事吧?”
“感觉睡了一觉,整个人好了不少,她能缓过来也挺好的。”李月珊小声道。
收拾完行李后,姜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见流苏睡得正熟,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独自坐在凉亭里透气。
夜风微凉,正当她看着月亮出神时,忽见付阿九的身影从远处匆匆归来,闪进了小院。
这深更半夜的他去哪里?不过姜秣转念一想,又与己何干。
她收回目光,又坐了约莫一刻钟,待困意袭来,便悄然回房歇息。
第192章 熟悉
翌日午时过后,小厮们已将行李收拾妥当。
在山脚下,才驶几步路的马车被沈祁拦下。
“沈大哥?”司静茹掀起车帘,疑惑地望向外头拦路的沈祁
沈祁立于马车旁,沉声道:“这些侍卫会护送你们回城。”
姜秣透过车窗看去,见几名侍卫腰佩长刀,身形如松,面容肃穆,瞧着的确可靠。
“好。”司静茹微微颔首。
沈祁和沈钰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
“大哥,你为何不让我送她们回城内。”沈钰还以为这次回廊州城也能与姜秣一道。
沈祁没顺着沈钰的话题接话,而是道:“我有事要你去做,走吧。”
此番返程,李月珊陪着孟兰茵同乘,而司静茹则与流苏、姜秣共乘一车。
流苏见自家小姐神色恹恹,便故意提起话头:“小姐,咱们回府时,叶公子该是已经回来了吧?”
司静茹闻言,眸中微亮:“是了,文宴哥明日就该到廊州了。”她侧头看流苏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问道:“流苏你怎么提起这个?”
“还不是小姐看着心绪不高,想着若是叶公子早些回来还能多陪小姐。”流苏瞧着司静茹确实开心不少掀唇轻笑道。
“好啊流苏,都学会打趣我了。”司静茹装作生气的模样,用手中的话本子在流苏额头上轻敲。
流苏也不躲闪,只是掩唇轻笑。
一旁的姜秣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主仆二人嬉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云霞山西侧的一座废弃院子里,沈祁蹲下身,查看地上的十几具尸体的伤口和身上的痕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大人,这些人都是万影门的暗卫,向来万影门只认钱不认人,又远在大启境外,若是追查幕后之人怕是不好查。”一个侍卫上前回禀道。
若是和司静茹他们所说是赵容钱做的,那么他一早就与万影门的人有来往,“派人秘密去容国查看,”沈祁站起身,目光扫视院内,“查这座院子的人可有回话?”
侍卫拱手回复道:“派去的人回禀,寺里的僧人说这院子原先是寺里用来供香客歇脚的,十年前寺里的住持觉得这离寺庙有些远,便重新归置香客休息的位置,这院子就荒废了,近日寺里的僧人并未有人来过此地。”
“为何会有密道?”沈祁追问。
侍卫回道:“住持说,密道是之前方便出意外逃生时做的,寺里年纪稍长的僧人都知道。”
“大哥。”沈钰匆匆赶来,大步朝沈祁走去,“我去赵容钱的院子看了,他正还在院里待着,他妹妹也在。”
“可发现有何异常?”沈祁问道。
沈钰摇摇头,“并未,我在那院子四周都看过,没有别的痕迹。”
沈祁沉吟片刻,转身走向那间屋子的密道。
“大哥你去哪。”沈钰紧跟在后面。
兄弟二人从另一端出来后,沈祁忽然问道:“这里到赵容钱的院子要多久?”
沈钰思索着,回道:“我估摸着也就一刻钟不到。”
“你从这走到他院子再回来三趟,一趟用走,另两趟分别用小跑和快跑。”沈祁道。
“行吧。”
沈祁继续回那间屋子查看,他闭上眼睛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他被人引到别处,再找到这院子还是费了一些时间,那女香客为何这么恰好的出现在这,他不信是路过。
他又出去查看院子外的尸体,一个侍卫上前回禀,“大人,那小厮中的箭也是万影门的。”
“嗯。”沈祁沉声应道,他观察到地上的尸体,几乎每个人都是被一刀毙命,伤口极深,想来那女香客的身手干净利落
恍惚间,他回忆起昨夜短暂的交锋,那女香客的剑法诡谲多变,却总在关键时刻流露出一种他似曾相识的气息,就像...就像当年杀了那几名官员的杀手。
与那杀手交手两次,他看清了那男子的长相,便让人将画像张贴出去,时至今日却并未有人见过,干净得有些不像话。
明明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但二人无论气质或是剑术都很相似,莫非师出同门,还是有他不知道的能易容的手法,可惜让人给跑了。
“有意思。”沈祁眯起眼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
回程的路上顺畅无比,才近黄昏,姜秣她们就回到了李府。
正堂内,秦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慈祥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必来问安,这几日在寺里你们可玩得尽兴?”
孟兰茵身柔声回道:“我与月珊、司小姐在寺里玩得甚是欢喜,昨夜还一同放了花灯祈福。”
“可不是嘛,祖母。”李月珊亲昵接过话,“这次庙会热闹极了,连瑞王殿下和容国的皇子都来了。”
秦老夫人眼尾笑意更浓,她微微颔首道:“玩的开心就好,现下天色不早,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堂内几人应道。
司静茹沿着回廊往暮雪斋的路上,在转角处碰到了李月珊。
“月珊,你不是回自己的院子了嘛?”司静茹有些诧异问道。
李月珊绞着帕子,眉间笼着轻愁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出了昨夜那件事,兰茵虽说到底没出事,可我心里总是有些闷闷的,便想来找你说说话。”
司静茹会意,温声道:“那便去我那儿坐坐吧。”
“好。”说着,李月珊自然地挽起她的手。
暮雪斋内,司静茹斟了盏清茶递过去,“先喝口茶顺顺气。”
氤氲茶香中,李月珊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舒展。
“说吧怎么了?”司静茹问道。
流苏与姜秣站在司静茹身后,听着李月珊缓缓开口。
“我总觉得,若是当时我能立马抓住她就好了。”说着李月珊鼻头一酸,眼眶微红。
“你可是自责了?”司静茹问道。
李月珊闷闷点头。
司静茹轻轻握住李月珊的手,柔声道:“这世间万事,原就不是我们能管得过来的,何必再苛责自己,况且兰茵如今平安无事,这才是最要紧的。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日后我们多去陪她说话带她散心,让她渐渐开怀起来,岂不比在这儿自责强,不如明日我们去她院子陪她说话如何?”
李月珊最后回道:“好。”
第193章 转变
院内,孟兰茵正倚在太师椅上翻阅书卷,忽闻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眸望去,看到司静茹和李月珊几人站在院门处。
“月珊?司小姐?”她合上书卷,有些惊喜道:“今日怎的得空过来?”
李月珊提着食盒款步上前,唇角噙着笑意:“我们两人有些无聊,新做了些糕点,想着你定会喜欢,特过来与你说说话。”
孟兰茵闻言会意一笑,起身相迎:“不如去院中的亭子坐坐?。”
“好啊。”李月珊和司静茹几人没有异议。
众人沿着曲廊走,姜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院落。太湖石叠成的假山旁栽着几株名贵兰草,院落大且精致美观,看来秦老夫人待这位表侄女颇为不错。
八角凉亭内,茶香袅袅,几位姑娘围坐在石桌旁。
“前日......”李月珊刚启唇,又止住了话头,目光在司静茹与孟兰茵之间游移。
“月珊,其实我并未怪你,你不必多想,我这不是没事,原就是意外,你若再这般介怀,倒显得我们生分了。”孟兰茵察觉出李月珊的意图,率先开口道。
“不说这个了,后日便是言太守府的满月宴,你们可准备了什么礼物。”孟兰茵问道。
司静茹接过话题,浅笑回道:“我准备得匆忙,只让人备了套长命锁。”
李月珊闻言展颜,“我备了副金镯子,特意请学慧师父开过光。”她转向孟兰茵,“兰茵呢?”
姜秣望着孟兰茵谈笑自若的侧脸,有些意外,不过一个晚上,这位孟小姐的性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后日我们几时去言太守府?”司静茹问道。
“祖母说,巳时正咱们出发即可,言府离咱们这走两刻钟的路程。”李月珊回道。
“这次满月宴,沈大公子会不会也一同去?”孟兰茵突然问道,手指有些紧张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自然要去。”李月珊点头,“言太守毕竟是他堂叔。”
司静茹端起茶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孟兰茵,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眼中的思量。
这日,几人在孟兰茵的院子闲聊作画,待到夕阳西斜时,众人方才散去。
回廊下,司静茹驻足轻声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前夜那件事后,兰茵对沈大哥,怕是已生了执念。”
李月珊闻言有些迟疑回道:“虽说兰茵对沈大哥有意,倒也没这么严重吧。”
“昨日沈大哥那番话,拒绝得再明白不过。”司静茹望着飘落回廊外飘落的树叶,“不过男女之事,谁又说得准呢。”
晚风拂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小姐,叶公子回来了。”流苏提着食盒踏着暮色入院。
原本支着下巴发呆的司静茹倏然直起身子,杏眸微亮:“他在哪?”
“正在前厅给秦老夫人问安呢。”流苏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抿嘴笑道:“叶公子特意让我先来告知小姐。”
原本有些困的姜秣听到叶文宴回来,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来明日她就能回乘枫巷偷闲了,毕竟这两人肯定会去别处游玩,一般她也不用跟着,这么想着她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静茹。”
说曹操曹操就到的叶文宴,出现在院内。
司静茹欣喜上前道:“文宴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快无聊死了,明日我们出去走走吧。”
姜秣嘴角微弯,正如她所料。
“好啊,这几日我依旧住在陶雅居,明日巳时正我来接你,我打听到廊州听枫园的枫叶开得正盛,明日我们便去那赏玩。”叶文宴柔声回道。
“好!”
二人在院中说着话,姜秣则倚着朱漆廊柱,闭目养神。
“姜秣。”
司静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姜秣睁开眼,见她已站在跟前,眉眼含笑,显然心情极好。
“明日我带挽青和挽冬出门,你就不必跟着了。”司静茹语气轻快,“你明日在府里歇着,或是去城里逛逛,随你。”
姜秣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多谢小姐体恤。”
晚上睡前,姜秣找到流苏道:“我明日一早便出门逛逛,不必找我。”
“晓得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到了夜半,姜秣悄然离开了李府,回了乘枫巷的院子,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姜秣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日上三竿,暖阳透过窗户洒落枕畔,她才懒懒睁眼。
姜秣拥被坐起,青丝散落肩头。缓了一会,她舒展着身子,望着窗外透进的阳光微微眯眼,倒是好久没睡这么久了。
换上一身衣裙,姜秣决定前往三春两居消磨时光,她打算在那里用午膳听戏,待到日暮时分再回李府。
异能流转间,她已化作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侠模样,刚踏入三春两居的门槛,眼尖的小二便热情迎上前来,“这位姑娘,里面请!”
姜秣包了一间厢房,一整个下午,姜秣都窝在厢房中,戏台上的新曲结束,又重演起她上次听过的旧戏,熟悉的唱腔让她有些倦怠,手支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楼下戏台。
“沈大公子,你等等我!”
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从楼下传来,姜秣垂眸望去,只见赵姌棠提着裙摆,正追在沈家兄弟身后。
沈钰猛地转身拦着,眉宇间尽是不耐,“赵三小姐,别再跟着我们了!”
“谁跟着你了,我跟着的是沈大哥。”赵姌棠提起沈祁,双颊绯红。
沈钰嗤笑一声,“你长得一般,我大哥是不会看上你的。”
“你说什么!”赵姌棠气得跺脚,戴在头上步摇乱颤。
沈钰满不在乎地摊手,“实话实说罢了。”说完他转身便走,留下赵姌棠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
姜秣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啧啧啧,日后见到沈祁也得绕路走才行。
再看完一出戏时暮色渐浓,姜秣才悠悠起身回李府。
第194章 满月宴
“李月珊,这都快出发了,孟姑娘怎么还没出来?”司静茹骑着马,在马车旁,有些着急的回望向府门方向。
李月珊掀开车帘,顺着她的视线朝府门望去,“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再等等吧,应该就快来了。”
几人等了片刻,孟兰茵终于从府门处款款走出,一袭淡淡蓝色的罗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姜秣忍不住看了几眼孟兰茵,原先她的装扮也是清新淡雅,但是今日看着却又有几分不同,更好看了。
孟兰茵轻提裙摆上了马车,在李月珊身旁坐下。
“兰茵,你今日真好看。”李月珊也忍不住夸赞道。
孟兰茵被李月珊的夸赞惹得双颊微红,“月珊今日的装扮也很漂亮。”
姜秣没坐马车,这次她骑着马跟在车旁,能听到车内二人的对话。
马车内,孟兰茵的目光望向窗外并肩而立的司静茹和叶文宴。
司静茹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叶文宴则温润如玉,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相视一笑间尽是默契。
“月珊,”孟兰茵收回目光,轻声问道,“司小姐与她并肩骑马的公子,是不是...”她欲言又止的问道。
李月珊了然一笑:“你也看出来了,他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而且两人小时候便定了婚,算来明年二人应该要完婚了。”
“真是郎才女貌呢。”孟兰茵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几分羡艳,“司大小姐爽朗大方,她身旁的公子温文尔雅,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她说这话时,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沈祁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
那夜惊心动魄的遭遇,此刻想来算是隐秘的庆幸,若非如此,他们之间永远只会是疏离的客套,如今这“救命恩人”的身份,让他们之间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成了她接近沈祁的正当理由,想到这里,她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今日她真的精心打扮,希望沈祁能注意到她,能与她说说话,孟兰茵就很满足了。
姜秣离太守府还有些距离时,就看到府门宾客如云。
她下了马,跟在司静茹身后,去找流苏和李月珊几人。
“李月珊,我们进去吧。”司静茹朝李月珊她们走去。
李月珊挽着孟兰茵的手,向孟兰茵介绍,“这位是叶公子。”
叶文宴礼貌回道:“孟小姐。”
“叶公子。”孟兰茵回一礼。
司静茹和叶文宴走在前头,李月珊则带着孟兰茵走在后面,她提醒道:“今日太守府设宴,来的人多,你最好一直跟着我,若是再遇上赵容钱有我在,你别怕。”
孟兰茵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捏紧帕子,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似是在寻找什么。
太守府大公子看到司静茹她们进来,上前迎道:“司大小姐、叶大公子,能来参加我儿的满月宴,真是太好了,快快里面请。”
李月珊瞧着一旁的孟兰茵心不在焉的,低声问道:“兰茵,你可是不舒服?”
孟兰茵面上一热,连忙摇头,“没有,只是初次来太守府,有些拘谨罢了。”
李月珊轻笑道:“没事,你跟紧我便成。”说着,拉着她往宴厅走去。
她们几人刚进前院,便有侍女迎上前来,恭敬地将她们引入内院。
满月宴设在花园的水榭旁,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姜秣看着熟悉无比的宴会场景,一时间没什么兴趣,老老实实跟在司静茹身旁。
宴厅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太守少夫人抱着刚满月的小公子,满面笑容地接受众人的祝贺。
言少夫人见到司静茹和叶文宴,笑盈盈的抱着孩子上前说话,司静茹和叶文宴也顺势送了礼,孟兰茵随李月珊上前行礼,说了几句吉祥话送礼后,便退至一旁。
她站在一旁看着言少夫人与司静茹她们交谈,忽听身旁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表嫂。”
孟兰茵心头一跳,抬眸便见沈祁站在她身侧,一袭墨色锦袍,眉目深邃,却依旧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看到沈祁,言少夫人笑意更浓,“你怎么这会才到,你表哥方才还问呢,”她往沈祁身后看去,“沈钰呢?怎么没见他人,又去哪了,满月宴也不来看他侄子。”
“表嫂,你这可冤枉我了。”沈钰手捧几个精致的木匣子,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来,“我这不是去给侄儿准备贺礼了么?你看大哥手里可有带什么?”
沈钰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站在司静茹身旁出神的姜秣时,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哟,司静茹的跟屁虫也来了。”沈钰挑眉看向叶文宴,语气中带着惯常的调侃。
叶文宴不以为意,温和一笑,“沈钰兄拿这么多东西,可需要帮忙?”
“你别理他,他就这德行。”司静茹不屑看着沈钰道。
沈钰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司静茹,今日看在侄儿的面子上,本少爷不跟你计较。”说着将贺礼交给一旁的小厮,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姜秣靠近。
姜秣此刻正神游天外,盘算着满月宴后就能启程回京,又开始畅想回京后的安排和未来的要做的事,没注意到沈钰的小动作。
少夫人见状,含笑道:“孩子该饿了了,我得让奶娘抱下去。”她把孩子抱给一旁的奶娘,“这会酒菜还在备着,一会才能开宴,怕你们等久,今日特意请了三春两居的戏班子,这会正在后园唱着呢,你们若是觉得无趣,可过去瞧瞧,今日诸位可要尽兴才是。”
三春两居的戏班子也接这种活?姜秣突然灵光一现。那她日后若是经营茶楼,或许可以养两班人马,一班在茶楼表演,一班外出接活,这样就能赚双份钱了。这个念头让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姜秣正盘算着茶楼的事,流苏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姜秣快跟上。”
“诶,来了。”姜秣跟上了走在前头的司静茹。
第195章 无意
当太守府的侍女引几人至后园的戏台时,台下已坐了不少赴宴宾客,戏台上的戏怜刚演完一场,正款款退场。
“叶文宴,你们要坐哪里?”沈钰大步上前问道。
沈钰这一问,引得司静茹回头瞥了他一眼:“别理他,跟屁虫。”
“我偏要跟,你待如何?”沈钰不以为意,反而将手臂搭在叶文宴肩上,下巴微扬。
司静茹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叶文宴无奈浅笑道:“眼下四周正好有位置,不如都在这一道听戏罢。”
孟兰茵闻言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袖。
司静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侧后方的沈祁,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哥,我跟你换位置?”沈钰走到他哥身旁提议,方才当他注意到这个位置时,沈祁已经先坐下了。
沈祁侧首,目光淡淡,“怎么,想回去?”
被驳回的沈钰脸色也不好看,扭头道,“不换就不换。”
等了片刻,方才休息的戏怜们开始唱戏,姜秣坐在司静茹身后的小凳上,听得津津有味。
台上的戏怜唱腔婉转,引得台下宾客纷纷叫好。
孟兰茵的目光虽落在戏台,余光却总忍不住去寻沈祁的身影,他端坐席间,修长的手指轻扣茶盏,眉眼沉静,似在细细品味戏文。
她心头微动,只是方才几次三番,她好像瞧见沈祁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司静茹身旁那个生得极好的婢女身上,她指尖微蜷,低头抿了口茶,只当是自己多心。
司静茹此时已经沉浸在台上戏怜的表演,原本的不自在被冲散,还时不时侧身与坐在身旁的叶文宴低声品评。
两刻钟后,随着最后一句唱词余韵消散,言少夫人抱着孩子含笑而来,后还跟着赵容钱兄妹二人。
“让诸位久候了。”言少夫人轻抚怀中婴孩,“前院已备好席面,还请诸位贵客移步。”
这会周围有不少官员也在,这赵家两兄妹倒是没像以往一般嚣张,收敛不少,但赵容钱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姜秣几人身上游走,赵姌棠的目光则黏在沈祁身上。
孟兰茵见状悄然退至李月珊身后,借着李月珊的身影挡住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赵容钱,你眼睛往哪儿看呢!”沈钰一个箭步上前,声音里压着怒意。
赵容钱眯笑着眼,故作无辜地摊手:“沈二少爷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在欣赏园景罢了。”
“阿钰。”沈祁低沉的嗓音从后方传来,虽只唤了两个字,却让沈钰压住了即将冲出去的脚步。
叶文宴一改平日温和的神情,冷冷道:“赵二公子,赵大人如今貌似被琐事缠身,想来徒增了不少烦恼吧?”
赵容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在沈祁和叶文宴身上打了个转,终究没敢继续放肆,他干笑两声:“叶大公子说笑了。”
李月珊声音不大不小道:“这人一如既往的讨厌。”
夹在中间的言少夫人干笑在一旁站着,等几人说完才带人
察觉到赵容钱在看自己的姜秣,眼睛朝他的背影盯了一瞬,尽管与姜秣还隔着一个人的沈祁,还是察觉到她释放出的一瞬杀意。
几句冲突结束,席间众人起身往前院去。
孟兰茵随着人群缓步而行,却刻意放慢了步子,与沈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秋风微凉,卷着庭院里桂花的暗香,姜秣听见身后传来赵姌棠娇柔的嗓音,“沈大哥觉得方才那出戏如何?”
沈祁的声音依旧疏离:“我没听。”话毕,他快走了几步。
孟兰茵不由抿了抿唇,注意力一直放在前方的二人身上,忽听身旁的李月珊低声道:“兰茵,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许是方才听戏有些倦了。”孟兰茵莞尔回道。
前院,众人依次入座,侍女小厮们捧着精致的菜肴穿梭其间。
孟兰茵被安排在李月珊身侧,正巧与沈祁隔着一张桌子。
在她垂眸夹菜时,听见赵姌棠娇笑声,抬眼看去,赵姌棠凑到沈祁跟前,“我方才看沈大哥听得入神,家父近日请了并州的戏班不如......”
“赵姑娘客气。”沈祁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她欲搭上来的手。
赵姌棠仍不死心,又想把手搭在沈祁肩上,却听到沈祁冷声开口,“赵姑娘,莫要做一些多余的事。”
察觉到沈祁真的不耐的赵姌棠,悻悻收回手,回席位上落座。
宴席开始片刻,沈祁漫不经心地环视席间,目光掠过正在为司静茹斟酒的姜秣,停留一瞬后,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孟兰茵捏着筷子的指节有些发白,垂眸看着眼前的饭菜,方才沈公子应该也是无意的。
“兰茵尝尝这个,”李月珊突然夹了块胭脂鹅脯到她碟中,压低声音道,“赵家那两个瘟神今日倒安分,怕是等着憋什么坏。”
话音刚落,那头喝了酒的赵容钱,果然晃着身子踱步到司静茹席前,“司小姐这几日多有得罪,这杯就当赔罪了。”
这处的席间骤然一静,叶文宴听到动静走过来,笑得滴水不漏:“赵公子看着像似喝醉了,若想赔罪,不如清醒些再来?”
“那真是可惜了。”赵容钱踹翻脚凳,摇摇晃晃的走开。
李月珊轻哼一声,凑近兰茵耳边:“瞧见没?狗改不了吃屎。”
酒过三巡,丝竹声婉转,渐渐冲淡方才的冲突。
周围席位上的人都在谈天说地,十分热闹。
“姜秣,”流苏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这廊州的酒太醉人了,小姐不过浅酌两杯,眼下就有些醉了。”
姜秣闻言望去,司静茹正斜倚在案边,姿态松散了几分,玉白的脸颊染着薄红。
“这会劳烦你去马车里取件斗篷,这会起了风,偏今日小姐穿的不多,染了风寒就不好了。”流苏柔声道,“等叶公子过来,我得找人给小姐煮份解酒汤,不然明日可头疼。”
姜秣目光在正走过来的叶文宴身上看了眼,这才微微颔首:“让挽青和挽冬警醒些,我去去就回。”
第196章 疯了
当姜秣拿到斗篷往前院回去时,忽然停在一株树下,她头也不回,只淡淡道:“这位公子跟了一路,不嫌累么?”
赵容钱从一处角落里出来,笑得轻佻,眼中完全没有之前的醉意,“哎呀,要等到你这丫鬟落单,真不容易啊。”
姜秣转身,她静静看着赵容钱不说话。
赵容钱逼近一步,身上的酒气混着熏香扑面而来,伸手欲挑她下巴,“这么仔细一看真是绝色,身上的味道也比廊州的酒要醉人,不如跟了爷,包管你吃香喝辣的。”
姜秣侧身躲过赵容钱伸过来的手,余光扫见几个绕道而行的仆役,此刻姜秣想着不如现在把人骗到一边,再处理他。
姜秣佯装面上却露出惶惑之色:“公子莫要为难奴婢,若被人瞧见…我自会跟着公子走。”
赵容钱扬起得意的笑,“怎么姑娘想通了?放心,我知道有个地方偏得很,没人会来。”说罢,便地将她往假山后的一处僻静小径带。
这里确实和赵容钱说的一般偏僻,四下寂静无人。
赵容钱正欲将姜秣往暗处拉,忽觉腕上一痛,还未反应过来,姜秣反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颈侧,赵容钱顿时眼前一黑。
赵容钱闷哼一声,直直倒下。
姜秣冷眼瞧着赵容钱瘫倒在地,抬脚踢了踢,确认人已昏死过去。
她正欲俯身将人拖到更隐蔽处,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现在动手,惹来的麻烦不小。”
姜秣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回头便见沈祁抱臂倚在树旁,斑驳的光影掠过他冷俊的眉眼,“沈大公子?”
“太守府今日宾客众多,赵容钱又是太守府的贵客,若他死了,整个太守府必然彻查。”沈祁淡淡道。
姜秣眉头微蹙,沈祁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她语气不善:“所以?他已经看到了我的脸。”
“看见了又如何?”沈祁抬眸看向姜秣,“你是司静茹的贴身丫鬟,司静茹向来护短,他现下不敢明面对你如何,闹起来对他对赵家不利,他是不聪明,但也没那么蠢,只能吃闷亏。”
姜秣沉默片刻,罢了,沈祁说的也有道理。
“多谢沈大公子提点,今日之事也是奴婢无奈之举。”姜秣朝他行了一礼,转身朝假山外走去,回京后,再慢慢料理他。
沈祁凝视着她渐远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被秋风卷向远处。
“姜秣!”流苏见她抱着斗篷回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接过,“小姐用了醒酒汤,这会儿脸色好多了。”
姜秣抬眸望了望天色,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要出事,“小姐可说了何时离开?”
“怕是还要些时辰,”流苏压低声音,“待用过膳,府里小公子还要抓周,约莫得等到黄昏才能动身。”
姜秣微微颔首。
“大哥,你方才去了何处?”沈钰见沈祁回来问道。
沈祁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去瞧了场热闹。”
“什么热闹。”这话勾起沈钰的好奇心。
“赵容钱被人打了。”沈祁饮下一杯酒回道。
闻言沈钰双眼一亮,“在哪?我去补两拳。”
“府门右边的假山林后有一条小径,你去就能看见。”
沈祁起身舒展了下身子,“正好我去醒醒酒。”
“别把人弄死了。”
沈钰摆摆手,“知道了,一会回来。”
不远处,孟兰茵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方才姜秣离开没多久,沈祁也一同离开。
孟兰茵看着站在对面与流苏说话的姜秣,柔声道:“司大小姐的丫鬟生的都如此出众,若是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姜秣和流苏几人微微一怔,流苏很快回神,福身行礼:“孟小姐过誉了。”
“你不知道,”李月珊没心没肺地插话,“司静茹就喜欢好看的丫头,连院里扫洒的丫头都要挑模样周正的。”
司静茹正琢磨孟兰茵话中深意,被这一打岔,顺势笑道:“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似的,你看杏儿,不也是个美人胚子?”
杏儿听司静茹夸她后,害羞的垂头绞着衣角。
孟兰茵轻笑一声,似是无意般问道:“对了,姜秣方才去帮司小姐拿斗篷时,可有见到我放在马车上的玛瑙手镯?”
姜秣微微摇头,“方才拿得匆忙,并未看到孟小姐说的玛瑙手镯。”
李月珊指着孟兰茵手腕,“兰茵,这不是带你手上吗?”
“瞧我这记性,”孟兰茵莞尔笑道:“这戴在手腕上一时没感觉。”
流苏暗自打量着孟兰茵的反常举止,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孟兰茵的目光在姜秣身上停留片刻,唇边笑意不减温声道:“待会儿抓周礼,咱们可要一同去看看?”
李月珊正低头抿茶,闻言抬眸,笑道:“自然是要去的,小公子生得可爱,我倒想瞧瞧他抓些什么。”
大致过了一刻钟后,杏儿在一旁提醒道:“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前厅了。”
这一提醒,席位上的宾客几乎都朝着前厅去。
前厅早已布置妥当,红绸铺就的案几上摆满了抓周物件,金银玉器、笔墨纸砚、算盘刀剑,琳琅满目。
宾客们围在一旁,喧闹交谈。
当言大公子言行远,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现时,众人纷纷道贺。
他勉强笑着,一一回礼,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人脸都扭曲变形。
“行远,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言太守坐在主位,和蔼地发话。
言行远朝前走去,忽然,他怀中的婴儿啼哭起来,那哭声在他耳中却如同厉鬼尖叫,而他看见怀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
“啊!!”言行远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疯了一般把将婴儿抛向空中。
宾客们惊呼四起,离得最近的沈祁见状一个箭步接住了孩子。
再看言行远,已从墙上抽出一把装饰用的宝剑,面目狰狞地朝孩子扑去。
“拦住他!”言太守拍案而起。
第197章 毒发
几名家丁刚冲上前,却被发了疯的言行远,用剑划伤手臂,他双眼赤红,口中不断嘶吼着:“杀了你!杀了你!”
在言行远发疯的瞬间,姜秣眼疾手快地拉着司静茹和流苏退到安全处。
“言大公子这是疯了吗?”司静茹紧蹙眉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发狂的言行远。
李月珊也护着孟兰茵躲到一旁:“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疯?”
“行远!你看看我,那是我们的孩子啊!”言少夫人声音嘶哑,泪水早已抹了整张脸,她拼命挣扎着想要冲上去,却被嬷嬷死死拽住。
“姑娘,不能过去啊!大少爷此时这样,他会伤到您的!”嬷嬷急得拦住言少夫人。
言少夫人边挣脱嬷嬷的阻拦,边哭喊道:“放开我!他是我夫君!他不会伤害孩子的!”
“大哥!”二少爷言承明从人群中冲出,试图抱住兄长,也被言行远用手中的剑锋划伤了手臂。
就在言明远继续逼近抱着孩子的沈祁时,沈祁快速转移位置。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刺入齐修远后颈。他身形猛地一顿,随即轰然倒地,七窍中渗出黑血,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寂,继而爆发出巨大的骚动。宾客们惊慌四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祁当机立断,将孩子交还给言少夫人。
言少夫人颤抖着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婴儿的脸上,嘴里喃喃着,“没事了,没事了……”
当她看到地上丈夫的尸体,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连哭声都哽在喉咙里。
沈祁立刻高举大理寺少卿令牌,厉声喝道:“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得离开!违令者以凶手论处!”
这声威吓,让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言太守,”沈祁沉声道,“立即命人封锁府邸,防止凶手逃脱,再请仵作验尸。”
言太守踉跄着扑倒在儿子身上,痛哭道:“我的儿啊!”
沈祁上前一步,扶起言太守,“舅舅,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若让凶手逃脱,表哥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言太守强忍悲痛,颤抖着下令:“来人!封锁所有府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闻声从后院出来的言夫人,看到自己儿子的尸体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言太守赶忙上前扶住言夫人,颤抖着嗓子道:“查!给我彻查!”
这时,沈钰从前院回来,身后跟着被揍了几拳的赵容钱。
赵姌棠看到赵容钱赶忙上前,“二哥!那言明远疯了,”当她看清赵容钱脸上的伤时惊呼,“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原本嬉笑的沈钰见状,朝沈祁快步上前问道,“大哥,我这才出去一会的功夫,这是发生了什么?”
沈祁问道:“方才你在府门附近,可有发现有人离府?”
沈钰仔细回想回道:“未曾。”
沈祁目光冷峻,扫视着混乱的场面。宾客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喜庆的红灯笼在太守府屋檐下轻轻摇曳,太守一家跪在言行远的尸体旁,襁褓中的婴儿在言少夫人怀中发出微弱的啼哭,与满堂宾客的惊恐私语交织在一起。
“这是个什么事啊,好好的满月宴,竟死了人,这般凄惨也不知得罪谁了。”姜秣所在的位置有人轻声道。
“可我听说这太守一家素来和善,那大公子也是个好人,这能得罪谁?”有人反问。
“谁知道,哎,眼下谁也走不了,凶手又在我们当中,这可如何是好。”
“诶,你说沈大人能查出来吗?还是他表哥遇难,啧啧啧。”
“今日参宴的官员不少,无论真相如何,这么多眼睛看着,若是太守府真有事,他也包庇不了。”
有人叹声道,“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
听到这些话的司静茹,心情复杂看着厅内的场景。
言明远死得突然,注定不能善了,姜秣侧头道:“小姐,此时情形复杂,务必不要离开我半步。”
她要知道今日会发生这么个事情,就带剑庄那四个弟子来了,用箭杀人,周围定然有埋伏。
“月珊,好可怕。”孟兰茵不敢看地上的言行远,紧紧抓着李月珊的胳膊。
李月珊轻声安慰道:“别怕,会没事的。”
厅内,言太守颤抖着双手,痛哭流涕道:“沈祁!一定要找出害死我儿的凶手!
“舅舅放心。沈祁低声应,转头看向沈钰,“阿钰,带他们下去。”
沈钰闻言,扶着言太守和太守夫人退到一旁,言少夫人也被两个嬷嬷带了下去。
待人都退下,沈祁蹲下身,拿起那支根插在言行远后颈的利箭,箭头泛着黑色,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扫视大厅,目光锐利,余光瞥见二少夫人林蕊叶,正站在包扎好的二公子身旁。
她面色如常,可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这反应不似寻常惊吓,也不像紧张……
“仵作来了。”府中管事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匆匆赶来。
沈祁退开一步,让仵作验尸。
他转身走向表弟言承明,他正轻捂着被划伤的手臂,脸色铁青。
“承明,你大哥最近可有异常?”沈祁压低声音问道。
言承明摇头,眼中满是痛苦:“大哥这几日为了备这场宴席有些疲惫,但绝无异常,今日怎会他突然发狂?”
“沈大人,”仵作向沈祁禀报,“目前验尸结果显示,言大公子体内存在两种毒物。分别是木毒草和醉陇滕。其中木毒草是致死的直接原因,而醉陇滕则导致言公子突然发狂。下官推断,言大公子应是先被人暗中下入含有醉陇滕的毒药,而后又中木毒草之毒身亡。
听了一耳的姜秣暗自思忖,这醉陇滕是什么奇物,这么厉害能让人发疯成这样。
沈祁眉头一皱,木毒草虽是禁物江湖上也能买到,可醉陇滕禁物难得,怎么会出现这?凶手为何让言行远先发疯才杀了他?沈祁快步上前:“可查出毒发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前服下。”仵作答道。
半个时辰,正是满月宴开席之时。
沈祁似鹰眼的双眸扫过厅内众人,突然注意到林月华悄悄退到了角落,正与一名侍女低声交谈。
那侍女有些奇怪,不似言府中人。
“阿钰。”沈祁低声唤来沈钰,“盯住林蕊叶和她身边穿绿衣的侍女。”
沈钰点头,不动声色地靠近。
第198章 复仇
此时厅内无人言语,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突然言少夫人抬头,嘶声道:“半个时辰之前,夫君…夫君只喝了一杯茶,是二弟妹身边的丫鬟递来的茶!”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林蕊叶,她镇定自若道:“大嫂此言差矣,茶是厨房统一准备的,我只是代为传递。
“沈大人,”一个瘦小的侍女怯生生站出来,“奴婢看见二少夫人在茶里加了一包粉末。”
“你胡说八道!”言承明突然站起来厉声喝,“你个小丫头怎么随意污蔑他人!”
那小侍女被言承明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摆手道:“沈大人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当时奴婢正躲在厨房柜子后偷闲,亲眼瞧见二夫人经过来了小厨房,奴婢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沈祁朝林蕊叶逼近一步:“二少夫人,可否解释?”
言承明上前挡住沈祁,“沈祁,我夫人一向待人温和,对父亲母亲孝顺,怎么可能会下毒。”
就在此时,那名绿衣侍女突然出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沈祁后心!
“哥!”沈钰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沈祁,自己手臂却被划出一道血痕。
“保护大人!”府里的侍卫们一拥而上。
姜秣见状察觉要生乱,她快速环顾四周,带着司静茹和流苏躲到方便逃跑的位置。
“文宴哥,跟紧我。”走时,司静茹扯过叶文宴的衣袖。
李月珊见状也赶忙躲到一边。
绿衣侍女冷笑一声,突然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刹那间,府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三四十个名黑衣人翻墙而入,手持利刃见人就砍!
“有刺客!”人群中有人喊道。
大厅内顿时乱作一团,宾客尖叫逃窜,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黑衣人训练有素,很快将院中众人分割包围。
姜秣看着朝他们杀过来的黑衣人,她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抵挡上前的黑衣人。
身后司静茹抽出长剑将流苏护在身后,挽青挽冬也在周围杀敌,叶文宴脚尖挑起地上一柄染血的钢刀,反手劈开三名黑衣人的合围。李月珊接过司静茹抛来的长剑,几人配合默契。
沈钰忍着伤,解决想靠近姜秣等人附近的黑衣人。
混乱中,沈祁侧身躲过朝他射来的短刀,那短刀钉入他身后柱子,距离孟兰茵躲藏的位置仅有几寸。
沈祁没看清角落里是谁,长剑已本能地横扫而出,两名黑衣人咽喉。
孟兰茵跌坐在墙角,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沈祁坚毅的侧脸,鲜血溅在他脸颊上,丝毫不减其英气,她心头突然一跳,脸颊微微发热。
一时间院内多了几具尸体,宾客中会武的人也在奋力抗敌。
沈祁击退要近内厅的黑衣人,护着言太守一家退到内厅,却发现林蕊叶站在原地未动,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察觉林蕊叶要有所动作,他正想上前。
“别过来!”林蕊叶立马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住言太守的脖子,“言忠安,十年的血债,今日该偿还了。”
“你...你在说什么?”言承明侧头满脸震惊看着自己的夫人。
“十年前,你父亲为夺我林家功计,设计诬陷我父通敌叛国,害得我林家满门抄斩!”林蕊叶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我苟生至今,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让你们血债血偿!”
言太守闻言,脸色煞白:“你?你是林仲的女儿?”
“不错。”林蕊叶冷笑,“现下不单单是言行远,你和你夫人都会死,很快,你们就会肠穿肚烂而亡!”
言承明如遭雷击,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蕊叶:“蕊叶,我们成亲三年,难道这三年你都在想杀了我,那我们之前的情谊……”
“闭嘴!”林蕊叶厉声打断,“我本想连你一起杀,可是…”她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言承明痛苦地质问。
林蕊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闭口不言。
言夫人突然瘫软在地,面色铁青,言少夫人抱着孩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不!”言承明跪倒在地,“蕊叶,解药!求你给我爹娘解药!”
林蕊叶冷漠地摇头:“没有解药。”
沈祁突然开口:“二夫人,你被骗了,十年前林家一案,我查阅过卷宗,陷害你父亲的并非言太守,而是当时你父亲的师爷郑昌。”
“什么?”林蕊叶猛然转过身,对着沈祁怒斥道:“不可能,你说谎,我亲眼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郑昌伪造的证据。”沈祁沉声道,“言太守当年命人冒险救下你,将你送到方林寺,我说的可对?”
林蕊叶手中的匕首落地,脸色惨白:“不!这不可能!”她踉跄后退,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她看向地上痛苦挣扎的言太守夫妇,又看向满厅的鲜血和尸体,最后目光落在言承明脸上,此刻满是泪水。
“承明。”她轻唤他的名字,突然捡起匕首,在众人惊呼中刺入自己的心口!
“蕊叶!”言承明扑上前抱住她。
林蕊叶嘴角溢出鲜血,颤抖着抬手抚摸他的脸:“对不起...我错怪了...”她的手突然垂下。
言承明仰天痛哭,突然抓起地上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承明!”沈祁冲上前,却为时已晚。
言承明倒在林蕊叶身上,气若游丝:“祁大哥,替我...照顾父母。”
随着言承明咽下最后一口气,厅内陷入死寂。
黑衣杀手们见林蕊叶已死,纷纷撤退,留下满目疮痍。
言少夫人怀中的婴儿突然放声大哭,仿佛在控诉这场悲剧。
“大人!”一名侍卫慌张跑来,“太守大人和夫人情况不妙!”
沈祁冲到言太守身旁。老人面色铁青,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言夫人情况更糟,已经陷入昏迷,指甲呈现出紫色。
沈祁猛地转向林蕊叶的尸体,“搜她身上,或许还有解药。”
第199章 利用
沈钰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林蕊叶的衣物,从她腰间暗袋中摸出两个小瓷瓶,一个已经空了,另一个还装着几粒红色药丸。
“大哥,你看!”
沈祁接过瓷瓶,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不确定是不是解药,但眼下别无选择。”
他扶起言太守,将一粒药丸塞入老人口中,言太守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了下去,不过片刻,他剧烈的喘息竟真的平缓了些许。
“有效!”沈钰惊喜道,连忙给言夫人也服下一粒。
沈祁凝视着掌心那粒殷红如血的药丸。
木毒草见血封喉,醉陇藤令人癫狂至今无解,今日情景他总觉得有人在测试用醉陇藤做的药物,可为何偏偏是太守一家……
“大哥?”沈钰见他神色不对,试探唤道。
沈祁转头问道:“那个绿衣侍女呢?”
“混战中逃走了,我们的人正在追。”沈钰回道。
沈祁转向言少夫人,她怀抱婴儿,面色惨白如纸,他放缓语气:“表嫂,二少夫人平日都与什么人来往,可有什么异常?”
提及林蕊叶,言少夫人空洞的双眼骤然燃起怒火,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她常独自外出,说是去采药。”
采药?太守府二夫人为何会独自一人外出,莫非是与人暗中联络……
就在这时,言府侍卫匆匆跑来:“沈大人,在二少夫人房里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封烧了一半的信笺。
沈祁展开残信,只见上面写着:药已备齐,按计行事,京中……”信封只写到这里,余下的纸张便化成灰烬。
与京城有关?几年前绮华楼与也因抢夺醉陇藤死伤众多,莫非这件事又与飞燕门有关?
沈祁收好信封,眸光微暗,速折好信笺转身递给沈钰,低声道:“你即刻启程回京,将今日有人利用林家孤女作乱、毒箭与醉陇藤之事,连同此信一并禀告父亲,务必面呈圣上。”
沈钰点头:“大哥你呢?”
“我留下彻查林蕊叶之事。”沈祁眉心一皱,“她行径蹊跷,恐是受人利用,此事背后,怕是另有隐情,待查明后我再回京面见圣上。”
沈钰接过令牌,神色凝重:“大哥怀疑有人要借这毒生事?”
沈祁微微颔首,随即朝姜秣等人的方向走去。
他看向叶文宴,“叶兄,眼下局势平定,你带着司静茹她们可先离开。”
叶文宴拍了拍沈祁的肩膀,“节哀。”
司静茹她们走后,院内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沈祁转向管家,声音冷肃:“带我去二少夫人房间。”
*****
回到李府时,暮色已落。
李月珊和孟兰茵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中,而是聚在暮雪斋,面色凝重的讨论今日发生的变故。
李月珊捏着手中的桂花糕,却迟迟未送入口中。“这二夫人竟然是林家的遗孤。”
“林家?可是并州连元县的知县林仲?”孟兰茵问道。
“正是,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知道的人不少。”李月珊点头回道。
司静茹轻叹一声,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林家的事,我幼时也曾听父亲提起过,林知县为人刚正不阿,做了不少好事,要不是被人构陷林家也不会得这般下场。”
“但郑昌去年就已伏诛,林家也已平反。”李月珊皱眉,“她为何还要杀了言太守一家?”
司静茹接着李月珊的思路往下思索,“按理说,郑昌已死,林家也已平反,她是不该杀了言家的人。”司静茹眉头紧锁,“莫非,她不知道林家已经平反了。”
李月珊低声惊呼:“怎么会?朝廷平反的文书都会送到各州太守府上,她应该能看到。”
“被人截下了,”司静茹突然道,“或是有人故意不让她知道真相,继续利用她的仇恨,可是为什么要对付言太守一家呢?可是得罪了人?”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李月珊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好在太守夫妇、小公子与少夫人没事。”
姜秣站在一起旁回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总觉得今日处处透着蹊跷,像是在通过这场复仇的戏码,向某些人透露什么东西……
孟兰茵眼中泛起微微泪光,突然道:“哎,这言二夫妇双方殉情而死的,那言二公子明知林蕊叶所作所为,却仍选择在一起,这样的感情实在难得。
李月珊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反驳道:“我倒是觉得言二公子这么做也太不负责了,明明言大公子被林蕊叶所杀,爹娘也中了毒危在旦夕,自己还跟着去,我不懂怎么说,反正我觉得这般形事实在不妥。”
“或许是言二公子和二夫人双方感情深厚,言二公子怕无法面对大哥的妻儿,所以才如此。”孟兰茵回道。
李月珊看着孟兰茵,觉得自己与她的想法完全不同,可不想与她做无谓的争论,怕孟兰茵伤心,她选择闭嘴。
看着两人似要吵起来,司静茹打了圆场,“今日大伙都挺累了,这几日不如在府里休息几日,过两日再出去听戏可好,还有不到十日我就得回京了。”
“好吧。”李月珊眨了眨眼回道。
最后李月珊和孟兰茵离开了暮雪斋,各自消失在曲折的回廊中。
姜秣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屋时,不自觉地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厚重的乌云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今日发生的事突然又迅速,特别是这场反转又戏剧性的复仇,让她的胸口有些闷闷的,她突然有些想回玉柳巷,也不知道墨瑾、墨梨和素芸他们怎样了。
这几日,司静茹一直留在李府未曾出门。李月珊和孟兰茵每日都会来寻她说话,三人围坐在屋里,或品茗闲谈,或对弈绣花,倒让姜秣得了清闲。
不必随侍在侧,姜秣便整日与流苏窝在小厨房里揉面,或是在屋内听司静茹几人说话。
“静茹,你后日是不是就要回京了,不是说好月末才走的吗?”屋内,李月珊问道。
第200章 提前回京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司静茹手中的信笺上。
司静茹微微颔首,“是啊,沈大哥昨夜派人传话,他这几日调查太守府的事有了眉目,后日要回京,若我想回京,便跟他一道回去,我正好也想回府了。”
李月珊托着腮,语气带着不舍:“这么快就要走?下次来廊州,可一定要来找我玩。”
“好啊,你爹娘都在京城,你不想回去?不就是你爹想让你学些琴棋书画吗,你也不至于生这么久的气吧,难不成你真要呆在廊州一辈子?”司静茹浅笑问道。
“我琴棋书画真不行,你不知道,祖母教我学琴,给她气的好几日也不理我,再说了我这也是想多陪陪祖母,而且每逢年节,我爹娘也会回来的。”李月珊回道。
司静茹轻笑道:“我看你就是这几年在廊州待舒服了,不过这也不错。”
李月珊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孟兰茵手持食盒,莞尔走了进来。
“月珊,你和司小姐在说什么呢?”孟兰茵眼波流转,目光落在李月珊身上。
李月珊回道,“也没什么,就是静茹后日要与沈大哥一同回京了。”
“这么快?”孟兰茵脸上笑容微滞,随即又恢复如常,“沈大哥公务繁忙,确实耽搁不得。只是沈大哥救了我却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实在可惜。”
“可沈大哥不是说是一位女香客救的你吗?”李月珊疑惑地歪着头。
孟兰茵轻抿朱唇:“那位女香客来去匆匆,我无缘报答,况且救我之事沈大哥也出了力,我想表达谢意也是应当的。”
“说得也是。”李月珊眨了眨眼,“对了方才我去找你,你不在院里,你去哪里了?”
“前几日都是你们带着点心来看我,这不我去了厨房做了些点心,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点心吧。”孟兰茵打开食盒,将精致的糕点摆上桌案。
看着眼前一个个精美的糕点,“呀,兰茵,你做的糕点真好看。”说着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司静茹将信笺仔细折好,轻声嘱咐:“姜秣你脚程快,你去一趟城北的驿站,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沈大哥,就说我与他一道回京。若他不在,你就托驿站转交,再去陶雅居告知文宴哥和剑庄的几位弟子,其他弟子若不便回来就算了。”
“是小姐。”姜秣接过信封回道。
孟兰茵的目光随着姜秣的身影飘向门外,直到李月珊唤她才回过神来。
出了府门,姜秣打算用异能飞到驿站,再从驿站走到陶雅居,这样也不过半个时辰,从陶雅居回李府时还能在廊州城逛逛,买些礼物带回去。
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变成一只飞鸟往城北的驿站飞去,快到驿站时,悄然恢复原身。
“这位大哥,”姜秣向守门的侍卫行一礼,“我是司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我家小姐有书信和话要我带到,不知沈大人可在,若是在,劳烦小哥通传一声。”
现在门口的侍卫打量了姜秣一眼回道:“你且在此稍等。”
姜秣在门口等了片刻,见那侍卫返回,“你进去吧,大人在三楼右侧倒数第二间厢房内。”
姜秣行礼致谢道:“多谢。”
她拾级而上,木制楼梯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行至三楼,她轻轻叩响房门。
刚碰到房门,门被姜秣轻敲开了,姜秣在原地等了一会,没听到通传的声音,觉得奇怪。
她透过门往里看,是一间不大的书房,里面的装饰一目了然,她没看到沈祁的身影,姜秣疑惑,莫非不在?
“进去吧。”
沈祁的声音突然从姜秣身后传来,吓了得姜秣心头一跳,他走这木地板怎么没有声音。
沈祁上前几步问道:“是司静茹让你来的?”
姜秣双手递上书信:“小姐说,后日愿与大人同行回京,这是回信。”
沈祁接过信笺,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她可还说了什么?”
“并未,”姜秣如实回答,“奴婢还得去找叶公子传话,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奴婢这就退下了。”
沈祁略一沉吟:“告诉司静茹,后日辰时正我在城南官道等她。”他顿了顿,“近日廊州不太平,你路上小心。”
“是,多谢沈大人提醒。”姜秣福身告退。
走出驿站,姜秣算了算时辰,加快脚步往陶雅居赶去。
来到陶雅居,她被小二引到陶雅居的后院,还未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剑器相击之声。走近一看,叶文宴正与付阿九切磋武艺,周围还站着洛青几人。
“姜秣?”看到姜秣,叶文宴收剑入鞘,额上还带着薄汗,“可是静茹有事?”
姜秣将司静茹的打算告知叶文宴,叶文宴听罢,“好,我知道了,”转头对身旁小厮道,“去把前日得的翡翠簪取来。”
“请你帮我带给静茹。”叶文宴嘱托姜秣。
待姜秣离开陶雅居,在街上挑礼物,等到回李府时,天边已经染上暮色。
进府门前,她将给墨梨她们准备的礼物收进了空间。
回到暮雪斋时,李月珊和孟兰茵已经不在。
“姜秣,沈大哥可说了什么?司静茹见她回来,几步迎上前问道。
姜秣将沈祁告知的启程时间转述,又取出叶文宴托她转交的簪子:“这是叶公子特意要我送给小姐的。”
司静茹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饰,温声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明日你和流苏,还有挽冬、挽青再收拾行李也不迟。”
将簪子小心收好,司静茹抬眼时见姜秣眉间隐有倦色,便轻声道:“今日奔波整日,小厨房今日煨着百合莲子羹,我让流苏盛一碗来?”
姜秣福身道:“多谢小姐体恤,若是可以我想先回去歇息。”
司静茹会意浅笑,“去吧,好生休息。”
“多谢小姐。”姜秣行礼谢道。
离暮雪斋不远的院子,李月珊才从司静茹的院子回来没多久,杏儿便进屋告知孟兰茵来找她。
杏儿话音未落,孟兰茵已款步而入,烛光下,她眼眶微红,似是刚哭过一场。
第201章 回京路上
李月珊从软塌上起身,“兰茵你这是怎么了?”随后她侧头,示意杏儿去备茶。
孟兰茵在李月珊在一旁的椅子落座,轻叹一声,“在想一些事有些难过,便想来找你说说话。”
李月珊关切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孟兰茵眸中泪光盈盈,低声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听闻司小姐后日要回家,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爹娘尚在的光景,”她声音微哽,“若是他们还在,此刻也该盼着我归家了。”
李月珊见她伤心,忙握住她的手温声劝慰,“你爹娘因急病去得突然,这也苦了你,一人艰难在世,好在如今有祖母疼惜,你且在府中安心住着,莫要多想。 ”
孟兰茵垂首拭泪,片刻后抬眸望向李月珊,莞尔道:“月珊待我这样好,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愿见你将来如我一般,留有遗憾。”
听孟兰茵这么一说李月珊微怔,“此话怎讲?”
孟兰茵轻叹:“月珊如今双亲健在,而你又远在廊州不得时常相见,我每每想起自己再无缘承欢膝下,便忍不住想,若换作是我,定要珍惜每一日侍奉父母的日子,”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起,“听闻李将军早年在战场上也受了不少伤,你爹娘就你一个女儿,我想他们定会希望你能多回京陪伴,毕竟世间万事,事事难料,别让自己有不该有的遗憾才是。”
李月珊闻言,若有所思,“可祖母年事已高,不好挪动……”
孟兰茵见状,又柔声插话道:“我知道月珊定会担心老夫人,你也说了老夫人年事已高,那更要进京,而且京城的大夫医术精湛,老夫人的旧疾也能缓解许多,李大人也能多陪陪老夫人不是?”
李月珊沉吟片刻,终于颔首:“你说在理,我明日便去同祖母商量回京之事。”
“我觉得咱们可以跟司小姐一道回去,这样一来,人多也好照看老夫人,路上也不用担心会有歹人作恶,若是明日才说,会不会赶不上,毕竟司小姐后日便离府了。”孟兰茵乘胜追击继续道。
“那我一会去找祖母用晚膳时,再与祖母商议。”李月珊道。
孟兰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化作温婉笑意:“我想老夫人也很挂念李大人的。”
只要李月珊启程回京,秦老夫人自会带她一同上京,这样她就能与沈祁离得更近了,日后要让沈祁注意到她,何愁没有机会?
晚膳时分,李月珊梳洗完毕,便带着杏儿往秦老夫人的松鹤堂去。
秦老夫人正靠在罗汉榻上,由丫鬟捶着腿,见李月珊进来,她慈爱地招手:“月丫头来得正好,陪祖母用晚膳。”
李月珊行礼后坐到老夫人身旁,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祖母,孙女有一事想与您商量。”
秦老夫人见她神色认真,便挥手让丫鬟们退下,温声道:“什么事让你这般挂心?”
李月珊轻声道:“我想回京,探望父亲母亲。”
秦老夫人微微一愣,随即轻笑道:“还以为是什么事,我之前就让你回京,你偏偏爱跟着我这老太婆,这么久了不生你爹的气了?”
“早就不生了,若是日后再吵架,我回来就是,”李月珊握住秦老夫人的手,“而且祖母一人在廊州,我也放心不下。”
秦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今日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也是听了兰茵思念她爹娘之事,才想到这些,”李月珊继续道:“兰茵提议,可与司静茹和沈大哥他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老夫人沉吟片刻,点头道:“这倒是个稳妥的法子,你们同行,我也安心些。”
她顿了顿,忽然笑道:“既如此,不如祖母也随你们一道上京,正好瞧瞧你父亲,也顺道拜访几位老友。”
李月珊惊喜道:“祖母愿意同去?那再好不过了,不过这件事还得问过司静茹和沈大哥他们,我现在就去找司静茹,再派人传话给沈大哥问问,若是不行过几日咱们再自己回去。”
翌日一早,孟兰茵正对镜梳妆,丫鬟秋竹匆匆进来道:“小姐,老夫人那边传话,说要小姐现在收拾行李,明日随李小姐一同上京。”
孟兰茵手中的玉簪一顿,唇角微微扬起:“果然如此。”
城门外,姜秣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京城的方向行驶,从廊州到京城需要约莫时七八日。
司静茹和叶文宴并肩骑着马,此时马车内只有姜秣和流苏两人,流苏看着睡得正香的姜秣,想用发尾扫姜秣鼻尖。
流苏刚一有动作,就被闭着眼的姜秣一把抓住手腕,“流苏,你若不让我睡,你这路上也别想睡了。”
“哼,不弄你了你睡吧。”流苏撇了撇嘴,收回手。
不知何时走在马车旁的司静茹笑道,“流苏,就你这身手,可进不了姜秣的身。”
“小姐……”被司静茹打趣的流苏可怜巴巴的看着司静茹。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等会到了前面的余香镇,带你吃镇上有名的烤鸡。”司静茹笑着安慰道。
听闻这话的流苏双眼微亮,“好!还是小姐待我最好了。”
有名的烤鸡?有名是多有名?姜秣睁开双眼问流苏,“流苏,这余香镇的烤鸡是什么味道,好吃吗?”
流苏把头转向一旁,“不告诉你。”
姜秣耸耸肩,“好吧。”反正她也会知道。
见到姜秣这副模样,流苏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午时,一行人到了余香镇上的烤鸡店,姜秣看着这家装潢普通且人多的店,说不定能签到好东西。
“系统,地点签到。”
[花家烤鸡店签到成功,获得花家烤鸡店70%的烤鸡秘方]
不错,回去让翠姨试试。
“姜秣,你在那愣着干嘛,快过来。”流苏坐在椅子上喊道。
“来了。”姜秣快步过去,一时没看清前方的路,见快撞上付阿九时,快速侧身闪开,“抱歉。”随后去找了流苏。
店面不大,还有两张桌子能坐,司静茹便让姜秣和流苏坐过来,姜秣坐好时,沈祁缓缓坐下在姜秣对面缓缓坐下。
第202章 烤鸡
司静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祁,眨了眨眼,“沈大哥,我们坐这了,你去跟文宴哥他们坐一块吧?”
姜秣闻言抬眼看坐在她对面的沈祁,再看了眼隔壁桌,继续垂眸等她的烤鸡。
“嗯。”沈祁沉声应道,片刻后才神色自若地起身,朝叶文宴那桌走去。
司静茹转头朝门口挥手,声音清脆,“李月珊,快来坐这,我帮你们占了位置。”
“来了!”李月珊应声答道,她和孟兰茵一左一右搀着秦老夫人缓步而来
待李月珊几人落座后,位置刚刚好。挽冬、挽青和几名剑灵宗弟子与侍卫们,则在店外的树荫下或行李车旁守着,每人人手一只金黄酥脆的烤鸡,吃得满嘴油香。
姜秣被四周弥漫的烤鸡香气勾得不行,待她的烤鸡刚端上桌,便埋头专注地吃了起来,全然顾不上周围动静。
流苏瞥见姜秣面前转眼就只剩骨头的烤鸡,惊讶道:“姜秣,你这吃得也太快了吧,肚子不难受吗?”
姜秣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有些意犹未尽,“快吗?我倒觉得刚刚好,”她转向司静茹轻声道:“小姐,我先去马车那候着。”
司静茹还在慢条斯理的吃肉,她微微地点头:“去吧。”
姜秣起身向众人行了个礼,迈着吃饱喝足的步伐朝店外走去。
秦老夫人望着姜秣离开的背影,慈爱地笑道:“静茹啊,你身边这丫鬟生得俊俏,吃东西的模样也讨喜。”
“秦祖母您有所不知,”司静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姜秣不仅模样好,一身武艺更是了得。”
一旁的李月珊顺着话接道:“我认同。”
快走到马车边的姜秣被身后的洛青叫住,“姜秣,我听司小姐说你身手不错,不如咱俩切磋切磋,正好消食。”
姜秣看向跟上来的洛青,她拒绝道:“我不想。”说完,继续往前走。
洛青也没有放弃,跟上前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想?”
“不知道。”姜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肚子,她这会只想走路消食。
“那好吧。”洛青也没恼,而是跟在姜秣身旁,姜秣走哪,她走哪。
姜秣也不管她,自己走自己的。
流苏看着店外姜秣与洛青,一前一后在店外来回走着,不由道:“小姐,姜秣和洛姑娘,怎么在店外走来走去的。”
司静茹闻言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我猜,八成是吃撑了在消食呢。”
这时,正在撕扯烤鸡的沈祁闻言,抬眼瞥了下店外。
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重新启程返京。这段时日途中每次休整,洛青总要凑到姜秣身边搭话,但没再提比试的事。
“姜秣,你知道大启的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好玩?”树下,洛青坐在姜秣身旁问道。
姜秣侧头看她,问道:“你不是大启人?”
“我是大渊人,灵阳剑庄虽设在大启,但弟子来自各国。我们这四人里,就任师弟和何师妹是大启人,至于付师弟,”她朝不远处树下闭目养神的少年努努嘴,“听说是容国来的。”
似是察觉到议论,付阿九倏地睁眼往她们这望来,洛青冲他摆摆手:“没说你。”
少年这才重新靠回树干,将斗笠往脸上一盖。
原来如此,姜秣听完了然点头。
“你还没告诉我京城哪里好玩呢。”洛青又继续追问。
姜秣想了片刻问道:“你打算在京城留多久?”
“约莫十来日吧,”洛青托着下巴想了想,“之后再从京城慢慢游历回剑庄。”
“那不妨去陵月山庄看看,”姜秣状似随意地推荐,“听说那里秋日的枫叶开得不错。”
“好啊。”洛青爽快地应下,正要细问,却被远处传来的呼唤打断。
“姜秣!小姐找你。”流苏站在马车旁朝姜秣招手。
姜秣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草屑,朝马车走去。
流苏凑近她,压低声音道:“这两日你总和洛姑娘待在一处,你们什么时候这般熟络了?”
姜秣倚着车辕回道:“不过是路上闲聊罢了,”姜秣神色如常,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马车,“小姐呢?”
“你跟我来。”流苏神秘兮兮地朝姜秣眨眨眼,领着她绕到马车后方。
司静茹从树丛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们招手:“这边。”
这时,姜秣隐隐闻到空气中飘来一阵熟悉的焦香味。
待姜秣走近发现,司静茹正和李月珊、叶文宴几人正围着一处空地,而沈祁独自侧依在一旁的树下。
“文宴哥快看,”司静茹突然兴奋地掀开脚边的油纸包,“成功了!”
姜秣疑惑地看向流苏,流苏会意,凑近低声道:“方才叶公子和沈公子在林间打猎,沈公子猎到了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让小姐和月珊小姐烤,小姐让我叫你过来尝她的手艺,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挺爱吃的吗?”
待他们要分肉时,孟兰茵挽了鬓角的碎发,柔声道:“这猎物是沈大哥猎来的,第一只烤好的鸡,不如先给沈大哥尝尝。”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转向树下的沈祁,他正随手拨弄着一片树叶,闻言头也不抬:“不必,”简短的两个字落下,他已转身离去。
孟兰茵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有些失落。
“哎呀,别在意。”李月珊利落地撕下一只鸡腿,塞到孟兰茵手里,“沈大哥向来如此,而且司静茹难得做下厨,趁热吃才是正经。”
秋风渐起,沿途的树叶一日黄过一日,行程已至第七日,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京城。
第203章 连休八日
姜秣掀起车帘看着向不远处的城门,离京时还是初夏,如今归来却已深秋,感觉离开三个多月像是离开了三年似的,发生了好多事。
“小姐,咱们终于要回府了!”流苏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她转向司静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车轮声戛然而止,马车在城门外停住,车壁传来两声轻响。
“沈大哥?”司静茹打开车帘,看到骑马立于马车旁的沈祁。
“我要送秦老夫人回李将军府,一会叶文宴会送你们回去。”沈祁沉声道。
司静茹了然点头示意道:“好。”
入城后,两辆马车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当熟悉的府邸映入眼帘时,一个翠绿身影早已候在门前。
“小姐!”
当司静茹下马车时,绿箩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她欣喜道:”您可算回来了!”
司静茹看向绿箩身后没有侯夫人的身影,不由松了一口气,“绿箩,我不在这几月,母亲的态度如何?”
绿箩思索一瞬回道:“夫人感觉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就是会在老夫人跟前念叨小姐。”
“那就好。”听完绿箩的话,司静茹闻言眉间一松,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
踏入侯府大门,司静茹穿过熟悉的回廊,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她径直朝瑞风堂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司静茹身后,绿箩的目光不停在姜秣和流苏身上打转,最后道:“姜秣,流苏,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不在我守着院子可是无趣。”
流苏浅笑着,伸手捏了捏绿箩的脸颊:“我倒觉得没小姐在院子,你日子瞧着舒心不少,脸都有些圆了。”
绿箩摸着自己的脸,不太相信道:“有吗?”
流苏和姜秣异口同声的说:“有,”流苏又补充道:“不信你问问挽冬和挽青。”
挽冬、挽青闻言,也微微点点头。
挽青轻笑道:“绿箩姐姐这样,也依旧好看。”
姜秣看向绿箩,认同的点点头,“我瞧着比之前的气色更好了。”
“圆也好看啊绿箩。”听到身后的声音,司静茹眉眼弯弯的笑道。
听了司静茹的话,绿箩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
几人在路上说说笑笑的功夫,便到了瑞风堂。
一进正院,便见吴老夫人端坐在堂上,面色关切的看着司静茹,而侯夫人则一脸严肃。
“还知道回来?侯夫人放下手中茶盏,语气中带着责备,“一走就是三个多月,每月只寄一封信回来,知不知道为娘有多担心?”
司静茹快步上前,在母亲面前抱住侯夫人的胳膊,轻声道:“女儿知错了,让母亲挂念。”
“令颐,静茹刚回来别急着说她了,前些日子你不总是念叨着,这会舍得责备了。”吴老夫人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和蔼道。
侯夫人叹了口气,伸手将司静茹拉到跟前,顺势捏了捏她的手腕:“回来就好。”
几个字说得极轻,却让司静茹鼻尖一酸。
吴老夫人温和的看向司静茹,“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祖母~”司静茹快步上前,抱着吴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
侯夫人看着女儿风尘仆仆的模样,眼中满是关切,“不是去了廊州找李月珊玩,怎么瘦了,也黑了,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司静茹抿了抿唇轻声道:“一切都好母亲。”
侯夫人道:“你爹爹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呢,这次回来,可要好好陪陪我们。”
“好啊,”司静茹欣然答应,“对了,秦祖母也跟着我们一道回京了母亲。”
侯夫人闻言有些惊喜,“那正好,改日我去看看秦师父。”
司静茹在瑞风堂和吴老夫人与侯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告退回自己的院子。
回到静熙院,院里的人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
沐浴更衣后,司静茹靠在软榻上,绿箩一边为她梳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事,姜秣站在一旁听绿箩说。
“小姐离府的这些日子,府里发生了不少事。”绿箩柔声道。
司静茹挑眉,“哦?说来听听。”
“上个月三小姐出嫁了,府里可热闹。”
“我之前还和流苏说呢,三妹出嫁我估计是赶不上了,过几日你去库房选几份贺礼,再命人送到贺家。”司静茹闭目养神道。
待司静茹说完,绿箩又道:“不过我听三房的一个嬷嬷说,三小姐拜堂那会,有个女子在府门闹事,好在当时被府里的侍卫立刻按了下来,后来三夫人听那女子说是贺家公子的外室,三夫人便和三爷说,三爷派人去找贺家人问,那贺家公子矢口否认,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外室?”司静茹听完坐了起来,“这贺家公子在京城的名声可好的很,怎么会有外室?”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绿箩回道。
司静茹坐了一会毫不在意的躺下来,“既然能闹到府门,那应该是真的,但我这三妹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日后这贺家可有的闹了。”
“对了小姐。”绿箩继续道:“二公子纳了身边一个名叫紫菱的丫鬟为妾了。”
“二哥?不是还没成婚,怎么就纳妾了,二叔同意了,什么时候的事?”听到这个信息,司静茹还是有些吃惊的。
“也就两个月前的事,听说有一夜二公子喝多了,然后二人就……”绿箩没说完,点到为止,“最后还是二公子去求了老夫人,老夫人心软就松口答应了,不过得二公子成婚后才能抬妾。”
姜秣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仔细算来夏兰成为姨娘没多久,紫菱也成了姨娘,不过也在姜秣的意料之内。”
司静茹不以为意地抿了口茶,继续问道:府里其他可还安好?
绿箩又说了些府中的琐事,直到司静茹面露倦色,才退了下去。
次日一早,永定侯派人送来了赏赐。
流苏和姜秣、挽青、挽冬各得了好些首饰和几匹上好的绸缎,还有五十两银子,司静茹也收到了永定侯特意挑选的一对翡翠镯子和几本珍稀古玩。
司静茹又吩咐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银子,额外赏了院中的下人。
司静茹瞧着眼前收到赏赐,没什么表情的姜秣,开口道:“姜秣,我知道这些赏赐肯定没送到你心坎里,不如明日我让你连休八日如何?”
姜秣闻言,抬头看向司静茹的双眼微亮,立马欣喜道:“姜秣多谢小姐赏赐!”
看着姜秣这副高兴模样,她就知道。
第204章 回山庄
姜秣在司静茹放她休息当晚,她趁着月色用异能变成一只飞虫,乘着夜风往陵越山庄的方向飞去。
到陵越山庄时,山庄里的人已经熟睡,姜秣轻车熟路的往她房间飞去。这三个月,石管事时不时让人打扫姜秣的屋子,姜秣一到屋内,立马倒在干净柔软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当晨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姜秣还在熟睡的脸上,姜秣被外面干活洒扫的声音吵醒,她眉头微蹙像是不满被人扰了清梦,将头蒙在被子里。
过了好一会,姜秣才睁开眼睛,一时没缓过来自己已经在京城了,她现在只想在床上躺着,一点也不想动弹。
躺在床上一时没事做的姜秣,想着自己有些时候没升级系统了,她便叫系统出来。
“系统,升级到五级的那个隐藏条件是什么?”
[回宿主,系统不能告知还请宿主主动探索]
姜秣沉默,“那把我的异能升到六级吧。”
[异能升级至六级,扣除签到点成功,六级异能让宿主拓展到更多可变化形态,维持的时间也相对增加。体积不超过五十厘米的形态维持时间增加为三天,身形态能变化成八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目前可变形成四个男性形态和四个女性形态,维持时间增加为一天半]
升级成功的姜秣,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直到快到午时才起床穿好衣服,出门时她用异能变成了庄主之女的形象——姜目黎。
“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出门,姜秣便撞见了正在外头吩咐他人做事的石管事。
“我昨晚刚回到山庄。”姜秣回道,目光扫过四周,山庄的景致跟她离开时相差无几,只是枫叶染得红火,为院中增添浓浓的秋意。
石管事见姜秣回来,脸上掩不住欣喜:“小姐一路奔波,想必还未用膳?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几道小姐爱吃的菜。”
“好,送到正堂那吧,顺道将这几个月的账本一并取来。”姜秣微微颔首道。
待石管事退下,姜秣向山庄里的正堂走去。
沿途看到了不少新的面孔,想来是石管事新招来干活的。
在正堂内坐了一会,很快便有人端来饭菜,姜秣简单吃了几口填填肚子,便让人撤下,拿起石管事递过来的账本仔细翻看。
不论是山庄、田地还是布衣铺子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姜秣合上账本,问道:“石叔,布衣铺子的掌柜前两月离开,可是为了什么?”
“陆掌柜家儿子在并州做生意立了家业,陆掌柜想过去帮衬他儿子。”石管事回道。
姜秣思所片刻追问道:“那陆掌柜离开后,布衣店可都是你在打理?”
石管事浅笑回道:“小姐,其实陆掌柜不在的这两月,都是由墨梨小姐和素芸小姐帮忙打理的。”
姜秣微微挑眉,“哦?素芸和墨梨?她们这两月时常去铺子吗?”
石管事点了点头,“素芸小姐自从小姐离京那日起,便时常与墨梨小姐在布衣铺子守着,素芸小姐做的衣服也受周边的百姓青睐,而小姐手上的账本就是墨梨小姐整理的,十分工整分明。”
姜秣有些惊讶,素芸能出院门了,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账本,没想到墨梨算术也不比墨瑾差,“你是想让她们接管布衣铺子?”
“两位小姐做事干净利落,有些事问我一次便明白,在处理问题上也不含糊,让两位小姐接管铺子,我觉得还是不错的。”石管事回道。
姜秣道:“既如此,就由她们二人接管布衣铺子。对了,我不在的日子,玉柳巷的小院可有何事发生?”
石管事沉思片刻才道:“这几月小姐的院子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听墨梨小姐说,墨瑾少爷上月去走镖,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姜秣点了点头,“我此次会在庄内住两日,近段时日来山庄的游客可多?”
“自初秋后,来山庄的游客比夏日多了许多,如今庄内已经差不多住满,明日待庄内两个小院空出来后,又有一批人进来。”
“来此的大多是什么人?”
“京城的公子小姐占大多数,也有些官爷来此小住,最近也有不少别州的游人。”
姜秣摸清了大致情况,她沉吟道:“我手上还有几处铺子和园子需要打理,还新得了一处山庄,还需另座安排,届时恐怕还得劳烦石管事帮我处理。”
石管事欣喜拱手道:“小姐说的哪里话,能替小姐分忧,也是我份内之事罢了。”
“你下去忙吧,我在庄里走走。”姜秣挥了挥手道。
“对了小姐,”石管事刚走没多久又去而复返,“陆公子前些日子书信至庄内,说明日午时过后,会从珠洲回到山庄。”
“好,若他过来,你领他一到偏厅等我。”姜秣回道。
石管事走后,姜秣独坐片刻起身离开。
姜秣朝山上的观景台行去,此时秋风舒爽,正适合爬山赏景,此时有几个游人与姜秣一道往山上走。
“这姑娘是谁啊?走得如此之快?”一男子在姜秣身后小声问一旁的友人。
“方才我看到石管事送账本和饭菜去了正堂,后来这女子就从正堂出来,我猜应是庄主的女儿。”有人回道。
“庄主女儿,你这么一说这气质看着也像,听说这山庄的庄主名下产业众多又神秘,成兄,你看你生的仪表不凡,不如去试试。”那人打趣道。
“宋兄,这贸然叨扰会不会不好?”
走在前面的姜秣,听到这两人的对话走得更快了,没一会的功夫,那两人便被姜秣甩在身后。
此时山顶上的观景台有不少人,姜秣还看到了一个熟面孔——洛青,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姜秣挑了一处人少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盏茶。之前她让石管事山上做了观景台和茶室,可供游人在此品茶赏景。
此时姜秣放眼望去,一幅秋色画卷尽收眼底。
枫叶在枝头摇曳,火红与金黄交织,铺满大地,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金光,为秋日的山庄增添宁静与祥和,山间的清风拂过脸庞,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沉浸其中的姜秣趴在桌子上,晒太阳小憩,忽然一道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能坐这吗?”
第205章 海运
姜秣闻声抬头看去,洛青站在她对面。
“可以。”姜秣点头同意,这观景台的位置本就不多,而且在姜秣落座之前,周围的位置已经被人坐了。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地望着眼前火红的景色。
“这地方是一个朋友介绍的,没想到确实不错。”洛青突然开口。
察觉到洛青是在和她说话,姜秣礼貌回应,“是不错。”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洛青的话匣子,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姜秣之前只知道洛青健谈,却没想到她竟是个话痨,怎么跟谁都能聊上半天。
洛青也要了一杯茶,她放下茶盏道:“看你的样子,我感觉不像是京城的人。”
这话姜秣倒是听得有趣,“为何这么说?”她反问道。
“说不上来,是一种感觉,而且你给我的感觉也有些熟悉,就像是认识似的,”洛青支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如今变了样的姜秣,“不过你长得跟我那位朋友倒是一点也不像。”
“你和你那位朋友认识很久了吗?”姜秣有些好奇问道。
洛青想了想回道:“仔细算了也就一个月,她是侯府小姐身边的丫鬟。”
“一个月,也能称得上朋友吗?”姜秣问道。
洛青理所当然的看着姜秣说:“能啊,我喜欢跟她说话闲谈,而且她也没说不和我当朋友,这不还给我介绍了个好地方。”
“你打算在这山庄住多久?”姜秣想着不然给洛青住的院子打个折。
“四五日吧,怎么了?”洛青有些疑惑的看向姜秣。
“无事,只是觉着你既然喜欢这地方,可能会小住几日。”姜秣解释道。
简单交谈后,姜秣坐了一刻钟后起身离开,往小溪的方向走。在山庄转了约莫半个时辰,姜秣就回到了小院屋内休息。
晚饭前,姜秣特意去找了石管事,嘱咐他在洛青离开时少收她两成的房费。
夜晚,她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院中,放空脑袋的吹着晚风赏景,不知不觉间,看困了的姜秣起身回屋内睡觉去了。
次日,姜秣巳时正才起床,用过早饭,在院内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法,当姜秣收剑时,石管事正好让人送来了午食。
吃过午饭后,姜秣得知陆既风到了山庄,她回屋内换了身衣服,恢复原样简单易容,往偏厅方向走去。
“姜姑娘。”陆既风见姜秣进屋后,起身朝姜秣行一礼。
姜秣抬眼打量陆既风,心想这人不是又出海了三个月,怎么依旧没变黑?
待姜秣落座后,她问道,“这次出海可还顺利?”
“顺利,虽说遇到几次大浪,不过好在有惊无险,”说着,陆既风从脚边搬出几个木箱,“这是此次出海赚的银子,一共八百两黄金。”
八百两?姜秣有些讶异,短短三个月赚的真不少,姜秣一时没有回话,而是在思索自己买船做海运的可能性。
“姜姑娘?”陆既风瞧着姜秣出神,轻声唤道。
“这次你出海行商做的什么买卖,风险大吗?”姜秣问道。
陆既风了然如实回道:“这次我主要做的香料的买卖,我在珠州用姜姑娘给我的银子采购大量香料,跟着上次认识的行船老大,去了离大启隔着几百海里的国家,他们那正缺香料,卖得不错。”
姜秣了然,让人再送来一个木箱,给了陆既风八十两作为提成,剩下的银子则让人抬下去。
“不知姜姑娘日后可有何打算?”陆既风欣喜收好银子后问道。
“你呢?”姜秣反问。
陆既风沉思一瞬后,抬眼认真看向姜秣,“姜姑娘,后年我还想再参加一次科考,不过在此之前,我仍想在姜姑娘身边做事,若不是姜姑娘,我想我根本没有出海的机会,这两次出海让我学到了不少见识不少。”
人各有志,姜秣这点是知道的,她沉思道:“你说我若是买几艘船做海运,你觉得可行吗?”
“若姜姑娘想买船不是问题,难的是要得到官府的许可,我这几次出海也是钻了官府的漏洞。”陆既风说到此处,略显尴尬的把视线转向一旁。
“若是要官府许可,该如何解决?”
“这件事不单需要钱,还需姜姑娘认识官府里管出海贸易的官员才行。”
还得靠人脉,姜秣手指轻敲着桌子,问,“你可能办到?”
陆既风微微摇头,“目前不能,若我后年看中了进士,我定会帮姜姑娘解决此事。”
“你能考上的把握可大?”
“其实我之前已经考中了,不过被人使了绊子,把我给顶替了,不过好在给我使绊子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有信心能考上。”陆既风语气坚定。
那这么说看来她想做海运的事目前得搁置,不过也好,她离出府也就不到四年,这事也不急,那就先开茶馆。
“你可会经营茶馆酒楼?”姜秣问。
“会,实不相瞒,我们家就是靠开茶楼起家的。”
“那正好,我想建一座三层的茶楼。我在鹤阳门有几间连着的三间铺面,打算推倒重建。过几日你去看看,再去廊州考察一下名叫三春两居茶楼和别家做得不错的茶馆。”
“姜姑娘竟然在鹤阳门有几间铺子,”陆既风微微惊讶道:“好,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此事不急,你京城休整几日再操办,有什么需要用银子的地方,来山庄找石管事便成。”
“好,那我先行告辞,陆某在此多谢姜姑娘。”陆既风朝姜秣深深拱手作揖。
陆既风离开后,姜秣在偏厅坐着无趣,又变成姜目黎的模样外出闲逛。
她这次想去去山背面的观景台看看,走到半路却听到一阵吵闹声,姜秣察觉不妙赶忙,走近一看,见到周围有不少人在此,还看到了赵姌棠、李月珊、孟兰茵。
此时赵姌棠正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争执不休。
第206章 冲突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位置!”赵姌棠一袭玫粉色纱裙,正怒目瞪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
李月珊和孟兰茵站在一旁,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游客窃窃私语。
“这山庄是你家开的不成?” 华服女子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上下扫视赵姌棠,“还有,方才这位置分明无人,你突然冒出来强占,是哪家的规矩,大呼小叫真是没半分教养。”
赵姌棠气得脸颊通红:“你明明知道我先来的!”
“你先来?”华服女子身边的青衣少女嗤笑道:“你怕不是说笑吧,方才在一旁看的人都知道这里没人,反倒是你自己莫名其妙窜出来。”
站在树后看的姜秣,瞧见要往这赶过来的石管事,上前拦住。
石管事疑惑问道:“小姐,我们不管吗?”
姜秣微微摇头,这次不像之前挣院子那般好处理,姜秣认出那华服女子,是之前参加皇后生辰宴的丞相之女盛雪宜,而赵姌棠沾上更也不好甩开,说不定还惹一身脏,还不如让她们二人自己解决。
“这事咱们搅和进去对山庄不利,见机行事罢。”
那边,赵姌棠被人拆穿,恼羞成怒骂道:“你这贱人你说什么呢,我在与她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道:“诶,这女子看着好生眼熟,好像是赵公子的妹妹。”
“你这么说我也认出来了,今日才看到赵公子来此。”有人附和回道。
“你是赵家的?”盛雪宜闻言,挑眉问道。
赵姌棠得知地仰头道:“是,如何?你怕了吧,还不快滚。”
盛雪宜嘴角微勾,眼中闪过讥讽,“真不知道贵妃娘娘和晋王殿下,怎么会有赵容钱和你这样的亲戚,想来晋王殿下也是头疼得很。”
“你说什么呢!”
姜秣透过灌木的缝隙,看见赵姌棠的手已经高高扬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个个睁大眼睛,生怕错过这场难得的热闹。
“啪!”
清脆的掌掴声响起,赵姌棠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道红痕,她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眼中先是震惊,继而燃起熊熊怒火。
“你竟敢打我!”赵姌棠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
盛雪宜收回手,下巴微抬:“可是你先动手的,还要我站在原地乖乖被你打不成,这位置明明是我先占的,你偏要强抢,还出言不逊,这一巴掌算是教你规矩。”
李月珊在一旁把事情的原委看了个明白,和身旁的孟兰茵小声道:“这赵姌棠是不是病还没养好,就从曲州出来了,一路上怎么都在得罪人,盛雪宜也敢得罪。”
孟兰茵眉头轻蹙,满是嫌恶的看向赵姌棠。
“雪宜何必与这等粗鄙之人计较,咱们走。”盛雪宜身边的青衣少女看赵姌棠吃瘪的模样,心情喜悦道。
“你个贱人!”
“够了!”赵姌棠还想拦住盛雪宜,就被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赵容钱拦住,示意身边的侍从把赵姌棠拉下去。
赵容钱笑眼拱手道:“盛小姐勿怪,小妹初到京城没规矩,我在此向盛小姐赔礼了,改日必当备厚礼,亲至贵府赔罪。”
“行了赵容钱,”盛雪宜漫不经心整理衣袖,语气嘲弄道:“你该好好想想今日之事,会不会传到贵妃娘娘和晋王殿下耳中,晋王殿下如今在边境尽心尽力,别到时候晋王殿下这么多年的好名声,被你们二人给祸害了。”
赵姌棠被赵容钱的侍从强行拉走后,山庄内短暂的骚动渐渐平息,但人群仍未散去,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这赵家小姐,脾气也太大了些。”
“可不是?听说早年生了病被送去曲州养着,看着如今的架势,养得未免也太好了。”
“还不是仗着贤贵妃的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嘘,小声些,赵家的人还在呢。”
李月珊和孟兰茵对视一眼,“走吧,再待下去,怕是要惹一身腥。”李月珊拉着孟兰茵转身离开。
见这边闹剧结束,姜秣回头看向石管事,“待会派人送些东西,去给盛小姐和赵小姐做赔礼,这盛小姐的赔礼要比赵小姐多两份。”
石管事会意,退下去准备。
山庄偏院,厢房内。
“放开我!”赵姌棠狠狠甩开侍从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怒意。
赵容钱冷着脸踏入屋内,反手将门关上,斥道:“闹够了吗?”
“哥!她打我!你竟还让我忍?” 赵姌棠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声音发颤。
赵容钱盯着她,眼中闪过不耐,“你知不知道盛雪宜是谁?她父亲是当朝丞相,是我朝重臣,你今日若真伤了她,明日赵家就得被参上一本!”
赵姌棠咬唇,仍不服气,“那又如何?我们赵家有大姐和晋王撑腰,难道还怕她不成?”
“蠢货!” 赵容钱气笑了,厉声打断她,“大姐在宫中尚且要谨慎行事,你倒好,一进京就四处树敌,若坏了晋王的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赵姌棠被他吼得一怔,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却仍不甘心地低声道:“可…可她也太嚣张了。”
赵容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语气稍缓,“一会咱们就回京,这段时日你就在屋里好好反省,哪儿也不准去!等过些时日,我再带你去盛家赔礼。”
“什么?还要我去赔礼?” 赵姌棠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赵容钱冷冷看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只留下一句,“再有几日便是赏花宴,安静待在房内养着脸,若再惹事,我就派人送你回曲州!”
赵姌棠闻言脸色大变,那赏花宴是贤贵妃所设,京中贵女皆会出席,若顶着这张脸......
半晌,她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自己也经常在外惹事生非,还脸说我,盛雪宜你给我等着!”
山庄另一侧的亭台。
盛雪宜倚栏而立,指尖轻点栏杆,神色淡淡地望着山景。
“雪宜,方才那赵姌棠真是可笑,竟敢跟你动手。” 青衣少女笑着凑近,“不过,你那一巴掌打得可真痛快。”
盛雪宜唇角微勾:“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罢了,不值一提。”
第207章 白知玉
姜秣回到正堂,刚坐下歇息片刻,石管事便匆匆进来禀报。
“回小姐,盛家小姐收下了咱们送去的赔礼,只是赵家小姐执意不肯收,直接将我等打发了出来。”
姜秣闻言轻抿了口茶,淡淡道:“无妨,这本就在意料之中,盛家既然收了礼,至少在面子上,我们该做的赔礼功夫也算周全了。”
石管事躬身应了声“是”,却又踌躇着没退下。
姜秣抬眸看他一眼,问道:“可还有事?”
石管事回道:“赵家小姐那边虽没收礼,但传了句话,说若是小姐诚心赔罪,不如亲自登门。”
石管事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正欲再问,却听姜秣忽然道:“她倒是会拿乔,不必理会,既然赵家小姐不收赔礼那便罢了。”
反正这面子功夫做了,赵姌棠不收正好,至于赵容钱,姜秣现在正休息,不着急取他性命。
“明日我便回玉柳巷,过几日我再回来一趟,与你商议新山庄和园子的事。”姜秣回房间之前与石管事道。
“是,小姐。”石管事拱手应声告退。
姜秣回到房中,屋内已备好了热水。她褪下外衫,浸入浴桶中。
“小姐,方才门房递来帖子,说是盛家小姐邀您明日去赏景。”一个丫鬟在门外道。
姜秣闭目养神,盛雪宜倒是会做人,前脚收了赔礼,后脚就来示好,她睁眼回道,“去回话,就说我明日要离京,改日再约。”
“是。”丫鬟应声退下。
待姜秣醒来时,已是辰时正,她在院内练了一个时辰到功夫,她估摸着这会墨梨和素芸这会在布衣铺子,她回屋内化身成一只飞虫,往林方街飞去。
“阿梨,素芸,我回来了。”
走到布衣铺子门口,姜秣便看到墨梨和素芸正在认真干活。
率先听到声音的墨梨,放下手中的笔朝姜秣飞奔跑去,一把抱住姜秣,声音有些哽咽,“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姜秣轻抚墨梨的后背,这几月不见墨梨高了不少,“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姜秣捏了捏墨梨的脸。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眼眶微红的素芸,“素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素芸轻擦了擦眼角,连忙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辛苦,每日来铺子干活都很充实,铺子里一切都好,就是墨梨天天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墨梨擦了擦泪花,“姐姐这次回来还走吗?”
姜秣摇摇头,“若不出意外长期内都在京城,不走了。”
墨梨这才松开姜秣,拉着她的手往铺子里走,“姐姐快来看,我新学的绣样,连素芸姐都夸我绣得好呢。”
铺子里弥漫着熟悉的布料香气,姜秣环顾四周,发现铺子里多了不少新式样的成衣,墙上还挂着几幅精致的绣品。
她走到柜台前,翻看账本上工整的字迹,“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把铺子打理得很好。”
墨梨骄傲地扬起小脸:“那是自然!夫子和哥哥教我的算账法子我都记着呢,上月我们还赚了四十两银子!”
“姐姐你看!”墨梨献宝似的从里间捧出一件绣着蝶恋花纹样的纱裙,“这是我和素芸姐新设计的样式,已经有好几位小姐预定了。”
姜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样式真好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两个小木盒递给墨梨和素芸,“对了,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
墨梨和素芸都开心的打开礼物。
“墨瑾呢?”尽管知道墨瑾去走镖了,姜秣还是问上一句嘴。
素芸收好礼物回道:“墨瑾上月走镖局去了,得过几日才能回来,他这几次走镖也赚了不少银子,往家里搬了好些名贵的东西。”
正说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缓步而入,摘下帷帽看向素芸,声音温婉,“素芸、墨梨,今日可有别的忙需要我帮?”
姜秣转身看去,发现是隔壁白府的小姐白知玉,姜秣有些疑惑的看向墨梨、素芸二人,素芸朝她眨了眨眼,示意晚些时候再说。
“想来这位就是姜姑娘吧?”白知玉只在山庄看到过变了形的姜秣,至于姜秣的原身她并没有见过。
“不知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姜秣礼节性问道。
“我叫白知玉,”说完她羞愧一笑,“原是你隔壁白府的。
这时墨梨拉过白知玉的手,“知玉姐姐,我这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你可有空?”
白知玉微微一笑,答应道:“好。”
等二人离开,姜秣看向素芸。
素芸会意,细细解释道:“约莫两月前的一个晚上,我与墨梨、高怀哥他们回院子时,在院外拐角处发现白姑娘昏倒在地。那时天已黑,我担心她遭遇不测,便与墨梨将她带了回去。后来才知晓,白老爷竟逼她给赵容钱做妾,赵容钱我在伯府时就听闻是个品行不端之人,白姑娘宁死不从,被白老爷关起来后便以绝食相抗。眼看到了出嫁的日子,她假意应允,回房取了细软连夜逃出来,因长时间没吃东西昏倒在路边。”
“那她现在住咱们的院子里?”姜秣问道。
素芸微微摇头,“她醒来后在院里养了几日,便离开找了几间客栈,躲白家的人,最后白家实在找不到白姑娘,只好向赵容钱谎称白姑娘病去了,找了个尸体假冒白姑娘,白家才没被赵容钱怪罪。”
姜秣眉头轻蹙,“白老爷怎么会突然想与赵容钱结亲?”她不解。
“不知,许是想攀关系,白姑娘还有个两弟弟,许是白老爷想给她弟弟谋前程,白小姐如今回不去白家,便时不时带吃的来此帮忙,教墨梨算数,那些纹样的设计白小姐也指点不少。”
“你可跟她说我如今在永定侯府做事?”姜秣想了想还是问道。
“并未,她没问,我和墨梨也没说。”
那便成,姜秣倒是对白知玉来这帮忙没什么意见。
“姐姐要去哪?”墨梨从里间出来,便看到姜秣出了铺子。
“我出去转转。”姜秣的声音远远传来,带,“你们看好铺子,晚上回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这会时间尚早,姜秣打算去悠然山庄和当时在御花园签到的园子看看。
第208章 被跟踪
悠然山庄接近京城地界边缘,与陵月山庄呈相反方向,姜秣变成一只飞鸟,只用了半个时辰才飞到,若是马车则需要约莫一天的时间。
根据系统介绍,山庄隐于群山环抱的幽谷之中,背倚苍翠青峰,面临蜿蜒碧溪和池水,四季云雾缭绕,犹如仙境。山庄占地千顷,内有十几座别院,每院景致各异,暗合四时风物。
为了能快速查看山庄的情况,姜秣始终保持飞鸟的形态穿梭在山庄中。
姜秣所住的主楼忘尘阁有五层高,琉璃覆顶,顶层的摘星台可俯瞰整个山庄,夜观星河,晨望云海。
她还发现庄内有几处温泉,临山庄出口处还有荷花池,处于深秋,山庄景色红火,种了许多名贵花草,姜秣觉得这比陵月山庄的景色更甚。
姜秣想着这山庄可布置的地方有很多,回去时再与石管事商议,她还得找几个管事管理这座山庄。
从山庄离开,姜秣又飞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才到京城北郊的隐澜居,这院子与澜昌园一样临澜湖而建,不同的是澜昌园在京城内,而隐澜居在城外,从京城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环境清幽。
姜秣落在园内,变成一男子在园内参观,园内的院子只有五六座,隐澜居三面环水,背靠群山,湖面如镜倒映着周围山色。
园子中央的一方池塘,引澜湖活水注入,池上架着三折石桥。
园内东西两侧各有一片花林,种着大片的桃花和梅花,后园依山而建,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两旁竹影婆娑。
走累的姜秣坐在亭台中,望着一片湖光水色,这个地方也是好去处,不过得做些什么才能与澜昌园拉开区别,过几日回陵月山庄再去找石管事商议吧。
看着天色,从这走到铺子应是黄昏,姜秣歇息片刻后起身,打算慢慢走回去,此时秋光正好,适合赏景走路。
出了园门,行至几步,姜秣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她,当她提速时,身后的人也加快速度,当她走慢后,身后的人也放慢步伐,为何会有人在跟踪她。
姜秣看到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树丛,她朝里面走,变成一只飞虫等,那身影跟过来。
趴在树上的姜秣往树下一看,有两个人。
“那人呢?怎么跟丢了?”一个高个的男子问身旁身影粗壮的男子。
“我怎么知道,在附近找找。”身型粗壮的男子语气不善回道。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番,仍然没有发现姜秣。
“走吧,回去复命。”
高个男子一脚踢向一棵树干,“去他大爷的,蹲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人了,这会又不见了。”
有人要查她?看着没走几步的二人,她放了一只侦察蝶跟上,她则继续往京城飞去。
“姐姐,你回来了。”正干活的墨梨,忽然抬头看到姜秣进铺子。
姜秣莞尔道:“这会天快黑了,咱们收拾一下,一道去庆云楼吃饭可好?”离京这么久,她确实有点想庆云楼的饭菜了。
“好啊。”墨梨高兴地收拾东西。
“素芸呢?”姜秣往店里看了看,没发现素芸的影子。
墨梨抬头往四周张望,想起什么说道:“素芸姐姐跟着知玉姐姐在里间做衣服呢,我去叫她们。”
姜秣点点头,看着墨梨轻快地跑向里间。
不一会儿,墨梨领着素芸和白知玉走了出来。
白知玉手中还拿着一件未完工的绣品,见姜秣站在那里,朝姜秣微微一笑,轻声唤了一句,“姜姑娘。”
姜秣的目光落在白知玉手中的绣品上:“白姑娘的绣工真是精致。”
白知玉低头浅笑:“姜姑娘过奖了,只是些粗浅功夫。”
“我们正要去庆云楼用晚膳,白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前往?”姜秣自然地发出邀请,毕竟按素芸的说法,白知玉之前在店里帮衬不少。
白知玉闻言略显局促,“这...恐怕不妥,若我在恐打扰你们叙旧。”
素芸在一旁顺势轻声道:“今日你帮我们改了好几件衣裳呢,一道去吧。”
墨梨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是啊知玉姐姐,庆云楼的八宝鸭可好吃了,一起去嘛!”
白知玉看了看三人,犹豫片刻后终于点头:“那就叨扰姜姑娘了。”
姜秣微微浅笑:“倒也没有,一会把铺门关好,我们就出发。”
待白知玉戴上帷帽,四人一起走出铺子时,暮色已笼罩街道。
庆云楼门前跑堂的小二见来了客,热情地迎上来。
姜秣让小二带她们去雅间。
屋内,墨梨挨着姜秣坐,素芸坐在白知玉身旁,姜秣与墨梨正讨论着要点什么菜。
“白姑娘可有什么想吃的?”姜秣递过菜单。
白知玉轻轻摇头:“姜姑娘决定就好。”
姜秣也不勉强,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只等了片刻,小二端着菜肴进来,香气瞬间充盈整个雅间,墨梨眼睛一亮,“好香啊!”
白知玉夹起一小块鸭肉,轻轻咬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果然美味,”见几人都看过来,她面上一红,轻声道:“我只来过庆云楼两次,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知玉姐姐,日后我们还能再来的。”墨梨嘴里还含着肉,安慰道。
这时姜秣对白知玉道:“白姑娘,多谢这段时期对铺子的照顾。”
白知玉浅笑回道:“这也是应该的,毕竟素芸和墨梨救了我,还有应是我感谢今日姜姑娘的款待才是,不知姜姑娘,日后我可来铺子里帮忙?”
“自是可以,你想要多少银子?”姜秣见过她的绣工确实厉害,若是能来店里也不错。
“不用不用,不必给我钱,素芸和墨梨救了我,我该好好报答才是。”白知玉连连摆手道。
看出姜秣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的墨梨,朝白知玉道:“知玉姐姐,姐姐给你工钱你就拿着好了,而且你的手艺是真的厉害。”
“对啊,我们可不会让你白干活。”素芸接着接话道。
白知玉最后不再推脱,答应道:“那我日后多帮姜姑娘多赚些银子。”
话毕,几人相视一笑。
第209章 合作?
夜幕渐落,庆云楼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几人吃完饭正要离开,墨梨忽然拉住白知玉的衣袖:”知玉姐姐,你住得远吗?可要我们送你回去?”
白知玉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墨梨的发顶:“多谢你墨梨,”她侧头望向远处渐起的灯火,她的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先前为了躲我爹,在城里各处订了五六间客栈躲避耳目,如今他们既当我死了,倒也不必再躲,如今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我自己回去便好。”
素芸轻轻握住白知玉微凉的手,“那你自己当心些。”
“好。”白知玉点点头,转身融入街巷的人流中。
三人目送白知玉的身影消失,这才往玉柳巷走去。
墨梨牵着姜秣的手,雀跃道:“姐姐,要是翠姨和高怀哥、高义哥还有高齐哥他们知道你回来,肯定要高兴坏了!”
姜秣这才想起什么:“对了,今日怎么没见高怀他们在铺子里?”
素芸笑道:“上月接了几家富户的单子,今日让他们三个送货去了。那几家住得远,我就让他们送完直接回院子。”她侧头看向姜秣,“倒是你,这几个月跟着司大小姐,可有什么新鲜事?”
姜秣想了想道:“我这几月跟小姐在廊州游玩,还去了百年的庙会,好生热闹……”她讲述廊州的所见所闻,刻意略过那些惊险的经历,只拣些有趣的见闻说,墨梨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就这样一路说笑着,几人回到家了玉柳巷,推门而入时,门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仿佛在欢迎她的归来。
“诶?这门下何时装了个风铃?”听到风铃声姜秣看去,问道。
“是墨瑾按的,说是你若回来,推门我们就能知道动静,看来你没回院子,而是直接去店里找我们了。”素芸在一旁解释道。
“原来如此。”姜秣了然。
几人走到院内,正好碰上要回家的翠姨,翠姨一看到姜秣,热切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哎呦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在外头可得好?”正说着,翠姨眼眶不禁湿润。
姜秣不习惯的缓缓抽回手浅笑,“过的不错翠姨,我还得到了一些做饭秘方,想着明日和你试试能不能成。”
“好好好,明日我一早便来。”看着姜秣好好的模样,翠姨笑得眼尾又多了几道褶子。
姜秣道:“时日不要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听到院里的动静,在厨房劈柴火干活的高怀三兄弟也纷纷出来,个个露出憨厚的笑容的看向姜秣。
姜秣几人在院内闲聊了好一会,她才回到房内收拾洗漱,睡前她召回白天跟踪那两人的侦察蝶。
打开侦察蝶的录像,画面逐渐展现出一间厅堂,厅内的装潢低调奢华,这陈设绝非普通富户能负担得起。
影像中,白天跟踪她的那两个男子正向一位女子汇报。那女子正倚靠在软榻上,约莫三十岁年纪,生得貌美,身着绛紫色罗裙,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回夫人,北郊那园子有人从里走出来,是一名男子,不过我们两人跟丢了。”其中一名男子恭敬地汇报。
那美妇人轻抿了一口茶,柳眉微蹙,红唇轻启:“你们两个是木头脑袋不成?既然蹲到有人从园子出来,为何不上前搭话,反倒跟踪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挠了挠头,粗壮个子赔着笑:“这…夫人,平日跟人跟习惯了,我们一时没转过弯,见那人出来就跟上去了。”
美妇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你们两人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是要谈合作,不是要做贼,现在可好,好不容易等到个人,都能跟丢了,下次再想碰到人,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那夫人,我们日后还要继续去蹲守吗?”那高个子小心翼翼问。
“废话,现在就去园子外守着,脑子都给我机灵着点!”美妇人甩了甩帕子。
“是是是。”二人得了令,麻溜的往屋外跑了,生怕夫人再生气。
最后侦察蝶回来飞过府门时,录到了府门的匾额——薛府。
画面到此结束,姜秣收起侦察蝶,若有所思地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姜秣琢磨着这几人的对话,这女子要找她合作?难不成看上了隐澜居?
这合作的提议倒是让姜秣生了几分兴趣,她有些好奇这女子要怎么个合作法。明日让高怀他们去隐澜居探探那两人的底,这两人是瞧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应该能套出有用的信息。
想定主意的姜秣,关上窗户,躺在床上睡去。
当姜秣出门时,高怀跟着墨梨和素芸已经去了林方街的铺子,此时院内只剩翠姨和高齐、高义。
“小姐。”高义见姜秣出来,叫了她一声。
姜秣走到高齐、高义跟前道:“京城北郊离城内不到二十里处,有个园子叫隐澜居,园子门前应当守着两人,你们二人扮作游人,探听他们想干什么,背后是何人,这两日你们再查查京中有个薛府,府门前种了许多花草,打听是什么人。”
“是。”高义和高齐异口同声应下。
人走后,姜秣走到院子中的躺椅上晒太阳,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翠姨笑吟吟的声音,“小姐,快来尝尝我煮的甜粥,早上来一小碗最是舒心了。”
她起身接过翠姨递过来的甜粥,尝了几口香甜的粥,姜秣不由赞道:“翠姨,你的厨艺又精进了。”
被夸了的翠姨笑呵呵摆摆手,“小姐喜欢就好,对了小姐昨夜不是说得了几分方子,现下可要做?”
翠姨不提醒,她差点忘了,“做!”
这天姜秣哪也没去,和翠姨窝在厨房研究吃食,这一研究研究到了墨梨她们回来。
“姐姐,你们做什么好吃的,我走在巷子里就闻到了,墨梨一进门便冲到厨房。
姜秣给她尝了羊肉面和烤鸡,只有70%的秘方,虽说没有百分百还原,倒也够香倒众人,连平日食量小的素芸,也吃了两碗羊肉面。
众人正吃得热闹,院门风铃忽然叮当作响。
第210章 受伤
“院子里好像有人。”姜秣突然放下筷子,对众人说道。
厨房里的几人都跟着姜秣走了出来,夕阳的余晖下,一个少年正站在院中。
“哥哥!”墨梨眼睛一亮,欢快的飞奔过去,“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原以为还要再过两日呢。”
墨瑾轻揉妹妹的头顶,目光却直直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姜秣身上,他眼神微微颤动,“姐姐,你回来了。”
“阿瑾?”姜秣向前迈了几步,嘴角扬起笑意,“你回来的正好,这会我们刚做了几道新菜。”
墨梨拽着墨瑾的衣袖厨房走,开心道:“翠姨和姐姐做的羊肉面和烤鸡可香了!”
墨瑾的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轻声道:”这一路上,我就想着能早点吃到家里的饭菜。”
姜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视线转向厨房道:“那快进去吧,若你再回来晚些,饭菜都要凉了。”转身时,姜秣没注意到墨瑾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欢喜。
饭桌上,翠姨姜秣盛了碗羊肉面放在墨瑾面前。
姜秣看着吃得有些狼吞虎咽的墨瑾,心想这是多久吃饭了,这么饿。
在一旁看着的素芸笑道:“想来墨瑾走镖这些日子不易。”
不到一会一碗羊肉面就被墨瑾吃完,翠姨又笑呵呵的给他盛上一大碗,姜秣顺势问道:“这次走镖可还顺利?”
墨瑾放下碗筷微顿,“遇到些麻烦,不过...”他抬头看向姜秣,“已经解决了。”
夜色渐起,墨梨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道:“哥哥,姐姐,小梨困了,我先去睡了。”
“好。”姜秣回道。
姜秣也站起身,对墨瑾道:“你一路奔波,也早点休息吧。”
众人吃完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姜秣刚换好寝衣,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她轻声问道。
“是我。”墨瑾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姐姐。”
姜秣披上外衣,打开房门。
墨瑾站在门口,月光下,少年面容俊逸,眉眼含着温润。
“姐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这么晚了,要说什么?”姜秣侧身让他进来。
二人坐在桌前,屋里的烛光照在墨瑾脸上,姜秣这才察觉墨瑾的唇色有些发白,表情不对,“你受伤了?”方才吃饭的时候,姜秣瞧着墨瑾挺好的,不像受伤的样子,难不成是暗伤?
墨瑾微微摇头,“姐姐无碍,只是小伤。”
她仍然觉得不对,抓住他的手腕,将袖子挽上去,只见小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
姜秣皱眉,“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不说?”她转身去取药箱,动作利落地解开染血的布条,一道深长的刀伤暴露在烛光下。
墨瑾看着姜秣专注的侧脸,嘴角微勾,轻声道:“两天前在遇到要截镖的劫匪,不过他们伤得更重。”
“什么劫匪,还能伤到你?”姜秣用沾了药酒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听到他倒吸冷气的声音,手上动作又放柔了些。
“原是我大意。”墨瑾解释道。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墨瑾忽然伸手,将姜秣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姜秣手一顿,莫名其妙的看向墨瑾,像是询问怎么了。
“瞧着姐姐的头发有些挡着视线。”墨瑾神色自然的解释。
姜秣微微点点头,继续帮他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姜秣正要收拾药箱,忽然被墨瑾扯住衣袖。
姜秣侧目看他:“怎么了?”
“姐姐现下可困?”墨瑾松开手,看向姜秣。
“有点不过还好,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姜秣把药箱放好,坐回原位。
墨瑾眼眸微亮,“嗯。”
姜秣听墨瑾讲诉他这走镖的事,墨瑾声线有些低,说话轻缓平稳,不知不觉姜秣手撑着下巴睡着了。
察觉到姜秣睡着后,墨瑾悄悄将凳子挪近半寸,两人的衣袖相触。
细心地为姜秣盖好被子后,墨瑾回到自己房中。他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带血的匕首和布条,姐姐离开他有些太久了,回来时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往日的本就不多亲昵,这可不行。
次日清晨,姜秣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缓了片刻,才想起昨晚听着墨瑾说话竟睡着了,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墨瑾声音太过催眠了。
她起身穿好衣物,推开房门走到院中,看到墨梨在练剑,泛懒的姜秣决定明天再练。
“姐姐,你醒啦!”墨梨收回剑,和姜秣打招呼。
“嗯,还以为你们去铺子了。”姜秣朝墨梨走去。
“正准备出发呢,是姐姐今日比昨日醒得早。”墨梨眼睛弯弯似月牙,笑问,“今日哥哥和我们一起去铺子,姐姐要同行吗?”
姜秣略一思索,昨日已派高义两人去打探消息,估计没那么快回来,今日确实没什么事要做,“好,等我用完早饭一同去。”
到了铺子,白知玉和素芸转进里间弄衣服,墨瑾则站在一旁看着墨梨算账,偶尔补充几句,福安和巧香在忙着招呼客人,整理铺子,姜秣在铺子里坐了半日,觉得有些乏了。
吃完午饭,姜秣便道:“你们先忙着,我出去逛会,晚些再回来带你们去吃饭。”
墨梨笑着连连点头,“姐姐去吧,这里有我和哥哥照看。”
墨瑾带着笑意看她,“姐姐早些回来。”
姜秣笑了笑,转身出了铺子去了常去的茶楼。
茶楼里,姜秣要了一壶碧螺春,坐在靠窗的位置,品茶听戏。
待戏唱完,姜秣起身回铺子,见墨瑾和墨梨几人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等她。
“姜姑娘,可是去了茶楼听戏去了?”白知玉浅笑着打趣道。
“你怎么知道。”姜秣记得她没说。
素芸接过话头拆穿道:“你平日一出去就喜欢去茶楼听戏,就算你不说,咱们都知道。”
那确实,姜秣眨了眨眼睛笑道:“走吧,去庆云楼吃饭。”
墨梨高兴道:“太好了!”
这次去的人多,高怀和福安、巧香他们也一同去,姜秣要了一间大的厢房
夜色渐浓,姜秣看着厢房热闹的气氛,她心想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第211章 商议
清晨,姜秣比昨日醒得早些,推开窗时,隐约能听见院里有练剑声,她穿好衣服,去院里练剑,
半个后,几人一同用早饭,吃饭时,姜秣心想高义和高齐今日该带回消息了。
没成想放下碗筷的功夫,这两人便回到了院子,姜秣收拾完碗筷,让两人吃完饭去正堂。
高义拱手道:“小姐让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在薛府府门种花的人家,是京城薛家的当家主母薛夫人,做丝绸和香料起家,如今手底下有二十几间铺子。她看中了咱们的“隐澜居”,但园子太大,她一家吃不下,想找小姐合伙经营。”
姜秣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薛夫人品性如何?”
“薛夫人的相公原是个六品小官,但死的早,这十年薛家都是薛夫人在打理,在京城名声不错,薛夫人处事公允,从没听说有欺压商户的事,与官府的关系也不错。”
“你们可被那两人跟踪?”姜秣问道。
高义回道:“我和高齐把那两人甩了,我们易了容,他们没发现我们。”
听完高义二人的话,姜秣陷入沉思,她在想要不要主动出击,占先手,若是合作也省得她找人管理。
墨瑾抱剑倚在正堂门口,出声道:“姐姐可让石管事先探探底细。”
她思虑一番,忽然看向墨瑾,“你今日若无事,随我走一趟陵月山庄如何?正好和石管事商议此事。”
墨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面上却不显:“好。”
山庄秋色正浓,石管事得了消息,在正厅备好茶点,“小姐,晚上陆公子说要来小住几日。”石管事道。
“知道了。”姜秣没易容,想着商量完事就回去,应该碰不上。
三人正说着薛夫人的事,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
“石管事。”陆既风被小厮引进来。
石管事起身相迎:“陆公子怎么这时便来了,不是说晚上才到?”
陆既风笑道:“家姐的病好了很多,我这几日想着姜姑娘要做茶楼之事,今日闲暇便早些来了山庄。”
没见过姜秣真容的陆既风,不由的往她脸上看了几眼,“姜姑娘?”
“陆公子,原先为了方便,易了容。”她从容回道,没想到陆既风现在出现。
“原来如此。”
看到陆既风进来时,墨瑾神色微冷,他淡淡道:“姐姐,不知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我请来帮我做生意的帮手,名唤陆既风,”姜秣给墨瑾介绍道,“这位是我弟弟,墨瑾。”说着她亦向陆既风介绍墨瑾。
“墨公子。”陆既风朝墨瑾打了个招呼。
“嗯。”墨瑾冷冷回应道。
看着突然不大高兴的墨瑾,姜秣一时不解他是怎么了。
厅内骤然一静。
“不知姜姑娘你们在商议什么,我可听得?”陆既风打破了这份安静,问道。
姜秣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方才,是想商议隐澜居的事。”
她将薛夫人的事简单说了,石管事沉吟道:“按小姐说的这隐澜居位置极好,若是合作,多个人多条路也不错,但薛家毕竟是外人,咱们得谨慎些。”
管事说得在理,多个人就多条路。有一回她试探着问系统会不会突然离开,毕竟这系统也是凭空出现在她身上的,可系统回答模棱两可没个准话,她心里便有了计较,无论日后系统在不在,现下得多攒些银子才是正经。
“薛家。”陆既风放下茶盏道:“薛家夫人与我们家之前有过往来,这薛夫人不仅手段了得,而且行事敞亮,确实可值得合作。”
姜秣思索片刻,目光落在陆既风身上:“薛夫人可曾见过你?”
陆既风微微摇头,“不曾,之前都是两家的管事交接商谈。”
“不如就由你代我去见薛夫人,看她日后想怎么与我们合作?”姜秣道。
陆既风颔首,“姜姑娘信得过,陆某自当尽力。”
姜秣又转向石管事,“除了隐澜居,在京城东面还有一座悠然山庄,比陵月山庄要大很多,明日你带人去看看,那边也得尽快安排人手打理,不过这大山庄一时可能找不到适合管理的人。”
“是,小姐,我明日便带人去看看。”石管事应道。
陆既风闻言,温声道:“说起管理山庄,家姐倒是颇有一手,她前两年还没病时,便打理家里的一处山庄,年年都有进账,且自幼喜爱园艺,家中几处别院都是她在打理,不过像姜姑娘口中千顷的山庄,家姐也是第一次接触,若姜姑娘信得过,不妨让她试试?
姜秣有些意外,“陆小姐身子可吃得消?”
“她近来精神好了许多,若能做些喜欢的事,反倒有益。”陆既风语气温和。
姜秣略一沉吟,点头道:“那便先请陆小姐一观,若是可以,还想请陆小姐写一份山庄未来的规划图样,”姜秣说完,算了下时间,“下月月末后两日,还请陆小姐来此地,我们再详谈。”
墨瑾忽然开口:“姐姐,管理山庄之事需谨慎,不如我和石管事先去探探情况?”
她略一思忖,道:“也好,你且与石管事先去探探路。路途遥远,你们带上行装在庄里住上几日再回不迟。待石管事归来后,若是陆小姐得闲,可让石管事带陆小姐到悠然山庄小住几日看看,若日后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届时你们可再与陆小姐细细商议。”
墨瑾神色稍缓,淡淡“嗯”了一声。
陆既风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既然如此,我这这两日便去拜访薛夫人,尽早给姜姑娘回话,至于家姐去悠然山庄之事,不知我可否一同前去。”
姜秣点头:“这是自然,有劳了。”
待陆既风离开后,墨瑾仍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姜秣走近两步,最后还是低声问:“怎么了?”
墨瑾沉默片刻,才道,“陆家姐弟,姐姐对他们了解多少?”
姜秣会意笑道:“陆公子为人磊落,是我请来帮我赚钱的,至于陆小姐,若真如陆公子所说那般,目前来看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墨瑾看着她,最终只是轻声道:“姐姐心里有数就好。”
姜秣知道墨瑾担心,回道:“我有分寸,走吧,先回玉柳巷。”
墨瑾点头,随她一同离开,秋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悄悄向一旁的影子挨近。
第212章 懒散回府
银月高悬,墨瑾躺在床榻上,毫无睡意,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他的面庞,不远处传来更鼓声,此时已是三更天。
墨瑾轻声推开房门,悄悄翻出院墙朝院外幽深的巷子而去。
“主子。”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说。”墨瑾沉声道。
夜鸦垂首禀报:“根据安插在后宫的线人传来消息,皇上近日龙体欠安,我们取到了药渣,经丁大夫验看,确认是治疗虚劳之症的方子。丁大夫说此症无药可医,最多不过四五年光景。”
“消息确凿?”墨瑾问道。
“情报无误,据线人回禀,这月皇上晚膳时比平日多用了一份药,药中含人参、黄芪补气的药,且皇上近来食物不振,且有轻微咳嗽,丁大夫说这是虚劳初起之症。”
“丁大夫可说为何会发病?”
“丁大夫推测,皇上此前起居无度、昼夜颠倒,加纵情声色耗损元气,近年又骤然勤政劳心,以致身体亏虚。”
墨瑾眼底划过讥讽,也不知是不是报应不爽。
“此事,朝中可有风声传出?”
“朝中明面上尚无动静,不过,”夜鸦略作迟疑,“其他几位皇子是否知晓,属下不敢妄断。”
墨瑾眼神微动,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个女人呢?”
“皇后近日时不时召见几位皇子和一些大臣,似乎是在谋划什么。”夜鸦顿了顿,回道:“前些日子殿下的假尸体,已经被那帮人带了回去,现下您身死的消息已经在玄临国传出,目前一切都在按殿下的计划进行。”
墨瑾沉吟片刻,吩咐道:“这几月,派人在玄临国陆续放出那位得了不治之症的消息,此事要做的隐蔽,勿要让人查到是我们做的。”
“是,殿下。”
“退下吧。”墨瑾道。
待人退下,墨瑾回到屋内的坐在窗边,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月光。
若齐皇叔重病一事传出去,朝中人心必然浮动,而更关键的是,皇叔目前至今无子,一旦他倒下,玄临国必将陷入动荡。
此时他羽翼未丰,时机还不够成熟,幸而还有几年时间,不如先让他的几位哥哥相争,等时机到时再出手。
“快了……”他低声自语。
那两人的性命他要,帝王之位他也要,唯有登上帝位,他方能护佑姐姐和小梨周全,许她们一世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墨瑾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清晨。
墨瑾立在廊下,看到姜秣在院里练剑,待她收回剑后,墨瑾上前问道:“姐姐,你何时回永定侯府?”
姜秣把剑收入剑鞘,想了一瞬,“后日,怎么了?”
墨瑾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姜秣道:“今日我要随石管事去悠然山庄,约莫四五日才能回来,怕到时候姐姐已经不在玉柳巷了。”
“我回去一月又能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墨瑾微微浅笑道:“无事,就是想你下次回来时,我想做些菜给你吃。”
“好啊,对了等会你回山庄,看到陆公子跟他说,这几日先别去见薛夫人,石管事回来后他再同石管事去,等下月末我回山庄时,再把这些事一并告诉我就成,”姜秣昨夜想了想,虽说陆既风做事稳妥,但她还想派石管事去,两个人更稳妥。
墨瑾微微颔首,嘴角笑意更显,“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告诉陆公子的。”
“去吧,你手正伤着,路上注意安全。”墨瑾临行前,姜秣嘱咐道。
“好。”
最后这三日,姜秣不是去布衣铺子帮会忙,就是呆在在茶楼里听着,放空脑袋,什么也不想。
“我听我娘说,今日宫里的贤贵妃娘娘在宫里办赏花宴,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小姐差不多都去了,说是让这些公子小姐互相相看的。”
姜秣隔壁的厢房传来两个男子的对话,宫里的赏花宴,那司静茹应该会去吧。
“你怎么知道?”有人问道。
“你忘了,我娘在伯府做事,我自然知道。”
“可那晋王殿下不是和户部尚书的千金定了婚约,这贤贵妃为何还办这赏花宴?”有人问道。
“这你就不知了,贤贵妃娘娘的母家还有个妹妹,前些日子才从曲州养病回来,想来应该是为她相看,毕竟晋王也大了,早做打算罢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贤贵妃的妹妹,为何要送去曲州养病?”
“我听我娘说是这赵三小姐年幼病弱,贤贵妃母家的祖宅在曲州,赵大人就让赵三小姐回祖宅养病了。”
另一人轻叹一声气,“你说晋王殿下龙章凤姿,风度翩翩,才德兼备,怎的偏有个这般贪花好色,德行有亏的舅舅?
“谁知道呢,不聊这个了,戏快开始了。”那人止住话题。
姜秣听了一耳,等戏怜重新上场时,她的关注点又投入进戏里。
三天的日子没一会就过去了,临近回府的时辰,姜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这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虽说在侯府也不用干什么活,但她还是觉得在家里自在。
她在床上挣扎片刻,最后爬起来,朝永定侯府慢悠悠的走去。
绿箩从茶室端着茶盏经过院子时,看着姜秣无精打采的表情,打趣道:“姜秣,这天都快黑了怎么才回来,是不是这几日在外面玩得乐不思归了。”
姜秣摸了摸脸,很明显吗?想着,她走快几步跟上绿箩一同往司静茹的房间去。
刚靠近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
“这会谁在小姐屋内?”姜秣低声问绿箩。
绿箩笑着为姜秣解释道:“是江小姐,江小姐这两日要在咱们府上住。”
“哈哈哈,太有趣了,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姜秣一进屋内,就看到司静茹捂着嘴笑。
看到姜秣进屋,笑得刚停下来的司静茹,朝她招手,“姜秣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昨日发生了多有意思的事。”
姜秣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小姐昨日发生了什么趣事?”
第213章 四房要回府
“昨日赏花宴上可是演了出好戏,”一提起这个,司静茹又开始笑得说不了话,“流苏你给姜秣说吧。”
流苏站在一旁也捂嘴笑着,她缓了口气道:“就是昨日宫中的赏花宴,贤贵妃娘娘让凡是参宴之人,皆可带着自己看中盆景展示,还可与他人互相交换,最后再选出来最好看的盆景,头奖之人可有重赏。宴中带盆景去的人不少,不过后来孟小姐、赵小姐还有几家小姐,为了沈大公子带去的盆景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打起来。”
一旁的江若云也掩唇轻笑,接过话头:“可不是嘛,那场面可真是热闹。一开始月珊带来的那位孟小姐,不知从哪里听说沈大哥的盆景是金丝牡丹,想要交换,后来得知此事的赵姌棠和几家本就倾慕沈大哥的小姐也想要,最后赵姌棠仗着自己贤贵妃的妹妹,非要独占那盆金丝牡丹,孟兰茵也不甘示弱,说是自己先看上的。”
姜秣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太知道他们的笑点在哪里,只道:“什么盆景这么多人争。”
司静茹道:“哪里是争盆景稀罕,分明是争盆景背后的人,沈大哥在京城本就受不少女子青睐,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流苏补充道:“后来几人吵得面红耳赤,你一言我一语的,差点把旁边摆放的御赐盆景给碰倒了。”
江若云饮下一口茶水顺顺气,道:“最有趣的是,几人争了半天后才弄明白,那盆景根本不是沈大哥的,是钟御史家公子带来的,沈大哥的根本就没带盆景来,闹了大乌龙。”
司静茹噗嗤一笑,“然后赵姌棠气急,想找孟小姐理论,一甩手她的袖子带倒了花架!那盆金丝牡丹摔得粉碎不说,连带着把盛雪宜带来的兰花和贤贵妃娘娘最爱的盆景都给砸了。”
屋内有个小丫鬟不由道:“那贤贵妃娘娘岂不是气坏了?”
流苏点点头道:“贤贵妃娘娘当场就沉了脸,罚赵小姐闭门思过三个月,其他几个争执的小姐闭门思过一月。”
司静茹赵姌棠当时的表情,“她那会儿脸都绿了,又不敢顶撞贤贵妃,只能咬着牙认罚。听说在宫门口上马车时发了好大的脾气。”
绿箩给众人续上热茶,笑道:“好在当时沈大公子不在,若是场面许是更乱。”
流苏道:“说到这个,我昨日路过宫中花房时,看见孟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偷偷摸摸地在打听沈公子今日去向。”
司静茹闻言道:“她倒是执着。”
说完这事,江若云又让司静茹说廊州的事,最后又扯到别的事,直到姜秣回屋休息了,二人还在闲聊。
一早姜秣从被子里出来时,明显感受到了冷意,她快速起身增添衣物出门。
“流苏,小姐她们起来了?”刚到司静茹门口就碰到流苏顶着一双黑眼圈,“你这双青眼,昨夜可是没睡好?”
流苏点点头然后又摇头,“小姐和江小姐二人聊到天快亮才睡下,这会也没睡多久,我也不能睡,便在一旁听小姐聊天,”她轻打了声哈欠,“不和你说了姜秣,我得回去睡会,小姐一时半会也不会起来,你不用起这么早。”
瞧着流苏困得不行,“你快去睡吧。”
流苏走后姜秣坐在廊下,丝丝冷风让她没有困意。
“姜秣,你怎坐在这吹冷风,快进茶室里来。”绿箩道。
随后流苏跟着绿箩进了茶室,这会没人用茶,两人便在茶室里取暖。
绿箩起身在茶柜清点,“哎呀,小姐爱喝的碧螺春茶和龙井茶快没有了,”她转身看向姜秣,“索性现下无事,不如你同我去府中茶库拿些茶叶,顺道在院里走走如何?”
“好。”姜秣点头应道。
侯府茶库离静熙院有些距离,姜秣与绿箩二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取茶叶时正好碰上了惠云。
看到姜秣,惠云惊喜的上前道:“姜秣,你终于回来了。”
见到惠云姜秣也有些惊喜,她问道:“这几月惠云过的可好?”
绿箩拿完茶叶从茶库出来,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上前道:“你不知道,在小姐回府第二日惠云便来找你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会我也不着急回夫人那,不如去那的亭子里说说话?”惠云微微笑着,提议道。
绿箩同意道:“好啊,小姐也还在睡着,回去也没什么事。”
三人一道走到近茶库外的小亭子里,绿箩和惠云二人都缠着姜秣,让她说说在廊州发生的趣事。
姜秣按着之前给墨梨说的内容,又给她们说了一遍。
惠云突然道:“对了,我昨夜听夫人和侯爷说,过几日四房的人要从庆州回来了。”
“四房?这么快?还以为得一年两才能回京呢。”绿箩有些讶异道。
“说是在庆州做了什么事,关于运河的,圣上大喜升了四爷的官职。”惠云解释着。
“四房为何会在庆州当官?”姜秣不解问道。
绿箩思忖片刻回道:“是四爷自己要去的,当时庆州原来的太守贪了不少银子,那时候朝中缺人,四爷便上书圣上去庆州。”
“庆州离并州也不远,四爷年节也回来过几次,不过四爷这人常板着一张脸,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比侯爷看着更凶。”惠云道。
跟着司静茹这两年,姜秣只见过一次四房的人,但他们来去匆匆,她对四房的人并没什么印象。
“我也有这感觉,不说这个了,”绿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在这聊了不少,也该回去了。”
姜秣几人起身准备朝静熙院回去时,碰上迎面而来的夏兰。
见夏兰过来,三人对视一眼行礼,“夏姨娘。”
夏兰嘴角微扬,目光扫视姜秣三人,“方才远远就看到你们三人坐在此地,可是在说什么趣事?”
惠云率先回到,“回夏姨娘,也不是什么趣事,只是碰上了说说话罢了”
姜秣抬眼朝夏兰看了一眼,不过短短三月不见,她感觉夏兰怎么又和上次不一样了,言行举止间都在有意无意的施压。
第214章 四房
夏兰上前一步,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片刻。
她笑眯起眼,语气轻柔,“姜秣,几月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标致了,难怪大小姐总爱带着你在身边。”
姜秣垂眸,答道:“夏姨娘过奖了。”
夏兰轻笑一声,挽起耳边的一缕碎发:“听说前些日子,侯爷和大小姐赏了你不少好东西,不过凭你这张脸,说不定日后得的奖赏多的是。”她顿了顿,似意有所指,“不过,做奴婢最重要的是守本分,可别因为主子抬举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惠云和绿箩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交换了个眼神。惠云连忙岔开话题:“夏姨娘,今日天气变冷了许多,瞧着您穿得单薄,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
夏兰瞥了惠云一眼,似笑非笑:“惠云,不管在哪里当差,就属你最懂事,无论说话做事都如此圆满,难怪夫人喜欢你。”
惠云微微一笑,“夏姨娘谬赞,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夏兰瞥了一眼惠云,转向姜秣,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今日怎么不穿赏赐的衣裳,你这衣裳颜色太素了些,你生的好看,该穿得鲜亮些的衣服才是。”
面对夏兰突如其来的动作,姜秣眉心微蹙,忍着不适,浅笑道:“谢夏姨娘指点。”
惠云见状忙接话道:“夏姨娘不……”
“我好像没跟你说话吧,惠云?”夏兰打断惠云的话,笑着看着她,眼里却并无笑意。
惠云知道夏兰已经生气了,她便噤声。
夏兰转脸又对姜秣柔声道:“我那儿新得了盒玫瑰膏,最是养手的,不如明日你来我屋里拿,可好?”
不知道夏兰如今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不过姜秣面上依旧恭敬答道:“谢夏姨娘厚爱,只是明日大小姐有差事吩咐奴婢做,怕是不便去您那。”
“姜秣说的不错,这段时日大小姐有事吩咐,确实离不开,还望夏姨娘见谅。”绿箩上前一步,眼带笑意看向夏兰。
“那真是可惜了?”夏兰面上带着伤心,轻拍了拍姜秣的手背,“不过也是,玫瑰膏比不上你得的那些赏赐。”
姜秣对上夏兰的视线,不卑不亢道:“夏姨娘应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兰又换上笑容,“方才同你说笑呢,好了不耽误你们了,大小姐那还等着伺候吧?”说罢,她带着几分傲然从姜秣她们身边经过。
待夏兰走远,惠云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夏兰自从当上姨娘整个人便换了性子,比原来更咄咄逼人,听说在五爷院中还给春晓脸色看。”
姜秣望着夏兰远去的背影,“只要她不来找我麻烦,自会相安无事。”
绿箩则皱眉看着夏兰的背影,对惠云道:“真是越发没规矩,惠云你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她怎么对你这般不客气?”
“无事,她也只敢对我耍些嘴皮子功夫,不敢伤我,伤及不了我分毫,随她去便是。”惠云不在意的回道。
“走吧,看着天色想来小姐也快起来了,得回去让小厨房做些吃食才行。”
“你们去吧,我回夫人那了。”
姜秣、绿箩与惠云告别后,往静熙院回去。
二人回到院子时,院中一片宁静,园内的丫鬟们都在轻声打扫。
“姜秣你把这些茶叶放回茶柜里,我去小厨房吩咐她们做菜。”绿箩把茶叶放在姜秣手里自己往小厨房去。
直到未时正,司静茹和江若云才醒来。
江若云在司静茹的院子中住了两日,除了去瑞风堂请安,两人便待在房内看话本子或者下棋、投壶,两日转瞬而逝。
江若云离府后的日子,姜秣又回到了之前一早叫司静茹起来练剑的生活,她随司静茹在府中走过几次,没再碰上过夏兰。
“小姐,夫人叫你收拾好去瑞风堂,门房的人回禀说,四爷他们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挽青快步进屋道。
“知道了,你去回禀母亲,我一会就过去。”司静茹戴好一只耳珠后会道。
待装扮好,司静茹带着流苏和姜秣两人往瑞风堂去。
“唐嬷嬷,承林院可收拾妥当了?”正堂上,吴老夫人问身旁的唐嬷嬷。
唐嬷嬷笑着回道:“老夫人放心,已经让下边的人收拾妥当了,四爷回来便能住进去。”。
吴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夫人,四爷一家到了!”正堂外的小厮快步进来通传。
“快让人进来。”吴老夫人吩咐道。
没一会,姜秣瞧见一对夫妇走进正堂。
男子约莫三旬,眉眼间与侯爷有几分相似,正是四爷司锦德。他身旁跟着端庄温婉的妇人,四夫人程氏程采淑。看到四爷的脸,姜秣有些明白惠云和绿箩为何会怕他,这面相长得确实有些凶。
二人身后跟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男孩穿着青色锦袍,正是四房的长子司景康;女孩则穿着淡粉色裙袄,有些腼腆,是四房的长女司静茵。
四夫人身旁跟着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纤细,腹部微微隆起,显然已有身孕。
姜秣发现,身后的司景康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又很快把视线转移。
见人进来,吴老夫人笑道:“可算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四爷笑着行礼:“劳母亲挂念,一切安好。”
四夫人也上前福了福身:“儿媳见过母亲,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您久等了。”
吴老夫人慈爱道:“能平安归来就好。”
“孙儿、孙女见过祖母。”司景康、司静茵乖巧请安。
吴老夫人连忙让唐嬷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里面装着金锞子,“好孩子,快起来。这一路可累着没有?”
二人接过荷包,眼睛亮晶晶的,齐齐摇头道:“不累。”
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见老夫人目光扫来,立即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要行礼。
四爷连忙介绍:这是柳氏柳怡,已有五个月身孕。
柳氏刚要屈膝,吴老夫人已摆手:“既有身子就不必行礼了。”语气少了方才的热情。
“大哥。”四爷朝永定侯行一礼道。
“此番回来,多干些实事,莫言辜负圣上的信任。”永定侯道。
“是,多谢大哥提点。”
一时间,瑞风堂内人声鼎沸。小厮丫鬟们忙着搬运行李,女眷们寒暄叙话,孩子们在一旁玩闹。
姜秣站在司静茹身后,心中暗忖,四房这一家子,怕也是没那么简单。
第215章 安排
四房刚回府时热闹了几日,府内又恢复回以往的生活。
姜秣在静熙院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又到了月末的两日休假。
为了早上能多睡一会,入夜,姜秣变成虫子从侯府飞回玉柳巷的院子里。
“姐姐?你何时回的院子?”一早在院中练剑的墨梨,看到突然出现的姜秣,又惊又喜。
“昨夜,那时你们都休息了,”姜秣走到院中如实回道,她往四周看了看,没见墨瑾的身影,“阿瑾呢,可是走镖去了?”
“没呢,哥哥在厨房,姐姐找哥哥可有何事?”
姜秣点点头回道:“今日得去一趟山庄解决一些事情。”
“姐姐,你找我?”
姜秣刚想去厨房找人,就听到墨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秣回身看向墨瑾,“上次陆公子说这次去山庄,什么时辰能到?”
“午时过后。”墨瑾说完,朝姜秣走近。
“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咱们去山庄。”姜秣估摸着现在过去时间还有富余。
阳光洒在陵月山庄的青瓦上,姜秣与墨瑾正坐在正厅内喝茶。
这时石管事带陆既风和一女子进来,自从陆既风见过姜秣真容后,她便不想易容了,怪麻烦的。
“姜姑娘,墨公子。”陆既风进来,便向姜秣二人打招呼。
陆既风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子,他介绍道:“这是家姐,名唤舒音。”
陆舒音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用一支玉簪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她的眉眼与陆既风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柔美温婉,眸光如水,端庄从容。
“姜姑娘,墨公子。”陆舒音微微欠身,声音如清泉般柔和,“久闻姜姑娘大名,今日得见,甚是荣幸,也多亏了姜姑娘,我和弟弟才能过此难关。”
姜秣回礼一笑,“陆小姐客气了,快请坐。”
“陆公子,你去见薛夫人时,她可曾提及具体的合作条件?”待人落座后,姜秣询问道。
陆既风温声道:“薛夫人愿以一万两白银注资隐澜居的建设修缮,还有饰品装潢,薛夫人自知数目有限,故而只求能随时来山庄小住,其余条件,全凭姜姑娘定夺。”
姜秣闻言,望着门外的风景若有所思略,这个合作提议让姜秣一时间有些意外。若是花一万两银子的投资,要随时住山庄小院这条件不难,至于其他条件,不如让薛夫人与她一同管理这山庄,每月只需派人将账目送来,其余时候可自行安排。至于分红山庄收益的两成,归薛夫人所有。
想通后,姜秣抬眸看向陆既风,“我想邀薛夫人管理一些山庄事务,平日只需负责打理山庄和接待游人贵客,在做一些重要决策前须得一道协商,不得干涉日常运营,每月月末需着人送来账册至陵月山庄过目,至于她所说的小住时常每次不可超过一月,可任选小院,最后分红,便是山庄每年两成收益,持续五年,五年后是否再合作,再做商议,陆公子以为如何?”
陆既风拱手道:“我觉得,姜姑娘安排甚妥,薛夫人想必也会同意。”
隐澜居虽然不在城内,但景致更甚,若加以装饰,也能与澜昌园拉开差距。
姜秣转头看向石管事,“石叔,这几日你再招一些会算数的伙计。”
“是,小姐。”石管事应声道。
坐在一旁的墨瑾,此时出声道:“姐姐,我日后可帮你查看账本。”
“好。”姜秣同意道,有墨瑾盯着也不错。
隐澜居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姜秣侧头看向陆舒音,“不知陆姑娘去悠然山庄小住这几日,可有何规划或是建议。”
陆舒音闻言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小书册:“姜姑娘,这是我拟的章程。悠然山庄景致天成,院落众多,可增设琴院、书斋,吸引文人雅士,还可设花室、绣房、和做首饰脂粉的院子供女子玩乐消闲,山庄内的温泉可加以修葺,冬日更能招揽宾客...”
她指着西南角道:“此处地势较高,若再建一座三层阁楼,既可远眺山湖景,又能作为文人雅集之所,山庄可时不时举办各类宴席,必能吸引城中才子才女前来。”
陆舒音指向册子地图的东侧:“这片竹林可辟为茶道区,引湖水建流水亭,夏日最是清凉。”
姜秣越听越是满意,这陆舒音所提的,与她心中构想有很多处都不谋而合。
两人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已到过去了半个时辰。
姜秣轻轻合上陆舒音递来的册子,眼中含味着笑意,“陆姑娘这番筹划,当真用心,布局的排布也用了很多巧思。”
陆舒音闻言浅笑,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纸,“姜姑娘且看。”
姜秣接过递过来一纸,只见密密麻麻列着各项收支预算,竟连每季度的盈利都估算得清清楚楚。
“家父经商多年,我自幼耳濡目染。”陆舒音放下茶盏,“我认识几位京中做的好的匠人,能以极低的价钱供货,可节省不少开支。”
“陆姑娘此番细致,真是厉害。”姜秣不由赞道。
陆舒音掩唇轻笑:“姜姑娘谬赞了,倒是姜姑娘以女子之身执掌偌大山庄,舒音仰慕已久。”
姜秣回笑,随后把纸递给墨瑾,“阿瑾,你和石叔就按陆姑娘所说的意见去办吧,若是你有什么提议日后可同陆姑娘商议。”
“好的姐姐。”墨瑾接过。
“不论是悠然山庄还是隐澜居,最好在明年夏日能完工,这段时间多招些人,石叔。”姜秣看向石管事,对他道。
“是小姐。”
聊完悠然山庄和隐澜居的事,姜秣松快不少。
姜秣想起还有茶楼的事没说,她看向陆既风,“陆公子,这几月你在大启境内多考察些茶楼,现在距离年节也不过两月,待明年立春,我再与你商议。”
陆既风微微颔首,“姜姑娘所托之事,我定会办好。”
第216章 五夫人生了
“姐姐,今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回玉柳巷的马车上,墨瑾眼含期待的看向姜秣。
墨瑾这么一说,姜秣突然有些饿了,“不如做羊肉面?”
墨瑾颔首,温声道:“好,我跟翠姨学了几日,若是做的不好,还望姐姐勿怪。”
“这是自然,阿瑾比我会做饭,就算没有翠姨的手艺,想必也是好吃的。”姜秣浅笑回道。
回到玉柳巷,此时距离黄昏还有半个时辰,墨梨和素芸还未回来,墨瑾去了厨房和翠姨做菜,姜秣则回屋内补觉。
“姐姐,小梨给你带福香园的糕点!”
院外,墨梨雀跃的声音传进姜秣屋内,睡得昏沉的姜秣听到后猛然睁开双眼。
“小梨,姐姐正睡着,你小声些。”墨瑾从厨房出来,提醒墨梨。
墨梨闻言用手捂住嘴巴,立即噤声。
姜秣穿好衣服走到院内,“小梨回来的正好,我是有些饿了。”
“羊肉面还有一会才能好,姐姐若是饿了,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墨瑾道。
“好,等你的羊肉面。”姜秣接过墨梨手中的糕点,对墨瑾道。
墨梨瞧着墨瑾走远后,立马朝姜秣道:“小梨也会,下次姐姐回来,小梨也做给姐姐吃。”
“好。”姜秣轻揉墨梨的脸。
初冬的寒风如刀,刮过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变成小虫子的姜秣,飞在空中时看到更夫打着冷颤走在巷子中,手中敲打着更鼓,此时已是三更天。
姜秣跟着侦察蝶,落在赵府对面的树枝上,与夜色融为一体,赵府门前四个侍卫正认真的看守大门,这倒让姜秣有些意外,难不成赵容钱也觉得自己得罪的人太多?
依照门口的架势,府内的布控应该会更严。
她继续跟着侦察蝶,往赵容钱所住的院子飞去,和姜秣所想的相同,院里巡视的侍卫,就比之前她所去的那些官员的侍卫要多上不少。
从窗口转进赵容钱的屋内,屋内格外漆黑,安静异常,让姜秣瞬间提高警惕,她慢慢飞到床榻,发现床上并没有人,她在屋内找了一圈,依旧没看到人影。
莫非不在房内?接着她将赵容钱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房间找了一遍,依旧没有他的身影,姜秣打算在府内找一圈。
飞过一间房时,她听见有两个守夜丫鬟在闲谈。
“老爷不在府里太好了,若是一直不在便更好了。”一丫鬟小声道。
“是呀,这些时日,总算不用提心吊胆的了,不过你可知道老爷去哪了,何时才能回来?”另一个丫鬟问道。
“我听二姨娘身边的姐姐说,被贤贵妃娘娘派回曲州了,何时回来便不知道了。”
“赵容钱离京了?”听到二人对话的姜秣暗道。她放弃在府中搜寻,改道回玉柳巷,待赵容钱回来在解决他。
一夜之间,京城骤然冷了不少,姜秣穿着厚实的衣裳打算去茶馆听说书。入了冬,茶馆此时已经在门口挂上了防风的幕帘,午后踏进茶馆的姜秣发现,因天气冷了起来,茶馆里比平日多了不少人。
姜秣在茶馆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西斜,才回侯府。
回到侯府的日子,姜秣时常与流苏一起在小厨房帮忙和面。
这日绿箩匆忙地从外头跑进小厨房,“你们两个先别忙活了,夫人派人传话,说五夫人生了个小公子,让小姐过去呢。”
“生了?”流苏有些讶异,“怎么这么突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绿箩给流苏解释道:“夫人也是一个时辰之前才知道五夫人要生的消息,你不知道也正常,许是突然就生了,你们两快收拾一下,等会就去五爷院里。”
春含院内,已有不少人在,周老姨太、侯夫人、三夫人、还有四夫人都来了,姜秣跟在司静茹身后进五夫人的屋内。
侯夫人坐在五夫人身旁,嘴角含笑道:“你这突然生了,怎没一点信,好在母子平安。”
躺在床上的五夫人面色苍白,她扬起一抹笑意,“多谢大嫂关心。”
“令颐说的不错,若是你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和锦喻交代。”得了孙子的周老姨太面带笑容的看着五夫人。
五夫人轻笑着回道:“儿媳知错。”
三夫人和四夫人上前,也对五夫人关心一番。
“可派人通知锦喻回来了?”侯夫人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
一旁的丫鬟走上前,恭敬回道:“一个时辰前已经让人去通知五爷了,五爷这几日都在郊外办公,约莫一会便能到。”
“嗯。”侯夫人了然应声道。
“颖书!”
刚说完,院外便传来五爷的声音。
没一会,姜秣就看到风尘仆仆的五爷快步走进屋内,看到侯夫人后放慢了脚步,向侯夫人请安,“大嫂也在。”
“颖书这会才生完,你过来看看吧。”侯夫人起身让位。
“颖书,你辛苦了。”五爷刚想握住五夫人的手,又止住,“我手这会冰冷,别传了寒气给你。”
五夫人眼含笑意看着五爷,“五爷一路赶回来,定是受了风,一会得让小厨房做一碗热热的姜汤,别着凉。”
“我一男子受点风不碍事。”五爷放柔声音道。
“许嬷嬷,给五爷瞧瞧孩子。”五夫人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嬷嬷。
许嬷嬷闻言,连忙将襁褓中的婴孩小心翼翼地抱到五爷面前,笑道:“五爷您瞧,小少爷皮肤白嫩,与您和夫人一样呢。”
五爷伸手接过,那小小的婴儿在他臂弯里闭着双眼,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夫人可取了名字?”五爷看着孩子轻声问道。
五夫人摇摇头:“等着夫君回来取呢。”
“不如叫景清如何?”五爷提议道。
“都听夫君的。”五夫人温柔浅笑道。
站在一旁的侯夫人出声道:“既然五弟回来了,我便先回去给老太太报喜,方才老太太还念叨着,等孩子满月时要开祠堂记名呢。”
司静茹跟着侯夫人一起离开,屋内的三夫人和四夫人见侯夫人走后,也离开了院子。
走到门口时,姜秣看见迎面而来的玉蝶几人,玉蝶牵着一个小女孩,一旁还跟着夏兰和春晓。
见到侯夫人皆一一问安。
姜秣看着这三人,像是戴着面具,面上挂着笑,但眼里却没有笑意。
侯夫人看向玉蝶身旁的女孩,道:“颖书这会刚生产完,若要请安,明日再来即可。”
“是。”三人恭敬回道,退了回去。
第217章 定婚期
因五夫人顺利生子,五爷给府中每人打赏了银子。
司静茹带着流苏跟着侯夫人去辰华院,绿箩和姜秣两人则结伴往静熙院走。
路上,绿箩低声和姜秣道:“你说玉姨娘带着五小姐去看五夫人,是打的什么主意?”
姜秣略作思索,“莫非是想用五小姐分走五爷的关注点?”
绿箩认同的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在理,虽说五爷平日也宠五小姐,但这时候五爷理应只把重心,放在刚出生的小公子身上罢。”
“谁知道呢,反正赏银到手,咱们可让厨房做些好吃的。”姜秣对这事兴致寥寥。
绿箩闻言笑道:“你啊,不过你说的不错,我有些馋何厨娘做的红烧肉了,不如明日咱们一道去厨房?”
“好啊,那我让个何厨娘再做一道鱼,咱们便能吃两个不一样的菜了。”说到这个,姜秣又来了兴致。
二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了静熙院。
随着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姜秣和司静茹都默契的不再一早起来练剑,离年节越来越近,府里开始陆续装饰起火红喜庆的饰品,处处张灯结彩,一副热闹景象。
“小姐,眼看这快到年节了,三少爷今年能回来过年吗?”绿箩端来一盏茶放在司静茹身前。
司静茹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我前几日去了母亲那,父亲说虽收了北苍,但时不时还有北苍皇室和北苍民间叛乱,好在两月已经压制了不少,不过若要北苍百姓真心归顺我大启,还要不少功夫,想来今年年节三哥还得在禹州。”
“那太可惜了,那小姐定婚期的日子,三少爷是赶不上了。”流苏在一旁惋惜道。
“定婚期?”绿箩和姜秣同时出声道。
“小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没跟我们说呢?”绿箩忍不住急忙上前问道。
司静茹眨了眨眼,“是那日五婶生产后,母亲叫我过去,说是与文宴哥合了八字,可以定婚期了。”
“那结亲的日子定在了何时?”绿箩又问。
流苏答道:“侯爷和叶大人商议好了,叶家会在除夕那日送聘礼过来,具体的婚期也是在那时定下。”
听闻司静茹就要出嫁了,姜秣一时还有些恍惚,这日子过的真快,不过司静茹出嫁了,她就能回原来的地方当差,倒也不错。
“小姐,您可不能抛下绿箩在府里。”说着,绿箩有些哽咽道。
“你放心好了,我定会带你和流苏走的,”司静茹转头看向姜秣,“姜秣,你可愿意与我同去?虽说我嫁人了,但不会住在叶府的。”
姜秣闻言微微一怔,浅笑回道:“小姐待我这样好,姜秣心里感激不尽,只是我在侯府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司静茹知道姜秣心里一向是有主意的,沉默片刻,她轻叹道:“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日后若是在府中遇上难事,可随时可以来找我。”
姜秣福身行礼,语气真诚:“多谢小姐体恤,姜秣会的。”
出了房门,绿箩叫住了姜秣,两人一同走到院内廊下,“姜秣,你真的要留在府内?”
姜秣认真的点了点头。
绿箩看着姜秣,有些不舍但也不强求,“好吧,不过小姐出嫁后,若你休假出府的日子,要是得空,记得来找我说话。”
“好啊。”姜秣莞尔回道。
*****
叶大人与叶文宴带着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浩浩荡荡从鹤阳门大街一路走来,引得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探头张望。
侯府门前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多是来讨吉利的。来的人多了,吴老夫人便吩咐门房,只要谁能说上三句吉祥话的,就给他赏钱,又命人在角门外支起粥棚。
瑞风堂内暖意融融,叶家与侯府众人言笑晏晏。
这是姜秣第一次见到叶文宴的父亲,她站在司静茹身后悄悄打量,叶大人端坐在椅子上,气质文雅,像一册温润的竹简,带着书香气。
“文宴能得静茹结亲,实乃三生有幸。”叶大人声音温润,眼角细纹里盛满笑意,“两个孩子自幼便是一同长大,静茹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定会视如己出,这点锦辰兄和令颐弟妹大可放心。”
永定侯正色道:“若是静茹嫁过去受了半份委屈,莫怪我不顾这几十年的交情。”
叶大人拱手笑道:“这是自然,别说你,我自然会第一个饶不了文宴。”
说完,永定侯和叶大人一同朗声大笑,说着说着把渐渐把话题给扯远了。
侯夫人见状,适时插话:“你们二位越说越远了,今日是来商议婚期的,总不能让孩子们干等着,景晔他们今夜还要去逛灯会。”
“夫人说的是。”永定侯回神道。
永定侯与叶大人这才把话题重新归到定婚期的事情上。
最后定了个黄道吉日,明年的六月初八。
议定了婚期后,叶大人站起身,“眼下离除夕宴不远了,我和文宴还得回府,不然夫人和母亲得念叨了。”
“晓梦的身子可好些了?”叶大人临走时,侯夫人关切道。
叶大人笑着点头道:“自从得知文宴要定婚期,身子好了不少。”
叶家人走后,瑞风堂又来了不少上门道贺的宾客,江若云和李月珊几人也来了。
“好啊静茹,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跟我说,真不够意思。”江若云虽是这样说着,但脸上的笑意不减。
司静茹难得红了脸,“这婚期才定下,正想告诉你们呢。对了,今夜大哥带着我们逛灯会,文宴哥也回来,你们要不要一起?”
李月珊闻言立即兴奋同意道:“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在京城逛除夕灯会了!”
第218章 冲散
除夕的京城,一派景象繁华。
鹤阳门大街上,正举行着官府举办的祈福游行活动,戴着傩面的舞者正跳古舞,赤帻玄衣的巫祝将盐米撒向四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有做成莲花形状的水灯,还有能随风转动的走马灯,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勾得行人驻足。
“月珊,这边!”司静茹挥着手中的兔子灯,挽着江若云,朝身后的李月珊喊道。
李月珊小跑几步跟上,“司静茹,你慢些,兰茵都快跟不上了。”
孟兰茵跟着李月珊有些喘着气地追上来,她体态纤弱,跑了几步就脸颊泛红,“不碍事的月珊。”
“听说今年灯市新添了好几盏,像磨盘一样大的琉璃灯,不如咱们去瞧瞧!”李月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已有多年未曾逛过京城的除夕灯会了,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
“静茹你们走慢些,这附近人多,待会别走散了。”平阳郡主在后方温声提醒。
司静茹这才放慢脚步,回头朝平阳郡主所在的方向望去,“知道了嫂嫂!”
司景晔与叶文宴并肩而行,他对叶文宴道:“文宴,小妹日后就拜托你多加照料了”
叶文宴连忙拱手,“景晔兄言重了,对静茹好是我应做的。”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追向前方那道身穿朱红色缎袄的身影。
几人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站在司静茹身后的姜秣惊叹。
一座三丈高的灯楼矗立在中央,通体由彩纸和竹篾扎成,每一层都挂着不同样式的花灯。最顶端是一轮巨大的明月灯,周围环绕着数不清的星星灯,远远望去,似将天上的星河搬到了人间。
“太美了...”站在姜秣身旁的,流苏仰着头,也不由赞叹道。
灯楼下挤满了熙攘的人群,走近看能发现,灯楼的每一层都绘着不同的神话故事,工匠们的巧手,将这些传说故事栩栩如生地呈现在彩灯之上。
“几位小姐可有兴趣猜个灯谜?”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伯伯笑眯眯道。
李月珊最是积极,当即应道:“好啊!我来猜第一个!”
老伯伯取下一张红纸,朗声念道:“有面没有口,有脚没有手,虽有四只脚,自己不会走,打一物。”
“这个简单!”李月珊眼睛一亮,“是椅子!”
老者笑着摇头:“小姐再想想,椅子可是有手了?”
李月珊皱着眉头思索:“那是什么?”
一旁听着的司静茹忽然她灵光一闪,“是桌子!桌面无口,桌腿无手,有四只脚却不能自已动!”
“这位小姐聪慧!”老伯伯拍手称赞,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盏精致小巧的莲花灯递给司静茹,“这是您的奖品。”
她将灯笼给了李月珊,忽听身后传来清朗温润的男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谜底可是“青”字?”
司静茹几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靛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站在不远处,正含笑望过来,他面容俊美,一双桃花眼似含星辰,流转间自带几分矜贵风流,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显得气质卓然。
老伯伯大笑,“公子高才!正是“青”字”
那公子侧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秣后,才看向司静茹三人。
司静茹看到是萧衡安惊喜上前,道:“子安哥!你怎么回京了?”
“羲王殿下。”李月珊几人都一一行礼。
萧衡安轻轻“嗯”了一声,“父皇一月之前派人到禹州传话,要让我回宫过年,我便回来了。”
“那我三哥何时才能回来?他在禹州过的可好?”司静茹眼睛发亮,连连问道。
跟在后面的司景晔几人看到萧衡安,几步走上来行礼。
萧衡安温声道:“你三哥在禹州过得不错,现在正和晋王兄一同处理北苍遗民的问题,想来不久便能回来了。”
“此地人多,几位不妨去新月斋,今年楼前的歌舞比去年更精彩。”萧衡安看向司景晔提议道。
司景晔望着周围拥挤的人群,颔首道:“也好。”
几人去新月斋的路上,继续在灯市中穿行,不时停下来猜灯谜或买些小玩意儿。
姜秣跟司静茹几人,在一处卖走马灯的摊位前驻足,被一盏四年绘着四季美景的灯吸引。
“姑娘好眼力,这是婆婆我最得意的作品。”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这灯名为四季灯啊,全京城只此一盏。”
姜秣正要询问价钱,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突然变得拥挤,有人惊呼,有人奔跑,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司静茹警惕道,她紧挽着江若云,李月珊则紧抓着孟兰茵。
萧衡安、叶文宴几人与侍卫把女眷围在里面,姜秣守在司静茹身旁,观察四周。
两个小男孩从他们身前跑过,边跑边喊:“前面有杂耍班子表演喷火,咱们快去看看!”
闻言,几人松了口气。
“趁这会人都还没过来,咱们快些走吧。”平阳郡主挽着司景晔的手臂,有些不安道。
“嫂嫂说的是。”司静茹也觉得周围的人,比方才在灯楼下的人还多。
“兰茵,我会牢牢抓着你,这次不会走散的。”李月珊安慰有些害怕的孟兰茵。
几人才走几步,不知何处又来一波人往姜秣她们这小跑过来。
“珍宝阁的东家正发银子呢,咱们得快点去,不然没了可就亏大发了。”
不知人群中谁喊了这一嗓子,往姜秣她们这的人越来越多,姜秣蹙眉觉得不对劲,今年的人怎么这么多?
人挤着人,不过瞬间,原本将司静茹几人程包围的阵势被冲散。
“姜秣!”
司静茹被叶文宴护着,看到身旁被人挤走的姜秣喊了一声。
“你们先去新月斋。”说着,萧衡安带着几人朝姜秣被冲走的方向而去。
第219章 暴徒
姜秣被一层一层的人墙挤到了别处,她凭借本能,往一旁人少的地方靠,忽然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人身上。
她立刻转身往后退了几步,待看清人后发现是沈祁。
沈祁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他低头看着姜秣,目光深邃而沉静。
姜秣看清是沈祁后,福身道:“沈大公子。”
沈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丝,“这里人多,可有事?”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关切。
姜秣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事。”
沈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拥挤的人群,眉头微蹙:“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出去。”
姜秣还未回应,沈祁已经伸手虚扶住她的肩膀,准备把带着姜秣往人群外围移动。
“沈祁,原以为今夜你不会出来的。”
姜秣转过身,看到萧衡安正带着几个侍卫从人群中走出来,视线盯着沈祁搭在虚搭姜秣肩膀上的手。
看到萧衡安过来,沈祁放下手,沉声道:“今夜除夕,不用当值。”
“是吗?”萧衡安嘴角勾住一抹笑意,上前几步,“看来廊州言府一事,有了不少进展。”
姜秣夹在二人中间,抬眸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察觉气氛不对劲,她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你方才怎么往这走了,我都快跟不上你。”不远处沈钰从人群中挤过来,抱怨道。
看到姜秣,沈钰顿时眼中一亮,扬起嘴角,立刻上前几步,“姜秣,你怎么也在这,”他看着姜秣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袄,头上只戴一支银簪子,“司静茹也太小气了,今日除夕怎么还叫你穿这素,?”
说着沈钰从袖口拿出一支金钗,“带我这个。”
姜秣瞧着沈钰要伸过来的手,立马又退两步,不过沈钰刚伸手,就被沈祁和萧衡安同时抓住了手臂。
“大哥,子安哥,你们抓着我干嘛。”沈钰不满的看向二人。
萧衡安松开手没看沈钰,侧头看向姜秣,温声道,“司静茹还在等你,我带你过去寻她。”
“是。”姜秣颔首应道,她觉得这时候,跟萧衡安回去找司静茹比较靠谱。
“大哥,姜秣和子安哥走了,跟不跟?”要是他一个人,早就跟上去了。
沈祁没应声,朝姜秣离开的方向迈步走去,沈钰见状也开心地跟了上去。
司静茹几人被侍卫们保护在原地,并未轻易离开。
“姜秣!”司静茹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姜秣笑了笑:“我没事,小姐。”
萧衡安侧身看向跟上来的沈祁一眼,眉心微皱。
沈祁对上萧衡安看过来的视线,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叶文宴这时提议道:“这个时辰,我们快些去子安哥的新月斋吧,说不定还能看到,庆祝拿下北苍的烟花。”
众人纷纷同意,司景晔转头看向沈祁和沈钰:“二位要一起吗?”
司静茹接过司景晔的话,“对啊对啊,沈大哥一起吧,人多热闹。”这回许是自家大哥在的缘故,司静茹对沈祁并不像之前那样抗拒。
沈祁眸光淡淡,微微颔首以示答应。
站在李月珊旁边的孟兰茵,看到突然出现的沈祁,本就欢喜,得知能与他一道看烟花,心中更是雀跃和期待。
已逛了半个时辰的灯会愈发热闹,萧衡安领着众人往新月斋的方向走去,人群的欢笑声与商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快看!烟花!”李月珊突然指着天空喊道。
众人仰头,只见墨色天幕中骤然绽开一朵绚丽的烟火。就在这璀璨光芒照亮街道的刹那,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命啊!有疯子杀人了!”
姜秣瞳孔骤缩,借着烟花余光,她看见十来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手持利刃,正无差别的疯狂砍杀路人,而那些人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猩红,动作异常敏捷。
“保护夫人小姐!”司景晔厉喝一声,侍卫们立刻拔刀围成防御圈。
一个暴徒想冲破侍卫防线,扑向司静茹。
姜秣手持着长剑,本能地侧身挡在前方,剑未出鞘,仅用剑柄重击那人太阳穴。暴徒轰然倒地,却只抽搐一瞬便迅速爬起。
见状沈祁眉头紧蹙,拔剑出鞘,在那暴徒心口处补上一刀。
混乱中,李月珊也拔出长剑护着孟兰茵,可这几个暴徒力气大的惊人,李月珊一拳难敌四手。
忽然,姜秣看到一个暴徒持刀要往孟兰茵处砍去,“低头!”姜秣清喝一声,从发间拔下银簪甩出。
银光闪过,簪子精准插入暴徒咽喉。紧接着她快速上前,用长剑刺入对方心窝,暴徒终于不再动弹。
姜秣喘着气转身,正对上沈祁探究的目光。
“小心背后!”沈祁突然喝道。
姜秣旋身,见萧衡安正被四个暴徒围攻。她毫不犹豫掷出短刀,替萧衡安解了右侧之危,“姜秣小心!”沈钰从一旁冲上来,默契地补上她露出的空档。
“这些人不对劲。”萧衡安眉头紧锁,看向这十几个发疯的暴徒。
沈祁剑锋划过一名暴徒脖颈,看着喷涌的黑血:“应是用了醉陇藤。”
“结阵!萧衡安高喊。剩余侍卫立刻变换队形,将暴徒引向街道中央,不知是谁点燃了摊贩的火油桶,往那十几名暴徒推去。
司景晔率先高喊,“快往周围撤退!”
在油桶爆炸的一瞬间,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外撤,因杀敌落后的姜秣几人,捂着脸震倒在地。
残余的暴徒在火焰中哀嚎,却仍有几人冲破火墙。其中最高大暴徒朝姜秣扑来,萧衡安正要上前相助,却见姜秣主动迎击。
她身形如燕,错步闪过劈砍,袖中突然滑出一柄匕首,匕首精准刺入暴徒眼眶,深入脑髓,暴徒僵直倒地时。
在众人喘息之际,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巡防营终于赶到。
萧衡安立即上前交涉,司景晔则忙着安抚受惊的平阳郡主,司静茹也一直护着江若云和流苏,李月珊和孟兰茵也安然无恙。
沈祁突然握住姜秣的手腕,拈下一片血渍:“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姜秣警惕地甩开沈祁的手,听见司静茹唤她,姜秣便匆匆福身离去。
沈祁看着姜秣远去的背影,方才她杀人的身手,很熟悉。
夜风拂过满街的尸体残灯,而皇宫的方向,庆祝胜利的烟花才刚刚绽放。
第220章 发怒
皇宫,金台殿
茶盏砸在地上的碎裂声,盖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烟花声。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在地上,屏息垂头,一动也不敢动。
龙椅上,崇熙帝面沉如水,胸膛剧烈起伏,御案上摊开的,是巡防营统领和京兆府尹联名呈上的急报,详细记述了灯会上发生的暴乱及其惨状。
崇熙帝怒斥道:“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除夕之夜,万民同庆之时!竟有歹人作乱滥杀无辜!”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殿内数名被紧急传召的重臣和皇子:“十几个狂徒,当街行凶,死伤无数!巡防营是干什么吃的!烧了半条街,死了一地的人,才姗姗来迟收拾残局!张兴全!除夕布防你是怎么布的!是想让全天下看朕的笑话不成!来人!捂住张兴全嘴,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崇熙帝粗重的喘息声和渐渐停息烟花声。几位大臣冷汗涔涔,头埋得更低。
萧衡亦、萧衡安与沈祁几人垂首立于臣列之中,面色凝重。
“查!”崇熙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给朕彻查!这些暴徒背后是何人指使,京中治安为何疏漏至此,朕要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定格在萧衡安,“安儿,你当时在场,再给朕仔细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都不许遗漏!”
萧衡安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回禀事发经过,从暴徒突然发狂攻击,到众人抵抗,再到火油桶意外爆炸,最后巡防营赶到。
皇帝闻言,面上怒焰更甚,他看向沈祁:“沈祁,可查出那十几人因何发狂?”
沈祁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暴徒血液发黑,力大无穷,不畏轻伤,状若癫狂,据仵作回禀与醉陇藤之效吻合,此物罕见,非民间可得,其来源必然蹊跷,臣以为,可联合廊州言府之事合并查探。”
“来源蹊跷……”崇熙帝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眼神充满杀意。
就在这时,内侍颤巍巍地进来通报,说是几位受惊的官家小姐已被护送回府,太医看过后确认只是受了惊吓,略有擦伤,并无大碍,受伤的百姓也被送去医馆救治,被毁房屋已让人去修缮,至于已经遇害的百姓,户部已经派人发了抚慰金。
崇熙帝闻言,沉默了片刻,道:“传朕旨意,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限期十日,必须给朕查出醉陇藤的来源和幕后主使!巡防营统领张兴全疏于防范,重打五十大板,革职查办!副将暂代其职,若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那些暴徒的尸首,”崇熙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给朕细细地验!一寸骨头一寸皮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在朕的京城兴风作浪!”
旨意一道道发出,跪在地上的臣子们连声应诺。
崇熙帝疲惫地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金台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将皇帝的滔天怒意暂时隔绝。
萧衡亦、萧衡安、司景晔与沈祁四人沉默地走在出宫的路上。
“十日……”司景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这醉陇藤究竟是何物,竟如此诡异?”
萧衡亦眉头紧锁:“那些暴徒的尸体是关键,但若幕后之人手脚干净,恐怕……”他未尽之语,众人都明白。敢在除夕之夜期间、京城核心之地用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其能力和胆量都非同小可。
沈祁一直沉默着,“景晔,”沈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司静茹身边那个叫姜秣的丫鬟,是何时在在她身边做事的?”
司景晔脚步微顿,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两年之前,我在静茹身边见过她,怎么了?”
“没什么。”沈祁摇头,目光望向夜空,“只是觉得,姜姑娘的反应和身手,快得有些惊人,身手精准,狠辣,直取要害,没有半分犹豫拖沓。”
更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经验老到的杀手。
司景晔也若有所思:“静茹身边的丫鬟,景修都是仔细查过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也不能说人家丫鬟身手不错,便无端怀疑,况且平日静茹对这丫鬟不错,也能护静茹周全。”
“景修查过?”沈祁又问。
司景晔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萧衡安侧身看了沈祁一眼,“沈祁,不知你这时侯,提及姜姑娘,是何用意?”
沈祁转眼迎上萧衡安的目光,淡淡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子安兄怎会如此反应?”
“只是觉得若是身手好就被怀疑,多少替姜姑娘感到委屈罢了。”说完,萧衡安露出往日那看不出情绪的笑意,独自离去。
沈祁见状也不做停留,大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萧衡亦与司景晔落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衡亦唇角轻扬:“这位姜姑娘可是位美人?”
司景晔点头:“确实是美人。”
“难怪。”萧衡亦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着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静熙院。
姜秣坐在桌旁,任由绿箩为她更换手臂上染血的纱布。伤口不深,只是被爆炸飞溅的木屑划了一道口子,她神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小姐,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流苏带着哭腔,“今日除夕夜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姜秣也受伤了。”
司静茹看了看姜秣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姜秣面色如常的脸,有些担忧“姜秣,你受伤了怎么现下才说,若不是我方才看到,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姜秣嘴唇轻启,“不碍事,之前我没感觉到,小姐不必担心。”
瞧着姜秣似是真没事,司静茹才放心不少,“今夜经历了不少事,都下去早些休息吧,姜秣伤好之前不用跟在我身边,我让你提前离府过年,元宵后回来即可。”
“多谢小姐体恤。”待绿箩包扎好伤口,姜秣去小厨房提了桶热水,擦洗身子后才上床躺下。
今日这场景,她并不陌生,甚至是熟悉,不过这些人虽说没了心智,但与末世的丧尸却不同,这些暴徒更像是人为操控,而丧尸则是天灾基因变异。
上次的言府和这次的动乱,她都听到沈祁提及的醉陇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令人癫狂至此。
除夕夜很长,庆祝的喧嚣与暗处的调查同时进行。
第221章 拜年
姜秣一早起来,和流苏打了一声招呼便离了府,因吃了健体丸的缘故,伤口好了不少。
今日是大年初一,这还是姜秣在侯府这么久,能在这天回玉柳巷,也不知是不是因祸得福。
经过昨夜风波,姜秣注意到巡街的侍卫明显增多,街市的人与往年相比少了不少,但仍不少采买年货的百姓,她在街市上采买了半个时辰的年货,才回玉柳巷。
“姐姐!新年安康!”头一回见姜秣大年初一回来的墨梨,欢喜地迎上来,接过姜秣手中的年货,给姜秣拜了个年。
姜秣含笑揉了揉墨梨新包的两个丸子头,“小梨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说着取出裹着金子的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
墨梨眼睛弯成月牙,双手接过红包:“是素芸姐姐帮我扎的,小梨祝姐姐财源广进,万事胜意!”
听到墨梨的动静,墨瑾几人也纷纷上前给姜秣拜年。
“姐姐新年安康,这是我新买的一对什么耳坠,”墨瑾手中的金镶玉耳坠放在姜秣手里,“再望姐姐喜欢。”
“姐姐我的银子不多,只买了个金镯子。”墨梨看着墨瑾送的耳坠,有些不好意思。
姜秣接过二人的新年礼,笑道:“我都喜欢。”
“姐姐今日想吃什么?我来下厨。”墨瑾见姜秣收下,眼中漾开笑意。
姜秣想了想,一时间真没想到要吃什么,“那便做阿瑾的拿手菜吧。”
“我也做姐姐,我去给哥哥帮忙!”墨梨在一旁积极举手。
姜秣看着院中的人都平安无事,玉柳巷离鹤阳门也不近,想来昨夜应没被波及。
素芸自屋内取出一件浅紫色的新袄,轻声道:“这月新裁的,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姜秣抚过衣料细密的针脚,和精致的纹样,对素芸莞尔:“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和翠姨、高怀三兄弟拜了年,姜秣拿着素芸做的新衣服回屋里试穿。
素芸做的新衣,尺寸分毫不差,浅紫色的料子衬得她肤白如玉,她拿下发间的银簪,拿出空间的一支白玉簪,竟意外地相配。
素芸瞧见姜秣换上了新衣裳,双眼一亮地迎了上去,“我做时,就想着这身衣服肯定很衬你。”
少女静静立在院中,冬日的阳光映下,袄上疏落的梅花倒似活了一般,栩栩如生。
这身亮色的衣裳,悄悄地弱化了姜秣骨子里透出的疏离感,为她镀上一层温软的柔光。阳光下,带着少女特有的莹润,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那还不是你的手艺好。”姜秣莞尔回道。
“哥哥,你怎么不去拿柴火?”墨梨看着墨瑾站在厨房拐角处好一会,忍不住上前提醒道。
墨梨顺着墨瑾的视线看去,双眸发亮,“姐姐!”她上前抱住姜秣,“姐姐真好看,小梨好喜欢姐姐。”
姜秣捏了捏墨梨的脸蛋,“小梨嘴这么甜。”姜秣有些纳闷,她穿素芸给她做的衣裳不少,怎么今日墨梨反应这么大。
回过神的墨瑾,忍住了上前的脚步,转身回到厨房,想着日后要多给姜秣买衣裳。
“对了姜秣,今日我叫了知玉来吃年夜饭,不知你可介意?”素芸抿了抿嘴,犹豫道。
姜秣摇摇头,“自然不介意,她一个孤女不易,况且过年人多热闹,她什么时候来,不会被隔壁白府发现吗?”
“约莫末时才来,我让她从后门进来。”素芸回道。
姜秣了然点头,“也好。”
这时高怀走近院中,“小姐,院外陆公子、陆小姐和石管事他们来拜年了。”
“快请进来。”姜秣有些意外的吩咐道。
高怀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传来了热闹的寒暄声和脚步声。
陆既风一位身着锦袍,身姿挺拔,眉目疏朗,手中还提着不少年货,见到姜秣时眼底的笑意更甚,便拱手道:“祝姜姑娘,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一旁的陆舒音,一身浅绿色的袄裙,衬得她清雅温婉,她浅笑柔声道:“姜姑娘,新年安康。”
走在最后的是石管事,面容敦厚,穿着体面的新棉袍,也笑着拱手:“给小姐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姜秣脸上扬起笑容,一一回礼:“诸位新年安康,别在院里站着了,快随我来。”
她一边引着客人往正堂走,堂内翠姨早已烧了暖炉,暖意融融,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茶香袅袅,笑语晏晏,充满了新年伊始的喜庆和暖意。
几人聊了两刻钟,陆既风站起身,拱手道:“姜姑娘,我和姐姐还得赶回家陪奶嬷嬷用饭,便先告辞了,薛夫人同意了姜姑娘开出的条件,茶楼的事我一直盯着,姜姑娘放心。”
姜秣含笑回道:“此事不急,陆公子和陆小姐安心过年便好。”
陆既风姐弟二人走后,石管事说了悠然山庄和隐澜居开始建造的事后,也随即告辞。
午时,姜秣几人只简单吃了碗面,留着肚子等晚上的团圆饭。
饭后,姜秣回屋小憩,待她起来走到内院时,白知玉已在院内。
白知玉见她出来,嘴角扬起笑意,取出一套衣裳,“姜秣,新年安康。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新衣,还望你喜欢。”
又收到一件新衣裳,姜秣道谢接过并回赠了她一份年礼。
这一下午,姜秣便与素芸、白知玉一同忙活着贴倒福、剪窗花。不知不觉间,小院里飘起阵阵饭菜香气。
墨瑾和翠姨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翡翠虾仁……一道道菜肴色香味俱全。墨梨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忙得不亦乐乎。
夜幕降临,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饭后,素芸提议:“知玉,现下天色已晚,不如你今夜就跟我一起睡吧?”
白知玉略显犹豫,“这太打扰你了,素芸,现在年节时分街上人多,不会出什么事的。”
“怎么不会?不是说昨夜鹤阳门那边死了好多人吗?”素芸依旧不放心。
“我住的地方离鹤阳门还有些距离,真的不会有事的。”
“我送她吧。”吃多了的姜秣正想走走消食。
墨瑾连忙道:“我陪姐姐去。”
“我也去!”墨梨紧接着说。
姜秣摇了摇头,“不用,我送知玉,自己回来更快些。”
“那就麻烦你了,姜秣。”白知玉莞尔一笑。
第222章 路窄
白知玉所住的客栈,离玉柳巷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二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一路并肩安静地走着,只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到了客栈门前,白知玉停下脚步,轻声谢道:“姜秣,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
姜秣看了眼白知玉身后的客栈,问道:“往后你要一直住这儿么?”
白知玉轻轻摇头,“不会,这些日子多亏你让我在铺子里帮忙,最近我正在看几处房子,想租一间离铺子近些的,这样来往也方便。”
姜秣点点头,“那也好,你上去吧,我回去了。”
“路上当心,”白知玉语气温软的提醒姜秣。
姜秣应了一声,转身走入夜色。寒风迎面拂来,凛冽却也醒神。半个时辰的路走下来,原本饱胀的胃舒坦了不少,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
街上大部分店铺依旧敞开大门,门店里食客游客不绝,只有小部分店铺歇业回家团圆。
姜秣走在热闹的街市上,打算去买上回看上的四季灯,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买完再慢慢悠悠的回玉柳巷。
就在路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几道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混着寒风断断续续地飘入她耳中。
这声音并非寻常问候,而是带着一种鬼祟和急切。姜秣脚步一顿,身形自然而然地向墙角的阴影里隐去。
只见前方巷子深处,隐约有几个人影快速交接了什么物件,话语零碎:“醉陇……务必送到……”“……大人……风声紧……” 交易迅速完成,其中两人立刻分散,朝着不同方向快步离开,剩下一个似乎为首的黑影,警惕地四下张望。
姜秣眉头微蹙,她貌似听到了醉陇藤的字眼,昨夜才闹出这么大动静,今夜还敢出来,莫非又要搞什么事?她未多犹豫,悄无声息变成一男子,跟上那个看似为首的黑衣蒙面男子。
那人极为警觉,专挑暗巷穿梭,速度极快。
姜秣收敛全部气息,远远跟着,眼看那人要转入另一条更深的巷弄。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前方目标时,身侧另一条岔路口,一道身影也恰好疾步而出!
两人都神情专注,未料到此处另有他人,反应虽快,却终究差了一刹。
砰!
姜秣只觉肩头一撞,来人力道不小。她心下猛地一沉,暗叫不好,抬眼瞬间,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眸,竟是沈祁!
沈祁显然也吃了一惊,但随即看清是一陌生男子,他眼中的一瞬惊讶迅速转化为审视和警惕。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也是有所追踪?
这一下的动静虽不大,但在寂静的巷中却足够清晰。
前方那被跟踪的黑影立刻惊觉,猛地回头,低喝一声:“谁?!” 同时,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刃直向发出声响的方向掷来,目标覆盖了姜秣和沈祁所在区域。
电光石火间,已无暇解释或犹豫。
姜秣与沈祁几乎同时动作。姜秣侧身避过飞刃,刃尖划过她的衣袖钉入身后土墙。而沈祁则是手腕一翻,从腰处抽出一柄长剑,剑尖一挡,“叮”的一声精准挡开暗器。
那黑影见一击不中,又有两人,他显然将姜秣和沈祁视为一伙或同时发现他的人,立刻转身欲逃。
“休走!”沈祁低喝一声,率先追去。
姜秣见状,也立刻跟上。
但沈祁却似乎误解了她的意图,或是认为她与那黑影可能是同党。见姜秣紧随其后,竟反手一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扫向姜秣下盘,意图阻拦。
姜秣足尖一点,腾空跃起避开剑锋,越过沈祁飞快追上那人,姜秣心底暗骂,这沈祁竟是个蠢的。
沈祁见状,眼神更冷,紧跟在姜秣身后。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先拿下这个“可疑”的姜秣。剑光锋利,在窄巷中铺开一片冷辉,招招沉稳老辣,逼得姜秣不得不凝神应对。
“再打那人便跑了!”姜秣被沈祁气的忍不住呵道,姜秣见沈祁愣神之际,快速追上那秣黑影。
前方飞奔的黑影,看到快追上的姜秣,一个转身朝她射去暗器。
姜秣身形灵动如燕,侧身避过那几枚破空而来的暗器,暗器深深嵌入身旁的墙壁里。
沈祁此刻已明了姜秣并非敌人,至少他们现在的目标一致。
他不再迟疑,速度骤然提升,如离弦之箭般掠过姜秣身侧,直扑那黑影。他的轻功极为了得,几个起落便迅速拉近了距离。
姜秣见状也不甘落后,立刻提速紧跟。
那黑影见两人紧追不舍,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向地面。
“砰!”一声闷响,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瞬间爆开,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条窄巷,顿时遮蔽了所有视线。
“烟有毒!”沈祁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出声提醒,前冲之势不由得一缓。
姜秣也即刻闭气,但眼前已是漆黑一片,难以视物。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显然是那黑影想借机遁走。
就在这混乱之际,姜秣用感知技能,捕捉到左侧墙壁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蹬踏声,那黑影想借墙发力,翻墙而逃!
“左边!”姜秣不及多想,脱口而出,同时凭着感觉,将袖中暗藏的一枚飞镖朝那人的小腿射去。
“呃啊!”一声痛呼从黑烟中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人似乎从墙上摔了下来。
沈祁闻声,毫不犹豫,长剑精准地刺入黑烟中那人所发出声音的位置。
此时,巷风吹过,黑烟渐渐散去。
沈祁的剑尖稳稳指在那人喉间,防止其再有任何异动。
他这才得空抬眼,看向方才出声提醒并出手相助的男子。
夜色下,对方面容普通,是扔进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长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冷静,方才的身手也绝非寻常百姓。
“不知阁下是?”沈祁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他仍未完全放下戒心,毕竟此人出现得太过巧合。
姜秣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路人,路见不平。”忽然,她瞧见地上的人似乎有所动作,立刻上去给了两拳。
“不好!”沈祁经验老道,立刻察觉意图,出手迅速,捏住其下颌,把那人口中的毒拿出,并把人打晕。
“方才多有得罪。”沈祁抱拳道。
姜秣沉默片刻,算是接受了这句道歉,但语气依旧不算好:“这位兄弟下次出手前,最好先弄清楚。”
沈祁被噎了一下,自知理亏,但常年办案养成的习惯,让他难以立刻完全信任这个身份不明、身手诡异的人。
他又问道:“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为何要追踪此人?”
姜秣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我说了,路见不平,人既然已经抓到,告辞。”
说完,她不等沈祁回应,转身离开。
沈祁站在原地,再望向姜秣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又是这熟悉的身手,回想起他所说的路见不平,呵,十分蹩脚的理由,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寒风吹过空巷,只留下满地疑云。
第223章 审
夜深,回到玉柳巷,姜秣躺在床上,回想有关醉陇藤的事。沈祁他们既然已经抓到了,应该能查到不少东西,她可不想再过上之前累死累活,斩杀如行尸走肉的怪物一样的生活,不过姜秣又转念一想,这是重生文,应该不会有这些东西吧。
*****
大理寺刑讯室内,空气凝滞而冰冷,混杂着铁锈、陈旧血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那名被抓获的蒙面男子,此刻已卸去伪装,是个面带疤痕、眼神凶狠的中年男子,此时正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刑架上,小腿处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但血迹仍渗透出来。他低垂着头,呼吸粗重。
沈祁负手立于他面前,官袍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深沉,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并未急着用刑,只是沉默地审视着对方,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有时比任何刑拘都更有用。
旁边站着记录的书吏,和四名衙役,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良久,沈祁才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你们在用醉陇藤做了什么药?今夜你要将醉陇藤务必送到谁手上?你们口中的大人,又是哪位?”
那犯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声音沙哑,“呸!狗官!要杀便杀,何必废话,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沈祁眉梢微挑,眼神未变,似乎早已料到这人会是如此反应。他微微侧头,对衙役示意。
身旁的衙役会意,其中一名衙役上前,拿起一旁烧得通红的烙铁,炽热的尖端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缓缓逼近犯人的胸膛。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男子的瞳孔本能地收缩,肌肉紧绷,但依旧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睛死死盯着沈祁。
就在烙铁即将触及皮肉的前一瞬,沈祁抬手制止了衙役。
他几步上前,靠近男子,沉声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昨夜你们在鹤阳门那一出,闹得满城风雨,尽管知道朝廷在追查,今夜你们还敢交易,想来背后之人的权势之大,才能这么有恃无恐,亦或者是在拿你当饵,挑衅朝廷?你说我猜的可对?”
犯人眼神闪烁了一下,虽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慌乱未能逃过沈祁的眼睛。
沈祁刻意放缓了语调,继续道:“你为那背后的人卖命,他可曾想过你的死活?你在此受尽酷刑,他却可能早已想着如何灭口,让你永远闭上嘴。”
犯人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沈祁继续道:“为你准备毒药的人,可曾给你留下半分生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或许,你也觉得自己是是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不……大人他……”犯人下意识地反驳,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猛地刹住,脸色更加惨白。
沈祁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这细微的突破口:“哦?哪位大人?是他命你传递消息和物件?还是又想继续干着昨夜的暴乱?”沈祁紧盯着架上的男子,厉声道:“醉陇藤你们是从何处得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犯人紧闭双眼,不再言语,但身子微微颤抖。
沈祁察觉这人心里防线动摇得差不多了,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之前的冷硬,“本官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你开口,鞭刑、水刑、针刑……大理寺诏狱七十二道刑罚,你可以慢慢尝,而且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你一命,行刑时会堵上你的嘴,这样你也不能咬舌自尽,还能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刑讯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犯人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沈祁不再逼问,只是用冷漠无比的目光盯着他,等待着男子的心理防线,在恐惧和猜疑中逐渐崩溃。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才能想明白。”沈祁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用刑。”
衙役应声上前。
惨叫声终于划破了刑讯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祁坐在椅子上,目光冰冷的看着身前的男子,因疼痛而发出的惨叫,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滚烫的烙铁落下,加上沾了盐水的皮鞭,撕开了男子背部的衣衫和皮肉。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过后,是更多压抑不住的痛吼和粗喘。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从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上淌下。每一鞭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最大限度地激发着痛楚。
沈祁端坐椅上,面无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着男子每一丝表情变化和身体反应。
鞭刑和水刑交接暂停的间隙,犯人如同濒死的鱼,微弱的喘息着,浑身剧烈颤抖。
“说。”沈祁不耐烦的吐出一个字。
“我……我说,别打了……”男子的意志,终于在持续的剧痛和沈祁的那番诛心之言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地位不高……我真的不知道太多,我们……我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系……”
第224章 明火教
沈祁微微抬手,示意衙役暂停,一旁的书吏会意开始详细记录。
“你的名字。”
“宋……宋石头……”
“你们手上的醉陇藤从何处来?要用它来做什么?”
“做了什么不知道,上头只吩咐……吩咐了要把东西送到西城的清源茶楼,交给一个右手虎口有黑痣的伙计……”宋石头喘着气,疼痛让他话语哆嗦,“醉陇藤……我只知道是……是前些日子,一批从西边来的货里分出来的,具体的我这种小角色不知道……”
“你们口中的大人是谁?”沈祁追问。
宋石头脸上露出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真名,我们都叫他影公或者……或者影大人。我从没见过影大人的真容,每次传令……都隔着屏风,或者用字条,声音也是故意压低。”
“昨夜鹤阳门那十几人,也是这位影公所指使?”
“是……但具体为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只听……听一起喝酒的兄弟醉后含糊说的。”宋石头的眼神因伤势而涣散。
“不知道?”沈祁眼中骤冷,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宋石头,“真不知道?”
宋石头猛地抬眼,涕泪横流,“大人!大人饶命啊!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什么核心机密,我根本接触不到!我什么也不知道!”
沈祁沉默地盯着他,判断着他话语的真伪。
宋石头的供述零碎且局限,但其中透露的信息不少,影公……
“清源茶楼,右手虎口有黑痣的伙计,下次交接在何时?”沈祁冷声问。
“原定是明日申时初刻,但……但我被抓了,他们肯定……肯定知道了……”宋石头绝望哭道,“是我对不起他们。”
沈祁站起身,对书吏道:“记录在案,画押。”
相当书吏上前,让钱石头画押之际,钱石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狗官!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什么影公,什么茶楼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圣火昭昭,凡躯可渡!”钱石头说完,立刻口喷鲜血,七窍流血。
沈祁走到面前,用手试探他的脖子,沉声道:“传仵作。”
“是!”衙役应声。
刑讯室内的血腥味似乎更加浓重了,沈祁负手而立,望着跳跃的火把,目光幽深。
一旁的衙役小心翼翼上前,试探问道:“沈大人,不知清源茶楼可还要去?”
他转身,吩咐道:“传赵捕头。”
尽管这人突然发疯死去,死之前又翻供,倒这话里不能全信,也不能全然不信。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钱石头嘴里那句——圣火昭昭,凡躯可渡,总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一刻钟后,周仵作背着箱子匆匆赶来。
“周仵作,”沈祁看向一旁的仵作,“验查死因。”
“是,大人!”周仵作躬身领命,立刻上前仔细查验钱石头的死因。
一盏茶过后,周仵作恭敬道:“回大人,此人中了七日断魂散。”
“张书吏,”沈祁的目光转向记录的书吏,“将口供详细写录,尤其关于影公、清源茶楼部分,重点标注,分一式两份,一份即刻密封送入宫中,呈报圣上,另一份,本官要细看。”
“遵命!”张书吏不敢怠慢,笔下如飞。
“赵捕头!”沈祁看向一旁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捕头,“你亲自带一队最精干可靠的人,前往西城清源茶楼,先安排人在茶楼附近布控,再带一批人马直接上门拿人,那人右手虎口处有一个黑痣,押茶楼的东家回大理寺。
“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人手!”赵捕头抱拳,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沈祁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扫过墙上斑驳的血迹和地上尚未干涸的水痕,墙壁的烛晃着他的眼睛。忽然,他想起钱石头口中那句话出自于何处。
明火教,容国前朝曾猖獗一时,宣扬所谓“明尊净世,焚灭一切不洁”,行事极端诡秘,制造过多起骇人听闻的纵火惨案和祭祀邪神的活动,后被朝廷大力围剿,骨干尽丧,早已销声匿迹近百来年,难不成如今竟是死灰复燃?
那个代号“影公”的人,藏身幕后,不知是不是此人在操纵这一切,他们目的究竟为何?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有着更深的图谋?
“大人。”张书吏将口供恭敬地呈上。
沈祁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若真的是明火教复燃,须得禀明圣上,“准备一匹快马,我要进宫。”
“是。”
沈祁大步走出大牢,夕阳的余晖将大理寺的屋脊染上了一层血色。
皇宫内,崇熙帝眉头紧锁着,把笔录仔仔细细的都看了一遍。
“你是说鹤阳门的事,背后之人可能是明火教?”
沈祁垂首回禀:“回圣上,宋石头临死前所说的:圣火昭昭,凡躯可渡八字,确系容国前朝明火教聚众祭拜时所诵。此教虽覆灭多年,其言行秘档皆封存于大理寺卷宗库内,臣几年前因查阅旧案时,曾偶有涉猎,故觉耳熟。”
崇熙帝指尖轻叩御案,双眼微眯:“明火教,以火为尊,以焚为净,可明火教创于大容前朝,焚毁官仓民舍无数,致流民之乱,便是他们的手笔,余孽竟未净尽,还敢潜入京畿,煽动暴乱!”
“臣亦作此想。”沈祁声音沉凝,“这些人,行事诡谲,擅用毒物,惯以狂热教义蛊惑人心,此番重现,所图必然非小。醉陇藤药性猛烈迷幻,若被其大量制为药物,用以控制人心或制造更大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崇熙帝面色沉静,眼中冷光凝聚,问:“你如何看那死囚临死翻供?”
沈祁略一沉吟:“臣以为,翻供之言,半真半假,绝不可全信,亦不可全然不信。其所供之清源茶楼及虎口黑痣者,恐非空穴来风。臣已遣赵捕头率精干人手前往西城,查探拿人。无论真假,此线必须深究。然其背后若果真是明火教,则其巢穴恐未必仅此一处,联络方式亦必多变。”
皇帝缓缓颔首,目光掠过那纸口供,“朕已知晓,明火教死灰复燃,非同小可。此事交由你大理寺全权督办,京兆尹、刑部协同,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臣,遵旨!”沈祁躬身领命。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有何进展,随时密奏。”
“是,臣告退。”沈祁再行一礼,退出殿外。
第225章 司景修回府
殿内重归寂静,崇熙帝独自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沉凝地落在那份口供上。片刻后,他抬首喝道:“来人。”
一名官员应声从殿侧快步走出,跪地行礼:“圣上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至禹州,召司景修即刻返京。”
“臣遵旨。”那名官员躬身退下。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深邃的眉眼笼罩在一片晦明之间,崇熙帝独坐在龙椅上沉思,容国前朝的明火教余孽,为何会在我朝境内挑起事端,这背后有没有容国皇室的支持……
*****
元宵节一过,姜秣便准备动身回永定侯府。这半个月来,她不是带着墨瑾、墨梨几人去茶楼听戏,便是在玉柳巷的院子里练剑,白知玉这几日也时不时来串门。
院中,墨瑾走到正看素芸刺绣的姜秣跟前,轻声开口道:“姐姐,明日我得去走镖,这一趟少则两月,多则半年。”
姜秣抬眼,有些意外:“要去这么远?是去哪儿?”
“这趟单子任务重,得去玄临国。”墨瑾回道。
“玄临国?”姜秣蹙眉想了想,“似乎在禹州时听人提过一两回,倒不怎么熟悉。”
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路途遥远,务必当心身体,别再受伤了。”
墨瑾微微一笑,目光深深看向姜秣:“好,那姐姐一会想吃什么?我现在给姐姐做。”
姜秣摇摇头,“不用,估计来不及,我等会就得走。”
“姜秣,你今日什么时候回侯府。”一旁的素芸问道。
“黄昏就走。”姜秣答道。
墨瑾又道:“那姐姐等我回来再做给姐姐吃。”
姜秣微微颔首,“好。”
夕阳洒下,姜秣起身回永定侯府。
“姜秣,这半个月你不在府里可热闹了。”
一回静熙院,在姜秣给司静茹问安后,绿箩迫不及待地拉着姜秣到茶室说话。
“怎么了?”姜秣瞧着绿箩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由好奇问道,
“就是二公子订婚了。”绿箩眼中闪着亮光道。
姜秣还以为是什么事,“不就是二公子订婚,你怎么这么激动。”
“你听我细细说,这只是第一件事。”
姜秣端正身子,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绿箩凑近了些,低声道:“二公子定的是成安伯府庶出的大小姐,不过是记在嫡母名下的,听说那位大小姐性子傲得很,前几日来府上做客,对着二小姐的绣活评头论足,把二小姐气得直哭。”
姜秣微微蹙眉:“这才定亲便如此,往后过了门岂不更……”
“可不是嘛,”绿箩接过话头,眼底闪着光,“老夫人当时为这事动了怒,当着成安伯夫人的面,说了句:侯府的姑娘还轮不到旁人管教。你是没瞧见当时那场面,成安伯夫人当即就带人走了。”
“这还不算完呢,听说那位未来二奶奶走后,二公子当晚就去求见老夫人,说要退了这门亲!”绿箩继续道。
“不过成安伯府也不是小门小户,退成了吗?”
“退了,”绿箩回身往茶壶里加入茶叶,“老夫人也怕这成安伯府的大小姐要是真进了府里,会多生事端。”
姜秣问道:“这件亲事是可是二爷定的?”
绿箩点点头,“没错,成安伯和二爷酒局上认识,一来二去便订了婚。”
绿箩神秘兮兮地又凑近几分:“府里都在私下传,说是二公子是为了紫菱。”
姜秣闻言眉头微蹙,“为了紫菱?难不成不是为了他自己吗?”
绿箩撇了撇嘴,耸耸肩道:“许是吧,对了还有一桩事。”
“什么?”
“就是四爷房里的那位柳姨娘,前两日差点小产了。”
姜秣有些讶异,抬眼看向绿箩,“如今情形如何?孩子可保住了?”
绿箩叹了口气,将沏好的茶轻轻放在姜秣手边:“人是救回来了,只是胎象还不稳,已经让大夫医治了。后面四爷发了好大的火,把伺候柳姨娘的下人都罚了一遍,还说了四夫人几句,七少爷不满四爷说四夫人,还吵了一架,为此,老夫人派人去说了四爷几句。”
姜秣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杯:“这府里近来真是多事之秋。二房刚退了亲,四房又闹出这样的事,柳姨娘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绿箩低声道:“听说那日柳姨娘在后园里好端端地走着,不知怎的就滑了一跤。可巧那地方平日少有人去,若不是扫洒的小丫鬟碰巧经过,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姜秣有些疑惑,“柳姨娘如今怀有身孕,怎么不带身边的丫鬟,独自在后园里走?”
绿箩摇摇头,“不知,柳姨娘说是在屋子里待得闷,想出来走走散心,便没让丫鬟跟着。”
这时,流苏从外头进来,看着姜秣、绿箩二人高兴道:“小姐让你们出来,一会去瑞风堂,有喜事。”
绿箩瞧着流苏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流苏,这么高兴,发生了什么喜事?”
流苏嘴角含着笑,“不告诉你们,去了瑞风堂你们就知道了,快收拾收拾随我出来。”
三人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茶室的东西收拾摆放好。
走在去瑞风堂的路上,司静茹与流苏都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姜秣和绿箩一旁瞧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踏进瑞丰堂院门,姜秣便听到了从正堂中传来的一声声的关切,还听到隐隐的哭声。
直到姜秣走进正堂,看到了司景修的身影,侯夫人和吴老夫人和对他嘘寒问暖,侯夫人眼尾还含着泪水。
司静茹开心上前,“三哥你终于回来了!”
第226章 暗涌
姜秣跟着绿箩站在一旁,看到司景修回京有些惊讶,年前听司静茹说北苍还需要安顿,司景修不会回来这么快,没想这会便回来了。
司景修风尘仆仆却难掩俊朗,此刻正温和地安抚着激动不已的侯夫人:“母亲,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么?”
吴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将司景修细细端详片刻,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路可还顺利?”
司景修尚未答话,司静茹已经雀跃地挤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三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在家这些日子,母亲和祖母不知多惦记你。”
姜秣安静的立在一旁,望着这一室温情,没过一会正堂的暖意快把姜秣烘困了。
司景修忽然抬眼望来,姜秣双眼有些茫然的对上他投射过来的视线,不过一瞬后,司景修先移开了目光。
正堂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吴老夫人拉着孙儿的手不肯放,细细端详他眉宇间的疲惫,又是心疼又是慰。
这时,得到消息的永定侯也从府外回来。他踏入正堂,虽面上保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眼底的欣慰与喜悦却难以掩饰。
“父亲。”司景修见到父亲,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侯爷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几眼,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回来了,身子骨瞧着更结实了,北苍之事听圣上说你处理得不错,辛苦了。”
“分内之事。”司景修谦逊应答。
说话间,饭厅的下人们已悄然将晚膳布置妥当,丫鬟们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摆上圆桌。
吴老夫人招呼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席上再说。景修一路辛苦,定是饿了,先吃饭,吃团圆饭!”
大伙移步饭厅,依次落座。期间,侯夫人不住地给司景修夹菜:“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荷叶粉蒸肉,还有这冬笋,鲜嫩得很,炖了许久的老鸭汤,最是滋补,多喝些……”
司静茹也凑在一边,说着家里近来发生的趣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席间,他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安静侍立在司静茹身后的姜秣。
只见她微微垂着眼,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局外人一般,安静地看着这片热闹的团圆景象。
烛光摇曳,杯盏轻碰,欢声笑语萦绕梁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墨璃阁。
林声轻声走近书房禀报:“少爷,沈大人到了。”
司景修斜倚在软榻上翻着书页,头也没抬,回道:“让他进来。”
“是。”林声躬身退下。
不多时,沈祁便踏进书房,看到司景修正倚在软榻上看着书,自己也不客气的找了个椅子坐下。
司景修直起身子,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那右手虎口有黑痣的伙计,还没有消息?”
沈祁接过林声奉上的茶盏,饮下一口,回道:“清原茶庄的掌柜说,这人在我们抵达前两个时辰就匆匆离去,眼下应当已经出京。不过已向各地州府发布海捕文书。”
“此人的住处,可有发现什么线索?”司景修沉声问道。
沈祁摇头,“屋内被人刻意清理过,寻不到丝毫痕迹。”
闻言,司景修垂眸沉思。
沈祁眉心紧蹙,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你师父那边,近来可曾听闻明火教在江湖上有何动静?”
“明火教……”司景修低声重复了一句,沉吟道:“根据消息,三个月前,大渊境内曾发生一起暴徒伤人事件,致使两人丧生、三人受伤,与此次鹤阳门之事颇为相似,不过行凶者已被当场诛杀,若想查证细节,恐怕还需调阅官署卷宗。”
沈祁神色凝重:“大渊的卷宗不易取得,此事关系重大,须得禀明圣上,这明火教屡生事端,不知究竟所图为何?”
“当务之急,是要查明他们从何处得来的醉陇藤。”司景修沉声道:“师父已派人前往西边调查,但尚需些时日。”
“我也遣人西去查探,只是这帮人行踪诡秘,恐怕还会再次作案。”沈祁语气中透着担忧。
司景修略一思索,道:“短期内应当不会再生事端,至少应不会在大启境内,不过还需加以防范。”
“事关重大,”沈祁站起身,“我现下便进宫面圣。”
见沈祁起身,司景修也随即站起,道:“此事牵涉甚广,我去寻父亲商议一番。”
司景修回府后,姜秣很少能在府中遇见他。平日里,她大多陪着司静茹去瑞风堂向吴老夫人请安,其余时间便待在静熙院的茶室里。
这日难得出了太阳,司静茹此时正在午憩,在院子里待久的姜秣,打算去常去的花园亭中里透透气。
才绕过回廊,却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姜秣。”
姜秣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发现是司景修正叫着她,身侧站着沈祁。
姜秣垂首行礼:“三公子,沈大公子。”心中却有些意外,这午间时分,怎会恰好遇上他们二人。
“你这是要去何处?”司景修几步上前走到姜秣身前,沉声问道。
姜秣微愣,脑子飞速运转,想到此地离茶库不远,“奴婢是要去茶库取小姐要用的茶叶。”
司景修瞧着姜秣面色从容的模样,倒也没再多问:“去吧。”
“是。”姜秣应声匆匆离开。
沈祁望着姜秣离开的背影,侧身问道:“听景晔兄说,你查过这丫鬟的底细?”
“你问这来干什么?”司景修收回视线,反问道。
“瞧着这丫鬟身手不凡,好奇一问罢了。”
“查过了,并无不妥。”司景修语气平淡,“我还要去父亲书房,就不同路了。”说罢转身离去。
沈祁望向姜秣离开的方向,此时已经看不见人影,他不做停留也提步离开。
第227章 解围
初春时节的景色,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冬寒尚未全然消退,带有春意的阳光已开始照在青褐色的芽苞上。
马车内,司静茹慵懒地倚着软枕,问道:“盛雪宜的那处园子,还有多远?”
挽冬掀起车帘朝外望了望,回话道:“已经行过一半路程,约莫再有一刻钟便能到。”
因着鹤阳门那桩事,侯爷特意吩咐,让司静茹出门必得带着挽冬和挽青。此番赴盛雪宜的探春宴,她便将绿萝留在了府中。
司静茹了然点了点头,她算了下时间,对姜秣道:“姜秣,帮我拿你旁边柜子里的话本。”
一本话本子看完,马车缓缓停住,挽青在外禀报:“小姐,流芳园到了。”
春风仍带着几分料峭,吹得姜秣鬓边碎发轻轻拂动。她望见园门处已有不少受邀前来的小姐正陆续进入。
姜秣抬眼望去,这处园子粉墙黛瓦间,数枝早梅悄然探出。
“静茹,你也这会到?真巧。”江若云从不远处含笑走来。
司静茹展颜笑道:“正好,我们一同进去吧。对了,可瞧见李月珊了?”
“方才看见他们家的马车已经停好了,许是没看见咱们,先进去了。”江若云答道。
司静茹上前轻挽住江若云的手臂,“那咱们也快进去吧。”
二人说笑着往园内走去,姜秣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庭院中花事初绽,暗香浮动。
盛雪宜正站在垂花门下迎客,见着她们便展颜笑道:“你们到了。”
江若云眉眼一弯,赞道:“雪宜,你这园子打理得真好看,可见你费了不少心思。”
“哪里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盛雪宜柔声应道,“清染也帮了我许多。”
“清染?莫不是温清染?”司静茹略感意外,问道:“你们几时这般要好了?”
盛雪宜含笑解释:“半年前在茶楼偶遇,我不慎打翻了茶盏,湿了鞋袜,正巧清染和沁雪也在,清染拿了马车上备着多余的鞋袜给我,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原是这样。”司静茹点头。
“时候差不多了,快里边请。”盛雪宜侧身相邀。
几人才进庭院,便见不远处的李月珊朝她们招手,笑盈盈地唤道:“静茹、若云,这儿呢!”她身旁站着着孟兰茵。
“月珊,你怎么在这等?”盛雪宜上前道。
“我就知道她们二人才到,想着等着她们一道进入。”李月珊回道。
司静茹打趣道:“李月珊,这才几日不见怎么性子大变样了。”
李月珊闻言微微仰头不搭理司静茹。
几人聊了几句,便一同往庭院中去。
宴席布置得极为精致,园中贵女云集,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水榭那边传来笑声,姜秣抬眼望去,见两位女子正临水撒着鱼食,指着池中游动的锦鲤说笑。
“清染、沁雪。”盛雪宜见状唤道。
温清染闻声直起身来,用绢帕轻拭指尖,含笑应道:“雪宜。”她目光看向一旁的司静茹和江若云几人浅笑示意。
江若云与司静茹几人也回礼一笑。
苏沁雪也笑着招呼道:“静茹,月珊,许久未见。”
“沁雪,前些日子听说你染了风寒,如今可大好了?”江若云关切地问道。
苏沁雪嫣然一笑:“已经好多了若云。”
盛雪宜柔声道:“宴席快要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众人说笑着,往宴席而去。
“孟姑娘今日这身衣裳真是别致,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家的仙子误入了凡尘呢。”宴席上,赵姌棠的声音清亮娇俏,只是那话语里的刺,在场的的人都听得出来。
孟兰茵她闻言,面上却笑回道:“多谢赵小姐夸奖。”
赵姌棠嘴角微勾,“盛小姐,原不知你如此心善,什么人都能来此参宴。”
站在司静茹身后的姜秣,暗自观察二人,想起去年的赏花宴,看来这两人已经结下梁子。
盛雪宜闻言只是笑笑,转而引着众人入席落座。
流水曲觞,诗赋唱和,酒盏顺流而下,偶尔停在谁面前,便需赋诗一首或饮一杯。
一杯酒盏晃晃悠悠,停在了孟兰茵面前。
赵姌棠见状轻笑一声:“孟姑娘才情出众,寻常诗词想必是信手拈来,不若这次换个玩法?我新得了一幅上好的纸,不如请孟姑娘即兴作一幅小画,让我们开开眼?”
这要求看似风雅,实则刁难,当众即兴作画,极易出丑。
并不擅长丹青的孟兰茵正要婉拒,赵姌棠却已示意侍女将纸墨奉上,几乎是赶鸭子上架。
席间气氛微妙,不少人都往这看。
看出孟兰茵骑虎难下,身旁的李月珊想帮忙解围,赵姌棠先出声道:“李月珊,我所说的又不难。
正当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即兴作画,确实有趣。只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若请赵姑娘与孟姑娘共作一幅如何?以两位姑娘的才情,想必能成佳话。”
姜秣循声望去,温清染神色平静,语气温和,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建议。一句话,轻巧地将孟兰茵的困境,变成了两人合作的雅事,既全了双方颜面,又缓和了气氛。
盛雪宜在一旁笑着附和:“清染这主意妙极。”
赵姌棠被将了一军,前段时间贤贵妃才警告她,这会不好闹开,这人又是晋王外甥的未婚妻,她只得扯出僵硬的笑容:“温姑娘提议甚好。”
孟兰茵感激地看了温染一眼。
然而,作画之时,意外陡生。
孟兰茵正要蘸墨,不知怎么,手腕似乎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弹了一下,微微一麻,蘸饱了墨的笔尖直直朝着铺开的纸落去,眼看整幅画纸要毁。
电光火石间,察觉不对劲的姜秣眸色一凛,指尖一枚小小石子无声弹出,精准地撞在孟兰茵那支笔的笔杆下端。
笔杆被这股巧力撞歪,原本下坠的笔尖骤然扬起,几滴墨汁飞溅而出,却避开了画纸,只零星洒在了石桌上。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大多数人只看到孟兰茵的笔突然失控扬起,刚溅出几点墨,旋即被她稳住。
温清染目光极快地掠过姜秣自然垂下的手,而后又收回。
赵姌棠则蹙了蹙眉,似乎对孟兰茵竟能化险为夷感到些许意外和不满。
经此一遭,赵姌棠似乎也歇了再找茬的心思,草草画了几笔兰叶。孟兰茵也定下神,认真补了几笔芷草。画作最终完成,虽算不上多么精妙,但也算应付了过去。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仿佛方才的波澜从未发生。
第228章 微微试探
在赵姌棠在与孟兰茵一同作画完后,她便被贤贵妃身边的人叫走了。
宴至中途,日头渐暖,春风褪去了几分寒意,带来满园花香。
盛雪宜见气氛重新融洽,便提议众人可随意游园赏玩,园中备了投壶、插花等雅戏,亦可结伴去后园观赏花景。
众家小姐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散入园中。
司静茹与李月珊、江若云和几个小姐在投壶场那嬉笑玩闹,不时的传来中了或未中的惋惜与欢呼,热闹非凡。
与投壶场的喧腾相比,不远不近的曲廊旁的几株粉梅下则静谧得多。
姜秣与挽冬一同站在几株梅花树下,看似在欣赏那层层叠叠的粉霞,目光却始终未曾真正离开司静茹的身影。春风拂过,梅花瓣簌簌落下,点缀在她们的鬓角与肩头。
孟兰茵赏完花想朝着投壶的方向去,见司静茹几人玩得正投入,便暂时歇了上前凑趣的心思。眼波流转间,瞧见了梅花树下的两道身影,尤其是那个青衫素淡的姜秣。
她脚步一顿,朝姜秣那移步过去。
“好雅致的景色,人面桃花相映红。”孟兰茵开口,声音柔美,“没想到你们这的位置,还是个赏花的好地方。”
姜秣和挽冬见孟兰茵过来,屈膝行礼,“孟小姐。”
听出了孟兰茵话里的意思,姜秣直起身子垂首回道:“小姐身边有流苏和挽青跟着,若是身旁人多便打扰小姐们的雅兴,小姐若有吩咐,我和挽冬也能知晓的。”
“二位还真是玲珑心。”孟兰茵掀唇笑道。
姜秣与挽冬齐声道:“孟小姐过奖。”
孟兰茵指尖轻轻捻过一枝低垂的粉梅,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姜秣沉静的侧脸,笑道:“这梅景独好,人也静雅,难怪招人驻足流连。”她语带双关,视线在姜秣身上一转,“瞧我,除夕夜鹤阳门之事,还多亏姜秣姑娘救我,仔细算来姜秣姑娘也算我的救命恩人,与沈大公子一样。”
姜秣眼帘微垂,神色恭谨,“不过是举手之劳,孟小姐不必挂怀。”
那夜,她分明就看到沈祁抓了姜秣的手询问伤势,“我听月珊说鹤阳门一事后,沈大公子日日繁忙,但期间时不时会去侯府,姜秣姑娘可知是为何?”
不知孟兰茵找她问这个事有何意,姜秣温声回道:“是府中三少爷从禹州回来,沈大公子来找三少爷说事。”
“哦?”孟兰茵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更柔,“这么说姜秣姑娘在侯府中时常见过沈大公子。”她刻意停顿,观察着姜秣的神情。
姜秣依旧垂着眼,声音平直无波:“奴婢没见过,我时常在小姐院中,此事是小姐说与我们的。”
挽冬这时也接过话头道:“姜秣说的不错,小姐平日里喜欢与我们几个说笑。”
孟兰茵瞧着这两人回答的滴水不漏,笑得愈发亲切,“也是,你们终日在司大小姐身边伺候,知道的消息定然不少,想来你们能在司大小姐身旁伺候,定是极为幸运的。
姜秣和挽冬只是微微福身,姜秣语气平和回答:“孟小姐说的是。”
孟兰茵一连几次试探都如拳头打在棉花上,稍稍失了耐心,心下有些悻悻,又不愿就此作罢,便抬手理了理鬓边一枚嵌着南珠的赤金簪子,那珠子光泽温润,显然价值不菲。
她目光落在姜秣发间的一支银簪,“说起来,静茹姐姐待下人是极宽厚的,姜秣姑娘也该稍稍装扮些才是,总这般素净。”
姜秣终于抬眼,目光清凌凌的,不见喜怒,“劳孟小姐挂心。我家小姐待我们极好,只是奴婢自觉本分,不愿逾越。小姐常教导,外在虚饰,不及内心充实要紧。”
闻言孟兰茵面色微僵,这丫鬟油盐不进,看似恭顺实则滴水不漏。她忍着气,含笑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细金镯子,这镯子做工精巧,却并非什么贵重之物。
“我瞧你甚是投缘,这个赏你了,也算报答你救了我。”她递过去,目光中带着施舍的意味。
姜秣看着那镯子,却没有立即接过。
“谢孟小姐厚爱,当时只是举手之劳,奴婢职责在身,不敢收受赏赐。”她声音轻柔却坚定。
孟兰茵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递出去也不是。她没料到姜秣这个丫鬟会拒绝自己,脸上那抹笑终于挂不住了。
“好个忠仆。”她语气冷了几分。
正在这时,传来司静茹的呼唤,“姜秣、挽冬过来帮我看看我这一局!”
姜秣和挽冬立即朝孟兰茵行一礼:“奴婢告退。”
孟兰茵站在原地,看着那青衫背影从容离去,手中紧紧攥着金镯子。
春风拂过,孟兰茵轻轻哼了一声,她真是多想了,她孟家嫡女的身份,岂是一个丫鬟能比的?沈祁再怎样,也不会对一个下人青眼有加。
直到二人走远,挽冬才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对姜秣说:“孟小姐说话真叫人紧张,之前在廊州瞧着还是个温和的性子,今日怎么话里话外都在针对你,”
姜秣低声道:“无事,看好小姐那边吧。”
回想这几次,孟兰茵总是有意无意地说些莫名其妙试探的话,似乎句句都绕着沈祁打转。可她与沈祁统共也没见过几面,为何要找她?不过,只要孟兰茵不来主动招惹,她也懒得理会。
暮色渐浓,马车驶在路上微微摇晃。
司静茹看向一直沉默的姜秣,轻声问道:“孟兰茵今日找你和挽冬,都说了些什么?”
姜秣并未隐瞒,把今日孟兰茵的话如实转述给司静茹。
流苏听完,蹙起柳眉,语气中透着不满:“这位孟小姐为何要这样说话,真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模样。”
司静茹轻轻一叹,“看来我所料不差,她对沈大哥执念已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日后再遇到,还是远着些为好。”
第229章 相邀
“小梨。”姜秣站在布艺铺子门口,轻声唤道。
墨梨正低头认真记着账,闻声抬头,看到姜秣一双杏眼顿时亮了起来,她忙放下笔,快步走到姜秣跟前,眼角眉梢带着笑意道:“姐姐,你今日休假吗?”
姜秣含笑点头,将手中的点心提了提:“没错,这不还带了你们最爱吃的糕点,快去叫素芸和知玉也出来歇会儿。”
“好嘞!”墨梨脆生生应道,转身便往里头跑去。
不过片刻,就见她拉着素芸和知玉二人走了出来。
“姜秣,还以为你会先回玉柳巷呢。”素芸见她出现在铺子里,面带了几分惊讶。
白知玉在一旁抿唇轻笑,温声问道:“今日可要在铺子里待着?还是照旧去听戏?”
姜秣略一思忖,立春那日已同陆既风谈妥了茶馆的事,眼下他应当还在筹备,自己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暂且不定,你们先歇歇,用些点心。”她将手中的纸包轻轻推了推,“我拿些去后头给福安和巧香。”
库房里传来清点货物的声响,姜秣提着点心进去,嘱咐他们稍作歇息后,她才转身回到前堂。
“姐姐,”墨梨拉着姜秣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前几日接了两个大单子呢!一个是城西周府的,一个是城南李府的,加起来整整一百两!”
素芸也笑着点头补充道:“是啊,这两家都是京城里的富绅,周府要我们给老夫人做寿辰的衣裳,还有做十几套丫鬟的衣服,李府则是给几位小姐定制春装,这老夫人和小姐的衣裳,我和墨梨拜托管事找了上好的料子,过几日才能送来。”
白知玉在一旁轻声道:“我和素芸还有小梨算了一下,若是翠姨家的两个女儿也来帮忙了,我们几人还是忙不过来,且订单要得急,我们这几天都在赶工,而且我们也担心若是我们做这两个单子,寻常百姓家的衣裳便顾及不过来。”
姜秣眉稍微挑,这间铺子被她们这几人料理得真不错,随即展颜笑道:“既然生意这么好,那就趁此机会招几个绣娘和小厮?”
墨梨眼睛一亮:“我前几日,看到咱们铺子隔壁张婶家的女儿绣工极好。”
姜秣柔声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先用点心了,我去写个招工的告示,工钱可以比市面高两成,再由你们把关,一定能找到手艺好的。”
三人相视而笑,素芸轻声道:“有你帮着拿主意,我们就放心了。”
姜秣写完告示,整理完货物,便坐在铺子门口望着街景。心里默默思量,若日后订单再多些,这布衣铺子怕是得扩一扩了。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墨梨见姜秣刚坐下没多久,便起身朝店外走,不由出声问道。
姜秣转过身来回道:“我出去走走,晚些再回玉柳巷。”
她忽然记起在百楼阁还有一次签到机会没用,姜秣便缓步朝那儿走去,顺道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未知签到点。
“系统,地点签到。”
【百楼阁签到成功,奖励锦康街五进宅院一套,价值五万两白银。此处为最终次签到,百楼阁签到点现已关闭】
姜秣顿时想起,锦康街恰与侯府仅隔一条街,难怪要这么多银子,不过她暂不打算前去查看,既然离侯府近,日后司静茹离府,她做回洒扫的差事,还能顺便去偷闲休息。
完成百楼阁的签到,姜秣信步至城南,又签到了三间相连的铺面,距林方街不远。她打算,若是布衣铺子将来规模扩大,便用上这三间铺子。
不知不觉已过午时,姜秣还没吃午饭,这时已经饿得不行,便想寻个既能吃饭又能听戏的茶馆,坐下来歇歇。
最后姜秣找了一家名为闻香阁的茶馆。
“这位姑娘里面请。”门楼的小二笑眯眯的迎上来。
“带我去你们这的厢房。”姜秣站在门口时,已经隐隐闻到菜香,她就是被这味道吸引过来的。
“姜姑娘。”
姜秣正随店小二上到二楼,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她回身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正含笑望着她。身姿挺拔,气度清贵不凡,虽是寻常打扮,但那通身的矜贵却难以掩藏。
萧衡安?这个时辰他怎么也在这间茶馆,她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只会出现在华锦园,而且他不是有自己的茶馆吗?
姜秣心中微讶,面上却不显,只行礼微微颔首:“萧公子。”她并未点破他的身份,想来他亦不愿声张。
他的目光掠过姜秣略显疲惫的面容,语气温和熟稔,“没想到在此偶遇姜姑娘,若不嫌弃,可愿同席?”
姜秣下意识便要推拒,要与皇子同席,姜秣总觉得不自在,虽说萧衡安对她一向温和。
她垂首婉拒道:“多谢萧公子美意,只是不敢打扰公子清静。我已让小二预备了厢房。”
“何来打扰之说,”萧衡安笑意不减,语气却更为诚挚,“这闻香阁的厢房一向紧俏,此时怕是早已客满。”语毕,萧衡安不动声色的看向姜秣身后的店小二。
姜秣还没回话,萧衡安又道:“他们家秘制的醉鹅,每日只出十份,最后一份刚被我订下,姑娘若独坐厢房,怕是尝不到了。”
他话音未落,方才那引路的小二,面带歉色地对姜秣道:“对不住这位姑娘,我刚刚得知,小店最后一间厢房刚被订走了……”
姜秣一时语塞,竟这般凑巧。
萧衡安眼中笑意更深,顺势道:“看来是天意要成全我这地主之谊了,姜姑娘,请?”他姿态谦和,言语周到,让人难以再生硬拒绝。
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愈发诱人,姜秣腹中恰在这时不争气收缩。想走的姜秣抬眼看了看萧衡安真诚的目光,算了,还是留一线吧。
她浅笑福身:“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萧公子款待。”
“姑娘不必客气。”萧衡安侧身相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店小二机灵地添上精致碗筷,姜秣落座,窗外微风拂入,台上的歌声轻柔婉转。
第230章 何处逍遥
姜秣特意选了离萧衡安不远不近的位置,她习惯性的先观察周围的环境,雅间内陈设清雅,临窗可望见街景,另一侧则将楼下戏台尽收眼底,视角极佳。桌上已摆了几碟精巧糕点,和一壶热气袅袅的清茶。
萧衡安执壶为她斟茶,动作自然流畅,像是相识许久一般,语气温和道:“方才见你面露倦色,喝杯清茶润润嗓子。”
姜秣双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多谢殿下。”
萧衡安见姜秣接下,嘴角微微上扬,“今日可是侯府休沐?”
姜秣轻轻点头回道:“是,殿下。”
“可有什么想吃的?”萧衡安把菜单推到姜秣身前问道。
坐了这么一会,姜秣瞧着萧衡安与在禹州时一样没什么架子,吃个饭罢了,姜秣也不想绷着吃不饱。思及此,她渐渐放松不少,自然接过,点了几个招牌菜。
“殿下常来此处?”姜秣状似无意地问道。
萧衡安微微一笑:“闻香阁的东家原是我家的旧仆,做得一手好菜,我偶尔会来。”
原来如此,姜秣了然。
正说着,店小二便端着那令人期待已久的醉鹅上来。果然香气扑鼻,色泽红亮诱人。接着,几道清淡时蔬和一道鲜美的鱼羹也陆续上桌。
萧衡安转而为姜秣介绍起菜品,“这闻香阁的醉鹅乃京城一绝,选用新鲜鹅肉,以陈年花雕及十余种秘料腌制蒸煮,火候极讲究,鹅肉入味,姜姑娘定要尝尝。”
姜秣闻言尝了一口,肉质紧实而不柴,酒香醇厚却不呛人,果然非凡品。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身旁的目光太过明显,姜秣侧头看去,发现萧衡安一直含笑看着她。
“殿下怎不吃?”姜秣转头看向萧衡安。
萧衡安这才夹了一块鹅肉,放入自己碗里。
二人静静的边听这戏边吃饭,许是安静的有些久,萧衡安侧首看向姜秣,似是不经意地问,“姑娘常来这类茶馆?”
“不算经常,偶尔得闲便会来坐坐。”姜秣放下筷子回道。
说完话,二人又安静地吃饭看戏。
这时,楼下的戏台上正演到精彩处,生旦相对,水袖翩飞,唱腔婉转悠扬。
萧衡安随口一问:“这戏里的书生,本一身才华,资质过人,十年寒窗却弃了科考,游历山川,成了个逍遥散人。世人多笑他不思进取,枉费才华,姜姑娘觉得他这般选择,是愚是智?”
姜秣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书生角色,略一思索,语气平和道:“人各有志。有人追求庙堂之高,自然也有人向往江湖之远。只要是自己选的路,并能为之负责,旁人又岂能断然论定对错?这书生求得内心自在,顺从本心,开心便好。”
萧衡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看向姜秣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原来姜姑娘有这般见解。在京城中,不少人常因我是双国所出,无缘于这九五之位,替我惋惜,可我却觉得这戏曲里描绘的山水之乐、无拘之趣,才是我心向往之。”他语气舒缓,带着些许感慨,“若能寄情山水,做个闲云野鹤,逍遥一世,岂不快哉?”
闻言,姜秣还以为萧衡安是皇位的人选之一。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茶叶,声音平静,“殿下豁达。世间路千万条,无论是寄情山水还是安于市井,亦或是身在官场等等,能看清自己所欲,并坦然行之,能观四季变换,品人间清味,也是逍遥。”
萧衡安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笑道:“姜娘姑娘所言甚是。”
姜秣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侧头放茶盏时,目光也不自觉地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仿佛已能看到那幅宁静的画面,“就如这戏中所传达的,能自主掌控生活,想来便是世间大多数人所求的逍遥了。”
萧衡安静静听着,眼中含笑,颇为认真地点头。随后,他兴致盎然地讲起几年前游历四方的经历,诉说着各地的独特美食与迷人风景。
姜秣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应和,目光中却流转着思索的神色。从萧衡安的叙述中得知,原来在海的彼岸,还存在着许多未曾耳闻的国家。
楼下戏台锣鼓渐歇,一出戏已近尾声,台下叫好声一片。小二又来添了茶水,送上几样精致茶点。
萧衡安将一碟杏仁佛手酥推向姜秣:“尝尝这个,甜而不腻,酥香适口。”
姜秣正要道谢,却听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快步上来,见到萧衡安,站在原地恭敬行礼,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站着,面露焦急之色。
萧衡安自然看到了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对姜秣歉然一笑:“我还有这事要处理,今日与姜姑娘共餐,甚是愉快。”
姜秣起身行礼道:“多谢殿下盛情。”
萧衡安也站起身:“姜姑娘不必急着走,可再用些茶点,听完下一出戏。账我已付过。”他顿了顿,又温言道,“日后若有机会,再请姑娘听京城里更好的戏。”
姜秣微微屈膝:“多谢殿下,殿下慢走。”
萧衡安颔首示意,这才转身向那管事走去。那人立刻躬身低声禀报着什么,萧衡安面色如常,步履沉稳地下了楼。
萧衡安不在跟前,姜秣大快朵颐。方才光顾听人说话,没吃上几口,眼下她专心致志地将一桌美食细细品尝殆尽。吃饱喝足后,她又闲闲地听了两场戏,这才心满意足,起身朝付账的地方走去。
回到玉柳巷的时候,天色已经迟暮了。西天上正烧着一片云,巷子两旁的柳树,白日里瞧着不过是寻常绿意,此时夕阳洒下,一条条低垂着的柳条泛着光泽,随风轻摇。
姜秣推开院子大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走近院中,此时翠姨端着烧好的菜从厨房出来,见到姜秣笑道:“小姐回来得正好,快洗把手吃饭吧,小梨和素芸姑娘她们已经在饭厅里头了。”
姜秣含笑应道:“好,这就来。”
第231章 紫菱有孕
翌日,姜秣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
姜秣梳洗罢,用了些翠姨做的清粥小菜,便揣了本昨日回来时新买的话本子,踱到院中树下的躺椅。
这天姜秣不是在树下看书,便是去厨房帮翠姨,困了就回屋子睡觉,直到酉时三刻才回侯府。
姜秣不紧不慢的回到永宁侯府。夕阳的余晖给朱漆大门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门前却异乎寻常地热闹。
只见正门处停着好几辆外府的马车。姜秣瞧了几眼,未在门口多停留,从角门进了府,径自往静熙院行去。
路上遇见几个面熟的丫鬟婆子,神色间都带着点隐秘的兴奋,低声交谈着什么。
“姜姑娘。”
姜秣闻声侧头,见不远处的连廊下立着两道身影,是司景修与萧衡安。
听到是萧衡安在叫她,姜秣上前几步,垂首行礼:“羲王殿下、三公子。”
萧衡安浅笑着语气温和道:“那日宴席我已付过银钱,姜姑娘何必如此客气。”
姜秣眼帘低垂,目光微动,萧衡安此时提及这事是何用意?不过她轻声应道:“回殿下,奴婢觉得无功不受禄,若惹殿下不快,还望见谅。”
“无事,我亦不是小气之人。”萧衡安含笑回道。
司景修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忽然凉飕飕地开口:“你们二位曾一同用饭?”
萧衡安从容颔首:“不错,还一起听了戏。”
“哦,是么?”司景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向姜秣。
感受到司景修的视线,姜秣将头埋得更低。
萧衡安适时接话,“那日恰逢姜姑娘休沐,我在闻香阁偶遇她时,厢房已满,大堂喧闹,便邀她同席而坐。”
司景修盯着垂头的姜秣,对她道:“你先回司静茹那儿吧。”
“是。”姜秣应声快步离去。
回到静熙园院,姜秣给司静茹问了安,便转身去了茶室。
绿箩正在茶室煮茶,见姜秣来了,连忙起身拉她坐下。
姜秣将绿箩要的福香阁的糕点递给她,二人闲话几句,她才问道:“方才我回来时,瞧见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可是府里来了什么客人?”
绿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凑近姜秣,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分享欲,“是二公子!前几日不是相看了元昌伯府家的小姐嘛,今日两家正在交换庚帖,这会儿许是在瑞风堂合八字,若没什么岔子,二公子的婚事可就算定下了。”
姜秣微微颔首,“原是如此,我还以为二公子的婚事不会定得这般快。”
绿箩神秘地摇摇头,压低声音,“二房这些日子,相看人家也有些时候了,不过这次二公子答应这么快,说是紫菱被诊出有孕了,二爷这才急着走流程,赶紧把名分定下来,免得日后难看。”
她说着,脸上露出些看热闹的神情,“这未来的二少奶奶家世好,性子也厉害,紫菱往后这日子怕是难喽。”
姜秣听了,心中了然,只淡淡道:“路都是自己选的,日后如何,谁又说得准。”
天气渐渐回暖,姜秣和司静茹开始早起练剑。
这日午后,几位嬷嬷与丫鬟捧着许多锦盒,步走入静熙院。
为首的嬷嬷含笑向司静茹行礼,温声道:“小姐,这些都是先前在珍宝阁订做的头面,夫人吩咐送来,请您挑选。”
司静茹轻放下茶盏,柔声道:“拿进来吧。”
丫鬟们手捧紫檀木托盘依次而入,一时间室内宝光流转。
司静茹起身近前,细细看去。
站在一旁看的姜秣被珠光晃了眼,只见有好几套头面,每套用的都是不同的材质。有赤金嵌蓝宝石与翡翠的雍容华贵,有鎏金点翠鸾鸟的轻盈似欲振翅,还有一套以芙蓉石连金而成的头面,尤其玲珑剔透、工艺精湛……
司静茹最终选了那套赤金嵌蓝宝石与翡翠的头面。
领头的嬷嬷瞧司静茹选好后,笑着:“小姐好眼光,这一套老师傅做得极用心。另外小姐的两套嫁衣有一套已经完工,还有一套需得半月后才能完工,届时再请您一同过目挑选。”
“好,我知道了。”司静茹含笑应下,吩咐流苏看赏。
待人退出后,她唇角轻扬,眼中如有星光微漾。
凉亭下树影婆娑,棋子落在青玉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司静茹执白子,正凝神思索棋局。司景修则悠闲地摇着折扇,目光不时朝站在一旁的姜秣掠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轻轻洒在她身上,一片宁静祥和。
终于落下一子,司静茹趁司景修思索之际,好奇问道:“三哥,你们追查的醉陇藤一事,可有眉目了?”
司景修应了一子,答道:“嗯,线索指向月兰国的一处山脉,沈祁和羲王已经派人前去查探。”
“景修、静茹,好雅兴。”
这时,五爷与夏兰缓步走近,一身锦袍,嘴角仍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司静茹身旁的姜秣。夏兰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眉顺眼,姿态谦恭。
司景修抬眼,捕捉到了他方才的视线,笑道:“五叔若是手痒,不妨来对弈一局?”
五爷摆摆手,神色恢复温文尔雅,道:“谁不知道景修你的棋艺精湛?我就不自讨没趣了,见你们在此过来打声招呼,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待走远,五爷停下脚步侧身问一旁的夏兰,“静茹的婚事还有多久。”
夏兰细想柔声回道:“还有一个月余。”
闻言,五爷笑得意味深长,“静茹的陪嫁的名单,可定下了?”
夏兰嘴唇微微抿起,察觉到五爷的意图,眼中迅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忿,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回道:“定了。”
“你之前好像与她身旁那个叫姜秣的丫鬟相熟?”五爷侧头问道。
“妾身与她不熟,只是之前一同当过差。”
“她可在陪嫁名单内?”
夏兰摇摇头,“并未。”
五爷了然,嘴角的笑意更深,“走吧。”
第232章 出嫁
夜晚,墨璃阁书房内烛影摇曳。
林声轻叩房门,道:“公子,大小姐来了。”
司景修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桌案上摊开的宣纸墨迹未干,字迹清劲如竹,“请她进来。”
过了片刻,司静茹面容带着困倦地踏进书房,她寻了个垫了软垫的椅子坐下,“三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陪嫁名单里没有姜秣,她日后在哪里当差你可安排妥当了。”司景修又重新摊开一张宣纸,提笔写字。
“我还没想好,不过听绿箩说,她想回外院继续做洒扫丫鬟,”似是想到什么,原本支着下巴兴致缺缺的司静茹,猛然抬头看向司景修,“三哥,你问这个来干什么?难不成你想让姜秣来你这?”
司景修手上的动作未停,淡然道:“不错。”
听到司景修干脆的回答,司静茹狐疑道:“为何?”
“在禹州遇袭那次,是姜秣救我,且她救你多次。”司景修沉声道。
跟她有什么关系,司静茹听得云里雾里,没太明白,“所以你对姜秣到底有没有意?”
司景修微微颔首,沉声道:“有。”
对于司景修忽然承认,司静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可是三哥,姜秣对你好像无意。”
“我知道。”
“而且我觉得姜秣也不想来你这。”
“我知道。”
司静茹抿了抿唇,“若我强行让她来你这,她不一定会乐意。”
“我知道,我并非让她现在来我这。”
“那你什么意思?”
“她想到外院你就让她去,日后我自会让她心甘情愿来我院中做事。”
司静茹望着垂眸书写的司景修,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却总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司静茹终究没再说什么。她这个三哥,心思向来深沉如海,一旦决定了什么,便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罢了,随你。”她起身理了理衣袖,“只一点,姜秣性子一向外冷内韧,还是莫要强求,免得适得其反。”
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画,司景修抬头看向司静茹,“我自有分寸。”
司静茹离去后,书房内重归寂静,他搁下笔,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
司静茹出嫁这日,正值仲夏,微风带着解暑的凉意阵阵拂来,天清气和,草木葱茏,生机盎然,正是人间好时节。
早在半月前,永宁侯府便已张灯结彩,府内处处透着喜庆。
司静茹出嫁这一日,天还未亮,永宁侯府就点亮烛火,大红绸缎挽成的喜庆花球从府门一路悬挂至内院,仆从们脚步匆匆,脸上洋溢着笑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热烈而紧张的欢愉。
司静茹端坐于镜前,任由全福夫人为她开脸、梳妆。
流苏、绿箩等大丫鬟捧着凤冠、嫁衣、脂粉环侍左右,姜秣也在一旁静静候着,不时递上所需之物。
镜中的司静茹,面敷珍珠细粉,腮染胭脂,唇点朱丹,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与明媚。
那套她亲自挑选的赤金嵌蓝宝石翡翠头面被小心翼翼地戴上,流苏垂落,金丝缠绕,宝石与翡翠在烛光下流转着璀璨光辉,与她身上繁复精美、用金线绣着吉祥花卉的图案的大红嫁衣相得益彰,华贵不可方物。
“小姐今日真美。”流苏一边为她整理着嫁衣,一边由衷赞叹。
司静茹唇角微弯,目光透过镜子,正好与身后的姜秣对视一眼,姜秣回以浅浅一笑。
待全福夫人仔细地将最后一支赤金步摇插入发间,那青鸟衔珠的流苏轻轻摇曳,荡出璀璨光晕。
吉时将至,鼓乐声由远及近,喧天而起,伴随着阵阵欢呼声。
永宁侯府正门洞开,鞭炮齐鸣,噼啪作响,红色的碎屑如同花雨般纷飞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特有的喜庆气味。
绵延不绝的聘礼和迎亲仪仗,十里红妆,煊赫非凡,引得围观的百姓啧啧称羡。
新郎官叶文宴一袭大红喜袍,身姿挺拔,骑在高头骏马之上,面容俊朗,笑意盎然,在众人的簇拥下下马。
身着吉服的侯府主子们早已在门前迎候。侯府正堂,永宁侯与侯夫人今日亦是盛装,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
静熙院内,喜娘笑着为司静茹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在一片祝福声和嬉笑声中,司静茹由全福太太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院门,一行人走向侯府正堂。
姜秣和流苏几人作为贴身丫鬟,捧着妆奁等物,紧随其后。
途经之处,仆从们纷纷避让行礼,脸上皆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悦。廊下、院门口,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各房丫鬟仆妇,个个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无不羡慕大小姐这风光大嫁。
正堂之内,宾客云集,京中勋贵、朝廷官员来了大半,珠光宝气,谈笑风生。
这时,院外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冯公公捧着圣旨与一干人等出现在院中,院内的人纷纷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令仪之女,幼承庭训,性行纯和。秉性温良,恪娴内则;动容合度,德禀幽闲。朕嘉其柔嘉成性,资禀淑慧,秉温良之德;德语韵兰香,娴通诗礼。今特册封为长乐郡主,锡以金册,用彰懿行。赐赤金云花冠一顶、珊瑚朝珠一盘、东海明珠十斛,另赏四季宫装十二袭。
钦此——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司静茹恭敬道。
待传旨的队伍离开后,司静茹与叶文宴在赞礼官的指引下,跪拜父母,聆听训诫。
侯夫人强忍着泪意,细细叮嘱,侯爷亦是面色肃穆,眼中却有不舍。礼成之时,丝竹声愈发响亮欢快。
院外,鼓乐声渐渐由远及近,喧天而起,夹杂着阵阵欢笑声、鞭炮噼啪作响的喜庆声音,迎亲的队伍到了。
姜秣跟在送嫁的丫鬟队伍中,看着司静茹被小心翼翼地送入装饰得精美的花轿。
司景晔与司景修作为娘家兄长,需送亲至叶府。二人翻身上马,身姿挺拔,位于花轿两侧。
叶文宴亦骑着骏马,满面春风地向四周道贺的亲友宾客拱手致意。
“起轿!”
锣鼓喧天,仪仗开道。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永宁侯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绕着城内主要街道行进,引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赞叹艳羡之声此起彼伏。
队伍终于抵达叶府。此处更是宾客盈门,权贵云集,喜庆热闹之状比之侯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花轿稳稳停下,喜娘上前,说着吉祥话,撩开轿帘,仪式在喧闹与祝福中一项项进行。
第233章 醉酒
姜秣随侯府送亲的一行人进了叶府,被安置在一处院落中等候。
直至华灯初上、夜色渐浓,叶府前厅依旧宴饮不绝,笑语喧哗。作为送亲丫鬟,姜秣已不必再近前伺候。
她与几位丫鬟趴在廊下的栏杆上休息,遥望主院方向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随风传来。夜风拂过,带来夏日花草的清芬,也夹杂着宴席上飘来的酒香与烟火余味。
不知等了多久,才有人传话,说她们可以返回侯府。
踏入侯府,这一日府内的喧闹与繁华,终于渐渐沉入寂静之中。
夜色如墨,侯府白日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檐下火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夜,姜秣还是回到静熙院的住处,司静茹已经安排了姜秣做外院洒扫的差事,明日她才搬回去与青芝、白芍她们一起住。
已经梳洗躺在床上的姜秣,一时间却毫无睡意。白日里的锣鼓喧天、红绸飞舞,以及叶府那绵延不绝的欢闹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加上此时的静熙院,绿箩、流苏和挽青、挽冬她们都不在,让她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丹儿也作为陪嫁丫鬟,跟着司静茹去了叶府,屋内只有她一人。她索性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廊下无人,唯有月光如水。已是子时三刻,这个时辰姜秣想着府中人大抵已歇下,或有少数仍在叶府帮忙,想着花园这会应该没人,她便独自朝那走去。
到了她平日里常来偷闲的亭子,本就少有人来的地方,此刻更是静谧。
假山嶙峋,枝叶扶疏,一座小巧的凉亭隐在几株花树之后。姜秣缓步走入亭中,在石凳上坐下,手支着下巴,静静地吹带着凉意和隐约花香的夜风。
正当她望着池中月影出神时,姜秣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踏着月色而来,竟是司景修。他一身锦袍的领口松垮,眉眼间俱是醉意,却偏又走得极稳,唯有目光略显涣散。
见到姜秣,他不言不语地走进亭中,毫不客气地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二人之间离的有些近,姜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酒香。
回过神的姜秣立即起身,朝司景修行了一礼,“三公子。”随后就想开溜。
司景修快速抓住姜秣的衣袖后松开,“此处并无旁人会说你什么,你坐吧,本也是你先来的。”
姜秣觉得司景修说得在理,本就是她先来的。
司景修并未看她,只仰头望着亭外一弯新月,沉默的坐着。
良久,司景修忽然低声开口,嗓音因醉酒而沙哑:“吵得人头昏……”
姜秣闻言眉心微蹙,而后方意识到他是在说今日的婚礼宴席。她应道:“三公子饮多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
司景修却像是没听见,忽而转头看她。月光下他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你倒是清静。”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姜秣垂眸不接话。只见司景修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倦怠:“全府上下不是在凑热闹便是回屋休息,偏你躲在这里,赏月。”
你不也是,姜秣暗道,而后随即答道:“奴婢只是出来坐坐。”
司景修不再说话,只重新望向亭外。
夜风掠过池面,吹起细微涟漪,也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几缕黑发。他就这般安静地坐着,仿佛只是寻个地方醒酒。
姜秣原本想寻个借口离开,可见他有些醉意朦胧却异常沉默的模样,怕这人脑子一时不清醒摔进池子,若是没淹死还活着,姜秣定不好过。
二人就这般坐在月下,一醉一醒,一喧一静,被同一片夜色轻轻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司景修才缓缓站起身。
他步子仍有些虚浮,离亭前却忽然回头看了姜秣一眼。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眼中醉意似散未散,还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夜凉,”他看向姜秣,“回去吧。”
说罢,不等姜秣回应,便转身步入月色之中,留下她一人在亭中。
司景修离开后,姜秣在亭下待了一刻钟酝酿睡意,觉得差不多了才回静熙院。
因为明日才是姜秣当差的日子,所以今日姜秣不用一大早起来,直到听见院外有洒扫声,她才起身穿衣,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回之前的寝屋。
这时青芝与白芍已经去当差,姜秣放好东西,发现原来木槿的床上有不少东西,想来已经有人住下。
午时,青芝与白芍一道结伴而归,见到姜秣,欣喜迎上去。
青芝看向已经收拾好的姜秣,撅起嘴道:“姜秣,你回来怎么不让我和白芍去帮你拿行李。”
“就是啊姜秣,何时这般客气了。”白芍也在一旁跟着打趣。
“这不是怕麻烦你们,二人我就这点东西,哪用得上你们帮。”姜秣含笑回道。
青芝一脸神秘道:“对了,你猜我们屋子谁住进来了?”
“谁?”姜秣眨了眨着问。
白芍给自己倒了杯水,笑道:“你猜猜,你认识的。”
她认识的?姜秣试探开口,“难不成梅香?”
“我就说难不倒她,”青芝撇了撇嘴,“没错,她这会应该还要吃饭,一会就回来。”
梅香也不错,这样屋子里都是相熟的人。
“我的位置原先是谁住?”姜秣有些好奇道。
“雨兰,人家托你的福,调进内院了,”白芍解释,“她是个腼腆的性子,一向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得知情况的姜秣,微微点头。
这段时日,姜秣回归了没去静熙院前的日子。
她负责洒扫的地方和原来相同,经常在没人的时候,熟门熟路地躺在茂密的树干上偷闲,用空间里许久未用的清除仪帮忙打扫。
从大小姐身边的二等贴身丫鬟,贬回外院做洒扫,有不少人看姜秣笑话,不过姜秣倒安之若素毫不在意,一如既的找机会偷懒。
第234章 遇五爷
才巳时正,清除仪一早就把姜秣要负责的地方清扫完成,此时,她已经在树干上躺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早晨斑驳的日光洒在姜秣身上,暖意催人懒散,她渐渐生出几分无聊来。她坐起伸了个懒腰,心念微动,想起了前些时日系统奖励的那处房子,一直还未得去瞧看。
这会四下无人,距离管事嬷嬷来检查也还有几个时辰,姜秣当机立断变成一只飞鸟,照着系统的提示,往锦康街的院子飞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姜秣就来到了锦康街。锦康街所住的都是京城有名望的富绅,街道宽敞干净,十分气派。
锦康街的尽头,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静静矗立,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却无匾额。
姜秣飞过大门在前院落下,眼前的景致清雅秀丽。
院子设计精心,曲径通幽,移步换景。不仅有亭台楼阁、假山叠水,更有一片不小的池水,池心设有一水榭,以一道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池边种满了名品花草,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
姜秣漫步其间,走过蜿蜒的游廊,在池心水榭中凭栏而立。她看着这清雅却又在细节处极尽奢华的巨大院落,面上露出满意神情。
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合她心意。
姜秣算了算时间,随意找了间带床的屋子小憩,待她醒来时只过了两刻钟,再也睡不下的姜秣这才悄然飞回永定侯府。
“姜秣。”
听到有人唤她,姜秣从树后出来。
“怎么了,梅香?”
梅香上前几步,笑道:“我这两日不是出府嘛,方才回来买了福香阁的糕点,带过来给你尝尝。”
姜秣接过糕点,问道:“青芝她们可尝过了?”
梅香点点头,“我午时回来,她们便已经尝过,就差你一个,”她看向姜秣揶揄道:“是不是在老地方睡香了?”
姜秣眨了眨眼,没有否认,“还不是跟你学的。”
二人躲在树下笑谈,忽然姜秣听到惠云叫她的名字。
“惠云,我在这。”姜秣从树干探出头,朝不远处的惠云招手。
“你们二人,怎么躲在这来了。”惠云走近发现还有一个梅香,不由笑道。
“惠云姐,我带了福香阁的糕点,可要过来一块尝尝。”梅香笑眼弯弯道。
惠云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一会要去领月例银子,顺道过来看看姜秣。”
姜秣抬眼看向惠云,疑惑问道:“来看我?”
“不错,原以为你会跟着大小姐,没想到你竟留了下来。”惠云说着,也一同坐了下来。
梅香闻言也好奇问道:“对啊姜秣,大小姐对你不错,你怎么不跟着大小姐?”
姜秣沉思片刻,道:“大小姐是待我不错,不过我在侯府待习惯了,原是我自愿的,而且这个差事我做的顺手。”
“好吧。”梅香虽然不解,但还是没在追问。
三人躲在树下闲聊了好一会,梅香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手头上还有活先去忙了,不然又要被嬷嬷骂了。”
“我也要去拿月例银子,姜秣下回我再来找你。”惠云也起身道。
“好。”
待二人走远,坐了有些久,姜秣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拿起扫帚扫几片落下的叶子。
“活儿做得倒仔细。”
见来人,姜秣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五爷。”
五爷负手而立,他让姜秣起来后却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垂着头的姜秣察觉五爷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带着审视与探究,令人不适。
“方才见你与人说笑,倒是活泼,怎么现在,反倒成了闷嘴葫芦?”五爷的声音含笑道,仿佛只是随口打趣。
姜秣垂着头,眉心微蹙,他看了多久?在这里打扫许久的姜秣从未见过无五爷来过这,他今日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她定定站着,声音平稳道:“五爷说笑了,奴婢方才只是偶遇姐妹,说了两句话,未敢怠慢差事。”
“是么?”五爷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
姜秣警觉地退了一步。
“静茹在府时,对你似乎不错,她为何不带你一起?”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话题转得突兀。
听完五爷的问题,姜秣不由想,难不成专门来给她挖坑?
姜秣思索一瞬,回道:“承蒙大小姐错爱,只是奴婢愚笨,自愿做这些粗使活计。”
“那真是可惜了?”五爷的语调慢悠悠的,听不出替姜秣惋惜之意,“不必紧张,随口问问罢了,你这差事确实做得不错。”
“谢五爷夸赞。”姜秣低声应道。
“嗯,”五爷似是满意了,目光在她身上最后停留了一瞬,“你忙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最终消失在树影廊桥之外。
她看着五爷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眼中充满了疑虑和戒备。
“姜秣,方才我好像看到五爷与你说话?”梅香手上拿着扫帚小跑过来,察觉姜秣不算轻松的表情,试探一问道。
“你看得不错。”姜秣回道。
“咱们这,内院的大人都不常来,五爷更是,我在这洒扫这么久,也没见他来过,今日怎么过来了?”梅香不由的道,她侧头看向姜秣,好像知道了什么,“五爷一向喜欢招惹丫鬟,姜秣,虽说你现在不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但也是在老夫人那露过脸的,若是日后发生何事,我觉得老夫人会帮你的。”
知道梅香在说什么,姜秣浅笑回道:“梅香你放心,我肯定没事。”
要是五爷真来招惹,她手中的匕首正好也许久未用了。
墨璃阁,林声轻敲房门。
“进。”书房里头传来司景修的声音。
林声轻关房门拱手道:“回公子,根据监视五爷的暗卫回禀,五爷于未时三刻,去了姜姑娘负责洒扫的区域,二人说了几句话,五爷便走了。”
“嗯,让人继续盯着。”司景修回道。
第235章 吃瘪
继那日后,半月内,五爷又来了几次。不是在姜秣打扫时故作偶遇,要么坐在不远处,看她清扫落叶,导致姜秣偷闲也不能像之前那般轻松。
令姜秣恼的是,每次来,五爷只说那些不痛不痒的话,目光总是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探究。
姜秣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答得恭敬疏离。
这日,夏兰房中,一个丫鬟轻轻推门而入。
夏兰坐在主位上掀起眼皮,问道:“如何了?”
心腹丫鬟垂首恭敬回报道:五爷今日又去了外院,找的仍是那个做洒扫的姜秣。”说着,丫鬟悄悄抬眼看夏兰脸色。
只见夏兰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帕子越绞越紧,屋内沉默了许久,忽然夏兰冷不丁发问:“这段时日,爷去了几次?”
那丫鬟小心翼翼回道:“这半月来,去了五次。”
“贱人!”
“啊!”丫鬟被夏兰猛然扇过来的巴掌痛呼一声,随后立即捂住嘴,怕惹夏兰不快,轻声退下。
夏兰扇完巴掌,又稳稳坐下。当五爷问她姜秣是否在陪嫁名单里时,她就知道这一天不会来的太晚。
正当她恼恨时,房门被人推开,五爷信步走了进来。夏兰连忙敛起怒容,换上甜笑迎上去。
五爷这几次在姜秣那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那丫头看似恭顺,实则油盐不进,让他心头莫名有些憋闷,今日便不自觉的信步走到了夏兰这里,想寻些温存慰藉。
“爷?您今夜怎么过来了?”夏兰抱住五爷的是手臂,娇声道。
“多日未见你,便过来瞧瞧,”五爷轻挑夏兰的下巴,“怎么?不愿我来你这?”
夏兰抚着五爷胸膛,撒娇道:“怎会~”
瞧着夏兰这副模样,五爷心中舒快不少。
屋内,烛光微晃。
事毕,夏兰脸上泛起红霞,依偎在五爷身侧,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声音有些的慵懒与试探:“五爷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五爷则搂着夏兰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手指绕着她的发丝,忽然问道:“你说,爷的魅力是不是不如从前了?”
夏兰抱着薄被,支起身子,娇声道:“爷说的哪里话,五爷相貌堂堂,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丫鬟见了爷不是脸红心跳、挪不动步子的,爷的魅力大着呢。”她压着心中的怒意,心知肚明五爷为何有此一问。
五爷似乎被取悦了,低笑一声,脑海中闪过姜秣那双沉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戒备的眸子。夏兰的奉承虽受用,却抚不平那点因挫败而起的涟漪。
他不再多想,翻身又将夏兰压下,“是么?那就让你再看看爷的魅力……”
几日后,五爷要去京城郊外办公,不在府中。
趁着五爷不在,夏兰便精心打扮了一番,扶着丫鬟的手,朝姜秣那寻了过去。
见姜秣正独自在扫地,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低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丫鬟扶着夏兰走上前,“诶?这不是姜秣吗?真是勤快,这地扫得,怕是比脸都干净了。”
姜秣停下动作,行了个礼:“夏姨娘。”
姜秣平静地看着夏兰,心想却在要不要把这两人都毒哑个三年算了。
夏兰用帕子掩了掩嘴角,上下打量姜秣,“真是稀奇,你说往日大小姐对你这么好,怎么不把你安排个好去处?”
姜秣半垂着头,沉默着不想作答。
夏兰见状,以为自己说中,语气带着讥讽道:“我听说,近来五爷常来这儿?没想到姜秣你平日不声不响,倒是真有好本事,离了大小姐身边,做着最下等的活儿,还能引得五爷驻足。不过嘛,我劝你歇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五爷不过是一时新鲜,逗逗闷子罢了,你可别真当了真,到时候摔下来,难看的是自己。”
姜秣听完眉稍微挑,惠云她们说的不错,夏兰的性子完全变了,或者说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她抬眼直视夏兰脸上,浅笑道:“夏姨娘说笑了。五爷是主子,主子去哪儿,问什么话,岂是奴婢能过问揣测的?奴婢只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没空想,也不想想。夏姨娘若没别的吩咐,奴婢还要干活。”
她这番不咸不淡、全然没把自己警告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夏兰,夏兰柳眉紧蹙,指着姜秣骂道:“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姜秣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再回话,只重新拿起扫帚,转身不紧不慢地扫了起来,仿佛眼前的夏兰和纷纷落叶并无区别。
夏兰见状,气得脸色发红,想上前扯住姜秣的胳膊。
姜秣侧身躲过,用扫帚杆子在夏兰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啊!”夏兰捂着发红的额头,不可置信质问道:“你!你敢打我!”
姜秣眼神微冷,“夏姨娘看错了,是您自己撞上来的。”
夏兰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夏兰,“你胡说,我分明看到是你打得姨娘!”
姜秣向要过来的梅香投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过来。
夏兰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姜秣,扬手要打她。
“哟~夏兰,你这是怎么了动了那么大的气啊。”紫菱嘴角带着笑,被人搀扶着慢慢走过来。
被紫菱看笑话的夏兰,更是火冒三丈,声音尖利道:“紫菱!你少管闲事!这贱婢以下犯上,我自然要教训,怎么,难不成怀了孕才想起来要积德?”
紫菱闻言也不着恼,反而用帕子掩住笑意,“夏兰,话可不好乱说,小心你日后没孩子,况且姜秣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最是老实本分不过,好端端的,打你做什么?”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调子,“莫非,你自己不小心自己撞上了人家的扫帚?这扫地嘛,扫帚自然是来回动的,你下次走路可得当心些便是。”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机灵地附和道:“姨娘说的是,奴婢刚才远远瞧着,像是夏姨娘自己走得急,没留神碰上的。”
“你们!”夏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紫菱和姜秣。
姜秣低着头,声音清晰,“紫姨娘明鉴,奴婢方才只顾低头扫地,确实未曾留意身后。不小心冲撞了夏姨娘,是奴婢的不是,请夏姨娘恕罪。”
紫菱满意地瞥了姜秣一眼,她转向夏兰,语气显得格外通情达理,“夏兰你看,姜秣也认错了,再闹下去,待会儿传到老夫人那,说你跟一个扫地丫鬟在园子里争执不休,怕是不太好吧?”
紫菱轻飘飘地抬出了老夫人,果然戳中了夏兰的软肋。夏兰脸色微变,她狠狠剜了姜秣一眼,又怒视紫菱,“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夏兰气得转身离开。
第236章 意料之外
夏兰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走后,周围刹时安静下来。
紫菱并未立即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她抚着自己有些显怀的肚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日,倒是让我瞧见了一出好戏。”紫菱的声音柔媚,“没想到你平日里闷不吭声,原来也是个有主意的。”
姜秣手中握着扫帚,垂着眼眸,“谢紫姨娘方才出言解围。”
“哼,我原先知道你是个有脾性的,不过这时候夏兰是姨娘,你现下敢拿扫帚杆子敲她,也不怕她真闹起来?”
“奴婢只是下意识挡了一下,并非有意冲撞夏姨娘。”姜秣既不全然否认,也不承认是主动击打。
“行了,在我这儿就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紫菱轻笑一声,缓步走近些,压低声音,“方才我远远就听到夏兰嚷嚷,莫非五爷真看上你了?”
“奴婢愚钝,不知紫姨娘在说什么。”
紫菱盯着她看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没再追问,“罢了,”她用扇子轻轻扇了扇风,“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在这府里,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夏兰那人,眼皮子浅,心胸窄,你今日得罪了她,往后自己小心些吧。”
“谢紫姨娘提点。”
姜秣话落,附近传来几声猫叫,不远处一只通身白色的长毛猫正翘着尾巴,悠悠的朝紫菱走来。
紫菱看见后上前几步把猫抱起来,“白球,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方才找你半天了,”白猫乖巧的任由紫菱抱着,“要不是你跑到这来,我还瞧不了这出好戏。”
紫菱摸了摸白猫的长毛,似乎觉得无趣,她懒懒道:“行了,你忙你的吧。”说罢,便由丫鬟搀扶着离去。
待紫菱的身影看不见,一直躲在远处廊柱后的梅香才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姜秣,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夏姨娘那样子像是要吃了你,还有紫姨娘她怎么会突然帮你说话?”
姜秣看着梅香担心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紫菱离去的方向,“她不是在帮我,她只是在给夏姨娘添堵罢了。”
梅香但还是忧心忡忡,“可是夏姨娘走的时候放了狠话,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秏拍了拍梅香的肩,示意她安心:“没事,她伤不了我。”
夏兰愚蠢张扬,紫菱笑里藏刀,这两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这五爷果然给她招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毒哑的念头在姜秣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在这深宅大院里,无声无息让人病上一场、或是脸上起些疹子无法见人的法子,她这里倒还有几种……
夜色如墨,府中渐次熄了灯火,只余巡夜侍卫的灯笼在远处游移。
夜空中一只飞虫,几乎融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庭院。
春含院里,院中的几盏纸灯笼微微发着光,其他人已经陷入梦乡。
姜秣从半敞的窗户飞进室内,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如常后,才无声落地,轻声走向床榻。
五爷睡在外侧,五夫人与孩子偎在里侧。
孩子尚未入睡,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姜秣,几个月大的小手笨拙地在空中抓握,嘴里发出喃喃的哼鸣。见到姜秣,他竟不怕生,反而咧开无牙的小嘴,冲她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见此情景,姜秣神色未变。孩子的动静并没有惊醒五爷与五夫人。看着这尚不能言语的婴孩,她忽然想起从前对司景修用过哑药的事。
她心中权衡,若是五爷突然哑了,是否会引起司景修的疑心?毕竟他一向心思缜密,姜秣觉得司景修若察觉有异,定会彻查。前两日她与夏兰、紫菱的冲突便是最明显的线索。
下哑药的风险太重,不保险。
姜秣眸光一转,从空间拿出不知何时签到奖励的风寒药,这药只会让人浑身乏力、低烧不退,缠绵病榻数月,看起来如同染了严重的风寒,不易察觉异样,更不易引人疑心。
她悄声给五爷喂下药,隔了两夜又转至夏兰房中如法炮制。
五爷与夏兰染了风寒的消息陆续传来,五爷一病卧床不起,需闭门静养数月。
虽然药的时效有限,但也够她清闲几个月,药效到了再说,大不了再下一次药。
自从五爷与夏兰病倒后,姜秣的日子终于清静了。
约莫清静了十来天。这日,管事嬷嬷检查完,姜秣正准备离开,就见林声朝自己走了过来。
“三公子有事找你,请随我来。”林声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姜秣应声,心中却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司景修找她做什么?
她随林声一路来到墨璃阁,几年前毒哑司景修那次,还是姜秣第一次正式来这儿。
“公子,人带来了。”林声轻叩房门禀报。
“进来。”司景修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
林声转向姜秣,抬手示意,“请。”
姜秣看着眼前紧闭的书房房门,脚步些许迟疑,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书房,她便看见司景修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独自对弈。待她站定,司景修正好落下一子。
“三公子,”姜秣行了一礼,“不知您唤奴婢来,有何事?”
“五叔身子一向健朗,可上个月忽染风寒,整整十几日未愈,”司景修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姜秣身上,“而且五房中,夏兰也出现了与五叔相似的症状。”
听完司景修的这番话,姜秣心中反而稍稍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幸好当时没有喂他们哑药。
察觉到姜秣不仅不紧张,反而像是放下心来,司景修抬眸,目光扫过她似是轻松的神情,这反应,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第237章 条件
片刻后,姜秣垂头回道,“奴婢不知三公子在说什么。”
司景修起身朝姜秣走近几步,语气平淡:“五叔与夏兰的症状似模似样,且二人皆为脉象浮软而带滞,可五叔不相似夏兰,不会正气不足,再结合二人突然得病,由此可推断他们并非完全病之自然。”他停顿一瞬,直视姜秣,“且五叔和夏兰之前似乎都找过你的麻烦,以你的身手下药,我想也不难,我若真想查,你未必藏得住。”
姜秣眉心微蹙,却见司景修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并非责备,反倒像是一种了然。
“但你既未下毒手,只是令他们暂歇数月,我亦不必深究。”
闻言姜秣抬眼看向司景修,带着探究,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必然有事要她做。
事已至此,跟司景修打太极周旋并没有什么意义,姜秣直接问道:“不知三公子想让奴婢做什么?或是想有别的事吩咐?”
“来我院中做事,”司景修说得直接,“若他们风寒数月又突然痊愈,我猜你还会再次出手,若二人又生病,难保府内不会起疑,要是父亲察觉府中有人生事,反而不妙,而且我可帮你摆脱那两人。”
姜秣闻言一时没回答,要她来墨琉阁做事,姜秣觉得弊要大于利,何况墨璃阁布满司景修的眼线,若她有事要出去定会不方便,而且也不好摸鱼偷闲。
“你在我院中做事,旁人自然不会起疑你,你之前在静熙院如何做事,在墨璃阁亦然相同。还可在你原有的两日休沐上,多加两日的时间,”司景修垂眼看向姜秣依旧不为运动的神情,补充道:“院内,不会有人监视你,我还可以再许你提一个条件。”
四天休假,这个条件对姜秣而言确实有些诱人,不过有没有眼线这事姜秣持保留态度,额外再许她提一个条件,还帮她解决五爷的问题,可是有这么多好处,姜秣总觉得不对呢。
“三公子许奴婢这些条件,是为何?”最终姜秣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司景修回道:“天霄谷那次,你救了我,且救了静茹多次,我一向不喜欢欠他人人情。我知道你犹豫眼线的事,但有或没有,我想应该难不倒你,我没有必要在此事上做文章。”
此话一出,这会轮到姜秣纠结了。
她沉默片刻,终于抬眼迎上司景修的目光,“过两日就轮到奴婢休沐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识抬举,不知公子可否等奴婢回府后再答复三公子。”
司景修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颔首道:“可。”
姜秣福身一礼,“多谢三公子。”
待姜秣退下后,林声得了允进入书房,拱手道:“公子当真信她?此女虽说官府上能查明来历,可身手不凡,有不少疑点,留在身边恐是隐患。”
司景修并未抬头,走到书桌旁提笔在纸上流畅地划过,“她若真有异心,天霄谷上便不会救我,至于来历…”他唇角微扬,“谁还没有几分秘密?”
“可…”
“不必多言。”司景修搁下笔,“日后府中不必特意监视,她若察觉,反而不美。”
林声迟疑片刻,终是应声退下。
司景修走到窗前,望向远处渐沉的夕阳。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天霄谷时的情形。
“姜秣…”他轻声念道。
与此同时,姜秣回到静熙院,青芝和梅香上前关切问道:“姜秣,三公子找你过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此事还没有板上钉钉,姜秣不想现在就告诉她们,她摇摇头,“没什么事,只是寻我过去问之前大小姐的事。”
得知原委的二人皆了然,青芝道:“之前梅香回来说林声大哥叫你过去,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可着急了。”
姜秣朝梅香笑笑,没过多久,白芍也回来了,四人便围着桌子坐着闲聊。
待屋内的灯熄灭,姜秣在黑暗中睁着眼,反复思量司景修的话。
四日休沐还可提一个额外的条件,且不再监视,无论怎么看,这些好处确实诱人。
她翻了个身,望向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月光。司景修说他不喜欢欠人情,这或许是真的,但姜秣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一种她暂时还无法看透的考量。
其实这些条件目前对她来说,利大于弊,而且司景修说的也不错,若是侯爷介入确实不好处理。姜秣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想得脑涨,不想了过两天再说吧。
两日后姜秣一早起来,简单的收拾一番,与青芝她们道别后,从侧门出了府。
京城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姜秣穿过熙攘的人群,拐进几条小巷,往鹤阳门方向走去。
“胡大娘,劳烦来一碗馄饨。”见有空位,姜秣坐下后朝正收拾桌子的胡大娘笑道。
胡大娘一瞧是她,忙得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姜姑娘!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今天总算来了。”
姜秣含笑应道:“前阵子事多,没能常来,大娘近来生意可好?”
胡大娘一边招呼伙计下馄饨,一边凑近道:“好着呢!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伙计。这碗馄饨算我的,再给你加俩肉包子,可不许推辞。”
“那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踏踏实实吃,”正说着,热腾腾的馄饨已端上桌。胡大娘笑道:,“你先吃着,我忙去了啊。”
如胡大娘所说,生意确实不错,去年年底得的两成分红要比她想的要多。
吃完早食,姜秣放下铜板,朝陵越山庄而去。
回到山庄,姜秣找石管事仔细了解了隐澜居和悠然山庄的进展,按石管事的说法,两处地方已经修缮完毕,等姜秣查看过后,可随时开门迎客。
听石管事汇禀完,姜秣打算明日去看看。
午时过后,陆既风和陆舒音一同到了山庄。
“姜姑娘。”二人齐声唤她。
姜秣回以一笑,“这段时期辛苦你们了,在山庄和隐澜居正式经营前,你们先歇几日。”
陆舒音浅笑柔声道:“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姜小姐,茶馆的修缮约莫还有两个月完工,现下正按姜姑娘的心意挑戏班子。”陆既风在一旁温声道。
“好,改日我得空去瞧瞧。”
第238章 墨璃阁
姜秣又询问了些细节,陆既风皆细细作答,他做事一向稳妥,姜秣自是放心。
几人说了会儿话,陆家姐弟便告辞去忙各自的事务。姜秣独自坐在正厅,将石管事呈上的账册仔细看了一遍。
次日,姜秣便用异能变成飞鸟,动身前往悠然山庄。
晨雾尚浓,水汽氤氲。不过半个时辰,眼前已见层叠的山峦,群峰环抱之中,翡翠般的山谷渐次浮现。此时虽是夏末,山庄依旧绿意浸染,新绿、苍绿、墨绿层层叠叠,有少量的暖色渐渐在绿意中晕开。
飞临山庄上空,树荫里露出几角飞檐,檐下悬着青铜风铃,偶有山风过处时竟似比琴音更添三分清亮。
山庄内的大片池子铺满了荷叶,还有些许玫粉的荷花开得正盛,蜻蜓点水而过,惊起池面阵阵涟漪,池边怪石垒叠,石缝里探出几丛萱草,叶子上颤巍巍沾着水珠。
姜秣落在一株正院的垂柳上,羽翼轻振,抖落晨露三两滴,山庄内已有不少小厮丫鬟正在打扫。
山庄皆依山傍水而筑,廊桥曲折通向不同别院,每扇花窗望去皆成画框,框住不同景致。
夏末的暑气依旧不减甚至更为炎热,但此地却自生凉意,水汽裹着花香竹韵扑面而来,叫人浑忘了山外红尘暑气。
悠然山庄大多依陆舒音的想法修缮,墨瑾与她亦添过些许提议,如今看来,有模有样,已颇有格局。姜秣在庄内飞转了一圈,未见什么疏漏,便展翅朝隐澜居飞去。
隐澜居庭院整洁,草木修剪得宜。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廊下崭新的灯笼轻轻摇曳,各个院内的桌椅等陈设皆已齐备。
隐澜居内还增设不少静室,可供客人临时小住。
巡视完毕,已过午时。姜秣略觉疲惫,随意寻了间茶馆稍作歇息。
回侯府前,她去寻了高怀,嘱托他告知石管事:下月她归来之时,便可开门营业。这段时日还须将悠然山庄和隐澜居再细心打理,添置些物件,向常来陵越山庄的游客介绍这两处地方。
见时辰差不多,她才动身返回侯府。
回到侯府时,天已擦黑。姜秣借着连廊下的灯笼发出的柔光,往寝屋走去。
“林声大哥。”刚走出连廊,她便瞧见林声立在一棵树下,仿佛已等候多时。
“可是三公子要我过去?”姜秣问道。
林声几步上前道:“公子吩咐,让你明日未时正去趟墨璃阁。”
“是。”姜秣应道。
夜深人静,姜秣躺在床上,反复思量着司景修所提的条件……
次日未时正,姜秣准时出现在墨璃阁书房外。
待得允后,林声为她推开门,司景修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她进来,抬眼问道:“想好了?”
“奴婢愿来墨璃阁当差。”姜秣垂首答道。
司景修闻言,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姜秣问道:“不知奴婢要何时过来?”
“半月后,府内会重整下人们的差事,那时会把你调进来,至于差事,我记得你之前在静熙院是在茶室煮茶?。”
姜秣微微点头,“是。”
“那便在煮茶即可。”司景修回道。
“是,奴婢定当尽心。”她轻声道。
司景修抬眸看向姜秣问道:“额外的条件,你可想好了?”
“奴婢还未想好,不知日后可否再提?”姜秣试探问道。
“可。”司景修答应得爽快。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就在姜秣即将搬往墨璃阁的前一晚,得知她要去三公子院中当差的青芝和一些得了消息的丫鬟,个个兴奋地围着她追问起来。
青芝一把拉住姜秣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问:“姜秣,你可真幸运,能调进墨璃阁做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旁边另一个白芍也凑上前,掩不住羡慕:“是呀是呀!墨璃阁已经好几年未调人进去了,而且三公子那的活计不怎么用丫鬟,我听之前的姐姐说,在墨璃阁做丫鬟可轻松了。”
还有一个姜秣面生的小丫鬟,轻扯着姜秣的袖子,好奇地追问:“姜秣姐姐,你可有什么诀窍?”
这话一出,也有有几个丫鬟接腔问道。
姜秣被她们围在中间,她勉强笑了笑答道:“我哪有什么诀窍,不过遵从府里安排罢了,而且还有几个丫鬟跟我一同去墨迹阁当差。”
青芝似乎看出姜秣不愿多谈,便打着圆场,“好了好了,说不定是大小姐拜托三公子照顾姜秣的,本来大小姐对姜秣就不错。”
白芍也跟在后面接话,“姜秣明日还要早起搬过去呢,咱们别缠着她了,”说着轻拍了拍姜秣的肩头笑道:“姜秣,到了那边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回来找我们。”
“是啊,是啊。”身旁的梅香也连连点头。
“好。”姜秣含笑应道。
这几番话一出,那几个丫鬟似是被说服,“也是,姜秣本就在大小姐跟前得脸。”
去墨璃阁当差的话题揭过,几人又开始讨论其他事情,快到休息的时候,才渐渐散去。
这日清晨,姜秣依命前往墨璃阁报到。
踏入阁内,她便瞧见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谨慎,却无一人交头接耳。等林声引她至偏厅,那里已候着数名丫鬟小厮。
前头站着位头发银白,面容严肃的管事嬷嬷。
姜秣走到人群中站好,片刻人到齐后,管事嬷嬷一一吩咐差事。
“姜秣,负责茶室的事务。”管事嬷嬷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众人听得清楚。
人群中几道目光立刻投向了姜秣,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当见姜秣的脸后便见怪不怪的垂头站好。
分派完毕,管事嬷嬷冷声道:“墨璃阁的规矩,想必你们都已知晓。各司其职,谨言慎行,做好本分,不得有任何差池。若有违背,绝不轻饶。都听明白了?”
“是,嬷嬷。”众人齐声应道。
“散了,各自去做事。”嬷嬷一挥手,众人便安静地退出去。
有几个相熟的丫鬟小厮窃窃私语。
“还以为谁在茶室做做活呢,原来是她。”
“可是之前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的?”
“不错。”
“难怪,”有人耸耸肩,“许是大小姐嘱托三公子关照的。”
“不说这个了,走吧走吧,干活去了。”
林声走上前,对姜秣道:“我带你去茶室,随我来。”
“有劳林声大哥。”姜秣微微颔首。
第239章 不速之客
跟着林声穿过回廊,来到一间稍大的厢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茶香便萦绕鼻尖。室内窗明几净,器具一应俱全,摆放得井井有条,显然日常都有人精心打理。
“这里便是茶室。”林声介绍道,“茶叶、器具都在此处橱柜中。公子平日处理公务时,不喜频繁打扰,但需要茶水时,我会派人过来找你,公子吩咐,按你平日做的即可。”
“好。”姜秣仔细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林声道:“茶室里左侧有间耳房,临着竹林,还算清静,你便住那里。”
姜秏心下微诧,竟允她独住一室,她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应道:“是。”
“你先在此熟悉一下,若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之前负责茶室的仆役,他暂时还会留两日与你交接。”林声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午间休息时,姜秣去了耳房看看,室内有些小,清雅幽静,推窗便见一片翠竹,房内陈设简单却齐全,一个人住刚刚好。
接下来的两日,姜秣跟着那位即将调离的仆役学习,熟悉每一样器具的摆放,默记各项规矩,她曾在静熙院和绿箩学过,很快便上手了,那仆役见她悟性高,做事认真,也放心了不少。
“墨璃阁不止一间茶室,公子书房旁还有一间,不过大多是嬷嬷负责,你只需每日做四五盏即可。”仆役补充道。
“是。”
自从那仆役不在,姜秣便在茶室里无所事事了两日,无聊时她便在屋内锻炼。
清晨,她早早来到茶室,仔细净手,检查器具,烧煮热水。
巳时初,有书房的小厮过来传话,让姜秣准备茶水。
姜秣应下,将备好的茶水和放入托盘,向司景修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外侍立的林声轻声通传后,为她推开门。
姜秣低眉敛目,步履轻稳地走进书房。司景修正坐在案后,手持一卷文书,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
她轻轻将茶盏置于案角空处,动作轻缓,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司景修并未抬头,只是伸手准确无误地端起了茶盏,浅尝了一口,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了正欲躬身退下的姜秣身上。
似随口问道:“在茶室当值,可还习惯?”
姜秣垂着眼回道:“回公子,一切皆好。”
“既如此,”他放下茶盏,“留下帮我磨墨。”
“是。”姜秣应道,她移步至书案一侧,左手轻拢右袖,腕部悬空,力道不轻不重。
司景修重新拿起文书,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于文字。眼角的余光里,那双纤细的手,正稳稳执墨研磨。
二人挨得不近不远,静寂的房内,司景修能清晰的听到墨锭与砚堂摩擦发出细密均匀的沙沙声,和姜秣轻而平稳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两刻钟,司景修批阅完一卷文书,将笔搁上青玉笔山。
几乎就在他搁笔的同时,姜秣磨墨的动作也正好停下。
“下去吧。”他淡淡道。
“是,公子。”姜秣躬身,轻声退了出去,如同来时一样,屋内未曾惊动一室宁静,只留下案头那磨好的墨,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与墨香交织的独特气息。
门轻轻合拢。司景修的目光掠过那墨,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敲。
姜秣回到茶室,等了不知多久,热水烧了又烧,也没见人再进来传话。
茶室静谧,此刻闲下来,不免生出些微倦之意。她想着暂时是无事,耳房就在咫尺,姜秣便想着回床上小憩片刻。正当她起身时,听见门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
林声轻敲房门,而后推门而入,神色如常,“姜秣,你准备一下,公子要去华锦园,让你也一同前去。”
姜秣心下有些意外,她一个在茶室煮茶的,司景修出门也要随行?不过姜秣还是应声道:“是。”
姜秣清理了下茶壶,快步跟上林声。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大门前,只见司景修已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负手立于车前,更显身姿高挺,气质清贵。
司景修的视线越过林声,看向身后的姜秣,沉声道:“上车。”
见司景修先行上去后,姜秣也随之上了马车。
路上司景修一直在看书文,马车内十分安静,姜秣瞧着没自己什么事,便把注意力放在车外的街景。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在侧门停下。华锦园的下人早已候在门前,一见司景修下车,便恭敬地引他们走向一座小院。
小厮带着几人,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子小径,往深处走去。经过九曲桥相连,他们来到一处视野极佳的小院。院中可以赏着不远处的澜湖,院中还有一小片池子,池中游着几尾锦鲤。
“三哥!”
姜秣一听到这声音,便知道是司静茹。
她侧身看去,便看到院门处,司静茹眉开眼笑地着朝他们走来,身后跟着沈祁和沈钰。
待几人走进小院,司景修轻飘飘的眼神看向司静茹,似是问这两位不速之客怎么来了。
读懂了司景修的意思,司静茹挠了挠头发解释道:“方才进来时,我在门口碰到了沈大哥和沈钰,听说你也在他们便跟来了。”
“既如此,便一起吧。”司景修看向沈家兄弟二人。
这时,沈钰注意到司景修身旁跟着的姜秣,几步朝姜秣那凑近,“姜秣,你怎么在景修哥身边做事了?”随后压低声音道:“景修哥无趣得很,不如你还是跟我吧,怎么样?”
姜秣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回话。
“沈钰。”沈祁出声提醒。
沈钰见自家大哥和司景修都朝自己看过来。
“切。”沈钰轻嗤一声,不再多言。
待众人在厢房内落座,林声进屋禀报,“公子,羲王殿下正往咱们院子来。”
司景修放下茶盏,轻笑道:“今日还真是热闹。”
第240章 暗中较劲
司景修话音落下没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清朗含笑的声音:“远远便瞧见你们在这,我不请自来,诸位不会介怀吧。”
萧衡安这么说着,已经找了位置落座,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你的消息倒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司景修不咸不淡回道。
“不过是正巧看见,我独自饮酒也是无趣,便来了,”萧衡安似是听不懂司景修话里的意思,“沈祁和沈钰的消息貌似比我更快。”
司静茹见这两人似要吵起来,连忙打圆场:“子安哥来得的正好,人多热闹。”
“子安哥,你今日怎么来这了?”沈钰没有理会这两人打的哑谜,他瞧着自顾坐下的萧衡安问道:“你这几日不是在静元寺陪着皇贵妃娘娘?”
萧衡安笑笑回道:“昨日便回来了,倒是你和沈祁怎么也在这,原以为这时候沈祁会在大理寺当值。”
“今日正好休沐。”沈祁沉声回道。
沈祁说完,室内突然陷入沉默。
“不如咱们先把菜点了?”司静茹的提议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司景修唤来人点菜,菜点罢,那股微妙的寂静便又悄然弥漫开来。
姜秣和流苏坐在厢房边的椅子上。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从羲王殿下进来后,屋内的气氛怪怪的。”流苏悄悄凑近姜秣耳边,低声道。
正思索着该如何扩大悠然山庄知名度的姜秣,被流苏的话拉了回来。
她闻言朝众人望了望,略带疑惑地轻声反问:“有吗?”在姜秣印象中,这几人好像就是这么相处的。
等待的间隙,萧衡安垂眸慢条斯理地品茗,他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一旁静坐的姜秣身上,唇角那抹惯有的笑意深了些许。
萧衡安温声道:“这次的茶,倒让我想起昔日在禹州,喝过几次姜秣煮的茶,很不错,那段时日,有劳姜姑娘。”
姜秣没料到萧衡安会忽然提及旧事,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回道:“殿下过誉了。”
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仿佛只是随口道,“我记得姜秣原先在静茹身边做事,如今怎么到景修院中做事了?”他话语含笑,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友人间寻常的闲谈趣闻。
然而这一问,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巧巧地漾开层层涟漪。
司静茹目光,在二人之间悄悄徘徊,她突然想起萧衡安对姜秣似乎也有意。
感到气氛不对劲的司静茹,立马出声道:“三哥,我忽然记起文宴给我的玉佩忘在马车上,我带姜秣和流苏去找找。”
“嗯。”司景修微微颔首应道。
等姜秣几人都出去后,其余小厮看了自家公子的脸色后,纷纷出去,屋内一时只剩四人。
待人都走后,司景修视线看向几人,嘴角微勾,回萧衡安方才问的问题。
“墨璃阁的茶室恰巧缺人,姜秣正好做得不错。”
堂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沈钰微眯着眼,看了看萧衡安,又看看司景修,一时间全然明白,小声嘟囔道:“难怪之前百般阻挠我,原是想自己先近水楼台。”虽是嘟囔,但在场的几人都能清晰听到。
沈祁握着茶杯的手摩挲着杯壁,眼神微沉。
萧衡安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确实不错,不过你这人一向守规守矩,我之前与姜秣同席时,看得出她并不喜拘束。”
“我院中之人,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司景修眉梢微挑,回道。
“子安哥,你什么时候和姜秣同席过?”一旁的沈钰闻言忍不住插话问道。
萧衡安神色自若,慢悠悠地道:“前些日子在闻香阁,恰逢姜秣也在,便一同用了些饭。”他眼角余光瞥向司景修,“姜姑娘言谈风趣,见识不凡,一顿饭下来,倒是令人印象深刻。”
沈祁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是么?若是在闻香阁,还听戏了吧。”
“不错。”
“之前在廊州言太守府,姜姑娘确实喜欢听戏。”沈祁回道。
“不愧是大理寺当值的,观察他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入微。”萧衡安看向沈祁道。
沈钰听着三人的对话,怎么想都觉的自己的处境是最不利的,还有自家大哥怎么看出姜秣喜欢听戏的……
“小姐,我和姜秣仔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玉佩,小姐莫不是放在家里了?”流苏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司静茹闻言,估摸了下时间,察觉他们应该聊得差不多了,道:“不用找了,我一时想起我放在房内了,你俩下来,咱们回去吧。”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司景修眸光微动,率先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道:“她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推开,小二们端着各色佳肴鱼贯而入,冲散了屋内凝滞的气氛。司静茹也带着姜秣和流苏重新走了进来。
“我才记起来,我的玉佩放在府中,不在马车上。”司静茹笑着道,目光快速扫过屋内,见几人神色如常,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众人重新落座,注意力似乎都转移到了满桌的珍馐美味上。
席间似恢复了热络。
然而某些细微之处,却终究与先前不同。萧衡安的未达眼底的笑意笑意;司景修举止虽从容,却比平日更显沉默;沈祁则偶尔抿一口酒,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至于沈钰则在闷闷的喝酒。
天色渐暗,一行人出了雅间。
司静茹因喝了酒,已有些迷糊,不过脑子还算清醒。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率先开口告辞,“今日尽兴了,我便先走一步,府中还有些琐事。” 她朝众人微微颔首,随即由流苏扶着,登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离开。
剩下的几人立在原地,晚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
司景修似乎也饮了不少,玉白的脸颊透出浅绯,平日清冽的眸光也染上了几分朦胧醉意,上马车时,姜秣见他身形微晃,下意识便伸手虚扶了一把。
正是这一扶,给了司景修借力的契机。
只见他似是醉意上涌,脚步不稳,整个人便朝着姜秣的方向倾斜过去。他的头不偏不倚,枕靠在了姜秣的肩头。
墨色发丝与姜秣颈侧的衣料交叠,姿态显得异常亲昵,带着一种无声的占有意味。
司景修并未立刻起身。他半阖着眼,唇角似噙着一丝得逞般的弧度,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扫过在场另外三人。
“他何时这么不要脸了。”沈祁看着斜对面的马车,把醉晕过去的沈钰丢给身后的小厮。
萧衡安见状,嗤笑道:“年纪越大,这脸皮自然越厚了。”
第241章 贴近
司景修的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透过帘隙溜进来的几缕日月交印的光,勾勒出姜秣与司景修模糊的轮廓。
姜秣僵着身子,肩头的重量清晰而陌生,带着温热的体温,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冷冽檀香和清酒香。
姜秣一时有些无措,只觉得被他靠着的那一小片肌肤微微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僵硬,她轻声试探问道:“三公子?你还好吗?可是醉得难受?”
没有回应。只有耳边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拂过她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姜秣这时注意到倚着马车车壁的软枕,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司景修,让他往软枕上靠。
她觉得今日司景修饮得确实多了些,不然平日那样清冷自持的一个人,竟也会醉到如此地步,需要倚靠旁人。
时间在沉默和辘辘车声中流淌,还没过多久,忽然马车一个颠簸,司景修的头又正好倒在了姜秣的肩上。
原本闭目养神的姜秣愣了一下,又想故技重施,扶着司景修往一旁的软枕靠,没多久马车又颠簸了一下,司景修又靠了过来。
姜秣累了,靠就靠吧她实在懒得动了。
就在姜秣以为司景修已然睡去,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时,肩头的人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起身,而是似乎调整了一个更舒适、也更贴近的姿势。
司景修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颈窝,墨色的发丝划过她的肌肤,那微痒的感觉愈发明显。
姜秣对这份过于亲近的姿势很不适应。即使是他醉酒无意的靠近,也依旧抗拒,毕竟她本就不习惯不是相熟之人的亲近。
她本能躲闪,再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三公子?”
这一次,她感觉到肩头的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气息呵在她的皮肤上,让她忍不住轻轻一颤。
然后,她听到一个低沉而微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醉意,模糊地响在耳畔:
“……晕。”
那声音不像他平日清冽,反而带着点撒娇般的意味。
姜秣疑心自己听错了,或许司景修真醉糊涂了,不然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算了,算了,或许醉酒之人都是如此行径。
她重新放松下来,继续充当一桩柱子。
司景修半阖着眼,感受着身侧人的僵硬逐渐化为无奈的顺从,唇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在阴影里加深了几分,又悄然隐没。
回程的路姜秣觉得十分漫长,终于马车在永宁侯府侧门停稳。
姜秣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卸下。她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三公子,到了。”
司景修像是被惊醒般,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迷蒙,嗓音低哑,“嗯……”
车门被打开,等候在外的林声立刻上前,沉稳地扶住自家主子。
姜秣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下了车,对林声道:“林声大哥,三公子饮得有些醉,劳你照料。”
林声颔首:“多谢姜姑娘,我省得。”
司景修借着林声的力道站直,月光洒在他俊朗的脸上,那层浅绯未完全褪去。
他看向姜秣,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又很快被醉意覆盖。
三人沉默地一同往院内走去。夜风拂过,吹散了些许酒气,也带来丝丝凉意。
姜秣稍稍落后两三步,看着前方司景修有些踉跄又带着些许沉稳的背影,心下那点莫名的起疑,司景修会不会在装醉。可方才马车里发生的一切,似乎真是喝醉的模样,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姜秣眉头微蹙,暗想他应该没这么卑鄙吧。
行至墨璃阁,姜秣福了福身:“三公子,我先回房了。”
司景修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眸色在院门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深幽,他顿了顿,只道:“嗯,早些安置。”
姜秣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椅子上,她低头嗅了嗅衣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酒香。姜秣微微蹙眉,立刻去小厨房备水。
沐浴更衣后,换上干净的寝衣,姜秣才觉得身上那股萦绕不去的陌生气息被驱散了。
她躺上床榻,拉过薄被,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低声自语道:“真是累死了……” 声音渐低,终是被倦意席卷,沉沉睡去。
另一边,司景修的房间。
林声递上温热的醒酒茶。司景修接过,慢条斯理地饮着,脸上哪还有半分马车里的醉态,眼神清亮唯有眼角眉梢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倦色。
“公子,可要备水沐浴?”林声问道。
司景修摆了摆手:“稍候。”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任由夜风吹拂面颊。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寂的夜色,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浅的、自己也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的颈侧线条优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自己的发丝散落其上,黑白分明。
司景修闭上眼,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一想到那几人,他的眉头皱又了皱,阴魂不散。
“呵。”一声极轻的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良久,司景修才转过身,脸上那丝外露的情绪已收敛殆尽,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备水吧。”
第242章 反常
司景修奉命外出公干已有两日,每日皆是早出晚归,基本不用姜秣煮茶。
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这两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茶室的耳房待着。
这日,司景修依旧不在府中。姜秣在茶室待得发闷,便想着午时去常去的那处花园亭子坐坐。
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她刚在亭中的石凳上坐定,就见惠云向她走过来。
“姜秣,又在此处躲清闲?”惠云含笑走近,声音温婉。
“是啊,这几日三公子不在,茶室无事可做,闷得慌,就过来坐坐,倒是你今日怎么也得空来这?”姜秣浅笑反问道。
惠云在她身旁坐下,轻声说道:“夫人正在午憩,身边有嬷嬷和几个大丫鬟伺候着,一时没我的事,便出来走走。猜你大约会在这儿,果然,”惠云又含笑看向姜秣,“看来你在三公子那儿当差,还挺适应?”
姜秣单手托腮,望着四周景致,轻声回道:“还算适应,其实与在大小姐身边当差时差不多,只是少了流苏、绿萝她们,有些无趣。”
两人坐在亭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轻声笑语散在风里,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
说笑间,亭外小径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紫菱正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猫缓步走来。那猫儿在她怀里慵懒地眯着眼,紫菱的肚子比姜秣上次见时又大了一些。
紫菱嘴角含着笑走到亭边,停下了脚步。
见状,姜秣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和惠云起身行礼道:“紫姨娘。”
紫菱的目光先是落在姜秣身上。那双常带着几分轻蔑的眼眸,此刻温和了许多。
她微微颔首,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姜秣,我在这坐会儿,可会打扰你们二人?”她轻声问道,说话间无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猫儿的头,动作轻柔。
紫菱的态度转变之大,让姜秣和惠云都愣了一下。姜秣迅速反应过来,虽心中诧异,但面上也回以微笑:“自然是可以,紫姨娘言重了。
紫菱嘴角噙着浅笑,抱着猫步入亭中,“这几日天气凉爽,这园子里的桂花、菊花、木芙蓉开得正好,你们倒也会寻地方,”紫菱柔声道:“我听下人说,姜秣在三公子院里当差,是最清闲的。”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姜秣。
姜秣垂眸应道:“紫姨娘说笑了,公子院里规矩严,不敢怠慢。”
惠云在一旁悄悄扯了扯姜秣的衣袖,示意她小心。
紫菱仿佛没看见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待丫鬟垫上软垫,紫菱才悠悠坐下,将猫儿放在膝上轻轻抚摸。“你们也快坐下,怎在一旁站着。”
惠云见状回道:“紫姨娘身怀六甲,我们二人还得照顾您,不好坏了规矩。”
紫菱闻言轻笑道:“惠云果真贴心。”
在这时,她怀中的猫忽然一动,跳出她的怀抱,直往站在一旁的姜秣怀中扑去。姜秣下意识接住,那猫便温顺地偎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紫菱收回顿在半空的手,扯出一丝笑意:“想不到这猫竟喜欢你。”
姜秣笑了笑回道:“是紫姨娘养的好,不怕生。”说着把猫重新抱给她。
紫菱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动,但最终只是又柔和地笑了笑,“出来也有一会了,我乏了,秋儿,咱们回去吧。”说着把猫给秋儿抱。
“是。”名唤秋儿的丫鬟应声上前抱猫,由另一个丫鬟扶着她缓缓离去。
惠云看着紫菱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与姜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讶异与不解。
二人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惠云忍不住低声道:“今日紫姨娘这做派,我怎么觉得,像是没安好心?”
姜秣沉默了片刻,她也察觉到了。那刻意拉近的姿态,都与往日那个眼高于顶、语带讥讽的紫菱判若两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二公子过段日子也快成婚了,我瞧着紫菱的肚子也大了许多,应过一两个月便生了,也找不了咱们什么事。”惠云又道。
“二公子何时成婚?”姜秣问道。
“半月定的婚期,说是下月中,在紫菱把孩子生出来之前。”
姜秣了然点点头。
和惠云又闲聊了几句,二人便各自起身离去。
姜秣沿着小径往回走,就在她即将走出一扇拱门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司景修的身影。
本想趁着没被发现躲起来的姜秣,听到了司景修叫她的名字。
姜秣只好上前几步行礼道:“三公子。”
司景修难得瞧姜秣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这是要去哪里?”
姜秣眼眸一转,恢复镇定,“回公子,奴婢正准备去茶室拿些公子要用的茶。”
“林声没跟你说我用的茶,都是专人送来,不必从府中取。”司景修嘴角轻轻一扬。
闻言,姜秣不由抬头看向林声,“回公子,林声大哥并没有说过。”
抬眼看向姜秣过来的方向,司景修没再追问,“走吧。”
姜秣老实跟在司景修身后回墨璃阁。
“随我进来。”到了书房司景修叫住了正打算回茶室的姜秣。
“是。”姜秣应道,跟着司景修进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雅致,檀香与淡淡的书卷的味道交织,桌案上摊着几卷未看完的书。
司景修并未立刻开口,只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见司景修迟迟不语,姜秣轻声问道:“不知三公子有何事吩咐?”
司景修侧过身,目光落向静立在不远处的姜秣,道:“后日,随我去一趟并州。”
并州?司景修为何要带她去?再过几日便是休假的日子,姜秣本打算忙着开业和查看茶楼的事,心中不免有些不愿。
她试探着开口:“可过几日便是奴婢休沐的日子……”
“下月下旬便回来,”司景修语气平静,“到时一并让你连休,岂不更好。”
第243章 看错?
这时门外响起了林声的声音,“公子,方才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禀报,夫人让你明日与她一道去静元寺上香。”
“嗯。”司景修沉声回应道,随后把目光继续放在姜秣身上。
“是,奴婢遵命。”姜秣轻声应道。
连着休,那就是8日,姜秣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若是明日司景修不在,那她就偷溜出府,去趟陵越山庄和石管事他们商议。
司景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案,“这里无事,你下去吧。”
姜秣行礼退下回茶室。
翌日一早,司景修便随侯夫人一道出府后,姜秣立刻用异能变成飞鸟往陵越山庄飞去。
一天时间,她得赶在出发前将所有的事安排妥当。
姜秣极速往陵越山庄飞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石管事。”一进山庄,姜秣便看到正在指挥小厮做事的石管事,“随我进来,我有要事相商。
石管事闻声回头,见是姜秣,连忙跟上:“小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姜秣走近正厅回身看向身后的石管事,正色道:“我明日有事去一趟并州,约下月末回来,此时想与你商议悠然山庄和隐澜居的事。”
石管事闻言会意地点头:“隐澜居与悠然山庄按小姐的要求,在半月前就已修缮完毕,现已日日派人清扫维护,可以随时迎客。”
姜秣满意地点头,继续问道:“近来可有人预订在这两处地方小住?”
石管事笑眯眯地回话:“有的,小姐。按您的吩咐,我让画师将两处的景致绘制成图,给常来的客人们介绍。目前悠然山庄有三位家中经商的客人预订,隐澜居则有一位常来的大人定下。”
虽然预订的人不算多,但总算有了开端。姜秣还算满意,她吩咐道:“这几日好生准备,择个吉日,由你出面主持,正式将这两处对外开放。”
“是,小姐。”石管事拱手应道。
姜秣又与石管事细细商议了些经营上的细节,从待客之道到账目管理,事无巨细。石管事一一应下,他一向是个稳妥的人,姜秣对他颇为放心。
“小姐此行并州,一切小心。” 临别时,石管事躬身道,眼中带着几分关切。姜秣虽是他东家,但年纪尚轻,又是女子独自远行,总让人放心不下。
“好。”姜秣浅笑回应道。
石管事退出正厅,见四下无人,姜秣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飞鸟,悄无声息地朝鹤阳门方向飞去。
让陆既风帮忙修缮的茶楼,数月前她曾去看过,那时还只是梁柱初立、架子尚成,也不知这几月在他的操持下,茶楼变成了什么模样。
到鹤阳门已是午时,姜秣便望见了鹤阳门街上那座新起的三层茶楼。
时值初秋,天高气清,茶楼青瓦覆顶,朱栏环抱,在明净的秋光中显得格外挺拔。楼旁几株垂柳犹带残绿,柔条轻曳,与数棵初染红晕的枫树相映成趣。仿佛将这秋日的诗意也揉进了茶楼的清雅气象之中。
姜秣敛翅落在对面屋檐上,她看到陆既风。
此时陆既风挽着袖子,衣摆沾了些许木屑,正仰头指挥工人悬挂灯笼。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平日总是温润的眉宇添了几分专注的神采。
姜秣找了处没人了角落恢复原貌,朝茶楼走去。
似是察觉到视线,陆既风转头望来。见是姜秣,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轻声道:“姜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姜秣莞尔一笑,应道:“陆公子这段时间辛苦,茶楼能有如今的模样,想必费了你不少心思。”
“既然答应了姜姑娘,自然要尽力做好。”陆既风语声温和,“茶楼下月末就能全部完工。”
“有劳你了。”
“不必客气。”他微微侧身,抬手一引,“不如我陪姜姑娘走走,大致说说茶楼如今的布置?”
“好。”
姜秣有在他身侧,一路听陆既风细致讲解每处区域的用途与规划。
姜秣正凝神听着,目光不经意掠过二楼窗外的长街,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骑于马上,正是今日去静元寺的司景修。
正骑着马的司景修感觉有人正盯着他看,便抬头去寻。
姜秣心头一跳,她这会没易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身侧一避,借陆既风的肩背遮挡自己的身形。
她靠得有些急,一时离得稍近,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陆既风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一僵,能清晰感知到姜秣靠近时道清香和细微的动作。
陆既风的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连原本平稳的声线都低了几分:“姜姑娘?”
姜秣的目光仍看向窗外,见司景修没看过来,且身影已远去,她才连忙后退道:“对不住,方才事出有因。”
陆既风轻咳一声,耳尖的红晕未褪,声音却依旧温和:“无妨。”
司景修怎么去了半日便回府了,方才看他离去的方向是侯府,思及此,姜秣立即朝陆既风道:“陆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月末若是我有时间再来看看。”
“好。”陆既风微微一顿,而后颔首柔声道。
姜秣快速离开茶楼,找了没人的地方,变成飞鸟,火速朝侯府飞去,在司景修回府前赶回茶室。
一刻钟后,姜秣回到茶室,一切如常,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院门处,司景修侧头吩咐林声,“你去看看姜秣可在茶室,若是在让她煮盏茶送过来。”
“是。”林声应声,朝姜秣的茶室去。
司景修进到书房,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方才经过鹤阳门时,他似乎看见姜秣与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一处,但匆匆一瞥,并未看得真切……
“公子,茶水来了。”门外传来林声回禀的声音。
“进来。”司景修沉声回道。
姜秣端着茶盘走进书房,把茶盏轻放在桌面上,“公子请用。”
司景修看着眼前面色从容的姜秣,按平日煮茶的时间出现,他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就算姜秣轻功了得,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到侯府,还把热水煮好,许是自己看错了。
“明日一早出发,你下去收拾行李,简单即可。”司景修沉声道。
“是。”姜秣应声退下。
第244章 赤阳草
翌日,天还未亮透,墨璃阁内的人已忙碌起来。
姜秣最后一遍清点早已收拾妥当的行装,独自坐在茶室中静候,等司景修的人来传。
门外响起叩门声,林声朗声道:“姜姑娘,该出发了。”
“来了。”姜秣应声而起,推门出去。
来到侯府侧门,她便见司景修一身墨色常服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朔风、朔羽侍立左右,另有好几名面生的男子静候一旁,整装待发。
晨光熹微中,司景修转眸看向姜秣,声音清冷,“骑马赶路,五日内须抵并州。”
话落,小厮牵着一匹骏马停在她面前。
姜秣微觉意外,原以为会乘马车,看着阵势,想来应是有什么要事,她只是稍作迟疑,便利落地翻身上马。
司景修见她坐稳,不再多言,挥鞭下令,“出发。”
一行人策马驰出,踏碎京城清晨的寂静,在天光大亮之际出了城门。
天光渐明,一行人马不停蹄,沿着官道疾驰。
姜秣握紧缰绳,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许久未曾这般纵马驰骋,上次还是在禹州,随司静茹运送粮草的时候,如今她都嫁人了,一时间姜秣竟有些恍惚。
司景修始终行在最前,墨色衣袂在风中飞扬。他偶尔回眸扫视众人,目光掠过姜秣,发现她始终紧跟着没有掉队。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朔风打马上前,低声道:“主子,前方有茶摊,可要歇脚?”
司景修抬眸望了望日头,“一炷香。”
众人下马休整。姜秣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休息,才觉掌心已被缰绳磨得发红,她正暗自活动手腕松快时,一方素帕和膏药忽的递到眼前。
抬头便撞入司景修深沉的眸光,他看向她手心,将帕子和膏药放在她身旁石头上,“并州路远,不必强撑。”
姜秣微微一怔,还未及开口,他已走远。那方素帕质地柔软,角上绣着一株墨竹,与他袖口暗纹如出一辙。
歇息过后,一行人再度启程。姜秣将素帕还给司景修,“多谢三公子。”
“嗯。”司景修接过,沉声应道。
待姜秣重回马背上,握缰时发觉不知何时,缰绳上已被细心地缠上了软布。
暮色四合时,他们抵达驿馆。司景修吩咐朔风安排值守,自己站在廊下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姜秣经过时朝司景修行礼道:“三公子。”
司景修回头看向姜秣,“后日要过落霞谷,山谷险峻,这两日早些歇息,回府后你可再提一个要求。”
又许她提要求…那看来此行任务颇重,可为何要带她一块?姜秣有些疑惑,不过额外再提一个要求倒也不错。
“是。”姜秣垂首应下,回到屋内。
夜色如墨,驿馆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姜秣此时还未入睡,她凭窗而立,望着天边的明月,准备转身时,忽然看到院中那道墨色身影。
司景修独自站在一棵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他比之前好相处许多。
第二日,天色未明,一行人再度启程。
越往北行,姜秣越发察觉他们正渐渐偏离官道,直到第三日巳时正,眼前豁然现出一座幽深的山谷——落霞谷。
谷中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将天光遮去大半,明明尚在白昼,却弥漫着一股森然寒意。
姜秣骑马跟在队伍后方,林中袭来的阵阵冷风仍让她禁不住打起冷颤。
朔羽率先下马,俯身仔细察看路面后,回禀道:“公子,前路情形难辨,须得谨慎。”
司景修微一颔首,倏然翻身下马,下令道:“步行通过。”
众人下马,牵缰缓行,深入谷中。
越往里走,光线愈发晦暗,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盘结,犹如一只巨掌,将天空彻底遮蔽,阳光艰难的透过厚厚的茂密的叶缝,投下零星破碎的光斑。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马蹄偶尔踏断枯枝的脆响,以及众人的呼吸声。
越往里走,森寒之气愈发浓重,姜秣紧了紧衣襟,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幽深的林影,此刻她心中有些后悔答应司景修。
就在姜秣沉浸在后悔之际,异变陡生!
数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从粗壮的树干后、茂密的树冠里飞扑而来!
“有埋伏!” 林声一声暴喝,反应快得惊人,腰间长刀已然出鞘,精准地格开最先袭至的冷刃,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刺破了山谷的死寂。
司景修身微微侧身,一枚贴着他袖角擦过的淬毒飞镖便钉入身后树干。他眼神一冷,袖中短剑滑入掌心,反手一剑,插进扑至近前的刺客喉间,待剑拔出时,那人便捂着脖子倒地。
其余护卫皆是百战之精,立刻结阵迎敌。
刀光剑影在昏暗中激烈碰撞,刺客一开始虽占得先机突袭,但司景修一行人显然更为训练有素,配合无间。
姜秣被迅速护在阵中,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战局,朔风一行人身手皆为不凡,看样子轮不到不她用出手,倒也省了姜秣不少力气。
战斗结束得极快。不过片刻,来袭的十几名刺客已尽数伏诛,尸体横陈在枯叶之上,血腥气缓缓弥漫开来。
朔风收刀回鞘,快步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检查,翻找片刻后,起身对司景修凝重地摇了摇头:“公子,身上很干净,看路数和拼死的劲头,是死士。”
司景修拭去短剑上的血珠,望向山谷更深处。
“我们此次行动的消息被泄露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收拾一下,继续走,必须找到赤阳草,在天黑前离开此地。”
“是!”林声等人齐声应道。
赤阳草是什么,看着司景修等人并不轻松的神情,姜秣还是忍住没问。
众人稍作整顿,旋即再度沉默前行。
谷径愈发曲折难行,脚下不再是松软的落叶,开始变成嶙峋的怪石,苔藓湿滑,需得格外小心。
光线越发昏暗,只能凭借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微光勉强视物,四周寂静里只剩下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姜秣紧跟着,愈发警惕。
第245章 得手
行至一处,突然,司景修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所有人瞬间静止,屏息凝神。
只听极细微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似风一般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退!” 司景修低喝一声,猛地侧身扑向旁边一块巨岩之后。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支箭精准地射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箭矢深深钉入地面和树干。
两侧陡坡上,粗壮的滚木轰然砸落,巨大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声势骇人!
“保护公子!” 林声怒吼,挥刀劈开一根迎面滚来的粗木,木屑纷飞。
队伍迅速凭借地形躲避。司景修背靠岩石,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四周,判断着埋伏者的位置和人数。
“东南方,七人。西北坡后,五人。”司景修语速极快地对朔风道,“两个弩手分别在在三点钟方向和九点钟方向那棵巨树之后,我去解决他们。”
朔风会意,打了个手势,两名护卫立刻借乱石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东南方摸去。
司景修则身形一矮,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棵藏有弩手的巨树疾掠而去。
姜秣的位置正好近九点钟的弩手,她悄然飞身上树,快速解决弩手,随后蹲在树干上,眉心紧蹙地观察四周情况,看到不远处的司景修,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
与此同时,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也几乎同时传来了短兵相接的激烈声响,但很快便归于沉寂。朔风与另外两名护卫的身影重新出现,身上沾了些许血迹。
埋伏化解。
司景修从树后走出,手中短剑上染了血。双眸含着冷意,“雕虫小技,”他观察四周的情况,“看来,我们离赤阳草不远了。”
司景修的目光看向姜秣,见她无恙,从怀中取出一张略显陈旧的皮卷地图,就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
朔风立刻持刀护卫在侧,警惕地环视着四周仿佛随时会有人突袭的幽暗林木。
司景修的目光快速扫过地图,指尖在某处画了一个圈,沉声道:“醉陇藤毒性酷烈,赤阳草虽不可解却能压制,我们必须先他们一步找到。”
姜秣闻言,她这才恍然,原来此行是为了找压制醉陇藤的草药,难怪引来这么多杀招。
“三公子,” 姜秣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知赤阳草生长于何处?”
司景修抬眼看向姜秣,道:“长在岩壁缝隙之中。”
他率先迈步,不再多言,姜秣紧随其后。
山谷愈发深邃,道路几乎难以辨认。在他们穿过一片异常茂密的荆棘丛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茂密的森林,一侧的山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缝,形成一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隘口。
司景修凝视着那仿佛巨兽开口般的隘口,眼神深邃。
隘口之内,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向下倾斜的天然石缝,空气冰凉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某种淡淡的奇异药草香。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与那奇异的药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姜秣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前方。只见石缝在此处变得稍宽,形成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而在石室最深处,几株奇特的植物正生长在岩壁缝隙之中。
那植株不高,通体呈暗红色,叶片如火焰般卷曲,散发着浓郁的异香,正是他们此次寻找的赤阳草。
司景修看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又戴上一副手套,动作极其轻地将那几颗赤阳草采摘下来,放入玉盒中盖好。为了避免药性流失,整个过程十分迅捷。
“得手了,走!”他沉声道,将玉盒贴身收好。
一行人毫不耽搁,立刻原路返回,冲出隘口,重新回到昏暗的山谷主道,众人皆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接连失手,必有后招,”司景修翻身上马,“全速出谷!”
马蹄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山谷的死寂。队伍沿着来路向谷外疾驰。或许是因为最重要的目标已然得手,归程似乎顺利了许多,但也过于顺利。
果然,就在快接近谷口之时,侧翼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十余名黑衣蒙面人现身,并非如前般偷袭,而是结阵拦在谷口前方,为首一人眼神阴鸷,手中长剑遥指司景修。
“留下赤阳草,或可留你们全尸!”此人声音沙哑,充满了杀意。
司景修勒住马缰,冷冷地看着拦路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忽然,对方的人从四方树上持剑往下袭来。
落在身后的姜秣见状拔出长剑,她把身影隐在阴影中,在众人厮杀之际,她的目光锁定着那名发号施令的首领。
她身影如闪电,悄无声息却又快得惊人,直闪身到那首领所在位置,长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剑光,朝那人的脖子袭去。
那首领显然也非庸手,举剑格挡。但姜秣的剑势刁钻,只听“铛”一声脆响,首领手中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下一刻,姜秣近身,抽出藏在衣袖的匕首。想着此人或许有用,姜秣转而在他的后脖子处划过一刀,在用手刀打晕此人,晕倒后姜秣割破了他双手的手筋。
电光火石间,首领倒在原地。
“三公子,抓到了。”姜秣朝不远处正杀敌的司景修高声道。
司景修会意下令,“再抓两个活口。”
那些黑衣死士见状,攻势一滞,略显迟疑地向后退去。
最后,在司景修等人的攻势下,黑衣死士不敌,还让林声和朔羽抓了两个活口。
“走!”
众人策马冲出了落霞谷口。
当夕阳的光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姜秣身上时,那山谷中的幽森寒意瞬间驱散。
司景修勒马回望了一眼那仿佛吞噬光线的谷口,他轻轻按了按怀中的玉盒。
“出发并州!”
一声令下,朝着并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246章 告知
司景修一行人连夜赶路,在两日后的黄昏时分,终于抵达并州地界。不过他们并未入那繁华州城,而是绕至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清静院落。
白墙青瓦,看似寻常富户别院,但内里戒备森严,隐有肃杀之气,显然是早已布置好的秘密据点。
“公子。”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候在院中,见到司景修,立刻躬身行礼,“林大夫前几日派人来传信,明日午时过后,方能抵达。”
司景修微微颔首,吩咐道:“安排下去,所有人休整一夜,朔风严加看管那三名刺客,不得有误。明日辰时,所有人正厅听令。”他语速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是!”朔风抱拳领命,立刻带着几名护卫,押着刺客,走向内院守卫最严密之处。
管家则连忙指挥下人,引着姜秣几人前往各自厢房。连续两日的疾驰与山谷中的激战,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此刻终于得享片刻安宁,气氛稍稍松弛下来。
这几日高强度骑马,给姜秣累坏了,下马时,脚踩在路上都是轻飘飘的。
侍女引着姜秣至西厢一处整洁的厢房前,轻声道:“姑娘,这便是您的房间,热水和换洗衣物稍后便送到。若有任何需要,拉一下床边的铃绳即可。”
姜秣颔首道:“有劳了。”
她推门而入,房间陈设简单干净。姜秣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微凉的茶水,一口饮下,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想立刻躺在那张铺着素色棉被的床上。
放下茶杯,朝床走去时,姜秣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两下叩门声。
“姜秣,”是林声的声音,“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姜秣闻言,心中万般不愿,她现在只想睡觉,挣扎一番,姜秣还是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襟。
姜秣打开房门,林声垂手立在门外,他装作没看到姜秣略微不满的神情,道:“随我来。”
穿过两道回廊,向内院行走,空气中的肃静感便越发明显,巡逻的护卫身形矫健,目光锐利,见到林声引着她,皆无声行礼后让开道路。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书房外,林声轻敲房门,道:“公子,姜秣到了。”
“进。”司景修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姜秣推门而入。
书房内烛火摇曳,司景修已换下骑装,穿一袭月白色常服,正坐在书案之后,面前摊开一幅舆图。闻声抬头,他的目光落在姜秣身上。
“三公子。”姜秣微微屈身行礼。
“坐吧。”司景修道。
姜秣确实也无意久站,便依言落座,“不知三公子召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司景修问道:“沈祁提及,言府与鹤阳门暴徒伤人之时,你也在场。我想听听,在你看来,这两次暴徒在外貌或行止上,可有何不同?”
姜秣眉头微蹙,这些细节,沈祁应当早已记录在案,何必再特意问她?莫非是为多方印证?
她略作思忖,回道:“回公子,依奴婢所见,言府大公子虽状似疯癫,但行动并不敏捷,似乎尚存一丝人性。而鹤阳门那批人,却更像完全失了神智,不仅动作迅猛,力气也远超常人。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本身便是体魄强健之人。”
“大理寺查明,这些人生前皆是城门附近的乞丐,并非体魄强健之辈。”司景修回答。
随后司景修指尖轻敲桌案,“失了神智…力气惊人,”他低声重复,又问道:“那你可曾注意,这两批人的眼睛可有异常?”
眼睛?姜秣沉思片刻道:“言府大公子的眼睛浑浊发红,看着骇人,但仍能看出痛苦挣扎之态。可鹤阳门那些人,他们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呆滞无光,不像活人的眼睛但杀意极重。”
司景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落在姜秣身上,“还有吗?任何细微差异,都可能至关紧要。”
“鹤阳门的暴徒,似乎更不畏痛。”姜秣努力回溯那惊险场面,“即便血流如注,动作却不见半分迟缓,唯有击中要害,方能将其制伏,而且这些人貌似不受人控制,只是被放出伤人。”
司景修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线中多了几分凝重:“你所说这些,与大理寺卷宗的记载大多吻合。”
“奴婢可否一问,”姜秣试探道,“为何会出现暴徒伤人一事?”既然司景修叫她过来问话,此事应该能问。
随后,司景修便把明火教和醉陇藤的事,大致给姜秣说了。
姜秣听完有些讶异,这醉陇藤的药性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莫非明火教那些人,近期会在并州生事?”
司景修微微颔首道:“不错,收到消息,明火教近期于并州一带有活动的痕迹,我们猜测他们可能又要放出暴徒伤人,不过去落霞谷一事或已打草惊蛇,我们需得更快出手。”
“此次带你出来,想你身手和反应皆上乘,可助我们活抓暴徒试药。”司景修又继续道,他只说了一点,还有一点是担心放姜秣在府中,那几个家伙定会上门。
司景修话音落下,房中一时静默。
姜秣垂眸,若是能助他们尽快解决此事,她往后的日子也能过的轻松些。
她抬起眼,正对上司景修的目光,“公子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惧意,“只是不知,对方人数几何?我们需在何处设伏,又以何种方法确保能擒获活口?”
他自案几之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烛光下徐徐展开,指尖点向并州城外一处荒废村落。
“据报,他们近日多在并州活动,人数不下十人,”他语调低沉,“不过此番打草惊蛇,他们许会转移阵地,我已让林声安排人手去前去查探,明日如何行事,我会告知你。”
“是。”姜秣起身应声道。
司景修起身走近,拿出一盒膏药放在姜秣身旁,“此药可治擦伤,时候不早,回去休息吧。”
姜秣回到厢房,夜渐深,院落归于寂静,只余巡夜护卫轻微的脚步声。
姜秣躺在床上,思绪飘散,这明火教制造出这些不受控的怪物,究竟是想干什么……
第247章 活捉
次日辰时,众人齐聚正厅。
司景修已端坐主位,一身墨色劲装,气势沉凝。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随即开始清晰部署,强调此行以擒获活口为首要目标,非必要不伤性命,并令众人检查装备。
话落,门外便传来通报声。片刻后,管家引着数人步入厅堂。
为首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青灰色长衫,气质儒雅却自带一股药香清气的老者,正是林大夫。
他身后跟着五名面熟的青年,是灵阳剑庄的五名弟子,且是姜秣见过的庄师兄、陶师姐、洛青、付阿九和任程一,几人个个精神饱满。见到司景修,林大夫拱手为礼,剑庄弟子则抱拳行礼。
洛青眼尖的发现姜秣,笑着朝她眨了眨眼打招呼,同样看到洛青的姜秣则回以一笑,自从上次在陵越山庄后,快有一年没见她了。
林大夫目光转向司景修,“听闻你们已找到了赤阳草?”
“正是。”司景修示意众人落座,随后将目前掌握的关于废弃村落的情报,以及姜秣昨日提供的关于暴徒特征的细节与林大夫沟通。
林大夫听得极为仔细,尤其在听到眼蒙灰白、不畏痛、力大惊人时,眉头紧锁,喃喃道:“醉陇藤之毒若至如此程度,非寻常解法,必须拿到活体试药。”
庄师兄拱手道:“司师弟,擒拿之事,我们五人愿打头阵。年前师父教授的剑法以迅捷灵巧、制穴拿脉见长,最宜应对此类需活捉之敌。”
司景修颔首:“有劳诸位,然对方凶悍异常,可能不止一人,不可轻敌,”他转头看向林声,“林声,去查看前往打探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是!”林声应道。
午时刚过,林声便带回了最新消息:那废弃村落确有人迹活动的新鲜痕迹,且在村落边缘一处半塌的土地庙附近,发现了疑似用于丢弃沾染了污秽之物的浅坑,坑边泥土颜色异常,带有隐隐的血腥臭。
“他们很可能还未完全撤离,或只是暂时转移了部分人员。”司景修判断道,“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众人迅速准备。林大夫则留下研究赤阳草。
司景修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别院,骑着马向城外荒村疾行。
抵达村落外围时,日头已开始西斜,荒废的房屋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更添几分诡异和寂静。
司景修抬手示意,队伍立刻分散隐蔽。
他低声下令:“庄师兄,你带两位师弟从东侧潜入,侦查土地庙及周边区域,切记隐匿行踪。朔风,带你的人绕至西侧,封锁可能逃脱的路径。林声,你领两人占据南侧制高点,观察全局,以弓弩警示策应。姜秣,随我从北面正面查探,若有异动,优先制伏。”
众人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废墟之中。
姜秣紧跟在司景修身后,两人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缓缓向村落中心区域推进。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突然,司景修脚步一顿,猛地将姜秣拉至一堵土墙后。几乎同时,前方一间较为完好的土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吼声,以及器物被撞翻的声响。
司景修与姜秣对视一眼,双方眼含些许激动,找到了!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姜秣从左侧包抄,自己则从右侧靠近那土屋的窗口。
就在姜秣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时,屋内的低吼声骤然变大,紧接着“砰”的一声,一个身影撞破摇摇欲坠的木门,狂扑而出!
那人身型高大,其双目灰白浑浊,面容扭曲,嘴角挂着涎水,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明显淬了暗色的短刀,直冲向恰好暴露在外的姜秣。
姜秣早有防备,侧身闪避的同时,用脚精准地踢向对方手腕。 “当啷!”短刀落地。
但那暴徒似毫无感觉,手腕受击只时略一迟缓,迅速用另一只已五指成爪的手,抓向姜秣面门。
与此同时,土屋内又冲出两个同样状态的暴徒,嘶吼着扑向司景修和其他听到动静赶来的护卫。
“动手!擒获他们!”司景修冷喝一声,避开扑击,剑不出鞘,以剑鞘疾点对方关节要穴。
庄师兄与付阿九、洛青几人从四方迅速赶来,剑光闪烁,专挑暴徒的关节、穴道下手,剑法精妙,有效地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朔风带人抛出绳索和渔网,试图套住暴徒。
然而这些暴徒力量奇大,且似乎毫无痛感,即使被剑鞘点中穴道,动作也只是稍有迟滞,拼命挣扎之下,竟接连扯断了数根绳索,撕开了渔网!
一名侍卫不慎被其手臂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姜秣面对眼前的暴徒,矮身躲过攻击,用匕首顺势猛击其膝弯。那暴徒腿一软,跪倒在地,但立刻又嘶吼着要爬起来。
眼看时机一到,司景修目光一冷,下令:“林声!”
高处的林声得令,弓弦轻响,一支特殊的箭矢射出,并非瞄准人,而是射在暴徒脚下的地面,炸开一团浓烈的白色迷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带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麻痹效果。暴徒们吸入烟雾,动作明显变得更加狂乱但迟缓了几分。
“就是现在!”司景修喝道。
众人抓住机会,再次扑上。陶师姐与庄师兄几人精准地挑绊锁拿。朔风、朔羽等人奋力抛出新的绳索,层层缠绕。姜秣看准时机,用棍子压着暴徒的后颈,用力向下压制,使其难以挣脱。
终于,在众人合力之下,三个暴徒被先后强行按倒在地,用浸过药的牛皮绳牢牢捆缚,即使如此,他们仍在嘶吼挣扎,姜秣见状嫌弃的皱眉。
司景修派人检查村子,确认再无其他人的痕迹,沉声道:“带走!”
一行人押着不断挣扎的暴徒,迅速撤离了这片破败的荒村。
第248章 试药
从荒村出来,天色已暗,一行人押解着三名不断嘶吼挣扎的暴徒,迅速返回了城外的别院。
林大夫早已等候在特意辟出的、门窗皆加固过的厢房外,身旁桌上摆满了各种药箱、银针、瓷瓶和古怪器具。
当见到被捆得结结实实、仍力大无穷试图扭动的俘虏,他面色凝重地上前,并未因那可怖形态而退缩,反而仔细审视他们的状态。
“快,抬进去,固定在床板上!”林大夫指挥着,护卫们立刻合力将暴徒分别抬入屋内,用更粗的铁链和牛皮索将其四肢、腰部牢牢固定在特制的硬木床上。
司景修挥手让大部分护卫退至门外守候,只留下姜秣、林声以及灵阳剑庄的几人在室内协助。
林大夫先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其中一名暴徒手臂的穴位,观察其反应。那暴徒毫无痛觉般,只是疯狂扭动着头颅,试图撕咬靠近的人。
银针拔出时,针尖竟隐隐泛着一层幽蓝色。
“果然是醉陇藤。”林大夫眉头紧锁,又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刀,在那名暴徒手臂上极浅地划了一道。流出的血液颜色暗红,但凝血速度异常缓慢。
又随即转向带来的药箱,取出几株干枯草药和几个药瓶,快速配制起来,“需先以金针封其大穴,减缓气血狂涌之势,再试以清心散灌服,看能否中和部分毒性,令其稍稍平静。”
林大夫手法精准,数枚金针精准刺入暴徒头顶和颈侧的穴位。
起初,暴徒挣扎更烈,但片刻后,动作似乎真的缓慢了一丝。
“按住他!”林大夫吩咐,庄师兄和任程一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暴徒的头肩。
林大夫捏开其下颚,将一小碗褐色的药汁小心灌入。然而药汁入喉不到片刻,那暴徒突然浑身剧烈抽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嘶吼声变得愈发狂躁,力量竟似又增大了几分,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不行!”林大夫急退一步,面色难看,“毒性刚猛,反噬之力极强,此种解毒之法全然无效!”
就在这时,陶师姐紧盯着那暴徒疯狂开合的嘴,忽然开口:“林大夫,您看他的牙齿和舌根!”
林大夫闻言,再次靠近,示意林声用力扳开暴徒的嘴。只见其牙龈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而舌根深处,似乎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的、仿佛植物纤维般的黑色残留物。
“这是…”林大夫眼神一凝,取过一支长镊,极小心地探入,夹取了少许那黑色纤维残留,放在鼻尖轻嗅,又放入清水中涮洗,水色立刻泛起一丝诡异的墨绿。
“原来如此,不仅服用了大量醉陇藤汁液,恐怕还长期嚼食了其根部淬炼的毒核,”林大夫豁然开朗,随即面色更加沉重,“毒已深入脏腑,嵌附经脉,药石无解。”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株赤阳草所提提炼的药汁:“赤阳草性烈,正克醉陇藤阴寒之毒,但直接服用无异于火上浇油,需得以金针渡穴,辅以药力蒸煮,强行压制。”
然而,看着床上几乎非人的暴徒,林大夫叹了口气:“此法过程极为痛苦,且需对方有一丝意志配合,否则必死无疑,可他们如今…”
司景修果断沉声道:“别无他法,林大夫在此人死之前,尽力一试,哪怕只能挽回片刻清醒。”
林大夫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那我便行险一试!需要准备药浴蒸桶。”
司景修立刻下令:“林声,去准备所需之物!”
厢房内很快架起大桶,那暴徒被灌进一碗赤阳草,剥去上衣,强行将人置入药桶之中,只留头部在外。
林大夫手持金针,“开始了!”林大夫低喝一声,手中金针如雨般落下,刺入暴徒周身大穴。
同时,桶下炭火灼烧,药气蒸腾,那暴徒猛地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身体疯狂扭动,若非铁链固定和内力度入,几乎要挣脱而出!
他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剧烈搏动,仿佛有活物在游走,灰白的眼珠不断翻动,闪过一丝极短暂的、痛苦挣扎的清明之色!
就在这时,那暴徒猛地张大了嘴,在极致的痛苦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嘶哑音节,“救…我…圣…火…”话落,这人便咽了气,另外两个依旧在无意识嘶吼。
林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此次配药尚未成熟,且此人中毒已深,光靠赤阳草压制已是回天乏力,”他转头看向司景修,“赤阳草珍贵无比,我需得再斟酌一番,这几日我都会在此地配药。”
“有劳。”司景修道。
从林大夫的厢房出来,一行人沉默的回到正厅。
“那些人为何要独独留下这三人在荒村?”庄师兄坐在椅子上,不由问道。
陶师姐放下茶盏,回道:“或许是他们来不及带走,且带不走,毕竟这几人目前看来并不受控。”
“可惜让那些人跑了,”庄师兄有些愤恨道:“方才那人说的几个字,想来是明火教的教徒。”
司景修坐在主位上,半垂的眼分析,“还有一种可能,或许他们也想看这赤阳草能否压制醉陇藤,进而找到控制的办法。”
庄师兄拱手道:“司师弟此番猜想很有道理,从普通百姓到教中信徒,看来他们在一步一步深化醉陇藤的毒性。”
“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休息。”司景修起身道。
话落,姜秣他们也起身朝各自的厢房走去。
“姜秣,”洛青在后面叫她,几步上前眉眼弯弯道:“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我如今在三公子身边做事,便随公子来此。”姜秣停住脚步侧身回道。
二人没回厢房,而是走到一处连廊坐下,“你们这次可是出山帮忙的?”姜秣问道。
洛青微微点头,“不错,前些日子,大渊也出现两桩类似的案子,我便求了师父出来。”
第249章 焚月谷
“你说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用那么歹毒的毒药去害人。”洛青的声音里压着怒气,“什么明火教,我看是邪教还差不多!这种教派怎么还能有信徒?”
姜秣靠在栏杆上,微微出神。她想起原来那个世界,在秩序重建的时期,出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教派。有的信神,有的信力量,有的干脆信起了某个拥有高级异能的首领。信徒里大多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不过是求个庇护,找份寄托。她自己没觉醒之前,也在类似的教派待过一阵,后来发现教派中所谓的信仰,不过是上层人用来摆布人心的工具之后,她便逃了出来。
“或许……”姜秣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或许什么?”洛青捕捉到了姜秣未尽的话,侧头轻声问道。
“或许有些人信的,根本不是什么圣火,也不是教义。”姜秣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冷,“他们信的,是在绝望之际终于有了替他们恨、替他们动手了的人,即使最后也没做什么。”
她顿了顿,在教派目睹过许多因没有异能而受欺负的人,他们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在了后头。那个时候,只要有人向你伸出手,说一句我会帮你,哪怕是居心叵测,也会心甘情愿跟着走。
洛青怔了怔,怒气渐渐沉下来,变成一种更复杂的神情。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恨恨道:“说来说去,还是那些操控人心的人最可恨!”
姜秣认同的重重点头,“不错,用他人的绝望,喂饱自己的野心。”
洛青轻叹一声气,二人一同趴在栏杆上望着月色,陷入沉默。
“诶?那不是付师弟,”洛青的心情转变迅速,朝付阿九招手道:“付师弟,可否过来一下!”
姜秣侧头疑惑的看向洛青,“你叫他过来干什么?”
洛青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这不是看到他,忽然想起他是容国的人,那明火教也是容国前朝的教派,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有关明火教的一些事。”
那边付阿九听到声音,看到洛青朝他招手,本想装作没听见直接离开,可无奈洛青一直在喊他,周围巡查的护卫都看了过来。
最终,付阿九还是朝洛青她们那走去,保持几步远的距离,用手比划问: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就是想问问,你在容国时,可知道有关明火教的事?”洛青直截了当的问道。
闻言,付阿九摇头,用手比划道:我不了解,我还有事去找庄师兄。比划完,付阿九头也不回的走了。
洛青剑见状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以为他会知道些什么呢。”
“看他年纪不大,估计知道的确实不多。”姜秣在一旁道。
二人又在廊下闲聊一会,月上中天,姜秣轻打了个哈欠,“洛青,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我也回去歇了。”
在林大夫研究赤阳草的那几日,司景修带着人日日早出晚归,查探明火教在并州的活动踪迹,好在姜秣不用跟着去,闲来无事,便在厢房前的一片空地练剑。
这日午时,秋风已带了些凉意,姜秣收了剑,打算去院中的亭子坐会,姜秣转身穿过月洞门走过连廊。
司景修和灵阳剑庄的人都不在,此时院内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响起。姜秣刚绕过假山,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
“公子。”姜秣行礼道。
司景修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比往日明亮,身后跟着林声与灵阳剑庄几人。
司景修停下脚步,对姜秣道:“跟上。”
姜秣闻言一怔,随即点头道:“是。”
姜秣靠近洛青,二人并肩而行走在后面,她低声问道:“这是出了何事?”
二人并肩而行,洛青简单说了说情况:“听说林大夫的药配出来了,这会正要去看看。”
姜秣了然点头,看来这位林大夫的医术十分高超,几天就把药给配出来了。
还没走到临时安置暴徒的院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嘶哑的吼叫声,护卫们守在门外,见司景修来了纷纷行礼。
姜秣站在门口,一眼便注意到林大夫发丝散乱,衣衫也因连日配药的忙碌而显得有些不整。
屋内点着灯,林大夫正在试图安抚那个被铁链锁住手脚的男子。原本身强体壮的人,此刻面色苍白,嘴里不停念叨着:“救我...圣火…救我…”
“他刚才清醒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地名焚月谷。”林大夫对司景修道:“但很快又变成这样了。”
司景修皱眉:“焚月谷在容国边境,也不排除是他们为了测试赤阳草的药性,而放出来的饵,”他转向那暴徒,用平静的语气试图再问道:“明火教是不是就在焚月谷?”
暴徒突然抬起头,癫狂地大笑起来:“圣火将净化一切罪孽!神使降临,凡人皆当跪伏!”
说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表情变得极其恐惧,浑身开始剧烈颤抖:“我…不要试药...”他猛地向后缩去,铁链哗哗作响,“别过来!别过来!”
众人的视线都在那名暴徒身上,没人说话,室内只有暴徒挣扎痛苦的声音。
司景修最终出声道:“林声,把方才这人说的话都记录在册,后日押送那三名刺客一同回京,现在立刻派人秘密去焚月谷查探。”
“是。”林声抱拳领命道。
“如今只剩最后一个暴徒,我会继续留在此处,进一步精进赤阳草的药方。公子可留下朔羽,若有什么情况,我便让朔羽向公子传递消息。” 林大夫在一旁说道。
司景修颔首同意道:“好。”
姜秣转身出门时,似乎捕捉到了付阿九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恨意。
几人沿着回廊往厢房走去,姜秣望着付阿九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此人在恨什么,难不成是嫉恶如仇?
“在看什么?”
司景修的声音忽然近在耳边响起。姜秣猛地回神,连退了两步,低声应道:“回公子,没什么。”
“明日便收拾行李,后日一早回京。”司景修收回姜秣刚刚看过去的视线,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是。”姜秣应声后退下。
第250章 返京
辰时,正厅内一片肃然。
司景修负手立于厅中,声音沉凝:“此次押送要犯回京,明火教及其余各方势力恐怕不会安分,庄师兄,还请你们随我一同进京,以防万一。”
庄师兄神色郑重,颔首应道:“放心,司师弟,我等自当同行。”
司景修目光一转,看向林声,下令道:“林声,立即召集人手,整备车马,一刻钟后出发。”
“是!”林声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而出。
官道上,马蹄踏过,溅起草叶上细碎的水珠,一行人马押着沉重的囚车,迅速地向着京城方向行进。
司景修骑着骏马走在队伍前方,身形挺拔,一身墨色劲装宽肩窄腰,挺拔利落,双眸含着警惕,眸光如刃。
他身侧,一左一右跟着林声和朔风,将囚车护在中间。后方,还有数十名护卫和灵阳剑庄的弟子,人人神色肃穆。
姜秣与洛青骑马走到囚车后侧方,同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行人押送囚车走了两日,皆无事发生,但越是接近京城,所有人的心弦绷得越紧。
司景修抬头望了望天色,空中乌云厚重,似乎快要下起大雨,“快到京城地界了,都打起精神。”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洛青摸了摸腰间的长剑,朝姜秣咧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要是有人来,我定要叫他们留在此处。”
姜秣双眸观察四周,气息沉静如水,自从他们一行人进入这片树林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众人才有几步,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林中的寂静,道路两侧的密林中,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箭矢朝囚车射去。
“敌袭!结阵!”司景修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光泼洒,将射向囚车的箭矢尽数绞碎。
随行的护卫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队骤成,兵器相争的格挡声不绝于耳。
一道道黑影落地,皆是黑衣蒙面,出手狠辣刁钻,直扑囚车,显然训练有素。
“护好囚犯!”司景修剑势展开,招式大开大合,如江河奔涌,瞬间将两名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卷入剑光,血花迸现。
一时间,官道上刀光剑影,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护送的侍卫虽个个精锐,但来袭者人数众多,且尽是亡命之徒,一时被缠住,战线被拉扯得岌岌可危。
司景修心道不能久战,一旦被拖住,若对方后续人手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他剑势陡然一变,愈发凌厉,试图撕开一个缺口。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刀光自侧后方悄无声息地袭来,直取司景修后心!
“公子小心!”姜秣见状迅速转身用剑格挡,另一只手抽出匕首朝吃刺客年门划去。
司景修反应过来,趁刺客躲避姜秣的攻击之际,反手一剑朝偷袭者攻去,看清来人是一个身材瘦削、使奇形弯刀的黑衣人,气息阴冷,显然是指挥者之一。
“找死!”司景修怒意勃发,剑招再无保留,与那使弯刀的黑衣人激斗在一起。
战况愈发惨烈,不断有护卫受伤倒下,囚车的护栏也被劈砍出裂痕。灵阳剑庄的几名弟子也被多名高手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姜秣同样守在囚车外围,奋力抵挡着敌方的攻势。眼见周围又涌来一批黑衣人增援,她右手持剑,左手握紧匕首,双刃交替挥出,在寒光中与敌人周旋厮杀。
忽然,一道飞镖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姜秣蓦地转头,只见一名正欲偷袭她的蒙面男子应声倒地,飞镖正中头颅。她迅速朝付阿九点头致谢,随即转身再度挥剑袭敌。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忽然,传来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一声清越的长啸:“杀!”
只见一队精锐骑兵如旋风般冲至,为首之人是沈祁。他身后跟着的精锐如虎入羊群,瞬间冲散了黑衣人的阵型。
几乎同时,另一侧高坡上,数支劲弩齐发,精准地将几名试图靠近囚车的黑衣人射翻在地。
司景修长剑如龙,直取那使弯刀的黑衣人头目。
援军骤至,形势瞬间逆转。黑衣人头目见事不可为,虚晃一刀,发出一声尖啸,残余的黑衣人立刻如潮水般退入林中,迅速消失。
沈祁等人并未令人深追,勒住骏马,走向囚车检查囚犯。
这边,姜秣在帮手背受伤的洛青处理伤口,“好在伤口不深,好养几日便好了。”
“多谢。”洛青含笑谢道。
司景修收剑入鞘,压下翻涌的气血,对沈祁道:“这三人,从现在开始就由你们的人接管。”
沈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姜秣,“难怪子安去你府里时,没看到她。”
司景修知道沈祁意有所指,眉稍微挑,从容应道:“既是我院中的人,自然是随我一道出来。”
沈祁看了司景修一眼,不再多说,挥手令部下整顿队伍,清理战场,护送囚车。
一行人重新上路,又走了一日,众人回到了京城,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城楼上。
城门口,早有数人等候。除了值守的兵士,最前方立着两人。一人身着亲王常服,气质矜贵,正是瑞王萧衡亦。
瑞王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一路辛苦,这些囚犯关系重大,先入城吧。”
进城门的途中,瑞王的目光扫过囚车,随后看向沈祁道:“沈祁,父皇有旨,命你务必要3日内审问出结果,并严加看管钦犯。”
沈祁称是。
一行人缓缓进入城内,囚车由沈祁及其部下接管,转向大理寺监牢的方向而去,瑞王则与司景修叙旧几句便回宫复命。
回侯府的路上,司景修对庄师兄等人道:“府中已备下客房,请随我回府休整。”
庄师兄抱拳:“有劳司师弟。”
第251章 休息休息
不多时,气势恢宏的永定侯府朱漆大门已然在望,总算回来了,望着不远处的侯府,姜秣暗舒了口气。
门前守卫见到司景修一行人,立刻躬身行礼,迅速打开正门。
众人下马,早有管家带着仆从迎上前来。
司景修对庄师兄道:“庄师兄,你们先随管家去客院,好生歇息。”
庄师兄也不推辞:“多谢司师弟,我等便先行一步。”
洛青跟姜秣打了一声招呼,随着管家向客院走去。
司景修这才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姜秣和林声、朔风等人,最后他的目光在姜秣身上停留,“姜秣,你先回茶室休息,晚些时候来书房。”
“是,公子。”姜秣垂首应道。
司景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书房方向走去,林声和朔风立刻跟上,他们还需即刻汇报此行细节及损失。
姜秣不做久留,回到茶室休息。
不知是不是管家安排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甚至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与一壶热茶放在桌上。
姜秣吃了送过来了的饭,去小厨房烧了一桶热水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躺倒在床上。
不知不觉中,姜秣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深,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敲门声惊醒,。
“姜秣?”门外传来林声的声音,“公子让你去一趟书房。”
姜秣深吸一口气,扬声道:“知道了,我这就来。”
她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和稍显凌乱的发髻,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当她出门时,夕阳的余晖,将侯府的亭台楼阁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睡了差不多一天的姜秣此时精神了许多。
书房内,司景修也已换上了一身淡蓝色常服,正坐在书案后翻阅卷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随着进屋的姜秣移动。
“公子。”姜秣行礼。
“嗯,”司景修放下手中的卷宗,“身上可有受伤?”
“回公子,没有。”姜秣答道。
“前日林间,多亏你反应及时。”司景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确是一句明确的肯定。
“公子不必客气。”姜秣垂首回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司景修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此次你有功,赏赐晚些会送到你屋内,下去好生休息吧,明日你便可出府,我再给你两日的休沐时间。”
两日?那就是10日,姜秣欣喜道:“多谢公子。”见司景修没有别的吩咐后,她便安静地退出书房。
司景修独坐案前,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底蓦地涌起一阵颓然。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莫非是自己还不够俊朗,才始终入不了她的眼?
次日清晨,姜秣早早起来化作一只飞鸟,朝着陵月山庄的方向而去,打算向石管事询问近况。
正厅内,姜秣细细翻阅石管事呈上的账本,一项项进账记录清晰,与她的预期大致相符。
“小姐,悠然山庄和隐澜居近日又有几位大人定下。悠然山庄那边有陆姑娘等人照应,隐澜居则由薛夫人派来的人打理,两处皆运作顺畅。另外,柳水村的田地今年秋收颇丰。”石管事在一旁恭敬地补充。
“如此甚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姜秣说着取出十两黄金,“这些分给负责田地的管事和佃户,各一半即可,你派人盯着,务必落实到位。另外,再派人传信给陆姑娘,就说我三日后要去一趟悠然山庄,请她替我安排一座清静些的院子,届时我会易容前往,不必声张。”
“是,我这就去办。”石管事接过金子,行礼退下。
向石管事了解完情况,距午时尚有半个时辰。既然有十日闲暇,姜秣想先在玉柳巷待上三日,剩余七日便去悠然山庄小住休憩。
离开陵月山庄,她并未直接返回玉柳巷,而是先转往林方街的铺子去找墨梨几人。
“小梨,素芸。”姜秣进门时朝正往里屋走的墨梨和素芸唤了一声。
墨梨听到是姜秣的声音,立刻雀跃地小跑扑上前抱住她:“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素芸也迎上几步,含笑说道:“今天早上我还和小梨猜你什么时候能到呢。”
“原以为会晚几日,没想到提前了,”姜秣笑着回应,低头看了看已长高不少的墨梨,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们用过午饭了吗?”
墨梨松开手,摇摇头笑道:“还没呢,正打算和素芸姐姐一起去叫知玉姐姐,一道去吃午食。”
“正好,你去叫知玉,我们一起去庆云楼吃饭,再和福安和巧香几人说一声,今日和明日铺子休息。”姜秣提议。
“好!”墨梨高兴地跑进里屋叫人。
不一会儿,白知玉走了出来。她见到姜秣,莞尔一笑:“姜秣,你回来得正好,我为你做了一套新衣,要不要进来试试?”
对于素芸和白知玉时不时为姜秣缝制新衣的举动,她会欣然收下,她心里明白,这是她们想要回报她的一种方式。
“好啊。”
她手中托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衣襟处以银线绣有细腻的流云纹。姜秣眼中一亮,随她步入内室。
换好衣服出来后,墨梨第一个拍手称赞:“姐姐穿这身真好看!”
素芸也点头附和:“知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尺寸也分毫不差。”
姜秣低头轻抚衣摆,只觉触感柔软、剪裁合体,笑道:“知玉,谢谢你费心。”
白知玉抿唇浅笑:“你喜欢就好。”
午时的街道人声鼎沸,几人说笑着朝庆云楼走去,墨梨牵着姜秣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述这几日铺子里的趣事,素芸和白知玉偶尔补充几句。
抵达庆云楼,小二熟门熟路地将她们引至二楼雅座。
饭后,几人谈起近日订单增多、有意扩大店铺之事。姜秣便带她们前往之前在城南云林街签到奖励的三间铺面看看。
“姜秣,你什么时候置办了这三间铺子?真不错。”素芸站在门口欣喜地来回打量。
白知玉也一同站在门口端详,轻声说:“姜秣,你真厉害。”
墨梨则在铺子里开心地窜来窜去。
“觉得怎么样?如果在这里再开一家店,可能需要你们其中一人过来照看。”姜秣说道。
“我可以。”白知玉主动应下。
“好,那我过段时间就安排人开始筹备。今天大家就都好好休息吧。”姜秣果断拍板道。
看完铺子,几人乘着秋风,一同回到了玉柳巷。
第252章 巧遇洛青
“姐姐,这是哥哥前几天寄回来的信和银子。”
夜晚,墨梨走进姜秣的房间,将一封书信和一个装满银子的木盒轻轻放在她的桌案上。
姜秣为她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她身旁,拆开信仔细读了起来。
片刻后,她轻声道:“阿瑾还得再跑一趟镖,这次要去大渊,恐怕得快过年才能回来。”
墨梨双手托着腮,眼神黯淡下来,闷闷不乐道:“我都快一年没见到哥哥了……”
“姐姐,”她轻轻拉姜秣的衣袖,“哥哥这么久没有回来,会不会有危险?”
姜秣回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以阿瑾的身手定然不会出事,而且他答应过年回来,就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细想起来,墨瑾这趟镖确实已经走了大半年有余。见墨梨情绪低落,姜秣提议道:“不如明日带你和素芸去听戏可好?”
“真的?”墨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呀!”
姜秣笑着轻揉她的头顶,“天不早了,快去歇着吧,明天让翠姨多做几样你爱吃的菜。”
待墨梨离开后,姜秣变成一只飞虫,融进月色中。
在赵容钱的府中绕了一圈,依旧不见他的踪影,却撞见赵姌棠正在厉声训斥下人。姜秣心中暗忖,这赵容钱莫非是去了曲州,不再回来了?
最后寻人未果的姜秣,只得再度飞身返回玉柳巷。年关将至,赵容钱理应回京过年,不如等到那时,再过来一探究竟。
第二天一早,姜秣起身与墨梨一同练剑,素芸则在一旁静静观看。待姜秣练完,素芸走上前说道:“姜秣,以后我能跟你们一起练武吗?我也想学几招防身。”
“当然可以呀,素芸姐姐,以后我来教你!”墨梨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应道。
姜秣见素芸神情认真,不似说笑,便点头道:“好,你若真想学,不如明天就开始跟着小梨练练。”
素芸欣喜地扬起嘴角,说道:“好,我一定会好好跟小梨学。”
“上午咱们在院子里休息,下午去茶楼听戏,怎么样?”姜秣望向素芸。
素芸连连点头:“好啊姜秣,不过这次的茶水钱一定要让我来付。”
“好。”姜秣微笑着应下。
午后阳光正好,吃完翠姨做的饭菜,几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出 了门,去姜秣常去的茶楼听戏。
待到日照西斜,茶楼里的戏也唱到了尾声。素芸仍沉浸在方才的剧情里,眼眶微红,墨梨则兴奋地讨论着戏怜所演的角色如何。
三人慢慢往回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回到家中,高怀与高义已经把院门的灯笼点亮。
“小姐回来啦!”翠姨从厨房探出头,“灶上热着桂花圆子羹,快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墨梨欢呼一声,率先跑向厨房。素芸和姜秣相视一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厨房里弥漫着甜香的蒸汽。几人围坐在小桌旁,捧着温热的瓷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这日,姜秣犯了懒,当阳光已透过窗户明晃晃地铺满了半间屋子,她才慵拥着被子懒洋洋坐起。姜秣朝窗外看了一眼,想着墨梨和素芸她们已经在铺子忙活了。
在床上缓了个劲,她才起身收拾,走到院中,躺在躺椅上看话本子,今日姜秣想着午时过后去茶楼听书,等到酉时再朝悠然山庄飞去。
中午吃了翠姨做的饭菜,临走前让她转告墨梨和素芸自己去山庄了。
来到常去的茶楼,姜秣拣了个临窗又不甚起眼的雅座,点了一壶碧螺春并几样干果蜜饯,支着下巴,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声情并茂的讲着故事,倒也惬意。
正听得入神,忽闻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伙计殷勤的招呼,“几位客官,楼上请!”
姜秣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正走上楼来。来的正是灵阳剑庄的几位弟子。
“姜秣!好巧,你怎么也在这儿?”洛青眼尖地看到了姜秣,欣喜地几步上前道。
姜秣心中微讶,但转念一想,他们既在京中逗留数日,来这茶楼也在情理之中。
“姜姑娘。”庄师兄和陶师姐也走上前来,跟她打声招呼。
“庄公子,陶姑娘。”姜秣起身回礼。
陶师姐知道洛青与姜秣相熟,便含笑道:“洛师妹,那我们先过去了。”
“好,陶师姐,我待会儿就来。”洛青笑吟吟应道。
付阿九与任程路过姜秣时,也皆朝她点头致意,姜秣一一回礼。
洛青在她桌旁站定,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好雅兴。”
“不过是休沐得闲,出来听听故事罢了,”姜秣让洛青坐在身旁的椅子,凑近压低声音问:“那明火教可有什么眉目了?”
洛青闻言神色微凝,四下望了望,凑近姜秣耳边轻声道:“昨夜司师兄召我们去书房议事了。说大理寺用尽手段,才从那三人口中撬出几句话,焚月谷的确是明火教在容国的据点,教徒已有近千之众。”
“近千人?”姜秣有些讶异,“这般规模,怕是谋划已久。”
“不错,你们的皇上已派人前往我们大渊交涉,明日我们不回剑庄,直接转道焚月谷查探。”
姜秣蹙眉提醒:“前几日那伙黑衣人身手狠辣,想必高手不少,你们小心。”
“放心,我们只在外围查探,不会正面交手,”洛青摆摆手,转而笑道,“不说这些了,我得专心听说书,不然日后忙起来,可就没这闲情了。”
随后二人喝着茶听着说书,待姜秣听到酉时,起身往悠然山庄去时,洛青她们尚未离去。
第253章 山庄休闲
姜秣回到悠然山庄时,暮色渐浓。
山庄静卧于山谷之中,秋日的山在夕阳的余晖下,一层深似一层,林中的枫树最是惹眼,叶子红得如同滴血,银杏与桂花的黄与少许的绿色柔和了那一大片刺目的红,空中的残霞,在渐暗的天光里灼灼地烧着。
山庄的灯火亮起,光晕和着暮色,照亮小小一方天地。
此时,姜秣用异能变成了庄主之女的模样,门口的守卫看了眼她手中的令牌,便恭敬的请姜秣进去。
路上,前面有两个侍女为她掌灯,经过一座别院时,姜秣瞧见一道清丽的身影正迎面而来。
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的陆舒音微微一怔,试探着轻声问道:“姜秣?”
姜秣从容浅笑,应声道:“陆舒音。”
见姜秣回应,陆舒音眼中顿时欣喜上前:“按你的吩咐,我已经将一处景致雅致且清净的别院收拾妥当了,随我过去吧。”
“好,有劳。”姜秣应声道。
山风渐缓,夜色落下,姜秣与陆舒音并肩而行,穿过几重月洞门,朝一处别院行去。
沿途灯笼的柔光,映出青石小径旁疏竹的影子,微微摇曳,不多时,一处临水而筑的敞轩,四面轩窗虚掩,檐下悬着几盏素纱灯,漾出温润光色。
姜秣进到主屋,室内已收拾得极为整洁。
陆舒音望向姜秣如今这张陌生的脸,只见她约莫二八的年纪,一双细长的眉目微微往上,眸光清亮锐利,鼻梁挺直,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活脱脱是个行走江湖的年轻女侠。与姜秣原本的清冷精致的容颜大相径庭。陆舒音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却没有开口。
姜秣看出她的心思,缓步走到窗边,轻声解释道:“我此番易容,只是为了方便行事。其中诸多缘由不便细说,你只需记住,我如今的身份,是庄主之女姜目黎。”
陆舒音闻言微微一笑,将灯轻轻放在案上,温声道:“早年随父亲经商时,我也见过不少易容之人,但像你这般毫无破绽的,却是头一回见,故而有些失态。你放心,我自会守口如瓶,绝不与他人提及。”
“好。”姜秣莞尔答道。
窗外忽有风过,竹声簌簌,灯影微漾。
陆舒音起身对姜秣柔声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这段时日我不会让人过来打搅你清静,若是有别的吩咐唤我即可。”
姜秣微微点头,“有劳。”
陆舒音离去后,屋内重归宁静,姜秣并未立刻歇下,反而她吹熄了案上的灯,趴在窗台上,任由清亮的月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银霜。
连着两日,姜秣皆睡到自然醒来,每每推开窗,便看见庭院内花木扶疏,几只雀儿在枝头啾鸣,到夜晚时分,陆舒音总会带上精美的吃食和美酒,找姜秣说话。
这日,用过早饭,她萌生了在山庄内随意走走的心思。用异能变了身份,她信步走入一片火红掩映的小径。枫叶沙沙,筛下细碎的金色阳光洒落,她慢悠悠地走着,心情愈发舒畅。
穿过枫叶林,来到一处临水的茶轩,轩内设着竹榻、茶案,布置得清雅舒适,姜秣索性便在此处坐下。
侍女很快奉上清茶一壶,并几样时令果品。她倚在栏边,看着水面倒映的流云与飞檐,品着幽香的热茶,偷得浮生半日闲,莫过于此。
直至日头偏西,霞光将山庄渡上一层暖金色,她才慢悠悠的回别院。
陆舒音已等在院中,桌上备了几样清淡小菜并一壶温好的酒,见她归来,嫣然一笑,“逛得可还惬意?瞧你神色,倒是比前几日精神了许多。”
姜秣莞尔,在她对面坐下:“也多亏你把山庄打理得这么雅致,我才能有如此闲心。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一名侍女进来,向姜秣禀报:“小姐,盛小姐说今日见到您在茶轩,故而想约您明日一道日品茶。”
“盛小姐?可是盛丞相的女儿?”姜秣问道。
陆舒音温声道:“今日未时,盛小姐带着几家小姐来此处小住几日,本想同你说一声却没想你不在,倒是让她先在茶轩看见你,若是你不想见,我可替你推掉。”
姜秣摇了摇头,“不必。”她侧首对侍女吩咐:“你去回复盛小姐,时间和地点由她定便是,定好了再来与我说一声。”
“是。”侍女应声退下。
她还需要借盛雪宜来打响悠然山庄和隐澜居的名声,既是丞相之女,若能交好,对她也有好处。
次日,姜秣与陆舒音一道去往山庄的茶室参观轩。她们到时,已经有几位衣着雅致的闺秀已在屋内坐着,其中有两人姜秣见过,一个是温清染,一个则是苏沁雪。
为首的盛雪宜一身芙蓉色的衣裙,容色明艳,气质华贵。
“盛小姐。”姜秣和陆舒音率先打招呼。
盛雪宜上前一步柔声道:“之前便想同姜姑娘一道品茶,可惜时间总是对不上,今日终于能见了。”
“这段时期辗转多地为父亲打理家业,还望盛小姐见谅。”姜秣回道。
其余几位女子也纷纷上前见礼,目光中皆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盛雪宜拉着姜秣让她一同坐下,“没想到这悠然山庄也是姜姑娘的产业,把这偌大的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又不失雅趣,实在令人佩服。”
“庄中诸多布置,都倚赖陆管事费心主持。”姜秣顺势向众人介绍陆舒音。
陆舒音向众人一礼:“见过诸位小姐。”
盛雪宜含笑称赞:“陆姑娘才华出众,倒与清染不相上下。”
温清染放下茶盏,浅笑接话道:“陆姑娘打理山庄的玲珑心思,值得我好好请教才是。”
茶室里,姜秣虽不擅应酬,但也耐心应对。她们皆是京中官宦之家的小姐,言谈间不免提及些京中趣闻、诗词花艺,却也巧妙地避开了可能涉及隐私或敏感的话题。
约莫一个时辰,几位小姐便先行离去,盛雪宜在临走前,又特意对姜秣道:“姜姑娘,日后若得闲,我们多该聚聚才是。”
姜秣自然客气应下,“京城北郊不到二十里处的隐澜居清雅悠闲,盛小姐若是得空,不妨去走走。”
盛雪宜了然浅笑应道:“一定。”
目送几人离去后,姜秣与陆舒音相视一笑,也一道回了别院。
第254章 身子不适?
这日午后,姜秣信步至悠然山庄高处的迎月亭赏景。
此处视野极佳,凭栏远眺,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如霞似火,与碧空相映。微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与草木清香。她独自享受着这份远离尘嚣的宁静。
离回侯府尚有三天,她想着再在山庄待一日,明早便去陵越山庄,找石管事商议扩展布衣铺子的事宜,之后去鹤阳门看看茶楼的修缮情况。
山庄日子虽闲适,住了这么几日,她却觉得有些无聊,想着回府之前前再回城内听曲看戏。
直至夜幕弥漫,星散满天,陆舒音提一盏灯寻至亭中,见姜秣独坐,她含笑走近:“让我好找,原来你躲在这儿贪清静。”言罢便在姜秣身旁坐下。
闲谈间,姜秣望着山下渐次亮起的灯火,温声道:“舒音,我明日便回去了。”
陆舒音斟茶的手微微一顿:“这么快?还以为你会多住几日。”
“手上还有一些事,要找石管事处理。”姜秣解释。
陆舒音了然颔首:“那可要备马车?”
“不必,给我备一匹快马便是。”姜秣婉拒。
“好。”陆舒音浅笑应下。
次日清晨,山间笼着一层薄雾。
“路上当心,莫要贪快。”
山庄门前,陆舒音细心叮嘱骑在骏马上的姜秣。
拉紧缰绳,晨风吹起姜秣额前的碎发,目光清亮有神,“我先行一步,你快去吧。”
姜秣不再多言,轻叱一声,缰绳一抖,骏马沿着山路,飞奔而去。
马蹄声清脆,踏破了山庄晨间的宁静,
陆舒音在原地驻足片刻,直至马蹄声再也听不见,方才转身缓步回山庄。
姜秣策马穿行于山道之间,秋风拂面,带来一阵畅快凉意。
行至远离山庄处,她将马匹收进空间,随即变成飞鸟,朝陵月山庄飞去。
“小姐方才吩咐的事,过两日我便去云林街查看。”陵月山庄正厅内,石管事恭敬应答。
“我想将那三间铺子的墙面打通,届时劳你去衙门备个案,最好能在明年夏季完工。”姜秣吩咐道。
“小姐放心,我定当竭力办好。”石管事拱手应下。
与石管事议定之后,姜秣便起身前往鹤阳门。
“陆公子。”
一到茶楼附近,她便看见陆既风正指挥工人搬运物品。
闻声,陆既风转过身来,一见是姜秣,耳根顿时微微泛红,含笑应道:“姜姑娘。”
姜秣几步上前,仰头望向茶楼。里外修缮已大致完成,大气中不乏雅致,雅致中又含有烟火气。
“茶楼差不多完工了,接下来只剩桌椅摆设和装饰布置,预计下月末便可开业。不知姜姑娘可想好了名字?”陆既风温声问道。
“就叫得闲居吧。”姜秣满意答道。
“好,那我这两日就派人去订制匾额。”
姜秣微微点头,目光在陆既风脸上停留片刻。
被姜秣这般盯着看,陆既风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有些局促地开口,“姜…姜姑娘?”
“你可是身子不适?我看你耳朵和脸都有些发红,要不先休息几日,等好了再忙也不迟。”姜秣从刚才一见他就觉出些异样,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陆既风连忙摆手:“我没事姜姑娘,是方才干活有些热,我身子很好并未不适。”他说完,脸颊反而更红了。
“这样吗?”姜秣有些狐疑的看着陆既风,但见他坚持,也不再追问,“身子若有不适,定要记得休息。”
“好,多谢姜姑娘关心。”陆既风温声回应,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茶楼斜对面的二楼茶室里,沈祁独坐饮着茶,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姜秣的方向。
回玉柳巷的这两日,姜秣天天泡在茶馆听戏,一待便是一整日,直到晚上才回院子,许是十日待得过于舒服,导致姜秣要回侯府这天,一直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等到翠姨叫姜秣起来吃午饭,姜秣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穿衣。
和翠姨吃完饭,姜秣走到院子中消食时,看到高怀朝自己走来。
“小姐。”高怀行了礼,声音不似往常轻快。
姜秣颔首,察觉他神色有异,便问:“发生了何事?”
高怀回道:“是陆公子那边,给陵越山庄的石管事传话,陆公子的奶娘前日夜里因年老病去。陆公子与大小姐悲痛万分,决定亲自送奶娘的灵柩回故土安葬,等头七一过便要动身。陆公子托石管事转告小姐,事出突然,未能当面辞行,望你见谅。”
姜秣闻言,微微一怔。陆既风和陆舒音与他这位奶娘感情深厚如亲人,她是知道的。老人家的骤然离世,他们心中必定伤心。
“可知他们要去何处?何时能归?”姜秣问道。
“听那传话的小厮说,嬷嬷故土在离京约七八日的路程,这一来一回,加上料理后事,恐怕至少需得半月余的光景。石管事已安排人手接管悠然山庄,至于茶楼的事,陆公子说他已安排妥当,不会耽误开业。”高怀恭敬回答。
姜秣沉默片刻,“我知道了。”她轻声应道,接着从袖口拿出一些银子,“就说既是朋友,这是我的赙赠,让他们安心送葬。”
“是,小姐。”高怀应声退了下去。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姜秣则继续回院子躺着,等空中晚霞渐染时,她才往侯府而去。
“沈大公子。”经过连廊的拐角处,姜秣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沈祁。
沈祁唇角微勾,“可是休沐回来了?”
姜秣垂下眼眸回道,“是的,沈大公子。”
“司景修给你的这十日休沐,看来姜姑娘过得十分惬意。”沈祁盯着姜秣的脸问道。
他怎么知道自己过得惬意,而且她和沈祁好像没熟到能聊这个话题吧?不过姜秣还是回道:“奴婢过得还成。”
沈祁眉稍微挑,侧身道:“天色不早,你回墨璃阁吧。”
姜秣行礼道是后,提步朝墨琉阁去。
直到再看不到姜秣的身影,沈祁才动身离开。
第255章 又回山庄
“三公子。”
得了允,姜秣踏入司景修的书房,垂首行礼。
屋内静了片刻,没听到司景修说话的声音,姜秣不由抬眼看去,只见司景修正斜倚在软榻上,执着一卷书。
烛影轻摇,柔光流淌过他微敞的衣领,勾勒出轮廓分明的喉结,再往下,是半遮不掩、若隐若现的锁骨,屋内满是司景修平日常点的熏香。
姜秣不觉一怔,现下已是深秋,凉意渐起,他穿得这样单薄,不冷么?
司景修抬眸,捕捉到她一瞬的失神,他唇角微勾,“可会下棋?”
虽说系统奖励了她琴棋书画50%的熟练度,但姜秣还是轻声答道:“回公子,奴婢不会。”
司景修闻言,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坐直了身子,朝一旁的棋案微一颔首。
“现下无事,我教你。”司景修沉声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姜秣迟疑一瞬,还是依言走到棋案旁,侧身坐下。棋案上,白玉和墨玉琢成的棋子温润生光。
司景修拈起一枚黑玉棋子,他并未急于摆放,而是看向姜秣,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弈棋之道,首在格局,而非计较一子之得失。棋盘虽方,落子之处却如星罗棋布,变化无穷。”
他将那枚黑子随意落在身前右下角的星位上,“然对初学者,自角而起,更为稳妥。”
他示意姜秣执黑棋。“试试。”
姜秣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将棋子放在自己对角的星位上。
司景修又落一黑一白的棋子,同时徐徐道来:“此谓小飞守角,进可攻,退可守。” 他见姜秣眼神专注,便继续往下说:“棋如用兵,需有呼应,有舍弃。”
他每落一子,便简单讲解其意。姜秣起初听得认真,跟着他的指引,将棋子放在他指定的位置。
规则讲完,二人开始对弈,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书房内极静,只有清脆的落子声和司景修低沉的嗓音偶尔响起。
司景修似乎极有耐心,见她一步棋犹豫良久,也不催促,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蹙眉思索的脸上。
良久,他看着棋盘,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悟性尚可。”他放下茶盏,“今日便到此为止。”
一局下完,姜秣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竟一直屏息凝神,坐得背脊都有些僵了。
她看向棋盘,那黑白交错的棋局,似乎下棋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枯燥,还是有些意思的。
“谢三公子指点。”她起身再次行礼。
司景修已重新倚回榻上,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姜秣退出书房,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听到司景修的声音: “明日巳时,送盏茶过来。”
“是。”
连着几日,每当姜秣端茶去给司景修时,都会被司景修叫住跟他一道下棋,没赢过的姜秣开始兴致缺缺。
司景修看出姜秣没什么兴致,指尖拈着的黑子轻轻叩在棋盘边缘,发出清脆一响。
“棋局并非一朝得胜之事。”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我亦是十年寒暑,方得今日一二分眼界,你的悟性尚佳,但是耐性差了些。”
他顿了顿,看她倏然抬起的眼睛,继续道:“不过照此下去,不出三五年,打败我亦非难事。”
“三五年?”姜秣脱口而出,那时她都不在侯府了,不过司景修出言宽慰,姜秣还是朝他谢了一声。
“一会收拾行李,明日随我出府几日。”司景修道。
“是。”姜秣应声退下。
翌日清晨,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城门口外,司景修坐在车内看着书,姜秣不知道司景修在等谁,时不时朝别外看去。
“三哥!”
当声音响起,姜秣便知道司静茹也要一块过去。
姜秣随司景修下了马车,看到司静茹和叶文宴站在一起。
姜秣上前给司静茹二人行礼,司静茹身后的流苏、绿箩和挽冬、挽青朝着姜秣笑笑。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司景修便道:“走吧。”
马车内,司景修拉着姜秣下棋,一局下来,快过了半个时辰,司景修便又拿书卷看起来,姜秣则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姜秣掀起车帘透透气,看着车外路旁的银杏和枫叶树,还有这熟悉的道路,姜秣才渐渐察觉到不对,这是去往悠然山庄的路!
姜秣回头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司景修,又快速转头看向窗外,还好陆舒音不在庄内。
直到天染了墨色,一行人才到山庄,姜秣注意到山庄停靠马车的地方,停了好几辆马车,看来庄内有不少人住。
姜秣带着疑惑跟着司景修他们进了山庄。来到山庄的主楼,司静茹笑道:“三哥,我和文宴先去我们订下的别院了。”
司景修微微颔首,随后便有管事恭敬地迎上前来。他转身对姜秣道:“这里无需你伺候,自去厢房休息吧。”
姜秣微微一福,应了声“是”,跟着一名侍女,去了早已安排好的房间。
翌日,天光晴好,清风拂面。
山庄的茶室静谧雅致,窗外是几竿修竹,疏影横斜。室内茶香袅袅,司景修与叶文宴正于棋盘上对弈。
司静茹则与李月珊、孟兰茵在隔壁茶室闲聊,姜秣与流苏她们坐在茶室外的廊下。
“没想到盛雪宜说的这处山庄确实不错,我打算到我生辰那天,包下这里办宴。”右边的茶室内,传来李月珊清亮的声音。
“是不错,不过听你这意思,是不是不打算回廊州了?”司静茹问道。
“嗯…还不知道,若是哪天跟我爹吵架了,说不定我就回去了。”李月珊轻快道。
孟兰茵听到李月珊这话,目光朝她看了一眼。
姜秣听着司静茹和李月珊的对话,心中微动,盛雪宜的人脉果然灵通,这么快就牵上线了。
这时,身旁的流苏低声问道:“姜秣,二公子大婚那日你是不是不在府中,我和绿箩随小姐回府赴宴时,未看到你。”
姜秣回道:“那时我随三公子出府了,不在府中。”
“原来如此。”绿箩点头道。
几人坐在一块,低声说着闲话。
忽然,流苏轻呼道:“那不是羲王、瑞王还有沈家两位公子吗?”
姜秣循声望去,几位公子身后还跟着盛雪宜等人。
第256章 茶室相谈
瑞王萧衡亦走在最前,一身玄色锦服,气质矜贵。
萧衡安落后半步,正与身旁的沈祁说着什么,沈钰则跟在二人身旁。
盛雪宜与温清染、苏沁雪并肩而行,低声颇为熟稔地交谈。
这一行人正朝姜秣她们这处走来。见状,流苏和绿箩、姜秣即刻站起身,微微垂首。
正在下棋的司景修与叶文宴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行人,二人一同放下棋子起身。
右侧茶室的司静茹、李月珊和孟兰茵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几人皆朝两位王爷请安。
瑞王目光扫过众人,随和道:“今日皆是出来游玩,不必拘泥虚礼,都是相熟之人,如此做派倒是显得生分。”
“衡亦哥,你们怎么也来了。”司静茹率先上前几步,笑问道。
瑞王回道:“听雪宜说,这里的景色极佳,且这两日难得空闲,便和子安一道过来看看。”
盛雪宜闻言,神情温柔的看向萧衡亦,“多谢殿下如此信任我,还望殿下能在此处住得舒心。”
司景修几步上前,看到萧衡安和沈祁两兄弟道:“今日倒是巧了,竟在此处遇上诸位。”
“在宫中待得无趣,便和瑞王兄一道出来,未曾想你和静茹还有叶兄也在此处。”萧衡安视线掠过姜秣,含笑笑回道。
沈钰则在一旁微微扬起下巴回道:“说巧也是真巧,我前两日跟大哥在外饮茶时,碰到了衡安哥,便一道来了。”
盛雪宜与温清染、苏沁雪此时也已走近。盛雪宜与司静茹显然相熟,笑道:“方才在远处瞧着就像你们,果然不错。”
一时间,廊下众人相互见礼,寒暄声轻轻浅浅。原本清幽的茶室廊院,因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平添了几分鲜活气。
瑞王萧衡亦作为这里身份最为贵重的人,含笑道:“既如此,不如一道移步大间茶室?一同坐着饮茶闲谈,岂不更好。”
“瑞王兄说的不错。”萧衡安从善如流地回道。
众人在管事的引领下,向那间更为宽敞的大茶室走去。
茶室宽敞,轩窗明亮,窗外秋景浓郁,时有清风送入,使人坐在屋里,心情舒畅。管事还安排了乐怜在屏风后奏乐,一时间气氛更为放松融洽。
萧衡亦落座于主位,司景修与萧衡安、沈祁几位男子坐到靠窗一侧。
司静茹与李月珊、盛雪宜等人依次坐下。姜秣与流苏、绿箩几个丫鬟挨在了一处。
山庄的侍女们则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茶香袅袅中,萧景亦看向司景修,笑问:“方才进来时,见景修与文宴正在对弈,谁赢了?”
叶文宴闻言一笑,摇头道:“景修棋艺精进,方才我正陷入困局,想着寻个台阶认输呢。”
司景修谦道:“不过是侥幸得了先手。”
“不过景修的攻势倒是比之前温和许多。”叶文宴道。
“上次与我下棋时杀招频出,叶兄这么说,这两日定要与你景修再切磋一局,”说完,萧衡亦品了一口茶,赞道:“好茶,这山庄果然是个好去处。”
司静茹也赞同道:“可不是么,我们方才还说,在此处饮茶赏景,若是能有戏班子驻场便更好了。”
姜秣听了一耳也这么觉得,回头便让陆舒音请个戏班子,她回来时也能听。
盛雪宜轻笑,目光掠过窗外:“尤其是这一片荷塘,若是到了盛夏,花开满池,想必更是惊艳。”
温清染亦柔声道:“如今深秋绯红,也别有一番风味。”
“盛雪宜,你是如何知道这处山庄的?”沈钰好奇问道。
“对啊对啊,”李月珊也在一旁接腔,“咱们几个也是通过你的才知道这的。”
盛雪宜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软:“上月我在陵越山庄小住时,听石管事提起过这里。他手上有本画册,里头的景致绘得颇为精巧,我看着喜欢,便想着亲自来看看。没想到竟在此遇见姜小姐,就与她闲聊了几句。此番亲见,更觉此处清雅不俗。”
“姜小姐?可是姜目黎?”司静茹出言问道。
盛雪宜微微颔首,应道:“正是,京城北郊的隐澜居,也是姜小姐的产业。”
沈钰斜倚在椅中,懒洋洋道:“如此说来,这位姜小姐的家底倒是不薄。只是奇怪,这么些年过去了,竟也从没人晓得她父亲究竟是何人。”
在沈钰说着这话时,沈祁的眼神不由地往姜秣身上看去。
姜秣…姜目黎都姓姜,上次在鹤阳门的茶楼,也是姜目黎的产业,这二人莫非有什么联系,还是只单纯认识那男子?
李月珊则毫不在意道:“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许是为人低调,而且这么多产业不也得老老实实交税。”
“你这么说倒也是。”司静茹回道。
茶室外不时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茶室内则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轻松而愉悦。
几位年轻公子小姐们,平日虽未必时常相聚,但大多相识,此刻在这山明水秀之相聚,少了些城中的拘束,言谈间便更为自然随意。
姜秣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众人交谈。
茶过两巡,一阵舒爽的清风扑面而来,众人不禁都朝窗外望去,见几只鸟掠过水面,激起浅浅涟漪。
盛雪宜转向主位上的萧衡亦,语声轻柔,“殿下,册封太子的大典将至,前日进宫时,皇后娘娘特意托我转告殿下,务必保重身体,莫因总批阅文书至深夜。”
萧衡亦微微一笑,温声答道:“这两年我身子已大好,不过既是母后牵挂,我自当谨记于心。”
“诶,这么说,晋王殿下是不是也快回来了。”苏沁雪不由出声看向温清染,“清染,晋王殿下在禹州,可与你书信?”
第257章 苏若瑶
阳光透过窗棂,在茶桌上洒落斑驳的光影。
温清染抬眼,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自己,轻声答道:“殿下还未告知我此事,他在禹州事务繁忙,我不愿打扰他休息,故而与殿下书信往来并不频繁。”
不知是不是被茶水的热气熏了,她说完这话,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萧衡亦颔首道:“衡允下月便能回京。此次他在禹州处理北苍事宜得力,已得父皇盛赞。我也看过他呈报上来的文书,确实办得漂亮,”他略顿一顿,语气中带了几分感慨,“想来人也清瘦了不少。”
温清染垂眸望着杯中的茶面,映着自己的倒影,她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人离京时的背影。禹州路远,北苍事杂,他还一切安好么?
坐在一旁的盛雪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清染方才还说书信不多,可我瞧着,一听说殿下瘦了,这眉头可就蹙起来了呢。”
温清染倏然抬头,脸颊愈发烫了,忙道:“雪宜说笑了。”
姜秣抬眼观察温清染的反应,现在来看,这两人确实像是两情相悦。
似是想起什么,司静茹出声问道:“对了沁雪,听闻你家失多年的妹妹找回来?”
闻言,苏沁雪微微点头,眼眶顿时微微红润,“嗯,若瑶如今已经回府多日,性子极好,不过相比我确实还要腼腆一些。”
“你妹妹走丢好像有十一二年了,当年为何会丢?”李月珊继续问道。
姜秣也抬眼看去,她方才记起来,这苏若瑶也是这书中的重要角色之一,没想到这时就出场了。
这一问,苏沁雪眼波顿黯,轻叹一声道:“那年若瑶刚满五岁,我们举家迁往京城。途经涿州地界时,在官道旁的林间歇脚,听母亲说,春日林深,我因染了风寒躺在马车上睡着,那时她便与一只兔子在马车旁玩,两个丫鬟在旁边看着,若瑶瞧着喜欢,追着兔子跑进了林子深处,待母亲备好茶点唤她时,才发现若瑶消失在密林之中。”
她含着泪水,眼尾的红更深了几分,“家中仆从寻了几天几夜,父亲甚至动用了官府文书,让涿州的官兵一同寻找,可那连绵百里的山脉,竟似吞没了若瑶的足迹一般,始终找不到。”
席间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响,众人皆认真听着苏沁雪的讲述。
待苏沁雪话落,萧衡安不由地开口问道:“既然有两个丫鬟看管着,怎么还会钻进林中不见。
苏沁雪闻言,她垂眸沉默片刻,道:“母亲当年也曾严审过那两个丫鬟。原来其中一人见若瑶只在近处玩耍,便折回车边为母亲取披风,另一人则被若瑶指挥着去周边采些草说是要做兔子窝,谁能料到,只是转身的工夫,就再也寻不见了。”
苏沁雪抬起头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们从未放弃寻访。但凡有一点线索,无论多远,父亲都会派人去查证。”
“所幸天可怜见。”苏沁雪语气转柔,唇边泛起一丝宽慰的笑意,“一位采药的婆婆在山中发现了她。婆婆说若瑶是从一处坡上摔了下来,额头磕破了,昏倒在草丛里。婆婆心善,见状赶忙将她带回家中医治,可若瑶头部受伤,忘了很多事。婆婆无法,只好带她回郢州老家抚养,因此我们与若瑶错过了。这些年来,老人家始终没有放弃帮若瑶寻找亲人,直到年前,若瑶突然记起自己姓苏,也隐约想起上京的往事。婆婆便带着那只长命锁,一路寻到了京城苏家。”
苏沁雪说完,茶香在寂静中愈发显得清冽。
“竟是这般......”司静茹轻叹一声,将茶盏搁下,“多年离散,如今能骨肉重逢,实在是苍天庇佑。”她望向苏沁雪,“如今你妹妹可还习惯京中的日子?”
苏沁雪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婆婆照顾若瑶很好,若瑶适应得很快,清染前些日子还见过一面,只是见生人时还是有些腼腆。”
温清染闻言,微微点头。
盛雪宜浅笑接过话头道:“这般说来,待若瑶妹妹适应了,可要带出来让我们见见。苏家双姝并立,不知要羡煞多少人了。”
苏沁雪双颊微红,轻声道:“雪宜这话可是在打趣我,在座哪位不是风姿卓绝之人呢?”
茶室中,几人又闲话了一阵。窗外日头渐高,山庄的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换过几道茶,添了新的点心。
绿箩在姜秣耳边小声道:“没成想这山庄的侍女们还挺机灵,省了我和流苏不少事,如此看来这姜小姐心思真巧。”
姜秣闻言眉尾微挑,“是吧。”
待到午膳时分,精致的菜肴端至一旁的花厅。山庄厨子的手艺精巧,几样时令小菜和清炖鸡汤,还有几色软糯点心,颇合几位公子小姐的口味。
膳毕,因着午后容易困倦,萧衡亦便先道:“我还有一些书文需要处理,先回别院,诸位自便就是。”
众人皆点头称是,也相继起身,陆续出了茶室,沿着游廊往各自暂歇的院落走去。
午时过后,司静茹来了司景修所在的主楼,见到姜秣正端着一盏茶要进楼内,司静茹叫住她,“姜秣。”
姜秣停下脚步,“小姐,可是刚睡醒就过来了?”
“嗯,这不是听文宴说三哥最近棋艺温和许多,想着现下无事讨他一局。”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娇憨与随意。
小厮见是她们来,并未通传,只笑着行礼便引她进去二楼,司景修此时正在窗边看书。
见司静茹来了,便放下书卷,“怎的这个时候就过来了?”
“三哥,你这里的景色真好啊!”司静茹没理会司景修的问题,反而被窗外的景色吸引片刻,才在他对面席案坐下,回道:“来找你棋。”
司景修应下,二人开始对弈。
姜秣带着绿箩她们轻车熟路的,走到二人身旁最佳观景位。
一局下完,输给司景修的司静茹忍不住嘟囔道,“文宴骗人,哪里有温和。”
她闷闷地侧头望向远处的景致,忽然转头看向正收拾棋局的司景修,“三哥,子安哥和沈大哥他们,不会也来找你下棋吧?”
闻言,司景修朝窗外看去,见到不远处结伴而来的几人,一双眸子顿时淡了几分。
第258章 押谁
“今日午后无事,特来叨扰,景修手谈一局如何?”人未至,声先到。
萧衡安换了一身月白锦袍,面冠如玉,风度翩翩,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室内,痕迹地落在了正垂头的煮茶的姜秣身上,那眼神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景修哥,你这处地方真不错,下次我也要定这院子。”沈钰略显不羁的声音响起,目标明确的朝姜秣那处位置靠。
沈祁走在最后,进门后视线迅速锁定姜秣,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后移开。
司景修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淡了几分的眸子此刻更是沉静如水,淡淡道:“你们倒是会挑时候,刚下完一局,你们便来了。”
司静茹眼波流转,将屋内几人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哎呀,枯坐对弈也是无趣,不如三哥和子安哥就此比试一局,添个彩头,也让小妹我开开眼界,如何?”
她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萧衡安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看向司景修,温声道:“我是无妨,我若输了景修可进我库房任挑几件看上的珍玩宝物,只是不知景修可愿意应战?”他语气谦和,但那目光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闪过。
司景修端坐不动,片刻后,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诸位雅兴如此之高,我若推辞,倒显得扫兴,我若输了子安亦可在我库房中任选。”
一旁沈钰立刻笑着附和,带着往常的玩世不恭,“这主意妙啊!景修哥和子安哥的棋艺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对局肯定精彩。不过光你们二人有彩头多没意思?咱们干看着也无趣,不如大家都参与进来,每人要么押景修哥赢,要么押子安哥赢。最后赢的那一方,可以向输的一方提个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性命,什么都行,怎么样?”他这话虽是对大家说的,目光却又不老实地飘向正在斟茶的姜秣。
沈祁则寻了处离众人稍远的位置坐下,姿态冷峻,深邃的目光掠过姜秣低垂的侧脸,她正专注地将沸水注入茶盏,仿佛周遭的纷扰都与她无关,又看了眼要对弈的二人,嘴角不由微勾。
司静茹雀跃道:“沈钰这主意好,我既然是三哥的亲妹妹,我必然是赌我三哥赢,流苏、姜秣、绿箩、挽青还有挽冬你们投谁赢?”
流苏绿箩几人面面相觑,一脸为难。
“没事,三哥和子安哥才不是斤斤计较之人,随意便是。”司静茹又道。
流苏闻言抿嘴一笑,轻声道:“奴婢人微言轻,我跟小姐一样,奴婢就盼三公子赢。”
绿箩和挽冬则选择了萧衡安,挽青选了司景修,屋内其他丫鬟小厮也纷纷选择好,下人中还剩姜秣未选。
一时间,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地都汇聚到了仍在专心侍弄茶水的姜秣身上。她感受到了这些视线,这才抬起头,便看到萧衡安和司景修都往她这里看。
向来选择困难的姜秣犯了难,思忖片刻后道:“奴婢愚钝,不懂棋艺精妙,不敢妄断输赢,不过我既然是在三公子手下做事,便押三公子赢。”
姜秣话落,司景修抬眼朝萧衡安看去。
萧衡安自然知道司景修是何意,不过他并未说话,而是不在意的回以一笑。
室内静了片刻,只闻红泥小炉上茶水沸腾的咕嘟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最后,沈祁和沈钰则各选了萧衡安和司景修。
棋局再开。
黑白棋子次第落下,清脆之声不绝于耳。与方才同四静茹对弈的闲适随意不同,此番棋局,一开始便隐现刀剑相争之气。
萧衡安棋风如其人,表面温和圆融,实则布局缜密,于不声不响间便已占尽先机,步步为营。司景修则更显凌厉,落子果决,善于弃取,杀伐果断。
一时间,棋盘之上风云变幻,竟杀得难解难分。
屋内静得出奇,在司景修和萧衡安对弈之际,沈钰便凑在姜秣身边试图搭话。
“姜秣,你脸上沾了点东西。”沈钰忽然指了指她的右颊。
姜秣闻言抬头,半信半疑地抬手在脸上擦了擦,“多谢沈二公子提醒。”
“没弄掉,还留着呢。”沈钰说着便向前倾身,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我来帮你吧。”
姜秣见状身子立刻往后退了。
“沈钰,你干嘛呢!”一旁的司静茹见状,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沈钰“嘶”地一声收回手,手背上微微泛红。他拧着眉头,“司静茹你干嘛呢,我不过是看姜秣没擦干净,想帮个忙而已。”
司静茹丝毫不让,横跨一步,将姜秣挡在身后,“用不着你帮。”说着,她把姜秣轻拂去方才烧煮茶水时的沾的轻灰。
“沈钰。”沈祁沉声唤了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切。”沈钰不服气地轻哧一声,却也只能悻悻然地坐回原位。
棋局那边,萧衡安和司景修皆收回目光。
司景修落下一子,开口道:“静茹,我记得你一直想要那套紫砂茶具。姜秣知道收在哪儿,让她带你去取吧,一会儿再回来便是。”
“好。”司静茹立刻会意,笑着应下。她拉起姜秣,又唤上流苏,三人一同向外走去。
司静茹离开后,萧衡安朝屋内的丫鬟小厮吩咐道:“你们也都下去,在外听候吩咐即可。”
“是。”众人齐声应下,纷纷退去。
第259章 谁赢
众人退去,房门轻掩,室内一时只剩下棋子落于棋盘上的声响。
萧衡安执棋落下一子,面上惯有的笑意已尽敛,“沈钰,热情过甚,反倒令人困扰,日后还望你能稍加注意些。”
沈钰嘟囔道:“我不过是见姜秣的脸上沾了轻灰,想着帮姜秣擦去罢了。”
司景修闻言,他眼睫微垂,视线落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她在我院里当差,自有静茹和丫鬟们关照,自然不劳外人费心。”一句外人,轻描淡写地将沈钰与萧衡安隔开了一层。
萧衡安但笑不语,只是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那眼神深处的锐芒似乎又亮了些许。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祁开口,沉声道:“费心与否,也需看对方是否愿意接受,否则便是一厢情愿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目光如刀般扫过沈钰,继而若有似无地掠过萧衡安,最后定格在司景修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一语双关。
司景修终于抬眼,对上沈祁的目光。两个同样气场冷硬的男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激起无声的电光石火。
司景修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沈祁所言极是,强求终究落了下乘,不如棋局上见真章,输赢各凭本事,倒也干净。”
他这话,明面上说的是棋,暗地里却将争夺之意挑得更加分明,各凭本事,而非凭借身份或别的手段。
萧衡安轻笑出声,打破了那瞬间的僵持,他将手中白子稳稳落下,一下子截断了黑棋的去路,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锋芒,“景修说得是,棋局如人,落子无悔。只是有时看似山穷水尽,未必没有柳暗花明,就像,或许有人觉得近水楼台,却忘了月辉普照,并非独揽于一池之中。”
司景修凝视棋局,面色不变,沉稳地应了一子,看似退让,实则另辟战场,“月辉清冷,照得了亭台楼阁,也照得尽沟渠暗巷,只是如今皎月自身更倾向于何处,子安又如何得知呢?”
萧衡安摇头失笑,仿佛觉得这番机锋很有趣:“景修妙语,月有阴晴圆缺,人心亦有偏好取舍。或许她只是暂时栖息于某处屋檐之下,安于着眼前的风景,并未决定最终会飞向哪片枝头,我等在此妄加揣测,都不过是局外人罢了。”
他一句话,又将所有人都拉回了同一起跑线。
棋局之上,厮杀更烈。棋局之外,无形的交锋亦未停止。
司景修最后落下一子,声音清冷:“如今月辉普照,皆一视同仁,局外人也好,局中人也罢,棋未终局,一切皆是未知。喝茶吧,水要凉了。”
一句话,司景修结束了这场暗流涌动的口舌之争,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淡淡的茶香与无形的硝烟交织弥漫。
一时间,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四个男人,各怀心思,表面上波澜不惊,言语间却刀光剑影,互不相让,但目前,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维持着,都处于安全范围内的现状,因不想亦或是不敢轻易打破现在的平衡。
一刻钟后,司静茹与姜秣、流苏三人重新回了房内。司静茹观察着屋内的气氛,发觉与出去之前一般,看起来挺和谐。
司景修与萧衡安依旧坐在窗边对弈,黑白子交错,杀局暗藏。
沈祁独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木椅上,看着卷宗。
唯有沈钰又是那不羁的模样,歪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盘中的蜜饯,不时抛进嘴里。
司静茹往司景修他们那处靠近,看了一会棋局,声音打破了沉寂:“这么久了,这局还未分出胜负?”
“且等着吧,他们二人估计还得好一会才下完。”沈钰接话道,又跑到姜秣身旁找她说话。
姜秣觉得沈钰有些聒噪,只是听着全然不理,和绿箩坐在一块煮茶,时不时看向窗边的棋盘。
渐渐的屋内几人开始被棋局吸引,沈祁静坐一旁,眼神锐利如鹰,紧紧跟着棋子的落点。
司静茹更是看得紧张地攥紧了帕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大气也不敢出。
时间悄然流逝,棋局渐入终盘。
萧衡安拈着一枚白子,沉吟良久,神色凝重。司景修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黑子,眼神专注。
室内落针可闻。
忽的,司静茹兴奋地惊呼一声:“精彩!竟然是四劫连环,和棋!”
司静茹的惊呼声打破了满室寂静。
沈钰第一个凑过来,挑眉道:“和棋?不过以子安哥和景修哥不分上下到棋艺,倒也在情理之中。”话落,他仔细端详那纵横交错的黑白子。
萧衡安唇角牵起一丝笑意,看向对面,“景修棋力精深,步步为营,此局甚是尽兴。”
司景修指尖那枚墨玉棋子滑落回棋罐,“子安攻势凌厉,和棋也是必然。”
姜秣与绿萝奉上新煮好的茶,温热的茶香再次袅袅升起,悄然驱散了些许残留的无形硝烟。众人重新落座,气氛似乎因这平局而缓和了几分。
司景修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俊朗的眉眼。他轻抿一口,淡淡道:“看来之前的赌注,便就此作废了。”
“作废就作废了,能看上如此精妙的棋局,也不亏。”司静茹笑笑道。
萧衡安端起茶盏,抿下一口,“姜姑娘的茶艺还是一如既往精湛。”
“多谢殿下夸奖。”姜秣垂首回道。
看着二人的互动,一旁沉默许久的沈祁,这时突兀插话,“景修,你师兄师姐此次去容国,可有消息传回来?”
他话音一落,司静茹的目光立刻投来,姜秣也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司景修放下茶盏,正色回道:“庄师兄的信鸽前日正好传来消息,他们一行人已抵达焚月谷地界附近,经过几番探查,谷中确实有人活动的痕迹,但是否为明火教,尚需进一步验证。”
萧衡安闻言,顺势道:“父皇派往大渊的使者昨日传回消息,大渊已加派精干人手秘密前往协助调查。”
沈祁沉吟道:“若真有近千教徒,恐怕不止一处据点。”
司景修接着说:“林大夫正全力配制药剂,一有进展,我会立即告知你。”
“明火教此次应当会暂时收敛,但他们行踪飘忽,难保不会突然再次行动。”沈祁语气中带着凝重。
萧衡安点头补充:“月兰也已暗中展开探查,只要他们有所行动,必会留下痕迹。”
司静茹愤然道:“如此邪教,就该早日铲除!”
姜秣也深以为然。
第260章 绘图
司静茹的话音落下,室内众人神色皆是一肃。明火教如同盘踞在阴影中的毒蛇,其恶行罄竹难书,无人敢掉以轻心。
萧衡安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此等邪教,危害社稷,荼毒百姓,断不能容其长久。只是他们行事诡秘,根系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深远,剿灭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连根拔起。”
沈祁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锐色,接口道:“据目前掌握的零星线索来看,明火教组织严密,等级森严,且似乎与玲幽门、飞燕门和万影门等江湖势力有所勾连。他们选择焚月谷这类地势复杂、人迹罕至之处作为据点,极利于隐藏和转移。”他看向司景修,“景修,庄公子他们深入险地,务必提醒他们万事小心,探查为上。”
司景修颔首,眸色深沉:“师兄师姐行事素来稳妥,武功智谋皆属上乘,我已传信叮嘱。林大夫那边,根据之前中毒者的情况,解药研制正在关键时刻。”
司静茹安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担忧与愤慨交织的情绪,“那些被蛊惑、残害的百姓实在可怜,若能早日铲除这祸根,不知能挽救多少人。”
沈钰此时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难得正色道:“这些妖人最会蛊惑人心,”他挥了挥拳头,又看向萧衡安和沈祁,“若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吩咐!”
司景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棋盘之上,他缓缓道:“如今敌暗我明,线索纷杂,每一步都需谨慎,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
萧衡安颔首认同,“明火教日益猖獗,父皇对此事极为重视,朝廷已通令各州府衙,向百姓普及明火教的危害,广设举报渠道,鼓励百姓提供线索。月兰的密探亦会暗中持续跟进,多方合力,尽早遏制其势。”
沈祁道:“近段时间,我这边正加紧梳理近年来的相关卷宗和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或许能发现更多关联。”
萧衡安他看向司景修,“午后瑞王兄托我问你,边关驻军近日可发现有异动人员流动?”
司景修摇头:“目前尚未发现异常。但边关辽阔,难免有疏漏之处。已加派了巡逻人手,并严查通关文牒,尤其是往来容国与大渊之间的商队。”他顿了顿,补充道,“边关几处城镇也增派了暗哨,若有生面孔或可疑人员聚集,会立刻上报。”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在室内投下长长的光影,棋局已终,茶香渐淡。
沈钰最先耐不住这略显沉闷的氛围,伸了个懒腰,他站起身,“在此处坐了一下午,坐得我骨头都坐僵了,我先走一步,明日再来叨扰。”最后半句,沈钰的视线看的是姜秣。
萧衡安也接着起身,“时辰不早,这些事我需要回禀瑞王兄,我便先行告辞。”萧衡安目光掠过姜秣,朝她温和一笑。
姜秣对上萧衡安的视线,也回礼浅笑。
沈祁在萧衡安走没多久后,也起身离开。
几人相继离去,房间内顿时空阔下来,只余下司景修、司静茹、姜秣和绿萝几人。
“三哥,天色不早,我也要回去找文宴了。”司静茹对司景修道。
“嗯。”司景修微微颔首。
人都走完之后,司景修走至窗边,负手望着窗外山色绯红。晚霞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姜秣垂眸,正坐在茶案前,安静地收拾茶具,不时传来瓷器相碰的轻响。
片刻后,司景修转过身,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姜秣,今日不必再煮茶,回去歇着吧。”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仿佛无意间掠过沈钰之前提及她脸颊沾了灰的位置,随即移开,率先步出了房间。
姜秣抬眼,望向司景修离去的方向,窗外树影摇曳,映照着她清亮的眼眸。
回到厢房,姜秣洗漱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落枕畔,她望着远处夜色朦胧的山影。
忽而想起傍晚时分,司景修临窗而立的身影。她似乎感受到了司景修在平日从不会流露的,且难以言说的沉闷的情绪,不过这是为何姜秣就不得而知,难不成是没能赢下棋局…姜秣想了片刻困意上来,吹了灯便沉沉睡去。
而此刻,站在二楼窗边的司景修,正望着姜秣已经灭了灯的厢房。良久,他才转身向楼上卧房走去。
这秋雨从半夜便一直下到现在,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瓦屋檐,在廊下挂起一道珠帘。
清晨的茶室里,弥漫着一股清茶温润的香气,姜秣跪坐在茶案前,专注地洗茶。
司景修斜倚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执着一卷书,时不时翻动一页。
窗外雨声潺潺,偶尔有风拂过,带来几丝凉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姜秣把煮好的新茶,放在司景修身侧的桌案上,自己又坐回茶案前重新添炭烧水,在等水开的间隙,许是环境过于安静且下了雨,她的半垂着头,眼皮沉沉阖上,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司景修轻搁下书卷,墨瞳里划过极淡的笑意,悄然走到案边,目光落在她睡着的侧颜上。一旁的烛光柔和地照亮她脸颊细小的绒毛,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取来笔墨纸砚,寥寥数笔,勾勒出少女小憩的模样,鬓角碎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动。笔尖细腻,精心描摹难得看到的姜秣恬静放松的神态。
放笔地细微声响惊动了姜秣,她猛地惊醒,抬头正对上司景修看来目光,她忙坐直,“公子恕罪,我…”
“雨停了。”他打断她,将案上已然完成的画纸不着痕迹地盖住。
她转头看向窗外,果然,不知何时雨停云散,天色澄明如洗,被雨水浸润过的青石板反射着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舒爽。
“可要手谈一局?”司景修忽然问道。
第261章 撞见送礼
亭中石桌微凉,残存的水珠偶尔从飞檐滴落,敲在石阶上。
姜秣执黑,司景修执白,黑白子渐次落盘。她下得认真,而司景修他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常从棋盘抬起,掠过姜秣认真思索的眉眼。
姜秣执黑子陷入沉思时,忽闻一声轻润的声音,惊扰了姜秣的思绪。
“原来你们在这,雨后下棋,真是好兴致。”
萧衡安一青珀色长袍,缓步而来,目光掠过棋局时骤然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没想到姜秣也在下棋?”他走至姜秣身后观棋,见黑白棋子纠缠不休,眼中赞赏愈浓,“能在景修手下撑过这些回合,实属不错。”
姜秣起身谢礼,“多谢殿下夸奖。”
司景修指尖叩响棋盘,“观棋不语。”
萧衡安似没听见,“景修这手倒脱靴着实狠辣,”话音未落,他俯身指着棋盘上的一点,温热的呼吸拂过姜秣耳际,“可在此处飞镇。”
姜秣瞬间感觉被一阵沉香笼罩,拿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司景修忽然掷子入奁,玉质棋子撞出清冽声响。丹凤眼微眯,亭中空气骤然凝滞,唯闻亭角残雨滴答落下。
“子安,这棋,是你下还是她下?”
萧衡安含笑直身,迎上他的目光:“景修这是生气了?不过是见姜秣眉头紧锁,忍不住出言点拨,”他话音微转,看向姜秣,“若是姜秣觉得不妥,我不说便是。”
姜秣连忙起身,行礼道:“殿下言重了,若非殿下指点,这一步奴婢实在难以破解,多谢殿下。”
司景修眸光在萧衡安面上一转,又落向垂首立在一旁的姜秣,缓声道:“还没问你,这时前来,可有何事?”
萧衡安被司景修一问,这才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瑞王兄让我来叫你,说是有要事相商,若你棋下好了,再随我一道过去即可。”
姜秣适时起身道:“公子与奴婢下棋事小,便不耽误公子了。”其实早在姜秣绞尽脑汁时,她便不想下了。
司景修闻言,目光扫过残局,又落在垂首立在一旁的姜秣身上,“既如此,你也不必在此空候。若是无事,可去司静茹的别院,她常念叨你。
“是。”姜秣应声回道。
司景修不再多言,与萧衡安一同出了亭子。萧衡安临去前,回头朝姜秣笑了笑。
见两人身影远去,消失在蜿蜒连廊的尽头,姜秣才将玉石棋子收归棋奁。眼下确实无事可做,去司静茹那还能和流苏、绿箩她们说说话。
她收拾好棋具,缓步往司静茹所居的别院行去。
雨后的山庄空气清新,将草木洗得透亮。
孟兰茵手中捧着一方素绢帕子,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递向沈祁,面颊微红,声音低柔:“兰茵一直想要答谢沈大哥的救命之恩,这是我绣的帕子,望你不弃。”
沈祁立在竹影下,身姿如松,面上却罩着一层寒霜。“孟姑娘,”他声音冷硬,目光甚至不曾落在那方精心绣制的帕子上,“此等私物,恕沈某不可收受,望见谅。”
孟兰茵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她咬住下唇,眼中泛起水光。恰在此时,沈祁抬眼看见了正从连廊拐角处走来的姜秣,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一瞥没能逃过孟兰茵的眼睛。她顺着沈祁的视线回头,正瞧见姜秣缓步而来。
姜秣早就看到见他们二人在不远处的小径,见有视线望向自己,她便一直垂着头,装作看不见,匆匆便离开。
沈祁也未停留,不等孟兰茵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孟兰茵本想叫住他,可见他头也不回,到了嘴边的声音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转身盯着姜秣远去的背影,目光如刀。
正好经过此地的盛雪宜与温清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孟兰茵看到一旁来的人是盛雪宜,立刻收敛了情绪,先行行礼道:“盛小姐。”
盛雪宜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孟小姐。”她目光轻飘飘掠过沈祁远去的背影,又落回孟兰茵手上的帕子,“孟小姐莫往心里去,沈大人对谁都是这般冷硬心肠,不近人情的。”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细细的、磨人耳朵的尖刺,仿佛真心宽慰,又字字往孟兰茵的痛处戳。
温清染则在一旁沉默看着孟兰茵。
孟兰茵忍住情绪,道谢,“多谢盛小姐宽慰,沈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聊表谢意本是应当,即便遭拒,也在意料之中,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
盛雪宜轻移半步,目光恰好落在那方丝帕上并蒂莲纹在细绢间若隐若现。她唇角微扬,笑意渐深:“这帕子绣得真是精巧,孟小姐,报恩的方式何止一种,何必要为难自己呢?”
孟兰茵抬眼时,避开了盛雪宜带着笑意的审视,“盛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寻常物件,只是恩重如山,若连这点心意都畏缩不前,倒显得兰茵不知礼数了,方式或许多样,但心诚则一,盛小姐的好意,兰茵心领了。”
说罢,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的身影带着执拗。
盛雪宜留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远的背影,唇角笑意未减,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看了这么一场好戏,倒是颇有意思,清染咱们回去吧。”
另一边,姜秣对此浑然不觉。她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直至司静茹的别院映入眼帘,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院中,司静茹正与李月珊一同插花。
李月珊先瞧见了姜秣,含笑唤道:“姜秣。”
“月珊小姐。”姜秣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司静茹也注意到了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问道:“姜秣,你怎么来了?可是三哥有什么事?”
“瑞王殿下请三公子前去商议事宜,公子便让我来小姐这儿。”姜秣摇头浅笑,轻声回应道。
“原来如此。流苏和绿箩这会儿正在小厨房做点心,方才还提起你呢。我这儿没什么事,你去厨房帮她们搭把手吧。”司静茹一边整理花枝,一边说道。
闻言,许久未碰面团的姜秣不禁有些手痒,便笑应道:“是,小姐。”
第262章 劝住
姜秣转去了别院的小厨房。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夹杂着流苏和绿箩的说笑声。
“哎呀,这面还得再醒一会儿。”
“糖是不是放得少了些?小姐口味偏淡,但月珊小姐喜欢甜一点的。”
“那就再做一笼稍甜些的?”
“流苏,绿箩。”姜秣笑着唤了一声,掀帘而入。
流苏和绿箩闻声回头,顿时惊喜道:“姜秣!你怎么来了?”
姜秣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到水盆边净手,“瑞王殿下请公子去议事了,让我来小姐这儿。刚和小姐请了安,小姐说你们在做点心,我便来给你们搭把手。”
绿箩递过干布给她擦手,笑道:“来得正好!我们这会还得在揉一团面,过来搭把手吧。”
正好想揉面团放松的姜秣也不推辞,接过面团,在案板上熟练地揉搓起来。”
三人一边忙活,一边闲聊。话题自然的从点心扯到了山庄里的闲事,又慢慢转回了侯府。
“姜秣,你在府中可知道二小姐要议亲的事?”绿箩捏着手中的小花糕,问道。
姜秣思忖片刻,要来山庄那两日,确实有不少生面孔进出侯府,“这件事我倒不清楚,可是定下来了?”
流苏也凑近了些,“还没定下,三房那边动静不小。听说老夫人和三爷都挺上心的,近段时日已经想看了相看了好几家。”
“你们不在府中,怎么知道的?”姜秣不由问道。
绿箩接过话头,为姜秣解释道,“咱们小姐和姑爷成婚后,便搬出叶府在京中另立的府邸住下,离侯府不远。自小姐出嫁后,二小姐便时常来寻小姐说话作,姐妹间倒是比往日更亲近了些。许是见了大小姐出嫁后的自在光景,二小姐对自己的婚事,怕是也多了一份期盼吧,在二小姐向小姐倾诉时,我们二人跟着小姐身旁,便听了一耳。”
姜秣在府中与司静婉接触不多,只知她是个容貌清丽、性情温婉的女子,吴老夫人对她疼爱有加,她在府中的人缘也颇好。
绿萝又接着说道:“二小姐在京城本就美名极好,前来求亲的人更是踏破门槛,听二小姐说,老夫人和三爷像是已经物色了好几位人选,有翰林院的年轻学士,也有今年新科的进士,还有些是伯府出身的公子。这些公子不仅家世清贵,才华出众,而且前途光明,都是翩翩如玉的人物。”
流苏手上包着糕点道:“虽说还未定下,但二小姐自己也挺上心的,还悄悄向小姐打听过京中各家公子们的风评呢。”
“若能寻个稳妥人家,自是好的。”姜秣安静地听着,手下继续揉着面。
流苏闻言笑了笑,轻声道:“你说的不错,若能觅得良缘,自是好事,而且二小姐性子好,人也美,合该有这样的福气。”
“谁说不是呢!”绿箩点头,“就盼着二小姐好事将近,到时候府里又能热闹一番了,姜秣也能拿赏钱。”
小厨房里香气愈浓,三个姑娘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说着闲话,气氛温馨而融洽。
姜秣在小厨房与流苏、绿箩一同做好了点心,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三人便端着糕点往司静茹那儿去。
几人沿着回廊走着,走近司静茹所在的凉亭时,听到她们正在讨论着什么,除了司静茹和李月珊,还有孟兰茵。
司静茹抬眸,温和笑道:“李月珊,你方才不是还嚷嚷着饿?诺,这不就来了。”说着把流苏她们放在桌子上的糕点,推到李月珊身前。
司静茹和李月珊依旧坐在插花的花器前,而孟兰茵也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枝花。
李月珊见到糕点,净了手便拿起一块花糕品尝,“这个定是绿箩做的,甜。”
绿箩在一旁笑了笑,“月珊小姐喜欢便好。”
孟兰茵则淡淡瞥了姜秣一眼,继续方才的话题,她声音温软道:“月珊方才说想回廊州了,你前日不是还说等你生辰时,包下这座山庄吗?”
作为庄主的姜秣,闻言抬眼看向李月珊,这么一大单,若是没了多可惜。
李月珊放下手中的花剪,语气有些低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突然觉得这京城里的日子,久了也有些腻了,就想回廊州换换地方。
“你还不知道她,想一出是一出的,”司静茹则坐在一旁听着,见怪不怪,说着递过一杯温茶给李月珊,“思乡之情,人皆有之。若是想回廊州,回去小住些时日也好。”她这话说得体贴,并无强留之意。
然而,孟兰茵却轻轻握住了李月珊的手,语气愈发恳切温柔:“月珊思乡心切,我岂会不知?只是,”她微微蹙起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月珊可曾想过,此时回廊州,怕是不太妥当。”
李月珊正准备去拿点心的手顿住了,疑惑地看向她:“有何不妥?”
孟兰茵轻轻叹了口气,“秦老夫人一向最疼你,你若说要回廊州,她老人家定然会跟着你一道回去,且秦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本就不爽利,一来一回的秦老夫人的身子想来会吃不消的。”
她语气轻柔,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李月珊可能未曾细想的地方。
“这……”李月珊迟疑了,她只是觉得京城虽好,待久了也有些无趣,一时兴起想回更为自在的廊州老家,并未深思太多,原本只打算自己回去的,也未曾想让祖母也会跟她一道回廊州,孟兰茵说得也不错,若是她要回去,祖母定要跟她一块。
被孟兰茵这么一说,李月珊本就是没什么主见的性子,此刻只觉得孟兰茵真是思虑周全,为自己和祖母着想,“兰茵,多亏你提醒我,我竟没想到这一层。”
随后,李月珊彻底打消了回廊州的念头。
孟兰茵唇角弯起一抹笑意,轻轻拍了拍李月珊的手背,“月珊若是闷了,日后多来找我说说话,或是我们一同在京中走走,日子也就打发过去了。”
孟兰茵绝口不提自己不愿离开的由头,三言两语,不仅劝住了李月珊,还给自己找了日后常出府邸的由头。毕竟,李月珊若走了,她独自留在李府便有些不便,也更难有理由时常接近沈祁了。
司静茹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心中如明镜一般。孟兰茵哪里是真心为李月珊考量,分明是不愿失去能光明正大出门的同伴和幌子,更不愿离开这京城繁华地,以及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沈祁。
李月珊几人在亭中刚说完话,一个小厮恭敬上前道:“姜秣姑娘,公子说明日回府,现下让你回去收拾行李。”
“此时天色不早,眼看着快要下雨,你早些回去也好。”司静茹对姜秣道。
“是。”姜秣浅笑应声道。
第263章 扶簪
翌日,车队启程返回侯府。
宽大的马车内弥漫着清冽的冷松香,与司景修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司景修上车后便靠着软垫,拿起一卷书册翻阅,并未多言。
姜秣则安静地坐在一侧,偶尔给他递上一杯温茶,当欣赏窗外流动的景色有些困倦时,便闭目养神。
一路寂静,唯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以及车轮规律性的辘辘声。
忽然,马车猛地一个颠簸,像是碾过了不小的石块,整个车厢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正在闭目养神的姜秣,毫无防备之下,身体被这股力道推向一侧歪去,她立马抓住窗框,稳住身子后眉头微蹙,不由看向前方驾车的车夫。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专注于书卷的司景修已然抬眸。
“公子恕罪,这段路因下过雨的缘故,路面还有些坑洼,行车难免颠簸,您多担待。”车夫的声音从车前传来,语气恭敬的解释道。
如车夫所说,马车颠簸了一段路后,才渐渐平稳。
走了整整一天,在姜秣坐的快不耐烦之际,马车缓缓停稳,外间小厮禀报已至侯府侧门。
姜秣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先下车,手腕却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握住。
她讶然回头,正对上司景修深邃的黑眸。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卷,他松开了握住姜秣的手。
“公子可有何事?”姜秣不解问道。
司景修并未说明缘由,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已轻轻掠过她的鬓边,将她那支因颠簸而略歪斜的簪子细致地扶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发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瞬。
“好了。”司景修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做完便收回手,掀帘率先下了马车。
本想道谢的姜秣见司景修比她先下了马车,眨了眨眼愣了一下,而后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那支被扶正的簪子,许是方才马车颠簸的那一下歪的,司景修人还挺好心,这么想着姜秣跟着下了车。
司景修下了车后抬眼回望去,姜秣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下了马车,他目光微顿,垂眸看了看方才触碰发丝的手,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入了墨璃阁,各自散去。司景修自去书房处理公务,姜秣则回了茶室耳房收拾行李。
回到侯府的日子,一切如旧。司景修这半月一直在忙碌,白日很少在府内,姜秣得了闲,便在茶室的耳房里睡觉,或是去隔壁锦康街的府里逛逛,亦或是寻惠云、青芝几人说说话。
寒意渐起,雨水连下的前几日,姜秣一直待在茶室取暖,直到昨日雨停,今日天空晴朗,暖阳洒在大地上,姜秣才出了门,搬出一个椅子,坐在厢房门口晒着太阳。
这样的闲暇时光,姜秣自然不会待在墨璃阁。午时,她趁司景修不在府中,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唤人,便出了墨璃阁,沿着一条的路径,往后园另一处也比较不常来人的亭子,自从常去的亭子几次三番撞到他人,姜秣就换了地方。
刚到附近,姜秣见到了正低声说笑的惠云和青芝几人。
“惠云、青芝、木槿也在啊!”姜秣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几人闻声抬头,笑道:“姜秣,快过来!”
青芝把一杯温茶水递给姜秣,“今日天气好,我们几人想着你会过来,果然。”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姜秣问道。
“也没说什么,就是木槿在说昨日瑞风堂,有家公子来向二小姐提亲,”惠云笑着接话,“那位公子仗着自己中了进士,言语间颇为狂傲,结果闹了好大的笑话。”
一旁的木槿掩口笑道:“那位公子姓周,是城西周家的长子,也算书香门第。周夫人带着他来向府上的二小姐提亲,本是好事,谁知周公子自视甚高,席间高谈阔论,还当场点评起几位翰林大人的文章,说人家匠气过重,灵性不足。偏生不巧,昨日侯爷请来的客人中,正好有一位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王大人的门生,那位门生当场便反驳了周公子,把那位周公子说得无从还口。”
姜秣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青芝掩嘴笑道:“最后周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告辞,周公子还想强辩,被自家小厮硬拉着走了。”
“刚见那周公子时,我瞧着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没成想是这种人,老夫人当场就不高兴了,好在这桩婚事没成。”木槿最后补充道。
几个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府里的闲话,哪个管事嬷嬷又克扣了月钱,哪房的小丫鬟挨了罚……
待府内大人快午睡起身后,几人才散开,姜秣则不紧不慢的回到墨璃阁。
傍晚,林声敲响了姜秣的房门。
“可是公子要用茶?”姜秣开门问道。
林声摇头,道: “公子让我转告你,明日你便可出府休沐,回府时到公子书房问安即可。”
姜秣点头应是后便关了房门。
正好这段时期天气渐冷,适合茶楼开业。陆既风姐弟二人想来已经回来了好几日。姜秣盘算着明日休沐,正好可以去茶楼看看,在这四日里让茶楼开门营业。
次日清晨,姜秣早早起身,往鹤阳门飞去。
第264章 茶楼开业
秋日末尾的晨风已带寒意,姜秣拢了拢衣襟,沿着熟悉的街道向鹤阳门走去。
街边早点摊子热气腾腾,叫卖声此起彼伏。
天冷了,胡大娘的馄饨铺子更为热闹。见到姜秣,胡大娘眼睛一亮,一边利落地往滚水里下馄饨,一边扬声道:“姜姑娘,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
姜秣笑着在铺子前的小桌前坐下,“前些时日有事外出了,才回来不久。”
热腾腾的馄饨很快端到面前,汤面上飘着嫩绿的葱花和淡淡的油花。姜秣舀起一个吹了吹,似无意地开口,“大娘,我有个亲戚在这条街开了间茶楼,后日开业。茶价公道,一壶清茶只要十文,还有各色点心和一些简单吃食供应,最重要的是还能听戏。”
胡大娘闻言,手上的东西一顿,转眼笑开了:“哟,可是街中间那家修了近一年的三层茶楼?”
姜秣含笑点头:“正是,大娘若得空,或是忙累了,随时来喝杯茶、听听戏,我给你少算两成的钱。”
胡大娘听得眉开眼笑:“那敢情好,这可是大喜事!姑娘放心,我这店里来往的熟客多,我定替你多说道说道,到时候啊,大娘一准去捧你的场!”
“多谢胡大娘。”姜秣抿唇一笑,眼中漾开笑意。
吃完馄饨,姜秣与胡大娘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往茶楼走去。
茶楼临街而立,门面开阔,三开间的格局正敞开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门楣,“得闲居”三字秀逸如鹤舞。
姜秣站在对面街角打量片刻,往茶楼走去。
“陆公子。”姜秣走上前,唤了他一声。
陆既风闻声回头,看到姜秣时,他双眸微亮,上前温声道:“姜姑娘。”
姜秣看着身前比自己高不少的少年,不过半月未见,他身上的气质似乎沉淀了许多。气质愈发温和、沉稳。
陆既风的目光依旧清亮,行动间多了一份从容不迫,见到姜秣时,嘴角自然噙起一抹笑意,虽仍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却已能很好地收敛情绪,显得落落大方。
“姜姑娘,你来得正好。”陆既风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本轻薄的册子,“茶楼各项筹备已大致就绪。这是我这几日物色的几位管事人选,皆记录在册,最终还需姑娘来定夺。”
姜秣接过册子,粗略一翻看,见上面列着几位人选详细情况以及陆既风的简短评语,甚是详尽。
她抬头浅笑道:“陆公子费心了,我们进去细说,也正好看看店内情形。”
“好。”陆既风浅笑颔首道。
二人一同走进茶楼,堂内窗明几净,桌椅摆放井然有序,最惹眼的当属大堂中间,精心搭建的戏台。
沿木楼梯盘旋而上,二楼设着半隔断的雅座。栏杆处视野极佳,正好能看到台全貌。
三楼则用紫檀屏风隔出数间厢房,竹帘低垂,可用于三五好友相聚。
二人坐在二楼随意一间雅座内,姜秣一边听陆既风介绍开业准备的细节,茶叶点心货源、器皿备置、伙计培训等,一边仔细翻阅那本本册子。
“这几位看着都不错,”姜秣合上册子,“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可否请他们午后过来一趟?我亲自见见,还想请你问他们一些问题。”
“自然可以。”陆既风点头,“我这就派人去请。”
商议完开业流程等琐事,已近午时。
“姜姑娘,茶楼的厨师还没来开工,要不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陆既风轻声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商讨了一上午,姜秣确实觉得饿了,她点了点头,“也好,走吧。”
见她答应,陆既风眼中掠过一丝欣喜,犹豫片刻又道:“姜姑娘,我日后能否直接唤你姜秣?”
“自然可以。”姜秣答得干脆,却也有些不解,这般小事何必特意问她。
陆既风唇角不自觉扬起,接着道:“姜秣,这顿饭,可否让我来做东?”
“不必破费,简单吃些就好,茶楼还有活儿要忙。”姜秣婉言谢绝。
陆既风眸光微微一暗,旋即又温声道:“好。”
姜秣与陆既风在附近简单用了些饭食,便回到茶楼一边收拾,一边等候。
午后,三位掌柜选人陆续前来。姜秣与陆既风依次与他们见面问,陆既风细细问了他们各自的想法、对茶楼经营的见解等问题。姜秣在一旁看着,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送走三人后,姜秣对陆既风道:“我看那位原茶行的周掌柜,颇为合适,做这茶楼明面上的管事,应能胜任。后厨和账目,便请方才那位娘子和老账房共同协理,三人互相帮衬,也能有所制约。陆公子以为如何?”
陆既风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姑娘思虑周全,如此安排甚好,我稍后便去与他们敲定细节,签订契约。”
姜秣心下安定,笑道:“如此,后日的开业,我有事不便前来,石管事会来此与你一道,一切多赖你奔走。”
陆既风拱手,神色认真,“分内之事。必不辜负姑娘信任。”
“对了,我选了几家戏班子,明日午后你可要来一同挑选?”陆既风问道。
“好。”姜秣爽快答应。
待二人在茶楼里忙完,已经日头西斜,姜秣和陆既风告辞,去往南市云林街的三间铺子看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姜秣推开铺子大门,铺子相连的两面墙已经被打通,屋内的布局修缮了一半,石管事的动作倒是比她想的要快上不少。
满意的姜秣从福香阁买了些糕点,踏着月色悠然走回玉柳巷。
回到小院时,墨梨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迎上前来,笑语盈盈。
她拉着姜秣到餐桌一同吃饭,席间姜秣几人就扩展铺子的事聊得颇为尽兴,良久,她们才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第265章 赴宫宴
姜秣今日起来得早,便在小院练了一早上的剑,午后吃完饭,她换了一身素雅衣裳,朝得闲居而去。
姜秣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丝竹声声,唱腔婉转。陆既风正站在戏台前,与几位班主低声交谈着。
来到茶楼时,陆既风见姜秣到来,他眼中闪过一抹欣喜,随即迎上前来,“姜秣,三个戏班子都已到了,正在后台准备。按你的意思,每个班子各唱一段文戏和一段武戏。”
“有劳你安排。”姜秣点头,“我们就坐在二楼雅座听吧,那里视野好,也能听得真切。”
在二楼雅座坐下,台上戏怜水袖轻扬,唱腔清越动人,一曲终了,每个角色都演绎得淋漓尽致,之后,姜秣又听了另外两班的两戏。
戏毕,姜秣与陆既风相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姜秣对陆既风道:“就定这个第一个班子和最后一个班子吧,唱功扎实,情感充沛,身段也好。”
“好。”陆既风欣然应下,又与姜秣确认了明日开业的最后细节。
次日清晨,得闲居开业。虽然姜秣对陆既风说自己不来,但姜秣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换个身份去看看,也好对茶楼查缺补漏。
最后,姜秣用异能变成青布长衫,束发戴冠,俨然一个清秀书生的模样。
来到得闲居时,茶楼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陆既风身着靛蓝色长衫,面容清俊,举止从容,言谈得体,正和石管事站在门口迎客,堂内则是前日挑选的掌柜等人在招呼。
姜秣悄悄站在街对面观察,只见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寻常百姓,也有几个衣着体面的乡绅。
“石管事,恭喜发财啊!”胡大娘嗓门洪亮,“姜姑娘呢?我特意给她带了自家做的桂花糕。”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秣抬眼望去,只见胡大娘带着几个街坊站在茶楼大门前,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竹篮。
石管事笑着接过,“姜姑娘今日有事不能来,特地嘱咐我好生招待各位,胡大娘里面请,给您留了好位置。”
此时,茶楼内来了不少人,姜秣瞧着时辰差不多,缓步走了进去。
堂内茶香四溢,戏台上清音班正唱着一出热闹,台下叫好声不断。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简单的清茶,茶水清亮,香气醇厚。
邻桌的几位客人连连称赞茶价实惠,点心精致。
“这茶楼可真不错,不仅修的漂亮还不贵,而且还有戏能听,往后咱们也有地方消遣了。”
“可不是嘛,你来的时候可要记得喊我!”
“诶?这羊肉面和烤鸡怎么这么香!”
听着四周的议论,姜秣唇角微扬。她抬眼望去,只见陆既风穿梭在茶客之间,举止从容,应对得体。
一场戏罢,掌声如雷。
这时,陆既风缓步走上戏台,朝四下拱手,“多谢各位赏光,今日得闲居开业,特备薄礼相赠。”他声音清朗,姜秣想着陆既风出海做生意时,应也是这般从容的模样。
伙计们应声端出一盘盘精致的茶点,每桌赠送一份,客人纷纷道谢,气氛更加热烈。
姜秣静静品着茶,陆既风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她再多操心。
一曲结束,一盏茶也用完,姜秣起身正准备离开,却不想在门口与陆既风撞个正着。
“这位公子请留步。”陆既风温声拱手道,“叨扰了,不过是想问公子,茶水可还合口味?”
姜秣微微点头,“不错。”
“如此便好,”陆既风礼貌地侧身让路,“公子请便,欢迎常来。”
日头偏西,行至街角,回头望了一眼得闲居黑底金字的匾额,姜秣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的笑意。
得闲居是普通茶楼,主要面向的群体大多是寻常百姓,若是这一年经营得当,姜秣再想来一家专门迎世家权贵的茶馆。
如今,不论是两座山庄、隐澜居、布衣铺子还是得闲居、农田都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姜秣心中踏实不少。
姜秣在玉柳巷的小院里歇了一日,次日傍晚,她便收拾妥当,回了侯府当差。
府中一切如旧,只是渐渐地开始有了起年关将近的氛围。
洒扫庭除、置办年货、准备祭祀,各房各院都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热闹。
约莫十来日后,她从木槿和惠云丫鬟的闲谈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府上的二小姐司静婉的婚事定了。
许的是成忠伯府的嫡次子,一门算得上门当户对的亲事,来年后才会完婚,不少下人们议论着伯府的门第、那位公子的才学。
临近年关,司景修愈发忙碌,朝中事务繁杂令他分身乏术,在府中的时间也多半埋首于书房,时常至深夜灯烛不熄。
一般到晚上时,姜秣才会依着吩咐煮几盏茶水。
夜色如墨,寒风刮过大地。司景修终于批阅完最后一本文书,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色。
他抬眼,看向正轻手轻脚端着茶水进来的姜秣。
“姜秣。”他出声唤道,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略显低哑。
姜秣闻声停下,福身问道:“三公子有何吩咐?”
司景修目光,在她那身府中丫鬟穿的衣裙上短暂停留,随即对侍立在门外的小厮道:“去把我前日带回来的那个锦盒取来。”
小厮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回来,司景修示意他递给姜秣。
“打开看看。”司景修道。
姜秣心中微疑,依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两套新衣裳。料子是上好的绸缎,触手温凉细腻,颜色皆为清新雅致,款式也不张扬。
“公子,这……”姜秣有些意外。
司景修端起手边的热茶,为姜秣解惑道:“除夕那夜,陛下照例设宫宴,我需进宫赴宴,你随我一同进宫,宫宴时你选一身穿即可。”
姜秣立刻明白了,宫中盛宴,规矩繁多,之前随司静茹去参加皇后生辰时,司静茹也给她们几个做了衣裳。
姜秣行礼道:“谢公子赏赐,奴婢明白了。”
“嗯,”司景修放下茶盏,添了一句,“尺寸是让绣房比着你旧衣估的,若不合适,便拿去给她们改。”
“是。”姜秣捧着锦盒,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觉是份内的赏赐和安排。
她轻声告退,捧着新衣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将新衣收好。
司景修看着方才姜秣离开的背影,果然,也只有这么说,她才会坦然收下。
时间不紧不慢地到了除夕这日,才是未时,姜秣便坐着司景修的马车往皇宫而去。
第266章 凤仪宫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稳,姜秣跟在司景修身后缓步而行。
宫道两侧朱墙高耸,瓦上覆着的积雪已经被宫人清理干净,檐下宫灯连绵,天光尚亮,里头烛芯却已盈盈点了起来,喜庆的氛围中又不失皇宫的威严。
随着宦官穿过一座座宫苑,太监通传后,司景修踏入皇后的凤仪宫,姜秣和林声则被另一个宦官带到殿内一角等候。
“系统,地点签到。”
[凤仪宫签到成功,奖励黄金珠宝若干,奖励凌霄街临街商地四亩,奖励并州一座三百亩的山庄,此地不可重复签到]
听到凌霄街的名字,姜秣眼中顿时发亮光。要说鹤阳门是京城人流最密集之处,那么凌霄街则更靠近皇城,是众多权贵世家流连最多的地方。
她原先就一直盘算着要开一家专供权贵世家的茶楼,眼下这地方,简直再合适不过。至于并州那处山庄,姜秣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目前更无心打理,索性先搁置一旁。若实在不行,日后租出去也未尝不可。
签到不过一瞬,无人发现姜秣走神了一会。
殿内暖香馥郁,皇后端坐于上首,身着正红色宫装,雍容华贵,下首左侧,萧衡亦与端阳公主正安静坐着,右侧坐着司静茹、盛雪宜、江若云、李月珊和几个身份不低的王公贵女。
十余名彩衣宫娥垂首侍立。
司景修上前几步,依礼问安:“臣司景修,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景修来了,不必多礼,今日除夕,随意些便好,来人赐坐。”
“谢皇后娘娘,恭祝娘娘凤体康健,新年祥瑞。”司景修起身拱手道,应对得体。
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父如今在圣上的御书房议事,令颐也去探望母后了,此时离宫宴开始还有些时候,你便在本宫这与衡亦他们多说说话,”她的目光在司景修身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有好些时日未见你了,瞧着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年末事务繁忙,太过辛劳?”皇后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司景修神色恭谨却也不失从容,“劳皇后娘娘挂心,近段时日公务是多了些,但都是分内之事,自当尽心做好。”
宫人奉上茶点,皇后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司景修,又看了看随在他身侧的司静茹,笑道:“还记得你们兄妹二人小时候,静茹倒是常常跟在景修身后,虽说如今静茹嫁了人,但这女孩家的性子依旧未改,想来文宴待你极好。”
司静茹起身,微垂眼帘,唇角含笑轻声应道:“文宴确实待我极好,母亲也常说我还似未出阁时那般爱撒娇,让娘娘见笑了。”
皇后颔首,目光在司景修身上流转片刻,带着长辈的关切笑道:“景修如今是越发沉稳了。本宫还记得你当年在宫中与衡亦一同习武读书的模样,一晃眼的功夫,竟已快十八了。真是时光匆匆,倒教人有些恍惚。”
她话语微顿,语气更添了几分亲切,“景晔和静茹如今也都成家了,你们兄妹三人中就差你了,不知景修心中可有属意的?若是有,不妨说来听听,本宫或许还能为你参谋一二。”
殿内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了司景修,连一旁安静坐着的司静茹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司景修神色未变,只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多谢娘娘关怀,只是臣如今初入朝堂,诸事未熟,唯恐懈怠圣恩,不敢分心于其他。且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长辈做主,臣不敢妄自议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后闻言,面上笑容依旧和煦:“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也是你的婚姻大事自有令颐替你做主。”
“谢娘娘体谅。”司景修再次行礼。
皇后又与司静茹说了几句闲话,问候了吴老夫人的身体,气氛重新变得和乐融融。
站在角落里的姜秣,她能感受到皇后话语间对侯府、对司景修的看重与试探,也看到司景修与司静茹,在这等场合下的沉稳与应对自如。
众人说了不少话,司景修和司静茹起身,先行依礼先告退,前往除夕宫宴预备的宫殿等候。
姜秣随着司景修退出凤仪宫主殿,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殿内温暖的空气与殿外凛冽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她轻轻吸了口气。
姜秣默默跟在后面,捧着之前司景修交给她暂时拿着的暖手炉。
司景修一行人穿过御花园时,碰上了前去金台殿赴宴的萧衡安、萧衡允、沈祁、沈钰和温清染几人。
一行人迎面遇上,彼此见礼寒暄。
萧衡安的目光在姜秣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司景修和司静茹,笑道:“你们这是刚从凤仪宫里出来?”
司静茹点头回道:“正是,现下正要往金台殿去。”
萧衡允在一旁接话道,“方才在御书房外似乎见到了侯爷,想必也快过来了。”
在姜秣抬眼看过去时,沈钰便朝她挤眉弄眼,姜秣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便垂下头,沈祁则沉默站在一旁,看到了姜秣手中的暖炉。
倒是温清染,多看了姜秣两眼,似乎觉得这婢女的气度与寻常下人有些不同,但也未说什么。
双方略作交谈,便一同往举行宫宴的金台殿行去。
越靠近金台殿,灯火愈盛,人声渐沸。巍峨的宫殿在无数灯烛映照下恍如琼楼玉宇,殿前广场上受邀的官员及其家眷们按序等候,珠环翠绕,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交织一片,好不热闹。
第267章 册封太子
他们几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个个都是身份贵重,加之皆是容貌出众,风姿卓绝的人物,更引人注目。
等候不久,永定侯和侯夫人萧令颐也到了,永定侯则与司景修低声交谈了几句。司静茹则与侯夫人凑在一处说话。
终于戌时正,钟鼓乐声响起,殿门缓缓开启,站在殿外的人依次入场。
金台殿内奢华无比,金砖铺地,蟠龙柱矗立,穹顶高悬精致宫灯,暖意融融,香气袭人。
御座高高在上,其下左右两侧设满了案席,已有宫人穿梭其间,摆放珍馐美味、玉液琼浆。
司景修的位置颇为靠前,姜秣作为随侍婢女,与其他官员带来的仆从,被安排在席案最后,以便随时传唤伺候。
最前方则坐着皇贵妃等几个妃嫔,还有皇子和公子们。
此时,乐声一变,变得庄严肃穆。
内侍尖细的声音高高响起,“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之人立刻敛声屏息,齐齐跪拜下去,高呼万岁千岁。
“众卿平身。”崇熙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除夕佳节,不必过于拘礼,共享盛宴,同乐。”
“谢陛下!”众人谢恩后起身归座。
盛宴正式开始,丝竹管弦之声再起,轻柔悦耳。宫娥们如穿花蝴蝶般,捧着各色佳肴美酒,步履轻盈地伺候于各案之间。
歌舞表演也依次登场,彩袖翩跹,舞姿曼妙。
姜秣安静地站着,目光津津有味的欣赏着宫殿中间,精彩绝美的歌舞。
玉杯里美酒轻轻晃动,金子和玉石打造的盘子里,盛着精美的食物。悠扬的乐声从角落传来,丝丝缕缕,缠绕在雕刻精美的柱之间,久久不散。
好几位受邀而至的高官依序而坐,锦衣华服映着烛火,虽然面露喜色,但眼神中却都屏息凝神,不敢真正沉浸于这盛宴之中,谁都知道,今夜的重头戏尚未开场。
崇熙帝坐于龙椅之上,明黄龙袍在宫灯照耀下泛着威严的光。宴过三巡,崇熙帝略抬手,乐声便戛然而止,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宣朕旨意。”崇熙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冯公公躬身向前,捧着明黄卷轴,朗声道:“皇上有旨,宣大皇子萧衡亦上前听诏。”
话音落定,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最前方的萧衡亦。他面容俊朗,眉眼间有几分似崇熙帝年轻时的模样,气质沉静。
萧衡亦从容起身,整衣敛容,稳步至御前跪下。
“儿臣听旨。”萧衡亦跪拜在地,声音清朗而不失稳重。
冯公公展开明黄卷轴,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登基以来,夙夜忧勤,惟恐负先祖之托,万民之望。皇长子萧衡亦,天资聪颖,仁孝德彰,文武兼修,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兹恪遵祖制,载稽典礼,俯顺舆情,授以册宝,立为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每念一句,殿内静寂便深一分。
“儿臣谢父皇隆恩,必当勤勉克己,不负所托。”萧衡亦再拜,声音郑重。
崇熙帝让萧衡亦起身,他面向众臣,目光锐利扫过全场,“自今日起,太子即国之本,众卿当尽心辅佐,共保江山永固。”
崇熙帝说要,冯公公适时上前,声音洪亮地宣告:“册封大典定于下月初八巳时正刻,于太庙行告天礼,午时于奉天殿受册宝,未时于东宫行升座礼!”
殿内众人齐跪,皆齐声贺道:“恭贺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山呼千岁,声震殿宇。
宴席重启,丝竹声再起,但气氛已然不同。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垂首掩去眸中情绪,有人强牵嘴角笑意勉强,亦有真心展颜举杯为萧衡亦道贺。
萧衡安率先起身,面容诚挚,朝萧衡亦深深一揖,“恭喜皇兄!皇兄入主东宫,实乃我朝之幸,臣弟心悦诚服。”他语气坦荡,目光清正,仿佛真心为兄长感到高兴。
萧衡亦含笑拱手回道:“多谢三弟。”
紧接着,晋王萧衡允也站了起来。他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恭贺皇兄,皇兄才德兼备,日后必能辅佐父皇,延续盛世。”他行礼如仪,姿态优雅。然而,在他微微低头的刹那,那弧度完美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多谢二弟。”萧衡亦唇边亦噙着兄长应有的宽和笑意,“为国分忧乃臣子本分,你我兄弟,更应同心协力,日后诸多国事,还需二弟鼎力相助。”
高座之上,萧衡允的母妃贤贵妃在听到崇熙帝旨意全文时,不由的往皇后那看去,皇后捕捉到了她的视线,浅笑回望过来。她迅速反应过来,露出端庄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在一旁荣慧皇贵妃只是淡淡的看看她们一眼。
另一席上,盛雪宜眉眼弯弯,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眼中满是纯粹的笑意。
她侧身身旁的女伴对她低语,“恭喜雪宜!”
盛雪宜面露绯色,“今日是太子册封,恭喜我做什么。”
“京中谁人不知在女子之中,太子殿下对你最好,日后这太子妃之位,定然非雪宜莫属。”那女子笑着恭维道。
“莫要胡说。”她虽是这么说,但盛雪宜的双眸中却露出期待。
而与盛雪宜坐的不远的的温情染。初始,她亦随着众人一同面露浅笑,仿佛沉浸在这册立太子的喜庆之中。忽然,当她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正从容落座席位的萧衡允时,所有的笑意在刹那间冻结、褪尽。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杯中晶莹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她眼底翻涌而起的、完全不符合此刻场景的滔天恨意。她猛地低下头,借以掩饰瞬间的失态,纤长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冰冷的酒杯。
殿中丝竹依旧,欢声未停。
崇熙帝离席前道:“众卿可移步御花园,继续尽兴。”随后与皇后、太子一同离席。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恭送,笑语寒暄声再起,有的准备去御花园享受宫宴后的余兴,有的则准备离宫回府。
司景修看了眼还未离开的萧衡安、沈祁和沈钰,直接起身离席。
姜秣见司景修离开席案,快步跟在他身侧。
他侧首,对身后安静跟在一旁的姜秣沉声道:“我们回府。”
姜秣随即垂首应是。
“三哥,你不去御花园吗?”站在殿外的司静茹看到要离开的司景修,上前几步问道。
司景修摇头,“回府。”
“啊?你不等父亲母亲这就走了?”司静茹讶异司景修为何这么快离开,而后看到后面跟上来的几人,顿时明白过来,“但是三哥,你好像走不了。”
司景修顺着司静茹的视线转身回看,正看到那三人朝这边走来,他心中忍不住暗道,真是阴魂不散。
第268章 匕首
司景修心中那声阴魂不散还未落下,萧衡安已笑着走近,目光有意地扫过半垂着头站在司景修身后的姜秣。
“三哥,子安哥我去找母亲了。”见气氛不妙,说完,司静茹立马溜走。
萧衡安收回视线,对司景修道:“景修这就要走?御花园的寒梅正盛,不去赏玩一番,岂不可惜?”他语调轻松,仿佛只是寻常挽留。
沈钰接口,语气带着他惯有的不着调的笑道:“正是,宫宴方过,正是松快的时候,景修哥何必急着回府?”
沈祁虽未直接开口,但那目光也落在司景修身上。
司景修面色沉静,心中却已不耐至极。他正欲开口回绝,却见萧衡允与温清染也缓步走了过来。
萧衡允脸上依旧是那温雅完美的笑容,声音和煦如春风,“看来我来得正好,诸位都在,景修可是要先行一步?方才席间未及多叙,倒是遗憾。”他的视线在司景修和围着他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温清染跟在他身侧,面带浅笑,仿佛席间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只是周身气息多了几分冷寂。
这几人聚在一处,皆是身份尊贵、风采各异的人物,无形中便形成了一个引人注意的中心,空气里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们彼此之间言语客气,甚至带着笑,但每一句话似乎都别有深意,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无声地较量着什么。而引起这道无形漩涡的姜秣,正是安静站在一旁。
司景修无意在此地与这些人周旋,当下不再犹豫,语气冷淡地开口道:“多谢诸位美意。只是府中尚有杂事,不便久留,赏梅之事,改日再议,告辞。”说罢,微微颔首示意,也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姜秣立刻紧跟其后,步履轻捷。
萧衡安眉稍轻挑,最终只是笑了笑,未再阻拦。
沈钰则在一旁不由嘟囔道:“真是的。”
沈祁目光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萧衡允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瞧着这几人有些奇怪又正常的氛围,一时不解。
温清染则垂着眼,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司景修带着姜秣,很快便摆脱了那令人不快的氛围,坐上回府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声响,车外除夕夜的喧嚣隐隐传来,车内却是一片静谧。
司景修闭目养神片刻,复又睁开眼,看向安静坐在一侧的姜秣。她正望着车窗缝隙外流泻进来的零星灯火,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静。
她坐姿笔挺,眼神沉静,即便在放松时也保持着一种下意识的警觉,仿佛袖中藏着那柄她惯用的匕首,随时可以出鞘。
他沉默了一下,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玄色锦盒。那盒子由乌木所制,表面上刻了简单的纹样,触手冰凉沉实,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更像一个装备匣。
“这个,给你。”司景修将锦盒递过去,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日低沉几分,“新年贺礼。”
姜秣闻声一怔,地转过头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盒子的形制上,眼中的讶异迅速被不解所取代。
“公子不必如此。”姜秣摆手推辞。
“我看你平日习惯用匕首防身,两月后的容国之行,应该用得上。”司景修开口解释道。
“可是明火教有眉目了?“姜秣试探一问。
司景修微微颔首,姜秣会意不再多问。
“收下吧。”司景修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直接将锦盒放入了姜秣手中,“正好今日除夕,也是应个景罢了。”
姜秣捧着那细长的乌木盒,属于精钢和沉木的重量与质感,她没再推辞,利落地应道:“谢公子赏。”
“打开看看。”司景修道。
姜秣依言打开,盒内黑色软绒上,躺着一柄短刃。
刃鞘是哑光的玄色金属,打磨得极尽光滑,没有任何反光,线条流畅而凌厉。
她握住着刀柄,将其抽出半截。刃身并非明亮的雪亮,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暗色,在车内昏暗光线下几乎不折射光线,刃口极薄锋利无匹。这无疑是一柄精心打造、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可适合你?”
司景修没有错过姜秣的神情,当那柄匕首的锋刃寒光映入她眼帘时,她眸中顷刻流泻出的那份满意。尽管了然于心,但他仍故意问道。
她收刃回鞘,将其稳妥地握在掌心,道:“奴婢喜欢,多谢公子。”
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行驶的规律声响。
司景修见她收下,嘴角微勾,便不再多言。
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行驶的规律声响。姜秣将那柄短刃收好,仿佛只是替换了一件称手的装备。
而司景修闭目养神的侧脸,在光影明灭间,显得愈发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半掩着他眼底的情绪。
先前送她簪子时,她虽也道谢,但眉眼间却得体疏离,哪像方才,尽管不明显,他能感觉到姜秣的情绪波动,原是她更喜欢这个。
车帘被风吹得拂起,漏进一段流转的灯光,掠过他微蹙的眉间,旋即那点皱痕又自己平复了。
无妨,横竖往后时日还长。
他依旧合着眼,唇角却无声无息地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269章 温清染
温府,一名婢女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温情染所住的厢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温清染略显苍白的脸,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模糊的影像出神。
“小姐,宫宴劳累,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婢女的声音温柔,带着关切。
温清染闻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的贴身婢女雪露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霎时间,前世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得令人窒息。
冰冷的宫殿,苏若瑶得意的笑,萧衡允冷漠的眼神,还有雪露扑过来为她挡下的那致命一刀,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仿佛至今还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巨大的悲痛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泪水还是忍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雪露被温清染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慌忙放下茶盏,焦急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还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她拿出帕子,手忙脚乱地想为温清染拭泪,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温清染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迅速偏过头,用指尖飞快地揩去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没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沙哑,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只是有些困倦,眼睛发酸而已。”
温清染接过雪露手中的帕子,自己轻轻按了按眼角,站起身道:“宫宴上灯火太晃眼了,收拾一下,我想休息了。”
雪露虽然心中仍有疑虑,觉得小姐今晚自宫中回来后就有些不同,但见她神色疲惫,也许是真的累了,雪露应道:“是,奴婢这就伺候小姐安寝。”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烛火熄灭,只留墙角一盏昏暗的守夜灯,温清染独自躺在锦被之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苏若瑶……
那个仿佛凭空出现,就轻易夺走她一切的女人。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谋划,苏若瑶总能未卜先知般地化解,并反过来将她置于更不堪的境地。
她曾经想不通,为何自己会输得如此彻底。
直到临死前,苏若瑶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怜悯又得意的笑意说:“温情染,你输得不冤。因为我来自未来,我拥有你所不能理解的力量。你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在我眼里不过是透明的一般。晋王?他爱的自然是我能带给他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助力。”
未来世界?
可笑,难怪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她提前知晓并化解,难怪她总能拿出那些闻所未闻的点子和手段,难怪萧衡允会越来越被她吸引……
萧衡允,那个她曾倾心相许的夫君。她知道萧衡允温雅笑容下,藏着的是一颗极度理智乃至冷漠的心。
他需要的是温家的势力,是能助他登顶的筹码。当出现一个更能给他带来更大助力的苏若瑶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弃温家,最终默许甚至纵容了苏若瑶对她下的毒手。
想到前世种种,恨意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很快,这股恨意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幸好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现在,一切尚未发生。她和晋王萧衡允虽已订婚,但与上一世一样,因萧衡允要在禹州处理北苍事宜,崇熙帝允了萧衡允延期完婚的请求。如今大婚之期未定,许多事情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退婚,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无论有多难,她都必须想办法斩断与萧衡允的这门亲事。
这次,苏若瑶和萧衡允,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夜色浓重,温情染的眼中却燃起两簇幽深的火焰。
*****
除夕之后的几日,便是侯府寻常的新年走动。
这日晚间,只是一场侯府内部的家宴。宴席上气氛还算融洽,宴席散后,众人正欲离去,永定侯却开了口:“景修,跟我去趟书房,有些事与你商议。”
司景修脚步微顿,侧头对身后的姜秣低声道:“你先回墨璃阁。”
“是,公子。”姜秣垂首应下。
待司景修随侯爷离开后,姜秣才转身往墨璃阁的方向行去。夜色已深,廊下灯笼光线昏黄。
行至一拐角处,姜秣察觉拐角那处有人,立即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几步,果然片刻后,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来,带着浓浓的酒气。
姜秣抬眸看去。来人正是府中的五爷。
他自从被姜秣下了药后,便一直卧床不起,直到前些时日才有好转,今日家宴也没出现,现在倒是在这碰上。
五爷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人,待看清是姜秣,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和诧异。
“哟,这不是……姜秣?”五爷站定了,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些日子没见,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这是往哪儿去?”
姜秣面对酒鬼懒得行礼,“奴婢正要回墨璃阁。”
“墨璃阁?”五爷挑眉,上前一步,靠得近了些,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怪不得之前不搭理老子,原来攀上更好的,景修这人多无趣,还不如跟着爷。”他眼神越发露骨,他说着,手便不规矩地想要抬起来,似要去碰姜秣的脸颊。
姜秣双眸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又退开半步,保持距离,观察到四下无人,往五爷身上踹了一脚后,抬脚便走。
五爷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摸索着连廊的墙壁,踉跄地爬起来,正想指着姜秣骂,却发现她的身影已经不在。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五叔,今夜家宴你没来,如今又喝成这样,若是让父亲知道可不好。”
五爷动作猛地一僵,只见司景修不知何时出现,廊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凝着万年寒冰。
五爷被司景修的眼神吓得酒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道:“景…景修?我不过是方才小酌了几杯,家宴……家宴我本是想去的,我……”
司景修缓步走上前,盯着五爷的眼睛,沉声道:“姜秣如今已是我墨璃阁的人,五叔之前卧病在床许是不知,不过五叔病才好,还是安分些为好,林声,送五叔回去。”
“是。”林声应下,抓着五爷的手臂带走了。
墨璃阁。
当姜秣放下茶盏正准备退下时,司景修叫住了她。
“若再遇纠缠,不必忍让,直接动手,出了事有我,我之前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失信。”司景修沉声道。
姜秣微微一怔,想来她打五爷的事被司景修知道了,不过司景修之前确实说过,会帮她处理五爷的事情。
“是,奴婢明白了,多谢公子。”她低声应道。
“回去吧。”司景修不再多言,姜秣转身向茶室走去。
第270章 乘雪归来
因昨日林声转告姜秣可以休沐,所以今日一早,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侯府,径直往玉柳巷去。
冬日的早晨寒冷无比,姜秣照旧在胡大娘那吃了个早餐暖暖身子,又在街上买了些年货才回玉柳巷。
这次是姜秣待到年后才回来,距离元宵也就两三天,不过正好能和墨梨还有素芸她们一道过元宵,就是不知道墨瑾回来了没有。
姜秣轻轻推开院门,高怀几人上前接过姜秣手中的东西,拿去库房放好,院子打扫得干净,角落里堆着的积雪也铲到了一旁。
“姐姐!新年安康!”墨梨收好剑,看到姜秣时小跑上前,一把抱住她,“还以为姐姐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呢。”
跟着墨梨在一旁练剑的素芸也上前几步,浅笑道,“姜秣,新年安康,小梨瞧你这几天不回来,都哭了几回了,若不是我拦着,她都要去侯府找你了。”
“新年安康,”姜秣闻言笑了笑,轻拍了拍墨梨的肩膀,“过两天便是元宵,我带小梨去逛元宵灯会可好?”
“好!”墨梨开心道。
这一日墨梨一直跟在姜秣身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布衣铺子发生的事,在墨梨、素芸和白知玉的运作下,布衣铺子的订单一直很稳定,姜秣也很放心。
傍晚天空开始下起细雪,临近吃晚饭时分,院门的风铃发出轻响,一个穿着藏青色劲装、身形高挑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肤色是因常年在外奔波,而形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锐利,带着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意气,但在看到姜秣的瞬间,那锐利便化为了光亮。
“姐姐!”墨瑾出声叫住正往厨房走的姜秣。
姜秣闻声回头,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少年带笑的眉眼间。她微微一怔,随即莞尔:“阿瑾,何时回来的?这趟还顺利吗?”
“方才刚到,”墨瑾目光灼灼,柔声道:“顺利。”
墨梨蹦跳着插到两人中间,扯住墨瑾的袖子:“哥!你回来得正好,姐姐说后日要带我们去逛元宵灯会呢!”
墨瑾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如今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姜秣抬眼看了看墨瑾,问道:“这次能在家待多久?”
“镖头说让我们多休息一段时间,近期都会在京城不会出去。”墨瑾回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时指尖沾着未拂净的风尘:“给姐姐带的。”
姜秣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檀木簪,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玉兰形状,纹路细腻,还镶嵌着如水滴通透的玉石,姜秣抬眼笑道:“很漂亮,多谢阿瑾。”
“姐姐喜欢就好。”少年耳根微红,忙别开脸,。
墨瑾话音刚落,墨梨便拽了拽他袖子,“哥哥!我的呢?”
“少不了你的。”说着墨瑾解下背后行囊,取出给墨梨的银丝缠珍珠头花,给素芸的湘绣手捂子,连翠姨和高怀几个都有份。院里的人分着礼物,顿时热闹起来,笑语盈满了小小的院落。
饭桌上,墨梨叽叽喳喳说着灯会的打算,素芸与姜秣讨论着布料行情,而墨瑾的目光始终安静地落在姜秣带笑的侧脸上。
姜秣侧头看向一直安静的墨瑾问道:“路上可受了伤?”
“遇上几次意外,不过并无大碍,也并未受伤。”墨瑾语气轻松回道。
“没事便好。”
之后,饭桌上众人便一同听着墨瑾细细说起此行见闻。
烛火跃动在他英挺的眉目间,那些路上险阻,都被他说得轻描淡写。
“这次往西边走了走,”他同姜秣说着话,“见到不少新奇布料,我已取样布让人送回铺子了。”
“辛苦你了阿瑾。”姜秣浅笑道。
窗外月色渐明,院里的团圆暖意,已悄然漫过冬夜寒冷。
次日午后,姜秣带着墨梨、墨瑾和素芸一同前往自己开设在鹤阳门的得闲居。
自从开业后茶楼生意就一直不错,台上正演着戏,丝竹声伴着婉转唱腔,台下茶客们听得入神。
周掌柜虽不知道姜秣的身份,但看到陆既风对她的态度,殷勤的引着他们到了二楼视野最佳的一处雅座。
点了茶水和几样茶点,几人便安心听起戏来。墨梨看得目不转睛,素芸也含笑细品,墨瑾虽对戏文兴趣不大,但能坐在姜秣身边,感受这份闲适,眉眼间也尽是舒缓之意。
戏至中场,台下掌声渐歇,周掌柜的正引着一人上来。那人一身素色长袍,身形颀长,面容清俊。
“姜秣,新年安康。”陆既风唇角扬起笑意,语气熟稔自然,“可是今日得闲来听戏?”
“既风新年安康,”姜秣起身,微微颔首:“不错,最近才有时间,便出来听戏。”
当墨瑾听到姜秣叫陆既风为既风时,喝茶的动作微顿,顿时他站起身,目光不避不让地迎上陆既风,“陆公子,许久未见。”
陆既风的目光在墨瑾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前的少年比去年见时更显精悍,眉宇间的少年意气未脱,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稳。
虽然知道他是姜秣的弟弟,但他始终觉得,当墨瑾在看着姜秣时,那眼神深处不容错辨的灼热,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快。
“墨瑾兄弟回来了?”陆既风语气依旧温和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走镖辛苦。”
墨瑾唇角微扬,语气从容地回道:“多谢陆公子挂心。”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似有暗流涌动,却又转瞬即逝。
姜秣并未察觉这微妙的交锋,对陆既风问道:“既风今日也是来听戏的?”
“今日来处理茶楼的一些事,听闻周掌柜说你在,便上来打个招呼。”陆既风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姜秣时格外柔和,“这几日得闲居新排了一出新戏,反响不错,你若得空,不妨常来听听。”
“一定。”姜秣颔首。
陆既风又与姜秣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下楼。墨瑾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方才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墨梨全然未觉方才的暗涌,兴奋地拉着姜秣的衣袖:“姐姐,这出戏真好听,下次我们还来吗?”
“自然。”姜秣嘴角含笑,“你若喜欢,以后常带你来。”
素芸在一旁浅笑对姜秣道:“这陆公子对你倒是格外关照。”
墨瑾闻言眉间紧皱,双眼盯着陆既风已经离去的背影。
姜秣浑然不觉,只道:“陆既风为人周到,对谁都如此。”
又在茶楼听完了一出戏,几人便起身离开。
第271章 元宵灯会
几人走出得闲居门口,冬日临近黄昏时分的阳光,带着少许的暖意洒在人们的身上。
素芸忽然“哎呀”一声,轻拍了下手,面露懊恼:“瞧我这记性,前几日给姜秣做的另一件新袄子,明明说好今日去取的,竟忘了,不行我现在就得去。”
姜秣拦住她,“瞧着这天再有半个时辰就黑了,你去一趟铺子再回玉柳巷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不行,你每次回来也就几天,你穿了我也好看看合不合身,而且明日便是元宵,总要穿新衣才是。”素芸坚持道:“不必担心,我会快去快回的。”
墨梨闻言,立刻挽住素芸的胳膊,笑盈盈道:“素芸姐,我陪你回去拿吧,反正铺子离这儿也不远,我还能保护你。”
素芸点头:“也好,免得再跑一趟。”她转向姜秣,“我们取了就回去,很快。”
看墨梨陪着去,姜秣才松口道:“有小梨陪着你我也安心不少,你们路上当心。”
“好。”墨梨和素芸齐声应道。
随后,墨梨便陪着素芸转身往布衣铺子的方向走去。
目送她们离开后,姜秣对身旁的墨瑾道:“那我们也回去吧。”
墨瑾看着周边熙攘的人群,又看了看姜秣恬静的侧颜,心中微动,提议道:“姐姐,时辰还早,不如我们慢慢走回去?我回来的路上,听说这几日街上为了元宵,添了不少新奇的小摊。”
姜秣略一思索,从鹤阳门走回玉柳巷也不远,便点头应允:“也好。”
两人并肩而行,混入街头的人流之中。节前的京城格外热闹,沿途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色灯笼、剪纸、小吃摊子琳琅满目。
墨瑾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姜秣聊着些沿途见闻和江湖趣事,一旁的姜秣则认真听着,不时笑弯眉眼。
行至一处卖糖画儿的小摊前,老艺人手法娴熟,顷刻间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姜秣不禁驻足,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墨瑾对那老艺人道:“老伯,麻烦照这个蝴蝶,再画一个。”
“好嘞!”老艺人爽快应声,重新舀起一勺熔化的糖浆,手腕翻飞。
姜秣忙道:“阿瑾,我只看看罢了。”
墨瑾却笑道:“只是想着,姐姐难得喜欢,不如再买一个回去给小梨。”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姜秣的脸上。
姜秣想了想,“也好,给素芸也来一个吧。”
很快,晶莹剔透的糖蝴蝶便做好了。墨瑾抢先付了钱接过,小心翼翼地递给姜秣。
姜秣接过拿在手里,阳光下,糖蝴蝶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彩,甚是好看,两人相视一笑。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一幕,恰好被不远处坐在茶馆二楼的三人尽收眼底。
萧衡安、司景修和沈祁三人本是来茶馆商议事宜。
当眼尖的萧衡安发现姜秣和墨瑾时,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察觉到萧衡安异样的沈祁与司景修顺着他的视线向窗外望去。
三人目光随意扫过街面,却在看到糖画摊前那有说有笑的男女时骤然停住。
只见姜秣手持糖画,正仰头对身旁那位身形高挺、容貌俊朗、眉眼飞扬的少年说着什么。少年微微低头聆听,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那神情,让楼上的三人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刺眼。
而姜秣脸上那放松而真切的笑容,是几人从未见过的。
茶馆二楼,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萧衡安脸上依旧扬着笑意,只是那双常含温水的双眸,冷了几分,“这姜秣姑娘出了侯府,倒是鲜活许多。”
沈祁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司景修,“原来近水楼台的另有他人。”
司景修目光落在楼下姜秣那难得一见的明媚笑颜上,他并未立刻回应沈祁的话,但那瞬间沉凝的气场却昭示着他并非毫不在意。
萧衡安转眼看向二人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这般的胡乱猜疑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他将手中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站起身,目光扫过楼下已然转身准备离开的姜秣和墨瑾,“在此凭空揣测,也无意义,倒不如直接去问,岂不了当?”
萧衡安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行动快过思虑,只想立刻打破那幅让他心头莫名烦躁的画面,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祁和司景修对视一眼,虽心思各异,却也先后起身,跟了上去。
三人迅速下楼,走出茶馆,晚风裹挟着街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他们目光急切地扫向方才糖画摊子的方向时,还是停住了脚步。
看着姜秣与墨瑾一同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潮,渐渐远去。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元宵灯会的喧嚣与光彩逐渐笼罩了整个京城。
姜秣、墨梨、墨瑾与素芸四人一同融入了这喜庆的人流中。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形态各异,光影摇曳,将夜晚点缀得如同白昼。
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欢笑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食物香气,交织出独属于节日的热闹氛围。
墨梨对一切充满好奇,拉着素芸和姜秣看看这个,指指那个,兴奋不已。墨瑾则依旧护在姜秣身侧,偶尔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潮,目光时常流连于她被灯火映照的侧脸。
几人行至一处巨大的灯棚下,这里悬挂的花灯尤为精巧。
素芸正拿起一盏的精致花灯仔细瞧着,墨梨则对一盏胖乎乎的锦鲤灯爱不释手,一旁姜秣的目光,也在琳琅满目的花灯间流转,在挑选合心意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些许惊喜传来,“姜秣?”
姜秣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位盛装打扮的贵女,正是司静茹和李月珊几人。在她们身后,萧衡安、沈祁、沈钰以及司景修几位公子也赫然在列。
他们一行人目光齐齐落在姜秣以及她身边的墨瑾等人身上。
第272章 介绍
司静茹笑着走上前,目光好奇地扫过姜秣身旁的素芸、墨瑾和正拿着锦鲤灯的墨梨,“真是巧了,方才远远看着就像你,这几位是?”她的语气友善,带着自然的询问。
姜秣见是司静茹,便行礼致意,从容地为她介绍起来,“这位是素芸,我的好友。”素芸忙放下宫灯,略显拘谨但又得体地行了一礼。
接着,姜秣轻轻拉过正抱着花灯站在一旁的墨梨,“这是墨梨,我的妹妹。”墨梨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群衣着华贵的男女,也学着素芸的样子行了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墨瑾身上,语气自然道:“这位是墨瑾,墨梨的兄长,亦是我弟弟。”墨瑾闻言,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他的目光与司景修、萧衡安等人有短暂的交汇,坦然却也不失锐利。
介绍完毕,姜秣才转向司静茹他们,浅笑道:“我们一同出来逛灯会。”
“弟弟”二字清晰地落入后方萧衡安、沈祁和司景修耳中。空气中紧绷凝滞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戳破了一个小口,三人虽面色未有大变,但周身那种无形的冷硬气场,却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许。
萧衡安唇角惯有的笑意似乎也真切了一分。
“弟弟,可你们三人并不相像,而且我记得你弟弟似乎没有这般大。”沈祁冷不丁出声道。
姜秣眉心微动,浅笑回礼,并未回话。
司静茹却轻轻“咦”了一声,转向沈祁,眼中带着几分不解:“沈大哥这话好没道理。姐弟之间,未必个个都要相像,年岁渐长,容貌有些变化也是常事。怎的今日突然这般较真?况且姜秣又没说是亲弟弟。”
随后司静茹热情地看向姜秣一行人,“我们正打算去新月阁,听子安哥说今夜排了新的水袖舞,极是精彩。既然碰上了,不如一同前去?许久未见你了,人多也更热闹些。”
姜秣浅笑摇头,婉拒道:“多谢静茹小姐盛情,只是我们已闲逛了有些时候,正准备回去,也不好打扰诸位雅兴。”
司静茹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正待再劝,一旁的萧衡安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开口道:“此时时辰尚早,姜秣何必急着回去。元宵佳夜,一年一度,今年新月阁的景致和歌舞相较于往年更为精进,错过了可惜,且你这几日休沐,你我皆是寻常看客,不必如此拘谨,随意些便是。”
随后,萧衡安的目光转向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打量自己的墨梨,唇角笑意加深,“况且,我看你妹妹似乎对京中佳节很是新奇,新月阁的点心果子也是一等一的精巧,想来定会喜欢。”
墨梨一听有点心歌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期待地看向姜秣。
李月珊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着,“对啊对啊,既遇上了,便是缘分,姜秣何必推辞。”
司景修虽未说话,目光却也落在姜秣身上,静待她的回应。
姜秣见状,迟疑地看向素芸和墨瑾,不过她还是低声询问:“素芸,阿瑾,你们可想去?”
素芸本意是想回去,但见几位公子小姐盛情相邀,且身份显然不凡,又有永定侯府的人,也不便强硬拒绝,便轻声道:“我无妨。”
墨瑾的视线则在萧衡安、沈祁、司景修三人身上快速扫过,他们眼中那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并未逃过他的感知。
他心下微哂,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爽朗少年的模样,对姜秣笑道:“姐姐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墨梨立刻点头如捣蒜,拉着姜秣的衣袖轻轻摇晃。
姜秣见墨梨确实期待,又见对方一再邀请,终究不好太过拂人面子,便点头应允:“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一行人遂合为一处,朝着新月阁走去。
沈钰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墨瑾脸上,这张脸总让他觉得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绞尽脑汁,却又死活想不起来具体何时何地,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疑虑。
本就装潢精致的新月阁,今夜更是装饰得流光溢彩,阁内暖香融融,丝竹悦耳。他们进了一间宽敞的临窗雅阁,正好可以俯瞰楼下大堂的舞台与阁外水面的灯影。
众人分宾主落座,萧衡安坐主位,姜秣、素芸、墨梨、墨瑾自然坐在一处,司静茹沈祁、司景修、沈钰及李月珊、孟兰茵坐在另一侧。
起初,气氛尚算融洽,众人赏灯、品茶、用些精巧的点心。司静茹、李月珊等人与姜秣说着话。
然而,微妙的气氛便开始渐渐弥漫。
墨瑾极为自然地替姜秣斟茶,将她可能喜欢的点心移到她面前,低声与她耳语着什么,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默契,刺目得让对面其他几位男子的目光渐渐沉凝。
萧衡安唇边的笑依旧,却开始时不时向姜秣问话,从点心口味到灯会喜好,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牵引她的注意力。
沈祁偶尔插言,语带机锋,似在探究墨瑾的来历与姜秣的关系深浅。
司景修沉默居多,但那冷冽的视线却如实质般,不时掠过谈笑风生的墨瑾。
墨瑾仿佛浑然不觉这无声的硝烟,应对自如,言谈间对姜秣的亲近却不减反增,甚至偶尔抬眼看向对面时,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意味。
雅阁内,丝竹声悠扬,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难以穿透几人之间愈发凝滞的空气。
“姜秣似乎更偏爱清茶?”萧衡安的声音温和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新月阁的雪顶含翠倒是难得,滋味清隽,回甘悠长,或许更合你的口味。”他抬手示意侍者,“换一盏来。”
“萧公子不必麻烦……”姜秣刚要推辞,侍者已应声而动。
“萧公子有心了,只是眼下天色已晚,若是再用茶,想来姐姐会难以入睡。”墨瑾却笑着接话,仿佛浑然不觉其中的刻意。
沈祁轻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墨瑾公子对姜秣的照料,真是无微不至。不知墨瑾公子如今在何处高就?瞧着身手气度,不似寻常人家子弟。”
问题来得直接,带着审视。
第273章 心意
墨瑾姿态坦然回道:“沈公子过奖。不过是习惯了姐姐的事多操心些。至于高就……”他笑了笑,爽朗中透着一丝赧然,“目前只是随着姐姐在京中长些见识,还未有定数。比不得诸位公子经纬之才。”
这时,楼下舞台乐声一变,水袖舞起,舞姬们翩跹如惊鸿,顿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墨梨兴奋地低呼一声,扯着素芸的袖子指点。素芸忙低声提醒她注意礼节。
同样认真看节目的李月珊不由笑道:“这舞确实精妙,听闻领舞的大家身价不凡,等闲请不动呢。”
一旁的司静茹也接话,试图缓和氛围,“是啊,今夜也是托了子安哥的福。”
自此,话题似乎真的被引开,雅阁内所有人都看向台上表演的舞者。
姜秣等一节目表演结束,趁着众人尚沉浸在方才舞姿的余韵中,便从容起身,对着主位的萧衡安及众人歉然一笑,行礼道:“今夜歌舞精彩绝伦,多谢公子小姐们盛情,只是时辰不早,墨梨也到了该歇息的时辰,我等便先行一步,不扰诸位雅兴了,望见谅。”
她语速平稳,理由充分,让人难以强留。
萧衡安唇角的笑意微敛,温和道:“既如此,路上小心些。”
姜秣暗松一口气,侧身对素芸和墨瑾轻声道:“我们走吧。”
墨瑾立刻起身,动作利落,他先是向萧衡安等人抱拳一礼。
墨梨虽有些留恋,但还是乖巧地放下手里捏着的半块糕点,站起身拉住了素芸的手。
素芸也忙向众人行礼告辞,一行人动作流畅,显然去意已决。
夜色如水,也没将京城的繁华喧嚣洗涤。因元宵节,这会街上还有不少人。
姜秣一行人沿着灯火阑珊的长街缓步而行。
墨梨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绚烂之中,小脸兴奋得泛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姐姐,你看到那个领舞的大家了吗?她的袖子甩起来,就像…”她努力想着比喻,“就像乘风飞起的仙鹤!真好看!。”
一旁的素芸则细心替墨梨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鬓发,脸上也带着未曾褪去的惊叹与些许恍惚:“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与这些公子、小姐同席而坐。”她说着,目光转向身旁步履沉稳的姜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钦佩,“还是你厉害,能与这些贵人说得上话。”
姜秣闻言,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声音平和道:“司小姐和司三公子本就待人宽和,在侯府当差做事时,对我多有照拂,今日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她的回答得体又疏离。
素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旧觉得姜秣很是了不起。
一直沉默走在姜秣身旁的墨瑾,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那股自雅阁中便盘旋在心头的莫名危机感,非但没有因离开那喧闹之地而消散,反而在这安静的归途上愈发清晰起来。
萧衡安那看似温和却并未达眼底的笑意,沈祁言语间的探究,还有席间司景修和沈钰若有似无投向姐姐的目光,那种关注,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不爽。
然而,当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时,夜风拂起她几缕发丝,她神色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既坚韧又沉静。
墨瑾心头那丝紧绷的焦虑随着姜秣,奇异地缓缓沉淀下去。
是了,皎月引人驻足,也是人之常情。
他那份想要更快变得强大、足以成为姜秣真正倚靠的决心,却在今夜悄然生根,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他稍稍加快半步,不动声色地更靠近了姜秣一些,身影恰好为她挡去了侧面吹来的一阵稍急的夜风。
姜秣似有所觉,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没事,起风了。”墨瑾低声回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朗,只是在那份爽朗之下,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沉凝。
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了京城的万家灯火与沉沉夜色之中。
马车上车厢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方才宴席上残留的微妙气息。
司静茹侧过身,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看着今夜一直在沉默的司景修,她终是没忍住,轻声再问道:“三哥,你是不是真对姜秣有意?”
司景修的目光从窗外流动的灯火中收回,并未看向司静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司静茹怔了一下,她随即蹙起眉,语气带上一丝急切,“既如此,为何从不曾见你表明心意?今日席间你也看到了,子安哥对她似乎也颇为留意,你就不怕被人捷足先登?”
司景修这才缓缓转过头,“她现下,对谁都没有那份心思。”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何况,她并不信我。”
“不信你?”司静茹不解,“姜秣虽说性子冷了些,但对你我向来有礼,何来不信?”
“那只是表面,看似有礼,实则将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面,包括你,也包括我。此刻若贸然剖白心迹,”他微微摇头,语气笃定,“只会吓退她。”
司静茹沉默了片刻,细细回味兄长的话。她想起这些年,她与姜秣试探确实总隔着一层什么,她轻叹了口气:“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难道要一直等着?”
“等,并非无所作为。”司景修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夜色在他眼中流淌,“需得让她先卸下心防,他声音低沉下去,“此事若是操之过急,反倒会弄巧成拙,急不得。”
司静茹看着兄长沉静的侧影,深知他一旦决定便难以动摇,“罢了,你自有主张,我便不多嘴了,只是你若你真娶了姜秣,难不成要让她做妾。”
“我一生只娶一人。”司景修回得决绝。
“你有主意便成,只是父亲母亲,还有祖母那可能不会这么容易答应。”
“我自有打算。”话落,司景修未再答话,只微微合上眼,仿佛闭目养神。
马车内重归寂静,只有车轮不断向前滚动的声音。
第274章 心思2
羲王府,萧衡安并未立刻歇息,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方才宴席上的喧嚣与光影似乎还在眼前浮动,尤其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他在书案前静立片刻,方才转身,从多宝阁的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卷精心收藏的画轴。
画轴徐徐展开,墨香与淡淡的梨花香似乎也随之弥漫开来。
画上,一棵繁茂的梨花树,花瓣如雪,纷纷扬扬。躺在树干上睡着了的少女。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自然地上扬,仿佛在做一个美好的梦,几片花瓣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整幅画笔墨细腻,色调温和,作画之人倾注的难以言喻的情愫,几乎能从每一笔线条中满溢出来。
萧衡安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眸光深沉,不复人前的温润笑意。
他的目光久久流连在画上,那沉睡的容颜与今夜那个言辞得体、时刻保持着分寸感的女子交织重叠。
“墨瑾……”他念着这个名字,那个护在她身旁、眼神带着警惕的少年郎,“姐姐么……”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画中人,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被完美礼仪掩盖下的偏执。
“无妨,”他最终轻轻卷起画轴,动作缓慢而珍重,“来日方长。”
片刻,萧衡安唤道:“来人。”
红釉与青釉应声而入,垂首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一个人,”他眸光微沉,“名唤墨瑾。”
“是。”二人齐声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沈府
沈钰被两个小厮搀扶着,脚步虚浮,因喝了酒,满面潮红,此刻正嚷嚷着那几个含糊却异常清晰的名字,“姜……姜秣……”
走在前头的沈祁的目光骤然一冷,眉头紧皱,回过身道:“二公子醉了,满口胡吣。带他回房歇着,看紧了,没醒酒前,不许他出来丢人现眼。”
搀扶着沈钰的一个机灵小厮,察觉沈祁神色不对,猛地抬手捂住了沈钰的嘴,将那呢喃尽数堵了回去。“是!是!大公子!”小厮连声应道。
“唔……唔!”沈钰被捂得难受,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沈祁缓步走下台阶,虽说平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今夜却无端透出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沈祁回到房间内,习惯性地踱步至窗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雅阁中的一幕幕。
之前便偶遇过姜秣几次,即便她低眉垂眼、姿态谦恭,骨子里那份不卑不亢、应对从容,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将众生平视的疏离与无畏,让他不由注视。尤其是之后见过她杀人时的决绝利落,以及那一招一式间隐约透出的熟悉感,总会牵起他心中莫名的情绪。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情绪,他习惯了掌控、算计和权衡,感情二字,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之内,甚至是需要警惕的弱点。
为何会留意她? 沈祁闭上眼,试图用一贯的理智去分析这份突兀的情绪,然而,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却清晰地告诉他不同。
“姜秣…”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或许值得费些心思,看个分明。”
夜色如墨,姜秣回到房间,召回放出去的三只侦察蝶。
自从在宫宴时,并没有看到赵容钱的身影,姜秣回玉柳巷那日就放出了侦察蝶,在京城寻赵容钱的线索,可连日的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赵容钱迟迟不归,莫非真要留在曲州了?若他日后真不返京城,那只好待她出府时,亲赴曲州走一遭。
“姐姐,你今日是不是要回侯府做事了?”院中,墨瑾看见将要出门的姜秣,不由道。
姜秣点点头,反问道:“怎么了?可有何事?”
墨瑾看着姜秣,沉吟片刻,说道:“就是我近段时期都在京城,我回来那日听你说正在修缮布衣铺子的事宜,我想我可以帮忙。”
姜秣闻言眨了眨眼,“好啊,此事交于你我也放心,你这几日若是有空,便去找石管事商议,我先走了。”
“好。”墨瑾应声道。
姜秣回府的这些时日,一切如常。
司景修见到她,神色平淡,只字未提元宵节的事,只是会在姜秣送茶时,时不时被他留下一道下棋,渐渐的姜秣也习以为常,棋艺在司景修的磨练下,精进了不少。
这日,司景修去衙门办公,不在府中,姜秣便想着去找惠云她们。路过一处院子时,她看到院门处,聚集了好几个丫鬟在窃窃私语,眼神闪烁。
忽然,院中突然起了些骚动。原来是二小姐司静婉的院子里,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姜秣上前几步,凑在人群中,隐约听到瓷器碎裂声和司静婉带着哭腔的高声道:“……这婚必须退!还未成婚,他竟敢…竟敢在外豢养外室!将我侯府、将我置于何地!”
片刻后,就见司静婉着眼眶,带着贴身丫鬟,怒气冲冲地往主院方向去,想必是去找侯夫人做主了。
望着司静婉远去的身影,看来惠云今日是不能出来了,思及此,姜秣转身走回墨璃阁。
过了几日姜秣才从惠云口中得知,那成忠伯二公子尚未成婚就敢在外豢养外室,且那外室还不止一个,在司静婉出门与姐妹相聚时,那几个外室找上门来,还闹得人尽皆知。侯夫人听完,当下便与侯爷、吴老夫人还有三房的人商议,次日,这门婚事便退了。
她听完,心中并无波澜。高门大院里的姻缘,多少利益交织,多少表面光鲜下的龃龉,她早已司空见惯。
第275章 出发容国
暮春的时节,已是暖意融融,阳光透过层叠的翠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馥郁花香。
永定侯、萧衡安与司景修在书房中谈了近半个时辰。案上的茶水温了又凉,凉了又换,终是将要紧的事务一一理清。
事毕,司景修被侯爷司珩叫往书房另有交代,萧衡安不想在一旁等着,便先行返回墨璃阁。
春日午后,萧衡安信步走入院中,见到一抹清丽身影走在廊下。
萧衡安眸光微动,唇角自然而然地漾起一抹温润笑意,上前唤道:“姜秣。”
姜秣闻声转身,见是萧衡安,依礼微微福身:“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萧衡安缓步走近,“方才与景修手谈一局,未尽兴他便被侯爷唤去了。之前看你与景修下过一盘,不知我可有荣幸,邀姑娘对弈一局,消磨片刻时光?”
他的邀请来得自然,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闲适之举,语气温和,也似乎没有任何深意,令人难以拒绝。
姜秣抬眸,对上他含笑的双眼,那眼底是一片温和的暖色,她旋即垂眼应道:“殿下过誉,奴婢技艺粗浅,恐扰了殿下雅兴。若殿下不弃,奴婢自当奉陪。”
“请。”萧衡安笑意更深,抬手示意。
两人于棋盘两侧落座。棋局初开,萧衡安落子从容,姿态闲雅,仿佛真的只是随意弈棋。
姜秣应对谨慎,落子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偶尔出击也是精准利落,不留余地。
萧衡安面上笑意不变,“姑娘棋风,攻退有度,精进了不少。”萧衡安拈起一枚白玉棋子,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并未离开棋局,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姜秣随即落下一子,声音平静无波:“殿下说笑了。奴婢只是尽力不出错罢了。”
萧衡安笑了笑,不再言语,只是专注于棋局。他逐渐加大了攻势,棋路变得缜密而富有压迫感。
姜秣感受到了压力的变化,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防守得更加严密,偶尔也会出其不意地反击,棋盘之上,竟隐隐呈现出一种不相上下的胶着态势,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棋局之中。
萧衡安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如蝶翼般垂下,与画中少女的睡颜有片刻的重叠。只是画中人是全然的无防备,而眼前人,即使在全神贯注之时,周身也仿佛竖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是司景修回来了。
棋局正至中盘,胜负未分。
这时,司景修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两人及桌上的棋局。
姜秣行礼:“三公子。”
萧衡安从容起身,迎向司景修。
姜秣垂首退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场与萧衡安的对弈从未发生。
室内有一瞬间的静默,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棋局硝烟味。
司景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一股冷冽,“子安不是说要先行回府?怎么又折返至我这墨璃阁中?”
萧衡安闻言,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反而笑意更深了些,显得格外坦荡自然,“景修莫怪,”他语气轻松,“巳时与你议事时,将随身带的一枚玉佩解下放在了案几上,一时疏忽竟忘了取回。走到半途方才想起,只好再折返一趟。”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姿态磊落,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回来见你不在,恰巧遇上姜秣,见棋盘未收,便一时技痒,邀姜秣手谈一局打发时间。”
司景修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语,再次落向那局棋,他又看了一眼依旧垂着眼的姜秣。
“原是如此。”司景修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不知,子安的玉佩可是找到了?”
“这是自然。”萧衡安从容回道。
司景修的目光掠过萧衡安,随即淡淡颔首,“找到便好。”他侧身让开一步,“子安既已寻回心爱之物,府中事务冗杂,不便久留殿下,我送殿下出府。”
萧衡安唇角的笑意未减,仿佛未曾察觉这逐客的意味,从善如流地点头,“确是叨扰了。”他转向棋枰,似是惋惜地扫了一眼未竟的棋局,看向姜秣道:“今日这局,倒是可惜了。”这话说得轻飘,不知是说棋,还是说人。
姜秣半垂着头,没注意到萧衡安的目光。
萧衡安不再多言,举步向外走去。司景修默然跟上,走到门口时,司景修回身对姜秣吩咐道:“一会送盏清茶过来。”
“是。”姜秣应道,待二人都离开,收拾完棋盘上的棋子后,姜秣才返回茶室。
廊外春风复又拂过,坐在茶室的姜秣,闻到了风中清甜的花香。
两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在墨瑾的布置与打点下,云林街的布衣铺子终于一切就绪,顺利开张。门面敞亮,悬一块素雅匾额,上书三个清秀却不失风骨的字:锦舒坊
铺子陈设明亮整洁,一匹匹布料按色泽、质地分门别类,摆放得整齐有序,既有寻常百姓常用的结实棉麻,也有些质地稍好、颜色清雅,适合小富之家或文人清客的细布、绸缎。
姜秣她们一早便到了店里,招呼生意。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进店堂,暂时没了客人,白知玉凑到柜台边,低声道:“姜秣,头两天开张,人虽不多,但瞧着有几个问得仔细的,像是真心想买。”
姜秣从账册上抬起头,浅笑道:“慢慢来,不急。只要东西好价格公道,日子久了,总会有人买的。”
姜秣看了眼天色,回府之前对墨瑾、墨梨几人道:“我过几日需离京一段时日,归期不定,不过也不会太久,铺子和山庄的运作与往常一般便好,”她看向白知玉,“新店刚开始会有些难,店里的事就劳你多费心。”
“我明白,我会做好的,定不让你担心。”白知玉郑重地点点头道。
夕阳西下,姜秣与众人告别回了侯府。
两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侯府侧门处已备好数匹骏马。
司景修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立于马前,神色是一贯的冷峻。
林声与朔风、朔雨,以及另外两名精干侍卫皆已整装待发。
姜秣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骑装,长发简单束起,添了几分英气。
司景修目光扫过众人,见均已准备就绪,并无多言,只简短下令:“出发。”
一行人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出了城门,便沿着官道,向着容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76章 槐城
马蹄声碎,敲破了官道清晨的寂静。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的湿气和远方山林的气息,吹动了姜秣额前的碎发。
官道两旁,田野新绿,草木蓬勃,夏日的生机扑面而来。
姜秣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旷野之风。
思绪随着颠簸的马背起伏,飘回了昨日。
墨璃阁书房内,气氛凝重。
司景修沉声道:“此次前往容国,并非寻常公务,乃秘密行动。”司景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根据多方线索,最终锁定了容国边境州城槐城为明火教据点之一。”
他铺开一张简陋的舆图,指向一点。 “根据林大夫给的消息,那最后一个暴徒道出,他们这一批一共有二三十人被试药,自愿与否皆沉沦毒海。其中此人偷听到的信息,指向容国即将到来的三年一次的丰收庆典,明火教或有更大的行动,但我们此次的目标,非庆典本身。”
司景修的目光扫过众人, “首要,查探容国朝廷对明火教的态度,是纵容、无知,还是亦感棘手?其次,与潜伏在容国槐城的大渊密探接洽,协同行动,探查槐城的据点,获取更多情报,看能不能探查到明火教下一步计划及药物来源的线索。此次行动务必迅捷、隐蔽,绝不可打草惊蛇,引发两国事端……”
此刻,风声呼啸,又把姜秣的思绪拉了回来。
为了出府后能更自在,就得趁它们还没变成真正的祸害前,必须先把明火教给端了。
司景修一马当先,林声等人紧随其后,默契地保持着队形,姜秣夹在队伍中,已经适应了长途奔袭的节奏。
途中偶尔歇息,饮马、进食干粮,皆迅速而安静。司景修与林声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似乎是在确认路线与接下来的行程。朔风朔雨则负责警戒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远近动静。
他们已经日夜奔波了近十日,每天只睡三个时辰,终于累到了一处大启临近容国的边境小城镇。
众人下了马,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入住了一家名为客再来的客栈。
这小镇虽地处边陲,但因是通往容国的要道之一,倒也人来人往,颇有些鱼龙混杂的气息。
客栈大堂里弥漫着食物和劣质酒水的混合气味,人声嘈杂。
经过这几日的奔波,姜秣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被重新拆装过一遍。一到大堂,没管司景修他们,找了个空位就坐下,林声去柜台要了房间,又点了些简单的饭菜。
几人围坐一桌,默默吃着谈不上美味的饭菜,只能果腹。司景修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得体。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略显疲态的众人,“我们在此休整两日。”
这话如同赦令,姜秣暗自松了口气。
司景修继续道:“灵阳剑庄的弟子两日后,会在此与我们会合,交换彼此掌握的情报后,再定下一步行止,此地鱼龙混杂,切勿单独行动。”
众人低声应下,连日赶路的疲惫让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大多埋头吃饭,无人言语。
正当姜秣小口喝着碗里没什么滋味的菜汤时,隔壁桌几个行商模样汉子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起初只是些抱怨路途艰难、货品价格的闲话,但很快,一个压低了却依旧难掩兴奋与神秘的声音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喝了口酒,“前阵子跑容国槐城那条线,可算是长见识了。”
同桌的另一人好奇追问:“哦?李老哥,快说说,怎么个见识法?”
那人压低声音道:“听说槐城有位天神转世之人,手中有一种神药,吃了能强身健体,药到病除。”
又有一人道:“这个我也听人提过两耳朵,说这药能强身健体?”
“何止!”那李姓行商把酒杯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邻桌的姜秣等人听得清楚,“听说这神药,吃了不仅能治百病,还能让人飘飘欲仙,看见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神药?莫非是仙丹不成?”有人不信地嗤笑道。
“是不是仙丹不知道,”行商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但我在酒馆中,亲眼看那吃了药的人,原本还脸色苍白,虚弱无比,待吃了药过了一会,脸色好了不少,走路也利索了,精神头瞧着也亢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忌惮:“更邪乎的是,没人敢说他们不好。之前有个外乡人不信邪,在酒馆里说了几句质疑的话,当晚就被酒馆中的一些人打了,槐城那边的官府,你猜怎么着,睁只眼闭只眼,压根不怎么管,甚至听说还有小官也偷偷信这个。”
“嘘…小声点,别惹麻烦。”最初引起话题的人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连忙制止了同伴,几人转而议论起其他话题。
隔壁桌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姜秣这边一桌人,气氛却悄然变得不同。
林声和朔风、朔羽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凝重。司景修端着茶杯,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姜秣握着汤碗,琢磨着那几人的话,似乎都指向明火教。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司景修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姜秣读不懂也不想懂,姜秣迅速低下头,继续吃饭。
傍晚,姜秣站在客栈房间的窗边。
远方,容国的山峦已隐约可见。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她不知道此行会遇到什么,不过能去他国走走也不错。
第277章 演技不错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的墨蓝,与天际残留的最后一抹霞光交织。姜秣正望着远处容国朦胧的山影出神,一阵沉稳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姜秣警觉地问了一声,走到门边。
“是我。”门外传来司景修的声音。
姜秣打开房门,只见司景修站在门外,一身常服,褪去了白日赶路时的风尘,更显俊朗挺拔。
为何会这个时候来找她,姜秣不由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司景修并未进屋,只是将手中的白瓷瓶递了过来。“这个给你,睡前洗净后敷上,明日会舒缓许多。”
这时候姜秣不再推拒,接过还带着他掌心些许温热的药瓶,低声道:“多谢公子。”
“不必。”司景修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灵阳剑庄的人需得两日后才到此地,你好好休息。此地鱼龙混杂,你虽身手了得,但江湖中的高手亦是不少,尽量不要独自一人出门,时候不早。”
他的嘱咐细致却不过界。
姜秣轻轻点头:“是,多谢公子叮嘱。”
司景修似乎交代完毕,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语气放缓了些许:“此行辛苦,待此番任务结束,返回大启后,你可再多休沐两日。”
姜秣握着药瓶,再次真心实意地道谢:“谢公子体恤。”
司景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姜秣关上房门,将药放进了空间,空间中,司景修给的另一瓶药还没用。这几日她一直在吃健体丸,并未受伤,在房中坐了片刻,她便叫了热水梳洗。
吹熄了灯,姜秣躺上床榻,渐渐入睡。
第二天清晨,姜秣早早起床。
下楼时发现司景修等人已经在大堂等候餐食。
早饭后,姜秣、林声还有一名侍卫跟司景修在城中扮作游人闲逛。
在进小城之前,他们一行人便换上了粗布麻衣,几人走出客栈,沿着小城的街道缓缓而行。
边境小城的早晨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行人来来往往,其中不少是大渊、容国打扮的商旅。
“看那边。”司景修忽然低声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姜秣和林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不远处卖早餐的街上,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站着个人。摊主手上拿出一个小纸包,和包子一起递给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动作隐蔽且快速,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这场交易。
男子急切地接过,掏出一把铜钱塞给摊主,然后匆匆离开。
“那是...”林声在一旁小声道。
“估计是明火教的神药。”司景修声音冰冷,“已经渗透到大启边境了。”
“林声,跟上去。”司景修沉声命令道,他侧身又对另一个侍卫道:“你在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盯着摊主。”
“是。”二人领命退去。
随后,司景修用土在脸上和身上擦了擦,姜秣见状也如同他一般,最后二人走向那个包子摊。
“老板,来两个素包子。”司景修走到摊前,声音温和,俨然是个灰头土脸的游人。
“好嘞!”摊主麻利地夹起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司景修接过,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转身将包子递给姜秣,“你先吃吧,走了这么远,该饿了。”
姜秣接过包子,却没有吃,轻轻叹了口气,“我哪里吃得下,想起家中父亲病重,心里就堵得慌。”她抬眼看向司景修,眼中适时地染上一抹愁绪,“这次带出来的银钱,怕是……”
司景修配合地蹙起眉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恰好能让摊主听清,“大夫说了,伯父的病需要好生将养。那些银子虽然不多,但总能支撑些时日。”
“支撑些时日?”姜秣苦笑摇头,“只怕银子还没用完,爹他就……”她低下头,用指尖轻拭眼角的根本没有的泪花,一副强忍悲伤的模样。
那摊主擦拭蒸笼的动作慢了下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虽说这两人穿的差了些,但这样貌想来之前也是不差钱的主,如今应该还有些银两的。
司景修伸手,似安慰地拍了拍姜秣的肩膀,语气沉重,“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已经想了所有能想的法子……”
摊主忽然干咳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朝他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二位,可是家中遇了难处?”
司景修立刻露出警惕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神情,将姜秣稍稍挡在身后,迟疑道:“老板为何有此一问?”
摊主嘿嘿笑了两声,“方才不小心听到二位几句言语。唉,这世上啊,病痛最是磨人的,尤其是老人家,有的时候啊,那寻常的法子未必管用。”
姜秣猛地抬头,急切地问:“老板的意思是有别的法子?”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司景修轻微的阻拦,上前半步,“只要能救我爹,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没多少。”
摊主打量着她焦急真挚的神情,又看了看司景修看似忧虑却并未坚决阻止的态度,眼中的怀疑消减了几分。他神秘地笑了笑:“钱嘛,是好东西,但有时候,缘分和诚意更重要。我看二位孝心可嘉,遇上我也算咱们有缘,我这儿倒是有个东西,或许能帮上忙。”
他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飞快地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比之前给那中年男子的更小,但包装似乎更精细些。
“这叫回春散,”他压低声音,“可是从隔壁邻国神山上传来的神药!别说寻常病痛,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给吊回来!只是这药珍贵得很,一般人我可不告诉。”
司景修眉头紧锁,语气带着适当的怀疑:“神药?老板,这靠谱吗?别是骗人的吧?”
“嘿!瞧你说的!”摊主像是受了侮辱,却又不敢大声,憋着气道,“我在这儿做了这么久生意,童叟无欺!这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是看这位姑娘孝心感人,才破例拿出来!你们不信就算了!”说着作势要收回。
“别!”姜秣急忙出声阻拦,眼中满是哀求,“老板,我们信!只是这药如此珍贵,肯定很贵吧?我们……”她窘迫地摸了摸身上粗布的衣袋,声音越来越小。
摊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放缓:“唉,罢了罢了,就当结个善缘。这包药,原本至少得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看你们不容易,就给五百文吧!够本就行!”
司景修倒吸一口凉气,与姜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价格,怪不得能蛊惑这么多人。
姜秣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铜钱,捧到摊主面前,哀求道,“老板,我们就这些了全都给你!求你把药给我们吧!”
摊主快速清点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迅速将钱扫入袖中,然后把那个小纸包塞进姜秣手里,压低声音叮嘱:“用温水送服,一次指甲盖一点就行!记住,心要诚!千万别对外人说!”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姜秣连声道谢,紧紧攥着那包回春散,如同握着救命的希望。
司景修也适时地露出感激的表情,搀扶着激动不已的姜秣,慢慢离开了摊位。
转过几个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后,姜秣脸上那焦急的神情瞬间褪去,变得冷静而锐利。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包所谓的回春散。
“演技不错。”司景修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
“公子配合得也好。”姜秣浅笑回应,将纸包递给司景修,“这药……”
司景修接过,仔细收好:“带回去,让朔风看看,他会些药理,这摊主,瞧着不过是条小鱼,回去等消息吧。”
姜秣微微颔首,二人并肩回客栈。
第278章 碰头
姜秣和朔风一道进司景修的房间,房门被轻声合上。司景修并未耽搁,从怀中取出那包回春散,置于房中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
“朔风。”司景修唤道。
“公子。”朔风抱拳行礼。
司景修将纸包推向了他:“验一下这个。”
“是。”朔风上前,他先是凑近细闻,眉头微蹙,随后拿出携带的微型器皿。
姜秣和司景修静立一旁,看着朔风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器皿中进行各种操作。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朔风停下了动作,将器皿归拢,他转向司景修,“公子,验明了。此药粉成分并不复杂,主体是研磨极细的常见治疗风寒发散的药材,但剂量下得极猛,近乎常人用量的两倍余。”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键在于,其中掺有少量幻心草的粉末。此物服食后,会令人短期内觉身体暖热,精神亢奋,痛楚大减,产生病体痊愈之错觉,实则耗损身体。”
司景修目光沉凝:“长期服用会如何?”
“初时确似病情好转,不过是饮鸩止渴。”朔风语气冰冷,“药力过后,病体只会更难医治。若依赖此药,频繁服用,不出数月,必会脏腑衰竭,油尽灯枯而死,外表看去,却似久病缠身自然亡故,不易察觉异样。”
房间内一时寂静,窗外传来街市隐约的叫卖声,更衬得屋内气氛凝重。
姜秣凝视着那包不起眼的药粉,大约猜到了这明火教的套路,她缓缓开口,“这伙人,先是利用病家急切心理,以神药之名诱其试用。初时见效极快,自然信以为真,奉若神明。等到病人身体被彻底掏空,猝然离世悲痛欲绝的家属只会觉得是命数如此,甚至怪罪自身诚心不够,未能求得更多神药延续亲人性命。”
她抬起眼,看向司景修,“届时,那些潜伏在旁的明火教众,便可适时出现。他们或许会假意安慰,然后告知家属,亲人并非真正死去,只是被圣火接引,去了极乐之境。若家属诚心入教,多多捐献价格不菲的香火,不仅能为亡故亲人祈福,使其在彼界安乐,更能得到亲人庇佑,获得财运、健康等等,如此一来,人财两得,信徒亦被牢牢套住。”
司景修颔首,眼神锐利如刀,“环环相扣,歹毒至极。这并非简单敛财,而是旨在蚕食人心,扩张势力。”他看向朔风,“做得很好,将剩余药粉收好,详细成分与毒性记录在案,回去带给林大夫。”
“是。”朔风利落地将桌上一切收拾干净,
傍晚时分,天色开始擦黑,姜秣被朔羽叫去了司景修的屋内。
踏进房中,便看到林声和另一个侍卫回来了,门被关上,林声才道:“属下跟踪那人到了城西头一处偏僻的院落。他在附近徘徊了片刻,才进门去,约莫一刻钟后出来采买一些食物,神色似乎轻松了些,而后又回了自己家中,再无动静。属下观察那院子许久,期间并无明显异状,只有一普通妇人打扮的人进出过,是他的妻子,采买了些日常用品,为免打草惊蛇,属下未敢靠得太近。”
司景修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看来只是个散货的点,买药者也不过是最底层的信徒或受骗者。”
另一个侍卫回禀道:“属下在那摊主周围盯了一天,除了还有一人与摊主交易以外,便只有普通的百姓买包子,直到未时摊主收了摊,我跟到此人家中,未发现有人来寻。”
闻言,司景修沉声道:“我们按原计划,等待灵阳剑庄的人抵达,便出发槐城。”
次日午后,姜秣司景修所在地房间,见到了洛青和庄师兄等人。
互相见礼寒暄后,众人落座,司景修先和他们说了昨日打探的情报。
“司师弟,”庄师兄开口道:“我们这几月一直在容国周边城镇查探关于这明火教,确实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踪迹。”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此教行事极为隐蔽,底层信徒多是通过这种所谓的神药被吸引和控制,”庄师兄继续道,“他们有一套严密的层级,普通信徒只知叩拜圣火,祈求安康,对教中核心事务一无所知。分发药物、吸纳新信徒的,多是些似被迷惑、得些小利的普通教众,如同昨日林声兄弟所跟踪的那类人。”
陶师姐眉头微蹙,借口道:“我们还发现,他们的散货点之间皆有联系,而且每隔一段时间,收缴上来的香火钱还有一些珍贵物品,会被秘密转运。我们设法跟踪过一次,但对方警惕性很高,且中途几次换人,最终进入槐城地界后便失去了踪迹。”
庄师兄道:“我们怀疑,槐城即便不是他们的总坛所在,也必然是一处极其重要的据点。他们在槐城根基深厚,行事也更加大胆一些,我们曾听闻城内有过关于圣火昭示、神迹显现的私下传言,但外人难以深入探查。”
洛青神情正色的补充了一句:“城内几家大药铺和医馆,似乎也与此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至少是对其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提供了某些便利。”
任程一在一旁点点头,“此教蛊惑人心之力极强,不少富户甚至一些小吏也已暗中信教,捐献颇多。他们行事又冠以祈福、积德之名,寻常难以抓到错处,若强行清查,恐怕会打草惊蛇。”
“而且容国的丰收庆典不到三月,也不知容国皇室之人对此教是否已知晓。”陶师姐轻叹口气道。
司景修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他看向庄师兄,“诸位一路劳顿,先在客栈稍作休整。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槐城。”
他声音沉静道:“既然我们找到了这深潭,那便去会一会这潭中的魑魅魍,再看看这圣火,究竟能烧得多旺。”
第279章 永济坊
出了司景修的房间,洛青快走几步,赶上走在前头的姜秣。
“姜秣。”洛青笑着招呼道。
姜秣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见是洛青浅笑回道:“洛青。”
“没想到上次一别,这么快又能见面了。”洛青语气爽朗,带着江湖儿女的直率,“我还想着这次任务结束,再去你们大启京城找你玩呢。”
姜秣渐渐习惯了洛青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啊,你若是来,我便带你去京城最好吃的酒楼吃饭,去数一数二的戏班子听戏。”
洛青闻言双眼微亮,“好啊好啊,等你日后若是来了大渊,我也带你逛遍我们那的京城!”
姜秣浅浅一笑,点头道:“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收拾准备。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两拨人马便依计行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灵阳剑庄的庄师兄、洛青、陶师姐、付阿九及任程五人人扮作一行押运少量贵重药材的商队伙计和镖师,率先出发。
约莫半个时辰后,司景修、姜秣、朔风、朔羽以及林声等人人,则扮作投亲的寻常人家,乘坐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混在清晨出城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踏上了另一条通往槐城的路径。
三日后,双方先后安全抵达容国边城——槐城。
槐城比他们之前停留的小镇繁华数倍,城高池深,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三教九流混杂其中,反倒为他们提供了极好的掩护。
依照事先约定,他们在城内一条不算特别繁华但也颇为热闹的街市,寻了两家相邻的客栈分别住下。
灵阳剑庄众人住的悦来客栈稍大些,临街而建,司景修等人则入了斜对面的安顺客栈,更僻静一些,便于隐蔽行事。
安顿下来后,双方并没有即刻碰头,而且等到晚上,双方到了槐城一家最大的酒楼短暂见面。
“槐城不小,明火教据点必然隐蔽,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司景修沉声道,“我们需双管齐下。庄师兄,劳烦你带着师弟师妹,从药铺医馆这条线入手查探,务必小心。”
“明白。”庄师兄郑重应下。
“我们这边,”司景修目光扫过朔风、林声等人,“会设法联系此前潜伏在槐城的大渊密探,获取他们掌握的情报,再确定下一步行动方向。若无要事,平日尽量少接触,通过朔羽和洛师妹传递消息。”
众人皆点头称是,很快便各自散去,仿佛互不相识的路人。
回到自己房间,司景修对朔风低声吩咐:“联系大渊的人。”
“是。”朔风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姜秣回到屋内,静立窗边,透过细微的窗缝打量着外面熙攘的街道。方才在那家酒楼签到,得了每年一成六千两的分红,持续五年。
夜色渐浓,槐城的喧嚣并未完全沉寂,尤其是那些秦楼楚馆、赌坊酒肆所在的街区,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与安顺客栈后巷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朔风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短打衣裳,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帮闲或小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按照司景修给出的指示,沿着复杂的巷道穿行,最终来到了城南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土地庙。
庙宇破败,朔风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将三块寻常的小石子,以特定的角度和间距,摆放在了土地庙门前石阶的角落里,做暗号。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立刻转身离开,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庄师兄和陶师姐那边传来消息,通过走访多家药铺,他们发现有几家规模较大的药铺,近期都大量收购了几味特定的、并非治疗寻常疾病的药材,其中一些甚至带有微毒,常用于以毒攻毒或是某些偏门方子。
这些药材的最终流向似乎都指向城南的一个叫永济坊的大药行。
洛青和付阿九、任程一则在永济坊周围观察,发现那里的药徒弟看似松散,实则十分精明,后院更是严禁外人入内。
而司景修这边,则在耐心等待。
第四日傍晚,朔风从外面回来,把一张纸条,递给司景修。
司景修打开纸条,上面用密写药水写着几行小字,需用特殊方法显现。
字迹显现后,信息简洁: “明火教在槐城的据点之一疑为城南永丰货栈。货栈临河,常有夜间货船往来,守卫森严,内有高手气息。另,永济坊或为其外围掩护,专司药材采购与初炼,并未发现有教徒等祭拜场地。临近节庆,风声紧,彼等戒备尤甚往常,慎之。”
司景修目光一凛,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永济坊……”他沉吟道。
他立刻让朔羽将情报同步给灵阳剑庄的庄师兄。
站在一旁的姜秣自然也听到永济坊的事,回房后,她放出一只蝴蝶。
庄师兄那边白日以采购药材为名,在几家大药铺周旋,也隐约察觉到永济堂有些异常,只是尚未确定,此刻得到密报,立刻目标明确起来。
双方决定加快行动。次日,庄师兄带着洛青、陶师姐,以大宗采购珍贵药材为名,亲自前往永济堂一探虚实。
司景修则安排朔风、林声等人分散在永济堂周围,监视人员出入,并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或暗哨。
庄师兄三人进入永济坊,店内药材气味浓郁。掌柜左颊带疤,眼神精明,应对颇为老道。
庄师兄假意询问几种稀有的疗伤药材,掌柜起初对答如流,但当庄师兄故意将一味药材的药性说错时,掌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并未纠正,反而顺着庄师兄的话往下说,这反而暴露了掌柜并非真正的药材行家。
洛青假意好奇,想看看后院是否还有更好的存货,却被伙计客气而坚决地拦下,称后院是炮制药材的重地,外人不得入内,态度隐隐有些强硬。
这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紧接着几个穿着官服、腰佩兵刃的人闯了进来,为首之人亮出腰牌,正色道:“府衙查案!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私售违禁药材!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得妄动!”
掌柜脸色瞬间一变,又立马强自镇定。庄师兄三人心中也是一惊,这突如其来的官府查抄,不仅打乱了他们的探查计划,万一官府与明火教有勾结,或者他们在混乱中被识破身份,几人顿时随着人群躲到一旁。
一刻钟后,官兵把几箱药抬走,庄师兄等人不再久留,直往客栈而去,庄师兄派洛青去和司景修说明情况。
第280章 枯井
洛青匆匆到达安顺客栈,将永济坊内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告知了司景修,她语气有些急促道:“庄师兄刚发现那掌柜可能有问题,官府的人就闯了进来,直接查封了几箱药材带走了。事情太过突然,我们不敢久留,只好先回来。”
司景修听罢,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官府突然介入时机确实蹊跷,”他沉吟片刻,对朔风道:“让我们的人和大渊的密探查一下。”
朔风领命退下。
司景修又看向洛青,“官府这么一闹,无论原因为何,此时都不宜再去永济坊,你们从明处转为暗处,分散开来,留意永济坊和永丰货栈周边是否有异常人员流动,特别是夜间。”
“明白。”洛青点头。
姜秣在房内,根据侦察蝶带回的信息显示,掌柜在官府查抄后并未留在永济坊,而是从后门离开,七拐八绕后,最终消失在城南永丰货栈附近的一片区域。
“永丰货栈……”姜秣低声自语,这与司景修得到的情报吻合。
她沉吟片刻,决定亲自去探一探那片区域。
是夜,月黑风高。 姜秣变成一只飞虫,融入槐城夜晚的街巷之中。
她依照侦察蝶的指引,朝着永丰货栈的方向潜行。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屋檐巷角,姜秣悄无声息地越靠近城南,空气中的氛围越发不同寻常。
白日里熙攘的市井气息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
街巷之中,巡逻的官兵明显增多,火把的光晕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条流动的线,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姜秣停靠在屋檐观察,她能察觉到,这些巡逻人员并非训练有素的官兵,他们的呼吸更轻,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警惕与煞气,观察了一会,姜秣继续朝永丰货栈飞去。
没过一会,永丰货栈的轮廓终于浮现。货栈前头的区域是住人的屋子,后边有一片占地颇广的仓储区域,高墙深院,黑漆漆的大门紧闭,门檐下悬挂的两盏灯笼并未点燃,货栈仓库背靠河水,有一处码头,周围的巷道错综复杂,易于藏匿,也易于设伏。
她绕着那片区域外围缓缓飞行,将四周环境细细观察。货栈的侧斜方,有一片低矮的民居和废弃的院落,白日里那永济坊的掌柜便是在这附近失去踪迹。
就在她飞临一处看似荒废的院落上空时,姜秣的第六感感知到此地不对劲,她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降低高度,落在一段半塌的土墙豁口上,收敛起所有气息,仔细感知。
院落内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幢幢鬼影。院内一口被破烂木板半掩着的枯井。
她正欲飞近探查时,听见“嗖!”的一声,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骤然从斜后方响起!
并非冲她而来,目标是她身侧不远处的一棵老树的树冠。
几乎在同一时间,树冠中传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一道黑影直坠而下,重重砸在草丛里,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紧接着,两道鬼魅般的身影从阴影中掠出,动作快如闪电,一人警惕地环视四周,另一人迅速蹲下检查那坠落之人。
“死了。”检查者低声道,声音沙哑干涩,“弩箭透喉,没给他出声的机会。”
“清理干净,上头有令,今夜任何靠近此地的宵小,格杀勿论。”另一人冷冰冰道。
两人迅速将那具尸体拖入更深的阴影中,地面上的血迹被草草用尘土掩盖。整个过程十分迅速。
姜秣所化的飞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里的防卫严密远超预期,那口枯井,定然非同寻常。
待那两名身影再次消失于黑暗中后,姜秣才再次起飞,缓缓接近那口枯井。
正当她试图再下降一些,几乎要贴到那掩盖井口的破烂木板上时,一声轻响,并非来自井下,而是来自她身后永丰货栈的高墙!
听见动静,姜秣迅速往高处飞。
只见货栈那面高大墙壁上,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墙砖突然向内凹陷,随后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想来这是他们能迅速到这里的暗道。
一道人影从中钻出,警惕地四下张望。
借着微弱的天光,姜秣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正是白日里从永济坊的掌柜!
他出了暗门,快步朝着这处废弃院落而来,目标明确,直指那口枯井。
他来到井边,费力地挪开那块破烂木板,露出黑黢黢的井口。他往四周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毫不犹豫得纵身跳入了井中。
落地的闷响从井下传来,并不深,姜秣不再犹豫,立即紧随其后潜入井中。
井下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宽阔,并非真正的枯井,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密道入口。
前方不远处,掌柜的身影正踉跄着向前奔跑,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
姜秣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飞掠在黑暗的甬道中。
通道向下倾斜,延伸向大地深处。两侧土壁上偶尔能看到加固的木桩,越往深处,密室空气有些稀薄,压抑得让人胸口烦闷。
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语声,姜秣快速跟上,没过一会,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了这处洞穴。洞穴中央,赫然是一座祭坛!坛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祭坛周围,站着几十个身穿暗红色斗篷的人,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皆正跪在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面前,嘴里念着类似祷文的话,那掌柜也在其中。
姜秣屏息凝神,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
她耐心的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首领跟掌柜道:“子时,码头转移。”
然而掌柜并没有即刻行动,而是继续跪拜,念着祷文。
姜秣在此地蹲守了两刻钟,一直听这些人在念祷文,她察觉差不多,便离开了。
第281章 涿水镇
姜秣悄无声息地离开那座压抑的地下洞穴,沿着原路返回。
她刚回到安顺客栈的房间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大半夜的,姜秣心生警惕,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司景修。”
辨出他的声音,姜秣才上前开门。
一道颀长的身影静立门外。屋内烛光微晃,映出司景修冷峻的轮廓。
“回来了?”他的声线听不出情绪,却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姜秣对上司景修的目光,颔首,“是,公子。”
“去了何处?此地凶险,你孤身外出,若遇不测又当如何?”他语气有些着急,透出些许压抑不住的情绪。
“公子放心,我自有分寸。”姜秣从容应答。走廊不是说话之处,她侧身示意司景修进屋。
司景修还想说什么,姜秣已率先开口:“我找到了他们的巢穴。在永丰货栈侧斜方的枯井下,里面有一处极大的地下洞穴,是祭坛,聚集了数十名明火教众。”她将所见所闻悉数道来,包括掌柜的进来的暗道、洞穴内的布局,以及最后听到的“子时,码头转移。”的关键信息
司景修沉默片刻,月光透过窗隙落在他眉间,凝成一片凛色:“你孤身潜入这等险地,可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这般行事实在太过冒险。”
姜秣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清亮而笃定,“公子,我清楚风险,若无把握,我绝不会贸然行动,他们没有发现我。”她语气平静道。
司景修深深看了姜秣一眼,知她并非逞强、鲁莽之人,且确实安然返回并带回了至关重要情报,他便不再多言,只是眉头微蹙,而且迅速权衡,“子时码头转移……你带回来的这些情报至关重要,只是这信息还是不够。”
他走到门边,低声唤道:“朔羽。”
一直守在门外的朔羽应声而入,抱拳行礼:“公子。”
“明火教于子时在码头有所动作,可能于明日,也可能于后日,具体日期还不知情,”司景修吩咐道:“你设法,以最快速度打入永丰货栈,或者接触搬货的小厮等人,查清他们真正的货物转移计划、目的地以及路线,我要确切的消息,注意安全。”按姜秣所说,枯井周围布控严密,此时不宜行动。
“是!”朔羽领命,没有丝毫迟疑,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接下来的两日,槐城表面风平浪静,永济坊便恢复了营业,永丰货栈那如往常运作,洛青等人按照司景修的安排,在更隐蔽的角落监视着各方动静。
司景修坐镇客栈,处理着各方汇集来的信息,眉宇间常带着思虑。
一直到七日后,朔羽风尘仆仆地返回,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大人,查清了。”朔羽的声音略带沙哑,“属下利用货栈临时招募搬运工的机会混了进去,并设法探听到了关键信息。官府将之前查抄永济坊的药材暗中运往了永丰货栈,连同货栈内另一批重要物资,于前日子时,已经通过码头装船运送了一批,还有一批明日运送。”
他顿了顿,确认道:“到这一批并不走水路,而是借助一批送往涿水镇的普通货运马车队作为掩护,将东西陆运至离槐城约四日车程的涿水镇,此地似乎是为了下一步将物资分散。”
“看来此地的官府已经和明火教暗中勾结。他们故意查封永济坊,莫非是想制造假象,暗示各方永济坊与明火教无关,就连官府自身也想撇清关系?”陶师姐闻言沉吟片刻,忍不住猜测道。
“陶师姐所言不无道理。只是眼下无论官府意图如何,官府和明火教都已勾结到一起,”司景修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向摊开的地域图,“涿水镇的位置四通八达,无论通往何处都极为便利。看来,这涿水镇也是关键所在。”
一旁的庄师兄在涿水镇三字上,重重一点,“几个师弟师妹需要盯着官府和永济坊的行动,分身乏术,司师弟还需要坐镇槐城统筹全局,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确实难以抽身,朔羽朔风几人还需要在永钱货栈探查,或许不知涿水镇这一个地方,而这涿水镇……”,他面露纠结。
姜秣会意,上前一步,清声道:“我去,追踪探查是我所长,我可以去。”
“不可。”司景修阻拦道:“涿水镇若真是中转地,防守许会更严……”
“公子,我既然能在天峰谷找到你,这涿水镇我自然也能去。”姜秣语气坚定,她自己去探查,更方便也更快。
司景修并未立刻应允,一旁的庄师兄道:“姜姑娘的能力我也是有所耳闻,但你一女子孤身前往,终究令人不放心。明火教狡诈,涿水镇情况不明,需有个照应。”他目光转向角落里安静待命的付阿九,“阿九,你陪姜姑娘走一趟。”
付阿九闻声抬头,他面容俊秀,气质沉静,闻言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庄师兄解释道:“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兄弟,前往涿水镇投亲或做些小买卖,最是寻常不过,不易引人怀疑。阿九虽不能言,但心思缜密,身手也好,足以从旁策应。”
姜秣看向付阿九,不能说话的话貌似也行。
司景修抬眼看向姜秣坚持的神情,便不再犹豫,做下决断道:“好,就如此定下。你二人即刻准备,连夜出发,务必赶在车队抵达涿水镇之前到达,查明那批物资的真正去向、中转据点的位置。切记,此行以探查为首要,若半月后没见人,我会亲自去涿水镇。”
“是。”姜秣郑重应下。 付阿九也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夜色渐深,两人并未多做耽搁,迅速改换了装束。姜秣换上了一套半新不旧的棉布裙褂,头发简单挽起,用木簪固定,脸上稍作修饰,添了些许风尘仆仆的憔悴,俨然一副赶远路的小家女子模样。
付阿九则装扮成朴实的少年,背着个不小的行囊,里面装着必要的干粮、衣服、少许银钱。
临行前,司景修嘱咐道:“若遇险情,保命为先。”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姜秣点头道:“公子放心。”
两人融入了槐城的夜色之中,翻过城墙,朝着涿水镇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282章 探查
夜晚,月光洒下清辉,照亮前路。
姜秣身形轻盈,赶路速度极快,付阿九也丝毫不落地跟上,脚步沉稳,呼吸均匀。
经过几夜的疾驰,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座规模不大、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镇子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镇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刻着涿水镇三个字。
此时,远处传来车轮轧过路面的辘辘声以及隐约的人声。姜秣与付阿九对视一眼,迅速闪身躲入路旁的树林中,屏息凝神。
不多时,一支由五六辆货运马车组成的队伍缓缓驶来,车板上堆放着麻袋和木箱,看上去与寻常商队无异,但姜秣敏锐地察觉到,押车的那几名汉子步伐沉稳,眼神警惕,绝非普通脚夫。
“来了。”姜秣低声道。
付阿九目光锐利地扫过车队,然后对姜秣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他们需在车队进镇子前,先行一步到镇上,找个合适的身份落脚。
姜秣会意,两人借着晨曦的微光和树林的掩护,绕开大道,从侧面的小路快速向涿水镇潜去。
镇内比想象中更为沉寂,时辰尚早,街道上没多少行人,只有几间早点的铺子支起了窗户,冒出缕缕带着食物香气的白烟。房屋低矮陈旧,路面是压实的土路,坑洼处还积着前夜的雨水。
姜秣微微低着头,走在前方,付阿九紧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一对沉默寡言的姐弟,因投亲或谋生而初到此地,带着些许茫然与谨慎。
车轮声和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支车队果然缓缓驶进了镇子,并未停留,而是径直朝着镇西头行去。
姜秣与付阿九远远辍在后面,利用街角的杂物、房屋的阴影作为遮蔽。镇西的房屋更为稀疏,尽头处是一片看起来废弃已久的作坊区,几间破败的大院散落在那里,院墙高耸,门板腐朽。
车队在其中一间看起来最大的院落前停下。那院门的木料厚重,虽显旧色,门轴处却并无多少积尘,显然近期常有开合。押车的其中一个汉子上前有节奏地叩响了门环。
沉重的木门应声开了一条缝隙,内外低声交谈几句后,大门才缓缓打开,容马车依次驶入,随即又紧紧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就是那里。”姜秣用气声小声道,与付阿九隐在一堵断墙之后,远远观察着那处院落。院墙极高,难以窥视内里,只能隐约看见其中一间仓房的屋顶高出墙头,似乎规模不小。
付阿九指向院落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那树枝繁叶茂,位置颇佳,若攀上去,或能窥得院内一二。
正在此时,那院落旁边一间更小些的院门,走出一个老妪端着个木盆出来,将水泼在门口,她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看起来只是普通住户。
姜秣与付阿九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先过去,付阿九无声地点头,示意自己留在此处继续监视大院动向。
姜秣则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怯生生,朝着那老妪走去。
“婆婆,”她声音放得轻软,带着一点外地口音,“请问您,这镇子上可有一位叫李三松的叔公?我们是来投亲的,寻了半晌也没找到地方。”
老妪眯着眼打量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木讷的付阿九,摆摆手,“李三松?没听说过,我们这涿水镇,姓李的倒是有几家,可没叫这个名的。丫头,你是不是记错了?”
姜秣脸上立刻浮现出失望和无措,“这…这可如何是好,娘亲说就是涿水镇西头,”她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旁边那紧闭的高大院门,“这院子瞧着挺大的,莫非是镇上的大户?不知能否打听一下?”
老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凑近姜秣,压低了声音道:“丫头,可别去那家打听!那是永丰货栈的库房,平日里进出的都是些外乡的汉子,凶得很,不爱搭理人。我们平时都不往那边凑的。”她顿了顿,又道:“你们姐弟俩要是找不着人,往前头走,街口有家茶馆,掌柜的消息灵通,你们去那儿问问吧。”
“多谢婆婆指点。”姜秣连忙道谢,脸上依旧是一副愁苦模样,带着付阿九转身朝着老妪所指的街口方向走去。
离开老妪视线后,姜秣脸上的怯懦迅速褪去。
永丰货栈的库房,看来找对了地方。那老妪的反应也证实了这院子并不寻常,邻里对其颇有忌惮。
两人来到街口茶馆,此时馆内已有两三桌客人,多是镇上的老人,喝着粗茶闲聊。
姜秣要了两碗最便宜的茶水和几个馒头,与付阿九在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
茶客们聊的多是家长里短、收成物价,偶尔提及镇西的永丰货栈,也只是说那家生意似乎不错,时常有车马来,但里面的人深居简出,与镇上的人并无往来。
忽然,茶馆门帘被掀开,一个汉子走了进来,正是运送货物的人,他大大咧咧地坐在门口那桌,嚷着让掌柜的上壶热茶。
姜秣心神一凛,付阿九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汉子显然与掌柜的相熟一些,喝了两口茶便开始抱怨:“真是晦气,折腾了几宿,还没完没了,后头还有好几车要卸,管事的心急火燎的,催命似的。”
掌柜的笑呵呵地给他添水,“你们货栈生意红火是好事啊。”
“红火啥?”汉子压低了些声音,但姜秣凝神细听,依旧清晰,“唉,里头闷死了,还得日夜轮班守着,连透口气都难,方才才卸了货,累啊。”
另一桌的一个老头搭腔,“可是货物太多太重?”
那汉子似乎意识到失言,反而责骂搭腔的老头道:“老不死的,瞎打听什么!。”
被骂的老头只好讪讪回头,不敢说话。
姜秣与付阿九对视一眼,付阿九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极快地写下:“夜,探,库房。”
姜秣微微颔首,白日里院门紧闭,难以接近,唯有夜间潜入。
她放下茶钱,与付阿九起身离开茶馆,如同两个寻亲未果、打算另谋去处的普通探亲人。
二人找到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落脚处,养精蓄锐,等待夜色降临。
第283章 失血
深夜,姜秣与付阿九伏在,一处离永丰货栈不远的墙根阴影中,二人身穿夜行衣,蒙住面容,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按原定的计划进行,付阿九负责探查库房内部结构与货物药材堆放情况。
姜秣则寻找可能存放账册、信件、传送地址的关键房间,试图找到更进一步的线索。
付阿九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旁的大树,稍作观察院内巡逻的间隙,便轻盈落进院子,消失在库房方向的阴影里。
姜秣耐心等待了片刻,变成一只虫子,迅速贴近主屋。她之前远远观察过,这主屋虽不如库房宏大,但更为规整,像是管事之人处理事务之所。
窗和门都被关得严实,姜秣上下探查一番,房门底下还有缝隙,她变成了更小的虫子钻了进去。
屋内此时并没有人,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个柜子。
姜秣的目光迅速锁定墙角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柜,这种地方,重要东西最可能在此。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细铁丝,不过片刻,锁头开了,她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整齐地放着几本账册和一叠信件。
姜秣迅速翻阅。账册记录着物资运出的地点,还有购入的药材等信息。
她迅速将这几本账册放进空间。
就在她轻轻合上抽屉的瞬间,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好,有机关。”姜秣心头暗道。
几乎同时,屋外远处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紧接着,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主屋包围而来!
“有贼!在书房!”
守在房门口的两个汉子迅速推门而入,她身形如电,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手腕一翻,匕首已划破一人手腕,另一脚踹中另一人膝窝,趁其吃痛弯腰之际,手肘重重击其后颈,瞬间放倒两人。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火把被点燃,映照出凶神恶煞的面孔和明晃晃的兵刃。
另一边,付阿九刚从库房潜出,便听到动静,看到姜秣被围,毫不犹豫地疾冲而来!他动作迅疾如风,从侧翼切入战团,一拳一脚皆精准狠辣,瞬间替姜秣分担了大半压力。
“走!”姜秣低喝一声,长剑格开砍来的刀,与付阿九背靠背,试图突围。
但敌人越来越多,其中显然有高手。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看出姜秣是指挥者,趁姜秣杀敌之时,从姜秣后背直取她要害。
姜秣刚避开左侧攻击,右侧一刀又至,几方交缠,角度刁钻,眼看难以完全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付阿九猛地将姜秣往旁边一推!用剑格挡,奈何此人刀法又猛又急,“噗嗤!”那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长刀深深嵌入了付阿九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反手死死抓住了那持刀的手腕,为姜秣创造了刹那的机会。
姜秣瞳孔一缩,眼中瞬间漫上血色,手中长剑化作寒光,直直刺穿伤人者的咽喉,抽出剑时,血溅到了姜秣的脸上,周围的人见状,急忙撤刀后退。
付阿九伤口鲜血涌出,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对着姜秣用力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快走!
不能再恋战!姜秣一把扶住踉跄的付阿九,将他大部分体重扛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挥舞长剑,招式变得凌厉无比,完全是拼命的打法,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杀开一个缺口。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永丰货栈的人身后怒吼,紧追不舍。
姜秣扶着付阿九,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夜色掩护,专挑黑暗狭窄的小巷穿梭。付阿九强忍剧痛,尽力配合着她的步伐,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后追赶的声音和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姜秣咬紧牙关,看到前方的一片树林,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了进去!
一入树林,黑暗和复杂的地形成了最好的庇护。姜秣不敢停留,扶着付阿九快速地地向林子深处奔去,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才停下。
到了树林深处,姜秣看着后面的人暂时还没追上来,扶着付阿九小心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她急忙扒开付阿九的衣领,检查他的伤势,刀伤很深,流血不止,她迅速撕下自己的衣摆布条,按压住他的伤口止血,掏出之前司景修给的金疮药,尽数撒了上去,又喂了他一颗健体丸。
付阿九额头冒着冷汗,看着姜秣的双眼逐渐模糊,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最后因伤晕了过去。
姜秣看着他苍白的脸,这人也是为了救她受伤的,姜秣回头看向要追上的人,站起身将付阿九妥善藏好,自己重新戴好面罩,跳上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静候。
追兵很快便至,约莫十人,手持火把与兵刃,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小心翼翼地进入树林。
“分头找!那娘们带着个伤号,肯定跑不远!”领头的那人压低声音喝道,是另一名狠戾的头目。
树上的姜秣屏息凝神,看着其中三人逐渐靠近她藏身的大树。
就在其中一人举着火把抬头试图向上张望的瞬间,她无声地疾坠而下,手中匕首精准地划破第一人的喉咙,鲜血喷溅前的刹那,她已借力旋身,左手扣住的另一根削尖的树枝狠狠刺入另一人的眼窝,直贯入脑,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则被姜秣一剑封喉。
三人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地。火把掉落在地,发出“噼啪”的轻响,光线骤然暗淡。
这细微的声响却惊动了不远处的另一人。“怎么了?”那人警惕地望过来,持刀慢慢走近。
姜秣伏低身体,藏在树后阴影里。待那人走到近前,看到同伴尸体的瞬间,她忽地从阴影中窜出,匕首自下而上,刺入他的下颌,断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转眼之间,处理了四人。
听到了这边不寻常的动静,那领头经验老道,立刻意识到不妙,厉声喝道:“小心!她就在附近!”
姜秣悄然而起,射出几枚飞镖,精准地打灭了剩余的几支火把!
黑暗瞬间吞噬了最后几人视野。
“火把!火把灭了!”有人惊呼道。
恐慌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放大。
姜秣的身影在微弱月光下,几乎只是一道更快移动的模糊黑影,匕首透着寒光,刀刀致命。
紧接着一声声闷哼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领头那头目到底身手好些,在最后关头凭借风声勉强格挡了一下,兵刃交击,爆出一簇火星。
姜秣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头目狼狈格挡,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口。他知道不敌,虚晃一刀,转身就想逃入更深的黑暗求一线生机。
但他刚迈出两步,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他脑后袭来,飞镖精准地没入了他后颈的要穴。
头目的动作骤然僵住,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树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姜秣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仔细倾听了片刻,确认再无他人痕迹。她快速走到每一具尸体旁,逐一补刀,确保绝无活口。
然后,她费力地将这些尸体拖到一处天然的浅坑内,用泥土和落叶粗略掩盖,至少不至于立刻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回到付阿九藏身之处。
姜秣小心地将他背起,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他的伤口,然后认准了一个方向,用异能变成一只老虎,驼着付阿九,绕近路迅速向着槐城奔去。
第284章 渔翁之利
付阿九在一阵规律而轻微的颠簸中恢复意识。
首先感受到的是肩背处的剧痛,每一次颠簸都像有针在扎,但痛楚之下,一种清凉舒缓的药力也在缓缓渗透,压制着伤势的恶化。
头顶是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他适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身下铺着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一件带着姜秣气息的外袍,他正躺在一辆行驶中的木板车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想抬手捂住头,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醒了?”姜秣的声音在前头传过来,她并未回头,依旧专注地驾着车,侧脸在偶尔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注意着前方的路况。
“你的血已经止住了,还是不要轻易挪动为好,追兵都解决了,痕迹也处理过,暂时安全,已经摆脱了。”姜秣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平静,仿佛昨夜林中那场血腥的杀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昏迷了一天,我们现在正赶回槐城。”姜秣把基本情况都跟他说了一遍。
走了半个时辰,姜秣寻了一处地方,靠着一棵树下休息。她吃完干粮后,起身走到木板车前,把付阿九扶起来,好在他右手还能动,能自己吃东西。
吃完干粮,付阿九沉默着,感受着依旧虚弱的身体,知道这次伤得不轻。他想起昏迷前,姜秣那双瞬间漫上血色的眼睛和凌厉无比的剑光,看着一旁的姜秣,他打了个手势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姜秣回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谢你救我。”
这两个字她说得有些生硬,但其中的分量付阿九感觉得到。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又用手比划示意,“我们是一起的,分内之事,东西拿到了?”
“嗯,几本账册都在。”姜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收获不小,你那刀没白挨。”
付阿九这才彻底安心,任务完成就好。他张望着周围的环境,打手势问,“还有多久能到槐城?”
“照这个速度,如果路上顺利,不出意外,大概还有一天路程。”姜秣估算了一下,姜秣跟着侦察蝶的指引,姜秣变成老虎,驮着付阿九走了一夜加一上午,再有一日就能到达槐城,她绕了路,永丰的人一时之间不会发现他们。
“这个木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付阿九打着手势问,有些好奇姜秣是从哪里找来的。
姜秣瞎编道:“昨日路过一处村庄,买的。”其实则都是空间的东西。
付阿九似乎是信了,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天色道:“走吧,回了槐城让大夫看看你的伤势。”
他点了点头,躺在木板上,走了一段路程,付阿九闭上了眼睛,节省体力,耳边是规律的车轮声、马蹄声,以及风吹过野地的声音。
虽然伤势沉重,前路未知,但此刻在颠簸的马车上,听着姜秣平稳驾车的声音,竟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姜秣也不再说话,专注地驾驭着马,朝着槐城的方向,在官道上扬起一路轻尘。
翌日后的傍晚时分,在姜秣的掩饰下,二人顺利驶入了槐城,七拐八绕地回到安顺客栈。
此时的客栈已经全是司景修的人,一到客栈后院,便有接应的人手等候。
姜秣将虚弱的付阿九扶下马车,交由他人小心安置去休息换药,自己则片刻不停,带着账册等信息,径直去往内室书房见司景修。
烛火映照下,司景修面容沉静,唯有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细微动作,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急切。
见姜秣进来,他立刻抬眼望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沾染了尘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受伤了?”司景修闻到姜秣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带着一丝关切问道。
“回公子,不是我的血。”姜秣言简意赅,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几本至关重要的账册,放在书桌上,“东西拿到了,库房守卫森严,主屋有机关,我们暴露了,遭遇围攻,付阿九为救我受了刀伤。追兵已全部在林中了结,痕迹做了处理,绕了路,目前明火教的人不知道我们。”她三言两语交代了惊险过程,重点却全在任务结果上。
司景修听到全部了结时,眼神微动,深深看了姜秣一眼,没再多问过程,伸手拿过了那些账册。“这么短时间赶回来辛苦了,去换身衣服,这几日好好休息,付师弟那边我会吩咐人用了最好的药,不必担忧。”
姜秣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显然也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些情报的具体内容。
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司景修的目光快速扫过账册上记录的物资流向、银钱数目,和一些不知是的人员名单,越是翻阅,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凝重。
良久,他看完最后一页,冷笑一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此时,屋内庄师兄和陶师姐等人也一同聚集在此处。
司景修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根据这些信息,醉陇藤来自靠近月兰国的苍括山脉,而试药的暴徒、以及那所谓神药的扩散地点,主要集中在大渊和大启两国境内,名单上的这些名字,多半是他们在当地的爪牙,而容国境内,”他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账册某几处,“只有这槐城和另外三个隐蔽的制药工坊,负责生产,然后全部运出,这些书册上里也明确指令,所有药物,只在容国边城地界流通使用。”
庄师兄立刻想到了关键所在,“莫非,他们的目标是搅乱大渊和大启,却刻意避开了容国?是想让容国独善其身,两国动乱后,他们好渔翁得利?”
庄师兄想到了庆典继续道:“所以,即将到来的容国庆典,他们很可能不会动手,反而要确保其顺利进行,以彰显容国的太平盛世,对比大渊和大启的混乱,可若是皇室不知情……这也不对劲,他们容国密探也是出了名的,要知道明火教的形式也不难,但为何又允许药物在边境流通,莫非敛财的交易?”
“或许他们确认达成了某种界定交易,”司景修眼中寒光闪烁,“不过这一招祸水东引,坐山观虎斗的野心不小。若大渊、大启因邪药和暴乱自顾不暇,容国却一片歌舞升平,国力此消彼长,未来局势对他们而言大为有利,这明火教所图非小,绝非普通邪教那么简单,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和支持,而容国皇室或者容国朝廷,必然有人脱不了干系。”
第285章 影公
司景修站起身,在书房中踱了两步,随即果断下令,“立刻将这份名单和地点抄录两份,以最快、最隐秘的渠道分别送往大渊密探,林声,你亲自将另一份送回大启。”
“是。”林声肃然领命。
司景修继续部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容国境内的制药工坊。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一个月后,看看容国这场丰收庆典究竟是平安度过,还是有意想不到的动乱。”
他思路清晰,迅速制定出周全的应对策略,最终,命令迅速且高效地传达执行。
与此同时,槐城这边的监视也丝毫没有放松。在姜秣与付阿九前往涿水镇期间,司景修增派了人手,日夜紧盯永丰货栈那口枯井和暗道入口的动静。
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蹲守与排查,他们最终锁定了三名行为异常的头目,这些人频繁接触特定货物,并与已知的明火教下层人员存在隐秘联系。
“收网。”接到汇报后,司景修毫不犹豫下达指令。
深夜,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三组人马同时出击,在目标家中或秘密接头点将三人一举擒获。过程虽稍有抵抗,但在司景修麾下的精锐面前,很快便被彻底压制。三名头目被堵嘴蒙头,秘密押解至安顺客栈,分开关押。
随后进行的审讯,由司景修亲自督阵。在各种手段的施加下,其中一人心理防线率先崩溃,断断续续供出不少情报,他还道出另一人是槐城据点接头人,此人涉及更多明火教核心机密。
最后,司景修对他使用了多种手段,这人最后出于极度恐惧,为求自保,颤抖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与其模糊的身份。他的单线上级,被称为影公,据称在容国朝堂上身居要职,是一位极有份量的重臣,其中一人道出此人姓钟。
“朝堂要职,影公,与大理寺记录在册的影公应是一个人,姓钟。”司景修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姓钟司景修不确定这个消息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
顿时间,先前所有线索与疑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为何明火教能在容国境内悄然设立制药工坊,却从未引发大规模清查?这绝非仅靠隐蔽就能实现,背后果然有强大的保护伞在运作。
为何明火教始终将活动重心放在大渊与大启,对容国却几乎秋毫无犯,这不是普通邪教的作风,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若容国朝堂内部确有明火教高层,甚至就是决策者,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即使要职,定能左右容国朝廷,甚至是容国国君方向的大人物。”司景修的声音冷如寒铁。
然而此事关系重大,影公位高权重、党羽未明,若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贸然揭发,非但会打草惊蛇,更可能被反咬一口,引火烧身,甚至引发战乱,这已不是他一人所能决断,需要尽快禀明崇熙帝。
司景修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冷静,声音低沉而坚决,“明日回京,庄师兄你们回剑庄,让师父和其他宗门通个信,在江湖中放关于明火教、玲幽门、万影门等门派的消息,朔羽,派三个机灵的扮作这三人,打进其内部。”
“好。”庄师兄郑重点头道,朔羽也抱拳领命。
姜秣在一旁听完全程,心中暗沉。若依眼下形势推断,恐怕不久又将战火重燃。
她蹙眉凝思,战局变幻莫测,纵然意图明显,也应不至于立刻发难,毕竟这不是小事,大启和大渊的朝廷,若要对抗容国这个庞然大物,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
夜晚,临行之前,姜秣记挂着付阿九上次任务中为掩护她而受的伤,脚步不自觉地走向他的房门前。
付阿九的房门虚掩,姜秣轻叩两下便推门而入。只见付阿九正坐靠床边,右手笨拙地试图给左臂缠绕布条,动作因牵扯伤处而显得有些僵硬,眉头微微蹙起。
姜秣见状,几步上前,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布条,“我来吧。”
她俯身,仔细检查了他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熟练地清洗、上药,然后重新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缠绕包扎,打了一个牢固又不会过紧的结。
付阿九朝姜秣微微颔首道谢,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替他整理好衣袖,站直身体,恰好挡住了桌子旁的烛光,顿时将他笼罩在一片带着药香的柔和阴影里。
“你救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跟我提。”姜秣看了耶付阿九肩膀的伤道。
付阿九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见到付阿九拒绝,姜秣又道:“无论你是否需要,我说的条件会一直有效。”
最后,付阿九微微颔首。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一种历经生死后无需多言的战友情谊,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然而,这看似寻常包扎的一幕,恰好落入了正经过走廊的司景修眼中。
他的脚步蓦地顿住,如同被钉在原地。目光穿过那未合拢的门缝,落在姜秣低垂的自然而认真的眉眼。
一股尖锐而熟悉的涩意迅速蔓延开来。他知道姜秣为人磊落,对付阿九的关怀纯粹出于救命之情,绝非……可理智在此刻有些苍白无力。
司景修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最终只是默然将视线从那一方天地里抽离,或许就不应该带姜秣来此险境。
他悄然转身,将那道门扉,连同门内那幅让他心绪骤然翻涌的画面,一同隔绝在身后。回廊的清冷空气似乎也变得滞重,他挺直的背影在走廊烛火中投下一道寂然的影子。
“公子?”
姜秣出门看到司景修一个人站在门边,不由唤道。
司景修缓缓转过身来。廊下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姜秣。”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几分,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此地险恶,远超出我预期……”他话语一顿,似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低声道:“我不该让你涉险。”
姜秣静静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自责。她向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直视着司景修。
她声音清亮,“京城虽安稳,可走出来,纵然前路荆棘,却能见山河壮阔,识人心百态。况且,他日祸患蔓延,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至少我有能力。”她转回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
司景修凝视着她,眼前的女子目光却澄澈而坚韧,良久,他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温软笑意。
第286章 决策
大启皇城,殿内烛火通明,崇熙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眉宇间带着一丝深沉的肃杀。
下方,太子萧衡亦、二皇子萧衡允、三皇子萧衡安肃立一旁,此外还有沈祁、丞相、太尉等几位心腹重臣。
回到京城,司景修便径直入宫面圣。
他立于殿中,将槐城所得情报,以及明火教的影公为容国朝堂高层,且姓钟的供词,条理清晰、毫无保留地禀明。
随着他的叙述,殿内众人的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当听到影公可能与容国钟姓重臣有关时,殿内所有人面色凝重。
“钟姓……”崇熙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容国朝中,姓钟且身居要职,有几人?”
沈祁的父亲,太尉沈大人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回圣上,据臣所知,是有几人,不过按情报所言,符合条件的有一人,是容国丞相钟知忌,此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深得容国国君信任,若真是他,其心可诛,其祸匪浅!”
二皇子萧衡允冷哼一声:“明火教炼制邪药、图谋不轨是事实,其高层潜伏容国朝堂亦是事实,无论容国国君是否知情,我们绝不能坐视他们壮大,依儿臣之见,应立即加强边境防务,同时联合大渊,向容国施压!”
三皇子萧衡安则显得更为冷静:“二哥所言加强边防自是必要,但联合大渊施压需掌握分寸。目前我们所得仅为口供,并无铁证。若容国反咬一口,说我等构陷其重臣,反而可能促使容国国内同仇敌忾,战端,不可轻启。”
崇熙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子萧衡亦身上:“衡亦,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萧衡亦拱手,声音沉稳有力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口供易翻,且极易被斥为诬陷。我们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证明钟元忌与明火教的关系,证明容国朝堂确有人与邪教勾结。此事需加派精干密探,深入容国,从制多方面细查。”
“加强边境戒备,影公身份暴露,对方狗急跳墙的可能性存在,需防其铤而走险,在我国境内制造更大动乱,引发冲突。”
“我们还要与大渊保持沟通情报,方能更全面看清对手布局,避免被各个击破。但联合施压一事,确需时机,待证据更为充分时方可进行。”
崇熙帝听罢,缓缓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衡亦思虑周全,甚合朕意。”
崇熙帝听罢司景修与几位皇子、大臣的见解,目光深沉,并未立刻决断。他转而看向一直凝神静听、未曾发言的盛丞相。
“盛卿,依你之见呢?”
盛丞相缓步出列,他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苍劲:“圣上,臣以为,贸然开战,确非上策。”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容国兵强马壮,乃不争之事实。即便我朝与大渊联手,胜负亦在五五之数,且必是惨胜。届时国力大损,民生凋敝,岂非正给了虎视眈眈的玄临国和其他势力有了可乘之机?平衡一旦打破,玄临国趁机挥师攻进,我大启与大渊甚至容国届时恐难以招架,最终鹬蚌相争,反倒让他人得利。”
他的分析让在场几人陷入了沉思,太尉等人亦微微颔首,显然深知其中利害。
盛丞相继续道:“不过,司将军所获情报,给了我朝一个先机。我们已知晓对手的阴谋及其可能的首脑,而对方却未必清楚我们掌握了多少。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微臣的提议与太子殿下大体相同,对内,臣以为当以肃清我国境内余孽、巩固城防为要。司将军手中有明火教运输我国境内的据点,我们务必要连根拔起。且各州府需暗中戒严,对往来商旅、特别是与容国有牵连者,严加盘查。”
“对外,边防需增兵强械,备之以战。让边境守将提高警惕,增派斥候,严密监控容国边境动向,同时,找时机可遣能言善辩、心思缜密的使臣,以商讨边境贸易等寻常事由出使容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机探查容国朝堂动向,和那位钟知忌的虚实。”
“而我们与大渊,两国边境将领可暗中协调,形成默契,以备不测,若得铁证,一旦掌握确凿证据,便可在民间甚至容国境内散布消息,揭露容国朝廷与明火教勾结、祸乱世人的行径,待到民怨沸腾之时,我军再出兵征伐,便可名正言顺、有理有据。”
盛丞相说完,再次躬身:“圣上,此乃老臣愚见。当前局势,敌手已落一子,显露杀机,然其根基未露。我朝若贸然挥师直进,恐陷于被动。不若稳固自身,查探虚实,静观其变,待其露出破绽,直取其命门,再以雷霆之势击之,如此我朝胜算方大,亦能最大程度保全国力。”
崇熙帝凝神静听,良久,他缓缓开口,“盛卿思虑周详,所言甚善,如此便依照盛卿所言。”
他看向几位皇子,“衡允,你协助沈卿,统筹边境防务。衡亦,你负责京城及周边治安,严查可疑人等,绝不可让明火教残孽在都城生事。衡安,你心思缜密,负责与大渊方面的秘密联络事宜。”
“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崇熙帝目光转向司景修和沈祁,“追查钟知忌是否为明火教主谋一事,和打击国内明火教据点,这些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必要之时,可先斩后奏,务必要将那影公的真面目,彻底揭开!”
“臣,领旨!”司景修和沈祁沉声应下。
“盛卿。”
“臣在。”
“出使容国的时机和人选,由你与吏部尽快拟定,要机敏可靠,善于周旋之人。”
“臣遵旨。”
崇熙帝从御座上站起身,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沉重,“今日之事,关乎国运,凡有泄露者,斩立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杀意,“都退下吧。”崇熙帝挥手道。
众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依次退出殿外,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
第287章 闲聊
司景修踏着京城秋夜回到府中时,已是月上中天。
府内大多院落已熄了灯火,他并未直接回房,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别处。
姜秣正准备走进耳房睡下,听见敲门声,她转身开门,见是风尘未洗的司景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公子,可有何吩咐?”
司景修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他沉声道:“明火教之事已暂告段落,此番奔波,之前答应你的休沐,从明日起,可休六日。”
姜秣微微一怔,这些小事,司景修为何要亲自来告知她,不过她还是行一礼,“多谢公子。”
司景修看着她,烛光下她面容沉静,那双总是平淡无波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听从一个寻常的安排。
“这六日,你好生休息。”司景修顿了顿,道。
“是。”姜秣垂眸应道。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司景修并非多言之人,姜秣更是惯于沉默。
见司景修还没离开,她便抬头看去,便见司景修那双漆黑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看不出司景修的情绪,姜秣眼眸微转,随口问道:“公子可是要用茶?”
一种微妙的气氛被姜秣打破,司景修嘴角不自觉微勾,“你不累吗?”
姜秣微微摇头,“下午已经睡过,这会儿还好。”
“那便煮一盏吧。”司景修说着,已踏进屋内。
司景修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看着姜秣走到茶柜前,取出茶饼,熟练地碾茶、候汤。动作行云流水。
“平日出府,都住在何处?”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并未从脸上移开。
姜秣将一盏香气四溢的茶盏,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回公子,奴婢在京城租下了一处小院。”
“在京中置办一处落脚点,倒是方便,那院落可还僻静安稳?”他的语气听起来仿佛随口一问。
姜秣整理茶案的手微顿,随后回道:“只是一处寻常小院,胜在清净,左邻右舍也多是安分之人。”
司景修颔首,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眼睫。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司景修饮了一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更加随意,“说起来,城南有一家点心铺子,卖的栀子花酥颇受赞誉,你可尝过?”
姜秣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轻轻点头,“公子可说的是酥香斋?奴婢平日出府时买过几回,确实美味。”
司景修唇角微扬,“看来你倒是会找地方。下次若去,不妨试试他家的桂花糕,应当合你口味。”
“好。”姜秣应道。
司景修放下茶盏,目光掠过窗外疏落的月影,想着今夜只能到此为止,他并非急于求成之人,有些事,需得如烹茶一般,耐心候着火候。
他终是将盏中已温的茶汤饮尽,站起身。
“茶很好。”他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夜已深,你也早些休息。”
“是,公子慢走。”姜秣起身,送他出门。
姜秣独立门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秋夜的凉意悄然袭来,她微微蹙起眉,司景修今日的话似乎格外多些。
这些话说得近乎家常,与他平日冷峻寡言的作风倒是大相径庭。
姜秣站在原地,直至司景修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才轻轻关上房门回耳房。
翌日清晨,姜秣径直往陵月山庄飞去。
陵月山庄掩映在京郊的山色秋光之中,每次离京归来,似乎总是在秋季,但这里层林尽染的氛围总令人心定。
整个上午,她和石管事处理了几桩山庄日常事务,这会在正厅内翻阅了石管事记录的这段时日的账目。
午睡起身,她信步至后山的枫林,却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林间的石桌旁读书。
“陆既风?”姜秣有些意外,“今日怎有空过来?”
陆既风闻声抬头,见是姜秣,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姜秣,你这是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姜秣走近,目光落在他方才读的书上,“明年科考在即,你准备得如何了?看情形似是胸有成竹。”
陆既风闻言,眉眼间自信飞扬,浅笑道:“虽不敢妄言魁首,但金榜题名,在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话语间虽谦,但那份少年人的锐气与志在必得却掩藏不住。
姜秣微微一笑道:“那便预祝你高中了。”
陆既风听她这样说,耳根微微发热,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书卷稍稍合拢。
“借你吉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若真有幸登科,届时定要好好谢你。”
“嗯?谢我什么?”姜秣偏头看他,眼中带着些许好奇,“我似乎并未帮上什么忙。”
“自然要谢的,”陆既风急忙道,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当初若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或许我一辈子都……,反正自然是要谢你的。”
这时,一阵微凉的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拂动了姜秣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抬手利落地将发丝拢到耳后,这个寻常的动作,却让视线落在姜秣身上的陆既风心跳漏了一拍。
姜秣回道:“你我二人也是互惠互利,毕竟你也帮我赚了不少钱,不过你执意要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一言为定。”见姜秣答应,陆既风双眸发亮道。
两人正闲聊着,石管事寻了过来,对陆既风点头致意,然后对姜秣低声道:“小姐,方才温府温小姐身边的丫鬟递了话。说若是你在山庄,温小姐想邀您后日在山庄茶室相见,说是想与小姐商议些事情,之前小姐离京时,温小姐也曾来过帖子。”
姜秣眸光微动,温清染?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
“可知所为何事?”姜秣问道。
石管事摇头,“那边口风紧,只说温小姐想与您当面商议,似是有些紧要。”
“去回温府的人,”姜秣吩咐道,“就说我应下了。”
“是,我这就去回话。”石管事应声退下。
姜秣转回身,对陆既风道:“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你了。”
陆既风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正事要紧,你快去吧,我们…我们改日再聊。”
“好。”姜秣点了点头,转身随石管事离去,吩咐要与温清染见面的事宜。
陆既风目送着姜秣的背影,消失在枫林小径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阅读。
第288章 租山庄
这日,秋高气爽,窗外是几株渐次染红的枫树。
变成姜目黎的姜秣到茶室时,温清染已端坐其中。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绣着兰草色的衣裙,脸色有些苍白,虽施了薄粉,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倦意。
“姜小姐离京数月,瞧着清减了些,一切可还顺利?”温清染端起案桌前的茶盏,柔声寒暄。
“劳温小姐挂心,一切安好。”姜秣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不见,温小姐气色似有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温清染闻言,掩面轻轻咳嗽了两声,才浅笑道:“劳姜小姐挂心,不过是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风寒,已无大碍了。”
姜秣微微颔首,随即直奔主题,“听闻我离京期间,小姐曾几次相询,不知今日相邀,温小姐所为何事?”
温清染见姜秣直接问起,便也不再迂回,她放下茶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姜小姐是爽快人,此次冒昧打扰,是想与姜小姐商谈一件事,我想租下姜小姐在并州的那处山庄。”
姜秣抬眼看向温清染,并州的山庄,才签到不久,她还没来得及管理,也没有放出出租的消息,这温清染消息倒是灵通。
“温小姐从何得知我在并州有处山庄?”姜秣语气带着些许探究。
温清染浅浅一笑,解释道:“家兄前些时日恰巧途经并州,偶然听闻一处景致极佳的山庄,打听后才知,主人是京中人士,名讳与姜庄主的相同,便留了心,兄长回京后与我提起,我这才知晓。”
姜秣心中了然,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那山庄地处僻静,规模不大不小,不知温小姐租来有何用途?”她并未立刻拒绝,带着一丝兴趣询问道。
温清染见有商量的余地,身体稍稍前倾,微微一笑,观察了一下姜秣的神色道:“并州地处南北要冲,往来商旅众多,若能在城外做一处既能彰显身份、又足够私密安稳的所在,可供达官贵人、高门女眷、或是需避人耳目的商贾官宦暂歇议事想来极佳。姑娘的山庄,我虽未亲见,但兄长说背山面水,屋舍规整,稍加改造,便是一处极好的静修养商之所。”
姜秣静静听着,不置可否,“温小姐是想将其改为别院,还是……?”
“非也。”温清染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并非简单的别院。我想不设大堂,只辟独立院落,提供最好的食宿服务,确保绝对的清净与安全,有不失格调。”
姜秣立刻明白了温清染的意图。她想做的是一个定位高端、注重隐私的会员制场所,甚至可能涉及一些不便公开的交际与信息往来,与她想在京城做的茶馆大体相似。
“温小姐的想法听起来不错。”姜秣沉吟道,“只是,若要达到你所言的标准,投入想必不小。而且,如何确保客源与安全,皆是难题。”
“姜姑娘所虑极是。”温清染显然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阐述她的计划,“投入、客源和安全方面无需姜小姐费心,所有改造、装饰、人手招募及初期运营的费用,皆由我一力承担,姜小姐只需提供山庄场地即可。”
“姜小姐,山庄闲置亦是闲置,租与我,山庄亦能得到妥善维护,甚至增值。而由此构建起来的人脉网络,或许在某些时候,对你我而言,都比金银更为有用,这是一桩双赢的买卖,而且我定不会让山庄受损。”
茶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咕嘟声轻微作响。
姜秣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迅速权衡。温清染的想法确实考虑周详,风险主要由她承担,而收益和潜在的人脉价值却颇为诱人。
并州山庄对她而言目前用途不大,若能借此盘活,确是一桩好事。温清染既然是这个世界的重生女主,想来女主光环应该不小,与她合作但若能把握好分寸,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片刻后,姜秣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温清染,“温小姐思虑周全,令人佩服。此事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细节,诸如租期、租金、双方权责界限,还需详细商定。”
温清染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真切的笑容,“这是自然,细节问题,我会草拟一份详细的章程,再与姜小姐商议定夺。”
两人举起茶盏,以茶代酒,轻轻一碰,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正事谈妥,两人又随意闲谈了几句,只是温清染终究病体未愈,一阵连续的轻咳后,倦意再次浮现。
姜秣见状,适时起身告辞,“温小姐还需好生休养,今日还有事便不多打扰了,日后若我不在山庄,温小姐可以直接找石管事商议。”
温清染在雪露的搀扶下起身,“好,今日多谢姜小姐成全。”
回到正厅,姜秣脑海中却回味着方才的谈话。温清染将目光投向了并州这样的交通要冲,着手构建自己的势力和信息平台,其志不小。
将山庄租借给她,无疑是引入了一个变数。但姜秣所想,在这个世界,与气运所钟之人产生关联,机遇与风险并存。她需要做的,是确保在这场合作中,自己始终掌握足够的主动权,既能借势,又不被动。
回京城的马车上,温清染依靠着软枕,雪露帮她揉按,“小姐,咱们为何非要回并州啊,若是小姐日后离京,不就让夫人得意了?”
温清染手支着头,嘴角微勾毫不在意,“得意?就她这脑子,不用我们,她自己就能给自己作死。”
“那小姐打算在并州呆多久,若是久了晋王殿下移了心,小姐可怎么办?”说到这,雪露看向正闭目养神的温清染,露出担忧神色。
然而这次,温清染便没有回雪露。
现在的情形,不适合退婚。这几月她刻意吃药装病,去双泉观看道士,让道士批出自己时运不好,会冲撞萧衡允,需要离京一些时日,这才让皇上同意延期婚约。
温清染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
并州是温家的故里,此番回去,明为养病避祸,实为重整旗鼓,这一次她不能再输。
马车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温清染重新合上眼,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日后回并州的事宜。
第289章 好巧
翌日,姜秣返回京城,想着最后几日在玉柳巷住。
走进城门,她并未直接回玉柳巷,而是去了林方街找墨梨她们。
姜秣到时,却见铺子外围着好些个看热闹的人,还传来争执之声。她眉头微蹙,快步走近。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正指着站在门口的墨梨大声嚷嚷:“就是穿了你们这儿的布料,浑身起了红疹!你们这卖的是什么黑心布!今天不赔个十两八两银子,我就砸了你这铺子!”
墨梨气得脸色发红,却仍努力维持着镇定护着身后的素芸,“这位客官,您拿来的这布角,质地粗糙,染色不均,绝非我们铺子所出。我们布衣坊的布料皆有暗记,您若不信,可当场验看!”
素芸站在墨梨身后,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依旧拦在大门前,不肯退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男子显然是无赖地痞,根本不讲道理,伸手就要去推搡近门口柜子上的成匹布料,“谁管你什么暗记!我说是就是!赔钱!”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布料时,一只素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恰好阻住了他的动作。
“这位兄台,有话好说。”
那地痞一愣,扭头看见姜秣周身散发着杀气,他气焰稍稍一窒,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姜秣不理会他,转向问墨梨,“怎么回事?”
墨梨见到姜秣,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简要将事情说了。原来这地痞不知从何处拿了块劣质布头来讹诈,非要说是从铺子里买的。
姜秣听完,目光扫过那地痞,又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的人群,心中明了,对那地痞道:“你说这布是我铺子所出,可有凭证?购货单据?或是人证?”
“我……我忘了带!反正就是在你这买的!”地痞眼神闪烁。
姜秣拿起那块布角,仔细看了看,随后朗声道,“诸位街坊都来看看。我铺子里的布料,用的棉纱,织法紧密,染色用的是植物染料,色泽温润。而这块布,”她将布角举起,“经纬稀疏,手感扎人,孰优孰劣,一目了然,且此人拿不出证据随意攀咬,各位看清此人面容,免得日后被此人讹钱。”
围观者中不乏懂行的,也看出了门道,纷纷点头称是,周围顿时嘘声四起,有些看不下去的还骂了两声。
“原来是来碰瓷的!”
“看着人模狗样,尽干这缺德事!”
“快报官抓他!”
地痞见势不妙,还想狡辩。姜秣却不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转冷:“高齐,去衙门报官,就说有人寻衅滋事,毁谤商铺名誉。”
那地痞一听要报官,顿时慌了神。他这种伎俩,欺负一下普通商户或许还行,真闹到官府,一查便露馅。他色厉内荏地撂下句“算你狠”,便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姜秣给了站在一旁的高怀一个眼神,高怀会意跟了上去。
待人有后,墨梨和一旁的素芸这才松了口气,姜秣带着墨梨和素芸往里间走。
“素芸,你没事吧?”瞧着素芸面色发白,姜秣有些担心道。
素芸摇摇头,露出笑意,“姜秣,我没事,虽说一开始有些害怕,但是小梨一直挡在前面,我就不怕了,而且高怀他们也在呢。”
姜秣轻柔墨梨的脸蛋,柔声道:“小梨这次做的很不错。”
墨梨听到姜秣夸她,开心道:“我答应过姐姐,会保护好素芸姐姐的。”
“今日出了这乱子,素芸你可要回去休息?”姜秣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询问。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素芸看着姜秣,语气坚定,“你说过要活下去,而且我也想,若一直困在恐惧里,岂不是正合了那些人的意。”
“好。”姜秣的脸上露出笑意。
姜秣安抚了她们几句,又查看了近期的账目,见一切井井有条,心中满意。嘱咐她们日后遇到此类事情,务必先保全自身,再及时报官,不必与小人纠缠。
离开林方街,姜秣去了城南白知玉管理的另一间锦舒坊。
这边客流如织,白知玉从容不迫地招呼着客人,伙计们也各司其职,生意红火。姜秣进门和白知玉说了一会话,见白知玉处理事务得当,便放心离开了。
顿时闲下来的姜秣,信步走向得闲居,打算喝杯茶歇歇脚,再听会戏。
茶馆雅静,她习惯性地走向二楼常去的临窗雅座。姜秣坐定,点了一壶清茶和几样茶点,戏曲婉转动听,渐渐的姜秣陷了进去。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姜秣也含笑捧场,正要端起茶杯,身旁走来一道身影。
“姜秣。”陆既风的声音带着笑意,十分自然地和姜秣打招呼。
姜秣微感意外,抬头看他:“陆既风?这个时辰,我以为你会在温书。”
陆既风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更显清俊,看到姜秣让他坐下后,他欣喜坐在姜秣身旁,柔声回道:“埋头苦读了数日,骨头都快僵了,出来透透气,偶尔听一听戏文,或许比死读诗书更能开阔心胸。”他话语轻松,目光落在姜秣脸上,眸中含笑。
姜秣见他神色坦然,也便放松下来,莞尔道:“你说的不错。”
这时戏怜上台,丝竹声起,二人便不再多言,一同沉浸在戏曲中,偶尔交换几句点评,气氛融洽。
然而,这和谐的一幕,恰好落入了刚踏入二楼的萧衡安和沈祁眼中。
萧衡安和沈祁今日寻了个地,商议明火教的一些事宜,刚踏上二楼,目光便被那对相谈甚欢的男女吸引。
姜秣侧脸带着他少见的轻松笑靥,而她身旁的年轻男子,姿态闲适,似与姜秣颇为熟稔。
萧衡安温润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和。
一旁的沈祁同样也看到了,想起几月前,也见过这二人在大门口闲谈说笑。
他们本欲走向预定的雅间,萧衡安却脚步微顿,目光在姜秣那边停留一瞬,朝姜秣那走去,沈祁也一同走了过去。
“姜秣,好巧。”萧衡安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如同春风拂面。
第290章 心事
姜秣闻声抬头,见到萧衡安和沈祁,有些诧异这两人会出现在此,她起身一礼道:“萧公子,沈公子。”
陆既风见有来人,也站起身。
萧衡安目光看向陆既风,语气依旧谦和有礼:“这位公子是?瞧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沈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姜秣身上,似静待姜秣介绍。
姜秣适时为双方介绍,“这位是陆既风陆公子,也是我朋友。”她又转向陆既风,“位是萧公子,这位是沈公子。”
姜秣介绍完,陆既风从容不迫地向萧衡安和沈祁拱手行礼,“在下陆既风,幸会萧公子、沈公子。” 在与萧衡安视线相接的瞬间, 他捕捉到了那温和表象下极深处的一丝锐利。
萧衡安唇角的笑意深刻几分却未达眼底,微微颔首,“陆公子,幸会。”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陆既风,却如静水深流,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祁则只是略一抱拳,神色淡漠,在陆既风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姜秣,仿佛在探究她与这陆既风是何关系。
萧衡安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寒暄,“听闻近来京城里,得闲局的戏确是一绝,故来此看看。”
姜秣只是淡然一笑,“希望萧公子能听得尽兴。”
陆既风立刻感受到他们看姜秣的眼神,心中了然。
萧衡安唇角笑意依旧温润,却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与姜秣的距离,柔声道:“姜秣这次离京,不知可有受伤?”
“多谢萧公子关心,我并未受伤。”姜秣回道。
闻言,陆既风忍不住侧头问姜秣,“姜秣,难不成你此行遇了险?”
“还好,并未遇险。”姜秣回道。
萧衡安和沈祁听着二人的对话,对姜秣和陆既风的关系多少有了一些判断。
沈祁锐利的目光却直直投向陆既风,“只是不知陆公子是何时与姜姑娘相识的?”他问得直接,毫不掩饰探究之意。
陆既风面对两人一柔一刚的试探,神色未变,反而从容一笑,“与姜秣相识不算久。”
站在一旁的姜秣眉头微蹙,察觉这三人的气氛奇怪,她并不喜,便想着离开,随即开口道:“我还有些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微微一礼,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
陆既风闻声,立即温和接话:“正好,我亦回去温书,便与姜秣一同告辞了。”他转向萧衡安与沈祁,拱手道:“萧公子,沈公子,后会有期。”
萧衡安唇边笑意温雅依旧,并未出言挽留,只柔声道:“既如此,便不多扰了。姜秣,路上小心。”
“多谢萧公子挂怀。”姜秣礼貌回复。
沈祁则只是略颔首,算是回应,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姜秣转身时,仍若有所思地掠过她的背影,随即又落在陆既风身上片刻。
姜秣与陆既风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出了得闲局,来到熙攘的街市,姜秣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陆既风侧首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关切:“那两位公子,似乎与你颇为熟稔?”
姜秣步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淡淡道:“算是相识。” 她显然不愿多谈。
陆既风见她如此,便知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聊起方才戏文里的精妙桥段,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二人随后在一处路口分开。
另一边,得闲居的雅间内,萧衡安凭窗而立,望着楼下街巷中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
沈祁声音低沉道:“这个陆既风,出现得倒是有些突兀。”
萧衡安眸光深邃,窗外天光映照下,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淡去,“不过,沈祁,下次莫要再那般直接质问。”
沈祁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复,而是转移话题道:“殿下,既然明火教要事,还是早些商议为好。”
萧衡安转过身,朝预定的雅室而去。
戏台上的锣鼓声再次喧闹起来,唱念做打,悠扬婉转。
姜秣回到了玉柳巷,光晖将巷子染成暖金色,她推门进去,正碰上前头风尘仆仆归墨瑾。
“姐姐!”墨瑾听到动静,转身见到是姜秣,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几步便迎了上来,“你终于回来了!”
“嗯,”姜秣见他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袖口沾了些尘土,不由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
墨瑾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脸上笑意未退,“去了趟镖局。明日有一趟往北边的镖,去镖局搬东西,熟悉了下路线,这次出去年节就能回来。”他边说边跟着姜秣往院子里走,语气轻快,“姐姐回来得正好,今日我做饭可好,今早集市上买了条新鲜的鲈鱼,清蒸了可好?”
姜秣抬眼看了看天色,离墨梨和素芸回来还有好一会,见墨瑾一脸兴致勃勃,便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你在院中坐着便好。”墨瑾连连摆手道。
“我这会没什么事,给你搭把手顺道活动活动筋骨。”姜秣道。
“好。”墨瑾笑容更盛,引着姜秣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翠姨正在灶台边忙碌,见两人进来,尤其是看到姜秣,脸上也堆满了笑意,“小姐回来了,这儿有我就行,您歇着吧。”
“翠姨,我闲着也是闲着。”姜秣挽起袖子,走到水盆边,准备帮忙清洗蔬菜。
墨瑾则利落地开始处理那条鲈鱼,他动作熟练,刮鳞、去鳃、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翠姨笑笑,转身去院子角落的柴垛拿柴火。
厨房里暂时只剩下姜秣和墨瑾两人。姜秣低着头,专注地洗着手中的青葱。
墨瑾偶尔抬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看着看着,墨瑾手上刮鳞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少年人的心思简单而炽热,那目光里的专注与倾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直到姜秣似有所觉,微微侧头看向他,墨瑾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手下刮鳞的动作立刻加快了几分,掩饰般地嘟囔道:“这鱼鳞……还挺结实。”
姜秣并未深究,只当他是处理鱼遇到了难点,淡淡应了一声:“小心些,别划到手。”便又回头继续清洗。
厨房里重新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灶火的噼啪声,将那份少年悄然的心事悄悄掩盖了下去,融入了升起的炊烟之中。
第291章 散布流言
晚饭时分,墨瑾清蒸了鲈鱼,又炒好几道菜,色香味俱全,摆满了餐桌。
墨梨一回来就嗅着鼻子嚷道:“好香啊!今日做的菜怎么这么香!”
随后几人围桌坐下,墨梨性子活泼,一边夹菜一边说起这几月发生的趣事给姜秣听,说得绘声绘色,好不热闹。
素芸细心地给姜秣盛了碗汤。
墨梨她转头看向姜秣,“姐姐这次出门还顺利吗?去了好些日子,我们心里都惦记着。”
姜秣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点头道:“一切顺利,不过是些寻常事务。”
墨瑾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才开口,语气带着关切,“姐姐看着清减了些,路上定是辛苦,多吃点鱼,补补身子。”
“好。”姜秣应声道。
几人边吃边聊,从铺子琐事说到街坊趣闻,气氛融洽。
饭后,墨梨和素芸抢着收拾碗筷,翠姨和高齐高意也忙着去烧洗漱的热水。
姜秣起身,想在院中走走消食。墨瑾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天边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黑夜吞噬,星星点点开始闪烁。姜秣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夜空,忽然轻声道:“墨瑾。”
“姐姐?”墨瑾立刻应声。
“明日你走镖,一切小心。”姜秣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
墨瑾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姐姐放心。”
姜秣收回目光,看向他,唇角一抹笑意一闪而过:“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说完,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墨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只觉得晚风格外轻柔。
天才微亮,墨瑾就离开了玉柳巷。
姜秣跟着墨梨和素芸在院中练完剑,才见高怀回来
“姑娘。”高怀拱手行礼。
姜秣收好剑,看向他:“如何?”
高怀回禀道:“我跟着那地痞,七拐八绕,见他进了城北琼绣阁的后门。”
“琼绣阁?”素芸闻言低呼一声,“那是林家开的绸缎庄,生意是那片最好的。”
林方姐布衣铺子开业后,因其布料质优价廉、款式新颖,吸引了不少客源,难免会触动同行的利益。
姜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意外,她淡淡问道:“可确认了?”
高怀点头:“确认,那地痞进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出来时手里掂量着个钱袋,神色颇为得意。此时才回来是属下打听了一下,琼绣阁的东家姓孔,家大业大,为人颇有手段,且手段狠辣。”
院内静默片刻。素芸有些担忧地看着姜秣:“姜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若是他们存心为难……”
姜秣唇角微扬,“我们规规矩矩做生意,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此事我会解决。”
“好,那你万事小心。”素芸有些不放心道。
等墨梨和素芸去了林方街后,姜秣双眸一转,对高怀道:“你找些市井间那些看似闲聊、实则消息灵通的人,放出的风声要带着几分因果报应的玄乎劲。”
“就说,有道士说孔家家主近年来财帛聚散颇有些蹊跷,怕是根基不稳,损了阴德,近日恐有反噬之虞。说得模糊些,留出让人揣测的空间,但具体何事,让他们自己去想。”
高怀心领神会:“明白,坊间最喜这类玄乎其玄的谈资,一传十,十传百,味道就变了。”
“正是此理。”姜秣点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高怀:“此事要做得干净,找的人务必可靠,绝不能让人查到是我们所为。你亲自去安排,零散地将消息透出去,让它自己发酵。”
“小姐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办。”高怀躬身领命,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休沐的时日结束,姜秣如往常一般,在夕阳西下时,回到侯府。
她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墨璃阁走去,心中盘算着布衣坊和孔家的事,孔家的那些流言,这两日正悄然扩散,姜秣按兵不动,打算让事情发酵一顿时日,待时机差不多时,她再让流言做实。
行至一处游廊,迎面碰上了正由丫鬟搀着、袅袅娜娜走来的夏兰。
夏兰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绫罗衣裙,头上珠翠环绕,打扮得十分精心,见到姜秣,她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墨璃阁的姜秣吗?”夏兰捏着帕子,声音又娇又脆,“许久不见,气色倒是更好了。”
姜秣不欲与她纠缠,微微一礼,便想侧身过去。
夏兰却挪了一步,挡住去路,上下打量着姜秣,“说起来,当初五爷对你可是青睐有加,我以为你不答应是欲擒故纵,如今看来,是攀上更高的枝儿了?”
姜秣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夏兰,“夏姨娘说笑了,我只是在墨璃阁当差,奉命行事,谈不上什么攀高枝,若姨娘无事,姜秣先告退了。”
她这番不卑不亢的模样,像是一记软钉子,扎得夏兰心头火起。她最讨厌姜秣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奉命行事?好一个奉命行事!”夏兰柳眉倒竖,声音尖利起来,“谁知道你奉的是谁的命?别以为在墨璃阁当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说到底,还是个下贱胚子!”
她越说越气,竟扬起手,朝着姜秣的脸掴去!
然而,巴掌并未落下。姜秣一把抓住了夏兰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小觑,五指如铁钳般箍住夏兰,让她动弹不得。
夏兰吃痛,惊呼一声:“放肆!你敢对我动手?!”
姜秣逼近一步,目光骤然转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寒意:“夏姨娘,我虽身份低微,却也不是任人打骂的,姨娘病才好,若是气坏了身子,又病上几月怕是不好吧。”
夏兰被她眼中的冷厉威胁慑住,一时气短,手腕上传来的痛楚更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挣了挣,没能挣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姜秣见她气焰稍敛,这才松开手,后退半步,“奴婢告退。”说完,径直离开。
夏兰揉着疼痛的手腕,看着姜秣挺直背影消失在廊角,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敢再追上去纠缠。
姜秣回到墨璃阁,刚踏入院门,便见司景修负手站在一株桂花树下。
“公子。”姜秣上前行礼。
司景修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回来了。”
姜秣心知府中司景修的眼线众多,方才之事定然瞒不过他,便先一步坦然应道:“方才夏姨娘对奴婢有些误会,言语间起了冲突,她欲动手,奴婢拦下了。”她言简意赅。
司景修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此事你不必理会。”
她福身道:“奴婢明白,谢过公子。”
第292章 孔府
许是调查明火教的缘故,这半月来,姜秣总会在墨璃阁看到沈祁来找司景修。
午后,姜秣端着茶盘去司景修的书房送茶水,一进屋就看到司景修和沈祁正在指着书桌上的舆图商讨。
“公子。”姜秣把茶放在桌案上,请示了一声。
司景修和沈祁二人抬头看向不远处,半垂着头,放好茶准备退下的姜秣。
“姜秣。”沈祁叫住她。
姜秣闻言,停下脚步抬眼看去,“不知沈公子有何吩咐?”
司景修听到沈祁突然叫住姜秣,也侧头看他想搞什么名堂。
“也不是什么事,”沈祁话到一半,像是临时起意,指尖在舆图上轻叩了两下,语气随意自然道:“不过是听景修说,那些关于明火教的紧要册子,是你设法拿到的,你倒是胆大心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姜秣脸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姜秣垂下眼睫回道:“分内之事,沈公子过奖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当时是如何发现那些册子藏匿之处的?据我所知,明火教行事诡秘,他们的东西可不好找。”沈祁道。
姜秣斟酌一番回道:“并非刻意寻找……”
姜秣还没说完,便听到司景修道:“这里暂无他事,你先下去吧,”随后司景修看向沈祁,“你说想知道这件事,可以问我,姜秣与我说过。”
“是,奴婢告退。”反正司景修让她走的,她正好也不想在这待着。
书房门一合,屋内只有司景修和沈祁二人,司景修面色沉了下来,“沈祁,这么多年你男色女色皆不近,还真以为你是无情无欲之人,不知你何时对姜秣有意。”
沈祁闻言轻笑一声,非但没恼,反而上前几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人有七情六欲本是寻常,我不过是赞她一句胆大心细,问询过程也是出于公务。你如此急着护她离开,究竟是谁心思不纯,昭然若揭。”
司景修眼神一冷,“方才商讨时,有关册子来源的细节我已尽数告知,你再问她,不知意义何在?”
沈祁自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直视着司景修,“你近水楼台,将她日日留在身边,可我看她方才告退时,可是半分留恋也无,你这楼台,怕是还没挨着月的边儿吧?”
司景修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这外人又好到哪里去,我瞧着她对你,与对旁人,似乎也无甚不同,如此你又好到哪里去?”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男人对峙着,方才商讨公务时的默契荡然无存。
沈祁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芒。
两人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争执从未发生。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之后的两日,司景修不在府中,而是亲自前往他地明火教运输据点查探,不用跟去的姜秣正乐得清闲。
她让高怀放出孔家流言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姜秣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
此时已是夜半,下着连绵的小雨,姜秣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形悄然隐入暗处,下一刻,便化作一只小飞虫,飞进浓重的夜色之中,往孔府飞去。
姜秣越过孔府高耸的院墙,循着侦察蝶的往孔家家主孔光的院落而去。
出乎意料,已是半夜,主院的卧房此刻竟亮着灯,外面看守的人则蹲在不远处的角落打瞌睡,但姜秣隐隐听到卧房中传来的,女子的哭泣与男子粗暴的呵斥声。
姜秣心下一沉,立即往卧房飞去。
卧房内,孔光肥硕的身躯正堵在一名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年轻女子几步前,那女子面容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双手死死拢着衣服,不住地后退。
“不识抬举的东西!能被老爷我看上,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敢反抗?”孔光满脸淫笑,伸手便要去抓那女子。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是良家女子……”女子泣不成声,浑身颤抖。
“哼!进了我孔府,你就是我的人!”孔光不屑,面露狠色正准备伸手做势要抓住那女子。
姜秣见状心中杀意骤起。她原只想用药让孔光大病一场,吃点苦头,却没料到竟撞见如此禽兽行径,真是死不足惜!
眼见那女子拼死反抗,激怒了对方。孔令哲面露狰狞,一把掐住女子的脖颈,“贱人!找死!”
时机已到!
下一刻,姜秣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阴影之中。她动作快如闪电,指尖一闪,一枚细如牛毛的针已精准地没入孔光后脑要穴。
孔令哲身体猛地一僵,掐住女子的手骤然松开,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随即重重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那女子惊魂未定,看着突然出现的姜秣和瞬间毙命的孔光,吓得几乎晕厥。
姜秣迅速上前,低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孔光,确认他已死透。
接着,姜秣快步走到墙角,对那惊恐万分的少女,低声道:“别害怕,你还能走吗?”
少女泪眼婆娑,看着眼前蒙面人,虽惧犹疑,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点了点头。
姜秣迅速带着少女避开巡逻的家丁,将她安全送到了府外一处僻静巷口,塞给她一些碎银,低声道:“快走吧,越远越好。”
“可我今日是被这畜生强抢过来的,虽然人不多,但是也有人看到了。”少女看着姜秣犹豫道:“我现在无处可去,若我现在回家,爹娘她们……我也是死路一条。”
姜秣闻言不由蹙眉,片刻后她问道:“你想回去吗?”
少女痛哭回道:“不想,可若我不回去,我也不知去哪。”
姜秣轻拍少女的肩膀,柔声道:“我记得前不久城南有家新开不久的布衣铺子正在招工,你若真无处可去,可以去那试试,此事不会牵连到你,你也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我定会守口如瓶,谢谢你。”少女感激涕零地重重点头,给姜秣深深鞠了一躬,“你给我介绍了去处,这钱我不能收。”说着把钱给回姜秣,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第293章 冤魂索命
姜秣目送少女身影消失在雨夜深处,随即又潜回了孔府。
府内孔光的死还目前还没被人发现,姜秣在亭台楼阁间穿梭,目标明确,朝孔光的正妻刘氏房间而去。
刚送走一个相好的,还不用伺候孔光,刘氏今夜心情不错,她正对镜卸妆,忽见铜镜中似有白影一闪而过!她猛地回头,屋内烛火摇曳,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谁?”刘氏声音发颤,强自镇定。
然而屋内并没有人回应她,然而,就在她转回身,准备唤丫鬟进来时,镜中再次清晰地映出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色的女子身影,就站在她身后!那身影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啊!”刘氏骇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跌倒在地,打翻了烛台,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几乎同时,孔光最宠爱的姨娘柳氏房中,也发生了类似怪事。柳氏刚躺下,便觉帐幔无风自动,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她睁眼一看,一个缥缈的白影悬浮在床前,发出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隐约看着像是半月前被孔光逼死的那个丫鬟的模样!
“鬼!有鬼啊!老爷……老爷作的孽,可与我无关啊!”柳氏吓得缩进床角,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
姜秣利用侦察蝶提前探查好的路径,精准地在几个关键女眷和孔光兄弟的居所,还有一些丫鬟小厮面前用异能,制造了见鬼的画面。
她身形飘忽,时而现身廊下,时而隐于树影,将孔府搅得人心惶惶。
很快,闹鬼的消息快速在孔府下人间传开。
“听说了吗?府里的主子们也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半……半月前不就在传,老爷之前做事不干净,还逼过死人,要遭报应吗?”
“嘘……别乱说话……”
当管家带着家丁战战兢兢撞开书房的门,只见孔光早已气绝身亡,整个孔府顿时被恐惧笼罩。
孔家上下慌忙报官,官府派人仔细查验,却始终查不出死因。面对孔家众人乃至下人们众口一词的撞鬼的供词,以及半个多月前就开始流传的孔家报应之说,再加上孔光素来树敌众多,此案最终只能以暴毙草草结案。
一时间,京城中,冤魂索命、流言是真的,种种声音四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了鬼神作祟的恐怖解释。而那个在孔光死前被他强抢入府的女子,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人提及。
对孔府而言,强抢民女是桩极大的丑闻,孔光刚死,若再曝出这等丑事,不仅会坐实他死有余辜,更会让整个家族名誉扫地,搞不好还会扯出更多的事情,压下这件事,是维护家族利益的统一默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距离解决孔光已经过了快两个月,姜秣在墨璃阁见到司景修的日子不多,有时候甚至连着好几日不在府中,姜秣想着他是去查探明火教的事。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雪,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午后,她便想着去常去的亭子坐坐晒会太阳。
冬日暖阳透过光秃的枝桠,洒在积了雪的亭顶上,显得庭院格外静谧。姜秣走近亭子时,正听见惠云和木槿压低了声音在议论着什么。
见姜秣来了,惠云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姜秣快坐这儿,这边日头暖和。”
姜秣应声坐下,听她们继续方才的话题,说的正是近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孔府闹鬼事件。
“姜秣,你出府时可听过孔府闹鬼的事没?”木槿问一旁坐下的姜秣。
心知肚明的姜秣摇了摇头,“这倒是没听过,可是发生了何事,怎么会闹鬼?”
“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出府时听说那鬼影,好像是孔家家主之前逼死的一个丫鬟。”木槿又怕又小声的说道。
惠云也压低声音:“我听我爹说,现在外面的人都说,这是报应。这孔家人做了不少强占民田、强抢民女,伤天害理的事,如今被冤魂索了命去,也是报应不爽。”
“而且我还听说,那孔府如今大门紧闭,连采买的下人都行色匆匆,还有他们家夫人受了惊吓,至今卧床不起呢。”木槿补充道。
惠云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孔家在京城也算大户,但做的这些事,估计以后要萧条了。”
听到萧条两字的姜秣,不由想到清秋院,在侯府这几年姜秣一直没在意,她顺势接话道:“方才听你们说起孔府闹鬼,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年深日久,似乎都会有几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她语气随意,像是闲聊般将话头引开,“说起来,咱们侯府的那个清秋院,瞧着也是破败许久了,可是也有什么缘故?”
惠云和木槿对视一眼,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惠云是家生子,知道侯府不少事,她想了想,才低声道:“这清秋院,我爹早年提过一嘴,那院子,确实有些故事,关乎去了的老侯爷。”
她顿了顿,见四周无人,才继续低声道:“听说当年老侯爷有位姨娘,生得极美,很得老侯爷一段时日的欢心,此人就住在清秋院,可后来不知怎地,竟被查出是他国派来的细作!”
木槿听得一脸惊奇,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等秘辛。
惠云声音压得更低:“说是那姨娘窃取了不少老侯爷书房里的机密,差点害得老侯爷被皇上问罪,幸好发现了关键物证,才没酿成大祸。那之后,清秋院就封了,那位姨娘也不知所踪。府里老人儿都讳莫如深,不敢多提。久而久之,那院子就荒废成了现在这副模,这件事可千万别乱说出去。”
姜秣和木槿皆保证,不会说出去。
他国细作,这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了司景修之前就老怀疑她是细作。
她佯装感叹:“原来如此,难怪那院子瞧着阴气沉沉的。”
“可不是嘛,”木槿接口道:“连府里的小厮晚上路过那边都绕着走,都说偶尔能听到里面有女人哭声。
“大白天的不说这个了,怪渗人的。”惠云及时打住话题,转而说起别的。
三人又闲话了几句,惠云和木槿便起身去忙别的事了。
亭中只剩下姜秣一人,阳光照在身上,感觉到了不少暖意。
第294章 衣角
今夜除夕夜,府中比平日更为热闹。
侯府内,永定侯一家去了宫宴,不用跟去的姜秣难得在府中和青芝、白芍、梅香几人一块过节,她们几人分了糕点,聚在一起说了好一会的话,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直到夜色渐深,府内的来喧嚣渐渐平息平息,各处渐次熄了灯火,看时辰差不多的姜秣便了回墨璃阁。
走在回茶室的路上,姜秣碰到了林声,林声见到姜秣道:“公子从宫里回来了,醉得厉害,我这边还有些事实在脱不开身,你去小厨房让人煮一碗醒酒汤,送去公子房中,照看一会儿公子。”
“好。”姜秣应道。
姜秣有些纳闷,司景修酒量本就不好,平日也算有度,极少让人照顾,今夜怎么喝了这么多,思绪间,她去小厨房。
轻轻推开了司景修寝屋的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司景修身上惯有的清冽松香,瞬间包裹住姜秣。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只见司景修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眉心微蹙,锦被只搭了一半,似是醉得难受。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司景修,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姜秣吓了一跳,司景修的力度不大姜秣瞬间挣脱,她低头对上了司景修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像浸了寒潭的水,带着几分朦胧,深深地锁住她。
“三公子,你醒了?醒酒汤来了。”姜秣轻声试探道。
司景修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
见状姜秣姜秣把醒酒汤端到司景修面前,“公子喝碗醒酒汤歇息吧。”
然而,司景修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秣,却没伸手,“没力气,喂我……”他因喝了酒,声音有些低哑。
姜秣抿了抿唇,眉头轻蹙,眼眸微动,今日喝得这么醉,连喝汤的力气也没有?
算了,姜秣在榻边坐下,一勺一勺喂他。烛光下,司景修棱角分明的脸庞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柔和,他微眯着眼,时不时看向姜秣,领口因起身的动作开了些露出锁骨。
“姜秣,”司景修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今日宫宴,甚是无趣。”
“为何?”姜秣闻言有些不解,宫宴歌舞表演她看过,精彩绝伦的怎么会无趣。
司景修就着姜秣的手喝下汤匙里的醒酒汤,他嘴角牵起一抹浅笑,“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人人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贺词,如何不无趣?”
听着司景修这番话,姜秣不由想到,司景修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这么伤感,她低下头,又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唇边,顺着他的话应道:“既然都是虚的,公子只当看一场戏便是。”
“看戏?”司景修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更深了些,“你倒是看得通透,只是世人皆在戏中,又有几人能置身戏外?” 他顿了顿,话中的醉意更浓,带着朦胧的试探,“有些地方,有些人,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难以触及。”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清姜秣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姜秣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她没听懂司景修要表达的意思,她只当他是醉糊涂了,思绪飘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公子醉了,快些把汤喝完,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便好了。”
司景修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姜秣,我记得你之前曾说过,会离开侯府?”
姜秣一怔,老老实实回答:“对。”
“为何,侯府不好吗?”司景修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秣想了想,回道:“好是好,不过奴婢还是想出府。”
前一世的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活好,年幼时父母就被丧尸杀害牺牲,自己在基地孤儿院长大,因没有异能被人白眼嫌弃甚至欺负,觉醒异能后便开始了无止境地杀丧尸和变异物种,直到她猝死,还没去过队友口中,最高级的、宁静繁华的乌托邦基地。
好不容易能在这么美的世界醒来,不再是灰蒙蒙的天,没有腐臭的空气,没有绝望的嘶吼。阳光明媚,天空湛蓝,连风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当然要走走停停,去看世间美景,看日出日落,品尝美味佳肴,交想交的朋友,做想做的事。
不过,姜秣觉得今夜的司景修有些奇怪,或许真是醉得不轻。她选择避开话头,“公子醉了,快把醒酒汤喝了吧,凉了伤胃。”
司景修看着她眼中纯粹,不知为何心底竟是安心的,可想到她日后要出府又觉得犯难郁闷。
喂完药,姜秣把碗放回托盘,扶着司景修重新躺下,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姜秣感觉司景修已经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姜秣刚要转身,司景修他的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姜秣的衣角。
“别走……”他含糊像是梦呓,又像是清醒的挽留。
姜秣试着轻轻扯了扯,那手指紧紧抓着衣角,纹丝不动。
她无奈,只得俯身,小心地一根一根掰开他修长的手指。他的指尖温热,触碰间带着微潮。
姜秣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他又生枝节。好不容易将衣角解脱出来。
看着榻上似乎已然熟睡的司景修,姜秣想着他今日心情不佳,还是替司景修掖好被角,吹灭了近处的烛火,只留远处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她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合上门扉的那一刻,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茶室耳房,她已是身心俱疲,洗漱完,倒头就睡。睡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照顾醉酒的人,真是累死了。
第295章 春猎
次日巳时,姜秣端着刚沏好的清茶,等待通传。
“进来吧。”
林声刚要进去通传,书房内传来了司景修的声音。
姜秣应声推门而入,只见司景修已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翻阅书卷,晨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他的衣袖上。
姜秣将茶盏轻置案上,“公子,请用茶。”
司景修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秣脸上片刻,才伸手接过茶盏。
司景修垂眸,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浅抿一口,随即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斟酌,开口道:“姜秣,昨夜我饮多了些,若有失态之处,或说了什么不妥的言语,还望见谅。”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仔细听去,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姜秣闻言,福了福身,答道:“公子言重了,公子昨夜并无什么不妥,只是睡得沉些。”她只当昨夜司景修的举动,不过是是醉酒之人的常态。
司景修看着姜秣这番回答,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那便好。”他沉吟片刻,又道:“年节下墨璃阁事少,一会你便可出府休沐,这次多放你两日休沐,好好歇歇吧。”
姜秣眼中顿时闪过惊喜,连忙谢道:“多谢公子!”
得了休沐,姜秣心情大好。她打算今年年节带上墨梨、墨瑾、素芸和高怀几人,一同去隐澜居住上几日,换一换环境。
“姐姐!这里真漂亮!”才迈进隐澜居的大门,正牵着姜秣的手的墨梨雀跃道。
素芸也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姜秣,你什么时候置下这处的?真是个好地方。”
姜秣微微一笑,随口回答道:“也没多久,走吧。”
墨瑾则拿着东西跟在姜秣身后,目光落在姜秣身上。
一月前,姜秣就让石管事留了靠近澜湖的院子。
冬日里的澜湖湖面上结了冰,远处一片雪白,模糊了天空和地面的交界线,湖边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更添几分悠远的意境,让人心神安定。
“小姐,今日想吃什么,翠姨这就去做。”第一次来这的翠姨也很兴奋,她走到凭窗而立的姜秣身旁问道。
“翠姨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便是,园中有厨娘的。”姜秣回道。
忽的,翠姨突然流下了眼泪,“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翠姨我无以为报,翠姨要给小姐做一辈子饭。”
姜秣见翠姨突然哭了,她有些无措,但还是轻拍了翠姨的肩膀,“好。”
带来的行李不到半个时辰便安置妥帖。姜秣与墨梨几人围坐在正堂的火炉边,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她们吃着新端上来的热腾腾的茶果说笑,窗外寒风凛冽,但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暖意融融。
夜色为澜湖披上一层深蓝的纱,院中愈发的静,只余风声掠过屋檐。
姜秣正倚在暖榻上,就着跳跃的灯烛光晕翻着话本子,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忽听到传来几声叩响。
“姐姐,是我。” 门外传来墨瑾的声音。
姜秣起身开门,外面的寒风顿时扑面而来,“阿瑾快进来。”墨瑾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走进来,姜秣立马关上门,转身问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月色的长袍,身姿挺拔,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只是目光在触及姜秣时,下意识地垂敛了一瞬,才又重新抬起,将手中捧着的长条形木盒递上。
“给姐姐备了件新年礼物,愿姐姐诸事顺遂,喜乐安康,这两年不能经常见姐姐,今夜便想来找姐姐说说话。”
她接过木盒,触手生温,还带着墨瑾衣襟间清浅的寒气。
“好啊,多谢阿瑾,”她轻轻打开盒盖,只见深红色的丝绒衬里上,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子,“我很喜欢。”
墨瑾见她喜欢,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唇角也染上浅浅的笑意:“姐姐喜欢就好。”
姜秣收好盒子,“快坐下说话,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引他到软椅子坐下,为他斟了一杯一直煨在小火炉上的热茶。
茶香袅袅中,两人闲话起来。墨瑾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或是手中的茶杯上,只是在不经意间,才会飞快地掠过姜秣的面容,又迅速垂下,仿佛只是被那暖黄的烛光晃了一下眼。
时间在闲适的交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风声似乎也渐渐歇了,夜愈发静谧。姜秣说着说着,忍不住掩口轻打了个哈欠,眉眼间沾了些许倦意,姜秣真的觉得墨瑾的声音很催眠。
墨瑾见状站起身道:“夜色深了,姐姐今日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扰了。”
姜秣确实有些困了,便没有多留,也跟着站起身,微微颔首道:“嗯,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墨瑾点了点头,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一瞬后出门。
日子转眼即过,冬雪渐融,春风悄至,不知不觉已是,初春时节。
崇熙帝欲于京郊皇家猎场举行春猎,作为永定侯府三公子的司景修,自然在随行之列。
出发这日,天光未亮,她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坐上了司景修的马车,一道同去的还有永定侯夫妇、司景晔夫妇,几人各乘一辆马车,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喧嚣的京城,奔向郊外。
车轮轧过官道,只闻窗外马蹄和车轮滚动之声。
姜秣垂眸端坐一旁,不时备着茶,一向在路途中最是沉默、多半会闭目养神或看书打发时间的司景修,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
司景修今日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风姿卓绝,他放下书卷,主动打破了沉默:“年节休沐,过得可还舒心?”
姜秣停下手中煮茶的动作,随即答道:“回公子,奴婢与家中弟妹友人,在自己家中过了节,很是安宁。”
司景修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一瞬,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可是去年元宵灯会上,与你同行的几人?”
姜秣点头称是:“正是。”
“嗯,”司景修应了一声,目光再度投向窗外,片刻后,又似随意般问道:“冬日家中可还暖和?”
姜秣一一作答,心中疑惑却渐起,司景修今日似乎格外关注她的休息生活。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部分时间是司景修问,姜秣答。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驱散了长途跋涉的沉闷。
马车行了一日,在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占地近千亩的皇家猎场。
远处山峦起伏,林木初绽新芽,透出勃勃生机。猎场外围旌旗招展,营帐连绵,禁军侍卫肃立巡逻,气氛庄重而森严。此时,猎场上已有不少京城的世家权贵。
第296章 调侃
司景修的马车在指定的区域停稳,姜秣先行下了车,远处人声马嘶,夹杂着号角低鸣,一派皇家威仪与狩猎前的紧张氛围。
永定侯夫妇与司景晔夫妇也已下车汇合,永定侯沉声道:“先随我去拜见圣上。”
司景修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身旁垂首侍立的姜秣,对林声吩咐道:“你们先去帐中安置,熟悉一下环境。”
“是,公子。”林声应下,带着姜秣走向专为司景修搭建的营帐。姜秣的住处被安排在紧邻司景修营帐旁的一顶较小帐篷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系统,地点签到。”
[大启围场签到成功,奖励一年分红八千两黄金,持续五年,奖励弓箭数把,奖励猎场十分之一的资源]
近千亩的猎场,十分之一的资源,姜秣觉得这个奖励不错。
夜幕降临,猎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皇家宴席正式开始。
崇熙帝端坐上位,文武百官与世家子弟按品阶依次落座。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烈。姜秣与其他世家子弟的侍从一样,安静地侍立在席案最后的位置。
此次宴席,姜秣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她悄悄抬着眼,落在中央那片流光溢彩的舞台上。
领舞的舞姬,一身胭脂色水袖长裙,随乐声翩然旋开,舞姬微微侧首,似有所感与姜秣偷瞧的视线竟在空中轻轻一碰,那眼神清亮,含着笑意,仿佛看穿了她的偷看,却无责怪,反带着一丝邀约般的灵动。
姜秣也含笑回看,随后才转移视线,看到萧衡安正朝她微微一笑,姜秣躲不过,也回了一笑,随后垂下眼眸。
司景修的位置颇为靠前,与几位年龄相仿的世家公子同席。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多围绕着明日狩猎的展望、京中趣闻或是朝堂动向。司景修话不多,但举止从容,应对得体,偶尔开口,总能引来旁人的附和与重视。
宴席至半,崇熙帝兴致高昂,擎杯环视众臣,“今日之喜,非止于杯酒,前几日,明火邪教在我朝境内大小十四处巢穴,已悉数拔除!此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
话音落下,满座宾客纷纷起身,高呼万岁。
声浪稍歇,崇熙帝目光掠过席间一众英气勃勃的年轻面孔,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剿邪靖难,方显我朝雷霆手段,而春猎,方能见我辈儿郎彪悍雄风!这几次围场春猎,最后拔得头筹者,除常规赏赐外,朕再加赐御用惊鸿宝弓一副,望尔等尽展所能!”
此令一出,席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将门子女、世家俊彦,眼中顿时充满了较劲的意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宴席结束时已是星斗满天,尽管已是初春,但猎场的夜晚比京城寒冷许多,夜风呼啸着掠过帐篷,发出呜呜的声响。
司景修卸下外袍,坐在案前,似乎并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若有所思。
“公子,可要饮些醒酒汤?”姜秣轻声问道,宴席上他饮了不少酒。
司景修闻言,嘴角微勾,视线从烛火转向姜秣,“姜秣,我没这么容易醉。”他顿了顿,帐内只闻帐外呼啸的风声,“倒是你,方才宴席上,瞧得可还尽兴?”
姜秣闻言答道:“奴婢只是随侍,不敢妄观天家盛景。”
“是么?我瞧你看那舞姬,倒是颇为专注。”他的语气带着平日少见的调侃。
姜秣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瞳孔,坦然道:“那舞姬技艺超群,令人惊叹,不过是礼节性致意。”她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便转移了话题,“公子明日还要狩猎,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才是。”
司景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并未褪去,“那便依你所言。”
姜秣则浅笑回应。
司景修起身走向床榻,“你下去歇着吧,夜里风大,关好帐帘。”
“是,公子。”姜秣应声退出了营帐。
翌日清晨,号角长鸣,打破了围场的宁静。
司景修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俊朗不凡。他仔细检查了弓箭,便随永定侯等人前往围场入口集结。
姜秣如常侍立一旁,司景修离去后便回帐中整理。不料,一回到营帐,姜秣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帐前,正是司静茹和流苏。
“姜秣!三哥呢?已经去猎场啦?”司静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骑装,显得活泼靓丽中还带着几分英气。
姜秣点头回到:“是的小姐,方才刚走。”
她目光一转,落在姜秣身上,笑道,“好吧,不过正好姜秣,今日你不用跟着三哥了,那便跟着我吧。”
姜秣有些意外:“小姐,这……”
司静茹上前道:“你一个人待在帐子里多无趣,而且你和绿箩她们许久未见,她们经常念叨你,三哥那我会替你说的。”
“好,多谢小姐。”姜秣行一礼应道,她确实许久没见绿箩她们,一起说说话也好。
位于猎场边缘的一处缓坡上,有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下已经铺开了好几块大片的厚毯子,李月珊、孟兰茵、江若云等好几位贵女早已坐在那里,身边还围着几个相熟的丫鬟侍女。让姜秣略感意外的是,赵姌棠竟然也在其中,不过是在另一处。
见司静茹带着姜秣过来,李月珊笑着招手:“司静茹你可算来了!”她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友善地点了点头。
江若云对姜秣温和一笑:“姜秣也来了,真是许久未见你了。”
姜秣朝江若云行一礼,“多谢江小姐记挂。”
孟兰茵则只是淡淡瞥了姜秣一眼,转而与身旁的另一个贵女低声交谈起来。
司静茹听到远处马鸣的声音,她兴致勃勃地指向远处烟尘扬起的地方,“快看!他们好像开始了!”
第297章 狩猎
远处号角再起,伴随着隐隐的蹄声如雷,狩猎正式开始了。
贵女们纷纷引颈眺望,只见各家儿郎骑着骏马,也有不少女娘一身骑装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围场,卷起阵阵烟尘。
“快看那边!是沈大公子和羲王殿下!”有贵女兴奋地低呼。
众人目光皆往远处看去,只见沈祁一马当先,玄色骑装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沉稳中带着傲然。紧随其侧的萧衡安身着月白骑射服,风姿清绝,即使在尘土飞扬中亦显得卓尔不群。
司景修与沈钰落他们半步,司景修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驾驭着胯下黑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而平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沈钰,此刻紧握缰绳,眉宇间也透出少见的专注,竟也有几分英挺少年的模样。
“沈大公子果真气度非凡。”
“三殿下简直就是话本子上的谪仙人物!”
“司家三公子今日这气势,好生俊朗。”
“没想到这沈家二公子正经起来,倒也不差。”
“冯家的大公子也不赖。”
贵女们低声议论着,语气中带着或含蓄或直白的欣赏。
姜秣随众人望了一会儿,那几道策马奔腾的身影确实引人注目,但见他们渐行渐远,融入猎场深处,她便收回了目光。
她挪到毯子边缘,绿箩和挽青、挽冬都坐在这。
“姜秣!”绿箩见到她,眼睛一亮,连忙挪出个位置,压低声音欢喜地道,“可算见到你了!你跟着三少爷一切都好吗?”
姜秣微笑着坐下,轻轻点头:“都好,你们呢?一切可还顺心?”
“我们都好,就是怪想你的,”挽青接话道,又好奇地问,“三公子那边清静,活计是不是轻省些?”
姜秣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叙起旧来,聊着府里的近况,各自的趣事,气氛轻松而融洽。不远处贵女们谈论诗词、衣裳、首饰,或点评狩猎儿郎的风采。
姜秣听着绿箩她们说着府里的趣事,不时含笑应答几句。
正当姜秣与流苏低声叙话时,忽然听到赵姌棠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赵姌棠的目光扫过孟兰茵,走到她身旁故意道:“要我说,沈大公子今日这气势,是最俊朗的。”
孟兰茵闻言,她捏着帕子望着远方那道早已远去的身影,并不理会赵姌棠的挑衅。
见孟兰茵不理她,赵姌棠嗤笑一声,声音越发尖利:“哼孟兰茵,看入迷了吧,如今还是住在李月珊府上吧?啧啧,李月珊好心收留你,你可得知恩图报,安分守己些才好,别整日想着些不该你想的,不自量力攀高枝,免得给主人家添麻烦!”
这已是近乎撕破脸的羞辱,孟兰茵瞬间脸色发白,身体发颤,眼圈微红,转身死死盯着赵姌棠。
周围的贵女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气氛降至冰点。
孟兰茵碍于身份和场合,不敢像赵姌棠那般放肆回击,只是强忍着情绪道:“赵小姐,请你慎言!”
“慎言?我说什么了?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赵姌棠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
“赵姌棠!你干什么!”一旁的李月珊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制止,上前挽住孟兰茵的手臂,温言道,“兰茵,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今日围场里放了几只稀有的白狐,别理她。”她试图转移孟兰茵的注意力。
江若云也蹙眉看了赵姌棠一眼,轻声对孟兰茵说:“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么个口无遮拦的性子。”
孟兰茵借着李月珊给的台阶,低下头,由她扶着走向另一边,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内心的屈辱和难堪。
赵姌棠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才觉得心中畅快了些,转身又与其他交好的贵女说笑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秣将这场冲突尽收眼底。
“这都多少次了,每回小姐出来参宴,都能看到,赵小姐因为沈大公子,老找孟小姐麻烦。”挽青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罢了,这些贵人们的事,与我们何干。小心祸从口出。”绿箩连忙拉了拉挽青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多言。
挽青吐了吐舌头,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岔开话题,又说起了闲话。
姜秣顺着她的话头聊了几句,目光不经意看不远处李月珊正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孟兰茵,孟兰茵的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但偶尔抬眼望向狩猎场深处时,那眼神里除了未散尽的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围场深处传来一阵更加激昂的号角声,夹杂着隐隐的欢呼,似乎有了不小的收获。
只见烟尘滚动处,为首的是太子萧衡亦。各跟着去的公子和女郎们也收获不少。
见人都回来了,坐在大树下的贵女们皆起身朝狩猎台走去,姜秣也跟着司静茹一道过去,途中姜秣听到或掩口惊叹,或含笑颔首,议论着谁的猎物更稀罕,谁的骑射更精湛。
赵姌棠早已换上一副明媚笑脸,迎上前去,声音娇脆:“沈大公子好箭法!这獐子可真是不小呢!”她目光几乎黏在沈祁身上。
沈祁神色淡然,并未理会赵姌棠,走到了一边。
孟兰茵看到赵姌棠吃瘪,方才的屈辱似乎被这一下冲淡了不少。
狩猎台前,气氛热烈。随从们将猎物一一陈列,供崇熙帝及众人观览。
其中,萧衡亦所获最丰,所获的猎物推成小山,其中竟还有一头壮硕的野猪,尤为引人注目,晋王萧衡允紧随其后,猎物种类繁多。
崇熙帝面露欣慰之色,大笑道:“好!看来衡亦今日箭无虚发,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看来平日并未疏于骑射功课,朕心甚慰!”他目光赞许地落在萧衡亦身上。
萧衡亦躬身行礼,态度谦和:“父皇过誉了,儿臣只是侥幸,全赖将士们驱赶合围之功,下一场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期许。”
“嗯,很好。”崇熙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晋王,“衡允今日表现亦是不凡,箭矢竟能不伤其分毫,心思缜密,箭法精准,亦当嘉奖。”
晋王萧衡允立即出列,躬身恭敬回道:“谢父皇夸奖!比不得大哥勇武。”
他语气恭顺,姿态放得极低,皇后闻言,看向一旁的贤贵妃的笑容更深。
然而,就在晋王低头谢恩后,不经意间抬眼看向萧衡亦侧影的那一瞬,一直静立旁观的姜秣,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一种极力掩饰的,混合着算计与得意的光芒。
那眼神极快,快得让姜秣以为是错觉。萧衡允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
姜秣似看了一场戏,眉稍微挑,这些主角之间的暗流涌动,那就与她无关了。
第298章 刺客
翌日,司景修一早便被上司召去,参与京城巡防禁卫队的操演。他临走前吩咐姜秣今日依旧跟着司静茹。
姜秣在司静茹身边也习惯了,跟着她并没有什么压力,不是在营帐附近散步,就是在女眷区听些闲谈,一日倒也平静度过。
午后,姜秣因司静茹有些困倦,要回营帐休息,姜秣不用跟着着去,她便回到自己的小帐篷,打算睡一会。
就在她穿过一片相对安静的营帐区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姜秣!”
姜秣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沈钰不知从哪个营帐冒了出来,三两步就蹦到了她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沈二公子。”姜秣行礼问安,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过于明亮的笑容,有些招架不住,这跟沈钰往常的性子并不一样,姜秣不免心生警惕。
“别这么客气嘛,”沈钰摆摆手,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我老远就瞧着像你!感觉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这段时期你都去哪里了?跟着司景修那个闷葫芦是不是无聊透了?他肯定一整天都说不了三句话。”他语速很快,带着点替她打抱不平的意味。
姜秣被他连珠炮似的话问得有些懵,好吧,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差不差,姜秣答道:“三公子待下宽和,奴婢并无不便。”
“那成吧,”随即沈钰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不由分说地塞到姜秣手里,“喏,早上厨娘新做的桃花糖糕,甜而不腻,我给你带了几块,快尝尝!”
姜秣看着手里还带着温热的纸包,看了看手中的桃花糖糕,又看了看沈钰,有些疑惑沈钰今日的举动,正准备还给他。
“快收着呀!”沈钰催促道,见姜秣还有些迟疑,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认真,“你自己在围场也小心些,别乱跑。”说完,怕姜秣又还给他,不等姜秣回应,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转身就快步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容晃眼。
姜秣握着那包温热的糖糕,看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沈钰性子貌似变了不少。
夜晚,司景修回来时,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姜秣给他端上了一盏清茶,司景修抬眸看向姜秣,“接下来两日有操练,我脱不开身,这两日我不在,你跟着司静茹便好。”
姜秣垂首应下:“是,公子。”
过了两日,围场中传出消息,皇后体恤那些不精于骑射却又想体验狩猎乐趣的贵女贵妇,特向崇熙帝请旨,在围场外围划出一片安全区域,放养些温驯的兔、鹿等小兽,供贵女们游乐。
崇熙帝欣然应允,但为安全计,规定每位贵女最多只能带一名贴身婢女随行。
司静茹性子跳脱,圣旨一出,她便兴致勃勃地去找叶文宴商讨,叶文宴担心司静茹安危,还是找了永定侯拿主意。
永定侯便吩咐让姜秣陪着司静茹前去,姜秣身手利落,心思缜密,有她跟着,永定侯也放心些。
于是外围猎场开放这日,姜秣便跟着司静茹,与其他女郎一同进入了那片专设的狩猎区。
场地安全,林木没有里头那般浓密,视野开阔,时有受惊的小兽跑过。
司静茹象征性地射了几箭,便兴趣缺缺,更多的是在林中散步。姜秣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片区域,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与此同时,围场深处,狩猎正进行到激烈处。
太子萧衡亦一马当先,追逐着一头壮硕的雄鹿,晋王萧衡允、沈祁、司景修、萧衡安等人紧随其后。
突然,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密林深处射出,皆朝太子萧衡亦射去,目标明确。
“保护太子!”司景修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同时猛夹马腹,黑马如闪电般窜出,挥刀格开一支冷箭。
萧衡安和沈祁几乎在同一时间策马挡在太子侧前方。
萧衡亦虽惊不乱,奋力躲闪,但刺客显然谋划已久,箭矢密集如雨。
一支弩箭未能完全避开,狠狠扎进了他的胯下的骏马,剧痛传来让骏马受惊吓,萧衡亦被马匹的剧烈颠簸,被甩到地上。
“太子殿下!”
刺客见一击未能致命,林中瞬间窜出十数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直扑太子所在,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取其性命。
“护驾!”萧衡安面色冰寒,长剑已然出鞘,与司景修一左一右护住受伤的太子。
沈祁和沈钰将兄弟也立刻率其他护卫迎战,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崇熙帝所在的主台方向也听到了动静,号角长鸣,大批萧侦军正急速赶来。
这些个个刺客武功高强,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死士。
混战中,其中藏在树丛中的两名刺客,用弓弩朝萧衡亦后背射去,司景修见状急忙跑过去打掉一只箭,然而另一支弓箭射进了萧衡亦的右腿上。
“皇兄!”一旁杀敌的萧衡允火速跑过去,扶住萧衡亦,“快来人!”他朝周围喊道。
萧衡亦吃痛跪地,沈祁一个飞身,树上的两个弓弩手瞬间被击杀。
很快崇熙帝身边的萧侦军赶来,那群死士看情况不妙开始纷纷撤退,有几个死士快要被抓到时,先一步自我了结。
“圣上有令!抓活口!”萧侦军首领下令道。
命令一下,那些杀手火速撤离。
萧衡安急道:“景修,你护皇兄,我和沈祁去追!”说罢,不等回应,沈祁和萧衡安急急朝几名刺客追。
司景修咬牙,只得全力守护萧衡亦,应对眼前留下来顽强抵抗的死士。
那几名撤离刺客身形极快,尤其是为首一人,轻功卓绝,几个起落便已接近贵女们狩猎的外围区域。
第299章 坠崖
外围猎场的融洽的氛围被骤然打破。
兵刃交击声由远及近,几名黑衣蒙面刺客冲破林木,他们身上带着血腥气,眼神凶狠,动作迅捷,恶狠狠的盯着正打猎的贵女们。
贵女们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姜秣在异变初生时便已警觉,立刻将司静茹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除了她,还有好几位千金带来的贴身婢女也有些身手,虽然脸上亦有惊色,但并未像其他侍女那般完全慌乱。
几人下意识地靠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将几位离得近的贵女护在中间。
司静茹虽也心惊,但还是对身边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女娘,道:“别慌!跟着我们,往后退!”她一边说,一边帮忙搀扶起一个腿软的同伴,试图向林木外围、利于躲避的方向移动。
然而,冲来的刺客武功高强,这几人相互对视后,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他们眼见这群女子竟有组织抵抗的迹象,更是凶性大发,出手狠辣。
姜秣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格开一名刺客劈向一名女娘的刀。
另外几名会武的婢女也奋力迎敌,但她们平日所学多是防身之术,与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相比,差距立现。
很快,便有一名婢女受伤倒地,防御圈被撕开一个缺口。
司静茹见一名刺客欲从侧面擒拿一位踉跄跌倒的贵女,想也没想便抽出佩戴的长剑,朝着那刺客的手腕抽去!她虽有些武艺根基,但力道和经验远逊于刺客。
那刺客轻易避开,反手一拂,强劲的力道便将司静茹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正是这一下,让司静茹脱离了姜秣等人勉强维持的保护范围。
“小姐!”姜秣想要回援,却被另一名刺客死死缠住,“找死!”猛的往那人脖子插了一刀,转身快速朝司静茹的方向奔去。
为首那名轻功极高的刺客眼光毒辣,一眼看出司静茹身份不凡且刚刚落单,正是绝佳的人选。
他趁司静茹身形未稳,一把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利刃随即精准地架上了她的脖颈。
同时,另外两名刺客也趁机突破了婢女们零星的抵抗,挟持了另外两名惊慌失措的贵女。
“住手!否则立刻杀了她们!”刺客头领厉声喝道。
司静茹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她僵直了身体,又惊又怒,但没有擅自动弹。
姜秣和其余婢女见状,不得不停手,眼睁睁看着人质被控。
就在这时,萧衡安与沈祁的身影出现在林地边缘,“放开她们!”萧衡安持剑冷喝。
刺客头领却挟持着人质,没管萧衡安他们,退了几步,转身想跑出围场。
姜秣几人紧随其后,最后来到了围场边缘,是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
“准备马匹!否则同归于尽!”刺客头领威胁道,刀锋紧贴司静茹她们的肌肤。
萧衡安和沈祁几人只得放缓脚步,紧紧跟随,寻找机会。
姜秣则借助树木掩护,悄悄迂回着向悬崖方向靠近,目光死死锁定在刺客头领和司静茹身上。
刺客退到悬崖边,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戴着面罩跟看得出在紧张地呼吸着,顿时场面僵持住了。
被挟持的另一名贵女因极度恐惧而昏厥,身体一软,带动了挟持她的刺客一个踉跄。
就是这瞬间的混乱,创造了稍纵即逝的机会。
姜秣不再犹豫,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枚藏在指间的细小暗器直射对方持刀的手腕!
刺客头领反应极快,但姜秣的偷袭角度刁钻,他手腕一麻,利刃稍稍偏离。
姜秣已扑到近前,用尽全力一掌拍开他持刀的手臂,另一手快速将司静茹从他怀中拽出,推向追来的沈祁方向。
沈祁接过司静茹,随后和萧衡安配合姜秣的行动,立即跟上,救下另外两名女子。
然而,刺客头领武功高强,姜秣这一下虽救下了司静茹,自己也完全暴露在对方攻击范围内。
人质脱手,逃生无望,刺客头领眼中闪过杀意,手中长刀,狠狠划向姜秣。
姜秣一个急转,碎石在她脚下簌簌滚落。她躲开了刺客头领那致命的一刀,却未能完全避开另一名刺客从侧翼刺来的短刃。
刃尖擦过她的手臂,姜秣迅速闪开,而这股力让崖边松动的石块彻底崩塌。
“姜秣!”跪坐在地上的司静茹的尖叫撕心裂肺。
直直坠崖的姜秣,清晰的听到风声在耳畔尖锐呼啸,天地倒转,她心神一定,正想用异能变身,视线却猛地撞入一道决绝的身影,跟着纵身跃下!
萧衡安脸上惯有的从容,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惊惶与不顾一切所取代。
下坠的速度让他墨发狂舞,衣袂翻飞,他奋力向下伸出手,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她。
姜秣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萧衡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崖顶之上,一名死士,眼中闪过狠戾,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长刀猛地朝下掷出!直直射向紧随其后的萧衡安背心!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沈祁如同暴起的猎豹,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几乎是本能地一脚狠狠踹出,正中那名死士的胸口,那死士连哼都未哼一声,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然而,那柄脱手的长刀依旧带着寒光,继续射向萧衡安。
沈祁踹飞死士后,身体因巨大的惯性向前扑去,半个身子都已探出悬崖。他眼睁睁看着那下坠的二人,瞳孔骤缩。
察觉到沈祁也要跳下去的士兵,快速地跑上去拦住,被拦下的沈祁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虚空,喉咙里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沈祁僵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死死盯着下方的深渊,双手紧紧抠进了崖边的泥土里。
司静茹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山崖间反复回荡。
万幸,那长刀终是因距离已远,力道用尽,在堪堪触及萧衡安衣袍后,无力地向下坠去,消失在深渊中。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带来的冲击,还是让萧衡安下坠的身形微微一僵,受到了干扰。
姜秣趁此机会,反手一把抓住了萧衡安的手臂。萧衡安猛地将她紧紧箍进怀里,用身体将她完全护住。
看到一个前方的一片平台,萧衡安在最后关头试图扭转身体,忽的,他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意识。
两人依旧在下坠。
姜秣把萧衡安打晕,不再犹豫,用异能变出一对巨大的羽翼。几个起伏缓冲后,她抱着已然昏迷的萧衡安,稳稳落在了崖底河流遄疾的岸上。
姜秣立刻低头检视萧衡安的情况。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一道血痕。
第300章 神仙
太子的营帐内,皇后仿佛像苍老了十岁,握着萧衡亦的手忍着要痛哭的情绪,安慰萧衡亦,“亦儿没事的,母后会找遍天下的药给你医治好,不会有事的啊。”说完,皇后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的决堤了。
萧衡亦的右腿被刺客的淬毒暗器所伤,虽经太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那毒素极为刁钻,侵蚀经脉,让他双腿失去了知觉,无法站立。
萧衡亦靠坐在榻上,面色苍白,昔日矜贵雍容、风光霁月的储君,此刻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毫无生气地依靠在床头。
从云端跌落泥潭,不过顷刻之间。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崇熙帝闻讯,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营帐内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查!给朕彻查!光天化日,皇家猎场,竟混入如此多的刺客!京城禁军领事、围场管事,一干人等全部给朕下狱候审!”崇熙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给朕一五一十的说,安儿是怎么掉下去的!”崇熙帝震怒发问。
“是那婢女,在危急关头推开了司小姐,又在殿下遇险时,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了殿下!”沈祁率先下跪回禀。
司景茹哭得几乎晕厥,反复点头哽咽:“是姜秣救了我和殿下……”
在场的侍卫皆跪地,垂着眼皮声道:“臣等亲眼所见。”
被救的两个贵女也是这个说法。
“姜秣……” 崇熙帝咀嚼着这个名字, 然而,功过不能相抵,护卫不力的责任必须追究。
“沈祁、司景修,护卫不力,各杖责三十,罚一年俸禄,以儆效尤,找到人后再行省,若是找不到听候发落!太子身边的一干人等,全部杖杀!”
命令一下,立刻有侍卫上前。
“臣等令旨。”沈祁和司景修齐声道。
司景修,在听闻姜秣坠崖的消息时,整个人便已如同失了魂。
出了营帐,司景修一直强撑的躯体猛地一晃,脸色煞白十分难看。心口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泛起密密麻麻的剧痛。他紧抿着唇,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她!立刻!马上!
沈祁的脸色同样难看,阴沉无比。
“走!”沈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有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决绝。
刚冲出不远,就遇见了急匆匆跑来的沈钰。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此刻全是惊惶和担忧,“哥!姜秣和子安哥他们,真的……”
“别废话!跟上!”沈祁厉声打断他,脚步丝毫未停。
沈钰立刻闭了嘴,咬紧牙关,闷头跟上两人的步伐。
“三哥!我也去!”司静茹骑上马加入了寻人的队伍。
一群人一路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阴霾。
司景修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地骑着马跑。
沈祁紧握着绳缰,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心绪。
沈钰紧跟在后面,心里又怕又急,只能拼命迈动双腿。
悬崖边是一片混乱过后留下的死寂,只有断裂的树枝、凌乱的脚印
司景修站在崖边,俯身向下望去,悬崖深不见底,“找路下去!”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崖底水声轰鸣,带着寒意的空气弥漫在四周。
姜秣半跪在粗粝的河岸边,小心地将昏迷的萧衡安放平。他后背的衣衫在缓冲坠落时被刀划破,晕开一片暗红,唇边的血迹,显然是坠落过程中为护住她,强行扭转身体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导致内腑受创。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虽微弱但还算平稳,心头稍定。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湿冷危险的河岸,找个能藏身和处理伤口的地方。
姜秣环顾四周,崖壁陡峭,茂密的植被和裸露的崖壁交错,周围只有水声和鸟鸣。
她不能冒险在此等待救援,那些刺客或许有余党。
她收敛了异能,深吸一口气,将萧衡安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扶起。
男子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一个踉跄,手上的伤口也被牵扯得一阵刺痛。
她咬紧牙关,用直觉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搀扶着他,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个山洞或避风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处山壁拐角后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了一半,位置颇为隐蔽。姜秣心中一喜,小心地拨开藤蔓,先将萧衡安安置在洞口干燥处,自己则迅速进去探查了一番。
洞内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人,还算干净,没有野兽栖息的气味。
她返回洞口,正欲将萧衡安挪进去,目光却骤然一凝。
萧衡安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因伤而显得有些涣散。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她染血的手臂、凌乱的鬓发,以及因为费力搀扶他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探究。
“你……”萧衡安开口,声音沙哑虚弱,“你可是天上的神仙……”
姜秣动作一顿,面上不动声色,一边继续用力将他往洞里搀,一边用一种刻意维持着些许惊魂未定和疲惫的语气,低声道:“王爷伤重,先处理伤势要紧。”
萧衡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配合着她的力道,任由她将自己扶进洞内,靠坐在最里侧的干燥石壁旁。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内腑,他忍不住又是一阵低咳,唇边再次溢出血丝。
姜秣眉头紧蹙,想脱掉他的衣裳,检查他背后的外伤。
“姜秣,”萧衡安出声制止了姜秣的举动,“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好?”说完,他耳边泛起红晕。
“殿下为何这么说,若我不看殿下的伤势,恶化了对你我处境并不安全。”知道萧衡安担心什么,姜秣又道:“殿下放心,此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罢了,你也只是查看伤势。”萧衡安没有再言语,安静的坐着,让姜秣查看伤势。
第301章 无法回应
伤口有些深,且面积不小,需要清理包扎。
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衣角布料,又起身到洞口,用大片树叶折成容器,把从湍急的河流中取了清水。
回到萧衡安身边,她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和唇边的血迹。
冰凉的水触到皮肤,萧衡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姜秣。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草木缝隙间透入的些许天光,勾勒出她专注而沉静的侧脸。
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温柔,甚至带着些习武之人的利落干脆,但每一步都极其认真。
“殿下…为何跳下来?”姜秣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忽然轻声问道,这是她最大的疑惑,以萧衡安的身份和心性,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萧衡安静默了片刻,就在姜秣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就这么跳下来了,”他目光掠过她手臂上简单包扎的布条,“怕你死了。”
这回答太过含糊,也太过直接。姜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心底却因这几个字而不知所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只好沉默着,继续为他擦拭,伤口清理完毕,她用撕下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正视萧衡安。
“殿下现在可以问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坦然。
萧衡安看着她,洞内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他没有立刻询问那匪夷所思的翅膀,反而问道:“你的伤如何?”
姜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外伤,无碍。”
萧衡安点了点头,似是确认,“姜秣,你……可是神仙?”
姜秣迎着他的目光,脑中飞速思索着说辞。完全坦白绝无可能,但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至少能暂时取信于他的解释。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民女也不知那具体是何物。自幼时起,偶尔在性命攸关之际,体内便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能护住心脉,有时也能生出一些异象,今日坠崖,情急之下,它自行显现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道,将异能归结为无法控制的先天异禀,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托词。
萧衡安听罢,久久未言,只是凝视着她,洞内一时间,只剩下洞外隐约的水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放心,今日之事,除我之外,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他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只是,你这先天之能,在你足够强大之前,它就是催命符。”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奇,反而第一时间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并做出了保密的承诺。这反应,让姜秣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奴婢明白,多谢殿下。”她低声应道。
洞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永不停歇的水流声。萧衡安闭目养神,脸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深,洞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姜秣起身添了些柴火,确保火堆不会熄灭。她抱膝坐在火边,望着洞口藤蔓缝隙中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漆黑夜空,心神不宁。
“冷。”
一声低低的呢喃打破了寂静。
姜秣转头,见萧衡安微微蹙着眉,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失血不少,身体虚弱,抵御寒意的能力自然下降。
姜秣正想将火拨得更旺些,却听萧衡安又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和虚弱,“姜秣,可否坐近些。”
姜秣身形微顿,看向他。萧衡安也正看着她,姜秣沉默片刻,想起他毫不犹豫随自己跳下悬崖,心中那点抗拒终究软化。
她挪动身体,坐到萧衡安身侧,与他保持着一拳头的距离。
“我可以靠着你吗?”萧衡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伤口疼,没什么力气。”
她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更稳些,“殿下请便。”
萧衡安嘴角微扬,缓缓将头靠在了姜秣的肩头。
他的重量并不完全压下来,带着一种克制,但属于男性的体温和淡淡血腥气混着他气息包裹住姜秣。
她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散落的发丝偶尔会蹭到她的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姜秣目视前方火堆,背脊挺得笔直,尽量忽略这过于亲近的接触带来的异样感。
“姜秣。”靠在她肩头的人忽然低声唤她的名字。
“殿下有何吩咐?”
“在没有他人的时候,你唤我子安可好,你也不必自称奴婢,我不喜欢。”萧衡安喉咙里带着些许震动的声音,传入姜秣耳中。
“好。”姜秣答应。
“你方才说你答应,日后可为我做一件事。”萧衡安的声音近乎耳语,带着伤后的困倦。
“是。”姜秣回答得干脆,“殿下今日救命之恩,姜秣铭记在心,他日殿下若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姜秣定义不容辞。”
萧衡安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微栗,“好,我记下了。”
“姜秣,”萧衡安又叫了姜秣一遍,“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你记得让伪装一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们会起疑的。”
“好。”姜秣不由轻叹了口气。
“姜秣,”萧衡安依旧叫着姜秣,这次反而带着紧张和试探,“我心……”
“子安,”姜秣还是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现在无法回应你,抱歉,但你救了我,此恩我定会报答。”
萧衡安闻言没有沮丧,反而多了几分高兴,“至少你知道了我的心意,我不会放弃的。”
“或许会让你失望。”姜秣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不想耽误你。”
“姜秣,或许你有你的追求,但我也有我的追求。”萧衡安语气依旧认真。
之后,他便不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是靠着她睡着了。
姜秣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肩头的重量和耳畔的呼吸声让她心绪复杂。
她向来独行,人生规划里从无与他人并肩这一项打算。恩情是清晰的,可恩情中掺杂感情却不是。她可以为他挡刀,为他试毒,为他做任何事来偿还这份救命之恩,可他要的,偏偏是她给不了的。
她并非心如铁石,也会感动,会感激,会珍视,可那更深层的情感联结……或许是独行惯了,她似乎天生就缺乏爱人的能力。
黑夜漫长,姜秣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不再多想,尝试着休息,积蓄力量。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洞中,火光在相倚的两人身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天色微亮,姜秣睁开双眼,察觉一旁的萧衡安体温升高,他发烧了,给她喂了一颗健体丸,就在这时,洞外远处传来了更加清晰、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唤声,似乎有多人正在沿着河岸搜寻。
“殿下!”
“姜秣!”
救援的人到了。
姜秣看向还在昏迷的萧衡安,把他靠在石壁上,然后自己给自己喂了空间的毒药又吃了解药,用匕首在身上划了几道伤痕,与萧衡安隔开,靠在另一旁。
第302章 救回
洞外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在这!” 司景修率先发现洞口,弯身闯入洞中,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洞内情形。
当他看到并排靠坐在石壁旁、浑身狼狈且明显带着伤的两人时,眉头瞬间紧皱,瞳孔微缩。
司景修几步上前,先是快速查看了姜秣的情况。
此时的姜秣因吃了药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唇色浅淡,衣袖上有几道明显的划伤,血迹浸湿了衣衫,她闭着眼。
他用手探了探姜秣的滚烫的额头,眉头紧锁,随即目光立刻转向一旁昏迷的萧衡安。
司景修几乎没有犹豫,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姜秣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三哥!”紧随其后进来的司静茹见状,立刻低声提醒,眼神示意了一下洞外越来越多的人影,“挽青和挽冬就在后面,让她们来照顾姜秣更为妥当。”
司景修明白司静茹的意思,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不大情愿,微微颔首。
这时,挽青和挽冬已经冲了进来,看到自家姜秣这般模样,顿时红了眼眶。
司景修小心地将姜秣移交到她们手中,沉声吩咐:“小心些,她身上有伤。”
“是。”挽冬、挽青二人皆齐声应下,司静茹跟着挽冬挽青出去照看姜秣。
几乎是同时,沈祁和沈钰也赶到了。
沈祁快步走到姜秣身边,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确认多是皮外伤且生命体征平稳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去处理萧衡安的伤势。
他手法娴熟地检查了萧衡安的伤口和体温,面色沉静:“殿下失血过多,伤口有感染迹象,引发了高热,需立刻回营诊治。”
沈钰看到姜秣虽昏迷但无大碍,定了心神,立刻转身对外面吩咐:“快!准备担架!传太医!”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萧衡安安置在担架上,挽青和挽冬也合力搀扶着昏迷的姜秣。一行人迅速离开山洞,沿着河岸往围场方向返回。
一到围场,萧衡安和姜秣被分别送回各自的住处。
萧衡安这边,早已候命的太医们立刻围了上去,太医们忙着清理伤口、重新上药、降温,忙作一团。
萧衡安坠崖当天,消息便被传回了宫中,荣慧皇贵妃听闻萧衡安坠崖重伤,惊得魂飞魄散,立刻快马加鞭赶到了围场。
她一进萧衡安的房间,看到儿子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地趴在床榻上,身上缠着厚厚的布条,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安儿!”她扑到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萧衡安的脸颊,泣不成声。
经过太医的全力救治,萧衡安的高热终于在入夜后渐渐退去。
他醒来时,窗外已是月上中天。荣慧皇贵妃一直守在一旁,见他睁眼,连忙擦去眼泪,关切地问:“安儿,你感觉怎么样?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衡安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声音沙哑地问:“母妃……姜秣呢?她怎么样了?”
荣慧皇贵妃愣了一下,她光顾着担心儿子,对那个一同被救回来的奴婢并未过多关注。“听闻她也受了些伤,太医已经去看了,想来现下应该无大碍。”
萧衡安趴着不舒服,撑着想坐起来,却被皇贵妃按住,“别动,小心伤口。”
他只好重新趴回去,看着荣慧皇贵妃,认真道:“母妃,此次若非姜秣,儿臣恐怕已粉身碎骨。坠崖后是她为儿臣清理包扎伤口,也是她设法保全了儿臣性命,她是儿臣的救命恩人。”
荣慧皇贵妃闻言,神色郑重起来。她深知自己儿子的性子,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救命恩人四个字,那姜秣定然是真心相救。
她拍了拍萧衡安的身上的被子,“母妃知道了,你放心,母妃定不会亏待她的。”
翌日下午,荣慧皇贵妃和崇熙帝的赏赐如流水而来,赐下了大量珍贵的药材、补品、金银、绸缎首饰等等给姜秣,并特意下旨褒奖其护主有功,忠勇可嘉,还赐给她一块免死金牌,赏赐之丰厚,令人侧目。
姜秣在自己房中休养,她服用的毒药和解药让她脉象呈现出重伤初愈的虚弱,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她真实的恢复情况。
面对皇贵妃的赏赐,她恭敬谢恩,表现得体,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这些赏赐在她意料之中,自己确实救了萧衡安。
冯公公走后萧侦军的人过来询问姜秣他们坠崖的过程,姜秣则说二人掉到一棵树上,树的左下方正好有一小平台,便跳下去,平台处的坡没这么陡,二人便下来。
后经查看,姜秣所说的可能性存在,明火验证萧侦军的人便没再来,期间司静茹和李月珊她们倒是来看姜秣几次,永定侯也赏了很多东西给姜秣。
司景修在处理围场事务期间,便时常来到姜秣住处外探望。这日,他寻了个由头,直接进了姜秣营帐内。
挽青和挽冬见他进来,行礼后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司景修走到床边,看着榻上闭目躺着的姜秣。她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安静躺在床上,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脆弱。
他静静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她伤势的担忧,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因看到她与萧衡安一同经历生死而产生的晦涩心情。
帐内一片安静,姜秣醒来时,意识先于视线回笼,身上伤处的疼痛和一种脱力后的虚软让她微微蹙眉。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篷醒神,随即,她眼眸一转,瞥见了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司景修并未着甲,一身墨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此刻他正微垂着头,看着手中的册子。
姜秣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细微的动作和呼吸的变化,未能逃过司景修的感知。他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到姜秣已经醒了。
“醒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那紧锁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几分。
第303章 奇怪
姜秣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司景修见状,已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倒了一杯温水。他回到床边,将水杯递到她面前。
“多谢公子。”姜秣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动作间牵动了伤口,眉心微蹙。
司景修的手臂下意识地扶住了姜秣,在她稳住身形后克制地收了回去,只是将水杯又往前送了送,确保她能够到。
姜秣接过水杯,她垂眸喝水,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司景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往常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几分关切。
姜秣轻轻摇头:“好多了,都是皮外伤,劳公子挂心。”
司景修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他并未再坐下,“太医来看过,说你需得好生静养。”他顿了顿,又道,“其他事你不必忧心,安心养伤便是。若有任何需要,可让林声直接来找我。”
“多谢公子。”
这番比往常细致的嘱咐,让姜秣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感。
她抬眸看向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些端倪,却只对上他那双深邃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温度的眼眸。
是她多心了吗?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救了司静茹,他多嘱咐几句也属正常。
“你好好休息。”临走前司景修深看姜秣一眼,语气比平日温和许多,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营帐。
夜色笼罩下的围场,比之前更为严肃紧张。
皇后的营帐中,气氛凝重。荣慧皇贵妃应召而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忧色和对儿子的心疼。
“皇贵妃来了,快坐。”皇后抬手示意,摒退了左右侍从。
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皇后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沉肃:“今日行刺之事,我想你我都心知肚明,衡安与我的亦儿皆受了伤,险些丢失性命,”说到这,眼眶开始湿润,“亦儿的腿如今走不了,也不知道皇上对亦儿日后的态度如何,细细想来,此番变故,皇贵妃觉得最终得利的是谁?”
荣慧皇贵妃眼眸微眯,闪过一丝冷光,“皇后是想说晋王和贤贵妃?”
皇后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除了他们,本宫想不出还有谁有这般胆量和动机,能在这皇家围场布置下如此杀局。只可惜,那些刺客死的死,散的散,活口难抓,即便抓到了,只怕也是些问不出真话的死士。”她顿了顿,看向皇贵妃,目光锐利,“本宫已派人秘密去查,但对方既然敢动手,必然抹平了首尾。本宫知道妹妹也会为了孩子,不会让此事就此罢休的罢。”
荣慧皇贵妃想到萧衡安苍白的脸,心中又痛又怒。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道:“安儿此番九死一生,无论是谁,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在临时设立的审讯室内。
沈祁面无表情地看着被缚在刑架上的唯一活口。此人身上伤痕累累,却咬紧牙关,眼神涣散中带着一丝疯狂。
“谁指使你们的?”沈祁忍着杀意,死死盯着眼前的刺客。
那刺客啐出一口血水,嘶哑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指使?无人指使!狗皇帝残暴,剿我教,杀我弟兄,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之行,乃是为我明火圣教复仇!只为取狗皇帝性命!”
“明火教?”沈祁眉头微蹙,前段时日明火教在大启境内的据点,确实被清剿过。若说是他们策划报复,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又不对。
“你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圣上,是太子,而且你们不是明火教徒。”他让人掰开此人的嘴,“你嘴里的印记还没清除,万影门副左使?”沈祁肯定道。
“你知道又如何,无论你们使出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说,尽管杀了我。”此人冷哼一声,破罐子破摔。
沈祁持一把匕首刺去刺客肩头,刻意扭了一圈,刺客头冒冷汗,咬着牙齿,只听见喉咙发出闷哼声,“你放心,手段都会用上。”
当沈祁将审讯结果禀报给崇熙帝时,身着常服、面色沉凝的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
“万影门?”崇熙帝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锐利如刀锋,“一群乌合之众,不过是江湖流寇,岂有能耐渗透朕的围场禁卫,布置得如此周密?更遑论精准袭击皇子?他们若有这等本事,早该在京城闹翻天了!”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帝王威压:“把人交给萧侦军,你去查围场破绽,看他们是从何处进来的。”
崇熙帝看向沈祁,继续命令道:“另外,封锁消息!”
“臣,遵旨。”沈祁躬身领命。
沈祁踏入营帐时,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肃杀寒气。
姜秣正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听闻脚步声,她睁开眼,看清来人时,眸中闪过讶异。
“沈大公子?”她的声音因虚弱而微轻,在她看来,除了言府那次自己与沈祁并无私交,他此刻出现,实在有些突兀。
沈祁在她床前几步外站定,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缠着细布的手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伤,怎么样了?”
“有劳沈大人关心,已无大碍。”姜秣抬眸看去,客气地回答。
帐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余帐外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沈祁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及巴掌大的白玉小瓶,放在了姜秣床边,“生肌膏,化瘀生肌效果很好。”
“多谢沈大人好意,太医已开了伤药,不敢劳烦大人破费,如此贵重之物,还请收回。”姜秣见状,婉拒道。
沈祁闻言并未收回,反而沉声道:“太医的药,效果慢。”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你用这个。”
这种近乎强硬的关心,让姜秣不太适应,不过看着沈祁如此坚持,想必推脱定会麻烦,“多谢沈大公子。”
见她终于收下,沈祁的眉梢放松下来。他忽然俯身,伸手似乎想碰触她包扎的手臂,似是要亲自确认伤势。
姜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下意识地将手臂往后一缩,牵动了伤口,脸色也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不悦道:“你……”
沈祁的手臂僵在半空,看到她吃痛的表情和眼中的不悦,终是缓缓收了回去,“抱歉,我只是……”他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
“沈大公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有伤在身,想休息片刻,还望公子见谅。”姜秣声音带着逐客的意味。
沈祁站在原地,深看她一眼,“你好生休息。”他将那白玉小瓶又往她床边轻轻推了近一寸,才转身离开营帐。
听着脚步声远去,沈祁今日的行为实在反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视线从玉瓶上移开。
第304章 装死
围场的混乱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崇熙帝便下令启程回宫。圣驾仪仗在肃杀的氛围中匆匆离去,留下部分人马清理现场,继续调查。
回到侯府后,姜秣在她的耳房静养。
司景修让她安心养伤,旁的杂事一概免去。
府中上下皆知她是为了救大小姐才受的伤,待遇自然不同往日。侯爷和侯夫人亲自来看过,又赏下了许多金银、补品和绫罗绸缎,侯夫人更是让惠云,专门照料姜秣的起居。
“姜秣别乱动了,仔细着伤口。”惠云扶起想要坐起来的姜秣道。
姜秣靠在软枕上,轻声道:“有劳了惠云,辛苦你来照顾我。”其实姜秣这会内里的药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皮外伤。
“谢什么,来这照顾你还能跟你多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你救了小姐和羲王殿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着,姜秣你真厉害,”惠云给她倒了杯水,浅笑道:“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便借你吉言了。”姜秣接过水杯,向惠云道谢。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姜秣向司景修请示能否能出府养伤,司景修并未同意,只道:“府中医药齐全,人手也足,待你伤势稳定些,再想出门散心不迟,届时我会多给你几日休沐的时间。”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这么说姜秣会有一长段时间不用干活,姜秣便欣然接受了。
在房中静养了几日,除了惠云和来诊脉的府医,姜秣见得最多的便是前来探视的司静茹。而司景修却像是消失了一般,再未露面。
“惠云,你今日若是有事,可以不用来照看我,如今我已经好很多了。”姜秣见惠云午后才过来,想着她许是有什么事要做。
惠云端着汤药进来,递给姜秣,“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林大哥手头有事,不好给三公子煎药,让我临时去帮看了火候。”
姜秣接过药碗,“给三公子煎药?”
惠云想起姜秣这几日都在耳房不知道,便给她解释道:“三公子前几日被皇上责罚,挨了三十的板子,如今也在自己屋子里养着呢。”
姜秣微微一怔,“公子被罚了?”她立刻联想到围场行刺之事,想必是护卫不力之责。
“可不是嘛,”惠云压低声音,“听说伤得不轻,老夫人和夫人都心疼坏了。”
姜秣了然点头,惠云又拉着她说别的事,例如紫菱生的儿子如今要入族谱,五爷又纳了妾等等。
又过了五六日,姜秣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已能和惠云坐在茶室门口晒着太阳说话了。
这日午后,她正靠在窗边的榻上看话本子,忽听得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眸看去,便见司景修撩帘走了进来。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行走间姿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目光却径直落在她身上。
姜秣放下书,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公子。”
“别动。”司景修几步上前,虚虚按了下她的肩膀,动作间带着克制。
他则在榻边放了软垫的木椅上坐下,显然动作间牵动了臀腿部的伤,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姜秣将他这细微的异样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暗道:他带着伤,何必亲自过来?
“伤势如何了?”司景修看向姜秣率先说话。
“回公子,已大好,劳公子记挂。”姜秣规矩地回答。
司景修“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放在小几上的手腕,那里还缠着细布。他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触碰到细布的边缘。
姜秣下意识地缩回手,便看到司景修的手触碰一瞬即离开。
“换药了吗?”他问。
“惠云刚换过。”姜秣觉得屋内的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那就好。”司景修收回手,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他只淡淡道:“整日在屋里闷着,过来走走。”
“公子身上的伤好了?”姜秣不由问道,自司景修被责罚也不过十来日,还是30大板,想来是是年轻人体质好。
没想到姜秣会问这个,司景修移开姜秣看过来的视线,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
他并未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提起自己受罚之事,只是就这般坐着,目光时而在她脸上停留,时而又落在她受伤的手臂。
姜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公子,我想休息了,望公子见谅。”
司景修将她的疏离看在眼里,眸色深了深,他并不急于点破,只是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相处。他知道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嗯,好好养着,”又坐了片刻,他起身,声音低沉,“缺什么,直接让惠云来回我。”
姜秣点头应是。
看着晃动的门帘,姜秣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他却来得越发频繁。
起初只是询问伤势,后来渐渐给她带来几卷新寻的话本子,说是给她解闷,或者有时甚至只是在午后静坐片刻,什么也不说,陪着她看窗外斑驳的树影。
他的举动体贴入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姜秣不太适应司景修突如其来的、密切的关心,她看着落座于不远处看册子的司景修,眉头轻蹙了一下,忍不住道:“公子身上有伤,实在不必常来奴婢这。”
司景修凝视着她,目光深沉:“在我面前,不必总是自称奴婢,而且我想来看看你。”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姜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司景修抬眸看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深邃,“那日看到你浑身是伤的样子,我很后悔。”
姜秣怔住,随后她急忙道:“保护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公子不必如此。”
室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几乎要将她灼伤。
“姜秣,”他直呼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知我......”
“公子!”姜秣猛地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去换药了。”
司景修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好。”
他起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顿片刻,却没有回头,“明日我再来看你。”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姜秣才缓缓坐下。
窗外,暮色渐浓,姜秣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心中一片纷乱。
司景修的心思,她似乎窥见了一角,但这并未让她感到欣喜或慌乱,只觉得麻烦,她能不能装死,嗯,装死好了。
第305章 废人
这两日,司景修敏锐的发现姜秣那刻意疏离的心思。
当他踏入耳房时,她虽依旧礼数周全,眼神却不再与他交汇;当他试图多坐片刻,她总会寻些由头,让自己提早离开。
这种躲避,反而让司景修确认,姜秣明白了他的心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愉悦,他并不急于逼迫,变成更细致的行动。
“公子,您吩咐的事已经派人下去安排了。”林声低声回禀,他稍稍抬眼看向司景修,明明伤势未愈却日日往那耳房跑,心中暗叹。
司景修淡淡“嗯”了一声,手中批阅文书的笔并未停下,“她今日精神如何?”
“惠云说,姜秣已经好了很多。”林声回禀道。
次日午后,司景修依旧出现在了耳房。他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存在感也极强。
姜秣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虽不灼人,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让她无法忽视。
这样下去不行,距离她恢复自由身只剩不到两年光景,她不想在这最后关头横生枝节。
既然明着拒绝不了,那便先避开些时日,冷却一下为好。
打定主意,这日趁着司景修来看她,神色尚算温和,姜秣在他起身欲走时,开口唤住他,“公子。”
司景修脚步一顿,回身看她,眼中带着询问。
“奴婢的伤已无大碍,在府中闷了这些时日,想到之前公子允诺过休沐之事,不知奴婢能否告假几日?”姜秣试探问道。
司景修眸光微沉,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才道:“准了,你打算去几日?”
姜秦心头一松,道:“七八日便可。”
“允你十日。”司景修语气平和,嘴角带着轻微浅笑,
“多谢公子。”姜秣垂头应下。
十日也好,至于十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司景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然而,在姜秣并未看见,司景修走出耳房时,唇角那抹极淡却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想躲,他便给她一点空间,但她终究是要回来的,来日方长。
得了司景修的准允,姜秣第二日一早出了侯府。
她没有直接回玉柳巷,而是先去了悠然山庄。
山庄依旧静谧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春天淡淡的植物鲜花的清香,让姜秣连日来有些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姜秣?”陆舒音见到她,脸上露出惊喜,“许久不见,你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舒音,许是最近没什么胃口,吃得少了些。”姜秣微笑着回应。
两人一块在山庄的茶室里坐下,侍女奉上清茶,茶香袅袅。
“你来得正好,自从入了春,山庄里倒是比往常热闹些,”陆舒音轻抿一口茶,闲聊道:“不少夫人小姐都爱来这儿寻个清净。”
“这段时日辛苦你多加照看了。”姜秣进山庄时,发现停放马车的地方有好几辆,就知道来山庄住的人不少。
“这是我份内的事,不辛苦,”陆舒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说起来,家弟原本这个月参加科举的,可不知怎的推迟了,定在了下月下旬。”
姜秣想到围场出了这么大的事,科举推迟也在情理之中,她顺着话回道:“如此也好,既风想必准备得会愈发充分。”
提到陆既风,陆舒音眉眼间带上了一丝笑意:“他呀,整日埋首书堆,人也清减了些,我呢,只盼着他能如愿以偿,也不枉这些年的寒窗苦读。”
之后,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闲话,多是陆舒音在说,姜秣安静地听,偶尔附和几句。
在山庄小住两日,姜秣便告辞离开,回到了玉柳巷。
她盘算着这十日的安排,打算怎么自在怎么来。
晋王府,书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贤贵妃端坐上首,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焦灼。
“衡允,太子腿疾已废,为何皇上至今仍不下明旨废储?这般拖延,恐生变故。”贤贵妃指尖紧紧攥着帕子,不安道。
萧衡允则在书房内翻着看书卷,神色却远比其母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笑。
“母妃稍安勿躁。”他声音沉稳,“父皇虽乃家国之主,但更是一位父亲。大哥骤然遭此大难,父皇心中岂能毫无波澜?围场消息已经封锁,此刻若无端急于废立,岂非显得皇家无情,徒惹民间非议猜忌,父皇为了稳住江山,总要得过段时日才会给出借口。”
他抬眼看向贤贵妃,“那毒厉害,太医院那群庸医,是医不好那已经彻底损毁的经脉,大哥注定是无法再站起了。一个无法站立、无法祭祀、无法骑射、不受上天庇佑的太子,与废人何异?这太子之位,不过是名存实亡罢了,废黜,只是早晚之事。”
贤贵妃闻言,神色稍缓,但眉宇间忧虑未散:“话虽如此,一日未定,终究难安,皇后那边,怕是也不会坐以待毙,那些人手你可安排妥当了。”
“母妃放心,她们查不到的,”萧衡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意,“至于皇后,她如今除了守着那个残废的儿子哭诉,还能有何作为?不过母亲提醒得极是,大哥失势,但皇后母家在朝廷根基深厚,不过此时不能急。”
他放下书卷端起茶盏,语气变得郑重:“母妃,眼下儿臣要做的,是当一个关心兄长、为父分忧,有些事操之过急反倒被父皇猜忌,而且大哥和三弟皆受了伤,矛头本就指向我。”
“儿臣已奏请父皇,允儿臣时常入东宫探视大哥,在朝堂上,亦要多言太子往昔贤德,恳请父皇遍寻名医,定要治好大哥。至少在明面上,必须如此。”
贤贵妃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儿子的用意,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我儿思虑周全,是母妃心急了。不错,越是此时,越要沉得住气。让皇上看在眼里,觉得你仁厚念旧,日后能堪当大任。”
萧衡允颔首:“正是此理,操之过急,反而落了下乘,至于太子,”他语气微顿,掠过一丝冰冷的怜悯:“就让他好好养病吧,现在左不过一个废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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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请吃饭
在姜秣玉柳巷和林方街待了两日,有些无聊的姜秣这日打算京城走走,顺道看看有没有能签到的铺子之类的。
“姐姐,你才在铺子没多久,这是要去哪里?”在柜子旁算账的墨梨瞧着姜秣起身往外走,忍不住唤道。
姜秣浅笑回应道:“出去走走。”
“好,那姐姐路上小心。”墨梨乖乖点头,又垂下头干活,
“姜秣,你今晚还回家吃饭吗?”铺子门口,素芸放下手中的针线问道。
准备要走的姜秣转身回道:“应该回的,也可能不回,若是我没回来就别让翠姨给我留饭了。”
“好。”素芸应声道。
姜秣在京城走了好些个地方,累了便进茶馆休息喝茶,这一趟姜秣又签下了几处,位置格局都极佳的铺面。
只是眼下,她并无亲自经营这些产业的心思,主要是没想好具体做什么,索性日后先租赁出去,稳稳收租便是。
逛得差不多的姜秣准备打道回府,往玉柳巷走去。刚拐进一处巷口,便见一人长身玉立,候在离她不远处。
沈祁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鸦青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他面容俊朗,线条硬朗分明,一双黑眸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静静落在姜秣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姜秣。”沈祁看到姜秣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平稳。
“沈大公子?”姜秣有些意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您怎么在此?”
“路过,刚好在不远处看到你,便在这等等看。”沈祁语气自然,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听闻你告了假,这大半月不见,倒是清减了些,你这是去了哪里?”
她垂下眼睫,避重就轻:“劳大人挂心,只是在家中闷久了,随意出来走走。”
“随意走走?”沈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他并不深究,转而道:“既然碰上了,正好到了用饭的时辰,我知道附近有家酒楼味道尚可,一同去吧。”
姜秣下意识拒绝:“不劳烦大人了,我……”
“不劳烦。”沈祁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我记得之前在言府帮过你,如今连一同吃顿便饭的面子都没有?”他搬出旧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姜秣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拒。
“沈大公子言重了,”姜秣抬眼,露出一抹浅笑,“只是怕耽搁公子正事。”
“无妨,今日休沐。”沈祁见她松动,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那家酒楼的红烧狮子头和蟹粉豆腐做得极好,你应当会喜欢。”
话已至此,姜秣只得应下。
两人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沈祁并非多话之人,姜秣也无意攀谈,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到了酒楼雅间,沈祁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菜品陆续上桌,色香味俱佳。沈祁偶尔会将菜自然推到姜秣那边,用的是理由也充分:“这道菜是招牌,尝尝。”或是“你气色不佳,这个补身。”
姜秣道谢,默默用餐,心中却在不断思忖,今日沈祁这般主动接近有何深意。
“可是菜不合胃口?”见她吃得心不在焉,沈祁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没有,味道很好。”姜秣连忙否认。
“那便好。”沈祁执起茶壶,为她续上半杯热茶,动作从容,“听闻司景修近日伤势渐愈,只是心情似乎不大爽利。”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司景修。
姜秣心中一动,抬眸看他,沈祁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她沉吟片刻,回答道:“公子的事,奴婢不甚清楚。”
沈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看穿她的防备,“司景修此人,心思深沉,颇有手段,你在他身边,凡事多留个心眼。”
姜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个,只是应道:“谢沈大公子提点,奴婢谨记。”
沈祁看着她,目光深邃,“在我面前,无需这些虚礼。”
姜秣感觉这顿饭吃得比应付司景修时还要耗费心神。
见姜秣盯着饭菜在想什么,沈祁又出声提醒道:“吃饭吧,凉了不好。”
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沈大公子今日此举,只是为了吃顿饭?”姜秣还是把心中疑虑问出来。
沈祁放下筷子看向姜秣,“不错。”
“为何?”
“碰上了,到了用饭的时辰便一道吃饭。”
“没了?”
“没了。”
“你想听什么?”这次轮到沈祁反问。
听沈祁说得坦荡,姜秣便不再深究,她露出假笑,“没什么。”接着,她拿起筷子夹菜吃。
沈祁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不灼热,却存在感极强,像冬日里无声的细雪,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冰凉。
一顿饭结束,沈祁唤来小二结账。
“谢沈大公子上次在言府相助,这顿理应由我来付。”姜秣说着便要取出荷包。
沈祁却已先将银钱,放在小二端来的托盘上,给小二递了一个眼神,小二会意拿着钱离开了。
他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下次再请回来也不迟。”
“不必麻烦公子,我自己回去便好。”姜秣立刻拒绝。
沈祁侧眸看她,窗外透入的光线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见姜秣态度坚决,他不再坚持,“近日京城不太平,这条街行人多,我送你到街口,剩下的你路上小心。”
既然沈祁退了一步,姜秣也不需要刻意拒绝。
两人再次并肩而行,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沈祁依旧沉默居多,但步伐却有意放慢,迁就着姜秣的速度。
行至街口,姜秣停下脚步,福了一礼:“多谢沈大公子,告辞。”
沈祁站在她面前,身量很高,姜秣需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暮色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但那双眼眸依旧深邃,看不清底。
“嗯。”他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离开,站在原地,看着姜秣远去的身影,他今日之举,确实唐突了,但他从不做无意义之事。
沈祁转身,融入熙攘的人流,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第307章 远行
姜秣回到玉柳巷的院子时,暮色已深,院中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
墨瑾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两只色泽金黄的烤鸡和几碗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还有两碟小菜。
姜秣回到家中,墨梨和素芸见她回来,都迎了上来。
“姐姐,你回来了!吃饭了吗?”墨梨一见姜秣回来,就跑上前关切地问。
“吃过了。”姜秣笑了笑回道。
听到姜秣说吃过了,墨瑾的眼底划过一丝失落,随后他还是抬眼问道:“姐姐在外面吃过了,可还要再吃一些?”
姜秣虽与沈祁用过饭,但面对这色香俱佳的美食,还是坐了下来,“阿瑾做了这么多,我自然要吃些。”
墨瑾原本眼底的失落瞬间被喜悦淹没,“好,我给姐姐拿碗筷。”
姜秣执起竹筷,夹了一块烤鸡。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确实美味,“阿瑾的手艺又精进了。”
墨梨吃进一块肉,也赞同的点头道,“我也觉得,哥哥做的饭菜越来越香了。”
墨瑾正吃着面,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姐姐若是喜欢,我日后多做些。”
几人又闲话片刻,姜秣虽已饱腹,还是将墨瑾准备的吃食细细品尝了一番。
夜深时分,墨瑾站在姜秣的房门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片刻后他敲响了姜秣的房门。
“阿瑾?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姜秣开门见是墨瑾问道。
墨瑾微微颔首,“是有一些事想和姐姐说。”
闻言,姜秣侧身让他进屋,“进来说吧。”
姜秣让他随意找位置坐,顺道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水,姜秣坐在他身旁道:“什么事,说吧。”
墨瑾手握着水杯,目光投向姜秣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些许的凝重:“后日,我需离开京城一段日子,或许会很长时间不在。”
“是要走镖?还是远行?”姜秣轻声问道,心中却已隐隐猜到几分。
“嗯,镖头接了一个大单。”墨瑾收回目光,垂着眼,烛光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映得他眼底光影明灭。“这一趟下来,少则一年,多则两年。”
姜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愣,“怎么突然接这么远的单子?”
墨瑾抬眼,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又很快移开,“雇主出了高价,这趟走完,足够咱们未来好几年的用度,我想多赚些银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姜秣是知道的,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追问,只道:“路上艰险,务必万事当心。”
“姐姐放心。”墨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会定期传信回来,小梨就劳烦姐姐多照看了。”
“这是自然。”姜秣点头。
二人一时无话,只听得窗外夜风拂过柳枝的细微声响。
墨瑾忽然站起身出门,过了一会,他抱着一箱木盒进来,推到姜秣面前。
“这是?”姜秣疑惑地接过。
墨瑾解释道,“这是这些年走镖赚的银子,我都换成了金子,中有好几个大单换来的。”
看着这一大箱子,姜秣目测至少有七八十两,她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管着?”
墨瑾摇摇头,“是给姐姐的,姐姐照顾我和墨梨这么多年,这是我给你的。”
姜秣看着桌面上的木盒子,烛光摇曳中,她恍惚看见了那年的雪夜。馄饨小摊前两道瘦小的身影。年长些的少年紧紧护着身后的小女孩,两人冻得嘴唇发紫,却小心翼翼的问她要吃的。
救他们是姜秣当时的一时之举,不过是顺从本心,想救便救了,也没想过他们会给自己回报什么,渐渐的两兄妹长大了,也帮了她不少忙,每次回玉柳巷时,至少是热闹的。
“姐姐?”墨瑾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姐姐收下吧,若不是当年姐姐将我们带回来,我和墨梨恐怕早已冻死在那年冬天了。”
姜秣抬眼,对上他关切的目光,“阿瑾,你长大了。”姜秣将木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些钱,你带着路上用,远行在外,多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
墨瑾却执意不肯,“我在外走镖,用不上这么多,我知道姐姐不缺,但这些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二人推让片刻,最终姜秣妥协道:“那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回来再还你。”
墨瑾正要开口,却被姜秣抬手制止,墨瑾怔怔地望着她。
“你若真想谢我,就平安归来,日后把这些钱用在正途上,照顾好自己。”
良久,墨瑾抬起头,眼中似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我明白了,姐姐。”
这一声里,有失落,有释然,更有难以言说的牵挂。
姜秣抬眼认真看着墨瑾,“你出门在外要保重,我和小梨、素芸、翠姨还有高家三兄弟在玉柳巷等你回来,小梨那边,我过两日会和她说的。”
“嗯!”墨瑾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坐了片刻,墨瑾起身告辞。姜秣送他到门口,望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而此时,院中一棵柳树下,墨瑾负手而立,望着姜秣窗前那抹渐渐熄灭的烛光。
这一别,要许久才能再见,玄临国国君病入膏肓,只剩两年光景,若他驾崩,必将引发朝局动荡,各势力也必会伺机而动,许多事需提前布置,这次他定要成功。
回到侯府后,姜秣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
司景修似乎公务愈发繁忙,常常早出晚归,甚至一连数日不见人影。姜秣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茶室,乐得清闲自在。
半月的一个午后,姜秣正倚在窗边看话本子,林声来了,“姜秣,公子让你去书房一趟。”
书房内,司景修正站在书案前,看着一幅摊开的地图。
“公子。”姜秣福身一礼。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秣身上,“收拾一下行装,”他开门见山道:“明日随我出趟远门。”
姜秣微怔,不由问道:“去何处?”
“并州。”司景修言简意赅,“并州知府设宴。”
姜秣垂首应道:“是。”
司景修深看了姜秣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挥了挥手,“去吧,简装即可。”
“是。”
回到茶室,姜秣开始简单收拾行装。并州她还没去过,这么一想,姜秣想到温清染租的庄子,也不知她弄得如何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一辆马车已候在府外。司景修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站在车旁,似在等她,姜秣迟疑片刻还是上了马车。
第308章 稽查
马车缓缓驶离侯府,车厢内空间宽敞,陈设雅致,却因相对无言的两人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姜秣选了靠近车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刻意避开了斜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司景修姿态闲适地靠着软垫,目光却始终落在姜秣身上,“并州路途不远不近,这般干坐着,未免无趣。”司景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姜秣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带着些许疏离的浅笑,“不知公子想要做什么?”
“随意聊聊,譬如,离府那几日,你和沈祁都聊了什么?”
车厢内,司景修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姜秣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抹浅笑。
“公子说笑了,”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奴婢与沈大公子不过是偶遇,说了几句话罢了”她目光澄澈,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景修看着姜秣嘴角微勾,他并未紧逼,反而顺着她的话道:“是么?倒是巧,那日我也在那家酒楼用饭。”他像是在分享一件寻常事,目光却落在姜秣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姜秣睫羽微颤,司景修怎么这么无聊,半月前的事怎么今天拿出来说,她随即回道:“我不知公子也在,未能请安,还望公子恕罪。”
“无妨。”司景修摆了摆手,姿态慵懒地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我只是有些好奇,沈祁那人,向来不喜与人无故攀谈,更遑论与人一同用膳。”
这话带着试探,姜秣垂下眼,“之前随小姐在廊州,沈公子帮助许多,这才说了几句话寒暄,并未多说什么。”
“原来如此。”他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道:“沈祁此人,能力卓绝,只是,”他话锋微转,“只是他心思深沉,你与他接触,确需谨慎。”
姜秣心中暗忖,这两人互相评价起来,倒是默契,她面上恭敬应道:“谢公子提点。”
司景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而道:“并州知府设宴,届时或有当地官员家眷在场,你跟在身边即可。”
“是。”姜秣垂眸应道。
看着她这副明明心里透亮,却偏要做出懵懂疏离的模样,司景修忽然向前微倾了身子,拉近了些许距离,“姜秣,你可知,有时过于谨守分寸,反倒显得刻意?”
“奴婢不知公子在说什么。”姜秣浅笑回应,装死到底。
见姜秣如此,司景修没再多说,而是道:“并州之行,舟车劳顿,你若累了,可以小憩。”
一早就起的姜秣确实有些疲惫,也不想应付他,“多谢公子。”说完姜秣闭上眼把头转到一边。
司景修嘴角的笑意未放,目光投向窗外,只是那余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掠过姜秣的侧脸。
几日后,马车在并州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前停下,此处是司景修私下在并州的产业。
休整一夜后,次日傍晚,司景修带着姜秣,前往并州知府张大人设宴的清岚山庄。
山庄坐落在城郊,山环水绕,景致清幽。姜秣随着司景修步入宴席时,目光悄悄地掠过一草一木,一梁一柱。
这里是当初租给温清染的山庄,她还没来过,没想到这么快,温清染就将其修缮好了,既保留了山水野趣,又不失精致风雅。
宴席设在水榭旁的敞厅内,清风徐徐而来。
宴席上不止有并州当地的官员,还有不少京城来的宾客,家眷们按序落座。
司景修姿态闲适地坐在上首,与张知府虚与委蛇,姜秣则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侧方。
然而,气氛正酣时,一名衣衫褴褛、面容脏乱却目光决绝的男子,不顾侍卫阻拦,猛地冲入宴会厅中央,跪倒在地,高举手中一叠文书,声音凄厉而高昂:“草民赵铭,冒死状告知府张致福及其长子张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证确凿,请诸位大人明鉴!”
语毕,满座哗然!音乐戛然而止,歌舞伎们惊慌退避。
张知府脸色瞬间铁青,拍案而起:“混账东西!哪里来的疯子,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本官!来人,给我拖下去!”
“且慢。”司景修低沉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现场的骚动。
他放下酒杯,看向跪在地上的赵铭,“张大人何必动怒,既然有人鸣冤,且似证据在手,不妨一听。若系诬告,再治罪不迟。”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张知府僵在原地,不敢再强行驱赶。
赵铭激动地磕了一个头,随即挺直脊背,悲愤地陈述,“张致福在并州上任五年,贪墨朝廷下发的治河款、赈灾银总计逾百万两!草民手上有他与人往来分赃的密信副本,以及经手钱庄的隐秘账目!”他举起一叠信件和账册。
“其长子张康,更是禽兽不如!仗势强抢民女和俊秀男子,囚禁于城西怡心别院庄内,供其淫乐!待玩腻之后,便虐杀致死!草民这里有两名侥幸逃脱的幸存者血书,根据这两人的证词,别院内还有多达十七人!”
每说一条,现场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知府脸色由青转白,冷汗直流,指着赵铭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个刁民伪造证据,构陷本官!”
司景修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赵铭陈述完毕,他才缓缓开口,“此人说了这么多,张大人,你可有辩解?”
“司将军,这是诬陷!是有人指使他来害我的!”张大人瞬间慌乱地喊道。
司景修轻轻抬手,他身后林声立刻上前,接过赵铭手中的所有证据,呈递上来。
司景修并未细看,只是扫了一眼,拿出一块令牌,“是否诬陷,一查便知,我等此行,奉皇上旨意,沿途稽查。”
他话音一落,厅外迅速涌入一队身着禁军服饰、气息精悍的士兵,显然早已待命。
司景修下令:“将张致福、张康即刻拿下,严加看管!查封知府衙门及张府所有产业,搜查城西怡心苑!相关涉案人员,一律羁押回京候审!”
“是!”士兵们领命,将瘫软在地的张知府和张康拖了下去。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同僚,此刻皆噤若寒蝉,生怕被牵连。
司景修站起身,目光锐利扫过在场众人,“宴席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若与张知府有来往的,明日午前来找我,过时不候。”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仓惶离去。转眼间,热闹的宴席一片狼藉。
姜秣此时心中明了,原来司景修这趟赴宴,是为了查人。
而那赵铭和在院外随时待命的士兵,想必也是他早已安排好的,只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张氏父子致命一击,敲山震虎。
第309章 以退为进
马车驶离清岚山庄,来时觥筹交错,去时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车厢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宴席上的酒气。
司景修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姜秣。她脸上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微微蹙着眉,似在思索。
“在想什么?”他问。
姜秣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公子此行,原是为了这事。
司景修望向窗外飞逝的夜色,“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忽然又道:“那个赵铭,是前任并州通判的庶子,三年前,张致福构陷其父贪墨,致使赵家满门抄斩,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赵铭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姜秣心头微动,原来如此。看赵铭方才的模样,想必这三年并不好过。
“公子早就找到了他?”尽管姜秣猜出一二,还是问道。
“费了些功夫。”司景修并未多说,被他轻描淡写的带过。
“公子,这次沿途稽查,还需去几处地方?”姜秣问道。
“不多,尚有三处,待并州事了,不日即将启程前往下一处,不过之后许不会如这次这般顺利。”司景修回道,只是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疲惫。
姜秣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随后她没再问,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回到别院,已是深夜,姜秣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不由想着今夜发生的事,突然稽查这么多贪污腐败的官员,大启朝廷是不是要做什么大动作?姜秣想到此处便不再深想,沉沉睡去。
离开并州地界,接下来的三处州府稽查虽有波折,但总体下来,还算顺利查了不少人。
转眼间已是仲夏,马车行驶在前往曲州的官道上,路两旁一片绿意。
马车在曲州的官道上缓缓行驶,连日阴雨让路面泥泞不堪,车轮不时陷入泥沼,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秣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曲州地界多山,雾气常年缭绕山间,细雨如丝,将远山近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公子,前面就到院子了。”林声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司景修目光看向放下车帘姜秣,姜秣察觉目光,回看司景修似在询问何事。
“曲州是贤贵妃故里,赵家在此地盘踞多年,树大根深。此次稽查,怕是不会如前几处那般顺利。”
“是。”姜秣微微颔首。
贤贵妃在后宫虽不及荣慧皇贵妃得宠,但也受崇熙帝喜爱,赵家子弟在曲州更是只手遮天,这些她也有所耳闻。
马车驶入曲州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看似繁华太平,但姜秣敏锐地察觉到,自他们入城起,就有人暗中尾随。
接下来的几日,稽查果然受阻。曲州知府赵明德表面配合,实则处处设障。账册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屡屡推脱,关键证人或是称病不出,或是突然离奇失踪。
这日晚间,司景修与姜秣在别院书房中议事。
几番稽查下来,司景修渐渐习惯征询姜秣的看法。姜秣虽言语不多,却往往能切中要害。见他问的皆是公务正事,姜秣便也少了先前的抗拒,每当他问时,会多说几句。
“赵明德今日又以账房先生病重为由,推脱提供近年赋税明细。”姜秣将一盏茶放在司景修手边,“想来是有意拖延。”
司景修端起茶盏道:“他在等京中的消息。”
“贤贵妃。”
“不错。”司景修目光锐利,“我们在曲州多留一日,他们就多一分不安,赵家必会有所动作。”
果然,次日清晨,京中八百里加急送来密报,司景修拆开一看,脸色微沉。
“贤贵妃在陛下面前哭诉,说自己对赵明德所为毫不知情,恳请陛下圣裁。”
姜秣闻言,眉头轻蹙,“圣上怎么说?”
“圣上虽未明说,但暗示了只就赵明德之事做处理,其他不用查探,尽快结束稽查,返京复命。”司景修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看来,赵家是要以退为进,断尾求生了。”
当日下午,赵明德态度突然转变,不仅主动提供了所有账册,还交出了几名涉案官员的供词,查了百万两银两,一切十分顺利。
“他们这是要弃车保帅。”司景修翻阅着供词,冷声道:“推出赵明德和几个替罪羊,保全赵家核心势力和晋王。”
这段时日姜秣也是看出来了,崇熙帝此举不过是想要这些人吐出银子,其他的事不过是顺势而为。
返程前夜,细雨又至,司景修独立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神色难辨。
姜秣轻步走近,将一盏茶放在他身旁的案几上,“公子。”
司景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这一路行来,你可看出了什么?”
姜秣沉默片刻,轻声道:“贪腐之症,如附骨之疽,非一朝一夕可除,牵一发而动全身。”
司景修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终是化作一声轻叹,“你说得不错。”
次日清晨,车队启程离开曲州城返回京城。马车驶出城门时,姜秣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笼罩在晨雾中的城池。
这次她并没见赵容钱,听司景修的意思,他前两年被赵家人叫回曲州,这次不见应该是躲起来避开了,不过她也没打算这时动手。
第310章 容国使团
返京的车马在泥泞官道上缓行数日,待到驿路渐平,车子才不再那么颠簸。
姜秣安静坐在车厢一角,目光掠过官道旁渐次稠密的田庄村落,放空脑袋。
这日晌午,车队在驿馆稍作休整。林声上前禀报司景修,“公子,赵明德昨夜暴毙,狱中呈报说是突发急症。”
司景修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荡开,“倒是干净利落。”
……
大启皇宫,沉香自香炉中袅袅升起,弥漫在装饰华美精巧的宫殿内。
萧衡允与贤贵妃同坐在一张圆桌旁,身旁一位哑巴的老嬷嬷正轻手轻脚地布菜。
“母妃宫里的胭脂鹅脯,倒是比儿臣府上的更入味。”萧衡允夹了一筷,语气闲适。
贤贵妃微微一笑,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汤:“知道你今日要来,特意让小厨房备下的。”
“母妃,赵明德那边处理干净了?”萧衡允喝了一盏清茶清口问道。
贤贵妃拿起绢帕按了按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三日前狱中暴毙,不会再开口了。”
萧衡允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此便好,赵家这次虽伤了些元气,但根基未损。母妃还需严加约束赵氏族人,特别是……”他抬眼看向贤贵妃,目光锐利,“赵容钱,叫他安分待在曲州,若再敢在外惹是生非,给人口实,不必等旁人动手,届时儿臣亲自了结他。”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贤贵妃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向来言出必行,手段更是果决。
贤贵妃微微颔首:“本宫知晓了,已传信回去严加管束,不让他再惹事生非。” 提及赵容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她也是暗恨,若非看在父亲苦苦哀求的份上,她早不容他。
短暂的沉默后,贤贵妃挥退心中杂念,蹙眉看向儿子,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衡允,如今太子腿废,已形同虚设,整日在东宫郁郁寡欢,不见外人。圣上却迟迟不肯下诏废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对那个废人抱有期望?我们还需等到何时?”
相比于贤贵妃的焦躁,萧衡允显得从容许多,嘴角甚至噙着笑意,“母妃稍安勿躁,废立太子乃涉及国之根本,父皇纵然有心,也需顾及朝野议论和祖宗礼法。”
他拿起一旁嬷嬷递过来手帕净手,“方才从父皇那过来,中秋过后,容国使团便会抵达京城,届时,父皇已定儿臣与萧衡安一同负责接待事宜。”
贤贵妃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此话当真?” 萧衡安是崇熙帝最宠的儿子,无疑是崇熙帝释放的一个强烈信号,意味着萧衡允在圣心之中的分量正在急剧加重。
“不错,容国此次派来的据说是位极有权势的亲王,接待事宜关乎国体,这帮人许是因明火教的事而来,正是儿臣表现的大好时机。只要此事办得漂亮,再加上太子如今那副模样,朝中那些观望的风向,自然会倒向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至于东宫那位,就让他继续郁郁寡欢好了。”
听到萧衡允一番剖析,贤贵妃心中大定,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我儿心中有成算,母妃就放心了。”
“对了,还有一事。你与温家的婚事,究竟如何打算?”她语气稍缓,看向萧衡允,“前两日,盛雪宜到宫中给本宫请安,言谈举止倒是极有分寸,瞧着是个伶俐人。”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衡允的神色,缓缓道:“温清染父亲虽是户部尚书,官居二品,但温家终究是寒门新贵,根基浅薄。盛家则不同,世家贵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盛相在文臣中的影响力更是无人能及。如今这局势,若能得盛家倾力相助,对你而言岂不是助力良多?”
萧衡允闻言,眸色沉静如水,殿内一时寂静。
“盛雪宜…”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之前东宫往来密切,如今太子刚失势,她便转而向我们示好。这般见风使舵,母妃不觉得太过刻意了吗?”
贤贵妃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无论在何种境地之中,本就是势随时转。良禽择木而栖,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她若真是个痴傻的,反倒不美。如今她既主动示好,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萧衡允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温清染如今不在京中,此事不急在一时。”他最终淡淡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待她回京后,再议不迟。”
贤贵妃微微蹙眉,似想再劝,但见萧衡允神色淡漠,知他心意已定,便也只得暂且按下不提。
温清染性情温顺,倒是好拿捏。只是这婚事若与大局无益,终究是桩拖累。
“也罢,那就等她回京再说。”贤贵妃重新展露笑颜,亲自为萧衡允夹了一块他素日爱吃的点心,“只是盛家那边,你也该多上心些,盛雪宜既然示好,你也不可太过冷淡。”
萧衡允微微颔首,算是应下,目光却飘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中不知藏着些什么。
姜秣他们终于驶入了熟悉的京城,回到了永宁侯府。
当晚,侯府中设了家宴,为司景修接风洗尘。
宴席散后,永宁侯看了司景修一眼,“景修,随我到书房一趟,有事与你商议。”
司景修闻言,应了声“是”,便随永定侯去了书房。
侯夫人则亲切地走到姜秣身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姜秣,跟着景修一路辛苦了,随我去暖阁说说话,喝盏热茶解解乏。”
姜秣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着侯夫人来到了布置雅致的暖阁。
丫鬟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室内只剩下侯夫人和姜秣二人,惠云退下时,还特意用眼神安慰姜秣,让她不用担心。
第311章 说服
侯夫人捧着茶盏,并未立即饮用,目光落在姜秣沉静的脸上,缓缓开口道:“姜秣,你是个好孩子。你多次救静茹和景修的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姜秣并没回话,等侯夫人的下文。
她饮下一口,放下茶盏语气带着温和,然而眼中却带上了几分疏离与审视:“只是,你也知道,景修他的婚事,关系着整个侯府,牵涉甚广,并非儿戏,有些事,纵然我心里再喜欢你,也得按规矩来。”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姜秣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有说话。
侯夫人见她如此,只当她心中难过,便放缓了声音,“你的出身终究是差了些,做正妻,怕是难以服众,也会让景修受人非议。不过,侯府绝不会亏待你。我与侯爷商量过,可以许你一个贵妾之位。日后景修娶了正妻,你依旧可以在府中安稳度日,有我们护着,断不会让人轻看了你去。” 这番话下来,侯夫人先敲打,再给个姜秣一颗甜枣。
姜秣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侯夫人预想中的失落、不甘或愤懑,反而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然。
她站起身,对着侯夫人深深一福,“多谢夫人侯爷厚爱,夫人的难处,姜秣明白。”
姜秣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侯夫人,“夫人请放心,姜秣从未有过攀附之心,时机合适之时,姜秣自会请辞离府,绝不叫夫人与世子为难,只是姜秣若离府时,还望夫人能成全。”
侯夫人愣住了,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卡在了喉间。她看着姜秣那双清澈见底、不见丝毫勉强或赌气的双眼,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确实是喜欢姜秣聪慧坚韧、懂得分寸的姑娘,若非为了侯府和儿子的前程,她未必不愿意成全。
此刻见姜秣如此通透,甚至主动提出离开,反倒让她生出了几分真实的愧疚和几分轻松。
“你……”侯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你这孩子何必如此?留在侯府,总好过你一个女儿家在外漂泊。”
姜秣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淡却坚定,“夫人不必为姜秣担忧,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她再次行礼,“若夫人没有其他吩咐,姜秣可否先告退?”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侯夫人同意道。
姜秣回到墨璃阁时,司景修也刚踏入院门。
“去了何处?”他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关切。
姜秣福了一礼,如实相告,“只是夫人叫去问了几句话。”
司景修他眸色微沉,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只道:“一路劳顿,你早些歇息。”
待姜秣应声往茶室走去,司景修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即转身走出墨璃阁。
“母亲。”司景修进了侯夫人所在的暖阁唤道。
“坐吧,”侯夫人气定神闲的放下茶盏,知道司景修会过来似的。
身旁的嬷嬷给司景修上了一杯茶后退去,侯夫人先开口问道:“何事?”
“母亲知道我是为了何事而来,不然也不会在这等我了。”司景修端茶抿了一口道。
“姜秣和你说了什么?”侯夫人看向司景修问道。
司景修回道:“她并未说什么,但我也猜得到母亲会和姜秣说什么,母亲您知道我的脾性。”
侯夫人看着司景修认真的眉眼,轻微蹙眉,试图以情理说服他,“景修,我知道你对那丫头有些不同。她救过你,侯府感念她的恩情,许她贵妾之位,保她一生富贵安稳,已是仁至义尽。你的正妻之位,当择一名门淑女,于你前程才有助益,你……”
“母亲,”司景修打断她的话,“儿子无论现在还是未来的前程,从不需依靠联姻来助力。”
“是,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是是个有主意的,也是有能力的孩子,”她站起身,走到司景修面前,目光锐利,“你如今看我,我出身皇家,是当朝公主,因这身份人人待我恭敬,可正因如此,我才比谁都清楚,我们侯府如今看着显赫,但这京中的时局瞬息万变,今日的太平,难保明日不会掀起波澜!”
她看着儿子倔强的面容,稍缓自己的情绪,“母亲并非不喜姜秣,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可她的出身,注定了她无法在正妻之位上给你带来任何助益,我许她贵妾之位,保她一生安稳,已是仁至义尽!”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侯夫人,字句清晰道:“母亲,如今侯府的爵位已由大哥继承,我能有今日,靠的是军功挣下来的前程,我想要何人,无需看其门第,只问儿子是否心悦。”
他目光直视着侯夫人,带着提醒与坚持,“更何况,母亲您当初允我自立之时,曾亲口说过,不会过问我的婚事,让我自行抉择,而如今母亲说这么多不过都是借口,再者,无论您和我各自的意愿如何,姜秣是否还跟您说了她要出府。”
侯夫人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 侯夫人想起姜秣那双清清亮的眼睛,以及她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模样,语气不由得缓了下来,“你说的不错,那孩子,心不在此。”
司景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母亲,她于危难中救儿性命,不矜不伐,如今面对富贵,不慕不贪。此等心性,侯府以贵妾之位相待,看似恩赏,于她而言,或许折辱更甚。”
他微微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掷地有声道:“至于助益?我不需要,我已有永定侯府加持,若还闯不出名堂,那再多助力也是无用。”
侯夫人沉默了,她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和决绝的神情,知道他早已羽翼已丰,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
她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却也有一丝释然。
“那丫头也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你既如此坚持,罢了,罢了……”她摆了摆手,神情有些疲惫,却也松了口,“我便不管了,你的婚事,我不再插手了,只是姜秣的性子,怕是比你还倔三分,希望你将来,莫要后悔今日之选。”
司景修眼中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他郑重行礼,“谢母亲成全,儿子,绝不后悔。”
第312章 状元
接下来的好几日,姜秣隐约察觉,司景修待在府中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
司景修在侯府的日子,他总会寻些由头让她在他书房下棋,或交谈等等。
然而这么久下来,司景修一直能感觉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与姜秣之间。
她明明近在咫尺,但他所有靠近,都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很快便沉入潭底,消失无踪。
这日,他看着姜秣垂头思索棋局的模样,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仿佛泛着柔光,却透着一种不容折弯的韧劲。
司景修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他意识到,寻常的靠近和试探,对姜秣毫无作用。
母亲那边虽已松口,但真正的难关,是如何叩开姜秣紧闭的心门,而她,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去的准备。
这场他单方面明确心意的追逐,才刚刚开始,并且,注定不会轻松,但他司景修认定的事,从未有过放弃的先例。
或许,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一种能让姜秣放下戒备的方式。
司景修离了侯府,马车在安静的街巷中穿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来到一处府邸,这处虽不比侯府恢弘,却也雅致清静。
“什么风把三哥吹到我这儿来了?”听闻兄长来访,司静茹有些意外,亲自迎到了花厅,司静茹笑着命人看茶,屏退了左右。
“找你有事。”司景修也不迂回,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
瞧着司景修这副模样,司静茹打趣道:“可是为情所困。”
“嗯。”司景修微微颔首,毫不掩饰。
见司景修坦然,司静茹也不再调侃,而且问道:“我隐约听闻,你前些日子说服了母亲?”
“母亲那边无碍,”司景修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流露出几分罕见的颓败,“难的是她,我如今有些束手无策。”
他看着妹妹,语气沉凝:“我该如何做?”
司静茹凝视着兄长。她从未见料想过司景修对姜秣竟如此上心,她沉吟片刻,缓缓道:“三哥,你可知姜秣最想要什么?”
“她性子看着柔顺,内里却极有主见,”司静茹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明了,“三哥以往那些或直接、或迂回的靠近,于寻他人或许有效,对她,只怕是隔靴搔痒,甚至可能让她更想远离。”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
司静茹思索片刻,道:“三哥可试过投其所好?”
“如何投其所好?”
“这几年,我看得出姜秣向往外面,不如三哥留意搜罗些孤本、残卷的风物游记,不必直接赠她,或许可偶然放在她可能看到之处,她定然感兴趣。”
说完,司静茹又郑重提醒,“三哥,这些不过是我个人之言,或许能让她对你不再那般戒备,但绝不担保她必定会因此倾心于你。姜秣心思澄澈,刻意讨好她未必察觉不到。最重要的,还是尊她本人的意愿,或许我觉得让姜秣离府也挺好的,如此对三哥你或许也是转机,而且若我是姜秣,我也会离府。”
“是吗?”司景修静静听着,目光由最初的急切,渐渐变得沉静。
他站起身,对着司静茹微微颔首:“我明白了,多谢。”
离开司静茹的府邸,司景修并未立即回侯府,他独自策马,在城郊的澜湖漫行许久。
司景修勒住马,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中已有了决断。
接下来的日子,姜秣隐约感觉到一些不同。
司景修依旧会寻她下棋、说话,但次数似乎略有减少,态度也少了些若有似无的紧迫,多了几分寻常的自然。
一日,她在书房整理书架时,在一堆常见的经史子集中,发现了一本异物志类的书籍,书中还夹着几片干枯却形状奇特的树叶。眼下书房无人,她好奇地翻阅,一时入了神,直到察觉到司景修推门而入,装作不经意放回去。
“喜欢这类书?”他声音温和,并无惊扰之意。
姜秣放好书籍,回道:“只是觉得新奇。”
“书房里还有些类似的,放在那边角落,你若得闲,可以看看。”司景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谢公子。”姜秣依旧沉静,依旧与他保持着距离。
但司景修能感觉到,那层坚冰似的屏障,似乎没有起初那么明显。
眨眼间到了姜秣休沐的日子,姜秣睡够了才从侯府离开,径直往林方街而去。
许久未见墨梨和素芸,心中还是有些挂念。
到了布衣铺子,素芸正坐在墨梨算账的柜子旁做针线活,见姜秣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欢喜地迎了上来。
墨梨闻声也从屋里抱着几匹布料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姐姐!”
这会铺子里正好没客人,三人便围站在柜台旁说着闲话。
素芸捏着针线,一边缝补一件衣裳,一边打量着姜秣,柔声道:“瞧着你的气色倒比先前更好了些,想是没那么劳心费力了?”
姜秣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回道:“差事不算繁重。”
姜秣拿起桌上墨梨方才抱出来的布料,“这料子摸着不错,是准备做新衣么?”
墨梨脸上挂着笑,回道:“嗯,最近新到的棉布,再有三四月便要入冬了,知玉姐姐想着研究些花样简单,穿着舒服的棉衣,想着午后我拿过去给她。”
姜秣了然点头。
三人顺势又聊起了布料花色、街坊趣闻,说些有的没的,时光在阳光的转换中悄然流淌。
素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姜秣,你可知道陆公子的事?”
“陆公子,陆既风?”姜秣反问道。
素芸连连点头道:“对,就是他,前段时间放榜,他高中了状元!”
姜秣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她知道陆既风读书勤勉,学问扎实,却不想他竟有如此才华,一举夺魁。“那真是恭喜他了。”心中真心为陆既风感到欣喜。
墨梨在一旁补充道:“前日,陆公子和舒音姐姐还来了玉柳巷,带了好多东西,还特意问起姐姐了呢,听说你不在,他们二人还挺失望的。”
素芸在一旁温声道:“陆公子为人谦和,如今高中状元,还能不忘咱们,实在难得。”
三人又说了好些闲话,渐渐的来了客人,姜秣在铺子帮忙,在午时过后,姜秣辞别她们二人,往云林街走去,顺道把白知玉要的布匹拿过去。
第313章 恭贺
云林街的锦舒坊,被白知玉收拾得干净舒适。
姜秣走进去时,白知玉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她来了,展颜一笑。
姜秣目光一转,看到柜台旁一个正低头认真整理衣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瘦小,但动作利落,神情专注。
姜秣觉得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这正是她之前在孔府救下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察觉到有人注视,抬起头,目光与姜秣接触了一下,带着些许陌生和怯然,但还是朝姜秣微微一笑,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白知玉顺着姜秣的目光看去,轻声道:“玲枝,刚来时有些怕生,话也少,现在好多了,手脚勤快,学东西也快,如今已经能帮上不少忙,性子踏实,是个好姑娘。”
姜秣看着正干活的玲枝浅笑,“看来你招的人不错。”
这天,姜秣在铺子里坐了一下午看账本,又与白知玉说了会儿话,“知玉,你最近新租的屋子可住的还好?”
白知玉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姜秣面前,唇角含着温婉的笑意,“院子虽小,但也比之前租的大了不少,每日晨光都能洒满窗台,邻里也和睦,隔壁的老婆婆常送些自己种的菜蔬来。”
姜秣听出来白知玉字里行间对此时生活的满意。
姜秣端起茶杯,目光再次落向柜台旁的玲枝。玲枝正将各色丝线分门别类,动作细致,偶尔抬起手臂,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至耳后。
“起初看到她的模样,虽模样落魄,但双眼却格外坚毅,想来吃了不少苦头,和我当年很像,如今她这副模样,挺好的。”白知玉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回忆的意味。
姜秣点了点头,有些伤痛需要时光慢慢抚平,而一个安稳的归宿,便是最好的良药。
她低头继续翻阅账本,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与算珠清脆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期间,姜秣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白知玉正低头与玲枝轻声说着什么,玲枝微微颔首,唇边露出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容
夕阳西沉,给云林街的石板路铺上一层金灿灿的亮色,姜秣和白知玉几人一同关了铺子的门,走回各自家中。
次日,姜秣在玉柳巷练了一上午的剑,神清气爽,已近午时,日头高悬,空气中浮动着夏末的燥热。
姜秣有些饿,重新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信步往得闲居去。
刚拐进那条熟悉的鹤阳门大街,远远就瞧见得闲居门前的景象与往日大不相同,人流熙攘,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蜿蜒至隔壁巷口。
姜秣脚步微顿,心下诧异,得闲居生意素来不错,但也未曾见过这般光景。
她走近了些,只见门口迎客的伙计忙得额上见汗,脸上却堆着满满的笑容。
她侧身向排在队尾的几位人询问,“请问今日这得闲居为何如此多人?可是有什么特别的雅集或新戏?”
其中一位穿着得体的妇人转过头,笑着解释道:“这位姑娘还不知道吧?如今城里好些人说,这得闲居风水好,沾着文气呢!新科状元陆既风,你可知晓?听人说这茶楼当初修缮时,陆状元便时常过来监看,都说这得闲居是陆状元修缮的,而且还常常出没在得闲居,咱们这不都是想来沾沾状元郎的福气嘛!”
旁边一位汉子也凑过来道:“我隔壁邻居本就是冲着状元的名头来的,谁知这里的茶点确实精致,戏也唱得好,这一趟来得值!排队也甘愿了,这不我也来看看。”
“原来如此,多谢相告。”姜秣含笑谢过,退至一旁。
她抬眼望向那喧闹的门庭,宾客满座,笑语盈耳,伙计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台上一折新戏正唱到妙处,引来满堂喝彩。
没想到陆既风的状元名头竟有这般效用,倒是意外之喜。
此刻看着这远超平日的人流,姜秣绕到侧边小门,有识得姜秣的伙计悄悄引她入内,径直上了二楼姜秣专属的雅座。
凭栏下望,大堂内座无虚席,门外长龙依旧。她心下盘算着,或许可以适时推出,几款状元及第的糕点和清茶之类的点心茶饮,不过既然是借陆既风名头,还需得和他商议一番。
姜秣正思忖间,望见楼梯处,陆既风一身月白儒衫,正拾级而上,眉眼含笑,温润如玉。
“姜秣。”陆既风拱手一礼,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姜秣起身相迎,诚心诚意恭贺道:“陆大人,恭喜高中状元!我方才在楼下见识了状元郎的赫赫声威,这得闲居如今可是沾了你的光。”
陆既风走到她身旁坐下,被姜秣夸得整个人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目光清亮地看向她:“姜秣,你莫要取笑我了。我今日来,是特意让掌柜留意,若你来了便告知于我。”他神色愈发温和,“我能有今日,离不开你昔日支持,今日特来,是想郑重向你道一声谢。”
说完,陆既风站起来朝姜秣深鞠一躬。
姜秣连忙扶他起身,“你我二人合作本是互利互惠,你如今高中,凭借的是自身才华与勤勉,是实至名归,与我关系可不大。”
“无论你怎么说,于我却是雪中送炭的情谊。”他语气诚恳,随后他看着楼下的光景,话锋微转,“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推出几款应景的茶点,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笑意,“巧了,我正有此意,只是担心贸然用了状元郎的名头,过于唐突。”
“怎会!”陆既风心中一喜,只觉得两人心意相通,哪怕只是生意上的默契,也足以让他雀跃。他望着姜秣,窗外光影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愫正悄然滋长。
他深知前路漫长,但至少,此刻他站在了离她更近的位置上。
姜秣并未察觉到陆既风心中翻涌的波澜,只当是好友兼合作伙伴的商谈,顺着茶点的话题便讨论起来。
陆既风认真听着,不时提出建议,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身上,他终于,可以开始靠近她了。
第314章 巧遇
“所以我想,“一举夺魁糕”不妨用金桂蜜糖为馅,取折桂之意,外形就做成花的样式,你觉得如何?”姜秣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既风尚未收回的视线。
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端起茶杯:“甚好,只是既风斗胆,可以外加一样以青竹为形的糕点,取虚怀若竹之意,或许更贴合一些读书人的心境。”
姜秣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她提笔在纸上修改。
当她正欲与陆既风细说该如何调配口感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小厮步履匆匆地走过来,躬身禀道:“公子,翰林院的张大人递话,说有要事需即刻面见。”
陆既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旋即松开,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转向姜秣,语气带着些许歉意,“本想与你将这糕饼式样定妥,不料有事缠身,恐需暂离片刻。”
姜秣搁下笔,了然点头:“正事要紧,余下细节,我自行斟酌便是。”
“有劳。”陆既风轻放茶盏,起身离去。
姜秣的视线回落至石桌的宣纸上,将制法细细补充完整。待最后一笔落下,她搁下笔,等纸上的墨迹渐渐干透后,她起身去找茶楼掌柜,将糕点的构思说明。
掌柜听得连连点头,又提出几处细节疑问,二人你来我往商议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将样式、用料乃至寓意都敲定妥当。
临近傍晚,茶楼里的人愈发多了起来。姜秣便与掌柜告辞,从侧门出了茶楼。
夏末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暑气,她沿着鹤阳门大街不疾不徐地朝玉柳巷的方向走。
“姜秣?”
行至半路,姜秣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姜秣驻足回头,只见萧衡安正从一辆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上下来,眼带笑意,几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比平日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风流姿态。
“殿下。”姜秣微微颔首行礼。
“不必多礼,”萧衡安笑容温煦,目光落在她脸上,“远远就瞧见你,你这会是要去哪儿?”
“随意走走。”姜秣答得含糊。
萧衡安却不介意她的敷衍,含笑温声道:“巧了,我也正想随意走走。澜湖的晚荷开了好几株,虽说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繁盛,但晚荷也有另一般风韵,不如一同去泛舟赏荷可好?”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我已有去处,不便耽搁。”姜秣下意识拒绝。
萧衡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狐狸眼里,竟瞬间染上几分落寞和委屈。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也低缓下来:“我已许久未见你了,今日偶遇也是缘分,”他语气愈发温和,甚至还带着委屈,“还是说,自从坠崖那晚,我说了那番话,惹你厌烦了,如今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姜秣抿唇看着萧衡安这般模样,一时有些无语,知道他多半是装的,但想起在围场他救自己时的不顾一切,心里那点微弱的抗拒还是被一丝无奈取代。
见她神色松动,萧衡安乘胜追击,面上却仍是那副带着点惹人怜的神情,轻声试探,“如何?只是游湖,绝不扰你清静,而且围场的刺客有了眉目,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姜秣在心底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殿下请带路吧。”
萧衡安立刻眉开眼笑,那点阴霾瞬间扫空,“这边请。”
两人并肩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萧衡安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显的笑意,他终究是又靠近了一步。
夕阳的余晖下,水面波光粼粼,几株晚荷零星点缀其间,确如萧衡安所说,不似盛夏繁盛,却别有一番清雅风韵。
萧衡安的船虽不算极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船身雕花,帘幔是上好的云纱,小几上摆放着几碟精巧的糕点和一壶清茶。
船家在不远处的船尾安静划桨,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了他们。
姜秣倚窗而坐,晚风淡淡的荷香拂面,驱散了她心头些许的烦躁,回头她也弄一艘小船来澜湖坐坐。
萧衡安坐在她对侧,并未刻意靠近,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说着些京中趣闻,语调轻松愉悦。
“……所以那家伙最后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竟被他家狗当成了窝,挠得不成样子,气得他直跳脚,却又拿那狗没办法。”萧衡安说着,自己先低笑起来,看向姜秣,“你说好笑不好笑?”
姜秣唇角微弯,目光却并未从窗外收回,只淡淡道:“是挺有趣的。”
她将视线转向萧衡安,“殿下之前提及围场刺客有了眉目,不知具体是何情况?”
萧衡安见她终于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虽然是因为正事,心下仍是一喜。
他执起茶壶,为她续了半杯热茶,语气收敛了之前的随意,变得认真了几分。
“嗯,查了这些时日,线索指向了万影门。”
“万影门……”姜秣闻言,眉头微蹙。
她自然记得这个名字,之前几次风波,似乎都有这个门派的影子。想起自己手臂上那道早已结痂却仍隐约能摸到的疤痕,便是拜万影门的杀手所赐。
姜秣心中一股冷意悄然浮上心头,出府后此仇必报。
萧衡安留意到她神色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万影门行事诡秘,踪迹难寻,门下多为死士,一旦失手,往往自绝,不留活口。这次能摸到些边角,已属不易。他们接的买卖,不看大小,给钱便接。”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姜秣,“不过此事我定然不会罢休。”
姜秣点了点头回应,“殿下万事小心。”
萧衡安见她关心自己,面上笑容深了几分,便又说了一个消息,“另外,据边境传来的消息,容国的使团不日将抵达京城。”
第315章 使团来访
姜秣抬眼,带了些许疑问和讶异,没想到萧衡安会和她说这个。
不过姜秣转念一想,大启境内捣毁了明火教的运输据点,已经算是明牌,过了这么久容国那若是还没有动静,那才奇怪。
“最近,可是查到了明火教和容国朝廷有关的线索?”姜秣不由好奇一问。
“明火教这帮人做事本就隐蔽,我们这和大渊本就捣毁了他们不少据点,他们收到风声做事越发谨慎,如今有查到但是不多。”萧衡安回答道。
“那他们的庆典可有出事?”姜秣又问。
萧衡安摇头回道:“并未。”
姜秣眼帘低垂,略一沉吟道:“至少,经朝廷数度宣教,民间对明火教和神药多少有些了解。此后,明火教再想如往日般蛊惑人心、招揽信众,怕是不易了。”
说话间,小船已缓缓驶入一片稍显开阔的水域。天边只余下一抹粉紫色的霞光,投映在湖面上,周围的其他游船也三三两两点起了灯火,星星点点。
姜秣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欣赏夜色将至前静谧的湖景。
萧衡安则静静陪在一旁,享受着这难得的,短暂的共处。
小船在夜色完全降临后,向着亮起灯火的岸边驶去。
*****
京城城门前旌旗招展,仪仗整齐,中秋已过,此时天高云淡,风中带着些许凉意。
二皇子萧衡允、三皇子萧衡安在前列,迎接容国使团,最重要的是迎接身份极其贵重的人物,容国的大皇子段泽弘。
段泽弘二十出头,丰神俊朗,与容国帝君有几分相似。他身着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目光沉静地俯视着大启的皇城与迎接的阵容。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从容利落。
萧衡允率先迎上前,“久闻大皇子殿下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父皇于宫中设宴,为殿下及使团接风洗尘。”
段泽弘面露浅笑,“此番有劳了。”
金台殿,崇熙帝高坐龙椅,帝王的威压笼罩全场。
容国大皇子段泽弘率领使团成员,行至御阶之前,依礼站定,他身姿挺拔,举止从容得体。
“容国使臣段泽泓,率使团觐见陛下,陛下万岁,万福金安。”段泽泓行的是觐见之礼,他的声音清朗,在大殿中回响。
崇熙帝微微抬手,声音浑厚而充满威仪,“大皇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平身,赐座。”
“谢陛下。”段泽弘再次行礼,随后在宫人的引导下,于左手首位的贵宾席落座,容国使团其他成员亦依次入座。
内侍官高喊开宴,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
崇熙帝率先举杯,目光扫过段泽泓,“你父君一切可好?朕闻容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此杯,愿两国邦交永固,睦邻友好。”
段泽弘起身双手举杯,微微行礼,“承蒙陛下挂念,父皇一切安好,临行前父皇亦特意嘱咐泽弘,代他向陛下问好。父皇亦常言,陛下雄才大略,治下有方,令人钦佩。愿以此杯,共祝两国情谊,绵延不绝。”言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崇熙帝面上露出雍容的笑意:“大皇子少年英才,气度不凡,颇有容国帝君当年风范。此番前来,除了叙旧,想必亦有事相商。不必拘礼,尽管道来,凡有益于两国之事,朕愿闻其详。”
段泽弘放下酒杯,唇边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笑容,“陛下谬赞,泽弘愧不敢当。泽弘此次前来,是代父皇向陛下表达睦邻友好之诚,增进两国情谊;二来,关乎两国边境贸易、互通的具体事宜,希望能与陛下详细磋商,具体条款,我使团已有专人准备,可呈予陛下及诸位大人详阅。”
崇熙帝闻言,朗声笑道:“好!大皇子快人快语,朕心甚悦。边境安宁,商贸繁荣,确是两国百姓之福。具体事宜,明日再做详细商议也不迟,今日且开怀畅饮,共赏我大启歌舞。”
“陛下盛情,泽弘却之不恭。”段泽弘微微颔首,目光随之投向殿中曼妙的舞姿,沉浸于这盛宴之中。
翌日,崇熙帝于殿内召见容国使臣,萧衡安、萧衡允、司景修、沈祁等一众重臣亦在。
期间双方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就双方贸易展开谈判。
然而说到边境贸易通商时,容国使臣崔大人话锋微转,像是无意般叹道:“前些时日,听闻贵国境内有明火教这等邪教余孽作乱,竟还牵涉到我朝中的钟丞相,实在是匪夷所思,我皇闻之,亦是震怒且困惑,因而特命我等前来,务必向陛下陈情,万万不可因宵小之辈的构陷,伤了两国多年的和睦。”
话毕,崇熙帝端坐于首,看着他并没有回应。
一旁的萧衡允轻轻放下茶盏,起身道:“崔大人言重了,明火教之事,案情复杂,在确凿铁证浮现前,我大启自然不会妄下论断,不过……”他目光看向崔大人,“既然贵国国君亦有疑惑,那正好借此机会,双方开诚布公如何?”
崔大人随即笑道:“二殿下通透,正是此理,”随后,他继续补充道:“关于我国钟丞相与所谓明火教影公的关联,仅凭一逆贼之口供,实在难以令人信服,若大启以此问罪,恐伤两国和气,让逆贼得逞。”
崇熙帝依旧神色莫辨,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视线落在段泽弘的身上。
坐在席案上的萧衡安起身,声音不疾不徐道:“崔大人所言极是,单凭口供,确实难以令人信服,而明火教行事诡谲,其与贵国钟丞相的关联,也并非空穴来风。既然贵国亦有澄清之意,何不借此机会,协助我方彻查?若能证明钟丞相清白,不仅可堵天下悠悠之口,更能彰显容国与我大启共同打击邪教、维护边境安宁的决心与诚意,不知崔大人意下如何?”
段泽弘端坐席间,眼帘微垂,仿佛并未在意这场言语交锋。
崔大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挤出笑容,“三殿下所言,亦是在理,只是钟丞相乃我国股肱之臣,事务繁忙,且此事关乎其清誉,若无实证便调查,恐寒了忠臣之心,亦非我皇所愿。依外臣之见,不若由贵国先将所获证据交予我方,待我等核实真伪,再行定夺,如此可好?”
第316章 联合调查
一旁的司景修此时缓缓开口,“崔大人,案情侦办,自有章程。相关证据,待查实完善,自会与贵国沟通。如今案情未明,贸然交出,若其中有诈,被有心人利用,反而不美。我想,贵国亦不希望看到因信息不全或误解,而影响两国邦交吧?”
萧衡允也适时补充,“当务之急,应是打击明火教此等毒瘤。其不仅危害大启,想必在容国境内亦非全无活动。不若以此为契机,联合剿杀。待邪教肃清,许多迷雾自然散去,届时再谈其他,想必更为顺畅,而钟丞相是否是影公之事,自会明朗。”
段泽弘这时终于抬起眼,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浅笑,“打击邪教,维护百姓安宁,确是两国共同之责。不过,我容国近来亦察觉,三国之间,有一股暗流涌动,其目的,如今看来便是挑拨离间!我们怀疑,此乃第三方势力,意图煽风点火,使我们三国相争,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陛下雄才大略,明察秋毫,万不可中此圈套。”
这时,盛丞相在段泽弘说完,起身道: “大皇子所言,不无道理。然,空穴来风,也未必无因。若无丝毫牵扯,逆贼为何不指认他人,偏偏指向钟丞相?”
段泽弘目光看向盛丞相,目光诚恳道: “正因我钟公位高权重,宵小构陷方会以其为靶,若贵国因此问罪,岂不正中贼人下怀?届时,烽烟骤起,生灵涂炭,岂不是让那一直搅弄浑水的第三方势力,拍手称快?”
一直沉默的沈祁也站起身,目光凌厉看向段泽弘, “大皇子可知?贵国境内的黑水帮、边境几个商会近期接连被剿,其所藏匿我大启边境布防细节,又作何解释?莫非,这也是他人栽赃?”
段泽弘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怒,但瞬间恢复如常。
他闻言坦然应对, “沈大人消息灵通。此事,正是我朝要向大启严正抗议之事!我国近日抓获多名细作,其中有不少伪装成商人、流民的贵国之人!这些人所藏之物,我们根本就不知情,如今看来,简直就是栽赃陷害,只是不知贵国是否知晓!外臣恳请陛下,对此等破坏两国邦交之举,给予明确交代!”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坐于大皇子对面的盛丞相神色如常,语气沉稳, “大皇子,口舌之争,无大意义。老臣有一问,望大皇子如实相告。”
段泽弘道: “盛丞相请讲。”
盛丞相问道: “若如贵国所言,一切皆为构陷,皆为离间。那么,为彻底澄清误会,永绝后患,贵国可愿与我大启,并邀大渊,共派员进行联合调查,共同彻查影公与细作一事?另,明火教一事事关三国百姓安危,还望贵国能尽快捣毁明火教,大皇子意下如何?
段泽弘从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沉吟片刻,抬头迎上崇熙帝的目光。
“盛丞相此议关系重大,我无权决断,需即刻修书,禀明我父皇定夺。”
崇熙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随后一锤定音, “准,那便请大皇子速速禀明容国帝君,在大启得到明确答复之前,方才贵使所提的一切异议与质疑,朕,皆视为无稽之谈,今日之事便谈到此,退下吧。”
崇熙帝起身,拂袖而去。
段泽弘回到驿馆,脸上的温文尔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肃。
崔大人压低声音,难掩怒气: “大启丞相此言,简直欺人太甚!三国调查?他们是想将我国底细扒个底朝天!”
段泽弘饮下一盏茶,眼神锐利,“非是欺人,而是精准地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盛丞相他是算准了我们绝不敢答应,而且大启如今国力虽不及我国,但也日益强盛,不好发兵。”
他沉吟片刻,迅速下令,“立刻让人八百里加急,将今日朝堂之事,密报父皇与钟丞相。信中需强调,大启态度之强硬超出预期,且其情报能力恐已渗透至我朝内部,建议父皇早做应对。”
崔大人领命, “殿下,那我们在此……”
段泽弘眼中寒光一闪, “等。”
与此同时,大启皇宫,御书房内。
崇熙帝已褪去朝服,身着常袍,萧衡允、萧衡安与司景修、沈祁、盛丞相等大臣肃立一旁。
盛丞相率先上前回禀: “圣上,老臣以为容国大皇子他们,在坐等容国帝君指令时,想来会有后续动作。”
待盛丞相说完,司景修上前拱手禀明, “微臣已加派人手,严密监控驿馆一切出入人员及京城内所有可能与容国暗桩联系的据点。边境驻军自年节便已经提高戒备,防范任何形式的擦枪走火。”
崇熙帝满意颔首, “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衡允,你主理此事,景修辅之,记住,既要防得住,也要拿得住。”
“臣领旨!” 萧衡允和司景修齐声应道。
半月后的一个夜晚,驿馆内一只黑色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入窗棂。
段泽弘解下鸽腿上的细小铜管,缓缓取出内里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是容国帝君亲笔,言简意赅,容国帝君已准允三国联合调查之议,但调查过程中掌握主动,将一切罪责推给明火教,让明火教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覆灭,以此洗脱钟丞相的嫌疑,平息风波。
段泽弘把密信烧毁。他脸上并无喜色,面色沉凝了几分,“父皇和钟相,要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段泽弘对身旁的崔大人道。
崔大人闻言眉头紧锁:“今日大启那些人皆非易与之辈,那盛丞相更是老谋深算,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做手脚,难度极大。”
“难度大,也得做。”段泽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甚至反将一军的机会,现在开战乃下下策,明日告知大启,我们同意联合调查。”
萧衡允上前把容国的书文呈给崇熙帝,“父皇,容国正式回复了,同意三国联合调查。”
崇熙帝扫过文书,“倒是比朕预想的要快。”
盛丞相上前一步,“圣上,容国答应得如此爽快,必然已准备好应对之策。臣以为,他们应会在调查过程中混淆视听,或许会李代桃僵。”
“朕也料想到了。”崇熙帝指尖轻敲御案,“衡允,三国调查组的人选,你要与衡安和盛卿仔细斟酌。”
“儿臣遵旨!”萧衡允躬身应道。
数日后,三国联合调查、清剿明火教的合作正式成立。
第317章 烟花
窗外零星飘起细雪,再有几日便是年节,司景修的书房,已经挂上厚厚的幕帘遮挡风寒。
之前姜秣问了系统出府的事,讨价还价后,系统最终同意姜秣在她过了生辰后,就能出府。
自从得知消息姜秣,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每日想着出府后自己要干什么,在帮司景修整理书架时,唇边不自觉含了丝笑意。
“在想什么这般高兴?”
司景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姜秣回身,见他披着墨色大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手里捧着几支绽得红艳的红梅。
“公子。”姜秣行了一礼。
他走近几步,将手中那枝红梅递来,“路过梅园,见这枝开得正好。”见她眸光微动却未立即接过,又温声补了句,“拿回去寻个瓶子装上吧,我屋里的这几只青瓷都已插满,这般好的花无人欣赏,怪可惜的。”
姜秣抬眼望去,书房内好几只青瓷皆装满了花草。
司景修见她垂眸不语,又上前两步。梅枝倏地贴近,冷香扑面。
“多谢公子。”姜秣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今年雪盛,母亲吩咐去城郊的山庄过年。”他寻了靠近窗户的软榻坐下,看向姜秣,“你跟着随行。”
“是。”姜秣应声道。
永定侯的山庄离京城很近,山庄的回廊下悬满绛纱灯,距离年节还有两三日,姜秣在廊下,看远处永定侯几个亲戚家的孩子正嬉笑着堆雪罗汉。
跟系统签到完,忽然,姜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回看,正见司景修朝她走过来。
“怎站在这儿?”他挑眉,玄色大氅的毛领沾着细雪,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这些日子下来,姜秣察觉司景修不似以往那般难相处,心中的抗拒也减少了几分。
姜秣行一礼,垂着眼帘回道:“在茶室坐得有些闷,便出来走走。”
司景修在她身侧半步处停下,与她一同望着廊外渐起的,纷飞的细雪,“山庄的红梅开得要比侯府红艳,若觉得闷,可以去看看
姜秣依然看着远处,轻声回应道:“多谢公子告知。”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雪花扑进廊下。司景修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替她挡去些许寒风。
“回去吧,”司景修移开视线,望向越来越密的雪幕,“此处风大,站久了易受寒。”
出来有一会的姜秣瞧着风确实大了些,她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司景修望着姜秣渐行渐远的背影,知道那秣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到了年节这天,来了许多专程拜年的宾客,这日,山庄格外热闹。
在这一整日的喧闹中,姜秣始终安静地跟在司景修身后,看着司景修和府中的大人们,一道迎接来拜年的客人。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暮色彻底笼罩山庄,司景修在走回小院的路上,回头看向姜秣:“随我来。”
姜秣略有迟疑,但司景修已转身走向通往高处的游廊,她只得默默跟上。
直至行至山庄最高处的暖阁前,司景修推开虚掩的门扇,一股带着淡淡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此处可俯瞰大半个山庄,阁中陈设简单却精致。
“此处清静,视野也好。”司景修解开大氅,随意置于榻上,走到一扇窗前推开,望向墨蓝的夜空,“今夜除夕,山庄内会放烟花,由此处看最是绚烂。”
姜秣依言走到另一扇窗边,与司景修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望向窗外。
尚未燃放烟花,此时夜空沉寂,只见远处墨色下朦胧的山影。
“我知道你盼着离开,”寂静里,司景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不会强留你,不过你还有两个条件在我这还未用到,如今你可想好了?”
姜秣闻言悄悄侧首看他,忽然问:“公子为何对奴婢这般费心?”
司景修笑了笑,侧头看向姜秣,“我以为你一直知道。”
姜秣避开司景修的视线,转而垂眸沉思。
依照府中惯例,丫鬟通常须年满二十方可出府。她原本盘算着半年后不告而别直接溜出府,可转念一想,这般行事恐怕日后在京城多有不便,毕竟她还想在京中建立能收集情报的茶馆,不好闹僵。既然眼下司景修主动提出允她离府,不如就趁此机会提了。
“奴婢想今年生辰后离府,不知公子可否安排。”姜秣悄悄抬眼看司景修反应。
虽然司景修会料想到姜秣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当亲耳听到时,心还是一滞。
片刻后,姜秣才听到他的声音,“我答应你。”
当司景修说完,远处上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一道银光划破夜色,直窜云霄。
“砰!!”
绚丽的烟花在夜幕上绽开,金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四散倾泻,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紧接着,无数光焰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成漫天华彩,山庄下方传来阵阵欢呼惊叹,热闹非凡。
得了应允而开心的姜秣,不自觉被这盛景吸引,仰头望着,眸中被流光溢彩填满,唇边亦不自觉漾开一抹纯粹的笑意。
司景修却并未多看天上的烟花,他的视线静静落在姜秣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在她容颜上流转,那笑容干净明媚,比他见过的任何焰火都更引人注目。
烟花盛放至顶点,渐渐稀疏,最终只余下几缕残光湮灭在夜色里。
喧嚣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姜秣回过神,察觉到身旁始终沉静的注视,她收敛了笑意。
“很美。”司景修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是,很美。”姜秣颔首轻声应和。
“下去吧。”他转身,重新披上大氅。
“是。”姜秣低头跟上。
“姜秣。”走在前头的司景修又回身看向姜秣,心底带着难以言明的温热与怅然,“若是日后你出府了,你可愿交我这个朋友?”
姜秣停下了脚步,望向司景修的双眼,她心底轻轻吸了口气,“出府后能与公子为友,自当可以。”
司景修眼中刚亮起的光,因她接下来的话微微晃动。
“只是,”她微微垂眸,复又抬起,目光清明,“恐无法以同等的心意回应公子的期待。”
夜风拂过庭院,司景修脸上露出浅笑,“无妨。”
司景修早已想到姜秣会这么说,但至少能做朋友,也很好。
第318章 建茶馆
夜色深沉,山庄的喧嚣早已散去。
姜秣躺在榻上,望着帐顶,今夜司景修说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
司景修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可那又如何?
姜秣眸中一片清明,她还是不愿将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旁人的情意上。
况且,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姜秣便不再多想,把头埋进被子里熟睡过去。
昨夜元宵山庄的喧嚣才过去,今日姜秣便随司景修回了侯府。
回到侯府的日子,姜秣过上了如往常一般的生活。
几日后的傍晚时分,姜秣被司景修唤去了书房。
司景修站在书架旁,身姿挺拔如玉竹,正收拾书架上的书卷,听见姜秣推门而入的声音,司景修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公子。”姜秣行一礼道。
“坐。”他沉声道。
姜秣依言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抬眸看向司景修,静待他开口。
“因明火教一事,我需离京一段时日。”司景修看着她,走到姜秣不远处的软榻落座,“容国那边有些事务要处理,大约需要两月。”
姜秣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安静听着。
“我不在期间,你若想出府可以,”他似在斟酌,“只是莫要让父亲那边察觉。”
这话几乎等同于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姜秣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欣喜,虽短暂,却被一直留意着她的司景修捕捉到了。
她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多谢公子,奴婢省得,明火教之事凶险,还望公子多加保重身体。”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落入司景修耳中,却仿佛带着关切。他心口那点微暖骤然扩散开,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嗯,我会的。”
他往前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抬手,指向一侧的书架,沉声道:“我知你平日喜看杂书。那架子上有好几本游记、风物志,你若闲来无事,可以过来翻阅。”
随后司景修继续补充道,“每月月末,你照常出府休沐即可。”
姜秣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公子。”
“这里无事了,你下去吧,明日你便可出府休沐。”司景修的双眸一直看着姜秣,往常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温意。
“是。”姜秣应声依言退下,轻轻带上书房的门。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那点恭敬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转而换了欣喜。
两个月司景修都不在,那她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太好了。
而书房内,司景修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方才她那句“保重”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让他心底生出一点渺茫的期待。
次日清晨,姜秣睡醒直接离了侯府,径直去了石管事所住的小院寻他。
石管事听到家门口有人敲门,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打开院门,见姜秣来,有些意外:“小姐,你怎么来了?”随后侧身让姜秣进来,补了一句,“小姐新年安康。”
“新年安康,石管事,”姜秣落座在椅子上,开门见山,“我在凌霄街得了几间铺子,想开一家茶馆,过几日有时间的话,劳烦石管事去看看。”
尽管石管事早就知道姜秣财力惊人,但听到姜秣在凌霄街有铺子一事,还是感到些许讶异,“不知小姐想要做成什么样的茶馆?”
姜秣从袖中取出好几张银票,轻轻推至石管事面前,面额之大令石管事不由屏息。
“这些你先拿着,”姜秣指尖轻点银票,“凌霄街那几间铺子位置虽好,但还须得从头修缮。我要做成专为京中权贵打造的清雅之所,其中陈设要精,服务要隐而不显,处处透着奢华雅致。”
石管事看着桌上的银票,只觉掌心沉甸甸的,他沉吟道:“小姐的意思,是连侍者都得识得名画古玩的?”
“正是。”姜秣唇角微扬,“桌椅茶具要用最好的,墙上挂的最好都是名家的真迹。院里池水要引活水造景,最重要的是每个雅间必须互不干扰,确保清净。”
石管事若有所思地点头:“小姐放心,您吩咐的事我都会尽全力给办好。”
姜秣露出浅笑,“有劳石管事,过段日,我会再送些银钱和名家书画过来。”之前签到时,系统给了她不少书画真迹。
石管事郑重收起银票,抬眼看向姜秣,“小姐放心我定会好好规划一番,届时请小姐过目,只是不知,这茶馆可要起个什么雅号?。”
姜秣略一思索,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现下还没想好,待我想好了再与你说一声。”
“好的小姐。”石管事闻言微微点头。
这时,里间帘子一动,一位衣着素净的妇人端着茶盘走了出来,正是石管事的夫人。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姜秣手边,温声道:“小姐用茶。外头天寒,喝盏热茶暖暖身子再走也不迟。”
姜秣端起茶盏,见茶水清亮,香气清幽,她微微颔首:“多谢夫人。”
石夫人笑了笑,又从厨房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这是今早刚做的糕点,小姐若是不嫌弃,带回去尝尝鲜。”
姜秣这次没有推辞,接过食盒,“夫人做的糕点我之前已吃过几回,味道很是不错,”商量得差不多了,姜秣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石管事和石夫人皆面含笑意,亲自将姜秣送到院门口。
休沐这几日,姜秣都待在玉柳巷练剑,天气冷得姜秣不得不动弹暖和身子,待回府那日,姜秣吃了翠姨做的羊肉汤面才离开。
回到墨璃阁时,已经没有了司景修的身影,姜秣在茶室坐了一会,既然司景修不在那她直接回玉柳巷好了,就这么想着,姜秣就这么干了。
就这么惬意的在府中度过了一月,姜秣在府中的日子屈指可数,她会偶尔回府中露个脸。
这日在府中待了一会后的姜秣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有人唤她。
“姜秣。”
姜秣停止了使用异能,她推开门,见来人是青芝,好奇问道:“青芝?怎么了?”
第319章 丧仪
青芝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匆匆寻来的,她在姜秣身前站定,“姜秣,过几日府里要办赏花宴,我被分到了前院帮忙,许是今年冬天冷得吓人,原本我一起的巧铃和画眉染了风寒都病倒了,就剩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她语气有些急切,带着恳求,“姜秣,你能不能来帮帮我?就两日功夫,我…我可以给你算工钱!”
姜秣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轻轻摇头,“不必青芝,反正公子不在,我近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帮你便是了。”
青芝见她答应,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就知道你最好了。”说着,青芝引着姜秣往前院走。
两人穿过蜿蜒游廊,往前院青芝负责的区域过去,还未到地方,姜秣已能感受到府中忙碌的气氛。
仆妇小厮们步履匆匆,搬抬着屏风、案几、各式盆景,管事们的吩咐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两日,姜秣便跟着青芝忙碌起来,她们主要负责的前院西处的花厅。
厅外连着后院花园,此时玉兰、海棠已绽开蓓蕾,宽大的花圃更是开得如云似霞,四周还悬挂帘幔、摆放屏风的位置也极有讲究。
忙活了一上午,姜秣和青芝坐在后院的一处亭子休息,抬眼望向窗外那片绚烂的花海,明媚耀眼,春光正好。
赏花宴那日,墨璃阁因司景修不在,她也不需要去前院帮忙,对赏花宴没什么兴趣的姜秣在墨璃阁的茶室看游记,没离开侯府是想着万一有人过来找她。
直至暮色渐起,宴席宾客陆续散尽。
过了几日,从玉柳巷回来在侯府待了两天的姜秣,见天气晴好,便趁午时去寻惠云她们说话。
在姜秣常在的后花园一处僻静的亭子里,惠云她们都在。
几人见了姜秣,面露欢喜,拿出赏花宴攒下的点心果子分享,话题自然绕不开前几日的宴席,姜秣则坐在一旁安静听他们说话。
白芍坐在惠云身旁兴致勃勃道:“姜秣你没在赏花宴真是可惜了!那日来的夫人小姐们,穿戴得一个比一个气派,园子里的花都没她们头上身上的珠宝晃眼夜晚呢!”
惠云轻轻推了她一下,笑道:“瞧你说的,不过这次赏花宴的人确实比往年多不少,光是前去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比往常多调派了两成。”
“不过这次大小姐竟然没回来,往日府里有宴,大小姐总是在的。”青芝手支着下巴道。
“大小姐随姑爷还有李小姐去廊州游玩了。”惠云回答道。
“廊州?”姜秣听到廊州二字不由问道,顿时想起廊州那院子这么久没打理也不知怎么了。
惠云点点头,“不错,说是大小姐去廊州小住,许是要这月末才回来。”
“那李小姐的祖母也跟着回去了吗?”姜秣问道。
“没有,这次他们去廊州不过一个月余,秦老夫人前日还带着一位姓孟的小姐,找咱们老夫人说话来着。”惠云回道。
姜秣了然点点头。
这时,一旁的青芝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插话道:“府中近日热闹是热闹,可我听说,四房那边,这两日可不太平。”
这话立刻吸引了姜秣的注意。对于四房姜秣接触并不多,平日也很少见到那两位四房的公子和小姐。
“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风声?”白芍有些好奇问道。
青芝见她们都看过来,她更是压低了声线道:“我也是听在四夫人院里当差的姐妹说的,说柳姨娘的小公子前日夜里突发高热,来势汹汹,请了大夫来看,吃了药却不见好,反而这两日愈发严重了听说,人都有些昏沉了。”
惠云闻言蹙眉,“这事我也听夫人说过,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前些天我还见小公子在园子里跑着玩,看着挺结实的。”
“可不是嘛!但小孩子病起来,谁说得准呢。”青芝叹口气,“柳姨娘哭得眼睛都肿了,四老爷也跟着着急,去找侯爷请了太医来看。可太医瞧了,说是得了急症,症候凶险,开了方子,却也不敢打包票。”
“难不成怕是要不行了?”白芍不由小声说道。
听青芝说完,姜秣也是这个想法。
青芝沉重地点了点头:“反正话里话外是那个意思,让准备着,唉……柳姨娘就这点指望,若小公子真有个好歹,她在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亭子里一时静默下来,高门大族里,子嗣夭折并非稀奇事,姜秣只安静地听着,没发表言论。
几人沉默的坐了片刻,姜秣正要起身告辞,就看到不远处木槿正匆匆跑过来。
“木槿,你怎么如此匆忙,发生了何事?”惠云也看到了木槿,起身上前问道。
木槿喘了几口气,回道:“四房出事了,小公子没了,我刚得到的消息,你快回夫人那。”
惠云闻言只是点头,便匆忙离开。
“木槿,这小公子怎么突然就没了。”刚还说这个是的青芝面上一白,追问道。
“小公子今早醒来还好好的,就是午后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晕死过去,方才太医来看过,说救不回来了。”木槿抿了抿唇,解释道。
听到这,青芝不禁红了眼眶,声音带着颤抖,“唉,小公子才3岁,生得喜人,如今怎会这样。”
姜秣沉默着,目光投向四房院落的方向。
“听说姨娘已经哭晕过去两回了,四老爷和四夫人也守着,脸色难看得很。”木槿轻叹了一口气,“不和你们说了,我得走了。”说完,木槿也离开了。
姜秣侧头看到青芝还一脸的不安和伤心,她对青芝轻声道:“府里的事,自有夫人老爷们做主,我们且安心做自己的事便好。”
白芍在青芝身旁轻拍了她的肩膀安慰。
青芝忍下情绪,抬眼看向姜秣,点了点头。
姜秣回到墨璃阁时,天色已近黄昏。庭院里静悄悄的,这份寂静却与往日的宁静不同,仿佛被远处四房院子隐隐传来的哭声浸染。
夜里,她躺在耳房的床上,毫无睡意,干脆起身回了玉柳巷睡。
翌日,姜秣回府时发现,往来仆妇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说话声也低低的,脸上都刻意收了情绪。
现下府中正筹备小公子的丧仪。白幡挂起,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的味道。
第320章 疯言疯语
姜秣回茶室的路上,碰上墨璃阁一个相识的小丫鬟秋文。
“姜秣。”秋文见了她,停下脚步轻声问候。
见她眼圈微红,姜秣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秋文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方才我去前院取东西,路过四房那边,听见柳姨娘的哭声,听着直叫人心里发酸。”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秋文继续道:“听四房相识的姐姐说,自从小公子去后,柳姨娘整个人都垮了。不哭不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棺材边,眼睛空落落的,四夫人让人送去的饭食,她一口未动,就这么枯坐了一整夜,任谁劝也不听。”
“今早更是,”秋文声音更低了,“柳姨娘抱着小公子生前最喜欢的布老虎,走到荷花池边,要不是丫鬟及时发现给拉住了,怕是就...”
话未说完,但姜秣已明白其中意味,她不由说道:“丧子之痛,想来柳姨娘是哀莫大于心死了。”
“可不是么。”秋文附和,“听说四爷见柳姨娘这般模样,也是又急又痛,特意告了假,亲自守在院里。可柳姨娘连四爷也不理,就那么怔怔地望着窗外,像是魂都随着小公子去了。”
一阵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远处隐约的梵呗声。
姜秣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悲欢离合,皆是如此,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吧。”
秋文闻言,稍稍敛了神色应道:“嗯,我晓得了。”
说话间已到了一处分叉口,秋文止住话头笑,“姜秣,我得去洒扫了。”
“好。”姜秣微微点头,自己也转身朝茶室走去。
永定侯府的这场白事,前后持续了不到半月,府中原本沉闷寂静的气氛逐渐淡去。
还没过几日,在墨璃阁的姜秣,听到了五房夏兰有孕的消息,这一喜讯冲散了沉闷了半个月的侯府。
一日午时,姜秣与青芝穿过游廊,正要去找木槿,明日便是木槿生辰,青芝和她去给木槿送生辰礼。
二人经过一小径,姜秣眼尖的发现,前方拐角处,一个身着珊瑚红锦缎裙的身影正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姜秣立刻拉了青芝的手腕,闪身躲入小径一旁的假山后。
“怎么了,姜秣?”青芝猝不及防,压低声音疑惑地问。
“是夏姨娘。”姜秣用气音回道,目光透过缝隙望出去,“她如今有身孕,我们避一避,免得徒生事端。”
夏兰这两年性子愈发骄纵,先前就几次三番寻她的麻烦,此刻撞上,难保不会借题发挥。
青芝会意,立刻屏息静气,与姜秣一同隐在暗处。
没过多久,夏兰已走近,她方才似乎瞥见了姜秣的身影,正欲寻来,走近了却发现廊下空无一人,不由停下脚步,蹙眉四下张望,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了兴致的愠怒。
“诶?夏姨娘这是在寻什么呢?这般张望。”一个略显柔细的声音响起,另一头,玉蝶姨娘扶着丫鬟走了过来。
夏兰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假笑,手不自觉地抚上尚未显怀的小腹,“原来是玉姨娘。没什么,不过是方才瞧见个眼熟的丫头,一晃又不见了,许是这有了身子的人呐,就是容易眼花。”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
玉蝶目光在她腹部一扫,嘴角扯出一抹笑,“夏姨娘如今可是咱们五房的功臣,自然要仔细些。只是这刚怀上,还是稳当些好,总出来走动,若是冲撞了什么……”说着她用手轻掩住了嘴,随后又继续道:“也是我多嘴,夏姨娘福气厚,想必是无碍的。”
夏兰听出了玉蝶的话里藏针,当即掀唇回道:“玉姨娘说的是,我这人可比不得你清闲,可以日日在院中陪着姐儿,不过话说回来,玉姨娘若是能再为老爷添个哥儿,那才真是天大的福气呢,你说是吧玉姨娘。”
玉蝶脸色微变,正要说话。
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直扑夏兰而来!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喊:“是你!是你借了我儿的命!你还我孩儿命来!!!”
是四房的柳姨娘!此时她形容枯槁,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眼看就要扑到夏兰身上!
夏兰吓得尖叫一声,慌忙向后躲闪,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幸好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反应快,连忙扶住她,同时也挡住了扑来的柳姨娘。
“快!快拉住她!”夏兰也吓白了脸,急忙喊道。
附近的护卫闻声赶来,迅速制住了疯了一般的柳姨娘。
柳姨娘被护卫架住,依旧死死瞪着夏兰的肚子,眼神怨毒如同淬了冰,反复念叨,“你肚里的孽种借了我儿的命!你还给我儿命来!”
夏兰惊魂未定,抚着胸口,脸色煞白,指着被拖走的柳姨娘,声音发颤,“疯了!她真是疯了!”
玉蝶缓过神来,看着夏兰受惊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柳姨娘被拖走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她拍了拍夏兰的手臂安慰道:“快回去歇着吧,这柳姨娘也是可怜人,才经历了丧子之痛,魔怔了,说的话当不得真。”
夏兰强自镇定,但眼神里的惊惧未散,她剜了玉姨娘一眼,扶着丫鬟匆匆离去,背影看着还有几分仓皇。
假山后,姜秣和青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青芝捂着心口,小声道:“柳姨娘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刚才说的话,也太吓人了。”
姜秣望着柳姨娘消失的方向,柳姨娘的疯话自然是无稽之谈,可在这深宅后院,这样的无心之言,有时却比刀剑更伤人。
“走吧,”姜秣拉回思绪,低声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咱们去给木槿送生辰礼。”
她拉着青芝,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另一条小路离开了。
第321章 自由
没过多久,姜秣便听说了柳姨娘被拘在了自己的院子里,说是静养治病,院门有婆子看守,等闲不得出入。
府中关于她那日疯言疯语的议论,在主子们的弹压下,也渐渐平息下去,只是偶尔会有婢女们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六月底,盛夏的暑气蒸腾,侯府内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
算算日子,再有半月,她便能恢复自由身出府了。
前些日子,姜秣已悄悄备好了送给青芝、惠云、木槿、白芍、梅香等交好友人的临别赠礼。
这日午后,她已将备好的礼送去她们手中,回墨璃阁的路上,姜秣不由想到司景修离去已有数月,期间音讯寥寥,不知他之前承诺的安排,如今进行得如何了。
当她走到墨璃阁院门时,脚步一顿。
只见一人长身而立于院内,司景修身着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似刚回来,即使风尘仆仆,却也难掩俊朗的面容。
司景修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嘴角便已自然地上扬,他不等她完全回神,便已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姜秣。”他唤道,声音比记忆中似乎低沉沙哑了些,却带着往日不常见的温和。
姜秣这才回神行了一礼,“公子。”
司景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姜秣,我想…喝你煮的茶了。”
姜秣她抬起眼,对上他含笑的视线,抿了抿唇:“公子请稍候,奴婢这便去煮。”
她侧身请他先行,司景修却示意她一起。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墨璃阁。
姜秣径直去了茶室,片刻后她将茶盏置于托盘之上,端稳,走向司景修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叩响。
“进来。”里面传来司景修的声音。
姜秣推门而入,只见司景修已换了一身穿着常穿的月白色衣袍,正站在书案前,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他转身视线落在姜秣身上。
姜秣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几案上,低声道:“公子,茶好了。”
“坐下说吧。”司景修走到几案旁坐下,对姜秣道。
姜秣依言坐在不远不近的椅子上。
司景修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我离开这些时日,你在府中过得还好?”
姜秣闻言应道:“劳公子挂心,奴婢一切安好。”
司景修看着姜秣许久未见的脸,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两个好消息,你可要听?”
姜秣抬眸看向司景修,她察觉自从方才见到司景修时,他好像就很开心,随后姜秣点了点头,“公子想说,奴婢自然是听的。”
司景修放下茶盏,“明火教如今已经彻底覆灭了。”
姜秣一怔,“覆灭了?”她轻微蹙眉。
司景修微微颔首,“不错,明火教如今已清剿干净,此案就此了结。这意味着,长期以往不会再有暴徒伤人,神药害人。”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是个好消息。”
“那影公一事,可与钟丞相有关。”姜秣又问道。
司景修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影公不是钟丞相,是与钟丞相同姓的一位四品官。”
姜秣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公子信吗?”
片刻后,司景修回道:“信与不信不是我能决定的,能决定的是圣上,圣上他现在还不想开战。”
姜秣闻言垂眸,她听懂了司景修的意思,事关三国,真相如何已不重要。影公究竟是谁,背后是否另有其人,这些都不及眼下朝堂安稳来得紧要。
司景修回身看她,看得出姜秣已经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对圣上来说,边关暂安,朝局稳定,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来日方长。”
姜秣微微颔首,“那第二个好消息呢?”她轻声问道。
司景修嘴角微扬,“届时你自会知晓,今日盛夏炎热,过两日随我去云琉园避暑。”
既然司景修要搞神秘,姜秣便等着,反正她也猜到了大概,随后她回道:“是,公子。”
这日清晨,司景修命人传话,让姜秣简单收拾行装,随他出府。
马车驶离了喧嚣的京城,约莫两个时辰后,停在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园子前。
门匾上写着云琉园三字,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古木参天,潺潺流水声与清脆鸟鸣交织,一踏入便觉暑气顿消,清凉之意扑面而来。
这还是姜秣第一次来此处,往后的十来日,姜秣随司景修在云琉园内,日子清闲惬意。
云琉园深处有一临湖轩榭,名为薛沁汀,四面临窗,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这日姜秣便被林声请到了此处。
踏入薛沁汀,她看到司景修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接天莲叶,随后司景修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姜秣身上。
“来了?”他语气自然从容。
姜秣行了一礼,“公子。”
“坐吧,”司景修示意她入座,“园中厨子做的几样小点心,尝尝看,可合口味?他声音放缓。
姜秣抬眼看他,“味道甚好,多谢公子。”
司景修为她斟了一杯果酒,“今日不必称奴婢。”他将酒杯推至她面前,“这是我酿青梅酿的,不烈,尝尝。”
姜秣依言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酸甜清冽,确实宜人。
今日司景修眉宇间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闲适,但那看向她的目光深处的灼热,被她刻意忽略了。
两人静静用了几口菜肴,席间司景修只偶尔提及园中景致,或是京中趣闻,绝口不提其他,气氛倒也还算轻松。
用餐毕,司景修放下竹箸,看向她:“一道走走如何?”
姜秣想了片刻,点头同意。
两人沿着湖边的回廊缓步而行,荷花随着拂过的清风微微摇曳。
“姜秣,”司景修的声音打破了静谧,“还记得我除夕那夜,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她轻声答,目光落在廊外摇曳的竹影上。
司景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司景修的阴影里,“姜秣,我知道你的顾虑,也尊重你的选择。你说愿以朋友相处,我便以朋友之礼待你,但我的心意,从未改变。”
姜秣垂下眼帘,一时不知要回什么。
没等姜秣回答,司景修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姜秣。
姜秣疑惑地接过,她展开一看,是一张已经盖好官印的良民籍书,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还有几张铺子地契。
她猛地抬头,有些讶异地看着司景修。
司景修嘴角噙着笑意,“你的籍契,如今已一切妥当,也当是贺你生辰。从此天高海阔,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其他的也是想你在外能有安身之所。”
又看了眼户籍上的名字,姜秣对上司景修的视线,微微一笑,“多谢公子,公子这份情意,我会记得的。”说着,她把那几张铺子地契给力司景修,“这两年我得了不少赏赐,这些姜秣无功不受禄,多谢公子好意。”
看着手里姜秣递过来的地契,心中一叹,她果然不收。
二人站在湖边的一处连廊下,司景修侧身看着她,太阳的光辉落在她清丽的面容上,也落在他的眼底。
姜秣望向湖面,水光潋滟,一阵清风吹过,拂起她耳畔的碎发。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此时,她的脑海中浮现一句话:姜秣,恭喜你,自由了。
第322章 宅家
“姐姐,你看我最近的剑法练得如何了?”玉柳巷的小院内,墨梨趁去铺子前给姜秣舞了一套剑法。
姜秣站在一旁浅笑回道:“小梨进步很大,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也有在好好练剑。”
听到姜秣夸奖,墨梨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在院子都待了快一个月了也不出门,不如今日跟我和素芸姐去铺子里转转吧。”
“对啊姜秣,自从你离府回来到现在都没出过门,不闷的慌吗?”从屋子里出来的素芸听到二人的对话,也忍不住说道。
姜秣闻言眨了眨眼睛,自从她回了玉柳巷就想先睡他个半月,谁知道在床上躺舒服了便不太想出门了,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活动,白天睡得多时,她便晚上出门签到,如今她手上已经有二十几间没租出去的铺子了。
“我明日再出去吧,今日我还有一本话本子没看完,看完了我就出去。”姜秣避开素芸看过来的视线回道,想想她是应该调整一下作息了。
“那成吧,我和小梨一会先去铺子了,你若是待屋里待闷了,便去找我们。”
素芸说着,又跑回屋里拿出一套衣服,“对了,给你做的夏衫昨夜刚做好,你一会试试看合不合身,晚上我回来再和我说一声,我好改改。”
看着手里的衣服,姜秣点头道:“知道了,不过素芸,你下次别再在晚上做衣服了,小心眼睛不好。”
“好,我知道,对了你这次真的从侯府赎身了?”素芸不放心,又问了一嘴。
一旁的墨梨也凑上前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姐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就真不走了?”
姜秣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是啊,先前我护主有功,侯府特准我提前放了我,归还了良籍。”
素芸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那就好。如今回来了,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墨梨兴奋地挽住姜秣的胳膊:“姐姐以后可以天天看我练剑了!”
送走素芸和墨梨,姜秣抱着新衣裳回到屋里。
她把那件夏衫展开,随后换上,大小正合身,姜秣左看右看没什么差错,她便穿着新衣服她走到院中躺椅上坐下,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话本子。
晨风过小院,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姜秣还听隐约到翠姨在厨房忙活的声音,昨夜她就听翠姨说今晚要做好吃的。
日头渐渐升高,蝉鸣一阵响过一阵。
“小姐,吃午饭了!”
翠姨这一声叫,唤醒了看睡着的姜秣,拿掉盖在脸上的书,她站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来了翠姨。”
午时的日头正盛,院中阳光透过大树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翠姨做了两道清炒时蔬和一道笋片老鸭汤。翠姨的手艺向来是极好的,姜秣吃得心满意足,正要帮着收拾碗筷,却被翠姨拦住了。
“小姐去歇着吧,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做完了。”翠姨慈爱地看着她,“这新衣裳小姐穿着真好看,素芸小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翠姨,你若是有空这两日也去铺子看看挑两件衣裳穿。”姜秣看着翠姨身上的衣裳,洗得也有些发旧了。
翠姨擦着手笑道:“我这把年纪哪还用穿新衣裳。”
姜秣放下碗筷,认真的看向翠姨道:“去吧,人穿得好精气神也好些,这样好运才会来,我也是听素芸说的,想来有几分道理。”
“那好,翠姨就多谢小姐。”翠姨经不住劝,还是松了口。
吃过了午饭,姜秣在院子里走着消食,话本子她已经看完了,又睡了一个时辰,现下姜秣一点也不困,一时间竟不知要干什么。
她在院子坐了一会起身朝院外走去。
玉柳巷离林方街不远,走了一会就到了。
刚走到铺子门口,姜秣看见墨梨正有模有样地给客人介绍绣样,素芸则从里屋抱了几匹过来。
“姐姐!”介绍完的墨梨一眼看见她,惊喜地唤道。
素芸闻声抬头,会心一笑,“不是说要看完话本子?”
姜秣迈进门槛,走到柜台前,指尖摸了摸柔软的绸缎,笑道:“这不是话本子看完,在院子里坐得无趣,便出来寻你们,高怀他们三人还没拉货回来?”
“没呢,这次订单不少需要的布匹多,估摸着得再过一两个时辰。”素芸回道。
随后姜秣便在铺子里翻查账本,“小梨,这账目做得越来越清楚了,条目清晰,字也工整。”姜秣颇为惊喜地抬头看向墨梨。
墨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道:“是之前杜夫子教我的,又跟哥哥学了不少,这是我后面自己琢磨出来的。”
素芸在一旁整理布匹,闻言回头笑道:“小梨可聪明了,而且学得也快。”
下午充足的阳光铺洒进来,铺子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三人相视一笑。
姜秣看完账本,帮着招呼进店的客人,又整理了一下新到的货品。墨梨见她们忙得额上沁出细汗,悄悄溜出去,不多时捧回两杯冰甜水。
“姐姐你们快喝点解解暑。”墨梨将甜水递给姜秣和素芸。
“谢谢小梨。”姜秣接过抿了一口,冰凉清甜从喉间滑下,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素芸也饮下一口甜水,看了眼姜秣额角的薄汗说道:“姜秣,下午咱们铺子没什么事,你若是想出去转转便去吧,这么久没听戏了,你还能待得住?”
姜秣被说中了心思,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那这里就交给你们,我去听会儿戏就晚上直接回玉柳巷了。”
墨梨忙道:“姐姐放心去,铺子还有我照看着!”
姜秣揉了揉她的脸颊,转身出了铺子。
一到鹤阳门,姜秣就看到得闲居门口人头攒动,顿时又不想去自家茶馆了。
抬头看了眼越发热的日头,姜秣随意找了一家说书的清雅茶馆躲阴,她挑了个靠窗的僻静雅室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
茶馆中央,说书先生正在讲述前朝将军征战沙场的故事,声音抑扬顿挫。姜秣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飘向窗外熙攘的街景。
忽然,隔壁雅室传来几句压低了的交谈,在说书先生停顿休息的间隙,隐隐飘进她耳中。
“我听说太子的腿是彻底废了,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说道。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接话,“照你这么说,这太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姜秣闻言,不动声色地往隔壁方向侧了侧身。
“如今朝中,就数晋王和羲王最有势力。”沙哑声音继续道,“我看晋王这两年也沉稳持重,北苍之事办的漂亮,想来也不比太子差。”
“不过羲王是圣上最为疼爱的,你们说若是废太子后,会不会是羲王上位?”另一道比较粗犷的声音响起。
尖细声音轻笑一声,“你可别忘了,羲王的生母皇贵妃,可是月兰的公主。虽说是最疼爱,但终究是外族,有这层关系在,羲王想继承大统,难啊!”
“说得也是,不过太子的腿到底是怎么废的?我听说是狩猎摔的,可怎会如此严重?”沙哑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谁知道呢,”尖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历朝历代,皇家那些事不都这样?为了那把椅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也是。”有人啧啧附和。
几人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向了别处。
第323章 偶遇
姜秣轻轻放下茶杯,太子在围场遇袭一事不是已经被下令压下去了,民间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有人坐不住偷偷放出风声?毕竟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还没传出崇熙帝要废太子一事。
正在姜秣沉思时,有一人坐在了她对面。
姜秣抬眼,见沈祁在她对面自然从容地落座,她微微一怔不由暗想,这人怎么会在这?
沈祁今日穿了件石青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带着一贯沉稳冷峻的气质。
“沈大公子。”姜秣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已移向窗外,显然无意多谈。
沈祁却好似没察觉她的冷淡,自顾自斟了杯茶,抬眸看向姜秣,“听闻你已离了侯府,如今是自由身了?”
“沈大公子消息灵通。”姜秣淡淡应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知沈大公子找我可有何事,若是无事,我还有事先走了。”姜秣说着便要起身。
沈祁看着她,眼底露出清浅笑意,适时开口,“此时太阳毒辣,这么早离开不热么?之前好歹也是吃过一顿饭的情谊,如今离了侯府便生分了?”
“难不成沈大公子如今在这,只是为了讨杯茶喝?”
“若我说是呢?”说着,沈祁把一杯倒好的新茶轻推至姜秣身前。
姜秣看着推至身前的茶杯,又抬眸看向沈祁,“这茶楼僻静,沈大公子若只是为了讨杯茶喝,何必特意寻到这里来。”
沈祁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共饮。”他饮下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姜秣脸上,“况且,能在此偶遇,怎么也算是缘分。”
“偶遇?”姜秣心中不由冷哼,她轻轻挑眉,“可这茶馆离大理寺和沈府都不近。”
“看样子,你对我平日行径倒是清楚。”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随口一说罢了,”她淡然带过,姜秣不欲在此纠缠,“沈大公子若实在无事……”
沈祁又出声拦住了姜秣想离开的心思,“既然你不信这是偶遇,那不妨猜猜,我为何会来。”
姜秣垂眸,沈祁今日特意寻来,绝不只是为了叙旧,“莫非沈大公子是为了太子之事而来?”
沈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民间突然流传起一年前被圣上下令封锁的旧事,确实蹊跷。”
“看来沈大公子方才也听说了。”刚才隔壁的对话,想必沈祁也听见了。
“你以为,这些话会是谁散播的?”沈祁的目光直直的望着姜秣。
姜秣眼波未动,只是眉头微蹙,“沈大公子怕是问错了人。我离府之前,不过是檐下听差的婢女,你说的这些旧事风云,我如何得知,如今也不过是讨生活的平头百姓,这些朝廷要事,与我何干?既然沈大公子听到了何不问他们。”
“自然是要问的,不过不是现在,”沈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望着她,“萧衡安与你,毕竟曾有过生死之交,这传言牵扯到他,我以为你会关心。”
姜秣闻言,眸光微冷:“沈大公子这话说得有趣,羲王与我身份有别,即使是共历生死的人,这事也不是我能过问的,沈大公子还是高看我。”她语气疏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祁凝视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见她确实无意深谈萧衡安,他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放松。
“是我唐突了,”他执壶为她添茶,“只是想起你们曾有些交情,故有此一问。”
沈祁唇角微扬,又很快压下。“既然如此,那便不谈这些。”
忽然,始终留意窗外街景的沈祁,余光始突然看到远处沈钰的身影,正步履轻快朝着这间茶楼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地对姜秣道:“想起大理寺还有些事待处理,今日便不多叨扰了,只是你离了侯府,日后有何打算?若需要相助可找我。”
“不必。”姜秣回绝沈祁,“我自有打算,就不劳沈大公子费心。”
沈祁看着她戒备的模样,不由轻笑:“在你眼中,我便是这般步步为营的人?”
“沈大公子行事,向来有自己的考量。”姜秣看向沈祁回应道。
“罢了,”沈祁终是让步,声音放轻几分,“日后若遇难处,可来大理寺寻我,告辞。”
姜秣自然无意挽留,只淡淡颔首:“沈大公子慢走。”
沈祁起身,动作依旧从容,只是离去的脚步比平时略显迅疾。
他在一处拐角迎上了正欲去茶馆的沈钰。
“大哥?”沈钰见到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你怎么也在此处?”
沈祁面色平静,伸手自然地揽过沈钰的肩膀,将他转向来时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正巧遇上你。跟我去个地方,父亲方才还在找你,有要事交代。”
“父亲找我?”沈钰一愣,下意识地回头想往茶楼上看一眼,却被沈祁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视线,“可我刚才好像看到……”
“事不宜迟,莫让父亲久等。”沈祁语气加重了些许,带着长兄的威严,将沈钰带走了。
还在茶馆坐着的姜秣,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正讲到精彩处,引得阵阵喝彩,直到傍晚,她招手叫来小二结了账,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肚子有些饿了,想着这时候翠姨应该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她便加快脚步,向着玉柳巷的方向而去。
第324章 盛府递帖
“小姐,石管事那边递了信儿过来,说凌霄街茶馆的建造图纸已大致妥当了,若是小姐得空,可否去瞧瞧还有何处需要调整。”翌日下午,高义站在院中回禀。
正躺在院中躺椅上翻阅杂记的姜秣,闻言看向高义,“倒是比预想的快些,知道了,我明日一早便去。”
清晨,姜秣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等墨梨和素芸去了铺子后,她换了一身衣裳朝陵月山庄飞去。
“石管事。”姜秣一到山庄正厅,便看到石管事正好与人商议完事情。
听到姜秣的声音,连忙迎了上来:“小姐。”
“换个地方说。”姜秣微微颔首,随后信步朝一处亭子走去。
山庄内亭台楼阁,移步换景,姜秣和石管事二人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亭子,此时亭中,石管事已让人备好了茶点,桌上摊开着好几张图纸。
石管事将图纸一一铺开,详细解说:小姐,按您先前吩咐的,我找人做了规划,这是整体的布局图纸,小姐请过目。”
姜秣起身,随着石管事的讲解,看桌上的图纸。
“茶馆经过前院后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首层设雅座十二席并以节气命名,彼此以紫檀木雕花嵌玉石屏风隔断,视野通透之余,亦保私密。二层辟雅间八室,分别以“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为主题,室内陈设皆是与之对应的精心甄选的古玩珍品,风雅尽显。
至于三层,则只设两间宽阔的雅室,居高望远。
楼宇之后,是五处错落有致的院落。院中景致各异,与前方的主楼相映成趣。
他顿了顿,指着另外几张图纸,“这是内饰的细节图……”
姜秣仔细看着图纸,听得认真。石管事办事向来稳妥,这些安排已经是十分完善。
她沉吟片刻,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茶器茶叶是关键。不必拘泥于官窑瓷器,可寻访民间隐世的陶艺大师,定制一批独具匠心的茶具。另外,茶叶来源也要拓宽,除了固定的贡茶渠道,派人去各地名山寻访私藏好茶,甚至,”姜秣突然有了新想法,“我们可以自己在合适的地方开辟几处茶园,日后专供我们自己……”
待姜秣说完,石管事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连连点头:“小姐思虑周详,我这就记下,立刻去办。”
姜秣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山庄的景致,若有所思,“总之,一切用度不必吝啬,务求做到极致,让那些见惯了富贵的世家权贵们也觉眼前一亮,愿意时常来此品茗、会谈的雅集之所。”
“是!小姐。”石管事郑重应下,“我即刻安排下去,增补细节,加快进度。”
姜秣微微颔首道:“嗯,此事你多费心,我这几日都在山庄,若还有何细节需要定夺,随时来报,此事办好我定有厚赏。”
“多谢小姐抬举,此事我定会尽心尽力,不让小姐失望。”石管事躬身退下,自去忙碌。
接下来的几天,姜秣每日除了处理一些山庄事务,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和石管事以及几位匠人,商讨茶馆的细节。
几天后,所有主要的图纸和细节都已最终确认,匠人们领命而去,开始赶工。姜秣见诸事已定,就想着去悠然山庄待上几日,和石管事说了一声,姜秣便走了。
悠然山庄栖息于湖山之间,四周林木蓊郁,一湾澜湖静影沉璧,偶有清越鸟鸣,滴落在这片空灵的画境里,更添几分清幽。
“姜秣!你总算得空过来了!”陆舒音看到姜秣时,她步履轻快地迎上来,脸上带着欣喜笑容。
“舒音。”姜秣也露出笑容回应。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茶室,窗外是潺潺流水和几丛修竹,环境十分清雅怡人。
陆舒音凝眸望着姜秣,眼底掠过一抹惊艳,眼前的姜秣,眉眼如画,清冷中透着几分明澈,“许久不见,想来这段日子你定是过得极好,瞧你气色越发好了。”
姜秣闻言浅浅一笑,“你如今这般从容,想来近日心境开阔,连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对了,如今既风在朝中有了官职,前程似锦。你若是想回京,或是换个环境,随时可与我说。你弟弟想来也是盼着你能离他近些。”姜秣看向陆舒音问道。
陆舒音微微摇头,亲手为姜秣斟上一杯热茶:“我在这里很好,既风他已能独当一面,我为他高兴,但我也有我的天地。如今看着山庄一点点变得更好,接待八方来客,处理各种事务,我觉得充实又自在。比起回到京城那个繁华地,我更喜欢这里。”
姜秣听她语气真诚,毫无勉强之意,心中了然,“你既喜欢,那便安心待着。这里交给你,我向来是放心的。”
陆舒音笑容更深,起身取来方才命人拿的几本账册,“你既然来了,正好看看山庄最近的情况。自去年以来,来山庄小住和游玩的客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人家看中此处的景致清幽,特意包下院落或是宴客厅举办诗会、寿宴呢。”
“还照着你的吩咐,安排了说书先生、乐师舞姬和一班小有名气的戏班子,定期在园中表演,很受客人们欢迎。晚间正好有场新排的戏,是既风之前排的,你若是觉得无趣,不妨去听听。”
姜秣仔细翻看着账册,见各项条目清晰,收益稳步增长,心中十分满意。她合上账册,赞许道:“做得很好,有劳你了舒音,至于听戏,今日我就先不去了,明日再去。”
陆舒音谦逊道:“都是分内之事,不如,今夜我给你送几坛我酿的花酒。”
“好。”姜秣闻言微微一笑。
在山庄的这些日子,姜秣住进了悠然山庄的主院。
夜里,五楼摘星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姜秣躺在软榻上望着天边皎月,喝着陆舒音送上来的桃花酿,夜风清爽,令人心旷神怡,沉醉天地间。
在悠然山庄的这几日,姜秣避开人群,去往人少的山林田野,感受自然的野趣。有时兴起,会使用异能去听说书先生说书,或者听曲看戏,偶尔还会去湖边坐船垂钓,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
这日,姜秣正与陆舒音在书房对弈,忽闻门外传几声轻叩。
“陆管事,” 侍女在竹帘外轻声禀报,“方才收到了盛府送来的帖子,十日后,盛小姐想包下咱们山庄办生辰宴,此外,盛小姐还想邀请庄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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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老熟人
姜秣接过陆舒音递过来的洒金请帖,展开细看。
过了一会,陆舒音看到姜秣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对竹帘外的侍女道:“你去转告盛府的人,就说庄主不在京城,届时小姐会代庄主赴宴。”
“是。”侍女应声后退下。
姜秣看着在棋案上的请帖,没等来李月珊包下山庄过生辰宴,倒是等来了盛雪宜。
姜秣把目光转向陆舒音,“舒音,你亲自去安排,盛小姐的生辰宴,一切规模用度皆按最高的标准来办,务必周全。”
“我明白。”陆舒音点头,“这几日我会安排调整其他客人的入住时间。”
姜秣又拿起请帖看,盛雪宜,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她的生辰宴,自然非同小可。
十日后,悠然山庄张灯结彩,比往日更添几分喜庆,却又丝毫不显俗艳。各处装点皆以清雅为主,廊下悬着题有诗词的琉璃灯,水榭边摆放着各种名贵花卉,丫鬟仆役皆衣着簇新,步履轻盈,训练有素地引导着宾客。
她刻意避开了宾客盈门的热闹时辰,待到吉时将至,才迈着利落的步子朝百花苑去。
盛府的排场盛大不凡,刚出门时,姜秣就听侍女说,今日盛雪宜的生辰宴,几乎将半个京城的显贵都请了过来。现下百花苑内,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尽是权贵名门。
姜秣今日以庄主之女姜目黎的身份出席,她穿着天青色的骑装,墨发用银冠高高束起,仅簪着一支白玉簪。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几丛劲竹,随着她的步伐飒飒生风。
盛雪宜身着繁复华丽的生辰礼服饰,正与几位交好的小姐说话,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瞥见踏入苑门的姜秣。
盛雪宜眸光微动,随即朝身旁几位小姐含笑致意,便朝姜秣走来。她步履轻盈,仪态万方。
“姜小姐,”她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方才还念叨着,说这时辰了,你怎么还未到。”
姜秣迎上两步,唇角含笑,执手见礼:“盛小姐芳诞,岂敢怠慢,只是庄中俗务缠身,来得迟了,还望勿怪。”她目光掠过盛雪宜周身,由衷赞道:“盛小姐今日这身礼服,雍容雅致,华彩照人。”
盛雪宜低头浅笑,“姜小姐过誉了,”她抬眼,目光落在姜秣的骑装上,“倒是姜小姐这身打扮,英气又不失清雅。”
姜秣谦和应道,“山庄能得盛小姐青睐,以此地为宴,是悠然山庄的荣幸,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姜小姐这是哪里话,”盛雪宜笑意更深,“父亲今日还赞悠然山庄景致清幽,规矩也好,足见姐姐费心。”
姜秣闻言微微一笑,“得盛大人夸赞是山庄之幸,小姐喜欢便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盛雪宜闻言轻笑道:“姜小姐既这般说,我便不客气了。来,我带你去见见我父亲。”
姜秣心知这是必不可少的场面,神色从容颔首浅笑,“理当亲自拜见盛大人。”
周遭宾客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汇聚在,这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
“父亲,”盛雪宜声音娇柔,“这位便是悠然山庄的姜目黎姜小姐。”
姜秣步履从容,上前一步,执礼恭敬道:“晚辈姜目黎,拜见盛大人,恭祝大人福寿安康,亦贺盛小姐芳辰,韶华永驻。”
盛丞相正端坐高位,目光随之落在姜秣身上。那目光温和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久居上位者的威仪虽刻意收敛,却仍无声地弥漫开来。
“姜小姐不必多礼。”盛丞相声音温厚,“小女此次生辰宴,劳烦贵庄上下费心,处处周全。”
“大人言重了,此乃山庄分内之事,能得小姐青睐,已是荣幸。”姜秣垂眸应答。
盛丞相微微颔首,似是无意间提起:“姜小姐此次代父出席,不知庄主近来可好?缘何此次未至啊?”
姜秣眼帘微抬,唇边笑意不变,语气带着遗憾道:“有劳大人挂念,家父一切安好,只是年前便离京云游访友去了,行踪飘忽,连晚辈也难觅其踪。未能亲至为小姐贺寿,家父若知,也必引为憾事。”
盛丞相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呵呵一笑,“原来如此,姜庄主洒脱如昔,令人羡慕,悠然山庄在姜小姐打理下,井井有条,声名日隆,真是虎父无犬女。”
姜秣再次敛衽一礼:“多谢大人夸赞。”
正说话间,一名小厮悄步上前,在盛丞相耳边低语几句。盛丞相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他转向盛雪宜和姜秣,含笑道:“府中有些琐事需处理,雪宜,好生招待诸位宾客,晋王殿下稍后便至,切不可怠慢。”
盛雪宜面带笑意,恭敬应道:“女儿明白,父亲放心。”
随后,盛丞相在仆从簇拥下转身离去。
待盛丞相走远,盛雪宜转向姜秣,“姜小姐,走,我为你引见几位朋友,她们也对姜小姐和悠然山庄好奇得紧呢。”
姜秣微笑着应允,微微颔首,“好。”心思却想着方才盛丞相的话。
盛雪宜与晋王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盛府有意支持萧衡允?若真如此,那温清染又该如何自处?不过,从温清染租下并州山庄这一举动来看,她似乎已有抽身而退的打算。只是,想到她二人此前交情匪浅,思及此,姜秣不禁暗忖:看着盛府这一人脉还是浅交为好。
她跟着盛雪宜穿过人群,进入院中,她目光扫过熙攘人群,倒是见到了许多老熟人,却未见温清染,许是盛雪宜并未邀请,毕竟温清染远在并州,又是萧衡允的未婚妻。
不远处,沈祁与沈钰并肩而立,正与几位朝中官员寒暄,司景修则在另一旁也与他人商谈着什么。
江若云拉着司静茹说话,逗得司静茹掩唇轻笑。另一边,李月珊、孟兰茵、苏沁雪和苏若瑶几位贵女聚在一处,一个个貌美如花。
姜秣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跟着盛雪宜走上前去,与几位旧识一一见礼。
第326章 跟上
“诸位,这位便是悠然山庄和陵月山庄的姜目黎姜小姐。”盛雪宜声音温软,为双方引见,“姜小姐,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友,长乐郡主司郡主,荣昌侯府的江若云江小姐,辅国将军家的李月珊李小姐,翰林院苏学士家的沁雪小姐和若瑶妹妹。”
姜秣唇边含着得体的浅笑,颔首致意,“见过长乐郡主,见过诸位小姐。”
李月珊此时一身鹅黄色罗裙,明艳照人,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原来你就是姜小姐!这悠然山庄在姜小姐的打理下,景致别具一格,想来是姜小姐匠心独运。”
“李小姐过奖了,山庄粗陋,能入诸位青眼,是我之幸。”姜秣谦和回应。
苏沁雪身着青衣衣裙,笑容温婉,她拉了拉身旁略显腼腆的妹妹苏若瑶,柔声道:“姜小姐打理这么大的山庄,真是了不起。我们方才还在说,这琉璃灯上的诗词选得极好,与景致相得益彰。”
江若云也附和道:“沁雪说的不错。”
姜秣看向苏沁雪,语气放缓:“苏小姐喜欢便好。”说完,姜秣的目光掠过一旁的苏若瑶。
她安静地站在苏沁雪身后,肌肤白皙,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自然上扬的唇角总似含着一抹羞涩的笑意。小脸生得楚楚动人,只看了一瞬,姜秣便转移了视线。
盛雪宜在一旁笑着补充:“姜小姐不仅将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也是个爽利人儿,你们瞧她这身骑装,更是洒脱,想来是善于骑射的。”
“盛小姐过奖了,不过只得皮毛而已。”姜秣回道。
司静茹闻言,眼中兴趣渐浓:“哦?姜小姐既会骑射?改日有空,不如一起去城郊马场跑跑?”
按司静茹平日的性子,姜秣心知这不是客套,她从善如流:“略通皮毛,不敢与长乐郡主相比,若有机会,定向司小姐请教。”
几位贵女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姜秣游刃其间,应答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
随后盛雪宜又带着姜秣去认识其他贵女,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贵女们虽因盛雪宜的面子对她客气,但目光深处仍带着几分审视与距离感。她并不在意,她本也无需完全融入她们的圈子。
正闲聊间,忽闻苑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内侍尖细的声音唱喏:“晋王殿下到!羲王殿下到!”
一时间,苑内所有交谈声都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处。
盛雪宜脸上瞬间绽开带着些许羞涩的笑意,她对姜秣及几位小姐低语一句“失陪”,便整理了一下衣裙,步履款款地迎上前去。
姜秣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萧衡允身着亲王常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面容俊朗,气度雍容。
一旁的萧衡安则身着月白锦袍,墨发以玉冠半束,他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淡绯,宛若谪仙临世,引得席间不少女眷悄悄红了脸颊。
姜秣站在原处,清晰地看到盛雪宜在与萧衡允见礼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眼中难以掩饰的倾慕。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旁边侍女奉上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
之前盛雪宜对太子也是如此,也不知现在盛雪宜对晋王的心思,是不是真的。而萧衡亦看着对盛雪宜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态度,想来他对盛家的示好是接受的。
盛雪宜与萧衡亦、萧衡安寒暄几句后,宴席开始,苑内丝竹悦耳,歌舞曼妙。
有侍女前来引路,将姜秣安排在了女眷一席。正好与司静茹、江若瑶、李月珊、孟兰茵、苏沁雪和苏若瑶所在的同一桌。
几位小姐见她过来,纷纷向姜秣打了声招呼。
“姜小姐。”江若云温婉一笑。
孟兰茵朝姜秣打量了几眼,与苏家姐妹一起向姜秣微笑点头致意。
姜秣从容落座,听着她们谈论着京中最新的首饰花样、诗词歌赋,姜秣只是偶尔插上一两句,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冷场。
她看着眼前这些曾经或亲近、或疏离、或有过节的故人,如今她们对着全然陌生的自己说话,这种情形让姜秣觉得有些微妙。
席间言笑晏晏,李月珊忽而搁下筷子,转向司静茹问道:“司静茹,你可知姜秣离了侯府后往哪里去了?如今她既已不在你府上,我是不是能去找她学些功夫了?”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司静茹轻轻摇头,眉间微蹙,“我也不知,自她离府后,便再未见过。想来……或许已不在京城,去别处安身立命了吧。”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一旁的江若云闻言,柔声接话,“姜秣为人正直爽利,身手也不差,而且得了不少赏赐,想来能一切平安顺遂的。”
孟兰茵纤指拈起青瓷茶盏,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悠然品茗,并未加入这个话题。
而众人口中议论的姜秣本人,此刻正安然坐在她们身侧,从容夹起一块清蒸鱼肉,细细品味。听着这些关乎自身的谈论,她心中并无波澜。
宴席快结束,丝竹声渐缓,晋王萧衡允起身离开,而盛雪宜则跟在晋王身侧,一同离开,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喜色。
寿星走了之后,其余宾客也陆续离席。
盛雪宜大手笔包下了整个山庄五日,因此除了少数另有要事之人当晚离去外,绝大多数宾客,包括晋王、羲王以及一众贵女公子,都留宿在了山庄精心准备的院子中。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悠然山庄的曲径回廊间。宴席的喧嚣已然散去,只余下夏夜的虫鸣与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响。
姜秣因宴席上多用了一些,此刻正沿着青石小径漫步而行,借着月光消食。远处楼阁的灯火零星亮着,大部分宾客都已安歇,山庄显得格外宁静。
行至一片竹林附近,她忽然瞧见前方月洞门处闪过一抹纤细的身影,那淡粉色的衣裙在月下一晃而过,像极了今日席间所见那位总是安静跟在苏沁雪身后的苏若瑶。
这么晚了,她独自一人要去哪里?
想到苏若瑶也是这本书的主角之一,姜秣心念微动,找了个角落变形成小虫子,悄然跟了上去。
第327章 躲雨
月色在竹叶间投下斑驳的碎影,姜秣化作的小虫,跟在那抹淡粉身影之后。
她瞧见,苏若瑶朝着山庄一处的观景亭台而去,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绢灯,微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暖色,映着苏若瑶略显单薄的身影,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姜秣在空中,顺着苏若瑶要走的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临水的听雨亭内,亮着灯火。晋王萧衡允与羲王萧衡安对坐其中,石桌上摆放着棋盘,两人正在对弈。
苏若瑶距离听雨亭还隔着一处拐角,她并不知道亭内有萧衡安和萧衡允二人,像是偶然经过一般。
姜秣在空中看了片刻,“系统,你现在能检测到苏若瑶身上有系统吗?”
[回宿主,系统检测到苏若瑶身上有其他系统能量]
“那是你等级高还是她的等级高。”
[回宿主,系统突破封锁随机寄宿在宿主身上,不受这个世界约束限制,请宿主放心]
机械的电子音在姜秣脑海中响起,既然系统这么说,姜秣放心不少,继续跟着苏若瑶。
恰在此时,本月朗星稀的夜晚,骤然夜风转急,不一会儿,雨点开始密密麻麻地落下,很快便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怎么突然下雨了?姜秣连忙找了一处屋檐躲雨,继续看着苏若瑶的动静。
“呀!”苏若瑶轻呼一声,似是才察觉下雨,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连忙找了一处能避雨的屋檐下躲雨,但斜飞的雨丝仍沾湿她的衣裙。
她躲在听雨亭外不远处,微微探首往天空望去,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好奇,如同误入仙境的林中小鹿,想让雨快些停下。
亭内的萧衡允注意到苏若瑶那边的动静,抬眼看去,见到是苏家那位腼腆的二小姐,便温和开口,“雨既下了,苏二小姐不妨入亭暂避片刻,小心弄湿鞋袜,若是生病反倒不美了。”他语气带着寻常又随意的客套。
苏若瑶闻言,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屈膝行礼,声音轻柔道:“见过晋王殿下、见过羲王殿下,多谢晋王殿下好意,那小女子便叨扰了。”说完,她这才迈着细碎的步子,小心翼翼踏入亭中,选了个离棋局稍远、靠近亭柱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亭外渐密的雨帘上,仿佛专心雨势,并未看向正在对弈的两位王爷。
自她进来,萧衡安始终未曾抬头,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目光专注地凝在棋盘纵横交错的纹路上,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他侧颜在烛灯下更显俊美,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萧衡允见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躲在一旁,温和地问了句:“这么晚了,苏二小姐怎会独自一人在此?”
苏若瑶闻言,微微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柔地解释:“回晋王殿下,小女正要前往盛小姐住的锦瑟院寻我姐姐,才路过此处,不想忽然落了雨……”她说着,略显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她所说的锦瑟院,确实是盛雪宜所居住的院子,从她方才来的方向到锦瑟院,经过听雨亭确实是最常走的路线。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配上她腼腆的神态,更显得只是巧合。
尽管苏若瑶隐藏得很隐蔽,但萧衡允还是捕捉到了,苏若瑶那偶尔看向坐在对面始终不发一言的萧衡安。
萧衡允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他故意将手中拈着的白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苏若瑶下意识望来。
“苏二小姐似乎对这棋局颇感兴趣?”萧衡允语调轻松,目光却含着促狭,“还是觉得羲王,比这黑白棋子更有看头?”
苏若瑶似被说中心事,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慌忙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慌乱:“晋王殿下说笑了小女…小女只是在发呆罢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中的纸灯被风吹起,似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映得她低垂的侧脸更加柔美,她这般情态,娇羞不胜,我见犹怜。
萧衡允见她如此,眼中的笑意更深,却也不再穷追猛打,“原来如此。”他语气依旧温和,但那调侃的意味却萦绕不散。
苏若瑶只觉得脸上热意更盛,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再不敢抬头,只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到那亭柱后面去,面带着羞涩和被拆穿的窘迫。
萧衡允见苏若瑶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这才满意地转回目光,将白子落入棋盘之上。
苏若瑶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雨势未见转小,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萧衡安的方向,见他依旧专注于棋局,唇瓣轻轻抿了抿,小声轻叹道:“这雨……不知何时会停。”
她这话说得自然,像是少女天然对天气不满的抱怨。
萧衡安依旧沉默,指尖的黑子稳稳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衡允闻言,指尖的白子在棋盘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亭外连绵的雨丝,顺着她的话道:“夏末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苏二小姐若是心急,本王让侍从取伞来送你一程也可。”
下一刻,萧衡允便转而吩咐侍立在亭外的内侍,“取伞来,送苏二小姐回去。”
苏若瑶脸颊的红晕未退,她连忙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多谢晋王殿下关怀,小女这便告辞,不再打扰二位殿下。”她接过内侍迅速取来的油纸伞,再次屈膝行礼,然后撑着伞,步入了绵绵雨幕之中。
萧衡允看向苏若瑶离去的背影,随口笑道:“苏二小姐倒是天真烂漫。”
萧衡安则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皇兄,该你落子了。”他语气淡漠,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雨丝依旧沙沙作响,亭内的棋局继续,而隐在暗处的姜秣拍了拍翅膀,继续跟着苏若瑶,见她真的是去锦瑟院找苏沁雪的,便飞回了主楼。
第328章 买卖
姜秣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雨声还未歇,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方才听雨亭的那一幕。
苏若瑶今夜此番行径,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正正好下雨,又正正好躲进了有萧衡安和萧衡允对弈的亭子……
她想起系统检测到苏若瑶身上的能量波动,说明此时的苏若瑶,已经是穿越女了,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也说不定。
姜秣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不管苏若瑶是有心还是无意,只要不碍着自己的事,她也懒得管。思绪纷乱间,雨势渐微,姜秣终是沉沉睡去。
翌日天色放晴,晨光漫过大地,夜雨洗过的草木清新的气息,叶子上托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微风过处,便簌簌地滚落下来,还惊起两三只飞鸟掠过树林。
姜秣刚用过早膳,便有侍女前来,说是盛雪宜请她过去品茶。
她依旧以姜目黎的身份,随着侍女来到盛雪宜所在的锦瑟院。
盛雪宜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长裙,气质清雅,见姜秣到来,含笑起身相迎,“姜小姐来了,快请坐,昨日生辰宴多亏你帮忙操持,一切都妥帖周到,我心里实在是感激。”
“盛小姐客气了,分内之事罢了。”姜秣在她对面坐下,浅笑回应。
侍女奉上香茗,盛雪宜轻轻拨弄着茶盏,笑道:“昨日宴会宾主尽欢,想必经此一事,这山庄的名声会更上一层楼,日后怕是想来小住,都要提前许久预订了。”
姜秣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回道:“盛小姐过誉了,盛小姐想来,随时欢迎,山庄定会为盛小姐留着最好的院落。”
二人言笑晏晏,期间随意扯了几句闲话。
闲谈间,忽然盛雪宜话头一转,道:“听闻姜小姐在凌霄街置了几处铺面,似乎有意经营茶馆?不知何时开业,我也好去捧个场。”
姜秣眼睫微抬,她在凌霄街的动作并未刻意隐瞒,以盛家的势力,想要查出来也不难。
她放下茶盏,神色不变,“盛小姐消息灵通。确实是要修建茶馆,不过筹备尚需时日,里外整顿、人手调配,琐事繁多,最快恐怕也得一年以后了,届时开业,定会邀请盛小姐。”
“原来如此。”盛雪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道:“我知道姜小姐如今手上有不少铺子,我对姜小姐在鹤阳门的几间铺子位置颇为中意,不知姜小姐可否割爱?价格方面,好商量。”她面带笑容,目光落在姜秣脸上。
姜秣展颜一笑,“盛小姐既然开口,自然可以商量。具体事宜,可让下面的人详谈,价格上自会让盛小姐满意。”
“姜小姐为人爽快,我果然没看错,”盛雪宜笑容加深,显然对姜秣的识趣很满意,她眉梢微挑,“若日后姜小姐遇到难处,不必见外,尽管来盛府寻我便是。”
姜秣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的一丝思量。她自然听懂了盛雪宜这话里的拉拢之意。
“盛小姐厚爱,目黎先行谢过。”她微微颔首,嘴角含着笑意。
“还有一事,听闻清染租了姜小姐在并州的山庄?”她执起茶盏,目光看向姜秣,“看来二位倒是挺投缘的。”
姜秣心中微动,铺垫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既然之前盛雪宜与温清染交情非浅,那么温清染找她租山庄的事,盛雪宜必然知晓,而此时盛雪宜是在探究自己与温清染的关系。
姜秣轻放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淡然,“我那处山庄恰合温小姐心意,租用之事不过是各取所需,正常往来罢了,能入温小姐青眼,是我的荣幸。”
“姜小姐可知,清染租这庄子可用来做什么,我听闻似乎也用来为他人提供赏玩之所?”盛雪宜试探追问道。
姜秣抬眼看向盛雪宜,“山庄既已租与温小姐,她便能全权处置,我只收了租金,并未过问用途。”
她这番话说得从容,仿佛真的全然不在意。
盛雪宜细细打量着姜秣的神色,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些许破绽,最后瞧着二人真不熟识,便没再多问。
“原来如此,清染眼光独到,想来姜小姐并州的山庄想必也是极好的,可惜清染风寒刚好不久,缺了这次生辰宴怪可惜的,也只能下次了。”最后这句像是盛雪宜顺势提及。
姜秣之前微微浅笑并未回话。
随后盛雪宜独自把话题引向了别处,和盛雪宜又闲谈片刻,姜秣便起身告辞。
离开锦瑟院,姜秣走在连廊下,盛雪宜今日的试探倒是情理之中,毕竟盛府名声在外,眼线自然不少,这么看来,她和盛雪宜的关系还是停留在买卖最为适宜。
正思忖间,姜秣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轻柔的说话声。
姜秣抬眸望去,恰见苏沁雪与苏若瑶姐妹二人相携而来。
苏沁雪见到姜秣,率先含笑打了声招呼道:“姜小姐,你这是刚从雪宜那出来?”
“苏大小姐,苏二小姐,苏大小姐说的不错,刚和盛小姐说了会话。”姜秣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
苏若瑶站在苏沁雪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细声细气道:“姜小姐安好。”
“二位这是要去往何处?”姜秣随口寒暄。
“正准备去园子里走走,姜小姐的山庄风景本就秀美,此刻雨后初晴,景致想必别有一番意境。”苏沁雪笑着回答,又关切道,“昨日宴会极为成功,姜小姐操持辛苦,真是不易。”
“多谢苏大小姐关心,一切顺利,谈不上辛苦。”姜秣回道。
苏若瑶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姜秣。
三人又客套地聊了几句山庄景致、天气晴好之类的话,便各自分开。
回到主院,姜秣刚踏入院门,便见陆舒音迎了上来,“姜秣,你回来了,方才石管事派人递了信过来,说是薛夫人有笔买卖想与你当面谈谈,询问你可有意向?”
“可知是何买卖?”姜秣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问道。
陆舒音摇头,“石管事那边不知。”
姜秣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望着远处山景,她沉吟片刻,对陆舒音道:“去回话,就说我后日未时有空,请薛夫人在得闲居三楼的雅间相商。”
“好。”陆舒音应声退下。
她端起方才侍女新沏的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眼眸。
第329章 投钱
两日后,得闲居三楼雅间。
姜秣带着石管事到的时候,薛夫人正斜倚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雪青色缠枝莲纹锦缎长裙勾勒出窈窕身段,云鬓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姜小姐可算来了,冒昧相邀,快快请坐。”薛夫人起身相迎,她眼尾天生微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缱绻笑意,目光在触及姜秣脸上那副精巧的银丝面具时微微一顿。
薛夫人执起青玉茶壶,为姜秣斟了一杯新沏的茶,看向姜秣红唇微动,“今日相见原是美事,只是不知姜小姐为何以面具遮面?”
姜秣她今日不仅戴了面具,更在面具下做了易容,想着日后或许会和薛夫人长久往来,她并不打算用姜目黎的形象相见,日后待时机成熟,再坦诚相告也不迟。
“薛夫人见谅,做买卖而已,见不见真容好似并不重要,”姜秣执起茶盏,“就如同薛夫人沏的茶,茶香沁人,何须执着盛器模样?”
她行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薛夫人闻言轻笑,随后将一碟芙蓉酥推近些,酥软语调里带着几分娇慵,“姜小姐是个妙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
姜秣微微点头,“薛夫人请说。”
“我欲在京城人流如织的长喜大街,开设一家集南北珍馐之大成的顶级酒楼,以及一家专售胭脂水粉的店铺。不瞒你说,酒楼的大厨、胭脂的方子等等我都已寻好,铺面也在物色中,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哦?不知夫人所欠的东风是?”姜秣眸光平静地看着她。
“足够的金钱,以及姜小姐的名头。”薛夫人看着姜秣,眸光含笑,“酒楼与胭脂水粉行当,竞争激烈,初入者若无雄厚资本支撑和足够硬的背景,极易被排挤打压。我薛家虽有些根基,但在酒楼这一营生上算是新丁,而且京城做的好的酒楼更是不少。姜小姐手握诸多产业,财力自不必说,前几日姜小姐在自家山庄为盛丞相的掌上明珠所承办的生辰宴,已经传遍大半个京城,姜小姐的名字,如今在京中商圈也算是一块新招牌。”
薛夫人又近前几分,香风袭人,面露正色,“我想邀姜小姐投入白银三万两,占比四成,酒楼与胭脂铺的一切经营、人员、采买、售卖等等事宜,皆由我全权负责,姜小姐无需耗费半分心力。账册登记一事,姜小姐可派亲信过来负责。我愿立下字据,无论当年盈利多少,保证姜小姐每年所得分红,不低于投入本金的两成。也就是说,每年至少有六千两白银奉上,若是交不起上,我也会用自己的钱给姜小姐补上,若经营得宜,利润远超此数,则按股四六分红。”
每年保底六千两,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三万两本金,五年多便可收回,之后便是纯利。薛夫人给出的条件,确实诚意十足。
姜秣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吟不语。雅间里一时静默,只听得窗外街市的隐约喧闹。
薛夫人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她深知,这等数额的投资,任谁都需要时间权衡。
片刻后,姜秣抬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夫人的条件,确实诱人,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薛夫人解惑。”
“姜小姐请讲。”
“薛夫人为何独独选中了我?京中富商巨贾不在少数,能与薛家实力相当的也有好几家,而且三万白银,以薛家的底蕴应也能拿得出吧?”姜秣问出了心中的关键疑惑。
薛夫人团扇掩面,柳眉轻蹙,“薛家产业遍布南北,看着风光,可每季分红大半都要投进新铺面,下面也要养不少人,在酒楼和脂粉铺子这两营生上,我自己也拿了不少银子,”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亲昵,“不瞒你说,眼下若要再拿出三万两现银,薛家也得变卖几处产业呢。”
闻言,姜秣了然的点了点头。
“至于为何选中姜小姐,”薛夫人微微一顿,片刻后才道:“我信姜小姐的眼光与魄力。京中那些老狐狸个个盘根错节,与他们合作难免受制,倒是姜小姐年纪轻轻就将京城产业打理得风生水起,与姜小姐这样的聪明人合作,省心。”
薛夫人笑容加深,“而且我喜欢姜小姐的行事风格,不张扬,却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与姜小姐合作,我放心。”
姜秣听懂了薛夫人的未尽之言。她看中的是自己新兴的、尚未与京城其他势力结盟的资源和潜力。
“夫人谬赞了。”姜秣淡淡一笑,心中已有决断。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风险可控,收益可观。与薛家搭上关系也未尝不可,说不准于她而言,日后在京中行事或许有益,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
她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平稳:“既然夫人如此有诚意,此次合作,我同意。”
薛夫人眼中漾开笑意,执起团扇轻掩朱唇,“好!姜小姐果然痛快!细节条款,我稍后便让管事拟好契约,送到府上过目,待姜小姐觉得没问题,再有官府定章。”
“可。”姜秣点头,“资金方面,待契约签订后,我会命人分批拨付。”
两人又就合作的一些大致规划聊了片刻,临走时,薛夫人对姜秣笑道:“姜小姐,我相信,你我之间的合作定会愉快。日后无论是酒楼还是胭脂铺,开遍五湖四海,皆非难事。”
姜秣回以一笑:“承薛夫人吉言。”
送走薛夫人后,姜秣并未立刻离开。她在雅间内又独坐了一刻钟,将方才与薛夫人的对话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只投资,不管事,保底分红……姜秣脑海中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这几个条件听起来极为优厚,只求借她的财力。薛夫人图什么呢?仅仅是她手中的流动资金?还是她背后盛府的人脉?亦或是凌霄街茶馆日后的价值?
姜秣走到窗边远眺,薛家家底不薄,主要经营丝绸与香料,生意遍布南北这么多年,如今还要涉足酒楼。不过,薛夫人此人精明强干,眼光毒辣,她看中的生意,多半有利可图,照她管理的隐澜居来看,这两年也并未出什么差错,而且这笔买卖似乎对姜秣而言并不亏,若是她吃亏了整人的法子也不少。
想到这,姜秣便再多想,她卸下了那副银丝面具,又去除易容的痕迹,镜中逐渐清晰地映出她原本的容颜。
姜秣并未直接回玉柳巷,而是来到二楼。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心思完全沉浸在戏文里。
不知不觉,戏怜们演了好几场戏,姜秣也觉有些倦意,随后起身回玉柳巷。
第330章 皇宫签到
姜秣从得闲居侧门往鹤阳门街上走去,经过拐角时,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着翰林院青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清气,正是陆既风。他似是刚下值,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
“姜秣?”陆既风见到她,眼中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脚步也随之顿住。
姜秣微微颔首,浅笑道:“既风。”她对他在此出现并不意外,翰林院离此地并不算远,近来得闲居也有一些官员文人来此喝茶听戏。
陆既风笑容温润,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流连,“姜秣可是来听戏的?”
“嗯,刚听完几场。”姜秣语气平淡,“你这是刚下值?”
“是,院中事务繁杂,坐得久了,便想来此喝杯茶,透透气。”陆既风从善如流地接话。
“多日不见,你在翰林院一切可还顺利?”姜秣随口问道。
陆既风却因她这声询问眼底微亮,只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声音愈发温和:“一切尚好。不过是整理典籍,撰写文书,都是些琐碎事。
姜秣闻言点点头,瞧着周围商铺,渐渐开始点灯,见说得差不多,她道:“这太阳快要下山了,我先回去了。”
见她要离开,陆既风心中急切,脱口道:“姜秣,再几日便是九月初秋,京郊芙蓉园的木芙蓉和月季开得正盛,景色及佳,不……不可否邀你同游,顺道还能商议你之前提的出海行商一事?”
姜秣微微颔首,对这个约在芙蓉圆的地点虽觉疑惑,却并未多问。她的注意力全在陆既风说最后说的出海一事。
“既然如此,下月初七日巳时正,我自当赴约。”
“好!”陆既风眼中闪过欣喜,连忙应下,见姜秣又要离开,陆既风心中一阵失落,又下意识叫住姜秣:“姜秣……”
姜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陆既风看着她清澈却无波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多谢。”姜秣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陆既风站在原地,嘴角含笑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鹤阳门街口。
月色如水,姜秣睁着眼,望着帐顶毫无睡意。意识沉入系统界面,浏览空间内的各种签到奖励。
这些年下来,大半个京城姜秣几乎都签到过了,而皇宫,只签到过三四次,然而此刻,夜深人静,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去皇宫签到好了,说走就走。
下一刻,姜秣变成一只飞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财富巅峰的皇宫飞去。
越过巍峨的宫墙,姜秣化一只小虫灵活地在飞檐斗拱间穿梭。
[启元宫签到成功!奖励白银两万两、黄金三万两、良田千亩、京城任意铺面五间,可自行解锁、京城内沁春园一座,此地点不可重复签到]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姜秣意识中炸响,不愧是崇熙帝睡觉的地方,奖励的就是多,随后姜秣又在皇宫好几座宫殿签到,姜秣签到次数有限还有好些宫殿没签到上,只等下次再来。
这一晚的收获,让姜秣签到了好几万的白银和好几万的黄金,还有三处州城的山庄,两处州城园子,姜秣心满意足的往玉柳巷飞回去。
姜秣穿梭在沉沉的夜色中,皇宫的轮廓在身后渐渐远去。路过一片萧瑟荒芜的宫苑时,看到一处便殿斑驳的石阶上,有两道身影正相互依偎着。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萧瑟的偏殿前,将那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原是一个穿着浅碧宫装长相清秀的宫女,与身着侍卫服饰生得几分俊朗的男子。
夜风很轻,将他们的低语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你放心,”宫女的声音柔婉,带着一丝哽咽,“再熬些时日,等年限到了,我便能出宫了。”
那侍卫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坚定,“好,到时候我们离开京城,回我老家去,种几亩田,再开一间铺子,过安生日子。”
他抬手,用指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光,动作轻柔。两人静静依偎,在这萧瑟宫殿的一角,偷得片刻的温存与慰藉。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能寻得一个知心人,彼此取暖,也实属不易,姜秣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并无窥探之意,她看了一眼便飞走了。
就在姜秣飞入浓夜的刹那,石阶上的两人站了起来,将要分别。
宫女投入侍卫的怀抱,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肩颈处。那侍卫也动情地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而,下一瞬,寒光在月色下极快地一闪。
宫女的袖中滑出一柄窄窄的短刃,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了侍卫的后心。她的脸仍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说出的话语却冰冷如铁,“对不起……我不甘心止步于此,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也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侍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环抱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他张了张嘴,却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难以置信的、迅速涣散的眼神,最终沉重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宫女迅速将男子拖至不远处的井中,推了下去,随后冷静地擦去短刃上的血迹,将它收回袖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收拾好痕迹她转身离开,快步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切,发生在寂静无声的瞬息之间。
夜风依旧,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而姜秣已飞远,她循着原路,回到玉柳巷的房间,重新化为人形。
躺在床榻上,姜秣看着系统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和厚厚一叠地契,心情十分愉悦。
第331章 芙蓉园
京郊的芙蓉园乃皇家园林,中秋将至,特许开放,供京城百姓游赏,与民同乐,以示太平。此时园林内,被秋意精心编织成一幅,橘黄绿青浓淡相宜的画卷,无不透着精致。
大门处的金桂开得正酣,秋风过处,碎金簌簌,那甜润浓郁的香气,萦绕在游人的衣袂发梢。
沿青石板小径深入,两旁是各色珍品菊花,在澄澈秋阳下绽放。水榭旁,一池曲水清澈见底,几尾肥硕的锦鲤悠然摆尾。
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水畔那一大片木芙蓉,正是盛放时节,粉白、浅绯、深红的花朵缀满枝头,与碧波荡漾的池水相映成趣,园中各处花圃、墙垣边的月季也开得热烈。
陆既风早已在园门外等候。
他今日穿着一身新裁的月白绫缎直裰长袍,衣面用银线绣着清雅的卷云纹,腰束同色锦带,悬着一枚青玉佩。墨发用一根玉簪整齐束起,更显得面容清俊,风神疏朗。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竹,目光不时张望,此刻他心中不由带着期待与些许紧张。
当姜秣的身影准时出现时,他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快步迎了上去,“姜秣。”他唤道,声音温润如玉,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姜秣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碧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与平日并无区别,她微微颔首:“既风,久等了。”
“我也刚到。”陆既风嘴角笑意深了几分,与她并肩而行,秋光暖融融地洒在二人身上。
陆既风侧首看她,目光落在她被秋阳镀上一层浅金的侧颜上,心头微动,他不禁更靠近了些,指向不远处那一片绚烂的木芙蓉:“说起来芙蓉园里的木芙蓉有一妙处,晨起绽时是粉白,到了午时日头晒一晒,便渐渐染上胭脂色,待到傍晚,便透出深红来。一日三变,似把光阴的痕迹都凝在花瓣上了,倒是不负韶光。”
姜秣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语,在那浅浅泛着粉红的木芙蓉上,回道:“你说的这些我也在书中见过,不过之前看到时,倒是没注意。”
“不如去看看那水池锦鲤?个个都被养得极好,肥硕自在,见了人也不怕。”陆既风提议道。
姜秣没有异议,随后二人凭栏而立。陆既风俯身拾起旁边小碟里备好的鱼食,递向姜秣。
姜秣坦然接过,道了声:“多谢。”
“既风,我记得今日你可是要与我说出海行商一事?”
陆既风收回投喂的手,微微颔首,“正是,海外行商,利润固然远超内陆,然风波险恶,且朝廷规制森严,首要之事,便是需取得市舶司签发的公凭,亦即出海凭证。”
姜秣目光落在池中的锦鲤,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知晓,目前正在设法打通关节。”
“此事若是你放心,可交由我来办。”陆既风侧首看她,目光专注,“珠州现任市舶司干办公事姓王,之前与我有同窗之谊,私交尚可。由我出面周旋,这公凭之事,想来不难办妥。”他话语微顿,语气中染上几分真切的担忧,“只是海上非比江河,海况莫测,甚至会遇到异域凶徒,皆危机四伏,你当真想好了要涉足此道?”
姜秣抬起眼,望向高远的天际,晴空万里,只有几朵浮云,她微微点头,坚定道:“嗯。我想出去看看。”
之前在司景修的书房中,她了解到这片大陆除了七个国家之外,还有四个大洲,其中有两个大洲比姜秣所在的这片大陆要大几倍,还有众多岛屿天高地阔,或许藏着系统的特殊奖励,说不定也能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事。
陆既风见她心意坚定,知再劝无意,便温声道:“既如此,万事皆需谨慎。凭证之事,交给我便是,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于你,说不定过些时日我要与你去一趟珠洲。”
“好啊,劳烦你了既风。”听到有戏,姜秣微亮对陆既风浅笑道:“事成以后我定会答谢。”
不远处的芙香阁内,司静茹正与叶文宴对坐品茗。当她透过窗户赏景时,瞧见了水池旁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她定睛细看,随即蹙起了秀眉,“文宴,你看那边,”她扯了扯身旁叶文宴的衣袖,“可是姜秣?
叶文宴放下茶盏,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确认,“确是姜秣。”
“那姜秣旁边那位是谁,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司静茹看着与芙香阁还有一段距离的二人,问一旁的叶文宴
叶文宴朝陆既风仔细看了看,“像是翰林院的陆修撰?对没错就是陆修撰。”
“陆修撰,今年的状元,他们怎会一同游园?”司静茹语气中带着好奇。
“这便不知了,怎么了?”叶文宴看向心不在焉的司静茹问道。
“没什么。”司静茹浅笑回道,但眼中闪过一瞬焦急。
她深知自家三哥对姜秣存着心思,如今见姜秣与风评极佳、才貌双全的陆既风相谈甚欢,陆既风看着姜秣那专注的神情更是落在她眼里,这让她不由得为自家三哥捏了把冷汗。
“不行,”司静茹当即起身,招来挽冬,语速极快地低声吩咐,“你去寻三哥,就说我有紧急之事,让他若有空,便速来一趟,要是他不来你便说,此事事关他。”
挽冬道是,匆匆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司静茹重新坐下,目光却忍不住频频投向姜秣与陆既风的方向,心中暗暗期盼:三哥,你可要快些来啊。
芙蓉园内,陆既风正与姜秣在一处亭下,说着翰林院整理前朝典籍时遇到的趣闻轶事,言语风趣,偶尔引得姜秣唇角微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清俊的侧脸和月白长衫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晕,他含笑看着坐在对面的姜秣,只觉得这满园秋光,从未如此明媚温暖。
第332章 秋日赛会
司景修还未来得及换下那一身绯红官袍,便步履匆匆,直向姜秣所在之处走去。他眉宇间带着几分衙署公务中未褪的冷肃,却在穿过月洞门的刹那,目光倏然定住,只见水榭亭台之中,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似是刚自亭中
秋风拂过,几片金灿灿的桂花花瓣悠悠飘落。其中一片恰好沾在了姜秣的肩头,浅碧色的衣料上那一点明黄格外显眼。
“姜秣稍等。”陆既风温声示意,见姜秣停住脚步,便自然而然地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拈起了姜秣肩头的那片花瓣。
他对姜秣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花瓣,唇边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是桂花花瓣。”
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落在司景修眼中,却刺目无比,而姜秣的欣然接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不重,却带着清晰的酸胀感。
“姜秣。”司景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亭中的宁静的气氛。他迈步走近他们,绯红色官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面色看似平静,目光却先沉沉地落在姜秣身上,随即才转向陆既风,微微颔首。
姜秣闻声回头,见是司景修,眼中闪过些许意外,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司三公子。”
陆既风也拱手为礼,“下官见过司大人。”
司景修的目光扫过陆既风手中尚未丢弃的花瓣,眸色又深了几分,他转向姜秣,语气带着关切,“今日秋燥,想来你在此赏玩许久,可觉口渴?芙香阁新到了好些上好的茶叶,不如移步品尝?”
“多谢司三公子好意,方才与陆公子已饮过茶了。”姜秣婉拒,视线避开了司景修那目光灼灼又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让姜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陆既风站在一旁,将司景修的举动尽收眼底。
同为男子,他如何看不懂那平静外表下暗涌的波澜?他唇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不露痕迹地向前半步,恰好隔断了司景修大部分投向姜秣的视线,温言对姜秣道:“方才说到的海图,你若对此有兴趣,翰林院藏书阁中似乎有一卷摹本,改日我可为你留意。”
这话题显然更得姜秣之心,她眼眸清亮,“那便有劳你了。”
司景修见姜秣对陆既风的话反应明显不同,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
“三哥!”就在这时,司静茹的声音响起,几步朝上前,“你怎么也在芙蓉园,诶?姜秣你也在?还以为你不在京城了。”
“静茹小姐,我还在京中的。”姜秣看到司静茹出现向她打了声招呼,随后在司静茹和未换官服的司景修身上打转。
姜秣大约知道司景修为何突然出现在此了,想来应是司静茹派人去告知的。
“不知这位是?”司静茹视线看向陆既风问道。
“见过长乐郡主,在下陆既风,如今在翰林院做事。”陆既风闻言拱手一礼回道。
“原来是陆大人。”司静茹故作了然笑道。
这时司景修侧头看了一眼司静茹,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对司静茹暗暗使了个眼色。
司静茹会意,立刻笑着上前,亲热地拉住姜秣的胳膊,“姜秣,再有半月,便是西郊马场四年一次的秋日赛会,可热闹了,有许多月兰来的骏马,高大又漂亮,还有各府子弟切磋马术,灵阳剑庄和他国门派的弟子会前来,展示骑射功夫和比武呢!你向来喜欢这些,不如一起去瞧瞧?”
姜秣听到有不少门派剑宗的人来,本已到嘴边的拒绝话语不由得顿住了。
说不定这次还能碰到洛青,自从上次槐州城一别许久未见,也不知道付阿九的伤势,如今可好全了?
司静茹见她垂眸不语,分明是意动的模样,立刻乘胜追击,晃着她的胳膊道:“去吧去吧!我听说这次来的弟子们,身手很是不凡呢!你就不想去看看?”
这番话精准地敲在了姜秣的心坎上,“也好,”姜秣终于轻轻点头,“那我便去看看,多谢静茹小姐邀请。”
司静茹顿时喜笑颜开:“好!那就说定了!”
司景修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他正要开口,却听陆既风温润的声音响起:“秋日赛会,乃京中盛事。陆某也曾听闻,届时各方才俊云集,想必十分精彩。”他微笑着看向姜秣,语气自然,“届时翰林院几位同僚似乎也要前往,或许可以同行。”
司景修眸光一凛,看向陆既风,陆既风自是注意到司景修不满的视线,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平静之下,是只有彼此能懂的暗流涌动。
“方才想起家中还有些琐事需处理,恐先告辞。”姜秣觉得今日和陆既风商议的事差不多了,也不想在此处多待,便对着司静茹、司景修和陆既风道。
待姜秣走几步后,陆既风也拱手,“郡主,司大人,在下也有些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告辞。”
姜秣与陆既风一前一后地走着,在出了水榭后相互分别,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转眼只剩下司家兄妹站在原地。
司静茹看着自家三哥望着姜秣离去方向久久未动的身影,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三哥,人都走远了,还看?”
司景修收回目光,眸色深沉。
“你看看你,”司静茹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明明心里在意得紧,偏要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看那陆既风人长得仪表不凡,对姜秣体贴得很,人也温和知礼,可比你会讨姑娘欢心。”
司景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冷淡:“不过巧言令色。”
“但有用啊三哥,光在背后贬低情敌有什么用?你得行动啊!秋日赛会可是个好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多在她面前展现展现你的英姿,用用你的长相,别总板着脸,多说几句话,哄哄人家开心会不会?”司静茹有些着急又多说了几句。
司景修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姜秣消失的月洞门方向,指尖在官袍宽袖下微微收拢。
“嗯,我自有分寸。”他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司静茹看着他这模样,想他是听进去了,这才稍稍放心,又忍不住叮嘱:“行,总之,你努努力吧。”
第333章 为你好
秋阳和煦,姜秣正躺在玉柳巷小院廊下的躺椅里,就着一旁小几上清茶的氤氲香气,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院中一棵的树叶片已染上些许金黄,风过时沙沙作响。
高怀走了进来,在离躺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道:“小姐,有件事需回禀。”
姜秣从书页间抬起眼,问道:“何事?”
高怀回禀道:“这几日,隔壁白府的管事,总在锦舒坊附近转悠,瞧着有些鬼鬼祟祟。”
姜秣闻言,放下书卷,坐直了身子,眉头微蹙:“多久了?”
“仔细算来,约莫有三天了,几乎每日都能见到一两次。”高怀答道。
“三天……”姜秣低声重复。
白府当年为了攀附赵容钱,最后寻不到白知玉,为了稳住赵容钱,便对外宣称白知玉急病身亡,此事已平息了几年,如今白府的人突然在附近窥探,意欲何为?
“你和高齐再留心观察几日,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别的举动,”姜秣沉吟片刻,吩咐道,“别打草惊蛇。”
“是,小姐。”高怀应声退下。
姜秣此时再无心思看书,她决定亲自去找白知玉说一声。白知玉如今是锦舒坊明的管事,虽说已经改了户籍,但白府若存有什么心思,终究是个隐患。
锦舒坊内一如既往地雅致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布料熏香和茶香。
白知玉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核对账目,侧影沉静,眉宇间添了几分干练与从容。
见到姜秣进来,她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姜秣,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姜秣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并未见可疑之人,便拉着白知玉到了后堂里间内。
“知玉,近日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可有遇到什么面生的人?”姜秣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知玉见她神色认真,也收敛了笑意,仔细回想后摇头,“并未,铺子里来往的都是熟客居多,即便有新客,也是寻常买卖,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秣将高怀所见告知了她。
白知玉听完,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皱,含着怒气,“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你先别急。”姜秣轻拍了她的手背,“你如今,与白府那位“已故”的小姐白知玉并无干系,何况你已改了户籍,他们抓不到把柄。”
她看了眼白知玉的神色,继续道:“这几日你出入小心些,我会让高齐和高义暗中护着你。若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让其中一人来找我。”
白知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你。”
从锦舒坊出来,姜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目光渐沉,看来,需要查一查白府。
两日后,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锦舒坊的客人稍显稀疏。白知玉正指挥着伙计整理新到的几匹,坊门处的风铃清脆一响,她下意识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进来的是两位女客,撑着伞,走在前面的,正是她的继母,白府的二夫人董氏。董氏身后跟着的,是她的贴身嬷嬷。
董氏目光在布置雅致、货品精良的铺子里扫过,最后落在白知玉身上,眼中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张笑脸。
“玉儿,”董氏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真的是你,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知玉示意伙计去后面忙,自己则挺直脊背,迎上董氏的目光,语气疏离,“这位夫人,您认错人了吧?我记得白府的小姐知玉,不是几年前就已经病故了吗?”
董氏脸上的悲切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玉儿,你还在怪爹娘是不是?当年……当年也是不得已。如今好了,爹娘给你寻了门更好的亲事!是光禄寺李少卿家的嫡次子,仪表不凡,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跟娘回去吧,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她说着,伸手想去拉白知玉的手。
白知玉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为她好的董氏,几年过去,他们依然没有变,依然只想将她当作可以交换利益的物件。
“为我好?”白知玉质问道:“找一个傻子让我嫁过去就是为我好?这等好事,夫人怎么不让你女儿嫁过去?”
随后,白知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的回荡在安静的铺子里,“我再重申一次,白知玉已经被你们杀死了,是你们亲自对外宣布的。现在我已经改了母姓,依旧姓白,就算你们要去官府告发我也无用,你们当初说的不错,用钱真的可以摆平很多事。”
董氏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混账话!血脉亲情是你说断就能断的?没有白家,哪有你的今天?你以为当个铺子的掌柜就了不起了?离了家族,你什么都不是!听娘的话,乖乖回去待嫁,以前的事,我们可以不计较。”
“娘?你可不是我娘?”白知玉几乎要笑出来,“这位夫人,还是请回吧,若您不是来光顾的,就请勿要打扰我做生意。”
“你!”董氏气结,指着白知玉,对身后的嬷嬷道,“你看看,你看看她这忤逆不孝的样子!”
那嬷嬷也板着脸上前:“小姐,夫人好言相劝,您别不识抬举。这京城里,没有家族庇护的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您还是……”
“这又与你何关呢?”白知玉打断她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董氏,“若你们再纠缠不休,我不介意将当年你们如何逼嫁,以及后来如何用我病故谋利的事情,好好跟李少卿家,或者京兆尹衙门说道说道。看看是你们白府的的脸面重要,还是我这个“已死之人”的前程重要。”
她这番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和鱼死网破的意味。
董氏显然被震住了,她没想到几年前那个柔弱顺从的白知玉,如今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态度强硬。她确实怕事情闹大,影响了白府子孙和其他家族的联姻,更担心那些不光彩的旧事被翻出来。
“好……好!你翅膀硬了!我们走着瞧!”董氏脸色铁青,撂下狠话,带着嬷嬷悻悻离去。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白知玉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334章 反击
当晚,姜秣听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翌日一早,姜秣、墨梨还有素芸一起来到了锦舒坊。
“知玉,你没事吧?”姜秣关切道:“若有难处,可找我。”
白知玉摇摇头,眼中虽然还有未散尽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谢谢你姜秣,但这次,我想自己面对。”
“几年前,是你们救了我,给了我安身之所,让我能自立的本事。你、素芸还有小梨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但之后的路,终究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嘴角甚至牵起一丝释然的微笑,“从前的白知玉,软弱可欺,任人摆布,但现在的白知玉,只是白知玉,这件事我必须亲自面对,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
姜秣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言语铿锵的女子,点头道:“既然你决定了,日后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都可来找我。”
“没错知玉,你若是有困难便来找我,我定会尽力帮你。”素芸还是不放弃心,上前握住白知玉的手关心道。
墨梨在一旁连连点头,“嗯嗯,要是有人来欺负知玉姐姐,我定把这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白知玉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看着身前三人,“好,谢谢你们。”
白知玉知道,与白府的纠葛还未结束,但此刻,她的命运,从她决定反抗的那一刻起,只有自己能掌握。
这日午后,白知玉的长兄,董氏的儿子,如今在礼部任职的白寄尘。他面色严肃,屏退了店中伙计,直接在待客的雅间里坐下。
“知玉,闹够了该回家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外经营商铺,成何体统?可知外面已有多少风言风语,损及白家清誉!父亲为此动了大怒。”
白知玉神色平静无波,她抬眼直视白知衡,“白家的清誉,与我一个外人何干?”
白寄尘被她这态度噎住,脸色更沉,“白府生你养你,便是你的根!没有白府,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这铺子能开长久?没有背景,在这京城里,随便一点风浪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是吗?”白知玉毫不在意白寄尘在说什么,“这就不劳白大人操心了。锦舒坊能立足至今,靠的是货真价实和诚信经营,想来你也应查过这铺子的东家,至今没惹事也是有所顾忌吧?倒是白大人,口口声声家族清誉,可知当年之事若传扬出去,对白家的清誉才是真正的打击?”
“你威胁我?”白寄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白知玉也站起身,与他平视,毫不退缩,“若白府执意纠缠,我不介意将往事公之于众,届时看看,究竟是谁更怕那些风言风语。”
她走到门边,做出送客的姿态,“白大人请回吧,若无其他事,便不必再来了。”
白寄尘脸色铁青,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接连几次碰了硬钉子,白府那边似乎暂时消停了两日。
一日傍晚,锦舒坊即将打烊时,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被推搡着进了店门,来人是白知玉同父异母的庶妹,白知盈。
白知盈年方十五,生母早逝,在府中地位卑微,性子怯懦。此刻她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身后跟着的是董氏身旁的婆子,“二小姐,四小姐思念您得紧,夫人特准她来与您说说话。” 说完,便退到门外,看似等候,实为监视。
白知玉闻言对高义道:“高义兄弟,劳烦你帮我看着这人。”
高义点头,随后站在那婆子附近。
店内只剩姐妹二人,白知盈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姐姐,姐姐你救救我,求你回家吧……”
白知玉连忙将她扶起,拉到内间,压低声音:“知盈,怎么了?慢慢说,谁欺负你了?”
“姐姐,我不想嫁,不想做填房……那个人会打死我的……父亲和母亲说,只有你能救我,只要你肯向家里低个头,或者把铺子的收益分一些给家里,他们就会给我寻一门好亲事……” 白知盈紧紧抓着白知玉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
白知玉闻言心中怒火翻腾,但愤怒之后,又迅速冷静下来。她握着白知盈冰冷的手,柔声道:“知盈,你抬起头,看着我。”
白知盈怯怯地抬眼。
“你觉得,若我这次低头了,他们就会满足吗?” 白知玉目光灼灼,“他们今天能用你的婚事逼我,明天就能用别的理由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妥协,换不来真正的安宁。”
白知盈愣住了。
白知玉继续道:“知盈,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像一件物品一样被随意安排?”
“我……我不愿意。” 白知盈小声啜泣。
白知玉凑近白知盈,声音柔和,“知盈,你信姐姐吗?如果你愿意,姐姐可以帮你。”
白知盈看着姐姐坚定而清亮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敷衍,她犹豫着,轻轻点了点头。
白知玉心中有了计较。她快速对白知盈耳语了几句:“……回去后,暂时虚与委蛇,保护好自己。”
白知盈听着姐姐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虽然依旧害怕,但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送走白知盈后,白知玉独自坐在雅间内。
她立刻行动起来。几年前,当她决心逃跑时,便暗中开始收集白府的龌龊事,期间她还找到了白知衡在礼部任职期间,通过贿赂、虚报政绩等方式谋取升迁的证据。
次日,白知玉找人将白府苛待庶女、逼迫女儿以婚姻为获利的丑闻,在民间传播。同时,关于白寄尘贿赂升迁、虚报政绩的消息,也开始在官场下层和一些御史耳边回荡。
白府的门楣仿佛一夜之间蒙上了灰尘。白寄尘在礼部的日子首先难过起来,上司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同僚也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更有风声说,已有御史准备据此上奏弹劾。
就在白府陷入一片恐慌之时,白知玉派人给白府送了一封信:允许白知盈离开白府,此外,白府上下,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骚扰她和锦舒坊。若应允,买官之事尚可暂缓,若不应,次日,所有证据将直达御史台和京兆尹。
这已是赤裸裸的警告,而非请求。
白府内经过一番激烈争执与权衡,终究是白寄尘的仕途和家族眼前的名声占了上风。他们不敢赌白知玉手中证据的威力,白老爷虽怒不可遏,却也只得妥协,责令董氏放人。
几日后,白知盈带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再由高齐暗中接应,终于来到了锦舒坊。看到白知玉,她泣不成声。
翌日清晨,白知玉,带着她收集的所有关于白寄尘贿赂、作假的证据正式向官府提出了控告!
公堂之上,她神色平静,陈述清晰,人证物证俱在,无从抵赖。
案件审理得很快,不久后,白寄尘被革去官职,收监候审。白老爷虽未直接入罪,但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的污名使其官声大损,前途尽毁,白府一时间成了京城笑柄。
第335章 赛马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皇家西苑围场内,早已人声鼎沸。
此次秋日赛会,名为庆丰,实则是庆祝北苍安定之后,朝廷为昭告四方,彰显国力,安抚北苍其他部族而设。受邀者除宗室勋贵与文武百官外,更有其他六国使臣齐聚,盛况空前。
距离赛会开始尚有些时辰,司静茹带着流苏、绿箩在入口处等候姜秣。远远见姜秣走来,司静茹眼眸一亮,挥手唤道:“姜秣!在这儿!”
姜秣身着浅蓝色骑装步入围场,她含笑走近,向司静茹见礼:“静茹小姐。”又朝流苏与绿箩微微颔首,笑意清浅。
“你来得正好,典礼仪式还未开始。”司静茹含笑端详她片刻,目光在她衣装上略作停留,“这身骑装做工精细很是别致,衬得你更加俊俏了。”
姜秣莞尔,顺势推荐了锦舒坊,“这是在城南云林街的锦舒坊裁制的。”她继续补充,“他家的衣裳,无论做工还是样式,都不错。”
“你说的这家铺子我倒是没听过,下次让下边的人去瞧瞧。”司静茹闻言回道。
几人正轻声交谈,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忽从围场深处传来,悠长肃穆,顷刻间压过了鼎沸人声。原本交谈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转向远处高台方向望去。
“时辰快到了,我们现下去观礼台吧。”司静茹神色一正,对姜秣道。
姜秣随司静茹进入观礼区。二人并未同席,司静茹去了世家子弟所在的观礼席位,而姜秣则被引至百姓观礼的平台,不过司静茹特意安排她立于最前方。
目光越过层层人群,姜秣望向那座象征权力与威仪的高台。秋日晴空高远,皇家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场盛世大典,即将拉开序幕。
九声浑厚的钟声响彻云霄,喧嚣的围场瞬间归于肃静。
礼乐高奏,仪仗如云。
禁军侍卫手持长矛,肃立通道两侧。
崇熙帝与皇后,在皇子公主及核心重臣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主阅台。皇帝身着玄色龙袍,头戴金冠,面容肃穆,目光沉静,不怒自威。皇后则是一袭凤袍,凤冠璀璨,仪态万方。二人现身的那一刻,如日月凌空,光华夺目。
围场内外,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尽皆跪伏于地。“万岁千岁”之声如海潮般层层涌来,震彻云霄。
皇帝与皇后并未即刻入座,而是先行至台前香案。由崇熙帝亲自焚香,祷告上天,感念岁物丰成,祈愿国运绵长。
待礼官宣读祭文完毕,崇熙帝稳步上前,俯瞰万民,“今年北苍既定,境内五谷丰登。此乃天佑我大启,亦赖将士用命,万民勤耕。今日秋典,与尔同乐,共享升平!阅武,开始!”
“开始”二字方落,战鼓擂动,号角长鸣。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的禁军精锐,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列阵经过阅台之前。他们散发出的凛然肃杀之气,足以震慑四方。
庄严的军演结束,场中气氛由极致的肃穆转向欢腾。早已候场的乐工奏起恢宏欢快的乐曲,舞龙、舞狮队伍率先进入场地,紧随其后的是踩高跷、耍中幡、爬竿的杂耍艺人。一时间鼓乐喧天,彩绸飞舞,整个围场欢腾如沸,真正进入了“与民同乐”的庆典时分。
姜秣看得入神。从司静茹口中得知,此次秋日赛会将持续五日,其间有寺庙祭祀、竞技比武、杂耍百戏等诸多活动,可谓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待仪式结束,崇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乃庆丰首日,当以弓马之劲,展我大启雄风!今日凡赛马、骑射,优胜者,朕不吝厚赏!”
旨意一下,全场再次沸腾。随后号令官迅速将比赛规则与丰厚的奖品清单传遍各处,除了金银绸缎,更有御赐的兵器、鞍具等,引得摩拳擦掌者无数。
观礼台上的王公贵族们议论着谁家能拔得头筹,而百姓观礼的平台则更显激动,人潮涌动,纷纷向前挤去,都想看得更清楚些。
“听见没?御赐的宝弓!那可是光宗耀祖的玩意儿!”一个粗犷的汉子激动地拍着同伴的肩膀。
“还有那么多金银!若能得赏,几年吃喝都不愁了!”旁边有人眼睛发亮,啧啧称道。
一旁有人轻叹一声,“哎,可这些活动只有这些世家子弟才能参加,轮不上咱们。”
“说的也是,不过咱们也不会骑马,诶?快看!快开始了!”
人群骚动起来,大家纷纷向前挤去,姜秣因司静茹的事先安排,稳站在最前方,占据了极佳的视野,耳边的呼喊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快看那边!那是谁家的儿郎?好生俊俏!可是咱们大启的?”
“我瞧着禁军打扮的几位气势最足,定是常操练的!”
“你看那些部族来的汉子,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术定然了得!”
她目光也投向预备区,各参与赛马的子弟们皆着劲装,意气风发。
此次参赛的人很多,听司静茹提及今日赛马还有不少他国的人,大启的皇子和司景修、沈祁、沈钰等一众青年子弟,也被安排在其中。
随着一声令下,数几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卷起阵阵烟尘。
几乎是同时,百姓观礼区的欢呼声、助威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来,一浪高过一浪,紧紧追随着每一道风驰电掣的身影。
“快!再快些!”
“穿青色衣服的那个!超过去了!好!”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挥舞着手臂,更有甚者激动地扯着嗓子,脸涨得通红。
姜秣所在的整个观礼台,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所有人的心绪都被场上那惊心动魄的速度与角逐紧紧牵引,飞扬的尘土和震耳的蹄声融为一体,将这秋日赛会本就热闹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姜秣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这激烈的角逐所吸引。
姜秣正看得入神,忽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回头一看,竟是洛青。
第336章 起争执
“洛青?”见是洛青,姜秣不由道:“你这时怎么在这?”
洛青挤到姜秣身旁,笑问道:“我怎么不能在这?”
“我还以为你和剑庄的人在一起呢。”姜秣回道。
洛青见她疑惑,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赛马一开始,我们这些不参赛的便可自行走动了,我方才远远瞧见你在这儿,就过来找你啦。”
她说着,扯了扯姜秣的袖子,目光往那尘土飞扬的赛马场看了一眼,撇撇嘴,“这赛马瞧着热闹,其实来来去去就那么回事,无非是谁家马快,谁家骑术精些,看久了也腻味。我听说东边围场外的杂耍百戏才叫精彩,走绳、吞剑、胸口碎大石,而且还有会说人话的鹦哥儿呢!咱们去那边瞧瞧如何?” 她语气雀跃,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姜秣,“我听说,到了晚上还会有皮影戏和傀儡戏呢!”
听洛青这么说,姜秣突然对杂耍更感兴趣,闻言便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挤出沸腾的观礼区,朝着围场外同样彩旗招展、鼓乐喧天的区域走去。此处的人不比看赛马的人少,各式各样的棚子、圈子围满了看客,叫好声、惊呼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刚挤过一个喷火杂耍的圈子,洛青眼尖,指着前方一个围着不少孩童的摊位叫道:“咦?那不是付阿九吗?”
姜秣循声望去,果然见付阿九正站在一个卖糖人儿的老汉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老汉用麦芽糖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骏马模样,付阿九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捏好的小糖人。
“付师弟!”洛青高声唤道,拉着姜秣挤了过去。
付阿九闻声回头,见到她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你也来看百戏的?”洛青问道。
付阿九点了点头。
“付师弟,一个人看多无趣,不如跟我们一起逛吧!方才有个大哥说,前面有蹴鞠比赛可热闹呢,可要一起去瞧瞧?”洛青瞧着付阿九一个人,便随口问道。
付阿九看了看兴致勃勃的洛青,又看了看含笑站在一旁的姜秣,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示意:“好。”
接下来三人结伴而行,流连于各个杂耍摊位之间。看完了紧张刺激的走索,又去瞧了惊险的胸口碎大石,付阿九虽不能言,但看得出也颇为放松享受。
不知不觉,她们便来到了蹴鞠场地。只见场中两队少年正你来我往,争抢着鞠球,少年们身形矫健,动作流畅,引得周围观众阵阵喝彩。
姜秣正看得入神,洛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姜秣道:“对了姜秣,后日便是各门派弟子切磋比武的日子,就在围场西边的演武场,”她说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们灵阳剑庄这次来了不少人参加,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大展身手啊!”
姜秣见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答应道:“好啊,一定到场为你助威。”
看了好一阵蹴鞠,中场休息时,三人觉着有些口渴,便寻了一处支着凉棚的茶摊,打算歇歇脚,饮碗茶水解渴。
茶摊生意颇好,她们好不容易才在角落寻了张空桌坐下,点了三碗最普通的凉茶。
茶水刚送上来,洛青正兴致勃勃地跟姜秣和付阿九比划着后日可能用到的剑招,旁边一桌几个穿着统一浅紫色劲装、腰佩长剑的年轻人却突然哄笑起来,声音颇大,引得茶摊上不少人侧目。
其中一人斜睨着洛青,语带讥讽地扬声道:“我当是谁在这儿高谈阔论,原来是灵阳剑庄的洛师妹。怎么,就凭你们灵阳剑庄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妄言在比武大会上大展身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洛青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说话之人:“张莽!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张莽是青石门弟子,青石门与灵阳剑庄素来有些嫌隙。他见洛青动怒,更是得意,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倨傲道:“难道我说错了?谁不知道你们灵阳剑庄如今是一代不如一代,也就靠着你师父撑着门面。后日比武,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免得在台上丢人现眼,连累你师父他老人家脸上无光!”
“你!”洛青气极,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却被姜秣轻轻按住了手臂。
姜秣神色平静,冷眼看向那张莽,“这位兄台,比武切磋,本为交流技艺,共同精进。胜负尚未可知,此刻便口出恶言,是否太过失礼,莫非这就是贵派的做派?”
张莽没想到会被一个女子出言教训,正想发难时看清了姜秣的长相,愣了一下,随即又恼羞成怒,将矛头转向姜秣,“你是何人?我们门派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这茶摊是歇脚之地,并非你青石门撒野之所。若要逞威风,后日擂台上见真章便是,在此聒噪,徒惹人笑。”陶师姐不知从何处走过来,厉声反驳张莽。
陶师姐冷脸时,周身自有一股冷冽气势。张莽被姜秣和陶师姐接连呛声,此刻又直面带着杀意的付阿九,再加上周围茶客都面露鄙夷地看着他们这一桌,他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身边几个同门也觉尴尬,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张莽视线扫过姜秣他们,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灵阳剑庄的,咱们后日擂台上见!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嘴硬!”说罢,扔下几个铜板,带着同门地走了。
茶摊这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洛青依旧气鼓鼓的,姜秣将凉茶推到她面前,温声道:“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喝口茶消消气,后日你好好比试,用实力说话便是。”
陶师姐也开口劝道:“无能之辈,惯会狂吠。”
“你们说得对!后日,我定要叫他好看!”她端起茶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将那不快也一并吞了下去。
秋日阳光透过凉棚的缝隙洒下,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对了陶师姐,你不是应该和庄师兄在看赛马吗?怎么出现在这?难不成赛马结束了?”洛青问道。
第337章 玄鹰堡
陶师姐在空着的条凳上坐下,自己斟了碗凉茶,道:“尚未结束,只是结果已无悬念。今年拔得头筹的不是容国玄鹰堡的少堡主,就是羲王殿下,他们二人后半程一骑绝尘,其他人望尘莫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洛青依旧气鼓鼓的脸颊,唇角微扬了扬,“方才我远远看见你们在这里,似乎起了些争执,便过来看看。”
洛青哼了一声,“还不是青石门那几个烦人精!仗着他们近年来势头稍旺,就目中无人!”
“跳梁小丑罢了,何必放在心上。”陶师姐端起茶碗浅饮一口,她目光转向姜秣和付阿九,微微颔首,“姜姑娘,付师弟。”
“陶师姐。”姜秣微笑回礼,付阿九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点了点头。
几人在茶摊上歇了好一会,赛马场那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庆祝声,一阵一阵的传来,似乎结束了。
陶师姐放下茶碗,起身道:“想来赛马结束了,我先回去和庄师兄和师弟师妹们汇合,你们二人可要跟我回去?”
洛青正捏着茶碗边缘把玩,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还不想回去,而且晚上西市有皮影戏,我盼了好久的。”
“现在才近午时,皮影戏要等天黑才开场,中间还有近三个时辰。不如先随我回去,傍晚再出来?”陶师姐回道。
“还是不了陶师姐,”洛青撅起嘴,“回去也不过是干站着没意思,而且还要听青石门和梵沧谷那些人吹嘘,烦都烦死了。我就在围场附近转转,这么多摊子,我还没看完呢,”说着,她挽住姜秣的胳膊,“而且我答应姜秣晚上要跟她一道去看皮影戏的。”说完,洛青似期待的看向陶师姐。
见状,姜秣也微笑朝陶师姐点头。
陶师姐听完洛青的话,转而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付阿九:“付师弟呢?”
付阿九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目光掠过姜秣,随即轻轻摇头,用手比划示意:“我先不回去。”
陶师姐正要开口,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可算找到你们了!”
众人回头,只见庄师兄带着司景修、司静茹兄妹二人正穿过人群走来。
庄师兄还是一贯的爽朗,道:“赛马刚结束,容国玄鹰堡的少堡主夺了魁首,而羲王殿下以半马之差屈居第二。你们没看到最后那一段,真是精彩!”
司景修一身靛蓝劲装尚未换下,额间还带着薄汗,显然是刚从赛马场赶过来,目光在触及姜秣后,随即道:“方才遇上庄师兄,便跟着师兄找了过来,此时快到午时,不如让庄内的师弟师妹们一同回城内用午膳?我已在醉仙楼订了几间雅间。”
他身侧的司静茹赶紧接话道:“是啊,前几日醉仙楼新来了个厨艺了得的厨子,做的菜格外好吃。”她说话时目光看向姜秣,“姜秣,你也一道去吧?”
姜秣觉得太多人了,刚想婉拒,一旁的洛青一听有好吃的,顿时把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这个好!姜秣一起去吧怎么样,你我二人都许久未见了?”
付阿九抬眼,对上姜秣清亮的眸子,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洛青又轻轻拽着姜秣的袖子晃了晃,一脸期待的看向姜秣。
姜秣感受到袖口传来的力道,抬眼正对上司景修望过来的目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姜秣,姜秣转头见洛青挤眉弄眼地做口型:“去吧去吧!”那苦苦哀求模样让她终于同意,对着司景修轻轻颔首:“那便叨扰了。”
众人起身时,茶摊老板娘笑着送来包好的麦芽糖给洛青:“姑娘先前订的,带着路上吃。”
洛青欢呼着接过,分糖时特意将最好看的一块递给姜秣。
西苑的围场离京城不远,若是抄近路走,两刻钟就能到,走在不大宽敞的路上,来往行人很多。
庄师兄与司景修走在前面谈论剑庄事物,司静茹和陶师姐说话,不紧不慢的和其他师兄师妹跟在半步之后,而洛青凑在姜秣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这一年她遇到的趣事,付阿九默默地终走在姜秣左侧。
走到半途时,忽闻身后马蹄疾驰。
众人回首,但见数骑身着玄衣劲装踏尘而来,为首青年勒缰时露出腰间玄鹰金纹佩刀,带着遮住了半张脸的面具,正是赛马的魁首容国玄鹰堡少堡主,他目光掠过众人,随后骑着马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洛青捏着糖块嘀咕:“这人好大阵仗。”
陶师姐望着烟尘轻声道:“容国的玄鹰骑,果然名不虚传。”
到了醉仙楼,店小二热情地将他们引上二楼雅间。司景修安排得周到,临窗的雅间宽敞明亮,推开窗便能望见京城最繁华的街景。
众人依次落座。司静茹快速拉过司景修,让他在姜秣身侧的位置坐下,付阿九见状脚步微顿,最终选择了她对面的座位。
洛青眼明手快地抢占了姜秣另一边的位置。
等在菜的间隙,姜秣坐听着众人谈天说地还挺有意思。
洛青一边咬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那个玄鹰堡少堡主,戴着个面具,也不知长得俊不俊?”
司静茹掩唇轻笑:“那位少堡主戴着半张玄鹰面具,看不清全貌,不过单看下半张脸,应当是个俊朗的。”
陶师姐放下茶盏,“容国玄鹰堡历代少主在未正式继承堡主之位前,皆以面具示人,这是他们的传统。”
“原来如此。”洛青了然道。
随后,菜一道道上来,醉仙楼新厨子的手艺果然要比原先的好吃得多,菜肴色香味俱全,姜秣吃得十分尽兴。
席间气氛融洽,唯有付阿九始终沉默。他吃得很少,一直安静地听着众人谈笑。
姜秣注意到他几乎没动面前的菜,便将自己面前一碟未动过的杏仁糕轻轻推到他面前。付阿九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这个不甜腻,你应该会喜欢。”姜秣轻声道。
付阿九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轻轻点头致谢,拿起一块品尝。
席间言笑晏晏,姜秣正认真听洛青讲皮影戏的典故,忽觉身侧传来细微响动。
司景修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洛青讲皮影戏的间隙,执壶为她添茶,袖摆不经意拂过她腕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姜秣有些讶异,但还是颔首道谢。
付阿九抬眸看了眼那茶杯,低头将杏仁糕掰成小块。
司静茹看到司景修的动作,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第338章 看皮影戏
众人酒足饭饱后,司景修便适时提出去他在城南的一处别苑小坐,那里清幽,正适合午后消食还可以休憩。
出了门,姜秣找到司景修对他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还有些事,便不叨扰了。”姜秣婉拒,语气坚定,她现在只想先回玉柳巷歇着。
司景修眼底划过一瞬的失落,“既然如此,我派人备车送你。”
“不必麻烦,我走走便到了。”姜秣摇摇头,浅笑回绝。
司景修目送姜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刚停稳,司静茹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左右张望了一番,疑惑地凑到司景修身边:“三哥,怎么没见姜秣?”
司景修整理着袖口,道:“她说有事,不与我们同行。”
“啊?”司静茹察觉到司景修些许失落的情绪,宽慰道:“无妨,晚上洛青她们约了去看皮影戏,到时再见也不迟。”
司静茹的话音刚落,一个侍从匆匆走来,对着司景修恭敬行礼:“公子,萧侦军来人传话,请您即刻去围场一趟,说今夜是要配合巡视。”
司景修眉头微蹙:“现在?”
“是。萧侦军的统领说,此次秋日赛会来了不少异国使臣,围场内还有很多百姓,围场守卫需得加强,特请将军前去商议布防。”
秋日赛会期间京城鱼龙混杂,确实不能有丝毫松懈。他只得压下心头遗憾,对司静茹嘱咐道:“你们今夜玩得尽兴。”
司静茹体贴地点头,“三哥,日后还有机会。”
司景修微微颔首,随后翻身上马,跟随侍卫离开。
秋风卷起他的衣袂,司静茹望着兄长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挺拔的身姿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不由啧啧几声,眉梢轻挑道:“流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三哥这样,真是难得。”
直至傍晚时分,华灯初上,西市比白日更加热闹,玉柳巷离皮影戏台子并不远,先到的姜秣等了一刻钟,才碰上匆匆赶来的洛青和她的两个师弟师妹。
这时,皮影戏台子搭在集市中央的空地上,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锣鼓铿锵,唱腔悠扬,幕布上光影晃动,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洛青看得目不转睛,时而惊呼,时而叹息,完全沉浸其中。
姜秣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正专注看着,忽觉身侧有人靠近。她下意识侧身避开,抬眼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姜秣。”萧衡安唇角弯笑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方才远远瞧着像是你,没想到真是。”
他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里面含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姜秣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一个合宜的距离,微微行一礼,“萧公子安好。”
洛青和其他两个师弟师妹见状也起身向萧衡安见礼。
萧衡安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姜秣,他极其自然地在站在她身旁,并未离开,只是距离近到,让她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松香。
姜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四周都是人,她只得稍稍往另一侧挪了半分。
萧衡安仿佛没察觉到她的疏离,目光扫了一眼戏台,笑道:“知你平日喜欢看戏,想来今夜你定会在此,果不其然。”
“这戏生动有趣,便来看看。”姜秣语气平淡,视线重新落回幕布上。
戏台上正演到寒门书生为求功名,想要与小姐分离。萧衡安看着幕布,声音恰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书生若真有志气,便该功成名就后,堂堂正正回来迎娶心上人,何必在此行径,平白惹人伤心。”
姜秣闻言,眼波微动,淡淡道:“每人所处境遇不同,想法自然也不一样,世上世人行事,难免总有偏颇,能符合当时处境已是难得,何况这书生前路未知,若是一直不中岂不是白白耽误这女子。”
萧衡安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颜上,唇边笑意更深,“你说的不错,但我懂若真心悦一人,必当竭尽全力,扫平一切障碍。”他话语中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姜秣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唇边噙着浅笑:“只是有时世间之事,并非竭尽全力便能如愿,不过以你的身份,许多东西确实唾手可得。”
萧衡安闻言,并未反驳,而是从善如流的轻笑道:“你说的也是。”
随后二人皆沉浸在戏中,只是偶尔就因戏作讨论。
最后到了皮影戏的高潮,才子历经千辛万苦,多年后终于高中状元,衣锦还乡,而佳人也已另嫁他人,过着自己的日子。
周围顿时响起了喝彩声、感叹声、抽泣声。洛青更是晃了晃姜秣的手臂,兴奋道:“姜秣太好看了!”。
姜秣被她扯得微微倾身,唇角也不由浅笑,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抬起时,撞进了萧衡安那双含着春水的桃花眼。他并未看戏,只静静看着她,眸色在晃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难辨。
戏散场时,人潮涌动。萧衡安自然而然地护在姜秣身侧,隔开拥挤的人群。洛青与另外两位师弟师妹也被人流冲向一旁。
洛青对姜秣说话时,眼神在姜秣和萧衡安二人之间流转,随后笑道:“姜秣,我和师弟师妹先回去了,记得后日去看我比武!”
“好。”姜秣回应道。
洛青点点头,和姜秣道别后,随着人流往前去了。
萧衡安这时微微俯身,靠近姜秣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姜秣,今夜月色甚好,一同去河边走走?听闻今夜有百姓放祈愿灯,颇为热闹。”
姜秣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多谢子安美意,只是天色已晚,我想先行回去歇息。”
萧衡安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并未强求,“既如此,我送你回去。”
姜秣摇头,“我自己回去便好。”
萧衡安见她态度坚决,也不便强求,只含笑目送姜秣的身影没入熙攘人群。
到了洛青比武的这日。皇家围场今日依旧人声鼎沸。专为秋日赛会搭建的擂台周围,早已被前来观战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姜秣赶到时,听见了兵刃交击之声,与呼喝助威之声不绝于耳。
第339章 比武
擂台上,洛青一身利落的劲装,手持长剑,正与对手战得难分难解。她身法灵动,剑招凌厉,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姜秣寻了个稍远些却能看清擂台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洛青那边。
几个回合后,洛青寻到对手一个破绽,手腕一抖,剑尖精准地挑飞了对方的兵器,赢得了满堂彩。
“承让!”洛青抱拳,意气风发。
她跳下擂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姜秣,立刻笑着跑了过来,额角还带着薄汗,“姜秣!我赢了!”
姜秣含笑点头,起身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很精彩,恭喜。”
洛青接过帕子,擦了擦汗,“今日要是顺利,我还有3场要比,再有两刻钟就要对上青石门的张莽,我这次一定要把他打趴下!”
以姜秣对洛青的了解,她肯定道:“以你的身手定然可以。”
洛青听到了姜秣的肯定,开心的微扬起下巴,“那我先去活动活动筋骨,你若是觉得久了不用等我,回去歇着便是。”
姜秣浅笑应道:“好,不过也得看你赢了张莽我才会走。”
“放心吧,我定能赢他。”说罢,洛青便去活动筋骨了。
姜秣依旧坐在原位,目光淡淡扫过擂台,看到一个有着熟悉的身影。
擂台上,付阿九手持长剑,与一名使双刀的对手缠斗在一起。他的身形比以往高了些,脸庞也显出几分硬朗轮廓,而他剑法也愈发凌厉。
电光石火间,对手双刀齐出,直刺付阿九胸前。付阿九不慌不忙侧身闪过,手腕一转,疾取对方腰腹。那弟子连忙回刀格挡,不料付阿九这一招竟是虚晃,脚下步法倏变,如鬼影般忽然绕至对方身后,未等众人看清,刀背已点在了对手后心。
胜负已分。
付阿九收剑后退,拱手一礼,眉目间不见半分骄色。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姜秣静静看着,之前在灵阳剑庄他看他比试时,剑法虽凌厉却有些毛躁,易露破绽,而今,不过短短几年,他的进步竟如此神速。
“看来这几年,他未曾有一日懈怠。”姜秣心下暗忖。付阿九跳下擂台,目光扫视人群,恰好与姜秣的视线对上。他明显愣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走向备战区,准备下一场比试。
姜秣收回目光转向另一边,洛青的比试也快要开始了。
青石门的张莽人如其名,身材魁梧,皮肤黑黝,他扛着一把大刀跃上擂台,语气嚣张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哭鼻子,说我欺负女人!”
“少说废话!”洛青挽出个漂亮的剑花,拱手道:“请赐教。”
话刚落,张莽的大刀破空劈下,带着蛮横的劲风。洛青见状,闪身躲过,张莽连劈七刀皆落空,怒极反笑,“就会躲躲闪闪?”
接着他猛然旋身,大刀抡出一轮凌厉的满月,这一记“横扫千军”竟将大半个擂台笼罩在内,台下惊呼四起。
眼看避无可避,洛青迎势疾冲,左足在刀背上一点,借力腾空跃起,闪身躲过,随后在张莽有所松懈的间隙,剑光随即迸发,如银蛇疾走,紧贴刀脊而上,忽的,张莽顿觉腕间一阵刺痛,那蓄满力道的一刀竟被带得偏了方向,他收势不及,整个人跟着踉跄前扑,险些跌下擂台。
眨眼间,洛青的剑尖已点在他喉前三寸,“你也不过如此。”
“你!”张莽瞪圆双眼,额角青筋暴起,“好!今日算我栽了!山高水长,咱们他日再会,到时候我定不会放过你!” 说罢抓起大刀,头也不回地跃下擂台。
对张莽这纸老虎的话,洛青不以为意,赢了比赛,她高兴的下了擂台往姜秣那去,“我赢了姜秣!”
姜秣微微一笑,也为洛青高兴,“那张莽空有一身蛮力,招式大开大合,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以你的剑法,胜他本是理所当然。”
“今日比试的人多,有六七个门派呢,我如今只进了前100,我下午还有两场,这次大启皇帝给的奖赏丰厚,我想着得进前10名,才不会给灵阳剑庄丢人,我得回去多加练习,便不能陪你了。”洛青有些不好意思道。
“无妨,我在这看看,一会也回去了。”姜秣应道,“你去忙吧。”她想着再多偷学几招。
“那我先行一步了,告辞。”洛青与姜秣道别后离开了围场。
洛青离开后,姜秣将目光投向擂台。
一位身着青灰短打的汉子长剑出鞘,剑尖直取女子面门而去。他剑法刁钻狠辣,每一招都刺向要害大穴,疾如密雨,毫不容情。
那姑娘手中的一条银鞭顺势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月,她鞭法诡谲难防,守中藏攻,叫人难以近身。
“姜秣!你怎么在这儿?”
正看得入神时,沈钰凑到了她身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见姜秣看得认真,指向台上道:“你看那青衣汉子,是无伤门的弟子周肃,去年在成洲连挑七家武馆,未尝败绩!”
姜秣微微侧目,瞧着沈钰说起这些如数家珍,便知他对江湖事颇为了解,遂顺势问道:“那姑娘又是何来历?”
“她呀,”沈钰顺着姜秣的目光看去,“是太平谷的慕容燕,如今已得她师父真传,这一手回风拂柳鞭使得出神入化。”
正说着,另一旁的擂台上,裁判高声宣布下一场比试开始。
“这是嵩阳派的雷猛和沧梵谷的李元钧,”沈钰在姜秣耳边道,“那雷猛一对铜锤重达几十斤,刚猛无比,不少人都败在他手下。”
锣声一响,比试开始。雷猛一上来就发动猛攻,双锤挥舞间带起阵阵劲风,逼得李元钧连连后退,台下观众屏息凝神。
然而十余招后,李元钧渐渐稳住阵脚,剑招一变,不再硬碰硬,而是以巧妙的身法周旋,剑尖专挑雷猛招式间的空隙进攻。
“这李元钧的身手真不错!”沈钰忍不住拍手叫好。
最终,李元钧抓住雷猛一个破绽,剑尖轻点在他手腕上,精准地让他右手铜锤脱手。雷猛愣在原地,半晌才抱拳道:“兄台好剑法,雷某佩服!”
这秋日赛会的比武,让她见识了江湖中诸多高手,顿时让姜秣萌生一想法:日后在外游历时,去这些门派签到,说不定能签到几手绝妙的剑法、招式和武器。
第340章 讲解
沈钰对擂台上的比试不以为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姜秣身上。他凑近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姜秣,说起来,自从你离开侯府后,去哪里了?”
姜秣目光仍追随着擂台上新上场的选手,语气平淡,“沈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沈钰被姜秣问住了,过了片刻才回道:“问问怎么了,你还和那个叫墨瑾的小子住一块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你如今住在哪里?可是在京城中?若是无事,我可以……”
“沈小公子,”姜秣终于侧过头,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姜秣不欲与他在这话题上纠缠,“我去何处,做何事,皆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你挂心了,你若无事我便先行一步,告辞。”
“别啊别啊。”沈钰一把抓住姜秣的衣袖,“我不问就是了,我给你讲解讲解,保准比你自己看收获得多!”
他也不等姜秣回应,便自顾自地开始点评起刚刚下场选手的招式优劣,间或穿插些江湖传闻、各派趣事,倒是知道不少。
姜秣确实想了解这些,便重新坐下,偶尔应一声“嗯”或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看着擂台,耳边听沈钰讲解。
“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最后姜秣没忍住问道,若她没记错,沈钰貌似一直在京城。
沈钰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她发问:“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虽人在京城,可来往的江湖朋友不少,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得多了。”
难怪,不过经他解说和自己的观察分析下来,她对这几个门派的路数差不多了解了一些,此时已过了午时,看得差不多的姜秣便想离开。
她起身对沈钰道:“沈小公子,多谢你,我还有事,告辞。”说完,姜秣便迈步离去。
姜秣才走出不远,沈钰便从后面追了上来,快步走到姜秣身旁,与她并肩而行,“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知道城南有家新开的糕点铺子,他们家的芙蓉糕可是一绝……”
正说着,前方拐角处走出两个人影。为首一人身着水墨色锦袍,面容冷峻的沈祁,和他身侧那位身着冰蓝色长袍、气质矜贵温润的萧衡安。
萧衡安含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率先开口道:“姜秣,你这是看完比武要回去了?”
姜秣点头道:“是的殿下。”
沈钰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姜秣身侧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哥,子安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姜秣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半步,与沈钰拉开些许距离。
萧衡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正要去前面的演武场,今日有不少高手,特意来瞧瞧。”
沈祁的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片刻,而后看向沈钰,“父亲正寻你。”
沈钰一脸狐疑看向沈祁道:“这时候找我做什么?哥,莫不是你和上一次一样我诓!”
沈祁眉头微蹙,沉声道:“休要胡猜,父亲让你即刻过去。”
沈钰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情愿,但又不敢违逆父亲,他瞥了姜秣一眼,磨蹭了一下,才道:“姜秣,我改日再请你吃芙蓉糕!”
姜秣并未回应只是微微浅笑。
沈钰被沈祁打发走后,一时间,只剩下姜秣、沈祁与萧衡安三人,气氛似乎因沈钰的离开而略显凝滞。
萧衡安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笑着对姜秣道:“看来阿钰很是关心你。”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温和地落在姜秣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姜秣还未回答,旁边的沈祁却冷冷开口,“他性子向来如此,未必有什么深意。”
风掠过树梢,清晰的带来不远处擂台隐约的呼喝声,衬得此间愈发安静。
这时,一阵清脆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只见三位女子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司静茹她眼尖地先看到了姜秣,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姜秣!”
她身侧跟着身着鹅黄色骑装、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李月珊,李月珊旁的孟兰茵,则是穿着水绿色纱裙、气质温婉。
“子安哥,沈大哥。”司静茹走近笑着打招呼。
李月珊也爽朗一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殿下和沈大哥。”她的目光随即落到姜秣身上,笑容更真切,“姜秣,我方才在擂台那边看到你了,不过一转眼就不见了你踪影,原来是在这。”
孟兰茵随着二人向萧衡安和沈祁见礼,目光在触及沈祁时,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浅红,声音轻柔:“羲王殿下,沈大哥。”
“殿下,沈大哥,过半月便是我生辰,府上备了宴席,不知二位可否赏光?”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姜秣,语气热情,“姜秣,你也请一定来啊。”
姜秣与李月珊接触不多,但每次见面,李月珊都对她释放善意,态度友好。此刻当众邀请,若直接拒绝,未免让李月珊面上无光。
姜秣抬眼,对上李月珊期待的目光,便浅浅一笑,温声道:“承蒙月珊小姐相邀,若得闲暇,定当前往祝贺。”
李月珊闻言高兴道:“好,那便说定了!”
孟兰茵站在李月珊身侧,闻言嘴角虽噙着浅笑,目光却淡淡扫过姜秣。
萧衡安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唇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应承道:“李小姐生辰,自当前去叨扰。”
沈祁也简短应道:“嗯。”
李月珊心愿得偿,笑容愈发灿烂。司静茹见姜秣答应,也面露喜色。
又闲谈片刻,姜秣便寻了个借口,与众人告辞。萧衡安和沈祁则前往擂台处。
待他们走远,李月珊挽着司静茹的胳膊,“司静茹,原来姜秣还在京城,太好了说不定日后还能找她学几招。”
司静茹侧头看向李月珊,“你得看她愿不愿意教你才是。”
孟兰茵在一旁轻轻整理着衣袖,闻言,眼睫微垂,“月珊待人总是这般赤诚。不过,我瞧着沈公子和羲王殿下对她似乎也颇为熟稔。”
“是吗?”李月珊神经大条,没听出什么,司静茹却微微蹙了下眉,看了孟兰茵一眼,没有接话,只将话题引回了生辰宴的安排上。
第341章 中毒
这日是姜秣带着墨梨、素芸和高怀三兄弟在静元寺的第三日,虽然秋日赛会已经结束,但寺中前来祭祀的香客络绎不绝,虽不及围场人山人海,倒也颇为热闹。
姜秣躺在小院的躺椅上,看着一行大雁飞过,不由想起洛青,也不知她这次比武进了前十了没,不过以她的性子,若是真进了,下次见面她应会说。
“姜秣,快进来吃饭了!”素芸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了姜秣的思绪。
“来了!”姜秣起身朝饭桌走去。
夕阳斜照小院,白日里的香火鼎盛渐渐归于宁静,只剩下晚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钟鸣。
静元寺的素斋做的极好,姜秣晚上吃得多了些,肚子有些撑,和墨梨她们打了声招呼,姜秣便独自一人,沿着寺外僻静的林间小道散步消食,欣赏景色。
天边日月同悬,四周格外寂静,唯有虫鸣窸窣。
姜秣正坐在亭下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安宁,然而她突然捕捉到前方密林中,传来金铁交击打斗的声音。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起身便想绕行。然而,打斗声却迅速向她的方向移动。只见十数道黑影正围攻一人,刀剑在月光辉映下林中闪烁,杀气凛冽。
被围在中央的那人一身墨色颈衣已被划破数处,染上了血迹,但身形步法却未见散乱,但显然在以寡敌众下,落了下风。
那人侧身格挡的瞬间,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一闪,竟是沈祁。
围攻之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身法灵动如燕,显然是江湖上的高手。
距离有些近,姜秣不好挪动,她隐在一棵树后,冷眼旁观。
沈祁的路数刚猛凌厉,但这十几个高手胜在人多且身法诡异,专攻要害,消耗他的气力。
眼看一柄淬毒的长剑就要刺中沈祁后心,他猛地格开身前的攻击,百忙之中朝姜秣藏身的方向低喝一声:“姜姑娘!”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围攻的杀手动作一滞,数道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姜秣的方向。
“还有同伙!”为首一人厉声道,立刻有三人分出,纷纷向姜秣扑来。
姜秣眉头蹙起,这沈祁有病吧?但此刻解释已是无用,那三人招招致命,显然将她当成了沈祁的援手。
眼见刀锋已至面门,姜秣眸色一冷,轻轻一闪,避开凌厉的攻势,同时袖中滑出一柄不及一尺的短刃,动作快如闪电,精准狠辣,只听“嗤嗤”两声轻响,扑在最前的两名杀手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气绝。
第三人见状大惊,攻势稍缓,姜秣却已贴近,短刃刺入其心口。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
解决了这边的麻烦,姜秣捡起其中一人的剑,闯入主战圈。有了她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姜秣的武功路数与沈祁截然不同,更显诡谲灵动,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寻机而入,一击毙命。
沈祁负责正面强攻,牵制一部分火力,姜秣则游走外围,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解决刺客。
过了约莫两刻钟,十几名高手已倒下,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欲逃,被沈祁一剑拍在穴道上,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激斗过后,林间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和粗重的喘息声。沈祁以剑拄地,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汗珠滚落,混合着血迹。
他看向姜秣,月光下,她一身素净衣裙上沾了他人的血迹,周身不见丝毫狼狈,但看着他的神情却带着温怒。
“多谢。”沈祁的声音因力竭而有些低哑,目光落在姜秣脸上。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也未想到姜秣会救他,而她的身手似乎比之前又精进了。
姜秣收起短刃,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血迹,“沈公子一声招呼,便将我扯入是非,这谢,该怎么谢?”
沈铎被她的话一噎,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当时情急,这是他想到破局最快的方法,“你想要什么我定会为你寻来,”随后他低声解释道:“方才那几人是飞燕门的人,飞燕门之前与明火教勾结,虽明火教已覆灭,但这群人此时潜入静元寺恐有图谋,我一时不察中了毒,情势所迫,还望见谅。”
姜秣瞥了一眼那个被制住的活口,移开目光,“那是你的事。”说完,转身便欲离开。
“姜秣,稍等。”沈祁叫住姜秣,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沈祁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却在触及到的瞬间猛地倒地。
姜秣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祁,姜秣蹲下伸手,试探他颈间微弱跳动的脉搏,她目光上移,看向沈祁那略微发紫的嘴唇,“还真是中毒了。”
给沈祁喂了一颗健体丸,起身环顾周围的环境,走向不远处那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察觉到那人手指微动,姜秣毫不犹豫补上两拳,将人彻底打昏。
就出门散步的工夫,竟遇上这等麻烦事。她快速搜查其他已无生息的杀手,并未发现任何特别之物或书信。夜色渐浓,姜秣不再耽搁,用异能悄然飞回小院。
一到小院,姜秣即刻唤来高怀和高义。
夜色中,她的对二人道:“静元寺侧门西去约两刻钟,有个亭子,附近有两个活口,你二人去把他们带回来。”
高怀和高义人闻言,立刻应声而动。不多时,便将沈祁和那名飞燕门刺客分别背了回来。
“把他安置在我隔壁的厢房,”姜秣吩咐道,目光随即转向昏迷不醒的杀手,“至于这个人,捆结实了,关进柴房,仔细看着。”
高怀手脚利落地将杀手用粗绳牢牢绑缚,拖去了后院柴房。高义和高齐则小心地将沈祁安置在干净的床铺上,简单包扎了沈祁的伤口。
第342章 李月珊生辰
素芸原本已歇下,听到外头隐约的动静,披了件外衫便循声过来。她轻轻推开厢房的门,只见姜秣正立在床边,而榻上躺着的男子她不由吃了一惊,“姜秣,这是怎么回事?”
“散步时遇上的,他中了毒,荒郊野岭的便带了回来。”姜秣侧头看向素芸,“小梨呢?睡了吗?”
“你们没回来之前,已经睡下了。”素芸微微点头回应道。
素芸走近几步,借着桌上油灯的光仔细瞧了瞧沈祁的面容,忽然低呼一声:“这不是沈……沈大人吗?”她转向姜秣,眼中带着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无碍。”姜秣摇头,“我没受伤。”
见姜秣无恙,素芸松了口气,看向昏迷的沈祁,轻声道:“那年静元寺后山一事,是沈大人带人救下了其他被困的人,在伯府时我也听一些姐妹说过有关沈大人的事,说他暗中收拾了好几个欺压百姓的恶霸,只是从不张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沈公子虽性子冷了些,却是个侠义心肠的。”
姜秣闻言,目光再次落向榻上的沈祁。他此刻双目紧闭,眉峰微蹙,似是昏睡中也不得安宁,冷硬的轮廓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走吧,”姜秣转身,朝门外走去,“时侯不早了,咱们先回去休息,沈大人此时并无性命之忧。”
素芸点点头,跟着姜秣轻手轻脚地退出厢房,关上了门。夜色渐深,小院重归宁静。
沈祁在一阵浓重的草药味中醒来,入目是简陋的木质房梁,他猛地坐起,胸口传来的闷痛感让他瞬间回忆起,昨夜林中抓捕飞燕门中毒一事,随后是姜秣。
他迅速检查自身,发现伤口已被妥善处理,体内的毒素似乎也已全清。
他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见一位老大夫正在外间分拣药材。
“大夫,”沈祁声音仍有些沙哑,“请问是何人送在下来此的?”虽然他猜测到是姜秣,但还是问道。
老大夫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回道:“是一位姑娘和两位壮士,送你与另一位伤者来的。那位姑娘交代,你醒了若无事便可自行离开,说你会付钱,”老大夫说着,指了指旁边一间紧闭的房门,“对了,另一个伤势重些,还在昏迷。”
姑娘?两位壮士?应是姜秣找人帮忙,沈祁想着。
“我昏迷了多久?”
“不久,今早他们送你来才半日,你便醒了,你身上的毒我给你解了差不多,费了我不少药,一共五两银子。”老大夫回道。
“多谢。”沈祁从怀中取出银钱放在柜上。
老大夫起身数了银子,确认无误收起银钱。
沈祁走到隔壁房间,确认了那杀手的情况,向医馆借了辆板车,将人放置其上,用布盖好,一路押送往大理寺。
沈祁驾着板车,嘴角微勾,终于欠她一个人情了。
将人带回大理寺地牢,吩咐狱卒找人来医治,随后自己人再度回到静元寺的林中,查探线索。
李月珊生辰这日,天气晴好,李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宾客盈门。
姜秣依约前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云色绫裙,乌发用两只白玉簪绾起,手上戴了一只玉镯和金细手镯,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衬得她气质清冷,容色照人。
她递上请柬和贺礼,随着丫鬟穿过抄手游廊,往举办宴席的后花园走去。
李府是武将世家,府邸布置不尚奢华,却自有一股开阔大气。后花园中,早已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年轻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品茗,或低声谈笑。
姜秣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寻了个靠近水榭的僻静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场中众人。
她看到了正被几位贵女围着的司静茹,还看到了盛雪宜正和温清染说话,一旁还坐着苏沁雪和苏若瑶,这场面倒是有意思。
她乐得清静,自顾自斟了杯清茶,看着池中游鱼。
不多时,李月珊便发现了她。今日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缕金云锦裙,明艳张扬,她快步走到姜秣身边,笑容满面:“姜秣!你可来了!”
“月珊小姐相邀,自是要来的,”姜秣起身,浅笑着递上准备好的另一份生辰贺礼,两本难得的剑谱。“一点心意,祝月珊小姐芳辰永继,武艺精进。”
李月珊接过,翻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爱不释手,“姜秣,多谢你!这礼物我很喜欢!”
两人正说着话,司静茹也走了过来,浅笑道:“今日人多,姜秣不如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了。”
这时,姜秣闻到有一阵香风袭来,只见孟兰茵陪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子走了过来。
孟兰茵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天青软烟罗裙,发髻上的金丝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清丽淡雅。
“月珊,原来你在这儿,让我们好找。”孟兰茵柔声笑道,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又很快移开,对着身旁一位穿着鹅黄锦裙、容貌娇俏,年岁不过是一二岁的少女介绍道:“郑妹妹,这位便是姜秣姑娘。”
那黄衣少女上下打量了姜秣几眼,“哦?原来你就是那位曾在永宁侯府做丫鬟的姜秣,听闻你身手了得,还救了郡主和羲王殿下,不如在此表演让众人看看如何?”
此话一出,场间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司静茹眉头微蹙,李月珊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正要开口,姜秣却已淡然应道:“不过是略懂皮毛,小姐谬赞了。今日是月珊小姐的生辰宴,若论表演助兴,也该是琴棋书画更合时宜,舞刀弄枪未免煞了风景。”
她目光迎上黄衣少女的视线,唇边带着浅笑,“况且习武本是为了强身护人,非为取悦他人而演,郑小姐若对武学有兴趣,改日得空,倒是可以探讨一二。”
司静茹也适时开口,“习武之人自有风骨,确实不宜当作戏耍观赏。”她目光扫过孟兰茵,“郑妹妹年纪小不懂这些,想必是听人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说辞。”
孟兰茵脸色微变,忙笑道:“郑妹妹不过是好奇罢了,没有恶意。”
“今日我最大,我说了算,姜秣是我的贵客,可不是来表演助兴的。”李月珊着看向黄衣少女,“郑妹妹若想看表演,待会自有乐师和舞姬献艺。”
那郑小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孟兰茵轻轻拉了下衣袖,递了个眼色制止了。
黄衣少女撇了撇嘴,虽有些不甘,但在李月珊和司静茹的注视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月珊见状,连忙招呼众人往院中去。
第343章 议论
姜秣跟在李月珊身后,穿过月洞门,踏入另一处更为开阔的院落。
这里显然是宴席的主场,布置得隆重而热闹,乐曲悠扬,宾客们或坐或立,言笑晏晏。
她抬眼观察周围的情况,看见了早已到场的司景修和沈钰。
司景修正坐在席案与身旁的人交谈。他身着一袭墨色暗云纹锦袍,玉冠高束,面容俊朗矜贵,就在姜秣移开视线的刹那,司景修却若有所觉,抬眼向她这边望来。
几乎是同时,在另一侧的石桌旁,沈钰正与几位武将子弟相谈甚欢。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袖口紧束,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的身形。阳光洒在他带笑的眉眼间,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看到姜秣,他眼睛顿时一亮,嘴角不自觉扬起,下意识就要迈步上前,却又顾及场合,硬生生收住了脚步,只远远地朝她眨了眨眼。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匆匆行至李月珊面前,躬身禀报道:“小姐,羲王府派人传话,羲王殿下因有紧急公务在身,无法亲临,特命人送来了贺礼,并向小姐致歉。”
李月珊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爽利,“无妨,羲王殿下政务繁忙,贺礼我收到了,代我谢过殿下。”
李月珊吩咐完小厮,便笑着招呼众人入席。宾客们依序在铺着锦垫的席案上落座,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丝竹声悠悠回荡在庭院中,为这场尚未正式开始的宴席平添几分闲适。
姜秣在女宾区坐下,位置不算靠前,坐在司静茹身后的位置。
此时吉时未到,宾客尚未到齐,姜秣正和在司静茹身边侍奉的流苏说话,听她说着些趣事。
姜秣含笑听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男宾席。
沈祁已不知何时端坐在席位上。他穿着一身金青色常服,他独自坐在那里,姿态挺拔如松,腰束玉带,面容冷峻。
姜秣看到几位原本正闲谈的小姐,皆悄悄的往他那看去,眼波流转间暗含倾慕。
沈祁这时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姜秣神色如常,沈祁微微颔首示意,姜秣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细微的互动,却被一直留意着沈祁的孟兰茵捕捉到了。
孟兰茵唇边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方才温婉笑意,端起一盏青玉茶盏,步履从容地朝着对面男宾席走去。
“沈大哥,”她语气轻柔,带着关切,“见你独坐在此,可需兰茵为您换一盏新的茶水?”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沈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主人家的熟稔与周到,“月珊忙于招待,若有疏忽之处,兰茵既在此,自当略尽绵力。”
她站定的位置不远不近,姿态落落大方,仿佛只是关怀宾客。
沈祁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庭院的某处,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又像是听到了但觉得无需回应。
周围的低语声似乎微妙地停滞了一瞬。几位原本偷看沈祁的几位贵女相互交换了眼色,嘴角弯起看戏。
孟兰茵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众目睽睽之下,这尴尬如同一团火,烧得她脸颊发热。她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月珊,见她正与江若云说着什么,并未留意这边,心头才稍定。
她到底是寄人篱下,练就了隐忍的功夫,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温婉笑容淡了些,端着那盏无人理会的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一会儿,周遭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姜秣耳中。
“瞧见没?又凑上去了。” 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裙的女子用手半掩着,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近的几位女眷听清。
她身旁同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讥诮:“沈大公子那般人物,岂是寻常殷勤能打动的?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毕竟是客居在李府,不是正经主子,估摸着想寻机会露脸罢了。”
另一道声音幽幽加入,藏着更深的不屑,“只是这分寸,唉,月珊待人宽厚,倒纵得有些人忘了身份场合。”
“可不是么?方才我瞧见她端着茶过去,沈大公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呢……”
议论声细细碎碎,姜秣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一口茶水,目光落回正与她说话,并未听见议论的流苏身上。
回到位置落座的孟兰茵,对这些人的议论并不在意,而是不甘心的看了眼正与流苏说笑的姜秣,沈祁为何独独对她不同?
宴席的气氛,并未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改变,依旧热闹。
吉时将至,宾客几乎到齐。
李月珊的父母扶着秦祖母出现在庭院门口时,原本细微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不少宾客们纷纷起身注目,姜秣也起身随众人看去。
李父身形高大魁梧,虽已年近五旬,他生就一张国字脸,眉骨挺拔,鼻梁高耸,皮肤因常年沙场征战透着些风霜之色,含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此刻他眉眼舒展,笑意爽朗,小心搀扶着另一侧的秦祖母。
年近四旬的李母秦氏则气质温婉沉静,她含笑看着满堂宾客,目光最终落在女儿李月珊身上,满是慈爱。
秦祖母此时相较几年前,已是满头银发,但瞧着状态似比在廊州时精神不少。
扶着秦祖母落座,李父站定,环视一圈,拱手道:“诸位今日能来参加小女的生辰宴,李某在此谢过!不必拘礼,都请尽兴!”
李母也温声开口:“月珊这孩子,平日里多得诸位长辈、朋友照拂,今日借此机会,大家热闹一番才好。”
秦祖母拉着李月珊的手,轻轻拍了拍,三人言语之间,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流连在李月珊身上,那眼底眉梢藏不住的疼爱,让在场众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姜秣坐在席间,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微扬。
第344章 妒意
宴席在李父爽朗的笑声中正式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手捧精致食盒,在席间穿梭。很快,每张案几上都摆满了时令佳肴,香气四溢。
悠扬的乐曲转为欢快的曲调,宾客们举杯相贺,好不热闹。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门房小厮的禀报,有些犹豫道:“老爷,门外来了一位女子,自称是孟兰茵孟小姐,还带着一位老夫人,说是秦老夫人的三妹,特来恭贺小姐生辰。”
刹那间,临近几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正安坐于女宾席上的孟兰茵。
李月珊闻言也有些讶异,不由看向身侧的女子。
“荒谬!”席间的孟兰茵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哪里来的骗子,敢在将军府门前信口雌黄!还不快将人撵出去!”她反应之激烈,与平日的温婉判若两人。
这时有一蓝衣贵女看向孟兰茵,“孟小姐何必动气?既然人家敢来,还带着老夫人的亲姐妹,请进来一见,是真是假,立见分晓。若真是骗子,再送官也不迟,不然免得怠慢了真正的贵客不是?”
李月珊蹙眉看向主位的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在听到三妹二字时,已然露出踌躇之色。
李父见母亲神色,便知确有此人,沉声下令:“将人请进来。”
孟兰茵听闻身形微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在全场宾客屏息注视下,小厮引着两人步入庭院。前面的老妇人衣着得体朴素,面容有些沧桑,一进院子,目光便牢牢锁定了主位上的秦老夫人,激动得嘴唇微颤,喃喃道:“二姐!这么些年过去,终是又能见到你了……”
老妇人的出现,也让秦老夫人情不自禁地站起身。
更引人注目的,是搀扶着老妇的少女。她一身风尘,衣裙简朴,然而当她抬起头,清晰地展露容颜时……
“嘶——”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张脸,竟与席间那位“孟兰茵”有着六七分相似!只是细看之下,这位少女的眉眼灵秀,虽经历风霜,却有一种无法作伪的清雅气质。
这时,真正的孟兰茵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席间那个盗用她身份的女子时,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她径直走到秦老夫人面前,双膝跪地,未语泪先流,“表姨母!今日兰茵终于得见表姨母了!”
她抬起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母亲病重弥留之际,曾反复叮嘱兰茵,她说,见到您,您一定能认出我,因为我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父亲……”
秦老夫人闻言,仔细看了眼前女子的面容,单看这张与她大姐的儿子年轻时相像的脸庞,血脉亲情已在心中汹涌澎湃。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少女的脸颊,含泪道:“像……太像了……”
真相,在此刻已大白于一半。
真孟兰茵这才转身,指向尽管面色苍白依旧强做镇定的“孟兰茵”,悲愤道:“此人原名赵秀儿,原本是我家邻舍的玩伴,我和她结交了十多年,因她父母病重双亡,我爹娘怜她年幼孤苦,接入家中照料,视若半女。谁知她包藏祸心!两三年后我爹病故,母亲忧伤成疾,临终前,便遣我携信物上京投亲。不料半路遇匪,她竟与贼人勾结,夺走娘给我认亲的信物和银钱,还欲将我卖入虎口!我侥幸逃脱,一路历尽艰辛,幸得苍天垂怜,遇上了三表姨母,今日才得以揭穿此人真面目!”
“你胡说!我才是孟兰茵!”赵秀儿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浮无力。
“你是赵秀儿!”真正的孟兰茵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怨恨中含着一丝怜悯,“你七岁那年爬树摔下,左臂肘弯处留下一道寸长的疤痕;你怕雷声,每至雨天,总要溜到我房中与我同睡;你最爱吃我娘做的桂花糕,总说比你娘做的好吃……诸如此类的事,难不成你做了几年的孟兰茵就忘了吗?”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在真假孟兰茵之间来回逡巡。
这时司静茹轻笑一声,适时开口:“这位姑娘说得有理,而且这位老夫人是秦老夫人的亲姐妹,又怎会认错。
秦老夫人早已泪眼婆娑,紧紧握着身边老妇的手,“我苦命的三妹!年轻时远嫁他州,就算一别三十载,我也不会认不出来。”
老妇人抹着泪,指向真正的孟兰茵,“这孩子她出生时我还抱过她。她十二岁那年,大哥病重,是我帮着料理的后事,我自然是认得的。”
赵秀儿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自镇定:“这……这定是她们串通好的!”
“够了!”
一直沉默的李月珊猛地出声,她目光盯着赵秀儿:“你说你是孟兰茵,那我问你,你母亲闺名是什么?”
赵秀儿张口结舌,冷汗涔涔而下。这些细节,真正的孟兰茵从未与她说过,她也未曾问过。
孟兰茵含泪答道:“家母闺名婉娘。”
这话彻底击垮了赵秀儿的心理防线。她双腿一软,扶着一旁的柱子稳住身形。
孟兰茵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愤恨,“赵秀儿,我待你亲如姐妹,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赵秀儿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像是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毒尽数倾泻,“亲如姐妹?说得好听!”她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你生来就是众星捧月的大家小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我呢?我是什么?不过是依附着你、用来衬托你善良大度的可怜虫!”
她一步逼近,指尖指着对方鼻尖,浑身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你穿绫罗绸缎,我拣你剩下的衣裳!就连读书识字,我也只能在你闲暇时,沾你一点恩光!凭什么?就凭你命比我好?”
泪水混着恨意滚落,她狠狠抹去,字字泣血,“我也想过好日子,想被人真心实意地唤一声赵小姐,而不是永远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那是孟家千金身边的一条狗!”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最恶毒的诅咒:“你知道吗?我每日每夜都在盼,盼着你从云端跌下来,也尝尝这泥泞里的滋味!看你哭,看你求,看你一无所有!那才叫公平!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
孟兰茵被她这一番话震得后退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她望着眼前这张扭曲、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声音带着颤抖,“你竟是这样想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你说你拣我剩下的衣裳?可哪一次母亲给我裁衣,不是同样也给你裁一身?你说那是剩下的,只因你总说兰茵姐姐先选,我选了什么颜色,你便说你也喜欢那个颜色,我让给你,你却不肯要,我以为你是真心谦让,心疼你懂事,便求着母亲下次将最好的料子先送到你房里!”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积压的委屈与愤懑。
“你说读书识字是沾我的恩光?是父亲说,秀儿既住在我家,便与兰茵一样,都是孟家的女儿,都要读书明理!”
孟兰茵一步步走向赵秀儿,字句铿锵:“你落水高烧不退,是谁守在你床边?是我娘!你父母忌日,是谁年年前往祭扫,从不间断?他们是真的将你当作另一个女儿来疼啊,赵秀儿!”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街坊邻里谁不知道,孟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叫兰茵,一个叫秀儿!是你自己先看轻了自己!”
赵秀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她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在一旁静观的姜秣,心中不由想到:人心的沟壑,让赵秀儿被贪婪与嫉妒蒙蔽了双眼,为了欲望将挚友的真心践踏,最终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
第345章 流放
满堂宾客寂静无声,唯有赵秀儿压抑的抽泣在庭院中回荡,而脸上此刻布满泪痕。
李父怒不可遏,直指赵秀儿,厉声喝道:“来人!将此人押送官府!”一声令下,两名侍卫应声上前,便要拖走赵秀儿。
就在二人伸手拿下赵秀儿之际,赵秀儿猛地挣脱束缚,踉跄跪行数步,扑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求:“老夫人!月珊!求你们念在往日情分,饶过我这一回吧!”
她抬起泪眼,声音凄切道:“这些年,秀儿虽顶着孟兰茵的身份,可对老夫人、对月珊、对将军府,是真心实意的啊!”
“老夫人腰腿不适,每逢阴雨天,都是秀儿亲手为您捶背揉腿,一按就是半个时辰,从不假手他人。”她哽咽着,目光恳切地望向秦老夫人,“去年您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是秀儿守了您整整两夜,亲自煎药尝药,衣不解带地伺候,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秦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动,显然想起了那些日夜。
赵秀儿又转向李月珊,泪珠滚落:“月珊,你可还记得?去年你为那幅百字贺寿图发愁,是我陪你熬了七个日夜,一针一线地帮你修改。你夸我绣工精湛,说这府里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般懂你心思的人。”
她伸手指向李月珊腰间佩戴的一枚香囊,“这是你去岁生辰,我给你绣的。香囊上面的图样,你说最是喜欢,日日佩戴。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相待啊!”
李月珊看了看腰间的香囊,又看了看赵秀儿,眼神复杂。
赵秀儿她环视众人,伏在地上,肩头颤抖,“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可我这些年的付出,难道就一文不值吗?求老夫人、将军、夫人、月珊,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饶我这一次吧!”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声道:“我愿意离开京城,永不回来。只求留我一条生路,让我余生能忏悔罪过...”
满堂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赵秀儿这番话确实戳中了李府一些人的心软处,毕竟这些年来,她的确对府中上下照顾得妥帖周到。
秦老夫人握着真孟兰茵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时,沈祁忽然起身,行至院中,朝秦老夫人与李父拱手一礼,他目光扫过瘫软的赵秀儿,“李将军,此事牵涉匪患,背后恐有隐情。在下先将赵秀儿收押回大理寺,待宴后细细审问,也好追查匪徒下落,以绝后患。”
李父颔首:“那边有劳沈大人了。”随即挥手,两名护卫立即上前将赵秀儿带下。
赵秀儿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向沈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与刺痛,“沈…沈大哥?你……”
就在片刻前,当她看到沈祁起身时,心底竟还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甚至幻想,他此刻站出来,或许会为她说上一言半句。
可他说的,是收押,是审问。
那双她偷偷描摹过无数次、清冷如墨玉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地扫过她,如同审视一件证物,一个囚犯。没有半分她奢望的怜惜,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公事公办。
“不…”她下意识地摇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仅仅是害怕,更是某种信念崩塌的绝望。
她对他那点执拗的男女之情,在此刻化作最尖锐的嘲讽,刺得她体无完肤。他曾经的拒绝言犹在耳,此刻的行动更是将她的痴心妄想碾得粉碎。
沈祁甚至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侧身,对赵秀儿身后的两名侍卫略一颔首,那两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了赵秀儿的胳膊。
经过沈祁身边时,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如同呓语般的声音,带着泣血的颤音,“连你…也要如此对我么?”
沈祁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未发一言,身形挺拔如松,未曾为她偏移半分。
赵秀儿不再看沈祁,她那双曾盈满爱慕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满堂宾客看着赵秀儿被带离,李府并未有人出声阻拦。
在赵秀儿被带走后,孟兰茵此刻已拭去泪水,朝着众人深深一拜,“多谢诸位帮兰茵主持公道。”
秦老夫人伸手扶起她,目光温和,“好孩子,你受苦了。”
这时,一旁的李月珊缓步上前,轻声道:“兰茵一路奔波,又经此大变,想必身心俱疲,不如与三姨奶奶下去稍作休整,换身衣裳。”
秦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正是,正是!快带兰茵和三妹去我院里歇息。”
待二人离去,宴席上的气氛依旧微妙。丝竹声早已停歇,宾客们低声交谈着方才的惊变。
“这赵秀儿此番行径,倒叫人想起升米恩,斗米仇的古训。”
“孟家真心待她,她却将自己活成了真正的孤女,真是可悲。”
李月珊回到座位举杯,“方才一段插曲,扰了诸位雅兴。今日既是我的生辰,也是兰茵归家的好日子,双喜临门。”她从容的气度瞬间化解了场面的尴尬,宾客纷纷举杯回应。
宴席将散时,换了一身浅青衣裙的孟兰茵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洗去风尘后,她眉眼间的清雅气质越发明显,举止端庄得体。
几位与秦家交好的夫人纷纷上前问候,言语间满是怜惜。
司静茹和姜秣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姜秣轻声道:“经此一事,她怕是再难轻易相信他人了。”
姜秣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孟兰茵,“如此世道,心存戒备,于她而言并非坏事,若能走出心牢,也未必不能活出另一番天地。”
第346章 退婚
临近黄昏,宴席终散,宾客们陆续告辞。
姜秣婉拒了李月珊安排的马车,只想独自走回玉柳巷,近冬日的晚风带着丝丝入骨的寒意,让姜秣清醒大半。
正在姜秣放空大脑漫步时,身后传来一阵车轮声,一辆颇为眼熟的马车在她身侧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露出司景修俊朗的面庞。他眸色深邃,看向姜秣,“姜秣,”他声音低沉,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格外清晰,“天色已晚,独行不便,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姜秣闻声驻足,微微颔首见礼,客气回道:“多谢公子好意,不必麻烦,我想自己走走。”
司景修看着她半垂的眼眸,不知是自己脸皮厚了还是听她拒绝习惯了,司景修并未气馁,“既是朋友,何必客气?李府往外走,也要经过几条暗巷,多一人也好相互照应不是?”
姜秣抬眸,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再次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真的不用了,公子。”
见她如此,司景修沉默一瞬,随即撩起衣摆,利落地下了马车,与她并肩站在巷弄里。“既如此,那我陪你走一段。”
“公子?”姜秣有些讶异今日司景修的举动。
“怎么?”司景修侧头看她,唇角牵起一抹浅笑,看着姜秣困惑的神情不由打趣道:“难不成连与你同行一段,也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姜秣一时语塞。他这般放低姿态,她若再强硬拒绝已无必要,她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继续往前走。
见她默许,司景修眼中划过笑意,示意马车缓缓跟在后面。两人便沿着长巷,并肩而行。起初是沉默,只听得见彼此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司景修并不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在她稍外侧半步的位置走着,姿态闲适,仿佛这夜风中的漫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走过一个转角,晚风拂来,带着澜湖潮湿气息。他才开口,声音融在风里,低沉柔和,“你离府的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劳公子挂心,一切都好。”
“可想好日后做些什么?”司景修侧头看向姜秣问道。
姜秣目光望着前方,“尚未,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司景修应着,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上。
二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了一段,离玉柳巷还有些距离时,姜秣停下脚步,“有劳司公子相送,此处离住的地方已不远,公子请回吧。”
司景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女子眉眼清冽,神情平静,并无半分不舍或动容。
“好。”他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点头,补充道,“夜里风凉,早些休息。”
姜秣点了点头,道了声,“公子也请保重,”后转身离去,一次也未回头。
司景修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登上一直默默跟随在后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窗外景色。
车厢内,司景修看着车壁闭上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
李府,秦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看向一直安静陪在身侧的孟兰茵,柔声道:“兰茵,随我来。”
孟兰茵温顺地起身,搀住老夫人的另一只手臂。
二人穿过抄手游廊,走向秦老夫人所居的院子。
“孩子,这里没有外人了,”秦老夫人停下脚步,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拉着孟兰茵坐在身侧,“告诉我,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过的?”
孟兰茵抬眸,对上秦老夫人浑浊却充满关切的双眼。那强撑了整晚的镇定开始一点点消融。她鼻尖一酸,视线开始模糊。
良久,她才抬起泪眼,声音低哑:“起初……被卖到一个村子,日子很苦。后来,是三姨母辗转找到我……”她的话语断断续续,避开了具体的苦难,只轻描淡写地勾勒出一个轮廓,可这轮廓之下的阴影,足以让秦老夫人心头一酸。
“怪我,都怪我没能早些找到你。”老夫人将她揽入怀中,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大理寺监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赵秀儿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华美的衣裙已被剥去,换上粗糙的囚服。她脸上泪痕已干,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上跳跃的、昏黄的油灯光影。
宴席上的一切在她脑中反复回放,尤其是沈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他毫不犹豫下令收押的姿态。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把冰冷的锉刀,在她心上狠狠刮过。
她恨,她恨孟兰茵还活着,恨李家人的无情,更恨沈祁的冷酷。
“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牢狱中格外清晰。
赵秀儿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难不成是沈祁?他后悔了?他是来……
然而,出现在牢门外的,是一名狱卒,他将一份简单的饭食推进来,冷硬地道:“吃饭。”
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她看着那粗糙的碗碟,猛地伸手将其打翻,汤汁溅了一地。
“滚!”她嘶声道,声音因绝望而扭曲。
狱卒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黑暗中,赵秀儿将脸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耸动。
数日后,赵秀儿因勾结匪徒,残害孟兰茵及其他人,证据确凿,虽非主谋,但身为从犯,情节恶劣,依律判处流放三千里,至北苍边疆寒苦之地服苦役十年,即日启程。
这日,一间雅间内,温清染正和盛雪宜对弈。
盛雪宜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沉吟良久方才落子,抬眸看向温清染时,浅笑道:“清染今日真是好兴致,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出来下棋了?”
温清染执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雪宜说笑了,今日相约,实则有一事,还想请雪宜相助。”
“哦?”盛雪宜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又落一子,“何事竟能让清染需要我帮忙?”
“我想与晋王殿下退婚。”温清染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住盛雪宜的反应。
盛雪宜执棋的手将棋子稳稳落下,对上温清染的视线,“清染这是何意?与三皇子的婚事,可是皇上亲赐,多少人求之不得。”
“正是因是皇上亲赐,才更需雪宜相助,”温清染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抬眸直视盛雪宜,“近来京城流言四起,都说皇上即将立晋王为太子。这个节骨眼上,我想,我这桩婚事,对于盛家而言,岂不是显得格外碍眼?”
第347章 东宫
盛雪宜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立储之事,关乎国本,岂是流言能够左右的?清染是否多虑了。”
“近来晋王殿下频频得皇上赞赏,朝中大臣也多有支持。况且,近年来盛家与二皇子母家交好,想必对此中情势,比我看得更清楚。”
盛雪宜手中的棋子终于停在了半空,她凝视着温清染,试图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中读出真意。
“清染我记得你之前对晋王情根深重,如今突然跟我说这么多,我怎么没看明白呢?是你有别的图谋?还是说你如今性情大变换了个人?”
温清染闻言轻笑道:“人心易变,这个道理,雪宜你应该最懂的。我曾倾心于晋王不假,但时过境迁,自我前往并州这一年多来,与他书信往来不过两封,情意早已淡了。若此时再强求姻缘,于我则是折磨。”
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雪宜,你我相识多年,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晋王当真被立为太子,对盛家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盛雪宜终于将棋子落下,发出清脆一响,“清染既然如此直白,那我也不妨直言。退婚之事,岂是儿戏?皇上金口玉言,岂容你说退就退?”
“正因是皇上亲赐,才更需要一个体面的理由。”温清染不疾不徐地又落一子,“若是我主动提出退婚,不仅会触怒龙颜,更会连累温家。但若是晋王主动提出,那便另当别论了。”
盛雪宜眸光一闪,明白了温清染的用意,“你是想......”
“不错。”温清染微微一笑,“我需要雪宜助我一臂之力,让晋王主动提出退婚。如此一来,既全了皇上的颜面,也遂了各方的心愿。盛家得偿所愿,我亦重获自由,岂不是两全其美?”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盛雪宜垂眸看着棋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清染啊清染,我今日才知,你竟是这般玲珑心思,只是,”她话锋一转,“我为何要帮你?”
温清染从容地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势顿时明朗起来,“退婚一事,于盛家...”她轻轻一笑,“不也是少了一桩心事么?”
盛雪宜慢慢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唇角微勾,“清染这话,倒像是处处为我们盛家着想了。”
“互利互惠罢了。”温清染淡淡道:“我温家,以父亲的性子不求从龙之功,只求平安。而盛家既然选择了立场,自然希望前路少些阻碍。我这桩婚事若是退了,盛家也少了一个需要费心周旋的事,不是吗,与你较好这么多年,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想来雪宜也是这般想的吧?”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心照不宣。盛雪宜终于缓缓点头,“清染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自然。”温清染微微一笑,抬手又落一子。”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京城华灯初上,盛雪宜离开后,雅间内只余温清染一人独坐。
前世,因萧衡亦也如同今时一般,如此短了腿失势,无缘宝座,在崇熙帝心中的天秤倾向萧衡允时,盛家便把重心转移到了萧衡亦身上,未来的太子妃、乃至皇后之位,盛家早已视为囊中之物。只是当年,那道赐婚圣旨断了她最顺理成章的路。
于是,便有了日后种种来自于盛家对温家的恶意和对她的刺杀。
盛雪宜一直是精明至极的投机者,那么这一世,她便给她一个“可为”之机。
东宫深处,太子寝殿。
夜色已浓,殿内只点了一盏青铜灯树,火光跳跃,在萧衡亦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半倚在床头,一条腿被固定着,姿态僵硬。
曾经温润如玉的君子,如今眼窝深陷,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殿内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药味,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他与外界隔绝。
他眼神空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连轻微的推门声和脚步声靠近,都未能让他立刻回神,直到那身影停在了床榻不远处,挡住了部分光线。
他迟钝地抬眼望去,逆着光,只看清一个丫鬟装扮的轮廓,但那张脸,他混沌的脑子缓慢地辨认着,随后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显得无比僵硬, 自嘲道:“是来看我如今这般模样的吗?”
萧衡亦甚至连问温清染为何这般打扮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觉得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这个曾与二弟名字紧密相连的女子出现了。
温清染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颓唐的面容,“臣女冒昧前来,是想与殿下谈一桩交易。”
“交易?” 萧衡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咳了一声,带着胸腔的共鸣,满是苦涩,“温大小姐,你看孤如今,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权利?金钱?”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沉下去,“若是怜悯,大可不必,走吧。”
温清染向前踏了半步,让光线更清晰地照出她沉静的脸,“殿下甘心吗?” 她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试图麻木的心脏,“甘心将这东宫之位,将这万里江山,甚至将自身与母族的性命,都拱手让与那背后暗算之人?”
萧衡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猛地转回头,眼中终于燃起一丝情绪,却是被触及痛处的恼怒与防御:“休得胡言!我坠马是意外!是我技不如人!并无暗算!与他人何干!”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因为激动而喘息着,他死死盯着温清染,“是二弟让你来的?来看我笑话?还是来试探什么?”
他并非完全没有怀疑过坠马的真相,母后隐晦的提点,事关他二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弟!是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恭敬有加的弟弟!他宁愿相信是意外,是自己疏忽,也不愿去面对兄弟相残的丑恶。
承认被暗算,意味着他过去的认知全部崩塌,意味着多年亲情如此不堪一击,这比身体的伤残更让他难以承受。
第348章 借力打力
温清染迎着他愤怒而痛苦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殿下心中既然已有判断,何必自欺?如今皇后娘娘想必已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殿下想来也猜到一二,若此刻您彻底倒下,正中何人下怀?难不成要让仇者快,亲者痛?”
她不等萧衡亦反驳,继续步步紧逼,“晋王如今圣眷正浓,朝中风向已变。若他日晋王真的登临大宝,以他行事之决绝,届时,恐怕不止是殿下您性命难保,整个并州范氏,都可能因您今日之颓唐,而遭受灭顶之灾!”
“你……!” 萧衡亦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斥责她危言耸听,但理智告诉他,她说的每一个字却是真的。母后日渐憔悴的容颜,外祖父信中隐晦的担忧,这一切都在佐证她的判断。他颓然地向后靠去,闭上眼,声音带着绝望道:“……那又如何?我如今还能做什么?一个废人罢了。”
“如果臣女说,殿下的腿,尚有治愈之望呢?” 温清染的声音适时响起,像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
萧衡亦倏然睁眼,愣愣地看向她。
温清染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继续道:“臣女愿为殿下寻访名医,竭尽全力。只要殿下能重新站立,尽管日后晋王成了太子,殿下依旧有机会,” 温清染眼中掠过一丝深刻入骨的恨意和杀意,“臣女与晋王,亦有血海深仇。助殿下,亦是助我自己复仇。”
这才是她真正的动机?萧衡亦混沌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她与二弟曾有婚约,如今却反目成仇?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这恨意不似作假。
“你……你为何要找我帮你?”他的声音带着审视和最后一丝警惕,“还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
“依然是想借助殿下背后的势力,”温清染迎着他的审视,目光坦然,她语气笃定,“臣女既敢开口,便有几分把握。殿下只需问自己一句,是愿意就此沉沦,带着不甘与怨恨了此残生甚至死去,还是愿意抓住这可能的生机,搏一个东山再起、清算旧账的机会?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真正害殿下的人是谁吗?”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萧衡亦的目光从温清染沉静坚定的脸上,移到自己无法动弹的腿上,再移到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深吸一口气,那一直黯淡无光的眼眸深处,终于艰难地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属于昔日太子的锐利和决断。
他看向温清染,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可,不过你要我怎么做。”
温清染嘴角浅笑,她微微屈膝:“多谢殿下相助,臣女告退,如今时机未到,殿下先精心养伤即可。”
温清染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子寝殿,殿内重归寂。
夜风拂过宫苑,带着晚香玉的浓郁气息,温清染直至走到院门之外,才停下脚步,回身往萧衡亦的寝宫看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萧衡亦如今虽被崇熙帝放弃,却从未厌弃,更重要的是,他身后站着的是皇后范氏及其母族,盘踞大启数百年的百年世家范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根系深扎于帝国的土壤之中,其底蕴和力量,绝非晋王萧衡允那般依靠圣心独宠、盛家和新兴势力支持所能轻易撼动。
借力打力,对她如今势单力薄、是最好,也是最现实的选择,她才有与如日中天的萧衡允一较高下的资本。
脑海中浮现出萧衡允那张面容,蚀骨的恨意如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不仅要萧衡允死,还要他失去一切他珍视的东西。
萧衡亦,将是她复仇之路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如今,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让自己能顺利退婚。
夜色浓稠,温清染最后看了一眼那点微光,决然转身,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很快融入茫茫黑暗之中。
时光流转,转眼便入了冬。
这日,大雪初降,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不多时便将京城妆点成一个琼装素裹的世界。屋檐、树梢、街道,皆覆上了一层雪白,天地间万物静谧,唯闻落雪簌簌之声。
屋外寒风瑟瑟,卷着碎雪,而得闲居内,却是一派暖融景象。为了冬日照常营业,姜秣让掌柜把四周用厚实的幕帘围挡,只在窗边留了缝隙,将大部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炭盆烧得正旺,暖意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茶香与点心甜香。
正中的戏台上,一出才子佳人的折子戏正唱到缠绵处,咿呀的唱腔和着丝竹声,在温暖的空气里悠悠回荡。
姜秣独自坐在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让她一偏头,便能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望见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她手里捧着一杯暖热的茶,目光落在戏台上,神情恬淡,认真的看着台上的戏曲。
戏正到一半,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既风披着一件藏青色斗篷,肩头还落着未及拂去的雪花,带着一身清寒之气寻了过来。
他在姜秣身旁坐下,“这样大的雪天,倒难得你还有兴致出来听戏。”陆既风笑道,眉眼间带着风雪赶路的痕迹,却更显得清俊。
姜秣将桌上的茶点,推过去,“近来也无事,这里暖和,冬日窝在此处看戏也舒坦,对了既风,可是有事要与我说?”她问道。
陆既风点了点头,看向姜秣温声道:“我来是告诉你,海上行商一事,公凭及各路关节已基本打通,但还有些事需要你亲自去趟珠州,年后,我们便可动身前往。”
姜秣闻言,眼中掠过几分欣喜,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她想起墨瑾前次来信,提及归期大约就在年关左右。
她略一沉吟,便颔首浅笑应道:“如此甚好。年后时间上应当正好。”
见她应允,陆既风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语气也更加温润,“好,那便说定了,待准备出发时,我会提前几日与你说。”
姜秣唇角微弯,“嗯,有劳你了既风。”
第349章 撞见
陆既风又坐着饮了半盏热茶,说了几句闲话,瞧了瞧窗外渐缓的雪势,便起身温声道:“翰林院里还有些事,我得先走了。这雪天路滑,你回去时当心些。”
姜秣含笑点头,“你且忙去,我晓得。”
陆既风系好斗篷,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渐远,姜秣复又将目光投向戏台。
姜秣在得闲居又坐了约莫一刻钟,将案几上一盏温热的茶慢慢饮尽,戏台上的戏曲也接近尾声,她便起身下了楼。
雪势稍缓,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沿着覆雪的街道,扑面而来的寒意,驱使着姜秣快步往玉柳巷走去。
快到院门时,门口的景象却让她脚步微顿。
只见自家院门前,翠姨身子微缩,低声啜泣着,旁边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穿着靛蓝色棉袍的男子,正是沈祁。
他微微侧身,似乎正在对翠姨说着什么,雪花落在他肩头,往日那总是生人勿近的气质在雪中渐渐模糊,侧影中透着几分难得的关切。
似是心有所感,姜秣走近时,沈祁恰好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纷扬的雪花,与她的撞个正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映着雪光,显得格外清亮。
“姜秣?”沈祁对姜秣的突然出现在此处有些讶异,尾音微微上扬,嘴角笑意微勾,还以为她今日并不在。
翠姨也抬起头,见到姜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本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小姐……”
姜秣快步上前,扶住翠姨的胳膊,触手只觉得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目光扫过翠姨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衣衫,眉头不由蹙起,“翠姨,你这是怎么了?”
翠姨握着姜秣的手,冰凉一片,语带哽咽道:“都怪我不好,买菜回来路上,心里想着事儿没看路,在…在那如意坊后街拐角,不小心撞上一位老爷,那老爷像是心情正不佳,被我这一撞,当即就发了火,推搡了我几下,还想让随从动手……多亏了沈大人路过,帮我了我,又送我回来……”
姜秣拍了拍翠姨的手背,温声安慰:“人没事就好,不过是意外,别往心里去。雪天路滑,本也难走,快先进去歇着,喝碗热汤压压惊,我一会儿就进来。”
翠姨依言,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沈祁又福了福身,这才地推开院门进去了。
安置好翠姨,姜秣掩上院门,转身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沈祁。他肩头的雪末已微微融化,浸湿了深色的布料。
雪依旧在下,两人站在巷中,四周静谧,只有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
“沈大公子,今日多谢了。”姜秣答谢道,她朝巷子另一头较僻静的拐角处走了几步,“不知可否这边说话?”
沈祁眉梢微挑,没说什么,慢悠悠跟了上去。
站定后,姜秣抬眼看向沈祁,直接问道:“冒昧一问,不知沈大公子当时具体情况如何?那人可还纠缠?”她需要知道是否有后患。
沈祁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她眼中毫不掩饰对翠姨的关切,目光微动,“当时我在附近办公,听见声响便赶了过去,我赶到时,那人输了赌钱,正欲对你家嬷嬷动手发泄,我便拦下了,见是我,并未再纠缠。她受了惊吓,我看她状态不对便送了回来,有我盯着,那人不敢跟来。”
闻言,姜秣心下稍安,再次道:“有劳沈大公子了。”
“举手之劳。”沈祁淡淡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她身后的院落,以及这条寻常的巷子,最后落回她脸上,带着点探究,“你这地方,倒是清静。”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她日常起居的地方。此处含着市井生活的寻常烟火气,却因她的存在,仿佛连这积雪的陋巷也多了几分难言的静谧与动人。
此刻,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居所前,沈祁涌出一阵隐秘的愉悦。
姜秣对他的目光有所察觉,却并不在意。她住处被沈祁知晓,于她而言并非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她此刻更关心的是翠姨的情绪和后续是否安稳。
“无论如何,今日多谢沈公子援手。”姜秣语气诚恳,“雪天路滑,公子若不介意,可要进去喝杯热茶再走?”
这邀请带着客套,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谢。沈祁看着她在雪中清亮的眼眸,却还是摇了摇头,“嬷嬷既已平安送回,我便告辞了,至于茶……下次再喝也不迟。”
姜秣也未强留,微微颔首,“沈大公子慢行。”
沈祁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随即转身,靛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玉柳巷的拐角,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又被不断飘落的雪花渐渐覆盖。
姜秣站在原地,望着沈祁消失的方向,才转身推开自家院门。
大理寺少卿掌管刑狱案件复核等事务,恰好出现在南市口那等嘈杂之地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是公务路过,还是……
姜秣摇了摇头,将这些猜测暂且按下。无论原因为何,今日他确实帮了翠姨,这份人情她自会记下。
姜秣往最近所住的房间走去,推开门,翠姨正坐在凳上,就着一旁的炉火的热气暖手,她换了衣裳,情绪看着平复了许多。
“小姐回来了。”翠姨见她进来,忙要起身。
“快坐着。”姜秣按住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身上可有受伤?”
“多谢小姐关心,沈大人出现及时,翠姨并未受伤。”翠姨捧着热水,眼圈又有些发红,“都是我不好,给小姐添麻烦了。”
姜秣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温和,“是那富商仗势欺人,与你何干,你可告诉我那人叫什么?”
翠姨会想着,“听他身后的仆役都叫他赫老爷。”
姜秣若有所思的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歇着吧,今夜咱们出去吃。”
安抚好翠姨,姜秣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350章 目的不纯
与此同时,沈祁并未直接回大理寺。他走在覆雪的街道上,清冷的风吹在脸上。
今日之事,确属巧合。他刚在大理寺处理完一桩卷宗,途经南市口复查,正撞见那富商揪着翠姨不依不饶。他照常去处理闹事时,不知那是姜秣身边的人,只是在听翠姨说她住在玉柳巷时,他毫不犹豫的说要送翠姨。
送翠姨回玉柳巷,私心里,也确实存了几分想看看姜秣所居住环境的心思。当时,他在姜秣离府后就知道了姜秣的住址,但一直未上门。
雪花沾湿了他的眉梢,沈祁停下脚步,回望玉柳巷的方向,目光深沉。
他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转身继续前行。
得闲居的午后,姜秣坐在老位置上,听着身旁的陆既风与她商议珠州的事宜。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与台上婉转的唱腔交织,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姜秣静静听着,偶尔颔首,提出一两个关键的问题,思绪却随着他的话语,飘向了那个遥远而潮湿的南方州府。
正事谈罢,陆既风神色稍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也染上了几分回忆的色彩。
“说起珠州,倒让我想起一桩趣事。”他唇角微扬,看着姜秣,开始讲述他此前在那里的见闻。什么老水手口中,会在雾夜趴在船舷边流泪、泪珠会化作珍珠的鲛人,什么深巷里一碗鲜掉眉毛的鱼片粥……
他的叙述生动而鲜活,姜秣听的津津有味, 她仿佛能看见陆既风口中那蒙蒙水汽,闻到那咸腥的海风。
他们就这样说着,从珠州的风土,不经意间聊到了京中的旧事,话头竟比往日都多了些。窗外的日头渐渐照着,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直到一出戏又落幕,满堂喝彩声起,陆既风才恍觉时辰不早还有事在身,起身告辞。
姜秣没有相送,只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收回目光,台上又换了新的折子,锣鼓喧天,姜秣端起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关于珠州的模糊轮廓,悄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待姜秣将一杯茶将尽,身侧的空位忽然一沉,一道身影不请自来,径自落座。带着一身凛冽的气息,不是方才离去的陆既风。
姜秣偏头,对上一双含着不知什么情绪的双眸。
沈祁随手将沾了雪粒的玄色貂绒大氅解下,放在一旁,内里是一身暗紫色锦袍。
“这样巧,沈大人也来听戏?”姜秣语气平淡,像是见惯了,姜秣在得闲居的这段时日,沈祁在自己跟前晃的次数愈加频繁了。
沈祁却不答,视线扫过楼下戏台,又落回姜秣脸上,唇角一勾:“不巧,方才远远瞧着陆既风出去,想着你大约是一个人,便过来了。”他状似随意地问:“方才瞧着陆既风与你很是熟稔?看你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姜秣垂下眼帘,“陆既风与我相识多年,是我朋友。”
“朋友?”沈祁挑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单单是“朋友”那么简单。”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掺入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与他……很要好?”
她抬眼,迎上沈祁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说道:“沈大公子多心了,既风与我确是旧识,关系自然比寻常人近些。”
“既风?”沈祁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什么样的朋友?”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混着他特有的那股清冽气息,存在感极强。
姜秣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眉头微蹙,抬眼看他,“沈大人今日是特意来盘问我的?”
“怎会,”沈祁见她避开,也不纠缠,重新靠回椅背,只是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话锋一转,“上回静元寺我遇险,多亏你出手相助。前些日子送你的那些谢礼,可还合你心意?”
姜秣想起他之前送到玉柳巷的大箱小箱,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几乎堆满了她的库房。
姜秣想到那些东西,微微蹙眉:“沈大公子的厚赠,我已收到。只是救命之恩不必再提,之前你救了翠姨,我帮你一回,你我之间,也算两清了。”
“两清?”沈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没清,而且我的命应该没那么便宜。”
姜秣这段时间,多少算是看出沈祁的性子有些无赖,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便顺着他的话问:“那依沈大公子看,要如何才算清?”
沈祁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光,笑容加深,凑近了些,姜秣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我觉得以身相许,就挺不错的。”
姜秣闻言,抬眸看他,却见他虽笑着,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她转移目光,淡淡反问道:“沈大公子这是报恩,还是恩将仇报?”
沈祁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姜秣,你总是知道怎么堵我的话。”他见她神色依旧平淡,并无羞恼也无心动,便知急不得,于是见好就收,姿态慵懒地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好吧,不说笑,”他目光转向窗外纷扬的雪花,语气忽然变得闲散:“这得闲居的雪景,倒是比府中瞧着有意趣得多。”
姜秣目光也随他望向窗外,声音平和无波:“雪景虽好,看久了也觉寒凉。沈大公子若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沈祁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她动作一顿,“姜秣,我只是想知道,陆既风能做的朋友,我沈祁做不做得?”
“朋友之间,贵在自然和诚意,”姜秣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垂眸看他,“而沈大公子你近日的行径,未免有些刻意,倒是让我觉得目的不纯。”
沈祁倏然转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
姜秣微微颔首:“告辞。”
她转身离去,未再回头。
沈祁独自坐在原地,他默然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目的不纯……”他低声重复,“你看得倒准。”
可有些心思,一旦起了,便再难回头,他举杯将凉茶饮尽,涩意过后,喉间竟回味出一丝甘甜。
第351章 做戏
午后,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洒在凌霄街整齐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此刻变形成姜目黎的姜秣,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站在茶馆门前方,查看茶馆当前的进度。
这时的茶馆大框架已然建好,结构舒展。工匠们正在里头忙着进行内部的细活,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她仔细看了看,进度尚可,心下便有了几分估量,明年年底应能完工。
正要转身,却听见一道女声自身后响起。
“姜小姐?”
姜秣回头,只见温清染她身披一件海棠红织锦斗篷,映着雪光,容颜明艳昳丽,而她身侧,正是晋王萧衡允。
他身着玄色锦袍常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自带天家威仪。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确是一对璧人。
姜秣心底无声一叹,不愧是书中的男女主,皮相确是顶好的。
“晋王殿下,温小姐。”姜秣行一礼。
温清染浅浅一笑,“方才远远瞧见像是姜小姐,果然没认错。如今可是来看茶馆的?”
姜秣微微点头浅笑道:“温小姐说的不错。”
“不知这茶馆何时能开业,若是开业了,不知能否来讨杯茶喝?”她语气客套,又带着几分好奇。
“这是自然,温小姐若是能来便再好不过了。”姜秣的回应刚结束,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还夹杂着女子哭喊和哀求。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是有意的……”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个穿着藕粉色棉裙的女子被几个粗鲁的汉子推搡着,发髻微乱,露出一张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脸。正是苏若瑶。
她抬眼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萧衡允,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凄声喊道:“晋王殿下!救救我!”
萧衡允眉头瞬间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身形一动迅速过去。动作快得温清染伸出的手,只触到了他衣袖带起的冷风。
姜秣和温清染则站在原地,没有动。
温清染冷眼看着萧衡允,毫不犹豫奔向苏若瑶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很快又湮灭无踪。
站在温清染身后的姜秣,则用平静的目光,默默看向那处“英雄救美”的戏码。
萧衡允身后的仆从,打退了那几个看似凶恶的汉子,他扶起摔倒在地的苏若瑶。苏若瑶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泪珠儿滚落,身子微微颤抖,愈发显得可怜。
“苏二小姐,没事了。”萧衡允的声音放缓了些,温声道。
他带着惊魂未定的苏若瑶走回来,察觉自己方才的举止有些不妥,对温清染解释道:“清染,苏二小姐方才被几个无赖纠缠,受了惊吓。”
温清染的目光,在苏若瑶那紧紧攥着萧衡允衣袖的手指停留一瞬,“是吗?可我瞧着,那几人推搡间也未见真下狠手。苏姑娘这受惊的模样,演得倒是愈发纯熟了。”
萧衡允脸色微沉:“清染,何必出口伤人?苏二小姐已是这般境地。”
“我出口伤人?”温清染轻嗤一声,那笑声在冷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殿下眼中,怕是只有她这般娇弱姿态才惹人怜惜吧?我不过是说出事实,这出戏,她自导自演也不是头一回了,以殿下的睿智,若非有心相护,怎会看不出来?”
“够了!”萧衡允语气带上了不耐,他试图去拉温清染的手,放软了声音,“清染,莫要胡闹,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胡闹?”温清染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尖锐,“我胡闹?晋阳殿下,请你睁大眼睛看看!她若真无辜,为何两次三番遇险都能恰好撞上你?这偌大的凌霄街可是在皇城脚下,还是京城治安最好的地方,怎么偏就这般巧会有歹人,还是说禁军和城防军巡视不当?若真如此,殿下还是尽早回禀圣上才是。”
“你……”萧衡允又想说什么,这时苏若瑶适时地抽泣起来,泪落得更急。
她对着温清染深深一福,语带哽咽:“温姐姐,都是若瑶的错,是若瑶不该出现在这里,惹你生气了,我这就走,你千万别因我和殿下争执……”她说着,脚步虚浮,似要晕厥。
萧衡允连忙扶住她,再看温清染时,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他拧紧眉头,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厌烦,“温清染,你看看你现在咄咄逼人的样子,与市井泼妇有何区别!哪里还有半点尚书千金的教养与气度!”
寒风卷过,吹起地面些许残雪。
温清染站在那儿,她听着萧衡允的指责,看到苏若瑶倚靠在他怀中那隐秘又得意的眼神,脸上一脸淡然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悲伤。
姜秣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开了十余步,将自己隐在一旁,她拢着斗篷,仿佛与他人一般,只是听见动静偶然驻足的过客,她目光看着那争执的三人,无一人注意到她。
瞧着这场面,姜秣看向温清染,想来如今这出戏,应是铺垫了许久,今日特意选在此处才爆发的吧?
温清染最后看了萧衡允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随即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衡允看着她渐远的背影,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怀中被苏若瑶细微的啜泣声拉回了注意力。
他低头安抚道:“苏二小姐,没事了,”对身旁侍卫匆匆丢下一句,“送苏小姐回府”,便迈开长腿,朝着温清染离开的方向追去。
“殿下……”苏若瑶的呼唤未能留住他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看热闹的人群见主角散去,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准备离开。姜秣拢好身上的斗篷,混在人群中,亦打算离去。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仍站在原地、由晋王侍卫陪着的苏若瑶时。
便看见苏若瑶方才那梨花带雨、柔弱无助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苏若瑶,望着萧衡允和温清染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双眸中只闪过志在必得的锐光。
姜秣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丝了然,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冬日长街的尽头。
第352章 不请自来
时近年关,喜庆的气氛渐渐笼罩京城,不少街道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街上人来人往,也比平日喧闹得多。
墨梨坐姜秣的房内,并无心看书,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她终于忍不住,蹭到姜秣身边,小声问道:“姐姐,哥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两个月连封信也没有。”
姜秣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墨梨不安的小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许是路途遥远,信耽搁了。”她安抚着墨梨,心中却也因许久未收到墨瑾的音而存了一丝疑虑。
墨瑾行事向来有分寸,这般长时间杳无音信,确实不寻常。
当日,姜秣便独自去了墨瑾当时加入的兴武镖局,镖局门庭的旗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也是姜秣第一次来此。
管事是个中年汉子,听闻姜秣来意,询问墨瑾的消息时,随即笑道:“原来是姜姑娘。墨瑾走的这趟镖,有些特殊,牵扯颇大,路途也远,有时还得在一处地方停一两个月也是常有的,东家吩咐了,这次运镖需得格外谨慎,得全程盯着,怕是没那么快回转。估摸着,至少还得几个月吧。”
姜秣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管事脸上,直看得那管事笑容有些微僵,才缓缓开口:“这么久,连封报平安的信也无吗?”
管事似是早有准备,从柜台下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函,递了过来:“巧了,前今早刚收到墨瑾托人捎回来的信,因墨瑾送了两封还有一封事关镖局事务,他们便没送到玉柳巷,今日本想着让人送去玉柳巷,没成想姜姑娘过来了,你看,这不好好的,就是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姜秣接过信,纸张上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确实是墨瑾的字。信上内容简短,无非是报平安,言说镖务重大,归期未定,请她和墨梨勿念云云。
笔迹是真的,墨迹也是近期的,话语也是墨瑾会说的话。
姜秣指尖在信纸上摩挲片刻,眼底的疑虑稍稍散去,她将信收好,对管事点了点头,“有劳了。既然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
离开镖局,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姜秣回头望了一眼那兴武镖局的匾额。
“大人,你说这样能成吗?”镖局内,管事身边的人在姜秣离开后问道。
管事看着姜秣已远去的身影,“眼下国君也撑不过这两月了,殿下如今在玄临正是关键,想来姜姑娘应该不会起疑。”
“但愿如此。”那人说道。
回到小院,姜秣将信交给眼巴巴等着的墨梨,看着她破涕为安、反复阅读信纸的模样,姜秣轻轻呼出一口气。
*****
除夕一大早,素芸便敲响了姜秣的房门,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姜秣!快试试我给你做的新衣裳!”
刚洗漱完的姜秣听到素芸动静,开门让她进来,“素芸,这大过年的怎么起这么早?”
“这还早?我和小梨,还有高齐、高义哥都去买年货回来了,谁让你昨夜看话本子看这么晚。”进屋的素芸把衣服放在姜秣的桌子上,“快试试,一套我做了好久了,新年得穿新衣才是。”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就换上。”姜秣点头答应道,随后从柜子拿出红包给素芸,“素芸,新年安康。”
“新年安康姜秣。”素芸笑笑,也拿出一个红包给姜秣,“你换好衣服就快点出来,翠姨的饭快做好了。”
“好!”姜秣应声道。
换好新衣服的姜秣推门去处和他们拜年,一早上小院里都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除夕的午后,小院里的喜庆和热闹尚未完全散去,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高齐应声开门,只见陆既风与陆舒音姐弟二人正立于门外,二人手中各提着贺礼。
“姜秣,新年安康。”进院后,陆舒音看到姜秣声音柔和的给她拜年,“冒昧前来叨扰,我做了许多点心,给大家添个年味。”
姜秣闻声快步迎上前,笑道:“舒音,既风新年安康,快请进。”
陆舒音走进院内,目光温和地掠过众人,互相拜年。
“姜秣,新年安康。”陆既风站在姜秣身旁,侧首温声同姜秣拜年。
“既风同安。”姜秣也浅笑回应。
几人围着暖炉落座后,听着墨梨和素芸叽叽喳喳地说着早市的热闹,在这几分烘托下每人都说了不少话,期间白知玉也上门拜年。
午后暖阳和煦,小院里的谈笑声此阵阵,姜秣正为陆舒音添上新茶,高怀悄无声息地凑近,在她耳边低语:“姑娘,沈祁沈大人在院门外。”
姜秣放好茶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沈祁?他怎会此时过来?心下思忖着,她对众人歉然一笑:“你们先坐,我出去看看。”
她缓步走至院门,果然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懒洋洋地倚在门边。
沈祁今日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更显身姿挺拔,只是那眉宇间惯有的冷峻在看到姜秣的瞬间,仿佛被阳光融化了些许,身旁还有好些年货。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姜秣
姜秣只微微蹙眉:“沈大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贵干没有,”沈祁站直身体,语气倒是正经了两分,“来给你拜个年,新年安康,万事顺遂。”说着给姜秣递上红包。
“多谢沈大公子吉言,同安。”姜秣态度客气,却丝毫没有让开请他进去的意思。
沈祁见她堵在门口,挑眉看向姜秣:“怎么?大过年的,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听里面倒是挺热闹的。”说着,他往前凑近一步。
姜秣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维持着门口的界限:“院内皆是女眷和友人,沈大公子身份尊贵,恐有不便。”
“有何不便?”沈祁低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不过是来拜个年,沾沾喜气。姜秣,你这般拒人于门外,未免太不近人情。”他作势又要上前。
姜秣正想再拦,忽听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大哥!你怎么走到这来了!”
只见沈钰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疾步而来,他见到姜秣,眼睛顿时一亮, 直接凑到姜秣面前,“姜秣!”
沈祁看着沈钰突然出现,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怎么又来一个,看着沈钰和沈祁,姜秣顿时有些头疼。
第353章 反客为主
沈钰仿佛全然没有留意到沈祁阴沉下来的脸色,仍自顾自朝姜秣说道:“姜秣,原来你住这儿啊,新年安康!”
早上沈祁出门时,沈钰就有些奇怪沈祁为何会选择在除夕日外出,一时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见沈祁竟在采买年货,他心中疑惑更甚,想也没想就一路尾随而来,没料到竟会在此遇见姜秣。只是……沈祁他什么时候也对姜秣起了这份心思?他竟然没有察觉!
沈钰的出现,让院门口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姜秣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怒意,不断回想着素芸跟她说过,除夕日实在不宜动气。
她勉强牵起一丝礼节性的笑容,对沈钰道:“同安。”
得了姜秣的回应,沈钰更是高兴,这会才想起旁边的沈祁,凑近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知道姜秣住在这儿的?”他语气里带着点被瞒着的不爽和探究。
“与你何干?”兴致被破坏的沈祁,一记眼刀冷冷剜在沈钰身上,现下他只觉得沈钰碍眼得很,顿时断了沈祁想进姜秣院子的主意,转而想将沈钰押回府。
就在这时,院门内传来脚步声和温润的男声,“姜秣,可是碰上了什么麻烦?”
话音未落,陆既风的身影已出现在姜秣身后。
他先是看向姜秣,随即目光扫过门外的沈祁和沈钰,清秀温雅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脚步自然地站到了姜秣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似一种无声的维护。
沈祁看到陆既风从姜秣院里出来,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嗤笑一声,原本打算离开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
“陆大人也在?”沈祁语气平常,可仔细一听却带着刺,“真是巧了,看来姜秣这院子,今日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陆既风神色不变,从容应对,“沈大人,沈二公子,新年安康。”
沈钰看到陆既风,带着几分审视打量他,顿时不悦皱了眉头,“陆既风?你和姜秣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知道陆既风这号人物的,才学品貌在京中近来颇有声名,没想到他与姜秣也这般熟稔。
“我与姜秣已相识已久。”陆既风浅笑回道。
姜秣则在一旁,抿唇冷眼看着这三人莫名的氛围。
沈祁的视线在陆既风和姜秣之间扫了个来回,似乎看出了什么,他脸上那点冷意忽然散去,又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率先打破沉默
“能有什么麻烦,来给姜秣拜个年,”他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上前一步,手臂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拒绝地揽住了陆既风的肩膀,“正好,陆兄也在,我有些事务上的事情想与你商议一下,借一步说话?”
他这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与陆既风是多年至交,一边说着,一边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陆既风往院里带。经过姜秣身边时,还对她勾唇笑了笑,低声道:“叨扰了。”
沈钰一看沈祁进去了,哪里肯落后,立刻也像条泥鳅似的跟了上去,嘴里还嚷嚷着,“诶?哥,你们要谈什么事啊?我也听听!”
眨眼间,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就这么“闯”进了小院。
姜秣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素芸说了今天是除夕,不宜动怒。
小院内的欢声笑语,因这两人的突然加入的“不速之客”而有了片刻的凝滞。
素芸和墨梨,还有白知玉用疑惑又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沈祁和沈钰,陆舒音也面带疑惑,看向姜秣,眼中带着询问。
沈祁仿佛感受不到这微妙的气氛,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还反客为主地对她们说:“不必客气,你们自便就好。”他那架势,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沈钰有样学样,厚着脸皮,也挤到一位置落座。
陆既风被沈祁强行揽进来,此刻也有些无奈,但他涵养极好,并未表露什么,只是对姜秣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
姜秣站在原地,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陆舒音悄悄挪到姜秣身边,低声问:“姜秣,这是……?”
“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姜秣淡淡回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中人都听得清楚。
沈祁恍若未闻,目光落在桌上尚未包完的饺子,双眸一转挑眉道:“这是在包饺子?倒是应景。”说着,净了手,伸手取了一张饺子皮,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柔软的饺子皮,放馅、捏合,动作竟十分娴熟,转眼间一个饱满匀称的饺子便立在案板上,与旁边素芸等人包的放在一处,毫不逊色。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让众人都愣住了。
沈钰见状,也不甘示弱:“我也会!”说罢也拿起一张皮,却是笨手笨脚,馅料放得太多,一捏合就漏了出来,弄得满手都是,惹得墨梨有些嫌弃的蹙眉看了他一眼。
素芸看着这一幕,温声安抚姜秣道:“今日除夕,既然来了,多些人也热闹些。”
姜秣瞥了眼沈祁和沈钰,这二人正垂眸专注地包着饺子,她内心终是叹了口气,对素芸道:“嗯。”
这话便是默许了二人的留下。
沈祁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有了沈家兄弟的加入,小院里的气氛虽不如先前轻松自在,倒也确实热闹了许多。沈祁和陆既风包饺子的手艺出乎意料得好,而沈钰虽笨手笨脚,却逗趣不断,惹得众人阵阵发笑。
饺子全部包完后,沈祁和陆既风、沈钰几人自觉的跟着翠姨,端着饺子去了厨房。
不多时,午饭的准备已基本就绪,虽没有晚上的年夜饭丰富,但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众人陆续落座,姜秣作为主人,自然坐在主位,沈祁几人还算知礼,并未坐得离姜秣过近。
第354章 明知故问
午饭结束,沈祁和沈钰识趣的并未久留。主动收拾碗筷后,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沈钰憋了半天的疑问待出了门,终于像连珠炮似的砸向沈祁,“大哥,你什么时候知道姜秣住在这儿的?又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心思的?你来姜秣这多少次了?”
沈祁步履从容,他侧眸瞥了沈钰一眼,“与你无关,你也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凭什么?”沈钰顿时不服,梗着脖子,“姜秣又没许给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着沈钰似乎被沈祁的态度激起了逆反心理,“大哥,你别以为什么事都能如往常一般叫你占先!这回,我们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沈祁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轻蔑和势在必得的看向沈钰,“你拿什么跟我争?凭你包个饺子都能露馅的本事吗?沈钰,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自讨没趣,她可不会看上你。”
“你!”沈钰气结,脸涨得通红,兄弟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沈祁没有想和沈钰继续争吵的想法,掠过沈钰朝着巷口走去,走出了巷口。没走几步,却迎面撞见了一身常服,似在巷口附近来回徘徊的司景修。
司景修看到他们兄弟二人从这僻静的巷子里出来,眸色微深,他停下脚步,“你们这是,从何处来?”
沈祁看着司景修,他勾了勾唇,语气带着点嘲讽,“何必明知故问?”
沈钰正在气头上,见到司景修,更是有种莫名的攀比心,抢着说道:“我们去姜秣家拜年了,还留下来一起包了饺子,吃了午饭。”
闻言,司景修的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得更紧,眼神黯了下去。他自然是知道姜秣住在这里的,只是恪守着礼节,从未轻易登门打扰,生怕唐突了她。却没想沈祁和沈钰二人竟如此厚颜无耻,甚至还一起用了饭……
一股酸涩的醋意夹杂着些许失落悄然涌上心头,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眸中的温度骤然冷却,“原来如此,想必是不请自来吧,这倒也符合你们二人的做派。”他语含讥诮,目光轻掠,与沈祁那道挑衅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无声交锋。
“那又如何,有用就成。”沈祁说完便抬步离开。
司景修看着沈家兄弟二人离去的身影,他独自站在原地,巷口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袂,沉默片刻,司景修终是转身,朝着与沈祁他们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去,只是那背影却没有听到沈祁二人的话而怅然。
小院里,在陆既风临走前,姜秣问道:“既风,不知去珠州的日子你想好定在了几时了?”
“嗯,现下不急,元宵后再出发也不迟。”陆既风温声回道,最后还是忍不住试探问道:“姜秣,你和沈家那二位公子……”
“之前翠姨出了事,是沈大人送回来的。”姜秣出声回道。
陆既风闻言有些担忧问道:“翠姨出事了,可有大碍?”
姜秣浅笑摇头,“你今日也瞧见了,翠姨没有受伤,并无大碍。”
陆既风松了口气,“那便好,”随后郑重道:“姜秣,日后你们若是遇上难事,定要与我说,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好,多谢。”姜秣应下,在姜秣查明了那位郝老爷后,姜秣特意选在年前去断了他一条腿,省的日后出来找人麻烦。
送走陆家姐弟和白知玉,夜晚的年夜饭时只有墨梨、素芸还有高怀三兄弟,翠姨则带着食盒回去找两个女儿过年节。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有件事,我想同你们说,”姜秣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与她亲近之人,“元宵后,我会去一趟珠州,日后,我打算多去外面走走,许会不经常回来。”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凝神听着,便继续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时常送信回来,每年也会回来一趟,虽时间说不准,但回来之前我会写信告知。”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片刻。
素芸最先开口,眼中虽含着不舍的泪花,却握住姜秣的笑道:“你放心去便是,家里有我呢。”
墨梨也连忙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俏丽的脸上满是坚定,“嗯!姐姐,我和素芸姐一定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等你回家。”
姜秣望着墨梨和素芸满脸不舍的模样,心中微动,温声道:“你们不必一直在家中等我。若有一天,你们也想去哪里看看,尽管去便是,不必为我停留在这。”
素芸闻言,眼中泪意未消,却先漾开一抹温柔浅笑,摇头轻声道:“我呀,不比小梨会功夫,胆子也小,不好走太远的。能守着家,心里就觉得安稳,且我这命可是你救回来的,我还想活得更久一些呢。”
墨梨立刻握住姜秣的手,语调清脆而坚定:“我答应过姐姐会照顾好素芸姐的!我会认真练功,努力学本事,等我也像姐姐一样厉害,能把素芸姐护得周全的时候……”她说着,眼眸里仿佛落进了星光,亮晶晶的望向远方,“我也想去外面看看,杜夫子说过,书中的山川之美,总要亲眼去见一见,才不枉此生。”
姜秣看着眼前二人,心中暖流涌动,轻声道:“好。”
高怀、高义、高齐三兄弟相视一眼,齐齐抱拳。
高怀作为大哥,率先说道:“小姐放心,只要有我们三兄弟在,必定护得小院周全,绝不让素芸小姐和墨梨小姐受半分伤害。”
高义接口道:“正是!咱们别的本事没有,一身力气和武艺,护住自家这一亩三分地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齐也拍着胸脯保证:“小姐对我们恩重如山,您交代的事,我们拼了命也会办好。”
“小姐,我们兄弟三人商议过了,尽管活契已到,我们还想再续。”最后,高怀补充道。
她浅浅一笑:“好,有你们在,我自是放心的。此次去珠州,约莫两三月便会回来一次。算算时日,待我回来时,墨瑾也该押镖回来了。”
夜色渐深,院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小院内,温暖如春,这夜,姜秣几人围坐在一起玩乐守岁,直到天快亮了才陆续睡觉。
第355章 前往珠州
这日,一辆马车行驶在回京的林间小路上。
车内,墨梨开心地说道:“姐姐,悠然山庄真大,景致也好看!”
素芸也笑着接话:“是啊姜秣,你什么时候置办了这么大一座山庄?真厉害。”
姜秣浅浅一笑,回道:“之前为主子办差,得了不少赏赐。你们若是往后在京城待得闷了,就让高怀他们送你们过来住几日,换换心情。”
除夕刚过没两日,姜秣便带着素芸、墨梨和高怀一行人,在悠然山庄里过年。
“对了姜秣,你后日就要动身去珠州了,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呢。今天到玉柳巷时天都快黑了吧?满打满算就剩明天一天,来得及收拾行李吗?”素芸忽然想起这事,语气里透着担忧。
墨梨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对素芸笑道:“素芸姐你放心,这不是还有我呢嘛。”
姜秣闻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墨梨的头发,“来得及,我带的行李不多,不够的路上再置办。”
“此去珠州山高路远,听说那儿气候与京城大不相同,是不是该备些药材以防万一?”素芸又细心地提醒。
姜秣点头应道:“会备着的,此外,前些日子我已让石管事寻了几名会些身手的护卫,安排在铺子和知玉那附近看着,若有人闹事,直接告诉石管事就好。”
素芸柔声道:“你放心,我、墨梨还有知玉,会照顾好铺子和小院,也照顾好自己的。”
墨梨也在一旁认真点头。
“好。”姜秣含笑应了一声。
车轮辘辘,碾过林间的干枯的落叶,载着一车的笑语与牵挂,朝着京城的方向,稳稳行去。
晨曦微露,旭日东升。冬日末尾的京城,还浸在两日前元宵节的余韵里。
檐角残雪已消,街头巷尾不少人家已出门讨生活,几家铺面已早早卸下门板,飘出热腾腾的蒸饼香气。车轮碾过道路,发出的车轮声,惊起檐下几只觅食的鸟儿。
城门外,陆既风勒马静候,身后还有两名护卫。他一身天青色骑装衬得身姿挺拔如修竹,晨风拂起他高束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冽的眉眼,面如冠玉。那双眸子似含远山薄雾,朦胧中藏着不易接近的疏离,却忽见城门内某处时,雾散云开,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眼见姜秣的马车渐近,他握缰的手不自觉收紧,座下骏马感知到主人的心绪,蹄尖在霜地上叩出细碎凌乱的痕迹,一如他此刻难以完全压抑的悸动。
“既风,久等了。”车帘掀起,露出姜秣清丽的面容。她裹着件杏色斗篷探出身来,发间只簪了支素玉簪子,呵出的白气融进晨雾里。
陆既风即刻翻身下马,走到姜秣车窗前,“我也刚到。”他稳住心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一想到未来数月都能同行,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紧张便在他胸腔里鼓荡,这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廓,将那处肌肤烧得通红。
“耳朵这样红,可是清晨风凉?”姜秣见状蹙眉,递来一个手炉。
“多谢,不过不妨事!”陆既风连忙摆手,婉拒姜秣告好意,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急切,“只是……只是风吹的罢了。”
为掩饰失态,他立刻将话题引向正事,“行程我已核算过,若全程马车,约需近半月可达珠州。”
“可会耽误你的事,你若是有急事可以先行,不必陪我同行。”姜秣轻声问道。
闻言,陆既风恢复如常,温声回应道:“我已算好行程,不会耽误的。”
“那便好,这次多谢你了既风,你若想要什么谢礼,只要我办得到尽管跟我提便是。”姜秣道。
陆既风微微摇头,“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
车马再次行动起来,轱辘声响起,向着珠州的官道而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城外传来。几骑精锐护卫簇拥着一人飞驰进城,为首者正是身着玄色狐裘大氅的萧衡安。他目光随意扫过官道,与那辆渐行渐远的普通马车交错而过。
风拂起车帘一角,虽只一瞬,他已看清车内那抹熟悉的侧影。
萧衡安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他调转马头,深邃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那辆即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马车,以及护卫在马车旁那个骑马的天青色的身影。
“去查,”他声音冷沉,对紧随其后的手下吩咐道,“陆既风离京,去了何处,所为何事,还有马车里的人去往何处,要快。”
“是!”手下领命,立刻拨转马头,疾驰回城。
萧衡安依旧驻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官道,眼神晦暗不明。
冬末的寒风卷起他狐裘的毛领,带着料峭的寒意。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官道上。车内铺着几层厚厚的软被,姜秣慵懒地倚靠着,身下传来的柔软触感极大缓解了长途跋涉的颠簸之苦。
她心情颇佳,撩开车帘一角,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致。她随身的行李并不多,小部分部分需要用的物品被她放在车上,其他大部分的东西则都放进了空间。
陆既风骑着马护在马车旁,他的两名护卫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每逢中途休息,他总会提前命人寻好干净稳妥的地方,或是清幽的树林边缘,或是有溪水流淌的路旁。
“姜秣,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又一次休息时,陆既风将温热的茶杯递到车窗前。
姜秣接过,礼貌地颔首道:“多谢。”
天色渐晚,一行人抵达了一个距离京城已有一段路程,还算繁华的小镇。
镇上车马店、酒肆林立,显然是南来北往的重要歇脚点。陆既风熟门熟路地引着马车,来到一家看起来最为整洁宽敞的客栈前。
“此地是附近最大的城镇,之前我来过几回,我们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再赶路。”他下马,对已走出马车的姜秣说道。
姜秣看了看客栈招牌,点头同意:“好,听你安排。”
两人正要步入客栈,陆既风略略放缓半步,与姜秣并肩,声音压低了些许,仅容二人听见:“你夜间若有事,可随时唤我。”
“好,多谢。”姜秣浅笑应道。
第356章 珠州
京城,羲王王府书房内。
萧衡安负手立于窗前,听着身后红釉的禀报。
“回殿下,已查明。陆既风是奉了圣上密旨,辅助刘御史暗查珠州盐铁转运事宜,这时出发应是提前到珠州打探,对外则是借学政巡查使之名,巡查珠州地界的书院近况。”
“盐铁,”萧衡安低声重复,“看来近日父皇对这位陆大人倒是倚重,”崇熙帝终于对珠州那边起了疑心,派陆既风这个新晋得力且背景简单的臣子在旁辅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姜秣呢?可查清了?”
青釉接着红釉回禀道:“回殿下,属下只得查到姜姑娘去往珠州,是去游玩一说。”
“游玩?”萧衡安眼神骤然锐利,脑海中瞬间闪过官道上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姜秣游玩为何会与选择与陆既风同行?
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他挥了挥手,红釉青釉悄无声息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萧衡安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风拂起车帘的那一瞬,她安静侧坐的轮廓,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
静默良久,萧衡安转身走向内室,打开一个锁着的紫檀木柜,从中取出一卷精心收藏的画轴。
他缓缓将画轴在书案上铺开,画中并非姜秣平日清冷干练的模样,而是她在禹州军营时,于他的营帐内偶作休憩,闭目养神的瞬间。
阳光透过帐隙洒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画面上的笔墨,将她那份静谧之美捕捉得淋漓尽致。
萧衡安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动作小心翼翼,那双平日在朝堂上锐利深沉的眼眸,此刻只余复杂难辨的幽光。
“姜秣……”萧衡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画中人自然不会回应他,唯有烛火跳跃,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光影微微晃动。
近半月的行程,一路顺遂。许是因着珠州在大启地界也十分重要,官道宽阔平坦,越近珠州,沿途驿站、城镇林立,治安井然,并未遇到任何匪患惊扰。
这日清晨,姜秣撩开车帘,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车窗外与京城大不相同的景色。
虽仍是初春时节,但越靠近珠州,空气里的寒意便褪去了许多,风也变得柔和,带着些许湿润的清新,拂在脸上格外舒服。
近珠州地界的官道上,来往的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人、行商的队伍络绎不绝。
“张伯,我们还有多久能到珠州城内?”姜秣扬声询问在前面赶车的张伯,言语中还带着几分雀跃。
张伯乐呵呵地回道:“小姐,照这个速度,再有半日功夫,咱们就能看见珠州的城门楼子咯!”
一直护卫在车旁的陆既风闻言,策马靠近车窗,温声道:“到了珠州,我需得去官驿落脚,述职之前,不便与你同住客栈。不过我知道城中归蓝居,后院有几间清静上房,景致不错,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景,你若感兴趣可住那。”
“好,”姜秣含笑点头,打趣道:“待到了珠州,我得好好答谢陆大人“陆向导”,一路的照顾才是。”
陆既风耳根微热,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分内之事。”见她兴致好,便顺势介绍:“珠州临海,鱼获极鲜。城内有一家老字号的望海楼,就在珠州港附近,三楼雅座能望见大海。他家做的鱼汤是一绝,选用最新鲜的海鱼,配以独家秘方熬制成的汤底,鲜醇无比,若是方便,今晚我带你去尝尝可好?”
谈及美食,姜秣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听你这般说,倒是勾得我馋虫都起来了。好,今晚便去尝尝这望海楼的鱼汤。”
陆既风眼中的笑意更深,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见前方一阵小小骚动。一个半大的小子抱着个几个空瓦罐慌慌张张地跑过,险些撞上他们的马车。陆既风反应极快,一勒缰绳,控住座下骏马,同时示意护卫稳住车队。
那小子吓得一个趔趄,怀中一个瓦罐脱手,眼看就要摔碎。电光火石间,只见姜秣手腕一翻,一枚石子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瓦罐腹部,那瓦罐滴溜溜转了几圈,竟稳稳当当地落在路边松软的泥土上,毫发无伤。
小子惊呆了,傻愣愣地看着姜秣。姜秣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小兄弟,街上人多,小心些。”
陆既风眼中掠过惊讶,随即也对那男孩道:“你的罐子没事,快去忙吧。”
小子这才回神,连连道谢,抱起空罐子一溜烟跑了。
这小插曲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更轻松了些。陆既风便顺着话头,聊起了珠州的风土人情,不仅说了着名的海市、珍珠场,还提了些有趣的传闻,不觉间,车马前行,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渐渐清晰。
“姑娘,到了!”张伯的声音带着抵达目的地的喜悦。
姜秣凝眸望去,只见一座宏伟的临海城池矗立在眼前。高大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砌,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嚣鼎沸之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中,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各色海货、精巧的贝雕、绚丽的绸缎、还有不少异域风情的货品等等。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无比。
街上的行人衣着各异,有短衫打扮的渔民脚夫,也有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甚至能看到一些高鼻深目的海外客商。相较于京城庄重规整的繁华,珠州城内更显得热情、充满活力的,有着浓郁的烟火气和海洋赋予的开放色彩。
“这里真热闹。”姜秣轻声感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鲜活的一切。目光流连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和形形色色的行人身上。
陆既风指引着马车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处名为归蓝居的客栈前停下。客栈位置不算最喧闹处,环境清幽,门面干净整洁。
“便是这里了,”陆既风下马,对姜秣说道,“你先安顿歇息,申时末我再来带你去望海楼用饭。”
“好。”姜秣点头,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归蓝居的招牌,默念签到后,又望了望眼前这充满活力的珠州街景,对接下来几个月的日子,让姜秣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期待。
第357章 商会
陆既风将姜秣安然送至归蓝居,姜秣与他告别后,他这才带着随从告辞,往官驿方向去了。
侍从引姜秣至后院一处,独立的带着一座有两层楼的小院内,果然如陆既风所言,环境清幽,陈设雅致,推开二楼的轩窗,不仅能看到客栈内精心打理的小花园,越过不远处低矮的民居屋顶,甚至能望见一大片湛蓝的海色,湿润而略带咸腥的海风徐徐送入,令人心旷神怡。
“小姐对这处可还满意?”侍从笑着问道。
姜秣环视一周,点了点头:“甚好,有劳了。”
随后,几名侍从手脚利落地开始归置行李,姜秣则走到窗边,凭栏远眺。
珠州城街道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余下隐约的市声如同潮汐背景,更衬得此处安宁。
安顿下来后,姜秣并未急着外出,只让院外候着的侍从,要了几样本地特色的点心,简单用了些,便靠在临窗的榻上小憩。
申时末,陆既风准时到来。他已换下了一路风尘的常服,穿着一身井天色的直缀,清俊儒雅。
他见姜秣也换了身云水蓝混着几抹淡紫长裙,发间只簪一枚珍珠玉簪,清冷如玉中却又有几分鲜活,与这海滨之城的氛围相得益彰,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惊艳。
“可休息好了?望海楼离此不远,我们步行过去可好?正好沿途看看街景。”陆既风眸光含着期待的看向姜秣提议道。
“正合我意。”姜秣欣然应允。
夕阳西下,初春的晚风还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拂过傍晚的街道。天边铺开绚烂的晚霞,将天空与远处的海面都染成了温柔的粉紫色色。街上依旧热闹,只是白日里的喧嚣渐渐被晚风吹散了一些,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踩着悠闲的步子,享受着这份春日特有的惬意。
姜秣与陆既风两人,并肩走在渐浓的暮色里。
“姜秣,凭证需在等几日,你的材料我已准备好,届时我再带你去市舶司,把后续的事情一并办妥便,日后你就可出海了。”路上,陆既风侧首看向姜秣温声道。
闻言,姜秣抬头对陆既风浅笑道:“这次真的多谢你,既风。”
“不必客气,我也是想帮你。”陆既风不敢对上姜秣的视线,不自然的把视线移开。
望海楼坐落在珠州港附近,是座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气势不凡,楼内食客众多。还未走近,便已闻到随风飘来的阵阵食物香气,夹杂着海鲜特有的鲜甜。
一进门,姜秣便心中默念,“系统,地点签到。”
[望海楼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一成分红五千两,持续五年]
小二将他们引至三楼一间早已预留好的雅座。
这雅座位置极佳,一面窗户正对繁忙的珠州港,此时夕阳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处是陆续归航的渔船,鸥鸟盘旋,构成一幅生动的画卷。
“这里的景色真好看。”姜秣由衷地赞叹道。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大海。在归蓝居时,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虽然并没有想象中初次见海的那种兴奋,却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目光久久流连。
“姜秣,你看看有何想吃的?”陆既风的声音把姜秣望着窗外放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秣摇摇头,“你对这里比较熟悉,你来点吧。”
“好,这望海楼的鱼汤,须得现点现做,方能品其真味。”陆既风点了几样招牌菜,重点便是那鼎鼎大名的鱼汤,又配了几样清淡的海鲜小炒和本地特色点心。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喝着清茶,继续欣赏窗外景色。姜秣的目光掠过港口那些停泊的、造型各异的船只,其中几艘明显带着异域风格,不由问道:“那些是来自海外的商船?”
陆既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点头道:“是,珠州港是大启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每日往来商船无数,有来自南洋、西洋甚至更远地方的商人。也因此,珠州城内才能见到如此多的异域人物和货品。”
姜秣轻轻转着手中的茶杯,目光从窗外那些异域商船收回,落在陆既风身上,“如此繁华的商港,想必商贸往来都有章程。珠州如今可有商会组织协调这些事务?”
陆既风颔首,“珠州确有两个主要商会。一是珠州本地商人组建的珠州商会,另一则是各地商贾在此设立的客商联合商会。前者主要掌控近海贸易和本地货品买卖,后者则更多涉及远洋贸易和跨州生意。”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这两大商会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官府在制定商税和市舶条例时,也要征询他们的意见。明日若你有兴致,我可以带你去商会附近的商街转转,那里能见到从海外运来的各种奇珍异宝。”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江湖门派呢?这般富庶之地,想必也有江湖势力盘踞吧?”
陆既风闻言轻笑:“你猜得不错,是有的,不过我知道的不多,据我所知珠州城内,最大的帮派落霞门,其门派设在离此约三十海里的落霞岛上,他们主要协助官府掌控海上航线,也会接些护航的生意,城内倒也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帮派,不过大多都依附于世家之下。”
这时,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上来。陆既风适时止住话题,为姜秣盛了一碗,“来,尝尝这望海楼最负盛名的鱼汤。”
姜秣接过汤碗,只见汤色乳白,香气扑鼻,轻轻品了一口,果然鲜香醇厚,不由赞道:“好手艺!”
陆既风见姜秣喜欢,眼中笑意更深,接着说起别的话题道:“这里的太守姓周,为官还算清明,只是性子软了些,有时难免被商会掣肘。倒是市舶司的提举市舶蔡大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近年来整顿海贸,颇有建树。”
“珠州最热闹的当属每月十五的海市,届时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都会聚集在港口交易。你若感兴趣,定要去见识一番。”
“好啊。”姜秣应声道。
饭桌上,姜秣安静听着陆既风说,偶尔发问,窗外,最后一抹晚霞已沉入海平面之下,港口顿时一片漆黑,只有些许船上点着烛灯,与月光的光辉交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宛如繁星点点。
第358章 打架
陆既风执壶为她添了些热茶,“接下来这几日,我有些公务需处理,恐怕不能常来陪你。”他说完,目光略带歉意地看向姜秣。
姜秣闻言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爽利:“你自去忙你的正事,不必管我。原本麻烦你帮我办理公凭已是过意不去,哪能再耽误你工夫?”
陆既风看着她全然不放在心上、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神态,心头莫名一涩。
他预想中她或许会流露出些许失望或依赖,哪怕只是一丝,也能证明自己于她而言是特别的。然而她没有,她的坦然和独立像一阵微凉的海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再抬眼时已恢复好情绪,温声道:“既如此,你一切小心。若有急事,可遣人去官驿寻我。”
“好。”姜秣浅笑应承。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姜秣便醒了。
海边的日出总是早些,推开窗,湿润的晨风扑面而来,远处海天相接处已泛起鱼肚白,渐渐染上淡淡的橘粉。
姜秣梳洗罢,换了身简便的衣裙,发髻轻绾,戴了支玉簪,便独自出了门。
清晨的珠州城,街道被薄薄的晨雾笼罩,初春的空气带着几丝寒气。
越往临海的市集方向走,人声便渐渐清晰起来。绕过几条小巷,一片热闹非凡的早市景象豁然出现在眼前。
几条长长的街道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邻里间的寒暄声,夹杂轻响。
许多百姓背挎着竹篮,精挑细选着最新鲜的渔获,也有不少人坐在小凳上,就着热乎乎的汤水吃着早点,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扁担两头晃晃悠悠,里面不是新鲜的蔬菜就是活蹦乱跳的海货。
姜秣饶有兴致地缓步而行,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海产摊上,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海鱼,都带着刚从海里捞上来不久的水汽。
走得片刻,她被一股极其浓郁鲜香的气味吸引。循味望去,见一个不大的摊位前支着几张小桌矮凳,坐满了食客。
摊主是位老伯,正从一口大锅里舀出乳白色、粘稠如粥的汤羹,倒入碗中,再撒上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酥脆的细小食材。
“姑娘,可要来碗鲜美的鱼粥?咱家可是几十年的老字号,这早上冷得很,喝上一碗鱼粥最是暖胃鲜香咧!”老伯见姜秣驻足,热情招呼。
姜秣从善如流,在小桌旁寻了个空位坐下。“劳烦老伯,来一碗。”
“好嘞!”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粥便送到她面前,姜秣舀起一勺,吹散热气送入口中,粥底绵滑醇厚,带着浓郁的海鱼鲜味,却无半分腥气,层次极为丰富。一碗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清晨的微寒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老伯,这粥味道极好。”姜秣由衷赞道。
老伯笑得眯起眼:“咱这粥啊,用的是海边才有的几种小海鱼熬汤,别处可吃不到这味道!”
付过几文钱,姜秣心满意足地起身。朝阳已跃出海面,金辉洒满街道,将整个早市映照得更加鲜活明亮。人流比刚才更密集了些,叫卖声也愈发响亮。
她在集市上又逛了一会儿,便朝珠州的百楼阁走去,问了好几个路人,有了近半个时辰姜秣才到。
“系统地点签到。”
[百楼阁签到成功!奖励珠州城海平街价值五千两的三进宅院一座,此处可重复签到五次]
既得地点,姜秣便径直寻去。宅院坐落于海平街中段,闹中取静,此街毗邻海湾,视野极佳,且离繁华商街不远。
根据系统提示来到了没有匾额的院门前,姜秣推开门,院子里庭院宽敞,回廊曲折,家具陈设一应俱全,洁净无尘,这间院子内的后院,立着一座二层阁楼,登楼远眺,无垠海景尽收眼底。
对此处,姜秣极为满意。看得差不多她并未多停留,而是出了门,打算好好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珠州城极大,街道纵横,人流如织。她并未刻意规划路线,只随心而行。
一路上姜秣签到了数家商铺,还有几间大酒楼和茶楼的分红,不过半个上午,姜秣已悄然成为珠州城内数家盈利可观商铺的幕后东家之一。
行至一条街,前方一阵喧哗吸引了姜秣的注意,只见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拨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另一拨则身着褐色短打。
周围百姓早已避让开来,远远围观。
“你们海蛇帮也忒不讲规矩!这南码头向来是我们金锚帮的地盘,谁准你们在此收看护费的?”那穿着褐色短打,看着是领头的汉子怒目圆睁地喝道。
青衣人中领头的瘦高个阴恻恻一笑,“王老大,南码头货物吞吐量今年翻了一番,你们金锚帮吃得满嘴流油,分我们海蛇帮一口汤喝,不过分吧?别忘了,我们帮主与陈家的关系!”
“少拿陈家压人!我们金锚帮背后的赵家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那被称为王老大的汉子已挥拳而上,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拳来脚往,呼喝不断,偶尔还夹杂着铁器碰撞之声,路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姜秣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两拨人打架,却见一名白发老翁因腿脚不便,躲闪不及,被混乱的人群挤到了战圈边缘。
一名海蛇帮众正与金锚帮的人缠斗,被对方一脚踹得踉跄后退,直直朝着老翁撞去,眼看就要将孱弱的老翁撞倒在地!
电光石火间,姜秣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轻轻一拨身前的一颗石子,随即那石子便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那名海蛇帮众的膝弯处。
“哎哟!”那人膝下一软,前冲的势头骤然改变,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摔倒在老翁身旁半尺之处,溅起一片尘土,却未能碰到老翁分毫。
老翁惊魂未定,被好心人赶忙搀扶远离。
混乱中,无人察觉那颗小小的石子,只当是那人自己脚下不稳。
“官府来人啦!”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一队身着公服、腰佩长刀的官差疾步而来,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住手!珠州城内,岂容尔等私斗!统统带走!”
两帮人马见官府介入,顿时停了手,虽仍怒目相视,却也不敢公然对抗。
那队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还在围观者身上略作停留,似在判断有无同党,见无异状,便押着那十余名闹事的帮众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
“这些江湖帮派,越发不像话了。”
“唉,谁让他们背后有世家撑腰呢?海蛇帮靠着陈家,金锚帮贴着赵家,官府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姜秣默默听着,对珠州的势力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世家大族通过扶持江湖帮派,掌控着码头、航运乃至市井的诸多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她心中暗忖,在此地立足,说不定日后难免要与这些势力打交道。
离开闹市,她转向一条较为清净的街道,打算慢慢走回归蓝居退房。
第359章 登门拜访
姜秣的行李不多,不过几件随身衣物,很快便收拾妥当。结算房钱时,掌柜的客气道:“姑娘这便要走?可是找到了下处?”
“是,多谢这两日照应。”姜秣给掌柜一封信,“若有个姓陆的人找来,劳烦把这封信转交给他。”搬去海平街的事,姜秣还未和陆既风说,便留了封信转告。
“好的姑娘,”掌柜的见她不愿多言,也不便探问,只笑道:“姑娘客气了,愿您在珠州诸事顺遂。”
回到海平街宅院时,日头已偏西。推门而入,庭院寂寂,只有海风穿过回廊带来的微响,她将行李放入主屋,简单归置了一下,又登上后院的二层阁楼。
夕阳西沉,海面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归帆点点,鸥鸟盘旋。凭栏远眺,心境也随之开阔。
夜色渐浓,今日姜秣走得有些累,不想出去寻觅吃食,从空间中随意拿出系统奖励的美食对付。
用完饭,她在院中漫步,晚上躺在床上,她觉得这几月都在此处住,至少得雇个门房、一个会做本地菜的厨娘,再添两个洒扫的仆役,想好后姜秣便决定明日去看看。
次日,她并未去牙行,而是去了一家瞧着人多的茶馆,借着喝茶的工夫,和一个看着机灵又不多嘴的跑堂伙计打听,城中口碑好的帮佣。
那伙计笑嘻嘻收下姜秣递过来的好几枚铜板,热情介绍道:“姑娘若想寻稳妥的人,不妨去城西的米市街看看,那儿有个陈婆子,专替大户人家介绍短工长工,最是可靠,收成也不贵。”
姜秣谢过,依言寻去。那陈婆子果然精明干练,见姜秣气度不凡,虽衣着简素,但目光清正,不似寻常人家,便不敢怠慢,仔细问清了要求。
没一会便领来了三个人,一个四十余岁面色憨厚的厨娘吴婶,两个十六七岁,眼神清亮手脚麻利,名唤芳云和芳怡的洒扫丫头,还有一个约莫五十岁,沉默寡言但腰背挺直的门房周伯。
姜秣略问了几句,见四人应对得体,便点头应下,定了每月八百文的工钱,让他们今日便上工。
姜秣对这效率颇为满意,付了陈婆子费用后,便领着四人回了海平街宅院。
吴婶一到厨房便如鱼得水,手脚利落地清点起灶具食材,不多时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汤头清亮,鲜香扑鼻。
芳宁和芳怡两个丫头不用多吩咐,已挽起袖子开始擦拭桌椅窗棂,动作轻快有序。周伯则默默巡视了整个院落,将大门插销检查妥当,又找了把扫帚清扫起落叶。
姜秣坐在院子里,思忖着接下来的打算。若是公凭顺利办妥,她就得着手准备一艘船。只是不知造一艘船要耗费多少时日,若能直接买到现成的,倒也不错,不过转念一想,现成的船未必合自己的需要。况且,若真要出海行商,恐怕还得加入商会,那里的消息总归灵通些。不如下午就去商会附近的商街转转,打听打听消息,说不定还能问到造船的门路……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姜秣的思绪,姜秣起身把本打开,就看到芳怡持一封名帖道:“小姐,周伯说门外有位自称是何府管事的求见。”
姜秣接过名帖,见上面端正写着何府二字,姜秣吩咐道:“请到前厅用茶。”
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衣着体面,言行得体。他躬身行礼后道:“冒昧打扰姜姑娘。我家主人街尾何府的老夫人,我是何府张管事,我家老夫人听闻新邻入住,特命小人送来薄礼,以表邻里之谊。”
他示意身后小厮捧上一个精致的竹篾食盒,“这是珠州特产的蜜渍海藻与金丝鱼脯,聊表心意。”
姜秣心中微动,她面上不露声色,温言道:“老夫人太客气了。初来乍到,本该我先去拜会邻里才是。”
张管事笑道:“姜姑娘不必客气。老夫人说邻里邻居的,彼此都该互相照应。老夫人还说若姑娘得闲,不妨过府坐坐。”
姜秣含笑应下,回了礼,亲自将管事送至门前。
回到院中,姜秣回想何府此番行径究竟是何意?她昨日才安顿下来,今日对方竟连她的姓氏都已摸清。消息如此灵通,绝非寻常人家所能及。若说这只是邻里热情,姜秣实在难以轻信。既然已应允后日前去何府拜会,究竟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恐怕还得亲自走一遭才能见分晓。
她唤来周伯:“你去打听打听这位何府底细,做事隐蔽些。”
“小姐放心,我定不会叫人察觉。”说完,周伯领命而去。
姜秣看老周去打听,跟芳宁说了一声,便朝珠州商会的商会街去。
穿过熙攘的市集,姜秣拐进了通往商会街的青石板路。
这条街道十分宽阔,两旁商铺林立,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有海货的咸腥、茶叶的清香以及不知名香料的馥郁。
她放缓脚步,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沿街店铺,实则竖着耳朵,捕捉着往来商旅的交谈碎片,关于船价、航线、货物行情,偶尔也夹杂着对珠州商会的议论。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一阵喧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推搡叫骂。
“没爹没娘的野种,也敢偷听我们说话!”
“揍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衣衫褴褛,脸上沾着灰,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虽落下风,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求饶,反而瞅准机会踹了为首那个胖小子一脚。
胖小子吃痛,恼羞成怒指着他大骂道:“给我按住他打!”
姜秣微微蹙眉,她目光扫过周围,瞥见墙角堆着几个空竹筐。她悄然挪步过去,趁着那几个大孩子注意力全在男孩身上,指尖微弹,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摞得最高的那个竹筐底部。
“哗啦——”竹筐倾倒,连带撞翻了旁边的几个,发出一连串巨响。
那几个孩子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只见竹筐滚落一地,并无其他异状,只当是自己不小心碰倒的。
“晦气!”胖小子啐了一口,还想再动手,旁边一个稍大的孩子拉了拉他:“快走!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了!”
“你们几个兔崽子,皮痒了敢动老子的东西,给我站住!”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脸凶狠的朝胖小子几人走去。
见状,孩子们悻悻跑开,不忘回头对那男孩撂下狠话,“小杂种,下次再让我们看见,打断你的腿!”
姜秣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继续往商会街深处走去,边看边在心里盘算着,置办船只的大致花费和可能需要打点的环节。
第360章 造船
走过一个街口,姜秣察觉有人跟踪她。
她故意拐进一条人稍少的岔路,在一个卖编织手绳的小摊前停下,借着挑选的工夫,从摊位上的铜镜碎片里瞥见了一个身影,是刚才那个被欺负的男孩,不远不近地躲在后面。
姜秣收回目光,付钱买下一条普通的手绳,转身径直朝那男孩躲藏的方向走去。
那男孩见她突然过来,愣了一下,却没有跑开,反而挺了挺瘦弱的胸膛。
“为何跟着我?”姜秣问道。
男孩仰头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狡黠和笃定,“刚才,是你帮的我。”
姜秣挑眉,不置可否。
“别不承认,”男孩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得意,“我齐立在这珠州城里混了这么久,眼力见还是有的,我看得出来,那竹筐倒得也太巧了。”他看着姜秣,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拍了拍还算结实的小胸脯:“我向来有恩必报!你帮了我,我可以帮你一个忙。别看我这样,这珠州城里里外外,码头货栈、商铺酒家,三教九流的事儿,没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哦?这么厉害还被人打这么惨。”
被姜秣这么一说,齐立的脸刹时红了起来,反驳道:“哼,刚才那几个蠢货,不过是我今天没吃饱饭,状态不好!等我吃饱了,看小爷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迟早报仇!”
看着他明明狼狈却硬要逞强的样子,姜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男孩机灵、敏锐,又对本地熟悉,或许真能用得上。
姜秣语气放缓,“既然你这么厉害,想来消息灵通,那我且问问你,可知这珠州城里,哪里能买到现成的海船?或者,有信誉好的造船匠?”
齐立一听,眼睛顿时更亮了,连珠炮似的说道:“造船?你要造船?这你可问对人啦!现成的船可不好找,好的更少,大多都在几个大海商和商会手里把着,大多不卖的。造船的匠人嘛,城西罗师傅手艺最好,就是脾气古怪,城南的李家船坞,价钱公道,出货快,但用料可能没那么扎实,你想买什么样的船?打算跑近海还是远洋?载货多还是求快?”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姜秣的神色,显然是在判断她的需求和财力。
姜秣心中微动,这男孩确实知道些门道。她看了看天色,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不是说你没吃饱?”
齐立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对啊怎么,你要带我吃饭?”
“跟我来。”姜秣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面馆。
姜秣领着齐立进了面馆,给他点了一大碗招牌海鲜面,外加一碟炸鱼皮。齐立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饿极了,但嘴里还不忘继续刚才的话题。
“嗐,你是不知道,现在珠州想弄条好船啊,难!多是以次充好,”齐立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刚才说的城西罗师傅,手艺是顶呱呱,可他那订单,排到后年开春都算快的,而且价钱可不低,最重要还得看他心情,脾气怪得很。”
“城南李家船坞呢,倒是快,最快的三个月就能下水,可他们家木料以次充好,去年有艘货船跑了趟远海,回来差点散架,修补的钱都快赶上新造一艘了。”
“还有几家,像码头那边的孙氏船行,主要做渔船和小型货船,现成的倒是有几艘,但要么太小,不合你用,要么就是别人订了暂时没来取的,不能转卖。”
姜秣静静听着,抬眸看他,“照你这么说,偌大个珠州,我就买不到一艘合用的现成船,也找不到一个能尽快开工的好匠人了?”
齐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面汤,抹了把嘴,眼神闪烁了一下,才略显犹豫地开口道:“其实……还有一家,在城东樟林湾那边,叫林氏船厂,东家叫林东海,手艺是家传的,做的船又稳又快,用料也扎实,就是位置偏了点,名声现在不显。”
姜秣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哦?既然手艺好,用料扎实,为何名声不显?还有,你前面铺垫了这么多,这不行那不好的,最后才提起林氏船厂是何用意?”
齐立被姜秣清凌凌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果然瞒不过你,”随后他继续道:“我确实有点私心。林老海前年救过我一回,我饿晕在他船厂门口,他给了我一碗饭,还让我在工棚里睡了一晚。他是个好人,就是……唉,他去年生了场大病,干不了重活了,船厂现在是他女儿林秀姑在撑着。秀姑姐手艺得了她爹真传,可一个女儿家,那些同行明里暗里排挤她,接不到什么好订单,船厂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我是想着,姐姐你要是能去看看,说不定……”
“所以,你推荐他,主要是为了报恩,而非完全基于我的需求?”姜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齐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林家的船是真的好!我齐立虽然想帮他们,但绝不会坑你!姐姐要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林家以前造的船,现在还在跑远海呢,口碑都没塌过!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你要是不满意,再去别处看也行,我绝无二话!”
姜秣看着男孩急切辩解、脸都涨红了的样子,沉吟片刻。这齐立虽有私心,但眼神恳切,不似作伪。她初来乍到,多了解一家船厂也无妨。
“好,这家林氏船厂,我记下了,你说的这几家,我都会亲自去看看。”姜秣说道。
齐立松了口气,用力点头,开口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得货比三家嘛!”
姜秣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对珠州商会了解多少?若我想加入,或是通过商会购买船只、获取航讯,商品航情该如何着手?”
谈到这个,齐立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的架势:“珠州商会啊,可门槛不低!想正式加入,得有老会员引荐,还要验看资产和过往商誉。不过,不加入也能跟他们打交道。商会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在商会街中心的集贤楼有茶会,算是半公开的,可以去听听行情,结识些人。买船的话,商会本身不卖船,但他们有船舶交易的掮客,消息灵通,就是抽成高。航讯的话,码头那边的海风阁消息最快,但也要钱,商会内部有更精准的航路和海况消息,但那得是商会会员才能拿到第一手的。”
姜秣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她打算先看看珠州商会,若是不合适,再去看看客家联合的商会。
最后,她似不经意般问道:“那你可知,海平街有一户何府?”
“海平街的何府?”齐立歪着头想了想,“知道一点。那何府的老夫人听说挺有来历,好像是以前某个致仕官员的家眷,搬来珠州有些年头了,家底应该挺厚,名下有几艘船,海平街那边住的都是不怎么差钱的主,我知道的也就这些街面流传的消息。怎么,何府找你麻烦?”齐立露出关切又八卦的神色。
“没有。”姜秣淡淡道:“今日多谢你的消息,这些你拿着。”她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齐立眼睛一亮,接过银子反复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也太多了点,就一点消息。”
“消息有价值,这是你应得的。若后续船厂的事有进展,或是些别的事,还有要找你的地方。”姜秣说道。
“没问题!你随时到东码头附近找我,或者给那边老王茶摊留个话,我基本都在!我立哥收了你的银子,自然不会食言!”齐立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才欢天喜地地跑了。
姜秣看着齐立远去的背影,心中已有计较。
船厂要逐一去看,商会需设法接触,至于何家,待周伯打听回来,后日拜访时,再见机行事吧。
第361章 林氏船厂
“小姐,都打听清楚了。”
清晨,周伯站在正吃着早饭的姜秣身旁回禀道:“何府如今在珠州算是有些名望的商贾,主要经营海运,名下商船七八余艘,是珠州商会会员。何家是四十年前从并州迁来的,何老太爷原先是并州太守主簿,后来因年迈多病辞官迁到珠州,不到几年,何老太爷就因病过世了。此后何府的邓老夫人独力撑起家业,当时在珠州还算有名望。如今年事已高,加上老夫人独子何老爷不是读书科举的料子,便渐渐将家业交到何老爷手中,如今何家一共有五个孩子,两个少爷,三个小姐。”
姜秣点头,“何府口碑如何?近来可遇上了什么事?”
周伯略一沉吟,继续道:“何家在珠州商界的口碑尚可,何老夫人治家严谨,早年颇有声名。但自何老爷接手后,何老爷为人稍显平庸,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何家声名不如以往,如今何府的大夫人是何老爷娶的续弦王氏。”
“我还打听到,何家上月刚折了一艘货船,在往南边的航路上触了礁,船货两失,虽无人命伤亡,但损失颇大。”
姜秣眼中闪过了然,“好,我知晓了,辛苦你了周伯。”
现下时辰尚早,姜秣回房换了身衣服出门。
她依照齐立所说,寻到了东码头附近,果然没多久,就看见齐立像只灵巧的猴子般从一堆货箱后钻了出来。
齐立见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是要去看船厂了吗?”
“嗯。”姜秣点头,“先去城西罗师傅、城南李家船坞和码头孙氏船行看看。”
“好嘞!跟我走吧!”齐立精神抖擞,立刻在前头引路。
这一上午,姜秣在齐立的带领下,将珠州城几家有名的船厂、船行走了个遍。
城西的罗师傅果然如齐立所言,脾气古怪,听闻姜秣想造船,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甩下一句,“三年后再来问”,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地摆弄手中的船模。
他那工棚里堆满了木材工具,姜秣观察他摆弄的船模,手艺高超绝非虚传,只是这等待的时日,姜秣等不起。
城南的李家船坞则热闹许多,工人们忙碌不停,管事的一脸精明,热情地介绍着各种船型和工期,价格也确实比罗师傅那里便宜许多。但姜秣细看那已近完工的几艘船体,木材纹理、拼接处的细节,确实能看出些许将就。
齐立在一旁不时悄悄撇嘴,递给她一个“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眼神。
去看孙氏船行时,姜秣倒是看到有几只现成的船,但正如齐立所说,多是些小巧的渔船。管事也表示,稍大些的货船都已名花有主,但大船的大小也不在姜秣的预期。
一圈看下来,齐立带着姜秣又去看了几家造船的地方,不觉间,日头已到了未时。
中午没吃的姜秣,带着齐立找了家面馆吃面,边吃着边回想这一路下来的所见所闻,她对珠州的造船行情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好的匠人难求,而容易得到的,质量、手艺又一般。
“姜秣姐,接下来要去樟林湾看看吗?”齐立见吃完面,带着几分期待和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看得出,姜秣眼光毒辣,前面几家都没能入眼。
姜秣看了他一眼,见他小脸上满是忐忑,微微颔首道:“带路吧。”
“好!”齐立瞬间又活泛起来,连忙在前引路。
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市,越往城东走,人烟越是稀疏。樟林湾并非繁华码头,更像是一处僻静的天然小港湾。太阳的金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旧船搁浅在沙滩上,透着几分寂寥。
林氏船厂就坐落在海湾的一角,几间略显陈旧的木屋,一个宽敞的工棚,工棚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身形高挑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费力地刨着一块厚实的船板,旁边只有三个老匠人在帮忙固定。
“秀姑姐!”齐立喊了一声。
那女子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来。她约莫十八左右的年纪,肤色是常年在海边劳作的蜜色,额头带着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眉眼间带着一股坚毅和利落。
她看到齐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立,你怎么来了?”目光随即落到姜秣身上,带着些许疑惑和审视。
“秀姑姐,这位是姜秣姜老板,她想看看船。”齐立连忙为姜秣介绍,“姜秣姐,这就是秀姑姐,林伯的女儿。”
林秀姑放下手中的刨子,用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走了过来,浅笑道:“这船厂现在由我主事,不知姜老板想看什么样的船?”
姜秣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工棚内。那里停放着一艘尚未完工的船体,骨架已经搭起,线条流畅优美,木材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接口处处理得细致,看得出功底扎实。
“这船,是给谁造的?”姜秣问道。
林秀姑眼神微微一黯,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道:“原是一位客商订的,但他后来改了主意,定金也不要了。我想着,既然开了工,就不能半途而废,慢慢做着,总会有识货的人。”
姜秣走近那船体,伸手摸了摸光滑的龙骨,又仔细看了看船只的结构。“用料很实在,手艺也精细。”她评价道。
林秀姑听到这客观的称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林家祖训,船是海上保命的东西,不敢偷工减料。”
“若我想订一艘能跑近海,载重大,求稳求快的船,工期和价钱如何?”姜秣直接问道。
林秀姑认真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姜秣预期中的价格,然后道:“工期若材料齐全,人手足够,最快需五个月。但目前只有我和几个叔伯,时间可能要更长些。”她实话实说,没有隐瞒眼前的困境。
姜秣沉思道,林家的船质量和手艺看来确实过硬,林秀姑此人也很坦诚,不似奸猾之辈。
“我还需考虑一下。”姜秣没有立刻做决定。
林秀姑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头道:“应该的,姜老板可以随时来看。”
离开樟林湾时,天色已近黄昏。齐立有些忐忑地问:“姜秣姐,你觉得秀姑姐她们家的船怎么样?”
“船是好船。”姜秣给出了肯定的评价,但并未多言。
齐立听了,稍稍安心,至少姜秣认可了林家的手艺。
回到海平街,姜秣独自在房中思忖,今日所见几家船厂,各有优劣。罗师傅手艺是顶尖但工期太长,若真要下订单加上做船的时间,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家船坞工期适中但质量不怎么靠谱,孙氏船行的手艺一般,主要做的也是偏小型船,其他几家姜秣也没看上,林氏船厂质量手艺皆佳,且价格合理,思来想去,貌似林氏船厂确实是个不错的,但还需再观察,以及谈谈条件。
第362章 下证
翌日清晨,姜秣便在院中练剑,几套剑法练完,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一旁的芳怡,连忙上前递上干净的布巾,轻声道:“小姐,门外有位姓陆的公子求见。”
姜秣接过布巾擦了擦汗额角的薄汗,想来是陆既风,她略一颔首,“请他到前厅稍坐,我换身衣服便来。”
稍作梳洗,换上一身素雅便装,姜秣来到花厅。
只见陆既风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的景致。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气质温润,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眼中含着清晰可见的笑意。
“姜秣,冒昧前来,没有打扰你吧?”陆既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怎会,”姜秣浅笑回礼,“不知今日前来,可是凭证弄好了?”
“不错,今日便能到手。”陆既风含意笑回道。
姜秣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欣喜之色,“太好了既风,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今日务必要我做东,请你吃饭,千万别推辞。”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陆既风见她笑容真切,心底也很开心,听到姜秣要与自己吃饭,嘴角的笑容又上扬了几分。
“对了既风,你在这等我一刻钟的时间,我去易容。”姜秣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变成了姜目黎的模样。
为了方便行事,姜秣让陆既风用的姜目黎的身份办的凭证,因而得用姜目黎的形象。
等了一刻钟的陆既风看到全然不同的姜秣,眼中闪过震惊,随后起身感叹道:“姜秣,你这易容的技术真厉害。”
姜秣轻轻一笑,对陆既风道:“咱们走吧。”
路上,姜秣向陆既风问道:“既风,你对珠州客家联合商会可知晓一二?”
陆既风略一沉吟,道:“这客家联合商会,虽不及珠州商会根基深厚,却也不容小觑。商会中多是外地的客商,行事团结,颇有些手腕。”他顿了顿,看向姜秣,“你是想加入客家联合商会?”
姜秣思索片刻,才开口回道:“目前还在观望,等公凭拿到手,还需造船,有船才能进这两家商会,如今倒也不急。”
见姜秣纠结,陆既风看向姜秣,“若想深入了解商会内情,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荐一人。”
“哦?何人?”
“是我前两次跑船结识的,名叫胡涛。他早年就在海上跑船,如今手下也有好几条船,南来北往见识极广,与商会中人多有交道,消息灵通,对两家商会都有了解。他对此中门道知之甚详,远胜于我。”
姜秣一听,大感兴趣。若能得此等人指点,必能省去许多摸索的功夫,“如此甚好,那到时候便劳烦你代为引荐了。”
“没问题,”陆既风欣然应允,“你想何时见与我说一声便好。”
“好,那便说定了。”姜秣点头。
说话间,市舶司已到。有陆既风出面打点,过程果然顺利非常。经办官吏态度客气,查验姜秣所备文书、籍契无误后,很快便将一份盖有朱红大印的船运凭证交到了她手中。
捧着这张轻飘飘却又分量不轻的凭证,姜秣眉眼舒展。
“真的多谢你啊既风!”她轻拍了一下陆既风的肩头,再次诚心道谢。
陆既风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头悸动,强自镇定道:“能帮上你便好。”
姜秣心情颇佳,再次主动邀请道:“既风,我下午还有事,若不嫌弃,晚上我找个全珠州城最好的酒楼请你吃饭,聊表谢意如何?”
陆既风求之不得,立刻应下,“既你相邀,自然看你安排,我都可以。”
“好,那申时末,咱们在海平街借口汇合。”
二人行至街口便分道而行,陆既风走了几步路,回头望着姜秣的背影,他抬手轻触方才姜秣拍他的肩头,心里泛起丝丝蜜意。
姜秣独自回到海平街,稍作收拾,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裙,又吩咐周伯带上几样贺礼,来到街尾的何府门前,让看门的小哥进入通传。
等了一会,姜秣便看到前日曾登门拜访的张管事,笑盈盈的出来。
他见姜秣今日的衣饰比初见时更显精致贵重时,脸上顿时堆起笑意,侧身将她往里迎,“姜小姐来了,快请进!”
姜秣微微颔首,随着张管事步入府中。
一路穿廊过院,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何府的景致。这宅院比她现居的院子宽敞不少,仆役往来有序,见到张管事时皆恭敬行礼,想来何府规矩颇为严谨。府中陈设亦处处透着气派,显见主人身份不凡。
张管事引着她往正厅去,正厅中,一个穿着华服的老妇人已端坐上方。
她鬓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简单的翡翠耳坠,虽年过花甲,腰背却挺得笔直,正是何府的老夫人邓氏邓芳合。
“这就是姜小姐吧?”邓老夫人未语先笑,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前日听张管事提起,说海平街新搬来的邻居生得标致俊俏,行事也大方,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姜秣上前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晚辈姜秣,见过老夫人。初来乍到,备了些薄礼,还望老夫人莫要嫌弃。”
周伯适时奉上礼盒,张管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老山参,一对上好瓷瓶,并一匣子新茶。礼不算重,但样样精致得体。
邓老夫人瞥了一眼,笑容深了些,“姜小姐太客气了,快请里面坐。”
刚落座,丫鬟奉上茶来。
邓老夫人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状似无意地问:“听口音,姜小姐不是本地人?”
“晚辈从京城来。”姜秣微微一笑答道。
邓老夫人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不深究,只叹道:“年纪轻轻便独自出门,不容易,既搬来了海平街,往后便是邻居,常来走动才好。”
期间二人只谈些闲话,邓老夫人言语间滴水不漏,只谈风月,不问来历,不谈目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玫红色锦缎裙衫的妇人走了进来,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精明厉害。她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衣裙,容貌与妇人有七分相似。
“母亲这里有客?”妇人笑着开口,目光直直落在姜秣身上,“这位小姐是?”
第363章 万兴楼
邓老夫人道:“这是刚搬来海平街的姜小姐,”随后,又对姜秣道,“这是老身的儿媳王氏,这是孙女何湘黛。”
姜秣起身见礼,王氏将她上下打量,笑容热络,“好俊的姑娘!”
姜秣谦道:“王夫人过奖了。”
何湘黛也上前行礼,她目光在姜秣的发簪和耳坠上停留片刻,那是对上好的翡翠,水头足,颜色正。
王氏上前坐在姜秣身旁,亲热地问:“姜小姐今年多大了?家中还有何人?怎么独自来珠州定居?”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直接,连邓老夫人都微微蹙眉,却也没说话。
瞧着这势头,姜秣顿时明白是在唱双簧。
她抬眼看向王氏,浅笑道:“多谢夫人关心,不过是来珠州游玩一段时日,随意买了间院子住下罢了。”
姜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买间宅院如同买件衣裳般寻常。
王氏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热络起来,“原来如此,姜小姐真是好气魄。”
一直沉默的何湘黛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姜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可是京城时兴的样式?”
姜秣今日穿着的是素芸给她做的月白色织锦裙,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既雅致又不张扬。
她微微一笑,“不过是寻常款式,珠州气候温暖,我便选了轻薄些的料子。”
邓老夫人这时才缓缓放下茶盏,适时开口:“好了,你们一来就问东问西的,别吓着了姜小姐,”她转向姜秣,语气温和,“这珠州城虽不比京城繁华,倒也有几处景致不错,若是得空,让湘黛陪你去走走。”
何湘黛忙应声道:“孙女很愿意陪姜姐姐四处看看。”
姜秣微微颔首:“多谢老夫人美意。”
又闲谈片刻,姜秣便起身告辞。邓老夫人让张管事亲自送她出府。
送走姜秣后,何府内,王氏扶着邓老夫人回房,低声嘀咕,“母亲,您看这姜小姐,神神秘秘的,问什么都不肯明说,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
邓老夫人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今日太过急切了。京城来的,举止不俗,出手阔绰,却不愿透露家世,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有来历,要么是真有本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你能拿捏的。”
王氏脸色微变,讪讪道:“媳妇只是好奇……”
“好奇也要有个分寸。”邓老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既然做了邻居,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是。”王氏低声应下,心中却对姜秣更加好奇。
出了何府,周伯早已候在大门旁。
“小姐,何府如何?”周伯低声问道。
姜秣与周伯走了几步才道:“不足为虑。”
“周伯,你可知珠州最好的酒楼或者饭店叫什么?在何处?”想着今晚要请陆既风吃饭,姜秣问道。
周伯闻言,不假思索道:“回小姐,珠州现下最好的酒楼是万兴楼,万兴楼在近珠州港的东宝街,单是万兴楼,就占了东宝街的一半的位置,气派华贵,里头应有尽有,吃的更是人间美味,不过万兴楼看人下菜,皆是权贵高官还有海外富商所去,听闻一夜流水便能达上万两银子呐。”
姜秣眉梢微挑,“那你可知这楼的东家是何人?”
“是珠州秦家,”周伯继续为姜秣解释道:“秦家世代都在珠州,经商起家,已有近百年,当今珠州商会会长便是秦家现任家主,秦家里头也有三四个在朝为官的,秦家与珠州官宣关系也好得很。”
听了周伯这么说,姜秣想起这几日在珠州逛时,总会看到一座五层楼高的楼宇,没想到就是万兴楼,顿时姜秣对万兴楼感了兴趣,说不定能签到不少银子。
申时末将至,姜秣提前到了海平街口等候。不多时,便见陆既风步履轻快地从不远处走来。
暮色初临,柔和的霞光落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身形颀长,风姿清举。他穿着一身湖水蓝色暗纹银丝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同色系发冠,更显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清俊之外平添了几分贵气。
待他走近,姜秣不由含笑赞道:“既风,今日这般打扮,很是俊朗。”
陆既风被姜秣突然这么一夸,耳尖瞬间泛上薄红,心中却是暗喜,只觉得那半个时辰的精心挑选没有白费。
他强自镇定,目光落在姜秣身上,亦是微微一亮。
姜秣因要去万兴楼,换了一身紫烟与碧海青相间的缕金挑线长裙,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略施粉黛,比平日素净清冷更添了几分明艳,在渐浓的夜色里,恍若明珠生晕。
“你……你也很好看。”陆既风声音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赧然。
“多谢。”姜秣浅笑回礼,随后二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向万兴楼行去。
到了万兴楼,才真切感受到周伯口中气派华贵的景象。
万兴楼并非孤楼,而是一片建筑群,由一座五层高的主楼和三座分别为四层、三层的辅楼组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楼宇之间以悬空廊桥相连,灯火灿烂,恍如琼楼玉宇。主楼正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门口身着统一服饰的伙计笑容可掬,眼力劲十足,见人便热情迎上。
姜秣与陆既风刚靠近主楼大门,立刻便有伶俐的侍从躬身迎上,“二位贵客里面请!不知可有预定?”
姜秣直接道:“并未,不知主楼五层可还有视野最好的雅间?”
侍从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赔笑道:“对不住您二位,主楼的四层五层雅间今日早已订满了,您看辅楼四楼的雅间可好?有一间视野极佳的雅间还空着,能望见大半珠州港的景色,还能看到大海。”
姜秣虽有些遗憾,但也点头道:“那就这间吧。”
“好嘞,二位贵客随我来!”伙计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步入楼内,更是别有洞天。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实的,绣着金线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梁柱皆以名贵木材打造,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四处悬挂着琉璃灯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熏香。
一楼大厅中央设有一座精巧的舞台,几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歌声婉转,引得不少客人驻足欣赏。
伙计引着二人一路来到辅楼四楼雅间,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临窗一面视野开阔,将远处星星点点的珠州港尽收眼底。
“系统,地点签到。”
[万兴楼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一万两黄金的一成分红,持续五年]
待二人坐落,侍从奉上制作精美的菜单,姜秣递给陆既风,浅笑道:“如今我做东,先点挑你喜欢的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那恭敬不如从命。”陆既风推辞不过,便点了两三样招牌菜,又将菜单递回给姜秣。
姜秣浏览一遍,又添了几样听起来名贵的海鲜和一道汤品,并一壶上好的佳酿。
第364章 秦会长
等待上菜的间隙,陆既风执壶为姜秣斟茶。
姜秣轻声谢过,随口问道:“不知你近日过的可还顺利?”
陆既风闻言眼帘微垂,掩去一丝复杂神色。
他如今明面上是学政使巡查,地方官学、书院事务,但暗地里,却是协助都察院的刘御史,暗中查访珠州一带存在的私盐、劣铁贩卖链条。近日他已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刘御史亦在赶来珠州的路上,此事关系重大,暗中波涛汹涌,他不敢也不能向姜秣透露分毫,怕将她卷入危险之中。
于是,他再抬眼时,面上依旧是温润笑意,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些例行公事,近日正在核查珠州几家书院的教学,琐碎得很。”他将话题轻轻带过,转而问起姜秣的打算。
姜秣不疑有他,顺着他的话聊起了对船运生意的一些初步构想。陆既风认真倾听,不时提出一二中肯建议。
席间轻松,陆既风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女子,只觉得心底那份隐秘的情愫如春藤般悄然滋长。
能这般与她同桌共膳,听她说话,见她笑颜,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欢愉。
正说话间,雅间外传来几声轻叩,一位侍从从屋外进来,说是秦会长便来拜会。
陆既风与姜秣说了一声便到雅室外间与人碰面,姜秣坐的位置正好能用视觉差,看到外面的情况。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含笑立于外间,他约莫五十余岁,面容儒雅,眼神却精明锐利,身后跟着几位年轻公子及商人打扮的男子。
“陆大人,方才在楼上就瞧着像您,果然不曾看错,”中年男子声音洪亮,拱手笑道,“真是幸会,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陆既风拱手回礼,面上温和笑意淡去几分,换上了官场中惯有的疏离却得体的神情,“秦会长,幸会。”
来人正是珠州商会会长秦裕,秦家现任家主。他身侧站着他的嫡次子秦沐阳,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与秦裕有几分相似,仪表堂堂。另有几位年轻公子,皆是珠州官宦或富商子弟,个个衣着光鲜,容貌各有千秋。
秦裕笑道:“听闻陆大人近日忙于巡查各大书院,难得见您来万兴楼。这几位都是珠州年轻一辈的翘楚,今日特来向您请教拜会。”他身后几人纷纷向陆既风见礼。
陆既风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秦会长有心了。”
寒暄间,一个身着宝蓝色绸衫、眼神略显轻浮的年轻男子,透过纱帘缝隙,目光在姜秣身上逡巡片刻,见她玉貌绝伦,带着几分谄媚对陆既风笑道:“陆大人好眼光,不知里面那位美人是在哪家班子点的姑娘?竟是如此绝色,改日小弟也去瞧瞧新鲜。”
此言一出,雅间内气氛骤然一凝。
陆既风面色倏地沉下,眼神锐利如刀,扫向那开口之人,虽未提高声量,语气却带冷意:“陈公子慎言,此乃本官贵客,陈公子还是勿要口出秽言。”
那陈公子被陆既风冷嗖嗖的目光慑住,脸上谄媚的笑容僵住,瞬间涨得通红,讷讷不敢再言。
秦裕见状,忙打圆场:“陆大人息怒,陈贤侄年轻不懂事,酒后失言,陆大人万万莫要见怪。”他狠狠瞪了那陈公子一眼,后者连忙低头赔罪。
在这片刻的纷扰中,姜秣坐在原位品茶,神色平静,仿佛并未听见一般,只见她半垂着眼眸,但姜秣心里想的则是晚些时候,再找此人算账。
秦会长的次子秦沐阳,自进门无意中看到姜秣起,视线便似被黏住了一般。
屋内几人寒暄几句,直到一行人离去后,雅间内恢复了安静。
回到里间落座,陆既风看向姜秣,眼中带着未尽的不悦与歉意,“抱歉,方才……”
“无妨,”姜秣端起微凉的茶轻抿一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之人。”
陆既风见她确实未曾放在心上,稍松了口气,但想到秦沐阳那毫不掩饰的目光……
见陆既风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未能尽散的阴郁,姜秣执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浅笑道:“这万兴楼的醉仙酿听说是一绝,既已点了,不若尝尝看?”
她率先举杯,眸中带着清亮的光,“这一杯,我敬你,多谢这段时日对我诸多帮助。”
陆既风从不愿将自己在官场一面表露给姜秣,见姜秣主动邀饮,他心头的郁气顿时散了大半,从善如流地端起酒杯,温声道:“不过小事,何况你帮我得更多,何须言谢。”说罢,与她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几杯下肚,陆既风原本清明的眼神渐渐染上些许朦胧。他本就不是善饮之人,加之今日心情几番起伏,这醉意上来得便比平日更快些。
他仍旧努力维持着仪态,听着姜秣说起她打算如何打造船只、招募可靠船工的等等计划,只觉得那声音如珠玉落盘,悦耳动听。
待到席散,陆既风起身时,脚步已有些虚浮。姜秣见状,自然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当心。”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与支撑,让陆既风微微一僵,随即一股混杂着醉意的惊喜与迷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贪恋地感受着这片刻的亲近,身体不自觉地倚靠过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淡香,意识在半醉半醒间沉浮,只觉得若能一直如此,便是醉了又何妨。
姜秣与一位侍从扶着他走出雅间,下了楼。在万兴楼门口等候的陆既风的侍从,见自家大人这般模样,连忙快步迎上,从姜秣手中小心接过。“有劳姜小姐。”
“不必多礼,照顾好你家大人。”姜秣松开手,语气平静。
陆既风虽醉意朦胧,却在失去那抹支撑与温香时,心底划过失落。
这一幕,恰好落入的站在二楼连廊的秦沐阳眼中。
而主楼五层一间临窗的雅室内,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临窗而立。萧衡安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冷哼,俊美的脸上浮出显而易见的不悦。
“几杯水酒就醉成这样?真是做作得紧。”他低声不屑嗤道,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夜,月黑风高。
珠州城繁华渐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行在巷道之间。
那黑影便扛着一个被麻袋套住,跟着一只蝴蝶,来到了珠州城最有名的南风馆后院。
黑影轻易避开了巡守,寻到了一处房间。屋内,一名身形魁梧、满面红光的商贾正喝得酩酊大醉,口中含糊地嚷着美人儿。
黑影利落地将肩上的麻袋卸下解开,将里面那穿着宝蓝色绸衫,昏迷不醒的陈公子拖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塞进了那醉汉的怀里,顺手还将陈公子腰间的钱袋扯下,扔在门外。
做完这一切,那黑影悄然离开,融入夜色。
第365章 定船
第二天巳时,姜秣出了门径直去寻齐立。齐立依旧在东码头干活,一看到姜秣就兴奋地凑上来,迫不及待地分享刚听到的趣闻。
他快步跑到姜秣身旁,兴奋地压低声音道:“姜秣姐!你听说了吗!那个城东的陈家陈大公子,他昨晚出事了!”
姜秣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反问道:“出什么事了?”
见姜秣感兴趣,齐立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他昨夜在南风馆和一个喝得烂醉的胖老爷,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早上被人发现时,陈公子正气得把南风馆的顶给掀了,还是他掉在地上的钱袋子上,有陈家的标记,才被人认出来,现在满城都在看笑话呢!”
“外面都传疯了。”说着说着,齐立忍不住笑了几声:“都说陈公子有断袖之癖,还偏偏喜欢粗犷型的。”
“是么?”姜秣语气平淡,“如此说来,那倒是挺配。”
齐立又接着说道:“现在这消息几乎传遍全城。陈家在珠州虽算不得大族,却也是要脸面的,听说陈老爷气得当场昏厥,最后命人将那姓陈的捆了关进祠堂,最后赔了南风馆好些银子。
说着,齐立啐了一口,带着几分解气的快意,“活该!让他平时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横行霸道,我以前在码头讨生活,没少挨他和他家恶仆的打骂,真想认识一下是哪位大侠干的,太痛快了!”
姜秣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市井闲谈,在齐立说完后,对他道:“走吧,今日我们去樟林湾,定船。”
齐立见她反应平淡,也按下兴奋,心情极好的在前引路。
“秀姑姐!”一到林氏船厂,齐立开心的朝正在干活的林秀姑喊道。
再次来到略显寂寥的樟林湾林氏船厂,林秀姑正和那几位老匠人打磨船板,听到齐立的声音她抬起头,见到姜秣再来,眼中闪过惊讶和隐隐的期待。
“姜老板?”林秀姑连忙上前迎道。
“林姑娘,我决定在贵厂订船,”姜秣开门见山,“就按我之前说的要求,载重大,求稳求快,跑近海,具体的需求我明日再过来与你商议。”
林秀姑闻言,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但随即又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她沉吟片刻,看向姜秣坦诚道:“姜老板信得过,秀姑感激不尽!只是,实不相瞒,如今船厂就剩我和这几位看着我长大的叔伯,人手严重不足。而且……”她轻叹一口气,“好的木材供应商,如今也大多被几家大船厂把持,我们很难拿到价格公道的好料,要么就是价格被恶意抬高,要么就是以次充好。”
“为何会如此?”姜秣蹙眉问道。
旁边一位老匠人忍不住愤愤插嘴:“还不是那些人看我们秀姑是女子当家,便觉得好欺负!到处散播谣言,说女子造的船不吉利,会触怒海神,晦气!原先的工人都被他们用高工钱挖走了,供应商也联手排挤我们,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林秀姑抬手制止了老匠人,眼神却愈发坚毅,“姜老板,情况便是如此,若你坚持要在我这里定船,工期我不敢保证,材料也需要时间筹措,就算你现在反悔我也不会有怨言。”
姜秣静静听完,目光扫过工棚里那艘做工精良的半成品,又看向林秀姑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人手和材料的问题,我会解决,”姜秣语气平稳,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不仅如此,我打算投一笔银子到你们船厂。”
林秀姑和几位老匠人都愣住了。
“投银子?”
“不错。”姜秣颔首,“我投入银子,负责解决材料采购、招募可靠工匠,以及船厂日后扩建经营所需的各项开支,作为回报,我要船厂的四成利,日后,船厂日常管理和造船事宜仍由你全权负责,但大的决策和账目,我需要知晓,对于重大抉择我会有一票否决权。”
姜秣趁几人还在愣神之际,继续说道:“另外,我会购买一片山林,产权和营收归我名下,优先作为船厂稳定的木材供应来源,也用于日后抵扣做船的费用,如此便不必再受制于人,还有,你父亲的病我会医治好。”
这最后一个条件,直接打动了林秀姑。她父亲卧病以来,一直是她的心病,“姜老板,你为何如此帮我们?你想要什么?”林秀姑问道。
“我不是在帮谁,我想要的,”姜秣语气依旧淡然,“是你做船的手艺,我日后会在珠海做生意,不会只做一条船,至于其他的船厂,我看不上,而你和你爹的手艺,并不比罗师傅的差,我提出此建议,不过是合作共赢,仅此而已。”
姜秣本就想建一个船厂,但从头开始费时费力,而林氏船厂合作,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她看向林秀姑,“当然,既是合作,船厂基本的管理和造船流程依旧由你负责,原则上我不会过问,但日后的工事记录、材料进出清单、工期进度汇报,还有账目、文书和重大决策,我要知情,还有最后一个条件,日后无论工期怎么排,我的船必须是首位,你可同意?”
林秀姑看着姜秣,眼前的女子与自己一般大的女子,行事却如此老练果决,给出的条件更是解决了她所有的燃眉之急,而且只收利不干涩她们造船,更重要的是可以医治好父亲。
虽是这样想,但林秀姑还是有些犹豫道:“此事重大,我还需与父亲商议一番,不知姜老板……”
“不必商议了,我同意。”这时,一道四旬有余的男子走出来,个子很高不过因病身子很瘦,气色也不好。
“父亲!”林秀姑看到林东海出来,快步上前搀扶着走到姜秣跟前,神色凝重,“你说的条件若是真的,我便同意。”
“这是自然,具体文书明日便可让林厂长过目,届时可由官府作证。”姜秣认真回道。
“好!姜老板这么说,我林秀姑也答应你,只要能让林家船厂传承下去,造出好船!”说着,林秀姑看向姜秣的眼神含着坚毅。
几位老匠人也激动不已,仿佛看到了船厂重振的希望。
姜秣看向林秀姑浅笑道:“日后,我定会让你的手艺,名扬四海。”
这时,阳光透过工棚的缝隙洒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木屑,林秀姑眼中亮着久违的光彩。
第366章 买木材
林东海在女儿的搀扶下,向姜秣郑重地作了一揖。
“姜老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句清晰,“林家造船的手艺,传到我这里已是第四代。秀姑这孩子,自小在木屑堆里打滚,天赋心性皆在我之上。只恨我这身子不争气,又让小人作祟,连累了她,连累了船厂。”
他说着,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姜老板今日所言,若真能兑现,便是救了林家船厂的命,保住了林家的根,我林东海别无所求,只愿有生之年,能再看到秀姑造出的船,扬帆于海上。”
姜秣微微欠身还礼:“林厂长言重了,既是合作,自当同心协力。”
她转身走向林秀姑,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瓶药每三天给林厂长服一粒,一共十粒,服完后身体应能基本恢复,之后再去药房抓药慢慢调理。”
“招募的事今天就开始着手安排。月钱可以偏高但要合理,人选由你把关,招多少也有你决定,但手艺要精,若手艺稍欠,至少人品要端正。之前从厂里被挖走的人,我一个不要。至于木材供应,我会先另寻渠道采购,合适的山林还需要慢慢物色定夺。”
林秀姑没想到姜秣动作如此之快,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她立刻应道:“好!只是之前的一些老师傅被挖走,也是迫于生计,前几日也有几个念及旧情想回来的……”
姜秣沉思片刻道:“那你便看着办吧,若是日后做得不好我不会留情,毕竟你也知道,船在海上是保命的东西。”
林秀姑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知道,我会认真监督不会让他们打马虎,对了我手头上有好几家做木材生意卖家,不知姜老板可需要?”
“给我一份吧,我一会去买木材。”姜秣应道。
在离开樟林湾的路上,走在一旁的齐立时不时的偷瞄姜秣。
“姜秣姐,你……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世吧?”最后齐立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不过是做个小本生意。”姜秣摇头否认,她实话实说,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小本生意?”齐立惊呼,“你都要买山林了还是小本生意?”他才不信。
姜秣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问道:“你不是自诩自己消息灵通,你可知那里的山头的山林树木最好,官府可否售卖?”
齐立被姜秣问得一怔,随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与急切交织的神色。
“姜秣姐,你这可问住我了。”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樟林湾往东三十里,好像有个叫青鸣山的地方,听说木材不错,但具体好不好,官府让不让卖,我还真不清楚……”
许是觉得自己脸面挂不住,他越说越小声,但很快,他又挺了挺胸脯,“不过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齐立别的不敢说,打听消息跑腿办事,绝对利索,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把适合买下的山林情况,包括官府的章程、价钱,都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他偷瞄着姜秣看不出情绪的脸,心一横,说出了憋了一路的话,“姜秣姐,我看你做事爽快,有魄力,我能不能以后就在你身边做事?跑腿、打杂、打听消息都成,我定会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姜秣闻言,重新迈开脚步,目光看着前方,“先把这件事办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和诚意,若办得好,我会考虑。”
齐立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跟上应道:“诶!好!好!姜秣姐你就看我的吧!我这就去开始打听!” 说着,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要往别处跑。
“不急在这一时,”姜秣叫住他,“先跟我去把眼下所需要的木材订了,秀姑给的名单上有几家,你边走边跟我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好嘞!”齐立立刻收敛心神,一边引路一边给姜秣介绍,“名单上靠头的那家方记木行,是老字号,木头质量听说挺稳,就是价钱可能偏贵,另一家兴顺木料,我听闻东家好像最近急着用钱,说不定能压压价,其他几家也都差不多,但无论哪一家都得仔细验货,就怕以次充好。”
两人穿行在熙攘的街巷,快便来到了城西的木料市集。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松木、杉木等各种木材的独特香气,大大小小的木行鳞次栉比,伙计们的吆喝声、锯木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她先是去了名单上靠前的方记木行,仔细查看了几种适合造船的硬木和龙骨料,询问了产地、风干年限等细节问题,掌柜见她是个懂行的,而且瞧着姜秣衣着不俗又冷着一张脸,气势压人,态度愈发恭敬,报价也实在了些。
随后,姜秣又去了其他几家,姜秣根据实际需要,订下了不同规格的木料。
整个购买过程十分顺利,姜秣眼光毒辣,问话切中要害,谈价分寸得当,让跟在旁边的齐立看愣了。
然而,在敲定所有木材,办理交割手续时,姜秣并未让木行将木材直接运往林氏船厂,而是给出了一个靠近樟林湾的地址,那是她方才路过签到的一处铺面。
齐立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不解,趁着掌柜去写单据的空隙,他凑近姜秣,压低声音问道:“姜秣姐,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运到船厂去?秀姑姐那边不是正等着用料吗?”
姜秣目光扫过喧闹的市集,压低声音回道:“现在船厂正被排挤,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么大一批木材直接运过去,太过显眼,难保不会在半路或者厂里被人动了手脚,或者又生出什么别的风波。眼下把木材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齐立立即恍然大悟,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
办妥了一切,姜秣付了定金,约定好送货时间和地点,便带着齐立离开了市集。
待所有事办完,暮色渐合,姜秣与齐立在城西市集口道别,自己则往海平街方向走去。
她正走在大街上,姜秣察觉到有人朝着她腰间的钱袋而来,因而在那人快过来时,不着痕迹的远离。
那人看着姜秣走远,随后来到一人身旁回禀,“公子,那女子有些身手,警惕心极高,并未得手,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公子责罚。”
“回府后自行领罚。”秦沐阳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袖离开。
“姜秣!”
回到海平街口,姜秣听到有人在叫她。
第367章 自然而然
暮色下,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姜秣闻声回头,只见萧衡安立在不远处,身着一袭月白与晴山蓝相间的暗纹锦袍,玉带轻束,墨发由一枚玉簪束起。流霞温柔地铺洒在他周身,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温和似水,眉眼如画,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尘客,倒像是谪仙暂驻人间。
晃神间,萧衡安已经走到姜秣跟前。
“殿下。”姜秣行一礼道。
“姜秣,我之前说了,若只有你我二人唤我子安就好。”萧衡安温和的声音在姜秣耳旁响起。
姜秣抿唇抬眼看向他,最后还是叫了一声,“萧公子。”
萧衡安轻笑一声,但也没在勉强姜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寻个地方一起用晚膳?”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让姜秣下意识想避开。
对于萧衡安,自从他奋不顾身的救自己之后,便很难开口拒绝他,姜秣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两人漫步走在街道上,就近进了一家能看得见海景的清雅饭馆,要了间雅阁。
“殿下怎么会在珠州?”姜秣接过他递来的热茶,疑惑问道。
“有事,”萧衡安答得简洁,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她,“官面上的事。”
姜秣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那殿下来找我可有何事?”
雅阁内静了片刻,只听到窗外的海鸥的鸣叫。
片刻后,她听见萧衡安清晰而直接声音:“我想你了。”
“啊?”萧衡安突如其来的直白让姜秣一时愣住,本能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她正抬手喝茶的动作随之一顿,茶水险些晃出,此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要做何种反应。
她倏然抬头看向萧衡安时,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眸光里含着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情绪。
萧衡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姜秣如此失态的模样。她整个人愣在那里,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他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随即直起身,双手撑住桌案边缘,身子朝她倾近,隔着一张本就不宽的桌案,忽的姜秣被一股清冽的松香笼罩。
“怎么这副模样?”他声音温润,又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姜秣。
姜秣下意识地向后微仰,指尖紧紧扣住温热的瓷杯,“殿下说笑了。”
萧衡安并未退开,反而伸手轻轻稳住她握住的茶杯,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
“我并未说笑,”他凝视着她,眼底的笑意沉淀为更为深沉的东西,“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如此长时间未见你,我会想你是人之常情。”
萧衡安说完,姜秣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脑中嗡嗡作响,这场景显然有些超出了她应对的范围。
“殿下,我……”她试图维持镇定,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彻底乱成一团浆糊。
看着她这般无措的模样,萧衡安眼底笑意更深,可话语却又故意染上几分落寞和委屈,轻声问:“姜秣,你可是讨厌我了?”
“……没有。”她眨了眨眼,微微摇头,讨厌?谈不上。
“既然不讨厌……”萧衡安的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沿,微微蜷起的手,他的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微凉。
姜秣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稍稍用力按住。
“那就是有点喜欢?”他引导着,指尖在她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似在诱哄,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秣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她吞噬的漩涡。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注视,“殿下误会了,不讨厌,未必就是喜欢。”
“哦?那是什么?”萧衡安退回原位,含笑看着姜秣,“姜秣,你在怕什么,亦或是在担心什么?”
“我……”姜秣语塞,这些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担心这突如其来的炽热情感会灼伤自己平静的生活,或许是怕一旦踏入便再难抽身,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尚未准备好,将另一个人纳入她规划清晰的未来,她的人生蓝图里,此刻并无风月。
见她沉默,萧衡安也未再逼近,却也不退让,目光锁着她,仿佛有无尽的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雅阁内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海鸥声、远处隐约的潮声在屋内回响。
片刻后,姜秣终于抬起眼,眸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殿下,我想问,你为何会心悦我?”
萧衡安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他执起茶壶,为她又斟了半杯热茶,氤氲的水汽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让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显得愈发温润如水。
“若我说是一见倾心,你定会觉得轻浮,”他抬眼看向窗外,暮色中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可初见那日,你躺在永定侯府的梨花树上,阳光穿过枝桠落在你身上,那画面确实让我晃了神。”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带着几分追忆,“荣昌侯府宴席那日,我看到了你断人胳膊的狠辣;除夕那夜,你看向孔明灯时眼里流露的希冀;禹州路上,你面对土匪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在军营作战时,你始终沉着应对;在围场救司静茹时,你奋不顾身的决绝;你看着这世间的种种,目光永远那样笔直、坦荡,从未有过一丝闪躲……”
萧衡安目光灼灼的看向姜秣,“这万千瞬间里,我不知该如何选择出单独一个,作为喜欢你的理由。”
“姜秣,”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海风般的温柔,“我心悦你,就像那日的微风,把梨花的花瓣吹拂到你脸上一般,自然而然。”
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正悄然隐入海平面,茶馆的灯笼在渐浓的夜色中亮起温暖的光。
萧衡安望着她怔忪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这个答案,不知你可还满意?”
第368章 流言
姜秣怔怔地望着他,萧衡安的话语像投入一池死水的石子,让池底沉寂已久的池水,因石子而开始缓缓流动。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雅阁内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又分开。
脑海中,那些关于前世孤寂的记忆碎片在脑中一闪而过,在她很长的一段生命里,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因自己对基地的贡献不大,加强独来独往的性格,她很少与人交流,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她渐渐的她习惯了,甚至学会了享受。可她现在依旧想看山看水,想体验这难得安逸的人生,或许日后的某一天,她或许会想体验风花雪月,可却不是现在。
终于,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却复杂地望向萧衡安,唇边牵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子安,”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谢谢你。”
萧衡安看着她,没有打断。
她微微垂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你的心意珍贵,但我此刻无法做出同等的回应,实在愧对,我这一生,习惯了独行,就像山间的风,习惯了自由来去。”
“所以,”姜秣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我想继续走完我想走的路。若他日,我看尽了山水,品够了孤寂,或许会懂得如何安放这份心意,时间或长或短,你不必等我。”
她说完,姜秣内心松了口气,雅阁内再次安静下来,连海鸥的鸣叫也未听闻,她几乎能预料到他眼底的光会黯淡几分。
然而,萧衡安闻言,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和。
“你不必感到愧对,我心悦你,是我的事,本就不该成为你的负担。我唯一希望的,是这份心意不会让你感到困扰,而将你推远。”
他执起茶壶,为她续上微凉的茶水,动作从容不迫,“你可以继续看你的山,渡你的水,我只请求,当我在你身边时,不要拒绝我的心意。譬如,像今日这般,一同用膳、饮茶、看海。可好?”
姜秣看着他那双映着灯火、依旧专注望着自己的双眸,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
萧衡安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他没有再得寸进尺地靠近,只是将自己面前一碟精致的茶点推到她面前。
“尝尝这个,不算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窗外,夜色笼罩海面,远处有点点渔火。茶馆雅阁内,灯火温然,茶香袅袅,前路或许尚不明朗,但至少在此刻,隔阂稍减,安宁共饮。
与萧衡安分别,姜秣独自一人乘着夜风,走在回海平街的路上。许说开了,此刻她的心情便格外舒畅。
回到房间,姜秣并未立刻休息,她点亮灯烛,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将关于与林氏船厂合作的细节,以及对自己所想打造那艘船的种种要求,一一细写下来,直到夜深人静,月过中天,她才搁下笔,洗漱换衣,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晌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姜秣起身,梳洗后用过了简单的午饭,拿着昨夜写好的厚厚一叠文书,前往林氏船厂。
船厂里依旧是一片寂寥的景象,只有时不时的敲打声、拉锯声交织在一起。
姜秣找到林东海和林秀姑时,父女俩正在船坞旁对着一艘半成品的船舱结构图低声讨论。
“林厂长,林姑娘。”姜秣招呼道,将手中的文书递了过去,“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些想法,有关于合作的细节,还有我想要的船只,你们看看是否可行。”
林秀姑接过,与父亲一同仔细翻阅起来。
良久,林东海抬起头,看向姜秣,“姜老板,你这图纸和说明很清晰了,我觉得完全可以试试,就是有些材料可能需要费些功夫寻找,工艺上也要求更高。”
这时林秀姑接过话道:“不过姜老板你放心,虽说工艺上的要求有些困难,但我和爹也一定会给你造出来。”
听到父女俩肯定的答复,姜秣心中一定,脸上露出笑意,“有劳二位,若在材料工具有何需求,都可来找我,对了还有,不知招工的事宜,进展得可顺利?”
提到这个,林秀姑原本明亮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她与父亲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正想跟你说这个,招人上确实有些阻碍。”
“哦?具体是?”姜秣追问。
林东海叹声道:“我们按规矩提高了工钱贴出招工告示,原本是有些熟手船工感兴趣的。但不知怎的,昨日说好的,原本有意向的人,这一晚上过去,要么托词不来,要么来了签契时又反悔。我和几个兄弟去打听才知道,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些什么,暗示我们这船厂接了不该接的活儿,怕是长久不了,让匠人们别来蹚浑水。”
林秀姑语气带着愤懑:“肯定是有人眼红我们接到新订单,在背后捣鬼!爹爹和我虽然在这行当有些年头,但毕竟比不得那些根基深厚有背景的大船厂。若是招不到足够的好手,就算有图纸和资金,这船也难以按时、按质造出来。”
姜秣闻言,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略显焦虑的林氏父女,缓缓开口:“你们先别急,招人的事,或许,我们这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让林秀姑和林东海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下文。
姜秣道:“招工条件要再更具吸引力一些。除高于市价的工钱外,增设一些奖赏,船只顺利下水,人人可得赏钱。明确并公开的晋升等级流程,如学徒、匠人、大匠、匠师,每晋一级,工钱待遇随之提升,让工匠看得到前程。”
“还可设立师徒制,新入厂的学徒由你们或信得过的老匠人亲自带领,并给予师父额外的带徒津贴。此举既能快速培养新人,也能凝聚人心。”
“总而言之,让人看到我们的实力与诚意,贤才自会来。”
林氏父女闻言,心中阴霾顿散,林东海当即拍板:“好!就按姜老板说的办!我们这就去张罗!”
姜秣垂眸看向桌案上的图纸,至于流言传出处,她会亲自去查。
第369章 李家船行
既然林氏父女已开始着手按照新策招工,她这边也需尽快查明幕后之人,解决这些流言蜚语。
离开樟林湾的路上,她想到了陆既风曾提过的胡涛。此人在珠州深耕多年,又是船老大,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皆有接触,或许能探听到些风声。
于是,姜秣便前往官驿寻陆既风。不料,陆既风因公务外出,并不在馆驿中。接待她的是陆既风的侍从,这侍从知道姜秣,态度恭敬道:“姜姑娘,大人一早便出去了,估摸着要晚膳时分才能回来。”
姜秣微微颔首,道:“无妨,我晚些再来。若陆大人提前回来,烦请转告,就说姜秣有事相商。”
侍从应下:“姑娘放心,一定带到。”
离开官驿,姜秣又去了东码头寻齐立,想看看他那边是否听到关于船厂的风声。
东码头上人来人往,船只装卸繁忙,却并未见到齐立的身影,想是应该去打听山林的事不在。
接连两处落空,她略一思忖,想起今日恰是月中十五,齐立说过此时集贤楼会在此时举办茶会,有不少人交流信息。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听到些关于船厂行当的议论,这么想着,姜秣便往集贤楼去。
集贤楼内茶香弥漫,人声熙攘。
此时的姜秣已经用异能变成一年轻男子,寻了个不大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清茶,看似悠闲品茗,实则耳听八方。
她并未急切打听,只是静静听着周遭的谈论。多是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或是些不着边际的市井传闻和一些商品行情。直到茶会过半,才听到不远处有人谈论的话题,渐渐引向了码头和船运。
姜秣凝神细听,捕捉着有用的信息。果然,不久便有人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林氏船厂,最近似乎接了个大单子,在招人?”
“是啊,你说林氏船厂之前就是个小船厂,怎么突然招工,而且还给了好些银子。”
“钱多有什么用,你看现在谁敢去?”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么,那李家船行联合另外两家船行放了狠话,说林氏坏了行规,接那来路不明的生意,只怕做不长久,让匠人们都别去。”
“啧,还不是看林家父女没什么靠山,想趁机挤垮他们,想分食其利,如今这珠州城的造船生意,连口汤也不给人留。”
“到头来,苦的还是那些靠手艺吃饭的匠人……”
听到李家船行的名字,姜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之前听齐立说过,李家船行在珠州根基颇深,之前去看时规模确实也比林氏大上许多,如今见林氏似乎有起色,便迫不及待地联手打压。
消息源头既已大致清晰,姜秣心中便有了盘算,她依旧坐在原位,并未急于行动。
姜秣指尖轻抚过温热的茶杯,眼底沉淀着冷光。
李家船行在珠州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为了市场利益,排挤小船厂,暗地里手段定然不会干净。
她不动声色地坐到那几人的邻桌旁,自然地搭话:“小弟初来乍到,托主家的令,想要订艘货船做生意,方才似乎说起李家船行,可是城西那个李家?不知他们家口碑如何?”
那几人见她是个面生的年轻男子,谈兴正浓,便也少了些顾忌。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撇嘴摇头:“小兄弟要订船?李家还是再掂量掂量吧。他们家船是出得快,价格也“公道”,但里头门道可不少。”
“哦?这怎么说?”姜秣故作疑惑问道,说着把银子放在桌上。
有一人见钱眼开,一把收下,随后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跟姜秣说道:“去年,董家货行就在李家订了艘大船,结果如何?头一回出海就差点折在风浪里,回来一查,说是龙骨有损!董家去找说法,还没过几天,董家的仓库半夜走了水,损失惨重,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可不止这一桩,”山羊胡也拿钱接口,“往前数两年,有个外地来的工匠,手艺极好,想在码头立足,抢了李家不少修船的活儿,听说失足落海,尸首都没找全。”
姜秣面露惊疑:“竟有此事?那官府……”
此话一问,随后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官府?”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人拿到钱冷哼一声,“李家那当家的,跟衙门里有关系,更何况,他们如今势大,明面上更是做得滴水不漏。”
“既如此,那为何如今找李家船行的生意还这般兴隆?”姜秣又问。
“为何?”中年人嗤笑一声,“小兄弟还是年轻啊,我看你是个明白人才多说两句。李家不只是造船,船坞、码头、货栈,木材,都有他们的影子。你想在这珠州城跑船运,绕不开他们。除非……”
“除非什么?”姜秣道。
“除非你真有门路,能搭上别处的关系。比如最近的林氏船厂,听说他们背后似乎有贵人。”另一人插嘴,随即又摇头,“不过眼下这情形,也不知道这林氏背后的贵人,是不是个厉害角色。”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几位老哥指点,小弟心里有数了。”
茶喝得差不多了,那几人起身离去。姜秣独坐片刻,将听到的零碎信息在脑中拼凑。
李家行事狠辣,且善于抹平痕迹,光靠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难以真正撼动他们。
她需要更确切的线索,比如,当年经手那些问题船只的工匠、水手,或是像董家那样吃过亏的商户。这些人中,总有对李家心怀怨恨,或是在压力下不得不沉默的。
离开集贤楼,姜秣径直去了城南。
她稍作打听,便找到了董家货行的铺面。铺子还在营业,但门庭冷清。她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茶摊观察了片刻。
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送客出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转身回去时,眉头却紧紧锁着,眼神里透着愁闷。
姜秣心中微动,这董家,或许是个突破口,若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说不定能拿到一些更实在的证据。
第370章 暗账
夜幕初降,姜秣再次来到官驿。这时,陆既风已在馆中。
听侍从通报后,他亲自迎了出来,见姜秣面带凝思,便知她有事,直接将人引至书房。
“你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何事?”陆既风屏退左右,轻声问道。
姜秣点头,将今日在集贤楼听闻,以及自己对李家的怀疑尽数告知,末了道:“流言源头大致明了,但欲彻底破解,需找到他们的命门。我怀疑李家不止排挤同行,手上可能还不干净。我想见见那位胡大哥,他在码头耳目众多,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陆既风沉吟片刻,面色凝重:“李家确实树大根深,与珠州长史也有牵扯。胡涛那边,我明日便可安排。此人重义气,但口风紧,需得有些由头才好说话。至于你提到董家那艘出事船只,我依稀有些印象,明日我调阅一下卷宗。”
他看向姜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你想从董家入手?此计虽可行,但需万分谨慎,别让自己深陷险境。”
“我明白,”姜秣眼神沉静,“我会见机行事,先从侧面了解,不会贸然接触,多谢你。”
夜色如墨,姜秣回到住处后并未急于休息,她闭目凝神,等她放出去的两只侦察蝶回来。
在姜秣等得快睡着时,前往董家的那只侦察蝶,先回来了。
画面中,姜秣看到董家当家董老爷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对着一本账册长吁短叹。他妻子端了茶水进来,轻声劝道:“当家的,早些歇息吧,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董老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压抑着愤怒:“过去?如何过得去!若不是李家那般下作手段,我们何至于此如今铺子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我我实在不甘心!”
“可李家势大,我们又能如何?不如我们搬走吧?”妻子声音带着哽咽。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董老爷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董家若要离开,她必须得加快动作。
而飞往李家的那只侦察蝶,在姜秣沉思间,也回来了。
姜秣看到李家大宅,李家当家李荣富正在花厅与一名管事密谈。
“林氏那边,做的如何了?”李荣富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看向那管事的眼眸凌厉
管事谄媚笑道:“老爷放心,码头、匠人,都打点好了。他们招不到人,那单子肯定得黄,只是听说林氏背后似乎有贵人。”
李荣富冷哼一声:“贵人又如何,强龙可压不过地头蛇,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罢了。你再去敲打敲打那些匠人,谁敢去林氏做工,我便让他在珠州待不下去。”
“是是是。”
夜色渐深,看完影像的姜秣毫无睡意。
既然李家如此肆无忌惮,那她不如借此机会在珠州立威。
次日午后,姜秣用异能变成姜目黎,早早来到陆既风安排的一处僻静茶室等候胡涛。没多久,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汉子,在陆既风侍从的引领下进了房间。
“姜老板。”胡涛抱拳行礼,目光在姜秣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几分审视。
“冒昧打扰胡大哥,还请见谅。”姜秣回礼,“晚辈备了一些薄礼,还望胡大哥喜欢。”
“唉!客气,陆大人介绍的人,我胡涛信得过。”胡涛看了眼姜秣备的几坛好酒满意一笑,随后开门见山道:“姜老板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姜秣也不绕弯子,将林家船厂遭排挤之事简要说明,然后问道:“胡大哥久在码头,可知李家船行的底细?”
胡涛听完姜秣的话,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道:“李家在珠州虽不及秦家那几个老牌家族有派头,但也能说让话,码头上有好几家生意都被他们控制着,别的船行想雇人,都得看李家脸色。至于排挤小船厂,更是家常便饭,前年有个从泉州来的老师傅,手艺好,自己开了个小作坊,接了些修船的活儿。结果没两个月,作坊就被人砸了,老师傅也断了条腿,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珠州。”
姜秣凝神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些事,官府就不管吗?”
胡涛嗤笑一声,“李荣富的妹夫是珠州长史,能操作的东西大些呢。再说了,李家做事干净,明面上从不出纰漏,就算有人告到衙门,也拿不到真凭实据。”
他顿了顿,看向姜秣的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姜老板,我劝你一句,若是想查李家从前那些龌龊事,怕是难有结果。那些受害的匠人、商户,要么已经离开珠州,要么被吓破了胆,不敢开口。”
“那依胡大哥之见,该如何应对?”姜秣问道。
胡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近来听到些风声,说李家可能涉嫌私自运铁。”
姜秣闻言蹙眉,“私运铁器?。”
“正是。”胡涛点头,“这私运铁器可是重罪,听闻李家借着船运之便,暗中将生铁运往外海牟利。若是能拿到他们暗账,便是铁证。”
“而且,我听闻督察院的刘御史不日就将抵达珠州,刘御史为人刚正不阿,若是能将证据递到他面前...”
姜秣心领神会,起身郑重一礼,“多谢胡大哥指点。”
胡涛摆摆手,手中拿着姜秣送的几坛好酒,“姜老板客气了,李家行事霸道,若真能扳倒他们,也是为珠州除去一害。”
离开茶室后,姜秣心中已有计较。
胡涛的建议确实是最有效的途径。
姜秣思索片刻,决定今晚夜探李府。
深夜,姜秣放出一只侦察蝶,她则变成一只飞虫跟在后面,往李府的方向飞去。
夜色如墨,姜秣与侦察蝶轻易掠过李府高墙,府内守卫森严,两只微小的虫子在夜色掩护下,如入无人之境。
姜秣跟着侦察爹落在书房的窗台上,李荣富正与管事密谈。
“老爷,听闻都察院的刘大人不日便来到珠州,我们前些日子那批货……”管事并未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了李荣富的脸色。
李荣富眼中闪过厉色,看向管事,“账本都处理干净了?”
“老爷放心,藏在老地方,明日我便派人销毁。”
姜秣和在侦查蝶在原地等了一刻钟,书房的灯才熄灭,这时侦查蝶则往书房的某处角落而去。
姜秣变成人形,在蝴蝶停留的地方琢磨密室机关,没一会书房密室的门打开,姜秣快速进入,关上门,姜秣在密室里翻找了一会,发现了三本账册,她快速翻阅,其中记载的铁器走私数和巨额收益。
半个时辰后,正当姜秣放好她方才做的假账本要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姜秣立即化作飞虫隐入阴影。
来的是之前和李荣富商谈的管事和几个仆役。
那管事走到放账本的位置,随意翻看了一下,随后向那几个仆役催促道:“你们几个,把这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烧了吧。”
第371章 以牙还牙
待真假相混的账本被烧尽后,姜秣便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出了密室,最后顺着窗缝飞出了书房,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次日一早,姜秣再次来到官驿寻陆既风。
陆既风见她眼下略有青影,但眼神清亮锐利,便知她必有收获。
姜秣将李家私运铁器,以及昨夜所见拿到真账本、留下假账本之事详细道来。
陆既风听她孤身涉险,眼中不由露出担忧之色,“你竟一个人夜闯李府?可有受伤?这般大事,怎么不先与我商量?”
姜秣微微一愣,原以为他会追问账本的事,没想到会先问她,随后姜秣解释道:“事出突然,来不及与你细说。何况我心中有数,不会轻易涉险。”
陆既风眉头未展,但见她神色从容,到底将更多关切的话咽了回去,只温声道:“日后若要涉嫌,定要提前告知我,我也好从旁帮你。”
姜秣见他神色严肃说得认真,她便点头应道:“嗯。”
见姜秣答应,陆既风才把话题扯回李家私运铁器的事上,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叩,“李家私运铁器,此事非同小可。如今真账本既已到手,我会派人暗中监控李家。”
“不知,你可带了账本过来?”陆既风看向姜秣问道。
姜秣点头,“账本我已带来。”说着从一旁的包裹中取出那三本册子,递了过去。
陆既风接过,翻开细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货物往来、银钱数目,铁器一项更是用特殊符号标注,时间、数量、经手人一清二楚,“数量如此巨大,牵连必定甚广,李家背后,恐怕另有其人。”
“你怀疑……”姜秣眸光一闪。
“不错,”陆既风合上账本,眼神锐利如刀,“仅凭一个商贾之家,绝无这般胆量与能力打通诸多关节。这背后,必有官场中人庇护。”
姜秣沉思片刻,问道,“不知那位刘御史,何时能到珠州?”
“按行程,约莫四五日便可抵达。”陆既风回道,“只是,如何将这证据安然无恙、不留痕迹地递到刘御史面前,还需斟酌,我们不宜直接出面。”
姜秣眸中闪过一抹亮色,“我们不必亲自出面。李家不是最擅长散布流言吗?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既风挑眉,立刻明白了姜秣的意图,“你是想散播消息?”
“不错,我们先放出风声,不必指名道姓,只说有船行涉嫌私运铁器,风声一起,李家若是作做贼心虚必有动作,待他们一乱,或会露出更多破绽。这样,待刘御史到时,这些风声也能传入刘御史耳中,待时机成熟,我们再设法将真账本匿名送至他案头。”
陆既风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此计甚妥。我让人去找几个信得过又嘴皮子利索的人,从码头、酒肆这些地方开始,慢慢把风放出去。”
“好,我这边也会找人放出风声。”姜秣颔首道。
“姜秣,”待姜秣说完,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既已至此,有件事,我也不必再瞒你。”
姜秣见他神色迥异于往常,不由也端正了神色,“何事?”
陆既风缓缓道:“我此次珠州之行,明面上是学政使巡查书院,实则是奉旨暗查珠州私运盐铁的一案。”
姜秣眸光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并未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盐铁之利,动辄关乎国本,近年来,珠州上报的官铁数额时有蹊跷,也有不少私运私盐的风声,对此朝廷早有怀疑,圣上便先派我来此案查辅助刘御史,这些账本,帮了我大忙,”随后陆既风起身朝姜秣拱手一礼道:“多谢。”
姜秣侧身避开他的礼,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意,“不必谢,若能在此事上助你一臂之力,也不错。”
陆既风直起身看着姜秣,窗外阳光落在她清亮的眼眸中,他心中微动,不由再次叮嘱,“李家在珠州根基颇深,关系网盘根错节,如今我们动了他们的命脉,他们若察觉,反扑必定凶狠。你一切小心,若有异常,立刻告知于我。”
姜秣迎上他的目光,再次颔首:“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自己涉险。”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后,姜秣便起身告辞。
姜秣离开官驿后,转道去了东码头。
刚走近东码头,姜秣便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角落,齐立被几个半大孩子围在中间,推推搡搡。正是上回欺负齐立的那几个孩子,为首的又胖又壮的少年一把揪住齐立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姜秣这回没有直接出手帮忙,而是驻足在不远处的货堆后,静静看着,日后齐立若要在自己身边做事,她得看到他的能力。
只见齐立紧抿着唇,脸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痕,眼神狠戾,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皮肤黝黑的男孩,那男孩攥着拳头,虎视眈眈地瞪着围拢的人。
“野种哑巴了?上次的教训没吃够是不是?”小胖子用力一推。
齐立踉跄一步,站稳了,依旧不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对方几人站的位置。他身边的黑瘦男孩悄悄挪了半步,与齐立后背微靠。
小胖子见状,觉得被蔑视,怒喝着挥拳冲上。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齐立和那黑瘦男孩几乎同时动了。齐立不退反进,矮身躲过拳头,猛地死死抱住对方的腰,脚下使绊子。黑瘦男孩则灵巧地绕到侧翼,专攻下盘,一脚踹在另一人膝窝,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齐立看似瘦小,此刻却爆发出不小的力气,与小胖子扭打在一起。
不多时,那几个欺负人的孩子被打得东倒西歪,小胖子也被齐立死死按在地上,喘着粗气挣扎不得。
“还敢不敢了!”齐立喘着粗气问,声音因用力而发颤,眼神却亮得惊人。
小胖子被揍得连连告饶。
“滚!再见一次打一次!”齐立高声喝道。
待齐立松开手,那小胖子带着那几个孩子互相搀扶着,狼狈跑远,“野种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娘!你死定了!”走远后,那小胖子才朝齐立放狠话。
“哼!”齐立不在意的冷哼一声,随后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地坐在地上,和那黑瘦男孩对视一眼,两人都咧开嘴笑了起来。
姜秣这时才从货堆后缓步走出。
齐立看到姜秣,开心地起身唤她,“姜秣姐,你怎么来了!”
那黑瘦男孩也好奇地看向姜秣。
“做的不错,比上次有长进。”姜秣看向齐立,眼底露出满意。
齐立被姜秣夸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嘟囔道:“我就说我能打得过……”
姜秣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擦伤,“走吧,带你们去吃饭。”
第372章 抢地
在附近的小酒楼里,姜秣要了一个雅间,点了几道肉菜,齐立和那黑瘦男孩吃得狼吞虎咽。
通过交谈,姜秣得知黑瘦男孩叫石仔,是齐立最近在码头认识的伙伴,两人同病相怜,常互相照应。
吃完饭,石仔谢过姜秣,先告辞离开。
姜秣看着石仔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向齐立,问道:“方才那几个与你们打架的,是什么来头?”
齐立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不屑:“他们爹娘是常给李家跑腿的,专在码头帮李家盯着各家船行的动静,时不时会给我们这些找活的人使绊子,李家许他们些残羹剩饭,他们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与他们起冲突,不怕日后被报复?”姜秣看着他。
齐立挺了挺瘦弱的胸膛,眼神倔强,“不怕!我们这些人,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和他们拼了同归于尽!”
“你平日住在哪里?”姜秣又问。
“码头附近的破庙、货栈屋檐下,哪里能睡,就在哪里凑合一夜。”齐立答得坦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石仔呢?也和你一样?”
“不,石仔有个叔叔,住在城西的窝棚里,他叔叔对他还成。”齐立摇摇头解释道。
姜秣了然点头,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道:“齐立,我想请你帮个忙,你找些人帮我散播一些消息……”她没有直接点明李家,而是让他散播有船行胆大包天,暗中做这杀头的买卖,最后姜秣嘱咐道:“要让这话听起来像酒余饭后的闲谈,不经意地传开。”
齐立立刻心领神会,“姜秣姐你放心,码头、街巷里讨生活的兄弟我认识不少,传话我们有我们的法子,保准又快又让人抓不到源头。”他拍了拍胸脯道。
姜秣看着他小大人般的模样,微微一笑,“好,”她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之前让你找的山林如何了?”
听姜秣这么一问,齐立来了精神,“这两天我按你说的,专门去打听了,找到两处地方,木材听说不错,而且是官府准备出售的。一处离城稍近,叫岭台山,但价格贵些,得七八千两银子左右,另一处远点,叫青鸣山,就是路有些不太好走,胜在地方大,可价钱也没便宜多少,也得要六七千两左右。”
姜秣了然点头道,“明日一早,你带我去看看。”
事情谈完,姜秣看着齐立单薄的衣衫,便道:“今晚随我回海平街,院子还有空余的房间。”
齐立闻言抬头看向姜秣,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姜秣姐,你不用可怜我,我在码头那边睡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秣神色平静回道:“我不是可怜你,你不是说想在我身边做事?”
齐立点点头。
她直视着齐立有些怔愣的眼睛道:“齐立,想要抓住机会,首先得活着。若是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将来?”
齐立垂下头去,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吧。”姜秣不再多言,带齐立往海平街而去。
夜色中,姜秣她将一间闲置的厢房收拾出来,让芳怡给齐立找了干净的被褥。
男孩看着整洁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洗干净后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姜秣道。
“嗯!”齐立重重点头,在姜秣转身离开后,他才仔细地看着干净的床单。
次日天光刚亮,齐立揉着眼睛推开房门时,只见院中站着一位陌生女子,那女子身量比姜秣略高,一袭利落的青灰色劲装,眉眼间自带三分英气。
齐立猛地顿住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那女子转过头来,看向齐立。
齐立瞪大眼睛,觉得这女子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他迟疑地试探唤道:“姜……姜秣姐?”
“是我。”姜秣微微颔首,“易容而已,这个身份叫姜目黎,在外行事更方便些。”
齐立围着姜秣转了两圈,眼中满是惊奇与崇拜,“这也太神奇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姜秣姐,你连这个都会?”
“一点小手段,既然要在我身边做事,往后见到的还会更多。记住,在外人面前,当我做这身打扮时,我就是姜目黎。”
“我明白!”齐立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绝不会说漏嘴。”
姜秣带着齐立简单在街边摊档用了早饭后,姜秣买了一辆马车,齐立在前头架着马车,二人径直出城。
他们先去了稍近的岭台山。此山如齐立所说,林木长势不错,距离官道也近,运输便利。
姜目黎仔细查看了山势、树种和土质,心中已有计较,并未多言,只道:“再去青鸣山看看。”
青鸣山路虽说有些难行,但林木却十分茂盛,姜秣仔细察看树木的长势和品种,不时伸手抚摸树干,眼中渐露满意之色。
“这片山林确实不错。”她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地方够大,木材品质也好。”
正当她暗自盘算时,山下传来一阵人声。不多时,几行人马也来到了这片林地。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另外两拨人看起来也是来看地的商人。
“李管事,您也来了?”一个商人笑着迎向那锦衣男子。
被称作李管事的男子倨傲地扫视一圈,“听说官府要出售这片山林,我们李家自然要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独自站在一旁的姜秣身上,见她衣着朴素,身边只跟着个半大孩子,眼中露出轻蔑之色:“你是何人?”
“自然是买山人。”姜秣不卑不亢地回道,声音清亮些,带着几分冷冽。
李管事嗤笑一声:“哼,如今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片青鸣山,我们李家要定了,奉劝诸位一句,别白费心思了。”
另外两拨人面面相觑,显然对李家颇为忌惮。
姜秣却在这时开口道:“据我所知,这片山林是官府公开出售,价高者得,若依你此言,莫非是觉得官府的买卖,也能由李家一言而决了?”
李管事脸色一沉,“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子!你可知在这珠州地界,与我们李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做生意各凭本事罢了,谈何作对?”姜秣迎上他威胁的目光。
她语气从容,眼神却锐利如刀,竟让李管事一时语塞。
“好,很好!”李管事冷笑连连,“到了后日,我便看着这地能不能到你手上,但愿到时候,你还能这般嘴硬!”
说罢,他拂袖而去,另外两拨人也讪讪地跟着离开。
待那些人走远,齐立不满皱眉道:“姜秣姐,这些人真是嚣张。”
姜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山风掠过,吹动她束起的长发,姜秣收回目光,无所谓道:“无妨,反正,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第373章 看日落
马车在回珠州城的官道上行驶,齐立握着缰绳,眉头紧锁。
他回头看了眼车厢,忍不住开口,“姜秣姐,那李管事说话那么嚣张,后日官府拍卖,他们会不会使什么手段?”
车厢内传来姜秣声音,“李家在珠州势大,自然会想办法压低价格,甚至阻挠他人竞拍。”
“那咱们怎么办?”齐立语气有些急切。
姜秣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逝的林木,“急什么,任他们使什么手段,岭台山和青鸣山,我是要定了。”
齐立一惊,“姜秣姐,你一下买这么多啊?可李家明显也对青鸣山势在必得...”
姜秣语气从容,“无妨,回城后,你先去办我昨日交代的事,将那些话散出去,记住,要做得干净些。”
“好,我明白。”齐立重重点头。
回到珠州城已是午后,齐立将姜秣送回海平街小院后,便匆匆离去。
姜秣恢复原形回到房中,换回了身衣服,今日起得有些早,刚吃完午饭,姜秣困得不行,她决定小睡片刻。
这一睡便是半个多时辰,醒来时已是申时。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倾斜的光斑。姜秣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睡饱的姜秣整个人都轻快起来,看着满室的流光,忽然很想去沙滩看海,顺便在海边看看日落。
四月初,午后的阳光正好,此时离落日还有些时候,姜秣便边逛着街道市集,边慢悠悠地往海滩走。
穿过热闹的市集,空气中飘来甜水的香气,她脚步一顿,拐进了一家甜水铺子。
“老板,一碗石花冻,淋一勺桂花蜜。”说完,姜秣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柜上。
铺子斜对面的茶楼二层,秦沐阳正漫不经心地品着茶,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
几日前他设计的英雄救美,被姜秣利落的身手打了个空,今日再见,他改了主意。
“看见那穿着素青衣裙的女子了吗?”秦沐阳对身旁的小厮低语,“按我说的做,自然些。”
姜秣端着甜水,坐在铺子旁的榕树下的小凳上品尝。冰凉的甜意沁入心脾,她满足地眯起眼,晒着阳光。
正享受着,忽听前方一阵骚动。一个瘦小的男子抱着包袱狂奔,后面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妇人大喊道:“抢、抢东西啊!”
那男子直冲姜秣的方向而来。她正要动作,却见一个蓝衣公子抢先一步,利落地伸脚一绊,顺手扣住那男子的手腕,让人带去府衙。
“光天化日,竟敢行抢?”秦沐阳声音清朗,将包袱夺回递给妇人,“你看看,可少了什么?”
“没有没有,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啊。”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秦沐阳这才转向姜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抱歉,方才事出紧急,这位姑娘,方才没惊着你吧?”
“并未。”姜秣摇头,打量着他,只见这人眉眼俊朗,出手也干净利落,她顿时想起,这人是秦会长的儿子秦沐阳,在万兴楼那晚,虽是匆匆一眼,但姜秣还是记住了。
见姜秣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秦沐阳微也没离开,依旧面带笑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甜水碗上,“姑娘也喜欢这家的甜水?他家的甜水确实不错,不过往前两条街有家新开的铺子,荔枝膏水做得更好。”
看秦沐阳自然落座在她身旁,姜秣眉头轻蹙,随即站起身,“不过是随意买的罢了,我还有事,先告辞。”说着,姜秣就要走。
秦沐阳也立即起身,声音温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姑娘留步,这附近鱼龙混杂,方才那抢匪或许还有同伙,不知姑娘要去何处?若顺路,秦某可护送一程。”
姜秣回身浅浅一笑:“不劳公子费心,光天化日,我自能应付。”
随后,她转身离去,几缕发丝在春风中轻扬,背影决绝。
秦沐阳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街角,唇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真是个美人。”
一小厮凑上前道:“可是少爷,这美人似乎不领情啊……”
“不急。”秦沐阳看着姜秣离去的背影道。
姜秣穿过两条长街,靠近南边的海滩。
站在沙滩上,姜秣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沿着海岸慢慢行走,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这处的海滩上人并不多,她寻了处稍高的礁石坐下,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思绪放空。
海天一色处,几艘渔船正驶在海面上,帆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海浪声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远处,几个孩童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笑声随风传来,姜秣则静静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那轮渐渐染上了橘红和紫粉色,这时,姜秣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她下意识回头,只见萧衡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暮色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正含笑望着她。
随后,萧衡安步履从容地走到她身旁,拂了拂礁石上的小沙粒,挨着她坐了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姜秣不由问道。
萧衡安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唇角微扬,“在附近处理些琐事,想着过来走走,便瞧见你在这。”
姜秣了然颔首,没有深究他话中的巧合究竟有几分刻意。
两人并肩静静地坐在礁石上,一同望向那片,被落日余晖渲染得瑰丽磅礴的海天相接之处。
“这里的落日,比京城壮阔许多。”萧衡安轻声感叹。
姜秣望着海面上的那轮红日,轻声道:“京城虽好,却难得见到这番景色的天与海。”
萧衡安望着海天交界处那轮愈发明艳的落日,眸中映着流转的霞光,勾起了脑海中的一些回忆,“看着这海,倒让我想起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随船远航海外的事了。”
姜秣转过脸来,眼中带着好奇,“你那时就出海了?”
“嗯,”萧衡安唇角微扬,目光却飘向远方,“那时我仗着学过好几年武艺,跟着师父读过几本杂书,也走过几处地方,便自以为见识过了天地。直到航船驶入茫茫大海,才觉从前不过是坐井观天,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月兰的草原,便是这世上最辽阔的风景。”
海风轻柔,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随着海浪的节奏缓缓道来。
第374章 风言风语
“那时我们一路南下,航行了近一个月,途中遭遇了好几次风暴,还遇上了一帮海盗,现在想想,那一段日子真是精彩又刺激。”
姜秣来了兴趣,忍不住追问:“后来呢?你都到了什么地方?”
“我们去了好几个地方,有一个叫云泽的国家,令我印象最深,那里的居民皮肤大多是小麦色,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他们那的人信奉月神,水性大都极好,大启境内上好的珍珠,如今大多都是从云泽运过来了,那的寺庙很多,庙顶上雕刻着各种奇异的鸟兽。”
“那里的水果也奇特,各种各样,有一种外壳长满刺,切开后气味冲鼻,但吃起来却是甜的。”
“怎么突然想起与我说这些?”她看向萧衡安轻声问。
萧衡安转头看她,暮色中,他的目光格外深邃,“你之前不是与我说过,想去看山川湖海么,我猜你会对这些感兴趣,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到那去。”
姜秣移开视线,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已染上紫红色的海面。
萧衡安也不再言语,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任凭最后一丝余晖洒在身上。
这时,姜秣才轻声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子安。”
闻言,萧衡安侧头看向姜秣,眼中泛起笑意。
海风渐凉,吹起姜秣鬓边的发丝,他极克制地收回几乎要替她拢发的手,只温声道:“起风了,天色已暗,回去吧。”
天边最后一抹光隐没在深蓝色的夜幕中,二人一道离开。
回到海平街,姜秣远远便瞧见自家院门前站着几人。
她走近一看,是何府的何湘黛,她身后跟着管事和一名婢女。
姜秣有些诧异,她上前问道:“何小姐,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何湘黛见到姜秣,脸上立刻绽开亲热的笑容,上前迎道:“姜姐姐,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明日城外的韵霞园有场迎春宴,是万家主办的,我想着姐姐初来乍到,正好可以去散散心,认识些朋友,特来邀你同去。”
姜秣对此并不大感兴趣,婉言推拒道:“多谢何小姐美意,只是我明日已有安排,恐怕……”
何湘黛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失落,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姜姐姐,我前些日子病了好久,近日才好些,这几月闷在家里实在无趣。明日迎春宴上,珠州各家的公子小姐都会去,热闹得很。姐姐就当陪陪我,好不好?多认识些人,日后在珠州走动也方便些。”她轻轻晃了晃姜秣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姜秣。
姜秣心中微动。何湘黛这般热情相邀,若不是真心想找她作陪,便是另有所图。不过那样的场合人多口杂,或许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姜秣略一思忖,她面上露出些许松动,“何小姐这般盛情,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何湘黛立刻喜笑颜开:“太好了!姜姐姐,叫我湘黛便可,那明日巳时,我让马车来接姐姐。”
“好。”姜秣颔首应道。
送走何湘黛,回到院子,姜秣便将明早去林氏船厂查看招工情况的事情,交代给了齐立。
齐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好,“好的姜秣姐,另外,散布消息的事已经办妥,眼下已经在城中渐渐流传了。”
“做的不错。”姜秣满意道。
*****
翌日巳时,姜秣登上马车,与何湘黛一道去往韵霞园,与之同行的还有何府的两位公子,正在马车两旁骑前行。
韵霞园位于珠州城西郊,依山傍水,景致极佳。
今日是珠州的百年世家万家在此设宴,园内早已衣香鬓影,笑语喧哗。珠州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来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
何湘黛拉着姜秣在园中走动,便被游人拉去说话,姜秣见状乐得清静,寻了一处地方默默观察着周遭的人群。
不多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姜秣视线里。只见秦沐阳含笑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姜秣脸上,“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此处再见姑娘。昨日匆匆一别,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姜秣不欲多言,只道:“姓姜,单名一个秣字。”
秦沐阳瞧着姜秣态度冷淡,却没在意,继续道:“姜姑娘是初次来这韵霞园吧?园东有片海棠林,此刻开得正好,不如由秦某为姑娘引路一观?”
姜秣不想,正欲找借口离开这,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争执,霎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姐斜睨着对面穿梅粉衣裙的女子,语带讥诮:“眼下城里都在传,说有家船行行事不端,专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打压同行,说的该不会正是你们李家吧?”
李小姐当即柳眉倒竖,反驳:“休要血口喷人!都是些风言风语,谁知是哪个贱人眼红我们李家,在背后嚼舌根,既说得这般确凿,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急什么?”鹅黄衣裙的小姐轻嗤一声,眼眸一闪,“是不是污蔑,你们李家心里应当最清楚,而且……”她刻意拖长语调,“我还听说,那家船行还在做杀头的买卖,这该不会,也是你们李家吧?”
“你胡说!”
随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渐起,周围的人都围拢过去,或劝解,或看热闹。
姜秣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这才一天,流言就已经传到这些世家子弟的耳中,看来陆既风那边的人也在使劲。
秦沐阳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低声道:“珠州各家关系盘根错节,这样的戏码,隔三差五总要上演一回,姜姑娘可觉得有趣?”
姜秣目光依旧落在争执处,不动声色的移了一步,“虽是口舌之争,但偶尔看着确实有趣。”
姜秣静立片刻,见那两位小姐的争执虽引众人围观,却终究是些车轱辘话来回转,并未透出什么新鲜消息,便觉兴致索然。
她侧身对秦沐阳轻声道:“秦公子,我有突然想到有些要事,先告辞。
秦沐阳闻言眉梢微挑,有些错愕,“姜姑娘这就要走?宴会才刚开始。”
姜秣浅浅一笑,态度坚持,“不错。”
秦沐阳见姜秣态度坚持,也没强留,“可要为姜姑娘备一辆马车?”
“不必麻烦,告辞。”姜秣谢绝,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秦沐阳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沐阳哥,你在看什么?”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走到秦沐阳旁边,好奇问道。
“没什么,寄舒妹妹可有何事?”秦沐阳收回目光,神情温柔看向那女子。
“合华姐姐见你一人在此,便让我来叫沐阳哥过去品茶。”
“佳人相邀,秦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秦沐阳轻笑道,与那女子一道离开。
姜秣回到珠州城内,先去了城南一家的书肆,挑了两本地方志杂录,又在隔壁糕点铺子买了些新出糕点,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海平街走。
直到太阳西斜,姜秣才回到院中,这时齐立正在院中擦拭桌椅,见她回来,立刻高兴的凑过来,“姜秣姐,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以为得到晚上。”
“待着无趣,便找回来了。”姜秣将糕点递给他,“船厂那边情况如何?”
齐立接过,脸上带着兴奋:“正要跟你说呢!消息散出去后,今天午后,陆续来了一些人,到船厂打听招工情况。”
姜秣心下了然,看来眼下只用等明日府衙的拍卖了。
第375章 拍卖
翌日,珠州府衙公堂侧厅,官产拍卖如期举行。
厅内人头攒动,珠州有头有脸的商贾身边的管事来了不少,其中以李家的声势最为浩大。李管事带着几名随从,坐在前排,神态倨傲,与相熟之人谈笑风生,志在必得之意溢于言表。
姜秣化身成姜目黎的模样悄然现身。她身着一袭雪青长裙,腰间羊脂玉佩温润生光,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如墨青丝高高束起,更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在齐立的随行下,她择了后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落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中局势。
拍卖由府衙主簿主持,刚开始先是几处城外的小型山庄,竞价不算太激烈。姜秣始终按兵不动,直到主簿念出岭云台的名字。
岭云台是一处位置不错的山地,木材虽不上最佳但也不错,面积适中,还近珠州城,但此地并非今日的焦点,几轮叫价后,价格停在了八千两。
“八千一百两。”一道女声响起,正是姜秣。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那些未曾见过姜秣的宾客面露惊异,纷纷暗自打量,而昨日在青鸣山见过她的人,也都难掩讶异之色。李管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屑地嗤笑一声,全然未将岭云台与眼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放在眼里。
无人再加价,槌音落定,岭云台顺利被姜秣收入囊中。齐立在一旁悄悄握了握拳,眼中难掩兴奋。
又经过几轮,终于轮到了青鸣山。
“最后一处,城郊青鸣岭山林,占地千亩,林深叶茂,景色宜人,起拍价,六千两!”主簿高声道。
话音刚落,李管事便扬声道:“六千五百两!”
他这一喊十分响亮,意图震慑其他竞争者,果然,原本还有些意动的几家商人面面相觑,犹豫起来。
“六千六百两。”一道声音清晰响起,来自后排的姜秣。
李管事眉头一皱,回头瞪了姜秣一眼,加价:“六千七百两!”
“七千两。”姜秣再次开口抬价。
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众人这才明白,这女子竟是真要和李家杠上了。
李管事脸色沉了下来,恶狠狠瞪着姜秣,“七千二百两!这位小姐,我劝你量力而行!”
姜秣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只看向主簿,继续道:“七千三百两。”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了八千两大关。其他商人早已偃旗息鼓,只剩下姜秣与李管事两人竞价。
李管事每次加价,姜秣都会稳稳地跟上,不多不少,正好压他一头。她似乎完全不在乎银子,只是一步步地将价格推向高位。
“九千两!”李管事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个数字,额角已见青筋跳动。这价格早已超出青鸣岭的实际价值,但众目睽睽之下,李家的面子不能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秣身上,等待她再次加价。
然而,这次姜秣却沉默了。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姿态悠闲,仿佛置身事外。
主簿环视全场:“李管事出价九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厅内一片寂静。
李管事见状,脸上重新露出得意之色,看向姜秣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主簿开始重申道:“九千两第一次!九千两第二次……”
就在他即将落槌的瞬间,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身着官服的衙役大步走入。众人皆是一怔,只见衙役径直走向主簿,低声禀报了几句。主簿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主簿随即转向李管事,高声道:“李管事,丁大人有令,请李家暂退此次拍卖!”
李管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猛地站起身,“什么!凭什么?我们李家......”
“李管事!李管事!”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场合,直接扑到李管事身边,附耳急语了几句。
李管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环顾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咬了咬牙,朝主簿方向拱了拱手,“李家......弃权!”
说罢,也顾不上即将到手的青鸣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脚步踉跄地跟着小厮匆匆离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哗然。
主簿清了清嗓子,维持秩序道:“李家中途离场,视为放弃,方才这位姜目黎小姐,出价八千五百两,可还有人加价?”
连李家都被官府勒令退出,谁还会当这个冤大头?厅内无人应答。
“咚!”槌音落定,“成交!青鸣山,归姜目黎姑娘所有!”
尘埃落定。姜秣站起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从容地走上前去办理手续。
齐立跟在身后,激动得脸颊发红,压低声音道:“目黎姐,太好了!我们真的拿下了!刚才可真险,李家怎么突然被官府叫走了?”
姜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声道:“流言已起,李家内部此刻怕是已焦头烂额,官府既然介入,想必事情已经闹大,他们哪还有心思和银子来争这山林。”
青鸣山和岭云台的手续办得颇为顺利。府衙的人虽对这位名不见经传,却财力不俗的姜目黎有些好奇,但银货两讫,也无人多问。
走出府衙,齐立仍沉浸在兴奋中,“目黎姐,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着手准备开采岭云台和青鸣山的木材了?”
“不急,”姜秣目光沉静,“先去船厂看看。”
姜秣与齐立的身影刚消失在府衙大门外,侧厅内的寂静便被陡然掀起的声浪打破。
先前压抑着的惊疑、好奇与揣测,如同沸水般翻涌开来。众人再也顾不上维持表面客套,三五成群的开始交谈
“李家这是怎么了?眼看就要得手,竟会被官府勒令退出?”
“看李管事那神色,慌慌张张的,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有人压低声音:“昨日我听闻些风声,说有船行在做杀头的买卖,不会真是李家吧?眼下连官府都出面了,看来事情不小。”
“难怪!方才那伙计急匆匆来报信,李管事脸色瞬间就白了,不过依我看,就是他们家平日那嚣张劲,做了那么多黑心事,那流言指不定真有说法。”
“唉,这也难说,”有一人道:“他们家每次出什么事都能躲过,说不定这次也能,咱们还是先按兵不动的为好。”
有人赞同,“说的也是。”
第376章 猜测
议论声中,不少人的话题渐渐引向方才离去的姜秣。
“这姜目黎究竟是何方神圣?”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商人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如此财力魄力,珠州地界上,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他身旁一人接口道:“瞧她那气度,出手如此阔绰,怕不是寻常商贾之女。”
立刻有人压低声音:“之前不是说林氏船厂背后有贵人,说是个女子,不会就是她吧?”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不久前听到过这个风声,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多现银,连买两处山林,又敢公然与李家叫板,莫非是京城来的?”
另一人补充道:“能一次性拿出近两万两现银,眼皮都不眨一下,珠州城内,有几家能有这般手笔?更别说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李家叫板,最后还让她成了事!说不定真是京城里哪家派来的。”
“京城来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幻不定。
若真是京城来的贵人,其背后代表的势力就绝非寻常地方豪商可比了。李家在珠州势大,但放到京城,恐怕也算不得什么。
“我看未必,”也有人持不同看法,“若真是京城显贵,何须亲自来这拍卖场?派个管事足矣。我看啊,许是何处来的巨富,看中了珠州的航运之利,想通此次拍卖的机会,在珠州立威罢了。”
“不管她是哪里来的,经此一事,日后这珠州的生意怕是要热闹咯。”中年商人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也有一丝看好戏的期待,“不过,李家这次丢了快到嘴的肥肉,还折了面子,岂会善罢甘休?这姜目黎怕是要惹上麻烦了。”
“嘿,也不一定,这姜目黎不仅财力雄厚,瞧着手段也不简单,说不定还真能和李家对上,咱们在一旁只管看戏,岂不乐哉……”有人意味深长地感叹。
李府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李荣富猛地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吓得垂手侍立的李管事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外面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连丁大人都知道了!那账本我不都让你烧了?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李荣富额上青筋暴跳,他年近五十,身材发福,此刻因暴怒而面色涨红,显得尤为狰狞。
李管事背后冒着冷汗回道:“老爷息怒!小的小的也不知啊!那……那账本,确是小的亲眼看着它烧成灰烬的,绝无半点残留啊!”
李荣富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那为何现在满城都在说,有船行在做杀头的买卖!有鼻子有眼的,就差指名道姓说是我李家!还有今日拍卖,眼看青鸣山就要到手,却被这流言搅黄!你让我李家的脸往哪儿搁!”他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刘御史呢?他到哪儿了?”
李管事连忙回话:“回老爷,刚刚接到消息,刘御史的官船今日上午已抵达珠州,这会应入住官驿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李夫人蹙眉开口:“老爷,此事……要不要先跟妹夫通个气?”
李荣富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狠厉取代,“你让我想想,眼下风声正紧,现在去找他,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只要那账本确实烧干净了,没有真凭实据,又能奈我何?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我们咬死不认,他们查无实据,难道还能凭空给我李家定罪不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查清流言的源头,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姜目黎,她到底是什么来路!都给我查!”
李管事小心翼翼地提醒:“老爷,那姜目黎今日拍下了青鸣山和岭云台,出手阔绰,气度不凡,许是京城来的……”
“京城?”李荣富眼神一凛,随即冷哼一声,“派人给我盯紧了她,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老爷。”李管事连忙应下。
李荣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刘御史那边,也给我盯紧了。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要一五一十地报上来。还有府里,都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出纰漏,我扒了他的皮!”
“是是是。”那李管事连连应道,赶忙退下传话。
姜秣到达林氏船厂,已是午后,此时的林氏船厂比往日热闹许多。
姜秣站在初具雏形的船体旁,林东海和林秀姑站在她身侧,得了齐立的事先提醒,他们见到姜秣这身装扮时,面上并未露出惊诧。
“姜老板,这几日来了不少老师傅和年轻后生,人手宽裕多了。”林东海看着不远处干活的工匠,开心道。
林秀姑指着新来的几个工匠,“特别是那两位老师傅,手艺很好,有他们带着,进度快了不少。”
姜秣微微颔首,目光也随之看去,“很好,工钱按时发放,若有人手艺出众,可酌情添些赏钱。”
收回视线,姜秣看向林家父女,“今日我买下了青鸣山和岭云台两处山林。日后船厂需用木材,可先去那里勘看。不过不是现在,这两日我得找人登记山林,理清木材。”
林秀姑心下一喜道:“姜老板放心,之前买的木材还够用一阵子呢。”
姜秣在船厂停留片刻,仔细查看了新来工匠的手艺,觉得差不多,解决完这些事一时间她什么也不想干,想着去书肆买几本话本子回院子躺着,随后她和齐立说一声,便先行离开。
在姜秣独自走在回海平街的路上,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但依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而跟在她身后的几道影子,则悄悄的紧跟着姜秣。
姜秣双眸一沉,随即拐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那几名跟踪者急忙跟上,却在转角处失去了她的踪影。
“在找我?”
一道女声从头顶响起,那几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几人此刻眼中却都闪过惊诧,为首一人反应最快,沉声喝道:“拿下!”
姜秣身形如燕,落地时已撂倒一人。趁其他二人还未反应,两记凌厉的手刀,已经劈向他们的脖颈,不过瞬息,跟踪的三人已经倒地不起。
姜秣利落地将昏迷的跟踪者拖到角落,迅速搜身,在其中一人的腰间摸到了一块令牌。她眼神微冷,将人捆好,往他们嘴里塞满布条,丢进杂物堆,转身消失于巷口。
第377章 策反
解决完李家的眼线,姜秣找了个角落恢复原形,转道前往官驿去找陆既风。
通报之后,她被侍从引至陆既风的书房。
此时陆既风正临窗而立,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温润笑意,“姜秣,今日拍卖可还顺利?”
姜秣随意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还算顺利,最后李家的人提前离场,如我所料他们盯上我了,方才我顺手收拾了李府派来的几个尾巴。”说着,她把搜来的令牌放在桌上。
“你可有受伤?”陆既风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她。
“没有,他们已经被我打晕了。”姜秣摇摇头,反问道:“你这边情况如何?刘御史今日可到了?”
陆既风微微颔首,“到了,今日下午我已把近日探查的内容,尽数告知了刘御史,包括李家的传言。”
“那几本账册,你可想好了要如何交给刘御史?”姜秣有些好奇陆既风会怎么做。
陆既风走到她对面坐下,温声道:“账本确实是个利器,但现在交给刘御史,最多扳倒一个李荣富,难以动摇其根基,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断尾求生。”
“看来你已经有主意。”陆既风此言一出,姜秣便了然陆既风如今已有成算。
“嗯,”陆既风轻声回应,继续说道:“李荣富不足为惧,但他那位妹夫,珠州长史罗明安,却是个关键人物。李家的许多勾当,他虽未曾直接参与,但也定然知晓内情,倒不如借这账本,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姜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策反罗明安?”
陆既风颔首,“不错,只需给他指一条明路,知晓利害,让他主动揭发,以戴罪立功,方可免连坐之祸,经我这几日观察,他是个聪明人,自会审时度势。”
姜秣沉吟片刻,点头道:“此计甚好,由他出面,证据更足,也能更快定案,省去许多麻烦,后续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已做得够多了,”陆既风看着她,目光柔和,“后面的事,你不必再操心。”
正好姜秣也不想掺和这些事,她和陆既风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陆既风将她送至临近官驿的街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才收回目光。
待姜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陆既风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他沉声吩咐身边的护卫,“备车,去罗府。”
夜色已暗,听闻通报,罗明安略一沉吟,“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随即整了整衣冠,让人将陆既风引至正厅。
“陆大人此时到访,想必是有要事?”罗明安端坐主位,神色从容的命人给陆既风上茶。
陆既风坦然落座,谢过罗明安后,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轻轻放在桌上,“偶然得到一本账册,想着罗长史或许会感兴趣。”
罗明安目光扫过账本封皮,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不知陆大人这是何意?”
“大人是明白人。”陆既风指尖轻点账册,“李荣富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这里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我有不明,账本里有几笔大额款项最终都流入了与大人关系密切的钱庄,此番行径,想必罗大人比本官更熟悉其中含义,或许能为本官解惑。”
罗明安缓缓放下茶盏,神色渐冷:“陆大人这是在威胁本官?”
“岂敢,”陆既风迎上他的目光,“只是刘御史已至珠州,若将此物呈上,不知罗大人要如何应对?届时,罗氏一族的安危,乃至大人的性命,甚至是令郎的前程恐将毁于一旦。”
罗明安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陆大人以为,仅凭这本账册就能成事?即便你扳倒一个李荣富,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陆大人自身难保,又谈何保全我罗家?”
陆既风不疾不徐,“刘御史此番前来,奉的是圣上旨意。长史以为,圣上会对一个结党营私,走私铁器之人置之不理吗?”
罗明安脸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上的衣布,似在纠结什么。
“本官知道长史在担心什么,”陆既风语气稍缓,“但无论如何,现在,是你最后的选择机会。主动揭发,便是戴罪立功。本官以性命担保,可为你向朝廷陈情,争取宽大处理。至少能保全你的家人,或是你儿子的命。”
“性命担保?”罗明安冷笑,“陆大人的性命,在那人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那若是加上这个呢?”陆既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这是皇上亲赐的令牌,必要时可调动州府兵马。长史觉得,本官若是没有十足把握,敢来找罗大人吗?”
罗明安起身盯着那枚令牌,瞳孔微睁,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最终停在陆既风面前,目光锐利:“陆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你手握如此证据和权柄,大可直接法办李荣富,为何偏偏要找上我?”
“问得好,”陆既风直视着他,“因为李荣富只是引,而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目标。要斩断这条利益链条,需要从内部瓦解,而罗大人深知其运作之秘,却又尚未完全泥足深陷,是最好的人选。”
陆既风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账本中那些与你有关的资金流向,本官可以理解为是李荣富刻意为之,意图将你拖下水。但现在,这是你证明清白的唯一机会。即便今日你不愿,你以为李荣富若是被抓,他会不会把你供出来?我是在给你机会,罗大人。”
这番话仿佛击中了罗明安内心最深处,他猛地抬眼盯着陆既风,烛火摇曳,映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正厅内一片死寂。
良久,罗明安终于垂下眼眸,声音带着耗尽全力的沙哑,“陆大人要本官如何配合?”
陆既风起身,“明日上午,我会派人接你去在刘御史那,之后将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包括那背后之人。”
罗明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但请陆大人记住今日的承诺。”
“这是自然。”陆既风收起账册,“今夜就请长史好好准备吧,明日见刘御史之前,我再把账本给你。”
待陆既风离去,罗明安跌坐在椅上,望着跳动的烛火,长长叹了口气。
第378章 消停
陆既风坐在马车上,目光掠过罗府的匾额,对车旁的护卫低声道:“派几个人盯紧罗府侧门与小道。今夜,若有任何人试图潜往李府方向,或是有人往罗府而来,一律拦下,行事隐秘些。”
护卫随即领命,有一人却仍低声疑问,“大人,属下愚钝,事已至此,罗长史为何还会……”
“因为他应得太快了。”陆既风回道:“他应下,是自知无路可走,但数十年的利益牵连,岂是一言便能斩断?此刻他第一反应必是向李荣富或者所谓靠山通风报信,以求共同应对和庇护,存了侥幸,想两头下注。”
那护卫恍然,“他是想稳住大人,再图后计?”
“不错,去安排吧,记住,拦下人后,不必声张,抓住了找个地方关着,明日巳时再放人,若是抓到罗明安,直接扣下。”陆既风嘱咐道。
护卫拱手领命,融入夜色。
果然,月上中天之时,一名小厮打扮的人,鬼鬼祟祟从罗府后角门闪出,疾步走向通往李府的小径。刚转过街角,便被两名突然出现的黑影拦下去路。
书房内,罗明安这一坐便是坐到了天亮,直到窗外初升的阳光照到他的双眼。
罗明安再睁开时,他对着空荡的书房,哑声低语,“陆既风好手段……”
这日午时,李荣富带着十几号家丁,气势汹汹地将林氏船行大门堵了个严实。
一夜之间,城中关于李家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添油加醋,传得更加不堪,这让李荣富如坐针毡,怒火全数烧向了林氏船厂和那个搅局的姜目黎。
“林东海!给老子滚出来!”李荣富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还有那个姓姜的丫头片子!真当我李家是泥捏的不成!”
船行内的工匠、伙计们被这阵仗吓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露惶恐。林东海和林秀姑闻声从里面快步走出,脸色凝重的看向李家一行人。
“李老爷,你这是何意!”林东海强压着怒气质问。
“何意?”李荣富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你们林家好大的本事!竟敢在背后散播谣言,污我李家清誉!那个姜目黎呢,叫她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猖狂,敢在珠州如此兴风作浪!”
“李老爷,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林秀姑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直视李荣富,“我们林氏行事光明磊落,更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哼!光明磊落?”李荣富眼神阴鸷,“找来个不知底细的女人当靠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抢我李家看上的产业,这就是你们的光明磊落?让她出来!否则,今日我就砸了你们这船厂!”
他身后的家丁们闻言,挥舞着棍棒上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老爷如此兴师动众,是在找我么?”
一道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秣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色从容地缓步走来。
齐立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府家丁。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姜秣径直走到李荣富面前站定,身形虽不如李荣富魁梧,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李荣富上下打量着姜秣,眼中顿时怒火交织,“你就是姜目黎?”他咬着牙质问道:“就是你,昨日故意与我李家作对,抢下山林,还在背后散播谣言?”
姜秣淡淡一笑,“李老爷此言差矣,拍卖场上,价高者得,何来做对与抢下一说?至于散播谣言,莫非是指,你李家船行那些不能见光的勾当?这可不是我们做的。”
“你放肆!”李荣富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果然是她做的,李荣富指着姜秣怒骂道:“黄口小儿,竟敢口出狂言,污我李家清誉!来人啊!给我把这造谣惑众的妖女抓起来!”
李家家丁们纷纷应声便要上前。
“我看谁敢!”齐立猛地踏前一步,挡在姜秣身前,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家丁。
姜秣轻轻拍了拍齐立的肩膀,示意齐立稍安,“李老爷,是否胡言,你心知肚明。更何况,这珠州城,并非你李家一手遮天之地。”
最后一句话,姜秣故意提高声量,听见动静而围观在一旁的百姓闻言,议论声更大了。
李荣富被姜秣这话噎住,他强撑着场面吼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你与林氏勾结,坏我好事,今日定不能与你干休!”
“坏你好事?”姜秣眉梢微挑,“李老爷所指的“好事”,莫非是妄图以势压人,强占他人产业?还是指那些一旦查实,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你!”李荣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秣,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带来的家丁见李荣富如此,更是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的断喝声响起,“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只见一队身着公服、腰佩钢刀的官差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官兵面色严肃。
李荣富见到官兵,脸上一喜,以为是来维持秩序或帮他镇场子的,刚想开口。
那将领却先向在场众人扫视一圈,目光在李荣富和姜秣身上略作停留,随即公事公办地沉声道:“李荣富,奉按察使司刘御史之命,请你以及贵府管事,过衙门一趟。”
李荣富闻言顿时如遭雷击,瞬间脸色惨白,软了双腿。
不管李荣富的反应,赵捕头一挥手,几名官差便上前,带走了李家一行人。
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荣富,现在面如死灰地被官差们带走,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围观人群哗然,看向姜秣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探究,低声议论着李家和姜目黎。
林东海和林秀姑长长松了口气,看向姜秣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姜秣看着李家人被带走的背影,心中暗道,之后的日子总算能消停些了。
第379章 寻夫子
李家人被带走后,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去,林东海则去安抚厂里的工匠。
林秀姑走到姜秣身边,谢道:“姜老板,这次又多亏了你。”
姜秣摇了摇头,“是李家自己多行不义,秀姑,我有件事想请教你,我拍下的那两座山林,需要可靠的人手打理。你和林伯父久居珠州,不知可否认得些踏实、懂些农林事务的管事人选?”
林秀姑闻言,认真思索片刻,答道:“之前我去买木材时,倒是认识两个。有个城西有个姓王的老师傅,早些年不仅在大户人家管过果园苗圃,还帮着打理过山场,对林木的习性、选材伐木的时节门儿清,为人又本分可靠。还有个姓赵的后生,本是猎户出身,常年在珠州穿山越岭,哪片林子长什么树、材质如何他都如数家珍,前几年也专门帮着几个山庄料理林木,人很实诚,你若需要,我可以帮你引荐。”
“如此甚好,劳烦你了,”姜秣点头,“不如就明日上午吧。”
“好,那我待会派人去知会他们一声。”林秀姑回道。
夜晚,月朗星稀。
姜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支着下巴发呆,齐立也沉默的坐在姜秣身旁,跟着她一起发呆。
“齐立,”姜秣忽然开口,“你识得多少字?”
齐立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多,只认得一些大字。”
“那看账呢?”姜秣又问。
齐立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摇摇头道:“账本……看得不太明白。”
姜秣看着他,沉吟片刻,随后才道:“我不会一直留在珠州,日后这边的产业会不少,需要信得过的打理,我想让你学着些,日后帮我看着。”
齐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立即起身朝姜秣重重抱拳,“多谢姜秣姐信我,齐立一定拼命学!”
“嗯,”姜秣微微一笑,“这两日我会请人教你识字、看账,平日你也多跟着秀姑学些造船的门道,还有山林管理等等,要学的东西不少,刚开始或许会有些辛苦,你可愿意?”
“愿意!”齐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道:“无论多辛苦,我一定会认真学!”说着,他对郑重地拱手一礼。
姜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日后她也能轻松些。
次日上午,在船厂后院专门辟出的一间小厅里,姜秣见到了林秀姑推荐的那两位管事人选。
王师傅王山桂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面容黝黑,瞧着沉稳踏实。而赵姓后生赵全则二十七八岁模样,身形精干,一双眼睛透着干练。
姜秣请二人坐下,简单说了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问起他们对管理山林的经验和看法。
王师傅和赵全分别一一作答,姜秣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对这两人心中已有计较。
思忖片刻,姜秣开口道:“二位师傅的经验之谈,令我受益匪浅。不瞒二位,我手中有两座山林,情况略有不同。王师傅经验丰富,处事稳健,我想请您打理离城较近的岭台山,那里林木以杉、松为主,需精耕细作。”
王师傅闻言,沉稳地点了点头:“东家信得过,老汉定当尽力。”
姜秣又看向赵后生:“赵师傅年轻力壮,熟悉深山,另一座青鸣山就劳你多费心。那座山树种杂,开发不易,但潜力也大。除了木材,山货的采集贸易经营,也一并交由你斟酌办理,若有好的想法,尽可提出来。”
赵全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抱拳道:“东家放心,我定会给不负所望!”
姜秣根据市价和两人的资历、承担的责任,给王师傅定了每月四两五钱的工钱,赵后生则是五两五钱。此外,年底会根据山林出产和经营状况,再给额外的赏钱。
“这两处山林,之后将专门为船厂及其他买家供应木材,只要二位用心经营,养护得当,日后绝不会亏待你们,过两日我还会再招一些人协助你们,”姜秣最后补充道:“具体的一应事宜,稍后我会让人立下契书。二位若无异议,今日便可开始着手熟悉情况,明日来签订契书。”
王、赵二人对工钱和安排都十分满意,连声道谢,表示愿意跟着姜秣做事。
事情谈妥,两人由齐立和船厂的两个伙计领着先去看山林,厅内只剩下姜秣和林秀姑。
“这次多谢你秀姑,你介绍的这两人瞧着不错。”姜秣转头看向林秀姑浅笑道。
林秀姑闻言笑着连忙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能帮上忙就好。”
姜秣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可知这珠州城内,哪里能寻到学问好、又有耐心的夫子?我想为齐立寻个先生,系统地教他识字、看账,再学一些算学、经济之道。”
林秀姑闻言,略感意外,“齐立那孩子真是遇上贵人了,他向来聪敏,平日也踏实肯学,若得良师指点,将来必能为你分忧,”说到此处,她顿了顿,随即面露难色,“只是这夫子人选,我一时还真没头绪。或许你可以去城里几家大书肆打听打听?那儿往来读书人多,消息也灵通些。珠州城内的三家书院也不妨去问问,看看山长或先生能否推荐合适的人选。”
姜秣想起陆既风是以学政巡察使的身份来珠州,或许他对此更为熟悉,不如稍后去官驿找他问问,心中有了盘算,她便温声道:“好,我稍后便去打听,多谢你。”
又与林秀姑说了些船厂和山林管理的事后,姜秣便起身告辞。
姜秣离了船厂恢复原身,便径直往官驿去。
官驿门前的护卫,见是姜秣,便主动上前拱手:“姜姑娘。”
“有劳通传,我想见陆大人。”姜秣还礼道。
那护卫面露难色,歉然道,“姜姑娘来得不巧,陆大人一早便同刘御史出了城,路途不近,今日怕是赶不回来。”
姜秣闻言,想来他们应是去查案子,“那你可知他们何时回城里?”
“这个我下也不确定,”护卫摇头,“不过,早上听陆大人提过一句,预计明日午后或傍晚方能回到城内。”
姜秣沉吟片刻,此事也不着急,她便对护卫道:“既然如此,若陆大人提前回来劳烦你转告一声,明日戌时正我再来。”
护卫点头应下:“姜姑娘放心,话一定带到。”
姜秣道了谢,离开了官驿。
第380章 落霞门签到
见时辰尚早,既然陆既风不在,她便依着林秀姑的建议,往了几家珠州颇有名气的书肆走去。
一连去了好几家,姜秣向掌柜的打听时,书肆的掌柜们的倒是热心,说了几位在城中设馆授徒的先生名号,只是对其学问、耐心如何,却也说不真切,只道还需自行打听。姜秣便先将几个先生的名字,皆一一记下。
最后,姜秣去了珠州其中最大的翰墨斋,斋内书架林立,墨香氤氲,不少身着儒衫的学子驻足翻阅,这里的掌柜和其他人说的都差不多,思来想去,她觉得此事,还是询问陆既风更为稳妥。思及此姜秣不再流连,打算回海平街。
姜秣正要踏出翰墨斋的门槛,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姑娘请留步!”
她回身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快步上前,对她拱手作揖,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紧张,“在……在下冒昧,见姑娘风姿清绝,心中仰慕不已,故而唐突上前……”
他说话时,眼睛不时飞快地瞥向书架后方,像是在怕什么。
姜秣顺着他隐晦的视线望去,但见那排书架后,一抹锦袍衣角一闪而过。她心下顿时了然,“公子谬赞,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姑娘且慢!”
这时,书架后转出一位华服公子,看似仪表堂堂,手中拿着书册,腰间玉佩叮咚,他快步上前,瞪了那男子一眼,随即对姜秣堆起满面笑容,一双眼睛不住地在她脸上打转。
“方才不过是个玩笑,惊扰了姑娘,还望海涵。”这男子拱手道,“在下苏南轩,见姑娘气质不凡,心生结交之意,不知可否赏光,移步万兴楼一叙?”
“苏公子好意心领。”姜秣神色疏淡,“只是我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苏南轩却不死心,上前一步正要再劝,门口忽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只见几位衣着光鲜的少女相伴而入,何湘黛便在其中。
“苏公子?”何湘黛见到苏南轩,唤了一声,随即目光落在姜秣身上,笑意深了几分,上前道:“姜姐姐,真巧,你也来买书?前两日宴席,原是我拉你去的,却未能照顾好你实在是对不住。”
姜秣浅浅一笑,“何小姐言重了,那时我有事,离开匆匆未能告知你,还望见谅。”
这时,何湘黛身旁一位容貌娇俏的女子,目光在苏南轩和姜秣之间打了个转,见苏南轩的视线仍黏在姜秣身上,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之色。
她轻轻哼了一声,“何湘黛,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位邻居?要我说,这位姜姑娘,年纪看着比你我还长些,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哪里就需要你时时刻刻惦记着,你这么一说,倒像是她专属的老妈子。”
何湘黛被她说得面色一窘,嘴唇微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看了看那女子的脸色,终究是没敢出声反驳。
姜秣目光看向那女子,掀唇反驳,“按这位小姐这般说,时刻惦记着何小姐言行、连她如何都要代为评判的你,不也是像她的老妈子?”
四周空气仿佛凝滞,何湘黛怔怔望着姜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女子没料到姜秣会直接反驳,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你!我与何湘黛自小相识,如何相处,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姜秣闻言轻轻颔首,唇边笑意清浅,“可我并未指手画脚,小姐这般动怒,莫不是说中了?”
苏南轩在一旁看着,对姜秣的兴趣更浓。他连忙打圆场道:“姜姑娘勿怪,月微只是心直口快,相遇即是有缘,不如一同喝杯茶?”
他看似打圆场,实则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姜秣。楚月微见状,更是气结,狠狠瞪了姜秣一眼,却也无可奈何。
姜秣却丝毫不给面子:“不必了,告辞。”
她转身欲走,苏南轩竟伸手欲拦,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自门口响起,“姜姑娘?”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秦沐阳立在门边。
“姜姑娘,”他朝姜秣温和一笑,继而转向众人,神色淡然,“苏公子、楚小姐,巧。”
苏南轩见到秦沐阳,收回了手,看着他哼笑两声,“怎么,秦兄也认识这位姑娘?”
“姜姑娘是在下的朋友。”秦沐阳看向苏南轩道:“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朝姜秣微微颔首,姜秣会意,与他一同向外走去。
楚月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屑道:“切,摆什么架子……”
何湘黛望着秦沐阳护在姜秣身侧的背影,若有所思。
走出翰墨斋,姜秣对秦沐阳道:“方才多谢秦公子解围。”
“举手之劳。”秦沐阳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姜姑娘来书肆,是想找什么书?或许秦某能帮上忙。”
姜秣浅浅一笑,婉拒道:“不过是随意逛逛,不劳秦公子费心了,今日多谢,告辞。”
秦沐阳见她无意多谈,也不便强求。
姜秣走远后,秦沐阳身边的小厮道:“公子,这姜姑娘两次三番如此冷淡,也太不识抬举了。”
秦沐阳看着姜秣远去的身影,挑眉道:“向来是美人都有些性子,无妨。”
*****
这夜,月华如水。姜秣躺在床上感到些许无聊,忽然她想到什么,心念微动,随即变成一只轻盈的飞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系统,地点签到。”
[落霞门签到成功!奖励落霞门秘籍《雷鸣剑诀》、上品长剑3把、流云心法,可重复签到三次]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尤其是剑诀的出现,让姜秣心中一阵欣喜,终于能学新剑法了。
签到完成,姜秣心满意足地返海平街中,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姜秣就已在院中练起新得的剑法。
待她对这套剑诀领悟一二时,日头已偏西,这套剑法招式大开大合,舞动间渐见剑光凌厉,隐隐有万雷当空之势,不觉间,她练了一整天。
姜秣收势而立,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不少,歇了一会,她便让芳云备了水。
待她清洗完,姜秣感到周身无比畅快,估算着戌时将至,姜秣正欲前往官驿寻陆既风时,周伯来报说陆公子在门外,姜秣讶异一瞬,随即让周伯让陆既风进来。
见到陆既风,姜秣浅笑道:“我正打算去驿馆寻你,你便过来了。”
陆既风眉宇中带着一丝倦色,但笑容温和,“刚回城,听护卫说你昨日来找过我,想必是要事,就直接过来了,可用过晚饭了?”
“尚未。”
“那正好,”陆既风从善如流,“万兴楼的菜品不错,我们边吃边谈?”
姜秣点头应下:“也好。”
第381章 落网
姜秣与陆既风在辅楼三楼临窗的雅间坐下,跑堂的伙计麻利地送上几道精致的招牌菜,退下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陆既风执壶为姜秣斟了一杯清茶,温声道:“昨日去官驿寻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姜秣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确实有件事想请教你。我日后不会时常在珠州,这里的产业需要人打理,所以我打算为齐立寻一位学问扎实、又有耐心的夫子。昨日我去几家书肆打听过,得了几个名字,但对其人品、教学如何却摸不真切。你这段时期常与书院打交道,对珠州城的文教人士应当更为熟悉,不知可否推荐合适的人选?”
陆既风闻言,眼中露出意外神色,“看来齐立深的你信任,”他略作沉吟,片刻后道:“珠州城内,确有几位先生学问人品都值得称道。若论因材施教,我认为有位宋夫子最为合适。”
“宋夫子名竹延,曾是举人,但无意仕途,多年来一心在家设馆教书。他不仅精通经义,于算学、杂学上也颇有涉猎,且性情宽和,从不以资质取人,或许他可以。”
姜秣听得仔细,继续问道:“不知这位宋夫子如今可还收学生?束修方面可有讲究?”
陆既风微微一笑,温声道:“宋夫子门下学生不多,前几日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若你觉得合适,明日我可修书一封,为你引荐。束修方面你无需担心,宋夫子并非看重钱财之人,束修依惯例即可,重要的是齐立肯学。”
“如此再好不过,”姜秣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露欣喜,“那便有劳你了。”
“举手之劳。”陆既风看着她轻松下来的神色,将一盘精致的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尝尝这万兴楼的蟹粉酥,味道甚好。明日我便让人将书信送至你住处,你带着信直接去拜访即可。”
“好。”姜秣点头,夹起一块蟹粉酥,“对了,李家的事后续如何?”姜秣好奇问道。
陆既风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用,目光投向窗外,回道:“李荣富已经招认了大部分罪行,走私铁器、强占民产、勾结官吏,证据确凿,诛九族是免不了了,家产也已抄没充公。至于罗明安,他前日见到刘御史时,便将他所知和盘托出,包括他手中保留的一些更隐秘的往来书信。有他出面作证,案子推进得快了许多。”
“那这位罗长史,最终下场如何?”姜秣抿下一口茶,饶有兴致地问。
“他主动揭发,算作戴罪立功。刘御史已上书朝廷,为他陈情。依律,其官职定然是保不住了,家产也需全部没收,但性命和家人无忧,对他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果。”陆既风语气平静,对于罗明安的选择和结局,似乎早已预料。
姜秣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背后那条大鱼,可出现了?”
陆既风闻言,嘴角露出笑意,“自然,罗明安提供的线索和证据,直指市舶司的蔡大人蔡魁。当晚蔡魁就已经被缉拿,经过这两日查探,查到此人借助职权,为李家的走私船队提供庇护,甚至动用官船夹带私货,所得利益,两人按成分润。这些年,经由他们手流出的铁器、盐引,数目惊人。”
“蔡大人?”姜秣眉梢微挑,“还记得当初来珠州时,你还说他这几年在此地颇有建树。”
陆既风颔首回道:“他初到珠州的那两年,确实整顿过政务,清理积弊。可惜最终,被这珠州的这庞大的利益和油水迷了眼,终究是陷进去了。”
“只是我和刘御史觉得,这蔡魁背后,隐约还有京中人物的影子,只是线索到了他这里,便有些模糊了。罗明安层级不够,所知有限。而蔡魁倒是嘴硬,只肯承认与李荣富和几家商贾有钱财往来一事,对于走私铁器和私盐则矢口否认,对其他的更是一问三不知。”
“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扛下来,保全身后之人了,想必是觉得,只要上面的人不倒,他日后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或许吧,”陆既风浅抿一口酒,“不过,证据确凿,就算他不承认也无用,如今刘御史已将蔡魁羁押,并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如此重罪,陛下必定震怒,蔡魁这颗钉子既然已经拔起,他身后那片土壤,翻动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至少,珠州短期内是再难成气候了。”
姜秣听完,举杯向陆既风示意,“如此一来,你的差事也算圆满完成大半,恭喜陆大人。”
闻言陆既风耳尖有些泛红,有些无措,他立即拿起酒杯与粮秣轻轻碰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姜秣,“此事能如此顺利,多亏了你。若非不是你拿到账本,恐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回京后,我会向圣上禀明,为你请功。”
姜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洒脱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你我也是各取所需,若不是李家与我有过节,我也不会做这件事。”她放下酒杯,语气轻松。
她垂下眼眸,此时还不是时候,锋芒过露,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和麻烦。
陆既风看着姜秣被烛光映照的脸,轻声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姜秣侧头望向远方,眼神清亮,“先珠州待一两月左右吧,我还没玩够,之后的事之后再做打算,对了你何时回京?”
陆既风闻言,心中微微一涩。他执壶为姜秣添了酒,借着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失落。
他贪恋姜秣这段时间给予他的这点亲近,因而他不敢表露分毫,怕一旦说破,眼下这难得的亲近便会烟消云散,她又会变回那个礼貌疏离、事事算得清楚的姜秣。
“待此件案件彻底了结,文书归档,约莫下月中旬返京。”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如常。
姜秣点了点头,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异样,随口道:“那还有些时日,足够把珠州有名的食肆都尝一遍。”
她语气里的轻松,让陆既风心头那点阴霾散了些许,他抬眼望向她,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做东,我知道几家老店,藏的招牌菜连万兴楼都比不上,只是地方偏僻,不易寻到,过两日我若得空,便陪你去尝尝可好?”
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好友间寻常的邀约,心下却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姜秣想这几日她确实忙着处理船厂的事,没能好好玩,随即应道,“既然既风盛情推荐,那只好却之不恭了。”
陆既风心头一松,一股隐秘的欢喜漫了上来,连眼底都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好,那便说定了。”
第382章 争锋
当陆既风正为姜秣介绍珠州有意思的美食时,雅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不等内里回应,便被人从外推开。
萧衡安一身云纹锦袍,斜倚门框,目光似笑非笑地先落在姜秣脸上,继而扫过陆既风,语气带着几分的惊讶:“姜秣,没想到真是你。”
姜秣和陆既风见是他,一道起身。
陆既风拱手,姜秣则微福一礼,“见过羲王殿下。”
萧衡安几步上前,很自然地走到姜秣身侧的位置坐下,执起桌上备用的干净茶杯,自顾自斟了一杯茶,“不必多礼,方才瞧你们聊得投机,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他眼尾微挑,看向姜秣,烛光映照下,俊美面容更添几分昳丽,只是那眼神却分明藏着探究。
姜秣尚未答话,陆既风已坦然接口道:“不过是闲聊些珠州风物,不曾想殿下今日也在万兴楼?”
“对啊,”姜秣也随之问道:“殿下怎会知道我们在此处,可是有何事?”
萧衡安轻轻晃着杯中茶水,视线仍黏在姜秣脸上,“我恰好看到这边窗景,更恰好看到有位相熟之人,与其他男子相谈甚欢,”他语气里的那点酸意,一点一点在屋中蔓延,说着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亲昵的埋怨,“没事我便不能过来找你吗?姜秣。”
萧衡安离姜秣有些近,他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姜秣的耳畔。姜秣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萧衡安眼神暗了暗,但他面上笑意反而更深,随后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陆既风将两人之间这无声的流动看在眼里,神色不变,从容接话,“殿下说笑了,方才我们不过是说一些珠州美食,之前与姜秣从京城来珠州时,便说好了要一道去寻些好吃的吃食。”
萧衡安这时才抬眼看向陆既风,含笑的双眸掠过一丝审视,“原来如此,”他看着姜秣温声道:“这么说了,我倒是记起来,前两日我们在海边看日落时,附近有一家食肆,里面的珠州吃食十分地道,不如明日我便带你去尝尝?”
闻言,陆既风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为姜秣空了的茶杯续上,并未再说话。
姜秣则眉头青蹙,轻轻踢了一下萧衡安的靴子边缘,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让他收敛点。
这一脚不轻不重,萧衡安却像是被顺了毛的猫,眼底那点冷意瞬间化开,甚至带上了一丝得逞般的愉悦,他见好就收,没再刻意挑事。
只是这顿饭的气氛,到底与先前不同了。
陆既风夹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自然地放到姜秣面前的碟中,“尝尝这个,珠州点心一绝,酥皮做得极好。”
他话音未落,萧衡安已执起公筷,精准地捞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醉鱼脍,轻轻越过碟中荷花酥,落在其旁的空处,“这鱼脍鲜美,需得趁热吃,风味最佳。”
他动作行云流水,说完还不忘对陆既风微微一笑,“你说是吧陆大人?”
陆既风回以同样得体的浅笑,“殿下推荐,自是好的。”
姜秣看着碟中瞬间堆起的小小山丘,心觉无语,并未理会,只夹自己的。
之后的席间谈话,也成了这般光景。当陆既风说之前航海见到的新奇香料时,萧衡安便紧接着谈自己游历他国的经历。
姜秣起初还试图维持平衡,对两边的话题都予以回应,后来觉得烦了干脆放弃,只专注于品尝美食,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夜色,或是低头轻啜一口清茶,不管这两人。
直到她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吃好了,”她对二人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二位请便。”
陆既风和萧衡安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我送你。”陆既风道。
“我的马车就在楼下。”萧衡安语气自然。
姜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点不容回绝的意味:“方才来时,见街上颇为热闹,我想自己走走,消消食。”
这个回绝似乎在这两人之的意料之中。
陆既风沉吟一瞬,终是尊重她的意愿,温声道:“既如此,路上小心。”
萧衡安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在姜秣平静的注视下咽了回去,只道:“好吧,只是夜深露重,别走太远。”
姜秣再次向二人行礼告别,转身离去。
雅间内,霎时只剩下两个男人,方才那看似和谐的表象瞬间剥落。
萧衡安脸上的笑意淡去,重新执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陆既风则安静地坐回原位,为自己斟了杯已然微凉的茶。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还是萧衡安先开口,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本王也先行一步,陆大人,慢用。”
陆既风微微颔首,起身相送,“王爷慢走。”
待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陆既风方才举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他望着姜秣空了的座位,茶味微苦。
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曾以为,陪伴与理解足以水滴石穿,可萧衡安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的劣势。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他需要更大的权利,他必须爬得更高,且站得更稳。
与此同时,已登上自家马车的萧衡安,脸上的笑意也已尽数收敛。他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手支着下巴,眸色深沉。
陆既风此人能力不俗,绝非池中之物,且与姜秣相识于已久,情谊非比寻常。
他沉吟片刻,开口唤道:“红釉。”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外,“殿下。”
“传信回京,让他们留意一下,近期可有适合外放历练的职位,待陆既风回京叙职后,便为他好好安排一下。”
萧衡安冷声道。
“是。”红釉领命,瞬间又消失不见。
马车辘辘而行,驶向夜色深处。萧衡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姜秣方才微蹙眉头踢他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第383章 撞破
次日一早,陆既风的信便送到了姜秣手中后,她带着齐立,依言前往城东远林街。
远林街闹中取静,宋宅青瓦白墙,门前种着几丛翠竹。
姜秣叩门说明来意后,侍从引着他们入内。宋夫子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目光温润澄澈,一身半旧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接过陆既风的信仔细看过,随即看向略显局促的齐立,问了几句平日读什么书,可曾开笔作文,又考校了简单的经义和算学。
齐立起初紧张,答得磕绊,宋夫子却极有耐心,在齐立答不出时温言引导。
一番问答下来,宋夫子微微颔首,对姜秣道:“此子根基虽浅,然心思质朴,反应尚算敏捷,尤其是于数算一道,颇有灵性,若肯勤勉,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姜秣闻言放心不少,随后双方当下议定了束修,言明日便让齐立正式上学。
解决了齐立的事,姜秣浑身轻松,从宋宅出来,她和齐立往船厂走去。
想着这段时日没什么事,姜秣便想和林秀姑学些造船的知识,万一日后在海上遇到什么事,自己也能操作一二。
当姜秣向林秀姑一提自己的想法,林秀姑立马就答应下来,自此,姜秣便时常泡在船厂里。
林秀姑的讲解条理清晰,从辨认木材、理解船体结构,到风帆原理、抗风浪设计等等知识都细细道来。姜秣学得投入,有时还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递些工具,或是在林秀姑的指点下,尝试着做些简单的测量标记。
她这般连着近半个月,经常待在船厂里。
期间,萧衡安倒是来海平街找过姜秣几次,他或是提着一盒新巧的点心,或是带着几样时令水果,总能找到由头来到海平街的院子找姜秣闲谈。
而陆既风虽忙于案件收尾,但得知姜秣常在船厂,他也总会抽空过来找姜秣,有时是带着几卷难得的、关于海图或船舶的古籍抄本,有时只是简单过问一下船厂的近况,或与姜秣去食肆聊上片刻。
珠州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工棚缝隙洒下,姜秣正对照着图纸,听林秀姑讲解船舵的安装要点。
姜秣过目不忘,因此学得飞快,不过半月有余,林秀姑已将自己知道的倾囊相授。
讲解完船舵的安装要点后,林秀姑看着姜秣亲手绘制的结构图,眼中流露出赞赏,“姜秣,你心思灵透,记性又好,我这肚子里关于造船的这点书本知识和讲究,已经讲解完了,剩下的,无非是日积月累的动手经验,需得在实实在在的造船、修船中自己摸索体会,急不来了。”
“也是你讲得好。”姜秣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着工棚外明晃晃的日光,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想要松快松快的念头,她想听戏了,来珠州这么久,她还没听过这里戏班子唱的戏。
姜秣将图纸仔细卷好,浅笑道:“这些时日有劳你,那我先回去了。”
向林秀姑道了别,径直往城南迟月阁听戏去,之前她听齐立说过一嘴,珠州城里迟月阁的戏班子最好。
姜秣一路行至城南,远远便瞧见了迟月阁,门口车马络绎,衣着光鲜的客人往来不绝。
她刚踏入大堂,一股清雅的檀香便扑面而来,在脑海中签到完成后,一名青衣小厮殷勤迎上,姜秣要了个二楼临栏的雅座,视野开阔,正好能看清下方的戏台,她要了一盏花茶,驱散了外头的暑意。
戏台之上,戏怜唱腔婉转清越,身段翩跹,姜秣品着香茗,听着戏曲里的悲欢离合,心神渐渐松弛下来。
待她正听得入神,隔壁雅座几句清晰的谈话声却顺着竹帘缝隙飘了过来。
“今年落霞门招收弟子的盛况,想必更胜往年。”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那是自然,”接话的是个年轻些的男声,带着几分向往,“落霞门乃东南第一大派,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去,单是报名那日的入门比试,就精彩得很,各色人物都有。”
落霞门?招收弟子?
这两个词钻进姜秣耳中,让她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隔壁的谈话中。她心里那点刚被戏曲抚平的闲适,立刻被一股新鲜的好奇取代。
眼下正是无事一身轻的时候,这等热闹,不去瞧瞧,岂不可惜?
隔壁雅座的人又议论了几句何时出发、何处落脚,姜秣默默记下关键信息下月初二开始,那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难怪她察觉最近城里多了好些人。
那两人的谈话声渐低,似乎是起身离开了。姜秣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戏台上,她慢悠悠地饮着茶,目光虽仍落在戏伶翻飞的水袖上。
在迟月阁坐了片刻,直到一出戏唱完,姜秣觉得有些倦了,便唤来小厮结了茶钱,起身离开。
迟月阁内廊道曲折,装饰雅致。姜秣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途经一处拐角,旁边是一间较为僻静的雅室。那雅室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浅浅的缝隙。
姜秣的位置恰好处于一个视觉死角,她能透过门缝瞥见室内情形,里面的人若不特意望向门口,不会察觉她的存在。
目光无意间扫过,姜秣脚步微微一顿。雅室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屋内,秦沐阳正与一名女子相对而坐。那女子身着芙蓉色衣裙,长相清丽秀气,眉眼含情,正微微低头,听着秦沐阳温言软语,颊边飞起一抹红晕。秦沐阳手中执着一支玉簪,正含笑欲为那女子簪上。
姜秣看了几眼,她没兴趣旁观这些,移开视线,正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另一道身影匆匆来到了雅室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来人是一位穿着浅粉色罗裙的女子,容貌明媚,此刻却面带薄怒,一双美目直直瞪向那身穿芙蓉色的女子,又转向秦沐阳,语气带着委屈,“沐阳哥,她是谁?你方才不是说要陪我去选首饰的吗?怎会在这?”
那芙蓉色衣裙的女子先是一惊,随即也站起身来,脸上那抹羞涩的红晕褪去,换上了几分不悦,“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怎地如此无礼闯入?”
秦沐阳显然也没料到,眉头皱了一瞬,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站起身,试图安抚那后来的女子,“阿妍,事情并非你所想……”
“并非我所想?那我亲眼所见的又是什么?”被称作阿妍的女子声音带着哭腔,“你昨日还说要陪我。”说着那女子斜睨对面女子一眼。
“沐阳。”那芙蓉色女子见状,轻轻拉住秦沐阳的衣袖,一双好看的眉眼正看着他。
一时间,雅室内气氛剑拔弩张,两个女子目光都聚焦在秦沐阳身上。
姜秣本已抬起的脚步,悄然放了下来。她索性往后稍退半步,将自己更隐蔽地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
秦沐阳顿时头疼,脸上那惯有的温润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他先是对着那芙蓉色衣裙的女子,轻轻拍了拍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以示抚慰。
随即又转向阿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阿妍,我何时骗过你?方才不过是偶遇故人,叙话几句罢了。”
那阿妍不满的轻嗤一声:“沐阳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般好哄骗?”
“阿妍妹妹误会了,”身着芙蓉衣裙的女子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我与沐阳相识已久,今日得见,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罢了。”
“谁是你妹妹!”阿妍柳眉倒竖,“别以为今日沐阳哥对你插发簪,他便是你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相让,引得路过雅室门口的其他客人也忍不住侧目。
秦沐阳夹在中间,听着耳边的争吵声,脸上的耐心终于一点点耗尽。
“够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我还有事,你们若喜欢吵,便在此吵个够吧。”
说完径直朝外离开。
屋内那两名女子同时愣住了,待反应过来,秦沐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的拐角处。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随后那名唤阿妍的女子,生气的先行离去。
隐在廊柱阴影后的姜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忖,这秦沐阳倒是甩得一手好锅。
眼见无戏可看,姜秣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第384章 买礼物
姜秣离开时,已是申时,临近傍晚,太阳却没有要落下的迹象。
姜回到海平街,姜秣远远便看见小院门外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既风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正望着巷口的方向,似乎在等人。
见到姜秣,他眼神微亮,快步迎了上来,“姜秣。”
“既风?”姜秣有些意外,“你怎会在此?”
陆既风看着她,目光沉静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案件已了,我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回京了。”
姜秣一怔,这些时日,她经常在船厂,虽说时不时会见陆既风来船厂找她,但没想到这么快。
陆既风静默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临走前,我想给姐姐和墨梨她们选些礼物,不知你现在可有时间与我同去?我对墨梨和素芸姑娘的喜好,实在不太了解。”
姜秣抬起头,她唇角轻弯,清丽的眉眼随之舒展,“好啊,若是她们知道,定会很高兴的,被你这一说,我也想为墨梨和素云挑些礼物。回去的时候,劳烦你帮我带回玉柳巷。”
陆既风眼中顿时漾开笑意,侧身让开一步,“没问题,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这个时辰,暑热稍退,海风穿过长街,带来潮湿的咸味与街边小摊飘来的食物香气。
“想去哪里选礼物?”姜秣侧头问他。
陆既风目光扫过街边林立的铺面,“听说珠州的贝雕很是有名,姐姐喜欢精巧的摆设。至于墨梨和素芸姑娘……”他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她古灵精怪,我实在拿不准。”
姜秣想起墨梨活泼的模样,不禁莞尔,“那丫头最喜欢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前面拐角有家杂货铺,东西都是从南洋来的,我们去那里看看。”
铺子不大,却堆满了异域物件。姜秣一眼看中一个会自己唱歌的机械小鸟笼,上了发条,里面的黄铜小鸟便转着圈啁啾不停。
“墨梨肯定会喜欢这个。”她捧着鸟笼,递给陆既风。
陆既风看着姜秣顺势接过,姜秣又挑了一枚模样精致,纹路细腻的玳瑁梳篦,“这个给素芸,她最喜欢便是收集梳篦。”
接着他们去了贝雕铺子。陆既风选了一座帆船贝雕,船帆用洁白的蝶贝雕成,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虹彩。
“这贝雕精致,舒音定会喜欢。”姜秣看着陆既风手上的贝雕,肯定道。
“你也选一个吧,我送你。”陆既风温声道。
姜秣微微一笑,“不用,我日后在珠州日子还长,我自己买就好。”
陆既风却坚持道:“此番能找到账本,多亏了你,这便当作谢礼,你可一定要收下。”
姜秣见他神色恳切,不由莞尔,“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她指向橱窗里那座亭台贝雕,“就要那座吧。”
掌柜的忙将贝雕取出。只见亭台楼阁玲珑剔透,檐角飞翘,连窗棂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姑娘好眼光,”掌柜笑道,“这可是老师傅花了半个月才雕成的。”
陆既风付了银钱,见姜秣收下,他不自觉扬起唇角。
二人在集市继续逛,待姜秣给墨梨她们选好礼物,太阳已西斜。
陆既风提着打包好的礼物,眼含期待的对姜秣道:“来珠州这么久,我还没好好看过海,不如现在去海边走走?”
“也好。”姜秣点头。
二人坐在离海滩不远处,望着远方。这个时辰的海滩格外安静,潮水退去,露出湿润的沙地。远处,几艘渔船正缓缓归航,桅杆上挂着晚霞。
“这次回去,不知何时能再来珠州,”陆既风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他顿侧头看向姜秣,“只是还有一事,一直觉得遗憾。”
“什么事?”姜秣问道。
陆既风语气里带着歉意回道:“原本答应过要与你一道尝遍珠州的美食,可这些日子忙于公务,只去了寥寥几家,其他的还未来得及与你去。”
姜既明听他说起这个,不由浅笑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美食本就该慢慢品尝,若是一次性吃遍了,反倒没了念想。”
她望向海平面,夕阳正一点点沉入水中,将天际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有时候留些遗憾也好,这样,你不就多了个下次再来珠州的理由?”
陆既风微微一怔,他凝视着姜秣被晚霞镀上光晕的侧脸,轻声道:“你说得对,有些念想,确实比圆满更让人牵挂。”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舒缓的节奏。远处归航的渔船拉响了汽笛,悠长的声音在海面上飘荡。
“那下次来,”陆既风打趣道:“说不定是你带我去了。”
姜秣转过头,与他相视一笑,“也不是不行。”
暮色渐浓,海天相接处最后一道金光没入水中,天幕转为深蓝。
二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街上已亮起灯火,暖黄的烛光从各家店铺里流淌出来。
走到海平街街口,陆既风停下脚步,“明日我启程得早,便不能再来与你道别。”
姜秣微微摇头,“无事,若你见到墨梨她们,劳你帮我传个话,便说我在这里过得不错,让他们不必担心,若她们有何事就写信给我,我约莫一两月后会回去一趟。”
陆既风轻轻颔首,温声说道:“好,那我便在京城等你回来。”
“嗯,一路顺风。”姜秣浅笑道别。
第385章 京城消息
这日上午,姜秣在院中练完剑法,接过齐立递来的布巾,擦拭额间的汗,趁她歇息,齐立递过账册,禀报近来事务。
姜秣一边翻看账册,一边听齐立道:“姜秣姐,城西的四间铺面都已按你定的价租出去了,租契也已签好。岭台山的那批杉木,前日已全部交付给王记木行,银钱两清。另外,青鸣山那边,赵管事派人来问,下一批料是否按原计划下月砍伐?”
姜秣略一思忖,点头道:“嗯,就按原计划,这些事你处理得不错,账目也做得愈发清楚,”她看着齐立如今越发沉稳的模样,浅笑道:“你在宋夫子那里进学,功课之余还要打理这些琐事,辛苦了。”
齐立脸上挂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辛苦,姜秣姐给我机会,我定当尽力做好,而且也是宋夫子教得好。对了姜秣姐,方才萧公子身边的人递了话过来,说午后会来找你。”
萧衡安等会又要过来?姜秣闻言不由眉头轻蹙,“好,我知道了。”
“那我现在去宋夫子那听课去了?”回禀完之后,齐立问道。
姜秣微微颔首,“嗯,去吧。”
齐立抱着账册转身离去,院子里只剩下姜秣一人。天气日渐炎热,姜秣唤来新招的侍从,吩咐准备沐浴的清水。
这段时期,萧衡安隔三差五就拿着好些东西往海平街跑。起初姜秣让他别再来,但每次拒绝,萧衡安就摆出一副委屈模样,眼巴巴地望着她,几次下来,她也懒得劝了。何况他时不时会带来些京中的消息,既从中得了风声,姜秣便由他去了。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照进花厅,萧衡安如期而至。他今日身着一袭青衫锦衣,手中提着一只精致食盒,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迎仙楼新聘了位手艺极佳的点心师傅,我特意带了几样给你尝尝。”他边说边将食盒轻放在桌上,熟稔得仿佛已是这府中的常客。
姜秣道了谢,示意侍从看茶,二人相对闲谈
“郡主有孕了?” 姜秣执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的看向萧衡安。
萧衡安见她终于不再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浅笑道:“是啊,前两日京中传出的消息,说是太医诊出的,已有三月身孕。如今永定侯府和叶府上下欢喜得很,叶文宴特意向父皇讨了恩典,准他产前的前两月陪在静茹身边。”
姜秣垂眸,司静茹和叶文宴成婚也有几年,这个时候有了身孕倒也不意外。
“这是喜事。”姜秣唇边牵起真诚的笑意。
“你若回京,不妨去她府上看看她,想来她见了你应会很开心。”
姜秣的目光,掠过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枝叶,微微颔首,“待我回京,自会备礼道贺。”
“还有一桩趣事,温家的大小姐,前几日与晋王退婚了。”
“退婚?”
萧衡允与温清染的婚事是皇帝亲赐,满朝皆知,姜秣原以为她至少会再周旋一段时日。
萧衡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扬,“这门亲事原是陛下亲赐,如今说退就退,京里可是议论纷纷。”
姜秣问道:“为何?若无充分的理由,圣上岂会轻易准允退婚?”
萧衡安放下茶盏,回道:“温大小姐前些时日去静元寺为母祈福,得了观贤法师批命,他言因天象有变,温清染此时命格特殊,若与晋王结亲,恐于龙脉有碍。”
姜秣眉梢微挑,这理由倒是些胜算,“圣上信了?”
萧衡安颔首回道:“观贤法师德高望重,再加上此言一出,父皇也不得不信,且温尚书自请进宫面圣,言辞恳切,说宁愿女儿终身不嫁,也不敢有损龙脉,至于晋王那边,也未多做坚持。”
姜秣垂眸沉思,“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吧?”她抬眸看向萧衡安。
萧衡安对上姜秣的视线,含笑点头道:“你猜得不错,我的人看到,在温清染去静元寺之前,曾亲自去找了盛大小姐。盛丞相明面上虽不站队,但盛大小姐如今和晋王走的破近,这背后的交易不言其明,而温府想要求生,便以退为进。如今温家,虽失了皇子姻亲,却博得个忠君体国的名声,不亏。”
闻言,姜秣了然道:“如此也好,各得其所。”
“今日迟月阁新排了一出新戏,唱腔做派都很新颖,可有兴趣一同去听听?”他笑意温润的看着她,适时转开话头。
午后闲适,听戏的确是个不错的消遣,姜秣欣然应允,“好。”
两人到了迟月阁,在二楼临栏的雅座坐下。台上丝竹悠扬,戏伶声情并茂,萧衡安细心地将糕点推至姜秣手边,又为她斟上茶水。
一出戏暂告段落,萧衡安侧过头看向姜秣,“再过几日,落霞门三年一度的招收弟子大典便要开始了,你可听说了?”
姜秣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轻轻颔首,“略有耳闻,似乎很是热闹。”
萧衡安眼底掠过几分了然,“我知你对武学之事颇有兴趣,恰巧,我与落霞门的掌门有几分交情,届时可带你一同前往观礼,如此,便不用与他人挤在一处。”
姜秣唇角弯起一抹明快的笑意,爽快应下,“那就多谢你了。”她也不想在愈发炎热的天气里,与他人共挤一处
“不必客气,”萧衡安见她应允,眉眼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便说定了,我会提前一日来接你。”
第386章 垂钓
翌日傍晚,姜秣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琢磨落霞门签到的流云心法,这时芳云走过来说何湘黛来找她。
姜秣心觉奇怪,但还是让何湘黛进来,见到何湘黛时,她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食盒。
“姜姐姐,”何湘黛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的笑容,“我带了些我做的点心,想着给你尝尝。”
姜秣示意何湘黛落座,“何小姐客气了,坐。”
两人在院子亭子中的石桌落座。
何湘黛看向姜秣,柔声道:“今日冒昧前来,是为答谢姜姐姐此前在翰墨斋为我说话。但因前些日子书院有考试,未能及时登门,还望姐姐莫怪。”
“何小姐不必谢我,我也不全是为你。”姜秣抬眼看向何湘黛回道。
何湘黛忙点头:“我明白的,只是月微她那个人,性子骄纵,被你这么一堵,怕是记在心上了,”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姜姐姐,你初来珠州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几个,还有苏公子、秦公子他们,都在城中的东阳书院进学。而楚家、秦家、苏家都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在珠州地界都是极有脸面的,我们家好些生意,也需要依仗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月微她一直心仪苏南轩,这是书院里许多人都知道的事。那日苏南轩明显对你格外留意,我担心日后月微会因此找你麻烦。”
姜秣听完,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淡淡一笑:“原来如此,多谢何小姐告知,我会留意的。”
何湘黛瞧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秦沐阳秦公子,姜姐姐也需小心些。”
姜秣眉梢微挑,抬眸看向她,“何小姐此话怎么说?”
“秦公子家世好,才华出众,人也俊朗,在书院里很受追捧,但他身边向来不乏红颜知己,”何湘黛说得有些含蓄,“听闻他与几位姑娘都有些牵扯,并非……并非良配。钦慕他的姑娘多,伤心落泪的也不少,我是怕姜姐姐不知底细,平白受了困扰。”
姜秣静静地听着,倒是让她想起前几日在迟月楼看到的一场戏,她看向何湘黛问道:“何小姐,你我相识不久,为何特意来与我说这些?”
何湘黛被问得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姜秣的目光,低声道:“我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那日赏春宴我确实存了炫耀和讨好他人的私心,明知你处境尴尬,却又拉你去,末了却未照看你,而你又不计前嫌帮我说话,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沉吟片刻,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我觉得,你和我们似乎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姜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她并未点破何湘黛那点小心思,“无论如何,多谢你今日告知我这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何湘黛见姜秣神色温和,不似初见时那般疏离,便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憨,“姜姐姐,明日书院休沐,不如你跟我去澄春湖游湖赏景吧?”她说着,轻轻扯了扯姜秣的衣袖,眼含期待,“湖上风景极好的,而且这个时节说不定还能看见早荷,我们还可以垂钓,前些日子我忙于书院的考试,好久未出来了。”
姜秣被何湘黛这突如其来的小女儿情态,弄得微微一怔。望着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期盼,她忽然觉得随她去走走看看,倒也无妨。
“好。”姜秣颔首。
何湘黛顿时喜笑颜开,雀跃道:“那说定了,明日巳时来找你!”
*****
微风轻拂,水波粼粼,姜秣与何湘黛乘着画舫,在城西的澄春湖上悠然漂荡。
姜秣本无意垂钓,但见何湘黛兴致勃勃,便也执起钓竿,权作消遣。
未曾想,静心凝神间,竟接连有几尾银鳞肥鱼上钩,引得何湘黛连连惊呼。
“姜姐姐,你太厉害了!”何湘黛看着船舱木桶里游动的几尾鱼,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姜秣淡淡一笑,刚欲开口,一旁却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艘装饰华美、体积远胜她们这叶小舟的画舫缓缓靠近,船头站着的,正是楚月微、苏南轩、秦沐阳等人。
“何湘黛!”楚月微率先开口喊道,目光却扫过一旁的姜秣,带着审视,“老远就瞧见你们这小船了,瞧着收获不错嘛。”
何湘黛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礼,“月微,苏公子,秦公子,万小姐……诸位安好。”
苏南轩的视线立刻黏在了姜秣身上,笑容热切,“姜姑娘,真是巧啊!看来今日这澄春湖的风光,都汇聚到你们这小舟上了。”他此话一出,船上的好几人都朝姜秣看去。
秦沐阳亦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姜秣脸上,“姜姑娘,又见面了。”
其他几位公子小姐的目光扫过姜秣,带着几分对生面孔的审视与打量。
楚月微笑道:“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何湘黛,姜姑娘,不如上我们这大船来一同游玩?”她说着,目光却看向何湘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何湘黛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看向姜秣。她既不敢得罪楚月微这帮人,又怕姜秣不愿,心中纠结。
姜秣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对上何湘黛求助的眼神,只淡淡道:“我无所谓,看你意愿。”
她倒是想看看,这些人会做什么。
何湘黛见姜秣没有立刻拒绝,松了口气,忙对楚月微道:“那就叨扰了,月微。”
二人步入大船,船内空间开阔,两层船楼更显恢宏,与她们来时所乘的那一叶扁舟相较,俨然是另一番开阔天地。
苏南轩立刻凑到姜秣身边,寻着话题:“姜姑娘也善垂钓?方才见你收获颇丰,实在厉害。”
“嗯,多谢。”姜秣语气疏淡,不着痕迹地挪开半步,与苏南轩拉开距离。
楚月微见苏南轩如此热络,脸色微沉,故意提高声音道:“南轩哥,你莫要打扰姜姑娘了。人家方才在小船上安安静静的,上了我们这大船,反倒不得清静了。”她说着,又笑吟吟地转向姜秣,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姜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问?”
姜秣抬眸,迎上楚月微带着挑衅的目光,她唇角微勾,“楚小姐既知不当问,何必再问?”
楚月微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继续道:“姜姑娘真是快人快语。我只是好奇,听闻姜姑娘并非珠州人士,不知家中是做什么营生的?能教养出姜姑娘这般特立独行的女子,想必令尊令堂也非常人吧?”
这话一问,船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秣身上。
姜秣神色不变,只缓声道:“楚小姐,我的家世如何,与今日游湖赏景,似乎并无干系,若楚小姐想论家世排座次,怕是找错了人。”
楚月微脸上顿时一阵青白,她正要发作,这时,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适时温声开口,“月微,个人私事,确实不便在此谈论,”她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随即转向姜秣,“姜姑娘,澄春湖早荷虽未盛放,但已有尖角初露,别有一番风味,不如一道品茶静赏?”
秦沐阳也在一旁接话道:“合华说得不错,若因一些琐事烦扰,岂不是辜负了此番美景。”
第387章 湖上冲突
楚月微被万合华和秦沐阳接连劝阻,只得强压下心头不快,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姜秣,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仍显露出她的不满。
姜秣对万合华,以及秦沐阳微微颔首,算是承了他们解围的情。
她并未再多看楚月微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船外湖光山色,并未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楚月微被姜秣这般无视,又见苏南轩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姜秣,心中更是憋闷,却也不好再当众发作,只得强压下火气,悻悻地坐到一旁。
画舫缓缓前行,湖风送爽,吹散了方才的些许插曲。
众人品茶闲谈,话题渐渐转向书院趣事、诗词歌赋。何湘黛地陪着他人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不时看向姜秣,见她始终气定神闲,心中稍安。
苏南轩几次想再与姜秣搭话,但见她神色疏淡,只静静望着湖面,周身似有无形的屏障,终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秦沐阳倒是从容,与万合华等人谈笑风生,偶尔也会将话题引向姜秣,见她无意深谈,便也一笑而过,并不强求。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画舫行至湖心一处视野极佳的水域,远远可见几支早荷亭亭玉立,粉嫩的花苞在碧叶间若隐若现。
“快看那边!真的有早荷!”一位小姐欣喜地指向远处。
众人纷纷起身凭栏远眺,气氛一时活跃起来。
楚月微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端起一杯刚斟满的热茶,笑吟吟地走向正倚在船舷边的姜秣,“姜姑娘,方才是我失言了,这杯茶,算是我给你赔个不是。”说着,她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倾,手中那杯滚烫的茶水便直直地朝姜秣身上泼去。
事出突然,两人距离又近,何湘黛吓得惊呼一声,“姜姐姐小心!”
周边看早菏的几人也是脸色一变,欲要上前已是不及。
然而,就在那滚烫的茶水即将泼到姜秣衣袖的瞬间,她身影微动,不着痕迹地向旁侧挪开半步。茶盏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尽数倾洒在甲板上。
姜秣转过头,目光落在因用力过猛而有些踉跄的楚月微身上,“楚小姐,当心脚下。”
她既未动怒,也未指责,甚至连语调都未曾抬高一分,可那平静的目光却让楚月微心头莫名一寒,船上顿时鸦雀无声。
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姜秣是如何躲开的,只觉得她运气太好。
但苏南轩、秦沐阳等眼力稍好些的,却看出那绝非巧合,那轻描淡写间展现出的反应与步法,绝非常人所能及。
秦沐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深思,看向姜秣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
苏南轩则是松了口气,随即对楚月微怒目而视,“月微!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楚月微脸色煞白,既是后怕,又是羞窘,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万合华连忙上前打圆场,“月微想必是不小心。快让人来擦干净,免得再滑倒旁人。”她说着,暗暗拉了楚月微一把,将她带离了姜秣身边。
经此一事,楚月微彻底安分下来,只是时不时用复杂的眼神瞥向姜秣。
正当他们准备返航时,不远处,一艘更为华丽宏大的画舫正缓缓驶来,船头的旌旗还挂着“容”字字样。
船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凭栏而立,衣料在日光下流着光溢。
为首的一名女子,身着白红相间的纱全裙,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扬。
她目光扫过姜秣所在的画舫,扬声道:“我当是哪家的画舫如此风雅,原来是大启的才子佳人们。只是这船未免也太素净了些,远远瞧着真是寒酸。”
她话音清脆,却字字刺耳。
楚月微本就在姜秣那里受了气无处发泄,被这么一激,顿时来了气,怒道:“你说什么?哪里来的蛮夷之辈,在此大放厥词!”
那红衣女子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加肆意,“呵,总好过你们大启,瞧瞧你们这穿戴,这排场真是寒酸?”她身旁的那些华服男女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轻蔑。
万合华和秦沐阳脸色也沉了下来。秦沐阳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容国的朋友,出门在外,还是口下留德为好,山水相逢,何必言语伤人。”
“伤人?”红衣女子挑眉,“本郡主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怎么,你们大启的人连实话都听不得?”
苏南轩也忍不住斥道:“你!”
那红衣女子自称郡主时,画舫上的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万合华反应极快,在苏南轩即将开口反驳之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苏南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秦沐阳则眉头紧锁,打量着对面画舫上那群锦衣华服的男女,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那容国郡主见状,红唇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她语气愈发轻蔑,“怎么?方才不是还挺能嚷嚷的?看来大启不止排场寒酸,连骨气也软得很哪!”
她身旁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男子,嗤笑附和,“凌云郡主,何必与这些小家子气的人一般见识?瞧他们这样,连我们容国寻常商贾的都不如,还有这些小姐们的穿戴,啧啧,怕是连我们郡主身边侍女用的头面都比不上。”
“就是,”另一名容国贵女掩口笑道。
一句句刺耳的话语,如同鞭子般抽在大启众子弟的脸上。
楚月微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万合华和秦沐阳等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对方的得寸进尺,已然超出了他们能隐忍的底线。
终于,在对方又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中,楚月微猛地挣脱了万合华拉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住口!我大启底蕴深厚,重的是文采风骨,岂是你们这等肤浅之人所能理解的!”
苏南轩也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不错!容国郡主又如何?此处是大启境内!尔等身为客旅,不知以礼自持,反而口出狂言,难不成这就是容国的涵养,真是可笑!”
第388章 容国二皇子
姜秣靠在船舷边,置身事外,只静静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那凌云郡主闻言,脸色一沉,“哼,跟你们多费唇舌真是无趣,来人,给我教训他们!”
她话音一落,身后那艘船上立刻跃出三道矫健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姜秣他们所在的画舫上。这三人眼神凶狠,显然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保护小姐公子们!”船上的护卫和各家府上的家丁连忙上前阻挡。
然而,这些家丁护院平日里对付些毛贼尚可,面对这几个练家子,简直不堪一击。不过一会,就被那三人打得人仰马翻,惨叫着跌倒在地,或是被直接扔进了湖里。
画舫上的多是些公子小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一片惊呼,慌乱地向后退去。
楚月微、苏南轩等人也是脸色一变,他们身边带着的护卫家丁上前阻拦,却根本不是那三人的对手,不过几招便被轻易放倒,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
那三名容国高手出手狠辣,击溃家丁后,并未停手,其中一人直接朝着刚才出声反驳的苏南轩和秦沐阳攻去,另外两人则开始肆意打砸船上的物件,桌椅倾覆,茶具碎裂,一片狼藉。
一名容国高手一掌拍退一名家丁,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最终竟直直朝着站在人群后方,因躲避不及而落单的姜秣冲去,掌风凌厉,眼看就要触及姜秣的肩头。
何湘黛吓得失声尖叫:“姜姐姐!”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不动的姜秣,身形微微一旋,素手轻抬,往那人的心口给了一掌。
那动作轻柔得如流水,然而那气势汹汹的容国高手却骤然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瞬间酸麻剧痛,随后直直栽倒在甲板上,一时竟挣扎不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名容国高手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倒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一左一右同时扑向姜秣。
姜秣脚步轻移,身形飘忽,在两人凌厉的攻势间穿梭自如。只见她左手如刀,重重地劈在左侧那人脖颈处,右手寒光乍现,姜秣手上的匕首,往右侧来敌之人的肩胛处插去。
姜秣的动作行云流水,那被劈中脖颈的容国侍卫双眼一翻,软软倒地。右侧那人虽反应稍快,但为时已晚,匕首已深入其肩胛,此人痛呼未止,姜秣手腕一转,顺势挑断了其右腕经脉。
画舫之上,霎时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衣裙甚至没有多少凌乱的姜秣。湖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缓缓抬眸,目光望向对面船上那个同样一脸惊愕的红衣少女。
一跃而起落到凌云郡主身旁,手中的匕首未收,盯着凌云郡主道:“郡主的手下,似乎不太懂规矩?”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无形的威慑。
凌云郡主被她目光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失态,俏脸涨得通红,“你!你好大的胆子!”
姜秣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吗?我倒觉得还好。”
“你!”凌云郡主气结,指着姜秣的手指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对面船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凌云,退下!”
随着话音,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出。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威严,腰间佩戴的蟠龙玉佩彰显着不凡身份。
“堂哥!”凌云郡主委屈地跺脚,“她竟敢……”
“还不够丢人吗?”那男子打断她,目光转而落在姜秣身上,眼底掠过几分审视,“姑娘好身手,今日之事,是小妹无礼了,泽璋代她向诸位赔罪。”
段泽璋?容国二皇子的名号一出,画舫上众人皆是一惊。
姜秣见好就收,拱手道:“殿下言重了,既如此,就此揭过也好。”
段泽璋朝姜秣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对凌云斥道:“回舱!”
凌云不甘地瞪了姜秣一眼,却在段泽璋威严的目光下,只得悻悻跟上。
待姜秣重回船上后,甲板上久久无人出声。众人看着甲板上倒下的三名高手,以及站在那里神色如常的姜秣,一时间被震慑,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姜、姜姐姐...”何湘黛第一个回过神来,小跑着来到姜秣身边,拉着她的衣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姜秣轻轻摇头,将匕首收起,“我们走吧。”不等旁人做反应,姜秣便带着何湘黛先行离开。
在回海平街的马车上,何湘黛一路沉默,只不时侧首打量着姜秣。
“看什么?”姜秣抬眼问道。
何湘黛眨了眨眼,终是忍不住道:“姜姐姐,方才那三人凶神恶煞的,你竟然就那么几下……”她说着,还忍不住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姜秣把视线移到窗外:“不过是些防身的功夫。”
“防身的功夫?”何湘黛几乎要惊呼出声,“你没看见当时楚月微她们的表情他们看你的眼神都变了!”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但随即又染上忧虑:“可是姜姐姐,我们今日得罪的可是容国的郡主,还有那位二皇子,他们会不会日后寻我们的麻烦?”
姜秣微微摇头,“不会。”
“为何?”何湘黛不解,“那位郡主离开时,眼神可是很不善。”
姜秣回道:“理亏的是他们,传出去于容国名声无益。”
就算找来,她再杀了便是,姜秣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方才那掌用的流云心法,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何湘黛听着,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便放心多了。”
*****
容国船上,段泽璋负手立于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堂哥!方才为何就这般放过他们?”凌云郡主气冲冲地走来,“那女子伤了我们的人,分明是没把容国放在眼里!”
段泽璋头也不回,声音冷沉,“在大启的地界上肆意妄为,你是嫌麻烦不够多?”
凌云郡主噎住,随即不服道:“不过是几个商户子弟,我们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段泽璋语气平淡,“父皇派我等来大启,不是来结仇的,更何况,那个出手的女子不简单。”
“她?”凌云郡主嗤笑,“不过是会些功夫罢了。”
段泽璋挑眉,“你带来的三个暗卫,都是军中千里挑一的好手,在她手下走不过三招,这般身手,放眼容国也找不出几个。”
“我……”凌云郡主一时语塞。
“去查查,那女子什么来历。”段泽璋则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是。”
容国的大船缓缓驶离,一个穿着普通侍从服饰的身影,在无人注意之际,悄然跃入水中,朝着另一个方向泅渡而去。
不远处,一艘寻常画舫内,萧衡安正悠然自得地烹茶独酌。他目光落在远处天水相接之处,欣赏这暮云合璧的湖景。
这时,青釉身影如燕子般掠上船头,拱手禀报道:“殿下,容国二皇子下令,要详查姜姑娘的来历。”
萧衡安端起茶杯,凑近鼻尖轻嗅茶香,眼帘微垂,“让我们的人设法拦截。”
“是。”青釉毫不迟疑,领命迅速离去。
第389章 落霞岛
回到海平街姜府,姜秣与何湘黛在街角告别。
何湘黛回府前,还是有些担心的对姜秣道:“姜姐姐,今日之事虽如你所言应当无碍,但终究是得罪了人,你近日出入还需多加小心。”
姜秣知道何湘黛好意提醒,她微微颔首道:“我省得的,你快回去吧。”
院内一如往常的宁静,芳云迎上来询问晚上餐食,姜秣想想,吩咐了句,“我今日不饿,不用给我备了,若有要事再来找我。”说完,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掩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于临窗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窗外月色初升,清辉洒落庭阶,带来一丝夜的凉意。
姜秣阖上双眼,按照《流云心法》所说,缓缓运行体内感知到的几缕内息,秘籍上的字句她早已烂熟于心,虽领悟了一二,但如今当真气行至几处关窍时,总觉滞涩难通,迂回难进。
她尝试冲击数次,非但未能豁然开朗,反而引得胸口气息微微翻涌。
姜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眸,“闭门造车,终是进展缓慢。”她低声自语。
思绪流转间,她想起了几日后要去落霞门。落霞门虽非武林魁首,但在内功修炼上亦有独到之处,门中不乏经验丰富的长老,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寻些启发。
这内力修炼的基础法门与关窍要点,各派总有相通之处,若能得一二点拨,或许便能触类旁通,日后也能参悟其他门派的内功心法。
打定主意,姜秣重新凝神静气,不再强行运转,而是引导其在经脉中徐徐流转,让身体适应。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天色澄澈,微风和煦。
萧衡安的马车便已停在了海平街小院外,登上马车时,见他已备好了清茶点心,正含笑望着姜秣。
车马辗转至渡口,换乘一艘稍大的客船。船只缓缓离岸,水波荡漾,两岸景致缓缓后退。
萧衡安与姜秣对坐舱中,他执壶为她斟茶,温声道:“今日风浪平稳,此去水路约莫三个时辰左右,若觉乏闷,我备了些游记杂谈和围棋。”
姜秣微微颔首,“多谢。”
她倚窗望去,海面开阔,上空还有海鸥盘旋。萧衡安也不多言,只静静陪在一旁,偶尔指点远处山岛,说些风土轶事。
渐行渐远,一座岛屿的轮廓愈发清晰。那岛层峦叠翠,云雾缭绕其间。
萧衡安道:“那便是落霞岛了。落霞门建派数百年,岛上山峰众多,弟子逾千,是江湖上前五的大派。”
“原来如此。”姜秣立于船头,迎着略带水汽的清风。
之前签到跟着侦察蝶飞时,天色昏暗并没太多感觉,如今夜色褪去,落霞岛在白日下展露出完整轮廓,岛屿广阔雄浑,线条向着天际无限延伸。
越靠近落霞岛,周遭的船只便愈发密集起来,其中有许多载着满怀憧憬的少年人,或是陪同前来的师长家人,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百姓。
船近码头,已见码头上人头攒动。虽明日才是大典正日,但各地前来观礼的、应试的人也早早前来,有些甚至早半月便在此入住。
沿街商铺张灯结彩,叫卖声不绝于耳,比好些州县府城还要热闹几分。
萧衡安与姜秣绕开熙攘人群,他对姜秣温声道:“我定了一处院子,随我来。”
他们下榻的观霞阁位于岛东,依山而建,推开窗便能望见一片茫茫大海。
安顿好后,萧衡安提议,“时辰尚早,不如随处走走?”
姜秣颔首应道:“也好。”
二人信步穿行于街巷,岛上建筑多依山势而建,沿途可见不少携刀佩剑的武林人士,个个神情激昂,谈论着明日招收弟子的大典。
行至一处高坡,萧衡安指着最高那座山峰:“那便是落霞门主峰,明日大典便在那里举行。”
姜秣凝望片刻,忽然道:“你与落霞掌门很熟?”
萧衡安浅浅一笑,“她与我母亲曾是好友,所以便许我随时可上岛观礼,”他侧头看她,“你对落霞门,似乎颇有兴趣?”
姜秣目光流连在那片巍峨建筑群上,“如此大派,好奇也是自然。”
夜幕降临,岛上亮起灯火,更显热闹。二人择了家临海的酒家用晚饭,席间萧衡安细细为她讲解明日大典的流程。
“落霞门收徒,需过三关考验。第一关测根骨,第二关考心性,第三关验悟性。每年数千人应试,最终能入门的不过一百来人。”
“真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激烈。”闻言,姜秣不由应道。
用过晚饭,二人沿着来时路径返回观霞阁。夜色中的落霞岛别有一番风味,空中明月与海中倒影相映成趣。晚风带着山花的清芬,吹拂在身上,倒也惬意。
行至一处岔路口,姜秣见前方也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段泽璋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萧衡安身上,随即率先开口:“真是巧了,竟在此处遇上羲王。”他的视线扫过萧衡安身旁的姜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探究。
萧衡安面上带着温润如玉的模样,回道:“原来是二皇子,确实巧。”
凌云郡主见到姜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鼻间发出一声轻哼,扭过头去,显然余怒未消。
段泽璋笑道:“落霞门收徒大典乃江湖盛事,羲王下也是来观礼的?”
萧衡安微微颔首,“如此盛会,自然要来凑个热闹。”
“原来如此,”段泽璋目光转向姜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前几日在澄春湖上,见识了这位姑娘的身手,没想到姑娘也与三殿下相识?”
姜秣打量着段泽璋,并未接话。
萧衡安自然地接过话头,淡笑道:“她是在下好友。”
段泽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浅笑道:“姑娘身手如此了得,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姜秣看向段泽璋,回道:“粗浅功夫,不足挂齿,更无门无派,多谢殿下赞赏。”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段泽璋也不再追问,只得笑道:“姑娘过谦了。”他转而看向萧衡安,“明日大典,想必精彩纷呈,期待与羲王同观盛况。”
“这是自然,还望二皇子看得尽兴。”萧衡安含笑回应。
这两人虚与委蛇地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确认人已远去,萧衡安才侧首对姜秣低声道:“段泽璋此人心思深沉,日后多加留意。”
姜秣点了点头,看向萧衡安,“我明白,多谢。”
萧衡安微微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走吧,明日还需早起。”
“嗯。”姜秣收回目光,与他一同,踏着月色,回观霞阁。
第390章 招徒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落霞岛上已是人声鼎沸。
姜秣推房间开窗,见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朵朵白云被初升的朝阳染成橙黄色。她伸了个懒腰,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萧衡安已在院中等候,即使身着清雅的月白锦衣,却也难掩面容俊美。
二人用完早饭,便随着人流往主峰行去。越近主峰,便路上的行人越多。
当姜秣行至山门外,便看见落霞门弟子身着统一服饰,在人群中维持秩序,个个神情肃穆。
观礼台设在主峰的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正对着即将举行大典的广场。此处视野极佳,能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萧衡安引着姜秣落座,这处位置恰好能俯瞰全场。
只见下方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喧嚣声浪即便隔着稍远的距离,也隐隐可闻。
靠近高台前排的,多是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彼此间颔首致意。其中也有不少各路江湖人士谈笑风生。
围观的一些平民百姓为了能看清楚,不断向前拥,小贩们则举着小食,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远处屋脊上,坐了几个胆大的少年,齐齐望着广场这头。
阳光渐渐炽烈,人潮的躁动也随之升温。姜秣轻轻眯起眼,看着这热闹景象与众生百态。
“那便是落霞门的兴容掌门。”萧衡安指向高台正中,为姜秣示意。
姜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一位身着霞红色劲衣,约莫四旬的中年女子端坐主位,目光沉稳锐利,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威严。
辰时正,钟声长鸣,回荡在山谷间。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执法长老缓缓起身,声音浑厚响亮地传遍每个角落,“落霞门开山立派三百年,以守正辟邪,弘道济世为训。今日开山收徒,望诸位恪守本心,闯过三关,方可入我门!”
话音落下,大典正式开始。
第一关测根骨,设在广场东侧。数十名落霞门长老各据一桌,应试者依次上前,由长老们探查经脉根骨。
姜秣凝神细看,见那些长老或搭腕,或抚背,片刻便能判断出应试者的资质。有的少年被探查后喜形于色,有的则黯然退下。
“根骨天成,强求不得,”萧衡安轻声道:“这一关便能筛去近半人数。”
正说着,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被长老判定为资质平庸,却不肯离去,直挺挺跪在桌前。
“求长老再给一次机会!我日夜苦练,定能弥补资质不足!”
那长老摇头叹息,“根骨乃天定,非勤能补拙,请回吧。”
少年仍不死心,重重磕起头来,额上很快见了血。
这时,一道身影扶起了那少年。
“小兄弟,天下武道一途,并非只有落霞门一条路。”那人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力量,“强求无益,不如另寻他途,也会遇到一番天地。”
那少年怔怔抬头,见扶他的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衡安在观礼台上轻声道:“那是落霞门大弟子卫竹羽,年纪轻轻已得掌门七分真传。”
姜秣注视着卫竹羽将少年扶起,又低声劝慰几句,那少年终于抹泪离去。
第一关结束,原本数千人的队伍,只剩下约莫一千多人。
第二关考心性,设在广场西侧的一片迷阵中。应试者需在一炷香内走出迷阵,阵中设有各种幻象干扰。
姜秣见那些应试者入阵后,有的很快迷失方向,有的被幻象所惑,有的甚至与同伴争执起来。唯有心志坚定者,方能不为所动,寻路而出。
“这关考的是定力,”萧衡安解释道,“武道修行,心性尤为重要。”
忽然,迷阵中传来一声惊叫。一名少女被幻象所困,竟要拔剑自刎。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脖颈的刹那,守在阵外的落霞门弟子,拍落她手中长剑。
第二关结束,通过者不足八百。
第三关验悟性,设在广场中央。通过前两关的应试者需在半个时辰内,参悟一套落霞门基础剑法的前二式。
这一关最为艰难,大多数人面对这陌生的剑谱,有的抓耳挠腮,有的胡乱比划,只有少数能窥得门径。
姜秣看着了一会他们练习,便觉得有些无趣的移开视线。
“系统,地点签到。”
[落霞门签到成功,奖励《玉霞剑诀》一套,《流云拂掌》掌法一套,《残阳心诀》一套,武器若干,此地可重复签到两次]
萧衡安注意到她的走神,轻声问:“怎么了?”
姜秣摇头示意无事。
半个时辰后,考核结束,最终通过三关的,只有将近一百来人。
执法长老起身宣布结果,“恭喜诸位通过考验,自今日起,便是我落霞门弟子,望你们勤学苦练,日后学有所成。”
新弟子们欢呼雀跃,纷纷上前行礼。
大典即将结束,萧衡安正要答话,忽见卫竹羽朝观礼台走来,对萧衡安拱手道:“羲王殿下,师父有请。”
萧衡安颔首回道:“有劳。”
二人随卫竹羽来到后山一处僻静院落。兴容掌门正在院中烹茶,见他们到来,微微一笑:“子安,许久不见,你母亲近来可好?”
萧衡安恭敬行礼,“多谢掌门挂念,母亲一切安好。”
兴容目光转向姜秣,细细打量片刻问道:“这位姑娘是?”
姜秣上前一步,恭敬行一礼道:“晚辈姜秣,见过掌门。”
“不必多礼,既是子安的朋友,便也是落霞门的客人。这几日住在岛上可还习惯?”
姜秣恭敬回道:“落霞岛风景别致,人杰地灵,晚辈甚为喜欢。”
兴容掌门颔首,又与萧衡安闲话了几句家常,询问了些京城旧友的近况,萧衡安一一作答,言辞间对这位长辈也颇为敬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萧衡安适时起身告辞:“掌门事务繁忙,晚辈就不多叨扰了。”
兴容掌门也未多留,只对卫竹羽吩咐道:“竹羽,代我送送子安和姜姑娘。”
“是,师父。”
二人随卫竹羽离开后山小院,回到了观霞阁。
在落霞岛上又悠闲地度过了两日。这两日姜秣在岛上四处漫步,签到获得了几处此地的铺子。
这日傍晚,萧衡安来到姜秣的房间。
“姜秣,”他眉宇间带着即将分别的无奈,“段泽璋下月初将抵达京城,我需回京接应安置事宜,恐怕要提前结束这次的行程。”
他看向姜秣:“你是随我一同回珠州城,还是另有打算?”
姜秣略一思索,她签到所得的掌法、心法等秘籍还需细细研究,不想这么快离开。
于是她回答道:“落霞岛景致宜人,武道氛围浓厚,我还想在此多待几日。”
萧衡安知她自有主张,随后只是叮嘱道:“如此也好。你在岛上一切小心,若有任何需要,可凭我留下的信物去找岛上的管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姜秣点头应下。
次日清晨,萧衡安便带着随从乘船离开了落霞岛,返回京城。
在萧衡安离开后,而姜秣变成一位长相平平无奇,且穿着落霞门女弟子,随人流往落霞门走去。
第391章 学有所成
今日仍有不少新入门的弟子在熟悉门内环境,人群熙攘,姜秣半低着头,步履从容地随着人流走进山门,守卫的弟子只瞥了一眼她身上的服饰,便不再留意。
她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落霞门的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位于主峰东侧,是一座巨大的七层塔楼,静静的立于苍松翠柏之间。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沉静古朴的气息。阁前有弟子值守,正一一查验来人的身份玉牌。
姜秣自然没有玉牌,她绕到藏书阁后方,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墙角,变型成一只小飞虫,从门口进入,行至一处无人的书架后,又变回方才平平无奇的模样。
“系统,地点签到。”
[落霞门藏书阁签到成功!奖励《雷鸣剑诀》和《玉霞剑法》详细注解各一本,《流云心法》进阶心得一篇,《流云拂掌》进阶心得一篇,此地可重复签到三次]
系统的声音刚落下,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关于剑法与心法的精妙理解,诸多关窍豁然开朗,姜秣心中一喜。
她仰头望向藏书阁高处,那里收藏着落霞门更为核心的武学典籍,姜秣打算晚上再上去看看。
之后的日子,姜秣便以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在落霞门内悄然活动。
白日里,姜秣不是混在演武场边缘,观摩内门弟子练武,就是前往传功堂外,偷听长老讲解课程。夜晚则回到,她在落霞岛百楼阁签到的一处院子,消化白日所得,修习《雷鸣剑诀》、《玉霞剑诀》、《流云心法》与《流云拂掌》等功法。
若说《雷鸣剑诀》是大开大合,气势磅礴,那么《玉霞剑诀》则招式精妙,虚实相生间暗藏杀机。而《流云拂掌》掌势绵长如流云舒卷,无声无息间蕴藏千钧之力……
得益于系统签到的剑诀注解与进阶心得,姜秣对这几门功法的领悟格外深刻,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进步之快,堪称一日千里。
这日,她寻了个机会,靠近了落霞门后山的禁地边缘。据说那里是门内掌门的清修之所,也藏着落霞门立派根本的《残阳心诀》。
禁地入口处有阵法守护,两名气息浑厚的内门弟子持剑而立。姜秣未靠得太近,只在不远处僻静山林中,默默签到。
“系统,地点签到。”
[落霞门后山禁地签到成功!奖励《残阳心诀》感悟一次,此地可重复签到一次。]
霎时间,一股温热的气流陡然自丹田升起,流转于四肢百骸,内力竟在瞬间浑厚了几分,她快速飞回院中调息。
在落霞岛这么一待,便是将近两月,落霞门的食堂不用银钱,她经常在落霞门的食堂蹭饭,其间还收集着各种零碎的信息,例如哪位长老严厉,哪位师兄师姐天赋出众,门内近期有何动向……
岛上数日,收获远超预期。获得了多门精妙武学。随着修炼日深,她签到的各种秘籍已经领悟良多,若要再深入,日后需得多加练习和实战。如今,姜秣出剑时已隐隐有霞光伴随,掌风过处,落叶如被流云卷动,翩跹不落。
次日清晨,姜秣如同往常一般,在饭堂用早饭,听了几句弟子们关于即将到来的内门小比的议论,与一年半后的武林大比,可正当她听得尽兴,那两人却已吃完离开。
就在她也随之离去时,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位师妹,请留步。”
姜秣脚步一顿,转身回看,只见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气质沉稳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正略带审视地看着她。此人姜秣有印象,是卫竹羽。
“师兄有何指教?”姜秣微微低头,拱手回道。
卫竹羽走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眉头微蹙:“我看师妹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位长老座下,或是归属于哪一峰?方才观师妹步履,气息沉凝,似乎不像普通外门弟子,可否出示身份玉牌?”
姜秣她面上不露分毫,把自己做的玉牌递给卫竹羽,随即拱手恭敬道:“回师兄,弟子慕黎,乃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只是入门之前,已学习了十几年的武学之道。”
卫竹羽仔细翻看了姜秣一比一复刻的玉牌,闻言,眼中审视未减。他自然知道有些弟子入门之前便有些身手,但像眼前这位气息沉凝的,在外门弟子中着实寥寥无几。
“原是如此。”他微微颔首,把没什么问题的玉牌归还,“不知慕师妹入门之前,师从何处?”
姜秣闻言,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赧然,半真半假地回道:“不敢隐瞒师兄,家母曾是一位江湖散修,自幼便跟着母亲学了些粗浅功夫。只是母亲去得早,并未留下师承名号。如今弟子也是仰慕落霞门威名,才特来拜师。” 她言辞恳切,提及母亲时眼神失落,倒让人不好再深究。
卫竹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判断话语真伪。
接着又问了几个关于基础心法运转、寻常招式应对的问题,姜秣凭借着这段时间的理解,一一作答,答案中规中矩,颇显扎实。
这番对答让卫竹羽眼中的疑虑稍减,但好奇更浓。正当他准备再询问些问题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几声呵斥,似乎是两名弟子因琐事发生了争执,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卫竹羽作为掌门座下大弟子,维持秩序责无旁贷。他眉头一皱,对姜秣道:“慕师妹,今日暂且如此。你根基不错,当好生修炼,勿要懈怠。”
“是,多谢师兄教诲。” 姜秣恭敬应下。
卫竹羽转身快步朝着骚动处走去。姜秣不再耽搁,也随即汇入往来的人流里,几个转弯便消失不见。
落霞门虽大,但长期潜伏,难免会再引起他人注意。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姜秣暗忖。
离开落霞门山门范围,姜秣她回望了一眼那掩映在云雾中的宗门轮廓,此行收获远超预期,心中已无憾。
随后,姜秣变成一只飞鸟,朝着珠州城疾驰而去。
请假一天,今天更一章,明日恢复两章^_^
第392章 有事相求
回到海平街那熟悉的院落,姜秣吃过午饭,叫了齐立去书房。
“姜秣姐,你回来啦!”
此时的齐立身着青衫,比起两月前似乎更显干练,见到姜秣时,眼中流露出由衷的开心
“嗯,”姜秣颔首,示意他坐下说话,“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虽常有书信往来,还是想听你仔细说说。”
“好,”齐立自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递给姜秣,随后条理清晰地禀报起来,“城南和城东的铺子各租出去了三间,皆是临街的好位置。船厂那边接下了贾氏商行的单子,要造两艘中等货船,定金已收,木料也已备齐。岭台山和青鸣山木林的长势很好,赵管事那新放了新品种的树苗,说是能成活八成以上……”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至于姜秣姐定制的海船,秀姑姐说还需三月便可完工。”
姜秣翻看账本,静静听着,对这些事务的顺利进展颇感满意。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齐立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齐立汇报完毕,似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姜秣姐,还有一事,隔壁的何小姐,前几日来找过你几次,说是有事想与你相商。”
话音未落,屋外便传来芳云的声音,“小姐,何小姐在院门外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姜秣回道:“让她进来吧
姜秣与齐立对视一眼,齐立会意,起身道:“姜秣姐若无事吩咐,我先去宋夫子那上课了。”
“去吧。”
齐立刚离开,何湘黛便跟着芳云进了姜秣的书房,一见到姜秣,她脸上露出浅笑。
“姜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前几日来找你,都说你出门访友去了。”
姜秣微微一笑,请她入内坐下,“是出去走了走,不知何小姐寻我,可是有事?”
何湘黛接过芳怡递过来茶盏,抬眸看向姜秣时,眼中带着几分亲近。
“姜姐姐,”她声音软了几分,“你我相识也有数月了,总是何小姐来何小姐去的,未免生分,若姐姐不嫌弃,往后便唤我湘黛可好?”
姜秣从善如流,浅笑点头,“湘黛。”
何湘黛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明媚的笑,然而那笑意又慢慢收敛,染上几分愁绪,“姜姐姐,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就是我……我想自己做些生意。”
她顿了顿,见姜秣只是安静聆听,并无讶异或反对之色,心下稍安,便继续说了下去。
“不瞒姐姐,我虽是何府的女儿,听着风光,可上头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再过一两年便到了议亲的年纪,往后如何,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抬眼又看姜秣角脸色继续道,“姜姐姐,我想把一些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至少,日后遇上何事也能有个退路,我也想像祖母一样,在珠州闯出一番天地。”
姜秣闻言了然,“那你想做何种生意?可有章程?”
何湘黛见姜秣问到了关键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我想开一家专营香料与胭脂妆品的铺子!”她语速稍快,带着几分兴奋,“我平日里就爱鼓捣这些,认识几个家里经营南洋货的朋友,能弄到一些别处少见的海外香料和滋养容颜的方子。我还寻了一位从宫中退下来的老嬷嬷,她懂得许多养颜古法,我得她指点不少。我想着,将海外珍奇与古法秘方结合起来,做出些独一无二的香露、面膏、口脂之类的妆品,定能吸引城中的夫人小姐。”
说着,她将随身带来的一个精巧木匣打开,推到姜秣面前。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个小巧的瓷罐和玉盒,还有几盒用细绢包裹的口脂。
“姜姐姐请看,这些是我近日试做的几样东西,”何湘黛一一介绍起来,拿起一个白瓷小罐,“这是用南洋檀香和几种安神花草调制的香膏,睡前用少许,有滋润肌肤,凝神助眠之效,我自己也有在用。”
她又拈起一支口脂,“这口脂的颜色是用茜草和南洋红蓝花反复浸染得出的,色泽饱满持久,还不易脱色。”
随后她继续介绍之后的几款瓷罐玉盒。
姜秣边听边看,只见那些香膏、面膏质地细腻,胭脂色泽匀净,口脂形态精巧,上面还细致地雕琢着纹样。她凑近闻了闻,香膏味道各异,香味怡人,胭脂带着清甜花香。她蘸取少许面膏在手背试了试,是不错。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姜秣有些惊讶于这些东西的精致程度。
何湘黛用力点头,脸上带着些许自豪,“方子是我请教了嬷嬷,又自己琢磨改良的。纹样也是我画的,请了熟悉的工匠特意刻的模子,我想,既要做,就要做最好。”
她仔细分析道:“珠州商贾云集,富庶人家也比别处多,女眷们在这些香膏妆品上最是舍得花钱。我想的初期投入,主要是盘下合适的铺面、购置原料和聘请可靠的工匠。铺面我已物色了几处,都在城西贵人常往来的街上,地段极佳。待日后客源稳定,再把这些推到外海,这些东西在外海可值钱了。”
何湘黛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姜秣,声音不由发紧,“姜姐姐,你觉得可行吗?我知道初次开口便让你投钱,有些唐突,可我当下的银子只够支撑起这样一个铺面,若姜姐姐觉得东西尚可,这分成全凭你定夺。”
姜秣看着这些东西,沉吟片刻。何湘黛思路清晰,准备充分,拿出的东西也颇有诚意和潜力。
“想法很好,”姜秣终于开口,“目标明确,面向的人群也清晰,你做的这些东西,品质上乘,想法也巧,确有可为。”
何湘黛闻言,露出欢喜笑颜。
姜秣微微一笑,继续道:“这钱,我可以投。不过,既是你牵头经营,我便只出资金,日常经营决策由你负责,按你六我四来分。但我需要安排几个人手进去,定时查看账目,遇到些重要决策我要知晓并参与。”
“这是自然!”何湘黛忙不迭点头,激动得脸颊泛红,“姜姐姐肯信我,我已感激不尽!姜姐姐安排人手、查看账目都是应当应分的,章程之事,全听你安排!”
“好。”姜秣端起茶盏,颔首示意。
第393章 拥抱
接下来的几日,姜秣与何湘黛细致商议了契约条款、铺面选址、人手安排等具体事宜。
诸事安排妥当,姜秣算着海船交付尚有三月之期,也在这待了一段时间,是时候回玉柳巷看看了。
是夜,月色朦胧,姜秣将齐立唤至书房,细细叮嘱了一番。
齐立一一应下,神色郑重道:“姜秣姐放心,我必当尽心竭力。”
“有什么事,派人书信至京城给我即可。”姜秣最后嘱咐道。
交代完毕,姜秣回到房中,不过片刻,就见一只飞鸟,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振翅朝玉柳巷而去。
不过四五日光景,傍晚的余晖还未散尽,一只飞鸟乘着晚霞,飞进了京城。
“姐姐!”最先看到她的墨梨惊喜地叫出声,丢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姜秣,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姜秣,“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小梨好想你。”
紧随其后的是闻声从厢房出来的素芸,脸上也带着惊喜,“姜秣!”
两人围上前,眼中皆是掩不住的欣喜。姜秣看着她们,一路风尘似乎也涤荡而去,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她轻拍了拍素芸的肩膀,又抚过墨梨的发顶,发现她长了不少个,“这几个月,你们过得可好?”
“嗯!我和素芸姐把自己和铺子,都照看得很好,”墨梨重重点头,抱着姜秣的手依旧没撒开,问道:“姐姐呢,在外面过得可好?”
素芸含笑的看着姜秣,回道:“对啊,你在珠州可还习惯?”
“习惯,下次若有机会,我接你们去珠州玩几日,”姜秣浅笑回道,随后往四周看了看,“阿瑾呢?还没回来吗?”
墨梨微微摇头,眼眸半垂有些失落道:“还没有,不过前几日有寄信回来,哥哥说还得在等一段时日。”
“既然阿瑾寄信回来,那我们再等等好吗?”姜秣察觉到墨梨的失落,柔声安慰道,随后她将随身带着的行囊打开,取出在珠州精心挑选的礼物,转移墨梨的注意力。
“翠姨和高怀他们呢?”姜秣问道。
“翠姨在厨房张罗晚饭呢,高怀大哥他们今日送货,应该快回来了。”素芸接过姜秣递过来的礼物答道。
正说着,厨娘翠姨听到前院动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姜秣,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小姐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辛苦,饿了吧?晚饭马上就好,我给小姐做几道爱吃的菜!”
“许久未吃翠姨做的菜了,可是想得紧呢。”姜秣笑着,将礼物递给翠姨。
翠姨欣喜地接过礼物,“哎呦,多谢小姐,多谢小姐,今晚我定拿出看家本领,让小姐吃得满意!”说着回厨房忙活去了。
高怀、高义和高齐从外面回来,见到姜秣,亦是面露喜色,抱拳行礼:“小姐!”
姜秣将礼物递给他们,又询问了宅邸内外的近况,高怀一一禀报,言简意赅,一切如常。
晚膳时分,饭菜香气四溢。翠姨使出了浑身解数,桌上摆满了姜秣平日喜欢的菜式。
几人围坐一桌,墨梨开心地给姜秣说着京里的趣闻,素芸偶尔补充几句,高怀三兄弟虽话不多,但神情放松,翠姨也坐在一旁,边吃着饭边开心的看着她们,显然也十分享受此刻的团聚。
姜秣在玉柳巷的院子里待了三日,她几乎足不出户,与素芸、墨梨在院中闲坐说笑,白知玉听闻她回来,也特地过来探望,姜秣将备好的珠州特产并一份精巧礼物赠予她,几人小聚,倒是愉快。
到了第四日,墨梨和素芸照常去了铺子。姜秣则仔细收拾了一番,提着早已备下的贺礼,去探望司静茹。
司静茹的府邸因女主人有孕,府门添了几分喜庆。
通传进去不久,绿萝亲自迎了出来,见到姜秣时,脸上挂着笑容,“姜秣!你可算来了,郡主和咱们几个时常念叨你呢!”
姜秣笑着将一份礼物递给她,“许久不见绿箩,如今我这不是来了。”
随着绿萝入内,穿过庭院,很快便在布置得雅致温馨的后院的亭子里见到了司静茹。
她身着宽松的锦衣,腹部已见明显的隆起,气色红润,眉宇间含着柔和。
“姜秣!”司静茹见到她,眼睛一亮,便要起身。
姜秣忙快步上前扶住她,“郡主快坐着,如今身子要紧。”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而且我现在好着呢,”司静茹让姜秣落座,仔细端详她,“瞧着你如今容光焕发的模样,想来过得不错?”
“是不错。”姜秣浅笑回道,随后将带来的贺礼送给司静茹,连同屋里伺候的绿萝、流苏,还有挽青和挽冬,皆收到了姜秣从珠州带来的礼物。
几人惊喜接过,连连给姜秣道谢,一时间,亭中笑语盈盈。
司静茹看着姜秣细心周到,眼中笑意更深,趁着姜秣分发礼物时,不着痕迹地朝身旁一个心腹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礼物分发完毕,司静茹便与姜秣闲话起来。
“你这一走就是数月,音信也少,快同我说说,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新奇景致?”司静茹好奇问道,此番一问,一旁的流苏她们也好奇的看向姜秣。
姜秣只拣着沿途风物和珠州的繁华热闹说了些,“我在珠州待了一段时日,那里海商云集,街面上能见到许多异域面孔,贩卖的货物也与我们京城大不相同,颇有趣味。”
“珠州?”司静茹来了兴致,“我早听闻那里临海,风景秀丽,一直想去看看却不得机会。听你这么一说,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住上一段日子,”她抚着肚子,眼中流露出向往,“等这孩子大了,带他一起去见识见识。”
阳光透过枝叶,在亭中投下明艳的光斑。两人就着珠州的风土人情聊了许久,相谈甚欢。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司静茹面露些许倦色,身旁的流苏适时上前提醒,“郡主,到了用药的时辰了,太医嘱咐需按时辰服用。”
司静茹点点头,对姜秣道:“你先坐坐,等我用过药,再来与你说话。”
姜秣微微颔首,“郡主身体要紧,我在此等候便是。”
司静茹在流苏和绿箩的搀扶下起身,缓缓向内室走去。
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不时传来的鸟鸣。姜秣的目光,落在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花树上,心神微宁。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拱门下。
姜秣也没料到司景修会在此处,她微微一怔,放下茶盏,起身尚未开口,司景修却已几步跨到她面前,在姜秣还未反应过来时,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他的身上松墨的清香,瞬间将姜秣笼罩。
第394章 确认
当司景修的体温与气息,完全将她笼罩时,姜秣的呼吸微微一滞,一片寂静中,耳畔传来他心口处清晰的心跳声。
“姜秣,”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隐隐克制的欣喜,“你回来了。”
话音未散,司景修便松开了姜秣,短暂得如同错觉。
“抱歉,是我失态了。只是……许久未见,一时情急。”他那如往常一般看不出情绪的神情,似乎这个拥抱对司景修而言,不过是浑然天成的事。
姜秣抬眸,嘴唇微动,她的思绪被搅乱,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你……”
“三哥?你怎么在这?”这时司静茹的声音如救星一般恰时响起,打破了亭中的沉凝。
她快步走近,目光在姜秣和司景修身上巡视,“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这时司景修的声音适时响起,“没什么,我才和姜秣碰面,你便过来了。”
姜秣对上司静茹看过来的视线,微微点了个头,随即道:“郡主,三公子,我还有事,不便久留,下次再登门拜访。”不等他们回话,姜秣脚步生风的匆匆离开。
看着姜秣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司静茹不由看向司景修,蹙眉疑惑道:“三哥,你刚才做了什么?”
司景修嘴角微勾,目光仍锁在姜秣离开的方向回道:“没什么,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司静茹听得一头雾水。
然而司景修并未回答——但他确认了,确认姜秣对他并非无动于衷。
司静茹看着自家三哥的神情,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撇了撇嘴道:“姜秣好不容易回京,你自己把握吧。”说着,让流苏扶着她回房。
直到出了府,姜秣思绪才慢慢回笼,她放缓脚步,靠在一棵树干上。
此时,姜秣感觉自己一片滚烫,她一向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远远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畴。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模糊地交融在一处,理不出毫厘。
奇怪,不就是朋友之间久别重逢的拥抱,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坦然接受?这份陌生失控的感觉,让她觉得糟糕透顶。
姜秣不喜欢现在的状态,她需要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去陵月山庄吧,正好去问问石管事京城的近况。
思及此,姜秣瞬间把方才不对劲的情绪控制下来,随后找了处无人的角落,变成一只飞鸟,朝陵月山庄飞去。
正值盛夏,陵月山庄树木葱郁,满目皆是一片盎然的绿意。空气中浮动着清新的草木香气,顿时净化了姜秣烦乱的心绪。
“小姐。”正堂中,石管事一见她,便欣喜地迎上前。
姜秣含笑应道:“石管事,许久不见,这段时日一切可好?”
“托小姐的福,一切都好,”石管事笑呵呵地回话,又关切地问道:“小姐此去珠州,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姜秣微微颔首,随即转入正题,“我这次在珠州办妥了出海凭证,往后咱们也要涉足海上贸易。另外,我在珠州置办了些产业,稍后我会把明细写给你。过几日,你挑几个得力的人手过去接手。那边我已找了一位帮手,名叫齐立,日后珠州的事务便由他负责打理。”
石管事听得一怔,姜秣这才去几月,竟已在珠州扎下根基。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态,恭敬应道:“是,小姐。”
姜秣略作沉吟,又道:“这几个月还要劳烦你一件事。招几十个头脑灵活、能识字会算数、看得懂账本的人,男女不限。若有资质不错,但不识字的,也可招进来,请几位先生统一教导。日后我或许会在其他州城或者别国陆续置产,需要提前储备些管事人才。”
她有想过,若每次都临时在外地找人,既费时又费力,不如从现在起就培养一批自己的人。
“就从这几十人中,挑选适合做管事的苗子,用心栽培。其他人便负责账房一事,这事辛苦你了,从下月起,你的工钱我会上调一半。”姜秣最后补充道。
“是,多谢小姐!”石管事面露喜色,连忙躬身应下,“小姐放心,我一定尽心将此事办妥。”
随后,石管事敛了敛神色,开始认真地回禀起京城各项产业的近况。
“小姐离京这段时日,京中各处产业皆运作平稳。城中几间营生进账稳定,还算红火,账目都已细细记录在册,待您查阅。至于京郊那几百亩田地,庄头管事前几日来报,秋收在望,收成预计会比去年更好些。凌霄街的茶馆,还在建,距离完工最快还有半年。”
姜秣静静听着,偶尔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石管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小姐。与薛夫人合股的那间酒楼,工程已完成了十之七八,眼下正进行内部的装潢陈设,算是进入收尾阶段了。薛夫人前些日子还特意派人来问过,得知小姐您尚未回京,便留了话,说若是您回来了,务必请您一叙,似乎是想与您当面商议酒楼开业前后的具体事宜。”
姜秣应道:“既如此,你稍后便派人去薛府递个话,就说明日……后日吧,后日未时在得闲居详谈。”
“是,小姐。”石管事恭敬应下。
正事谈罢,姜秣便移步至书房。石管事早已命人将这几个月的账册整理妥当,整齐码放在书案上。
姜秣在案前坐下,逐页翻阅,指尖不时在算盘上快速拨动几下,核对数字。
一个多时辰后,姜秣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轻轻舒了口气。账目清晰,收支明确,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石管事将各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确实让她省心不少。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窗外日头已然西斜。
“石管事,账本我已核对完成,我先回城里了。”姜秣临走前,遇上石管事道。
“是,小姐慢走。”石管事应道。
姜秣点了点头,未再多言,离开了陵月山庄。
第395章 闯入
回到玉柳巷已是傍晚时分,晚饭翠姨早已备好,都是姜秣平日喜欢的口味。
她与墨梨、素芸她们一同用了饭,席间气氛轻松。
饭后饮茶歇息时,姜秣看向墨梨,“小梨,想不想学新的剑法?”
原本吃饱有些犯困的墨梨,闻言瞬间清醒,兴奋道:想!”
见墨梨有兴趣,她便将自己在落霞门整理归纳的剑谱取了出来,还唤来了高怀和高齐、高义。
“这本剑谱是我此次外出偶然所得,招式灵动,步伐轻捷,刚柔并济,”姜秣将剑谱递给高怀,“从明早开始,每日清晨我抽空教导你们。素芸,你若有兴趣,也可在一旁观摩学习,能学多少是多少,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嗯,好。”素芸在这旁应道。
高怀几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眼下也无他事,她索性趁着消食的功夫,带着几人来到院中空地上,先行演示了几招剑谱上的起手式,并讲解了关键要领。
月光与院中灯笼的光晕交织,映照着院中众人认真习练的身影,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本就有基础的几人,已略具雏形。额角见汗,姜秣便叫了停,“今日便到此为止,都早些洗漱歇息吧。”
“好!”墨梨得了姜秣亲自教导,一晚上都很开心。
姜秣几人在院中休息了一会,才各自散去。
她回到房中沐浴,温热的水流洗去了姜秣一身的疲惫。
然而,当她吹熄灯烛,躺倒在床榻上时,周遭万籁俱寂,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姜秣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眸光清亮,她倏然坐起身,披上外衣。既然睡不着,不如去皇宫签到一趟。
念头既定,她不再犹豫,立即化作一只飞鸟,于夜色中,往皇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宫墙巍峨,在月光下显露出沉静的轮廓。姜秣轻车熟路地落在不同的宫殿签到,这一签到,姜秣又得了不少金银珠宝和山庄、园子、农田和铺子。眼下,能重复签到的宫殿愈发减少,待此地签到完,她只得去别国的皇城签到了。
夜色中的皇宫,除了巡逻的卫队和偶尔走过的提灯宫人,显得格外空旷寂静。签到差不多,姜秣扑扇着翅膀,准备返回玉柳巷。
就在她途经御花园附近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行身影。
只见下方小径上,一名身穿宫装华服的女子正缓步前行,身姿窈窕,她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宫女和一名内侍,一行人正朝西北的一处宫院而去。
姜秣立刻认出,这是她上次深夜入宫签到时,偶然在一处废弃宫院里见过的女子。当时,她正与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互相依偎,没想到今夜又碰见了。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挣扎,她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她双翅一展,冲天而起,将巍峨皇城抛在身后。
回到玉柳巷,困意上来的姜秣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姜秣练完心诀,换了一身衣裳,对着镜中那张未加修饰的脸,最终决定以真容去见薛夫人。
得闲居三楼雅间,清幽雅致。姜秣刚到不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薛夫人一身嫣红色罗裙,款步而入,云鬓花颜,风姿不减。
“哎呦~姜小姐!”薛夫人眼眸一亮,热切地迎上来,极为自然地拉住姜秣的手,上下打量,“啧啧,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美人,今日可真是饱了眼福了。”
她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虽是女子,但那过于炙热的视线,仍让姜秣感到些许不自在。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一笑,“薛夫人过奖了,请坐。”
二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
薛夫人饮了口茶,便切入正题:“姜小姐瞧瞧这些图样,都是最新的布置,我特意选了最时兴最好的。”她拿出准备好的图纸,与姜秣细细商议起酒楼的内部陈设、器皿定制、菜单拟定等事宜。
姜秣认真听着,偶尔提出在万兴楼看到过的一些见解,相谈倒也颇为投契。
正谈到关键处,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秀气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他目光急急在室内一扫,见到只有姜秣与薛夫人二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薛夫人蹙起黛眉,语气带着不悦。
那男子脸上瞬间堆起委屈,快步走到薛夫人身边,直接半跪下来,拉住她的衣袖,语带哽咽道:“夫人恕罪我,我听府里下人说您在此与人会面,还以为……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心中实在不安,这才莽撞闯了进来,是我醋意昏了头,夫人莫要生气。”
他说着,眼中泛起了泪光,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姜秣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一时忘了动作,只是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薛夫人脸上的怒气,在男子带着哭音的撒娇中渐渐消散,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糊涂东西!瞧你这点出息,尽会丢人现眼!快起来。”
那男子破涕为笑,顺势站起身,倚着薛夫人,目光却好奇地瞥向姜秣,只看了一眼,又把目光回到薛夫人身上。
“好了,快回去,我这儿还有正事。”薛夫人又哄了几句,那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殷勤地带上了门。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薛夫人带着几分歉意对姜秣笑道:“让姜小姐见笑了,刚养在身边没多久的小书生,不懂规矩,回头我好好说说他,明日向你赔罪。”
姜秣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无妨。”
薛夫人像是被勾起了兴致,看向姜秣好奇地问:“说起来,姜小姐这般品貌,在京城想必不乏追求之人吧?可有中意的郎君?”
姜秣垂下眼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接话,她转而问道:“薛夫人身边这般热闹,处理起来不会觉得麻烦么?”
“麻烦?”薛夫人闻言,嗤笑一声,洒脱道:“不会啊,他们图我的钱财,我图个开心快活,各取所需罢了,银货两讫,最是简单干脆。”
“我也不瞒你,我那死鬼夫君,当年便是纵欲过度,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此时也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既能做初一,我自然做得十五。如今薛家的家业,是我一手撑起且做大的,薛家所有人都要靠我吃饭,我想如何便如何,旁人谁敢多嘴?”
她细眉微挑,看向姜秣,红唇浅笑道:“要我说啊,姜小姐年轻貌美,身家丰厚,何必过得如此清心寡欲?人生苦短,偶尔享受一下情爱的乐趣,方不负这大好年华。”
姜秣想起前世,实力强悍的女异能者有几个伴侣也是常事,她沉吟片刻,随意敷衍了道:“人各有志,我目前还是更专注于正事。”
薛夫人见她兴趣缺缺,也不再多劝,只是笑道:“你呀,罢了,被这么一打断,差点忘了正事,不如咱们去酒楼边看边说吧。”
姜秣微微颔首,“好。”
第396章 蹭饭
马车缓缓停下,不多时便来到了长喜大街。
薛夫人引着姜秣下车,指向不远处一片气派的建筑群,“你看,就是那里了。”
姜秣抬眼望去,只见三栋主楼比邻而立,中间的主楼尤为突出,有四层之高,飞檐翘角,气势恢宏。主楼两侧各有一座略矮的辅楼,以精巧的游廊与主楼相连,整体布局既大气磅礴,又不失典雅韵味。
“走,进去瞧瞧。”薛夫人脸上带着一丝自豪得意的笑容,率先步入其中。
楼内空间开阔,格局精巧。薛夫人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般介绍,“这主楼一层设为散座大堂,宽敞明亮,还设了几间隔断的雅座,二层、三层皆是雅间,这第四层嘛,”她顿了顿,特意带着姜秣沿楼梯登上顶层,“姜小姐且随我来。”
踏上四楼,视野豁然开朗。不同于下层的分隔布局,四层显得尤为开阔疏朗,仅有少数几间极为雅致的套间。
姜秣走向一处巨大的雕花窗棂前,一片浩渺烟波毫无遮挡地涌入眼帘。只见远处澜湖,湖面开阔,水光潋滟,日光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几叶扁舟点缀其间,更远处连绵的青山也如黛色眉痕,依稀可见。
登临此处,澜湖胜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如何?”薛夫人眉眼含笑,“我计划将此层设为仅对贵宾开放的宴厅,和你我私人使用。在此处设宴待客,或是独自品茗观景,都是极好的。”
姜秣立于窗前,清风拂面,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那一片空蒙水色,心中亦觉畅快,点头赞道:“此处此景甚好。”
接着薛夫人又带姜秣参观了辅楼,“东边这座,我计划作为茶室与听曲之所,西边那座,则可承办小型诗会、文宴。后头的院子也极大,厨房、仓储等一应俱全,还引了澜湖的活水,造了景。”
姜秣随着薛夫人的介绍细细看去,心中颇为满意。楼内的一应家具陈设虽未完全齐备,但已能看出薛夫人花费了极大心思,用料考究,设计新颖,既符合京中流行的奢华,又融入了几分清雅趣味。
“薛夫人费心了,此处甚好。”姜秣再次诚心赞道。
薛夫人闻言,笑容更盛,亲昵地拉住姜秣的手:“姜小姐喜欢就好,此处能成,最重要的是你手上的这块地,位置极好。我与你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以后别再夫人、夫人地叫了,都把我叫老了。我本家就姓薛,单名一个婵字,日后唤我一声婵姐便好。”
姜秣见她性情爽利,办事也的确周到得力,便从善如流地浅笑唤道:“婵姐,莫非你之前的夫君是入赘的?”
“聪明!”薛婵听到姜秣这么一问,笑着回道:“我那死鬼丈夫,原是入赘到我薛家的。当初不过一介寒门书生,我也是看他人长得不错,入我家后,是我薛家供他读书,助他科考。谁知他一朝中举,得了官身,便摆起了官老爷的谱儿,在外头沾花惹草,结果……”她冷哼一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这男人啊,有时候真不如银钱和权势来得可靠。”
姜秣深以为然的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见天色不早,便一同离开了酒楼。
刚走出大门,一旁便传来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夫人。”
姜秣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立于道旁,身形修长,面容俊雅,气质与上午见到的那位书生截然不同,更显沉稳。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目光柔和地落在薛婵身上。
薛婵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笑意:“阿昀?你怎么来了?”
那男子走上前,先是对着薛婵温和一笑,然后转向姜秣,礼貌地颔首致意,“听闻夫人今日来查看酒楼,想必辛劳,我便去得闲居取了些夫人爱吃的点心送来,想着说不定能接你一道回府。”
薛婵显然很是受用,对姜秣笑道:“姜妹妹,这是阿昀,擅音律,性子最是沉静不过。”又对阿昀道:“这位是姜小姐,是这酒楼另一个东家,我的好友。”
阿昀再次向姜秣行礼:“姜小姐。”
姜秣亦颔首回礼。
薛婵对姜秣道:“那今日便到此,酒楼后续的布置、器皿定制,我会盯着,妹妹放心便是,至于脂粉铺子已开始经营,你若想去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姜秣微微摇头:“不必,我一会还有事,下次再去看吧。”
薛婵笑了笑,“那好,我们先回去了,再会。”与姜秣道别后,二人乘着马车离开。
姜秣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自己也朝玉柳巷的方向回去。
行至一处街角,拐过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一身暗色锦衣抱臂而立,倚在墙边,那双带着几分深意的眼眸,直直地锁住她。
姜秣脚步微顿,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淡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沈祁直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她面前,他唇角勾着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看别人有人来接,怕你伤心,我自然也得来接你。”
姜秣蹙起眉头,抬眼看他,“沈祁,你在说什么胡的话?”她真觉得这人有病。
“实话而已,怎么就是胡话了?”沈祁低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更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倒是你,这几个月不见踪影,去哪逍遥快活了?”
姜秣侧身避开他过于亲近的距离,随口敷衍,“去别处随便逛逛。”
她继续往前走,见沈祁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你跟着我干嘛?”
沈祁脸皮极厚,理直气壮地道:“自然是跟你回去吃饭,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接你,蹭顿饭不过分吧?”
“院里没给你准备饭。”姜秣语气冷淡,不想搭理他。
“我不信,”沈祁笑得笃定,“翠姨肯定给我备着了,就算真没有,她也会给我现做的。”
姜秣被他这无赖劲儿噎了一下,深知这人缠磨的功夫,多说无益,索性不再理他,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沈祁也不恼,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跟在她身侧。
回到小院,翠姨一见沈祁,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说道:“沈大人来啦!正好正好,今天炖了汤,多个人热闹!”
沈祁则回过头,笑着朝姜秣挑眉,一副得意的模样,姜秣见状给他翻了个白眼。
第397章 尝试
晚饭时分,小院里飘散着诱人的饭菜香。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沈祁倒是自在,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顾自地吃着。
墨梨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沈祁,语气带着感激,“沈大人,之前多谢你,帮铺子镇住了那些闹事的人。”
姜秣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墨梨,眉头轻蹙:“闹事?你们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过?”她的目光在墨梨和素芸脸上扫过,“有没有受伤?”
素芸连忙摆手,温声道:“没有没有,姜秣你别担心。就是几个地痞想来收地盘钱,本来小梨、高怀他们要动手的,正好沈大人路过,把他们吓跑了,后来也没再来过。”她说着,也向沈祁投去感谢的目光。
沈祁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碰巧而已,不算什么。”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却似有似无地瞟向姜秣。
姜秣确认两人无恙,心下稍安,“没事就好。”她低下头,继续用餐。
墨梨笑着补充:“当时的场景了有趣了,那些人一开始可横了,结果沈大人就往那儿一站,眼神冷冷地扫过去,他们气焰立刻就矮了半截,灰溜溜就走了呢,真痛快!”
沈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姜秣,“看来我这人,偶尔还是有点用处的,嗯?”他尾音微微上扬,又藏着几分试探。
姜秣夹菜的动作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声回道:“我们自然记着沈大人这份情。”
沈祁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不再讨论此话题,转而对翠姨夸赞道:“翠姨,这汤炖得极好,火候恰到好处。”
“是么!”翠姨被夸得高兴,连连让他多喝点。
饭后,素芸帮着翠姨收拾,墨梨也跟着去帮忙,厅内一时只剩下姜秣和沈祁两人。
姜秣沉默片刻,说了声:“多谢。”
沈祁挑眉,黑眸深邃地望着她,“你想要怎么谢?”
他的目光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细细密密地笼罩过来。
姜秣移开目光,“我之前也救过你,咱俩算扯平了,”随后又道,“饭吃完了,你还不走?”
“急什么?”沈祁透过窗户,看着天边初升的月亮,“月色尚好,不再聊聊?”
“那你待着吧。”
姜秣起身欲走,沈祁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唤住了她:“这就走了?姜秣,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见长。”
姜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屋内的烛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沈大人言重了,一份人情我记得。但你若觉得以此就能挟恩图报,那恐怕要失望了。”
“挟恩图报?”沈祁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姜秣面前。
他靠得极近,姜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凛冽气息。
她不适地往后微仰,拉开一点距离,眼神平静无波,“不然呢。”
沈祁又笑了,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姜秣,你心里清楚,我图的是什么。”
姜秣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沈祁,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浪费不浪费,我说了算。”沈祁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你可以继续躲,继续冷着脸,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陪你慢慢耗。”
两人目光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寂静中迸溅。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固守防线。
最终,姜秣率先移开视线,不再与他进行这无声的较量,转身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随便你,慢走,不送。”
沈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再去追,只是站在原地。
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素芸和墨梨收拾完厨房回来了。
“咦?沈大人还没走吗?”墨梨心直口快,看到站在厅中的沈祁,脱口问道。
素芸轻轻拉了她一下,对沈祁歉然一笑。
沈祁放下茶杯,站起身,神情自若,“无事,这就走了。”说罢,他对着素芸和墨梨微微颔首,这才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小院。
姜秣站在窗边,望着月色中的圆月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一声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秣,是我。”素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秣收敛心神道:“进来吧,素芸。”
素芸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安神茶,轻轻放在桌上。她看向姜秣依旧望向窗外的侧影,柔声道:“沈大人走了。”
“嗯。”姜秣淡淡应了一声。
素芸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只有一轮清冷的月亮和寂静的院落,她轻声问:“可是有烦心事?”
姜秣侧过身,眉宇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扰:“素芸,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她最终轻声道,“感情一事于我而言,太过复杂难测,我擅长处理这些。”
素芸闻言,了然浅笑地点了点头,“你习惯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而感情偏偏是最难以掌控的东西,但姜秣,人心不是账本,不是所有情绪都能条分缕析、算得清清楚楚的,有时,不妨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姜秣抬眼。
“嗯,不必急着推开,也不必刻意靠近。若是真心待你,时间自会证明一切,若只是图一时新鲜,久了自然就会离开。”
素芸微笑道,“重要的是你的本心。你若当真无意,坚持己见便是,但若……”
“若什么?”姜秣追问。
素芸看进她的眼睛:“若你并非全无感觉,又何妨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不知道。”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迷茫。
素芸的目光温柔,带着几分追忆的暖意,“我还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对所有人都绷得紧紧的,别人靠近一步,你恨不得退后十步,把自己圈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姜秣眼睫微垂,静静听着。
“可我知道,你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护着我们,守着这个小院。姜秣,在我眼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值得被很多人真心喜欢,值拥有更多更好的东西。”
“既然看山看水,经历四季轮回,品尝酸甜苦辣,都是在体验人生。这情爱一事,无论是苦涩还是甘甜,它也是人生滋味的一种。又何须刻意回避这一种体验?或许它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复杂难测,或许它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景。”
“体验么?”姜秣低声重复,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动后的思索,“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素芸莞尔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刻意去开始,遵从本心,顺其自然便好。”
姜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转头再次望向窗外,那轮明月不知何时已被薄云轻轻遮掩,透出一种朦胧而温柔的光晕。
“我大约明白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缓和。
素芸知道她需要时间独自消化,便不再多言,只将安神茶往她手边又推了推,柔声道:“茶快凉了,趁热喝了吧,好好休息。”说完,她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素芸离开后,姜秣独自坐在房中,看着那杯渐渐冷却的茶。
不知过了多久,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她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心里暗忖道:“不管了,睡觉。”
第398章 好吵
次日清晨,姜秣动身前往陵月山庄。
山庄内一切井然有序,石管事听闻姜秣已到,立刻进入正厅,详细汇报了近况。
姜秣仔细听着,随后将自己从宫中签到得来的山庄、田地与铺子情况一一说明,“这几处产业在别州,需得稳妥之人前去打理。过几日,你挑选些得力可靠的人手,前去接手整理,再将具体情况报上来。”
“是,小姐,我已经记下了,定会安排妥当。”石管事躬身应下。
姜秣又问起之前吩咐招揽人手的事情。
石管事脸上露出些笑意,回道:“正要向小姐禀报,按照您的要求,目前已招到十五人,皆是身家清白、资质尚可的。现已安置在山庄别院,依您的吩咐,请了一位老秀才教授,这几日还在陆续招人。”
姜秣颔首,对此表示满意:“嗯,很好。”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石管事似是想起什么,“小姐,还有一事。温府温小姐于昨日派人来过,留下口信,说若您得空,希望能与您见一面,有要事相商。”
温清染?姜秣眸光微动,略一思忖,便道:“派人回复她,五日后未时,得闲居见。”
“是。”石管事应下。
交代完山庄事务,姜秣并未多留,转道去了悠然山庄。
时值仲夏,草木葳蕤,山庄门前几株古树撑开浓密绿荫,筛下细碎光斑。
恰逢陆舒音送几位客人出门,她身着淡蓝色纱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正含笑与客人道别。一转身瞧见姜秣站在不远处,眼中顿时漾开惊喜。
“姜秣!”她快步迎上前,声音里透着欢欣,“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遣人说一声。”
“前几日才回京,许是这几日石管事忙,没来得及派人来告知你。”姜秣浅笑,与她一同往山庄内走。
“原来如此,那你在珠州一切可还顺利?住得可习惯?”陆舒音关切地问,目光仔细打量着她。
“珠州临海,景致与京城大不相同,别有一番风味,还算不错。”姜秣语气温和,目光掠过熟悉的山庄景致。
“那就好,此次回来,可要多住几日?”
“正有此意,我打算住上三四日再回城内。”
陆舒音闻言笑意更深,“再好不过。主楼一直为你留着,日日有人打扫,就盼着你来。”她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既风也跟着你去了珠州,没给你添乱吧?他可还周到?”
姜秣点头:“既风帮了不少忙,诸多事务多亏有他打点,”她思索一瞬,随口问道:“这么说来,这几日回京,似乎没见到他。”
陆舒音笑道:“听他说是去青州历练了,上月刚走。这一去,估摸着得小一年才能回来。”
姜秣了然:“难怪。”
两人说着话,穿过抄手游廊,行至主楼前。但见楼阁四周花木扶疏,一池碧水漾着粼粼波光,几尾锦鲤悠闲游弋。
陆舒音推开主楼的雕花木门,内里陈设一如往昔,洁净无尘,窗明几净,“你先歇息片刻,我让人备些冰镇瓜果和凉茶来。”
“多谢你,舒音。”姜秣步入室内,对陆舒音道谢。
主楼内清凉静谧,与外间的暑气恍若两个世界。
她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愈发青翠的庭院,心神渐渐放松。
不多时,陆舒音便亲自带着两名侍女,送来解暑的冰镇瓜果与凉茶。
“快尝尝,这瓜今早刚送来到,用深井冰镇过,可清爽了。”陆舒音将白玉瓷盘推到她面前。
姜秣用银签取了一块送入口中,汁水甘甜,冰凉之感直透心脾,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好吃。”
接下来的两日,姜秣睡到自然醒,早膳是清爽的荷叶粥和几样精致小点。白日里,她不是与陆舒音在水榭中对弈,就是各自捧一卷闲书,靠在竹椅里漫读,读到有趣处便交流几句。
若是待的无趣,便去山庄内专设的戏台,点上一两出清雅婉转的折子戏,独自品茗聆听。
待到日头西斜,暑气稍退,她便会在山庄外的木林信步而游。
这日午后,姜秣提着钓具来到山庄外的澜湖边。
自上次与何湘黛一同垂钓后,她便觉得这活动颇有意思,寻了处树荫下的好位置,她熟练地挂饵抛竿,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正是专注等待鱼咬钩的时刻,她察觉浮漂微微颤动,姜秣屏息凝神,正要提竿……
“姜秣!”
一声清朗的呼唤自身后响起,惊得水中鱼儿倏地窜走,水面波纹乱了一池。
姜秣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回头看向罪魁祸首。
沈钰一身绢色锦袍,眉眼弯弯,朝她跑来。
“叫我干什么?”姜秣没好气道。
“我不叫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沈钰三两步凑过来,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下,“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姜秣懒得看他,重新挂饵抛竿,语气冷淡。
沈钰却丝毫不觉被冷待,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挨着她的衣袖:“我找了你好久,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把京城都快翻了个遍,也没瞧见你人影。”
他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气息,像个小火炉,在这夏日里更是明显。姜秣往旁边挪了挪。
“去别处逛了逛。”她敷衍道,目光专注地盯着水面。
“逛哪里?那边好玩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像只兴奋的雀鸟。
姜秣被他吵得头疼,她忍不住伸手,用指尖抵住他的额头,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些。
“闭嘴,”她蹙眉,“再吵我就把你丢水里。”
沈钰被她抵着额头,也不恼,就着她那点力道仰着头,嘴角咧开灿烂的笑容:“那你钓,我看着,不说话了。”
话是这么说,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姜秣,不如你下次再去哪儿,带上我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姜秣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点闲适心境荡然无存。她收起鱼竿,站起身来,决定今日的垂钓就此结束。
沈钰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来,“不钓了?那我陪你去别处走走?我知道这附近有片野莓子,现在正好熟了,可甜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伴随着夏日的风,缠绕在她身后,甩也甩不掉。
第399章 寻药
姜秣提着钓具,头也不回地沿着湖畔小径往西走,沈钰则紧跟在后面。
“哎?走这边吗?”沈钰在后面问。
姜秣不答,只加快了脚步。石阶上落着细碎的阳光和树叶的影子,周遭静谧,只闻鸟鸣与两人的脚步声。
她身形轻盈,几步便将沈钰甩开一小段距离。
沈钰连忙跟上,这次倒是识趣地没再多话,只是那目光依旧黏在姜秣的背影上。
穿过一片竹林,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六角凉亭矗立在山腰平地处,站在亭边,可以俯瞰远处悠然山庄的一角飞檐和粼粼湖光,十分清静。
姜秣步入亭中,将钓具倚放在栏杆边,这才回身,看向跟过来的沈钰。
“我在此处歇脚,你自便吧。”她语气疏淡。
沈钰却像是没听懂这逐客令,十分自然地跟着走进亭子,四下张望,“这地方视野真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说着,便在姜秣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姜秣微微蹙眉,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凭栏,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庄轮廓,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侧影。
她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觉得无趣自会自行离开。
山风穿过亭子,带来林叶的清新气息,吹拂着她颊边的碎发。
沈钰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他忽然又开口,“姜秣,你下次离开京城,能不能带上我?”
姜秣仿若未闻。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的恳切,“真的,我武功也还过得去,不会拖你后腿。你去办事,我还能帮你跑腿打杂,或者帮你赶车也行!”
姜秣终于侧过头,眸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沈钰,你可是喜欢我?”
沈钰猝然怔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但下一刻便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视线,“是!我喜欢你!”
他答得又快又响亮,坦荡得没有半分迟疑。
姜秣沉默片刻,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湖面,“可我不喜欢你,”她声音疏淡,“况且,我无意与纨绔子弟纠缠。”
沈钰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站起身,“那是从前!”他急急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姜秣,我早就改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复又扬起,带着一种执拗的劲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的。”
姜秣终于正眼看他。少年站在亭中,身姿挺拔,衣袍被山风吹得拂动,眼里此刻盛满了急切和真诚。
“你改与不改,与我何干?”她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
沈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却不气馁,反而往前凑近一步,带着点赖皮,“自然与你有干。我喜欢你,就想对你好,就想跟着你。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姜秣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沈钰和他哥一样烦人,她沉思片刻,重新转过身去,“随你。”
沈钰眼睛霎时又亮了几分,他重新坐回石凳上,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姜秣的侧影。
山风依旧,亭中更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沈钰几乎抑制不住的、轻快的心跳声,悄然融在这片静谧的山色湖光里。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少女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凉亭周围的宁静。姜秣抬眼望去,只见苏家姐妹正沿着小径走来。
走在前面的苏沁雪一眼就瞧见了亭中的沈钰,随即上前招呼道:“沈二公子。”
她话音刚落,目光转向一旁的姜秣,态度自然地颔首致意:“姜姑娘也在。”苏沁雪此前见过姜秣数次,虽不算熟稔,但也绝不陌生。
姜秣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跟在苏沁雪身后的苏若瑶,也随着姐姐的目光,向亭内的沈钰和姜秣轻轻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苏沁雪步入亭中,笑着对姜秣说道:“这处亭子视野极佳,确实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姜姑娘也是来山庄小住的?”
姜秣淡淡应道:“嗯,暂住几日。”
两人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谈及湖边景致与山庄风光。苏若瑶在一旁听着,轻轻扯了扯苏沁雪的衣袖,低声道:“姐姐,我们不是还要去那边看看吗?”
苏沁雪被打断话头,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也是,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姜秣再次颔首:“苏小姐慢走。”
沈钰起身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苏家姐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亭中又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苏家姐妹走没多久,姜秣估算着时辰,她提起钓具,走出亭子。
沈钰立刻起身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
直到临近山庄岔口,姜秣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别跟着了,你回去吧。”
沈钰知道再跟下去恐怕真要惹她厌烦,“哦,好,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明日我有事。”姜秣直接拒绝。
“后日呢?”
“再看。”
沈钰也不气馁,“行!那我就后日来找你!”
当晚,姜秣站在床边,看着窗外月色清冷,洒在案头,她眸光微敛,为了耳边清净,她趁着夜色,往玉柳巷飞去。
至于沈钰后日扑空会作何反应,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
未时,得闲居。
姜秣扮成姜目黎的模样踏入雅间时,温清染已静坐等候。窗棂透过的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影,比之上次见面,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的锐气与从容。
“温小姐。”姜秣在她对面落座,语气平和。
温清染眼含笑意,“姜小姐,冒昧相邀,多谢赏光。”
“石管事说你找我有要事相商,”姜秣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可是关于租赁山庄的经营之事?”
温清染轻轻摇头,她知晓姜秣性子爽利,便也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并非山庄之事,此次贸然请见,是想向姜小姐打听一事,不知姜小姐手中,或可曾听闻有何良方妙药,能医治因剧毒损毁,以致经脉淤塞的双腿?”
听温清染这么说,但是让姜秣想到萧衡亦腿疾之事。
她目光落在温清染脸上,此次寻药莫非是为了太子?难不成这两人结盟了……
第400章 拉拢
“中剧毒伤了经脉的腿……”姜秣缓缓重复,“此等伤势,极为棘手,非寻常药石能医。”
温清染微微颔首,迎上姜秣的目光,“我深知此事艰难,但姜小姐并非寻常人,手中产业遍布,交游广阔,见多识广。我想,或许能在你这里找到线索。无论成与不成,清染皆感激不尽,并愿付出相应的代价进行交换。”
“代价?”姜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温小姐是个明白人,但空口白话,对我并无意义,我若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姜秣问得直接,温清染却似早有准备。她并未因这直白的索求而不悦,反而松了口气,肯谈条件,便意味着有商量的余地。
温清染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容一笑,“姜小姐快人快语。我知道寻常金银之器,难入姜小姐之眼。既如此,不如请姜小姐直言,需要清染做些什么?但凡我能力所及,必不推辞。”
姜秣看着杯中的沉浮的茶叶,似在斟酌。温清染若真和萧衡亦结盟,温清染又是书中的主角,气运加身,那她和温清染合作应该可行。
片刻,姜秣抬眼,“我要你日后帮我办两件事。其一,我欲在京城开设钱庄,只是这京中水深,各类文书与官面背后的关节,需得有些分量的人物背书。温小姐的父亲乃户部尚书,掌天下财赋、国库出纳,不知温小姐可否行个方便,为我引路?”
温清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并未立刻应承,而是沉吟道:“钱庄一事,牵涉甚广,官面上的核准、同行的认可,确非易事,家父身居其位确实适合帮姜小姐的山庄背书,此事我自会想办法帮你办妥,不过我想问,若是有比我父亲更合适的人选,姜小姐可介意?”
“无妨,”姜秣语气平淡,“只要温小姐确有诚意,并愿尽力促成此事,我并不在意,至于另一件事,我现在没想好,不知可否日后再提。”
“若姜小姐能寻到药,你提出的这两个条件我自会答应你,且诚意自是十足,”温清染肯定道,随后她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似是闲聊般提起,“说起来,姜小姐与雪宜也有些交情?盛府在京城根基深厚,若请她相助,此事或许更为顺遂,不知姜小姐为何不找她。”
姜秣闻言,她并未回答温清染的问题,而是直视对方反问,“温小姐与盛小姐的交情,似乎更深。既如此,为何不直接去求助于她,反而来寻我这个外人?”
温清染神色微僵,意识到自己的试探过于明显,她敛下眼睫,再抬头时,脸上已带上恰到好处的歉意,“是我失言了,请姜小姐勿怪。”
姜秣知道她在试探自己和盛府的关系,看来温清染确实和萧衡亦结盟了。她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疏离,“无妨。我与温小姐和盛小姐,皆是生意往来。我帮你寻药,你助我开路,皆为公平交易,与盛小姐亦是如此。”
这话说得清楚明白,温清染会意,微微颔首道:“钱庄一事,我既应下了,定会给姜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姜秣道:“五日后未时,你我依旧在此地相见,届时,你自会见到想要的东西。”
温清染强压下激动,起身对着姜秣一福,“好,多谢姜小姐,清染必不负所托。”
姜秣也随之起身,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各取所需罢了。”
“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温小姐慢走。”
温清染离开茶楼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悄然从瑞王府的后门而入。
书房内,熏香袅袅。
萧衡亦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面容比往日精神了几分,不见半分颓唐。他听罢温清染的禀报,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姜目黎,我原以为她只是寻常富商之女,没想到她连这等稀罕物的药物都能弄到,看来此前是我小看她了,既然能开钱庄,想必积累的财富远不小。”
温清染点头,“以我对她的了解,钱庄规模定不会小。殿下,如今您如今韬光养晦,且不能动用明面上的势力,以免打草惊蛇。若能与姜目黎的钱庄建立联系,暗中运作,必能事半功倍。”
“萧衡允册封太子在即,他的人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母后那边的钱庄也不好动用。若能有一个背景干净,又与各方势力无甚瓜葛的钱庄,为我们所用,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他看向温清染,“你想拉拢她?”
温清染坦然承认,“是,姜目黎此人,能力不俗,若能得其助力,于殿下大业有利。只是她心思缜密,态度疏离,怕是难以用寻常人情打动。”
萧衡亦闻言沉思片刻,“这世上,最难打动的是无欲无求之人,但她缺的一样东西,缺的是保障她庞大产业的权势。”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疲惫与凝重,“然而,权,恰恰是现在的我,最无法轻易许诺给她的东西。”他虽有余威,有旧部,但毕竟已是废了的太子,名不正言不顺,许多承诺如同空中楼阁。
萧衡亦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姜目黎会愿意在一个前景未卜的王爷身上,下注吗?”
温清染沉默着没有说话,而且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沉思,片刻后才道:“如今,我们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先完成眼前的交易,把殿下的腿医治好。再帮她办好钱庄的事,展现我们的诚意,至于更深层次的合作,可以先不急。”
“嗯,也好,”萧衡亦嘱咐道:“姜目黎不是简单角色,日后与之周旋,可多思三分。”
“清染明白。”温清染微微颔首。
温清染退出萧衡亦书房,晚风拂过面颊,她想到萧衡允即将被册封为太子,一股混杂着恨意与不甘的火焰,在她胸腔里静静燃烧。
她一定要让萧衡允,在他最得意、最巅峰的那一刻,狠狠地摔下来!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意。
第401章 求娶
与瑞王府的清冷不同,此时的皇宫,因册封太子的典礼在即,处处洋溢着喜庆。
长安宫内,贤贵妃斜倚在软榻上,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她看着下首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儿子萧衡允,心中满是骄傲,“衡允,册封大典的流程你可都熟记了?”
萧衡允一身皇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此刻更是神采飞扬,“母妃放心,儿臣已演练数次,绝无问题。”他随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母妃,儿臣还有一事相求。此次能得父皇松口,顺利册封,多亏了若瑶从旁指点,助我为父皇解决了那棘手的漕运改道与庆州灾民安置的难题。儿臣想待册封之后,迎娶若瑶。”
“苏若瑶?”贤贵妃坐直身子,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沫,“可是那个翰林院士苏家的二小姐?本宫听闻此女近来确实有些奇思妙想,帮了你不少。”
“正是。”萧衡允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若非若瑶心思机敏,性情温顺,她于儿臣,不仅是心仪之人,更是难得的贤内助。”
贤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放下茶盏,正色看向自己儿子,“盛丞相乃朝中重臣,在朝廷地位稳固,盛家树大根深,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助力,而且盛家那丫头对你颇有情意,你此时求娶苏家女,岂非打了盛家的脸?寒了盛丞相的心?”
萧衡允眉头微蹙,争辩道:“母妃,儿臣对盛雪宜并无男女之情。且若瑶之才,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她定能辅佐儿臣……”
“糊涂!”贤贵妃轻斥一声,打断了他,“帝王之路,岂能全凭个人喜好?盛家的支持,远比一个苏若瑶的才智更重要。苏若瑶既然心系于你,而且以她的身份,立她为侧妃,已是极大的恩宠。待你地位稳固,日后何愁不能补偿于她?”
萧衡允抿紧了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确实需要盛家的力量,但苏若瑶那抹截然不同的色彩,让他难以割舍。
贤贵妃见状,语气稍缓,安抚道:“母妃知你心意,但大事当前,需以大局为重。”
萧衡允沉默片刻,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儿臣明白了,一切但凭母妃做主。”
贤贵妃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母妃的好皇儿,”她将茶盏放下,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还带着几分不屑,“说起来,皇后那边近日倒是安静得很。萧衡亦的腿啊,怕是华佗再世也难医了。她纵有通天的本事,母族再是显赫,一个废了的太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母妃所言极是,这年来,皇后那边从未停止查探,不过他们依旧抓不到任何把柄。如今朝中新兴的世家,以及许多看清时势的老牌世家,都已明确支持儿臣,瑞王已是昨日黄花,无力回天了。”
萧衡允提到此处,嘴角不由一笑,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畅快无比。
*****
这日,姜秣练完剑法,一时闲来无事,来到得闲居听新排的戏,要了壶清茶,独自坐在雅座间。
檀板轻敲,曲调婉转,姜秣指尖随着韵律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正当她入神之际,雅座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
姜秣若有所觉,转眸望去,只见司景修立在帘外,正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姜秣,”司景修率先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方才在楼下便瞧见像是你,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姜秣眸光微转,随即点了点头道:“三公子请便。”
司景修得了同意从容落座,视线落在戏台上,仿佛真是偶然遇见,一同听戏而已。雅座内静默下来,只有戏文咿呀,伴着茶香袅袅。
过了半晌,司景修的目光转而落在她脸上,看似随意的开口道:“你离京数月,看着清减了些,在外奔波,可还辛苦?”
姜秣淡声回道:“还好,不过是去赏景游玩,不算辛苦。”
“不知可否与我说说,你在珠州可有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事?”司景修试探问道。
姜秣沉思片刻,问道:“三公子之前可去过珠州?”
见姜秣有交流的意向,司景修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后浅笑摇头道:“并未,我自幼时便在剑庄学武,之后便跟着父亲、大哥去了边境打仗,不过,我之前倒是听子安提及过,只知那边临海。”
姜秣闻言了然点头,目光渐渐飘远,“珠州确实临海,集市多且热闹,……
司景修坐在姜秣身旁静静听着,不由放缓了呼吸。
此间,二人一问一答,气氛平和,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那一日。在姜秣说话时,他会在她杯中茶水将尽时,执壶为她续上。
一出戏罢,中场暂歇,姜秣也正好讲完。
她抬眼看向司景修,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三公子若去了珠州,或许也会喜欢那里。”
司景修注视着她舒展的眉眼,轻声道:“听你这般说,倒让我心生向往了。”
“三公子所有机会,可去瞧瞧。”姜秣道。
“好。”司景修颔首回道。
戏台再次开锣,新的曲目响起。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品茶听戏,气氛和谐与平静。
直到日头渐渐偏西,姜秣放下茶杯,起身道:“时辰不早,三公子,我该回去了。”
司景修也随之起身,“我送你。”
姜秣浅浅一笑,推拒道:“不必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司景修闻言,也不多坚持,“那路上小心。”
姜秣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转身离开了雅座。
司景修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姜秣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弯起笑意。
第402章 知觉
五日后,未时,得闲居。
姜秣依旧扮成姜目黎的模样。推门而入时,温清染已端坐其间,此时,她望着窗外的眉宇间,露出几分焦灼与期盼。
“温小姐久等。”姜秣在她对面落座。
“我也才刚到不久。”温清染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落在了,姜秣随身带着的紫檀木小盒上。
姜秣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木盒推至温清染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衬着柔软的深色丝绒,一枚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静静置于其中,隐隐散发出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是姜秣在落霞门的药房签到的药丸,她手上还有不少。
“此药名为续脉丹,乃我早年云游时,偶然结识的一位避世高人相赠。此丹对于毒素侵损、淤塞萎缩等症状经脉有奇效,能涤荡剧毒,重续生机。”姜秣随意编道。
她看向温清染,继续道:“不过,高人亦曾明言,此丹并非万能。因中毒程度、时间、个人体质差异,药效亦有不同。依你所述情况,此丹或可化解八成毒性,助其经脉恢复大部分功能,使之有望重新站立行走。但能否完全恢复如初,还需辅以适当的针灸、药浴及康复锻炼,温小姐可查验一番。”
温清染小心翼翼地拿起药盒,她仔细端详着那枚丹药,药香入鼻,她懂一些药理,这药香纯粹,色泽均匀,绝非凡品。
看着这丹药,她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但还是强压下心头,没有追问下去。
“不必,我信得过姜小姐,八成已是很好了,”温清染浅笑着,将药盒仔细收好,贴身放置,“此药价值连城,非金银可衡量,清染也不负姜小姐所托,完成了姜小姐所愿。”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函,推到姜秣面前,“钱庄一事,已办妥,所有核准文书皆已在此,姜小姐可凭此信及随附的名帖,前往各衙门办理后续事宜,必当畅通无阻。”
姜秣接过信函,拆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详尽,印信齐全。
“温小姐办事果然可靠。”姜秣收起信函,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温清染谦逊一句,随即又道,“钱庄开业之初,若有需要,姜小姐亦可随时派人到温府知会一声,清染既应承了引路,便会负责到底。”
姜秣听出这话隐隐透出,想要进一步捆绑、建立更深联系的意图。
她端起茶杯,轻轻撇开浮叶,“温小姐客气了,交易既成,你我两清。钱庄后续之事,我自有安排,不敢再劳烦温小姐费心。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日后温小姐再有合适的买卖,可再来找我。”
温清染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这是自然,与姜小姐合作最是舒心,”她起身,微微一礼,“既如此,清染便不多打扰了,姜小姐,慢走。”
姜秣回礼道:“温小姐客气,告辞。”
雅室内,温清染独自静坐了片刻,随后起身,戴上头纱,离开得闲居。此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候在离得闲居不远的一处小巷里。
“走吧。”温清染轻声吩咐。
车夫应声,马车缓缓而行,穿过喧嚣的街市,直往瑞王府方向而去。
温清染将丹药呈给萧衡亦。萧衡亦拿着药,仔细闻了闻。
“八成成效已是意外之喜,”萧衡亦此时的双眸中,燃起许久未有的光亮,“这位姜小姐,手段果然不凡,”他看向温清染,“钱庄之事,她可还满意?”
温清染颔首回道:“她收下了文书,想来是满意的,但依旧拒绝了我后续示好,看来只能慢慢来。”
“也只能如此了。”
“殿下,可要立刻服药?”温清染问道。
萧衡亦看着那枚丹药,眼中跳跃的光芒渐渐沉淀为审慎,“此药关乎重大,是否寻一位信得过的太医,或是江湖名医查验一番,更为稳妥?”
温清染阻止道:“殿下,不可。太医院人多眼杂,难保没有萧衡允的眼线。江湖名医,亦难辨其心。此事一旦走漏风声,对殿下与我都有危险。”
她上前一步,朝萧衡亦行一礼,“清染不才,对药理也算略通一二。方才在车上,我已仔细查验过,此丹香气纯正,质地均匀,触之温润,并无寻常毒物或相克药材的戾气与杂质。”
“若殿下信得过,清染愿以自身担保,此药无害。并且,姜小姐所言需辅以针灸、药浴,清染恰好于此道有些心得,或可为殿下效劳。”
萧衡亦凝视着温清染沉思,良久,他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阴郁也驱散了几分,“清染,我自然是信你的。事已至此,我也只能信你,有劳了。”
“殿下言重了,”温清染又道:“还有一事,需禀明殿下。即便殿下双腿渐有起色,也万不可立即告知皇后娘娘。”
萧衡亦明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期。”
“没错。”温清染点头。
萧衡亦看着眼前心思缜密的女子,浅浅一笑,“你所虑极是,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褐色的续脉丹上,不再有犹豫,“那么,我们开始吧。”
温清染郑重点头,上前小心取出丹药,又命人端来早已备好的温水。
萧衡亦半靠在床上,接过温清染递来的温水,深深看了一眼掌心中的丹药,仰头将其服下。
温清染屏息凝神,密切观察着萧衡亦的反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衡亦眉头骤然蹙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起初只是温温一片,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迅猛窜向四肢百骸,疯狂涌向那双沉寂许久、无知觉的双腿!
“殿下,请务必忍耐。”温清染安抚道,随后,她迅速取出一套银针。
她下针极快,精准地刺入萧衡亦双腿的几处要穴。
每一针落下,萧衡亦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疏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酸、麻、胀、痛也愈发清晰剧烈。
温清染全神贯注,指尖或捻或弹,
半个时辰后,最初的猛烈痛楚渐渐转为酸麻和钝痛。
温清染见时机已到,迅速起针。此时,萧衡亦的双腿皮肤表面,竟渗出些许灰暗粘稠、带着腥气的汗珠,这正是部分毒素被逼出体外的迹象。
“准备药浴。”温清染立刻吩咐。
早已候在外间的亲信侍从,抬进一个硕大的木浴桶,桶内是翻滚着浓郁药气的深褐色汤汁,这是温清染提前命人熬煮好的疏通经络、固本培元的药液。
亲信侍从们小心地将虚脱无力、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的萧衡亦扶入浴桶之中。
萧衡亦紧闭双眼靠在桶壁上,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温清染静静守在一旁,不时试一下水温,或添加些许热水保持药力。
药浴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当萧衡亦被扶出浴桶,擦干身体,重新坐回床上时,他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
“感觉如何?”温清染轻声问道。
萧衡亦尝试着集中精力,动了动右脚的脚趾。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让他和温清染同时瞳孔一缩——成功了!
萧衡亦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清染,我有知觉了!”他激动的抬头看向温清染,眼含激动,“多谢你!”
温清染微微摇头,“是殿下的意志坚韧,以及姜小姐的丹药神奇。这仅仅是开始。后续还需每日坚持药浴,并辅以特定的按摩和循序渐进的力量训练,过程许会漫长且辛苦。”
“无妨。”萧衡亦,再次尝试活动双腿,脸上露出带着生机与锐气的笑容。
第403章 再探赵府
这几日的天像是漏了一般,总不见个爽利。雨是下得拖沓,既不倾盆,也不肯彻底停下,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与密密麻麻的中雨之间,来回交替着。
此时的京城都浸在一片空蒙里,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土腥气与植物根叶腐烂又清新的芬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皮肤上,黏腻得挥之不去。
连续好几日没能练习剑法的姜秣几人,正坐在饭桌吃着早饭。
墨梨一脸忧愁,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觉着碗里翠姨做的饭也不香了。
姜秣见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碗里的米粥,不由问道:“小梨你今日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墨梨放下筷子,手支着下巴轻叹一口气,“就是觉得这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我总觉得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不舒服,而且我前日晒的衣裳到现在也没干,下雨天来买衣裳的人也少了,这一下雨我就觉得很困啊姐姐。”说完,墨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旁的素芸听着墨梨发牢骚,不由轻笑道:“小梨,你应该这么想,还好咱们家是开衣裳铺子的,若不然,今日都得穿半湿不干的衣裳出门。”
“不如今日就在院子里休息吧,我看这雨还得再下个几日,”姜秣在小梨身前的碟子放了一块点心,“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我新买的话本子,索性今日休息,在屋子里看个够。”
闻言,墨梨双眼中的困意瞬间驱散,“真的!那我现在就想看!”
“你去吧,在我屋子里靠床的架子上。”姜秣浅笑道。
“好!”墨梨方才还闷闷不乐的小脸,顿时开怀,站起身就往姜秣房间跑。
素芸和姜秣笑着看她跑出去,“小梨性格是真好,每次不开心的事过一会就忘了,也总因为一些小事满足,真好。”素芸感慨道。
姜秣闻言,也赞同地点头,“是挺好的,对了,今日不出去不如我教你下棋?”
“可我怕自己学不会,我脑子笨,”素芸有些抗拒的摆摆手,“正好我之前给你做的衣裳,还有一半就完工了,我今日还是做衣服吧。”
“那行吧。”姜秣也不拉着素芸下棋。
“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是难得见到京城下这么久的雨,虽说不大,却也难受得紧。”素芸望着窗外,也有些忧愁道。
姜秣轻拍素芸肩膀,“应该过几日便停了。”
“但愿如此,那我先回屋里做衣服了,你可要一起?”素芸起身打趣道。
姜秣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做衣服比下棋难多了,这我真不会。”
素芸轻笑道:“逗你玩呢,我知道你不会,那我去忙了。”说完,素芸也离开了饭厅。
此刻,厅内只有姜秣一人,人都走完了,她也没在饭厅久待,而是回房间补觉。
许是因下雨,天总是阴沉沉的,这一觉姜秣睡了快两个多时辰,醒来后正好撞上了素芸和墨梨她们在睡觉。
好几日没出门的姜秣,趁此时还是绵绵细雨,撑着伞出去找吃的。
庆云楼楼内,因着下雨,大堂的客人比以往少了一半,姜秣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多日困在屋中,此刻能出来透透气,虽天色依旧阴沉,心情却也松快了些。
菜肴滋味甚好,吃着吃着,忽见不远处一人应声而起,向刚进门的那位拱手便唤“赵兄。”
姜秣闻声抬头,发现并不认识后继续垂头吃饭,这一声倒是让她想起赵容钱,之前忙别的事没顾得上他。
她想不如今夜再去赵府打探情况,赵府若再无赵容钱的身影,那她便去曲州走一遭,姜秣心中暗忖道。
夜色深沉,渐渐大的雨声掩盖了大多数细微的声响。姜秣轻车熟路地再次潜入赵府,府内依旧守卫森严。
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飞过赵府的亭台楼阁,仔细搜寻着赵容钱可能存在的痕迹。书房、卧房、甚至几处隐秘的厢房,皆无收获,看来他确实许久未曾在赵府。
一无所获,她准备原路返回,正飞过一处游廊顶上,听到一阵略显尖锐的女声穿透淅沥雨声,从下方的连廊传来。
“没眼力见的东西!这茶也是能入口的?连点热乎气都没有!”是赵姌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姜秣所变形成的飞虫,停在廊柱和茂密植物的阴影,向下望去。
只见赵姌棠正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发难,她身旁还站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婆子。
“别以为如今府里我爹不在,你们就能偷奸耍滑,怠慢于我!”赵姌棠的声音拔高,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我告诉你们,晋王眼瞧着就要被册封为太子了!到时候,我就是未来的太子姨母!你们这群奴才,现在不用心,将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萧衡允快要被封为太子了?姜秣有些诧异。
此事在民间尚未有明旨传出,可赵姌棠这般炫耀又笃定。想来言非虚,那朝萧衡亦如今应已经变回了瑞王。
赵姌棠仍在斥骂,姜秣却已无心再听。
姜秣悄然离开赵府。
朝堂风云变幻,她并不大关心,就算萧衡允不日要册封为太子,但赵容钱该杀还是得杀。她已经决定,过几日前往曲州,顺道在那待上一段时日。
第404章 曲州
石管事撑着伞赶到钱庄正堂时,看到姜秣正在看账册,他放好纸伞上前道:“小姐,这天还下着雨,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何事吩咐?”
姜秣放下账本,点头道:“嗯,过几日我会离京一段时日,归期不定,但也不会太久,这段时日我在凌霄街新得了两间铺子,你着人重新修缮一番用来做钱庄,继续盯着凌霄街茶馆的进度,其他的事按平日里的安排即可。”
石管事拱手应道:“是小姐,我这就着人去准备,另,之前小姐让招的人手现已招齐,正由夫子教导。”
“日后若人手不够,你看着再招吧,可多招几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姜秣起身走到石管事跟前,“我一会就离开,我离京之事可差人去与陆管事知会一声。”
“是,小姐。”
交代得差不多,姜秣便离开陵月山庄。
“姐姐,你这回要去曲州?”院子里的凉亭下,墨梨好奇问道。
“嗯,去看看,我记得玄临国离曲州不远,说不定可以找到阿瑾。”姜秣回道。墨瑾离开太久了,尽管有书信往来,但姜秣总有些疑虑,无论如何,她得要知道墨瑾是死是活。
“哥哥?我也想去找哥哥,姐姐我可以去吗?我不会拖后腿的。”墨梨轻扯了扯姜秣的衣袖,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姜秣轻抚墨梨的发顶,“此行我还有别的事要办,下次再带你去好吗?”
“那好吧,那我就在家等哥哥姐姐回来。”墨梨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听了姜秣的话。
素芸看着一旁的墨梨,又看向姜秣,“你此行离京要多久?”
姜秣回道:“不确定,可能还会去别处,不过也不会太久。”
素芸听完姜秣的话,心中有了数,“ 好,铺子和院子我和小梨都会看好的。”
“那你打算何时离开?”素芸又问。
姜秣沉思片刻,回道:“明日一早,今晚我简单收拾一下行李。”
“正好,我给你做了几身衣服,你带着穿。”说着,素芸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见素芸离开,墨梨忍不住问道:“姐姐,若是没见到哥哥怎么办?”
“没见到或许只是和姐姐错过了,说不定阿瑾也正在回京的路上,别担心。”姜秣安慰道。
“嗯,好!”墨梨收拾好心情,甜甜的对姜秣笑道:“那小梨就祝姐姐此行顺利!”
*****
次日清晨,雨终于在昨夜停歇,此刻天际泛着微光,整个京城尚在晨雾中沉睡。
姜秣简单收拾好行装,变形成一只体型较大的飞鸟,穿过窗户朝着曲州方向飞去。
她张开双翼,穿梭在云层之间,划开湿润的雾气。她飞越连绵的山脉,掠过蜿蜒的江河。日夜交替间,她只在夜深时休息停歇,吃空间里的食物。
不过几日光景,下方的景致已大不相同。京城的雍容华贵渐渐被曲州的温婉秀美取代。当她飞过最后一道山峦,曲州城终于映入眼帘。
白墙黛瓦错落有致,运河如碧带穿城而过,虽不及京城那般气势恢宏,却别有一番水乡的韵致。
姜秣在城外僻静处落下,恢复人形又放出一只蝴蝶后,这才信步走向城门。
清晨的曲州,远处的运河上已有早起的船家摇着船桨,沿街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升起袅袅炊烟。
她沿着街道缓步而行,目光掠过两旁林立的店铺。此处虽不及京城和珠州那般车水马龙、商贾云集,但曲州城却更加细腻绵长,宛如一坛陈年花雕,需得细细品味方能领略其中醇厚。
几个货郎从她身边经过,不远处有个卖藕粉的摊子,老妇人正用木勺缓缓搅动锅里的藕粉,前方的一座石拱桥上,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似一同正结伴去书院,一行人谈笑风生。
姜秣在桥头停下脚步,望着运河上来往的舟船,她决定先前往此地的百楼阁签到,待安顿下来,再去打探些城内的情况,晚上等着侦查蝶带回赵容钱的踪迹。做好打算后,她迈步汇入渐渐热闹的人流中。
“系统,地点签到。”
[百楼阁签到成功,奖励宁兰巷价值三千两白银的三进院子一座,此地可重复签到五年]
她顺着系统的指引往城北走去,越往宁兰巷方向,街市的热闹便渐渐沉淀下来。
这条巷子两旁种植着各好些兰花,整条巷子花香扑鼻,巷子里的街道也十分整洁干净。
走到巷子中段,姜秣在一座黑漆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空匾,她取出系统空间里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门应声而开。
眼前豁然开朗,前院宽敞整洁,院子还种着几株高大的石榴树让姜秣一喜,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沿着小路往里走,正厅内里面桌椅摆设一应俱全,厅后是一个精巧的天井,一丛翠竹倚墙而立,竹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穿过抄手游廊,便到了中院。院中种着几株玉兰,还有一个不大的荷花池,池中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
池边设有一座六角凉亭,亭内石桌石凳一应俱全,想来夏日在此乘凉赏荷,定是十分惬意。
她选了中院的正房作为居所,将随身行李简单归置后,变形成一位长相普通的男子,离开院子。
第405章 传闻
出了院门,姜秣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她自清晨进城到现在,还未曾用过早饭。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虽已近巳时,但曲州的早市应当还未完全散去。
她来到了城南一处较为开阔的街口,这里聚集着几家小吃摊。姜秣选了一家人气尚可、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摊子,选了个空位坐下。
摊主是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热情招呼,“这位客官,用点什么?咱家有新熬的素粥、骨头粥、环饼,还有刚出笼的笋肉包子和炙焦肉烧饼,都可香了。”
“一碗素粥,一笼笋肉包子和一个炙焦肉烧饼。”姜秣点了三样她最想吃的。
“好嘞,您稍等!”
等待的间隙,姜秣一边等着早食,一边听着周围食客的交谈。旁边一桌坐着两个穿着短褂、像是力工的汉子,正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听说了吗?前儿个晚上,城西那边又丢了一个!”一个黑脸汉子喝了口粥,神秘兮兮地说。
“又丢了?这都第几个了?”他对面的同伴惊讶道。
“谁知道呢,官府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黑脸汉子耸耸肩,“要说这曲州城啊,近几个月真是不太平,怪事一桩接一桩,他大爷的,真是奇了怪了。”
另一桌像是几个老食客听着,也加入对话。
“唉,可不是吗,这光天化日的,听你说这些都瘆得慌。城西那块……这倒让我想起二十年前那档子事儿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叹了口气。
“你是说……容家那桩灭门的惨案?”旁边的人接话。
“可不是嘛!那叫一个惨啊,上下几十口啊,一夜之间就没了。官府查来查去,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老者语气中带着唏嘘和后怕。
姜秣心中微微一动继续听。
“诶,我听说啊,”另一个瘦削的食客压低声音,“那容家当年,好像跟赵家有过节呢!”
“嘘!小声点!”老者连忙制止,“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心没了命哦。”
瘦削的食客听了老者的的话,立刻噤了声,随后几人不再说话,匆匆用过早饭便离去了。
这时,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食过来了,“客官久等了,您的粥、笋肉包子还有肉饼,小心烫啊。”
姜秣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姜秣心满意足,她起身给老板娘付钱,“老板娘,你家的东西做的真好吃,人来人往的,这生意瞧着不错啊。”
老板娘用一块干净的布擦着手,接过姜秣递过来的钱道:“客官您说笑了,也就是勉强糊口罢了。要是放在几月前,这时候摊子早就坐满了,这会还有的队排,哪像现在,还不比之前多呢。”
“哦?这是为何?”姜秣露出好奇的神色。
老板娘犹豫了一番,随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不是近来城里不太平嘛!又是丢人,又是传出些有的没的怪事,都说是闹鬼,搞得大家伙儿心里慌慌的,晚上都不太敢出门,连带着白天出来吃早点的人都少了,哎,这世道……”
姜秣顺势问道:“我刚听旁边几位客官好像在说什么灭门案,又是怎么回事?听着怪吓人的。”
老板娘脸色变了变,眼神下意识地往四周瞟了瞟,才小声道:“客官您是外乡人吧?难怪不知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好好的一户人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一夜之间被人杀得干干净净,那血啊,流得满院子都是,那场面简直吓死个人。”
她脸上露出些许忌讳的神色,“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本来大家都快忘了,可最近不是不太平嘛,这旧事就又被人翻出来说道了,而且……”她声音压得更低,“坊间不少人说容家这事,跟赵家脱不了干系,也有的说这两家早在几十年,前祖辈就不对付,不过这都是传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老板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打住,扯出一个笑容,“客官我这还忙着,您下次再来啊。”说完便转身去干活了。
姜秣瞧着老板娘似乎不想多谈的模样,心中已有了计较,自己也识趣离开。
她随着人流往城中心走去,不多时便瞧见一栋三层高的茶楼,里头隐隐传来丝竹与说书声,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姜秣走入堂内,果然热闹,她拣了个靠窗又能听清四周动静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本地清茶并几样茶点。
刚斟上一杯茶,邻桌几人的谈话便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可不是,那容家老宅,如今还在城西荒着呢,都说夜里能听见哭声,谁敢靠近?”
“唉,当年容家也是曲州有头有脸的大户,说没就没了。我爹那时还说,容老爷是个善人呢,可惜了……”
一个男子急忙制止,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牵扯到那家,不想活了?”
几人一时噤声,各自低头喝茶。
又是这灭门案,虽说或许与赵家有关,但姜秣对此事并不感兴趣,她只想把赵容钱解决了就离开。
姜秣端起茶杯,欣赏窗外街景,耳廓却微微动了动。
不一会,她捕捉到斜后方一桌,两个文士打扮的人也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愤愤道:“这曲州,如今哪里还有王法?都快姓赵了!”
闻言,她端起茶杯,走到她们身旁的空位,含笑问道:“二位兄台多有打扰,在下是游学至此的士子,方才偶然听闻二人言语,颇感好奇,莫非这曲州太守姓赵?”
那两人见她是个外乡读书人,神色稍缓,先前说话的那年轻文士叹了口气:“太守?太守见了那位,怕也要礼让三分。兄台是外乡人,许不知本地之事。我们说的,是那赵家,当今贤贵妃母家。”
另一人年纪稍长,谨慎地拉了拉同伴的袖子。
年轻文士压着声音,但又带着愤怒,“怕什么!这位兄台是外乡人,说说又何妨?那赵家,仗着贵妃的身份在曲州作威作福,那赵容钱纵容家仆强占民田、欺行霸市,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年长文士见同伴越说越多,连忙打断,对姜秣拱手道:“这位兄台,我这位朋友方才多喝了几杯,言语无状,些微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说着,强拉着那年轻文士结账离开了。
姜秣回到自己座位,这赵容钱离了京城倒是变本加厉了。
她稍坐了一会,随后出茶馆打算去别处打探,正在街上走着,不经意间看到前方走街串巷的货郎,她走了过去,借口想买些本地特产,与货郎攀谈起来。
那货郎见有生意,倒也热情。姜秣将话题引到曲州风物,又故作无意地问起赵容钱。
货郎脸色一变,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客官,您打听这个作甚?那赵阎王,咱们小老百姓可惹不起。他手眼通天,在曲州城里是横着走的,不过……”他顿了顿,“好在这位阎王爷不常在曲州待着,他在附近几个州县都有宅子,他不在的时候,咱们还能喘口气。”
姜秣面露讶色:“哦?如此人物,竟不常驻守家业?”
“家大业大嘛,”货郎撇撇嘴,“曲州是根基,但邻近的几个州县都有他的别院,时常过去盘桓。他每次离开,曲州城内都能清净好些日子。”
又问了几句,姜秣谢过货郎,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便离开。
深夜,姜秣在屋内盘膝而坐练习心诀,窗外月色朦胧,不多时,一只蝴蝶便飞回了姜秣的手中。
“不在曲州……”姜秣看完侦察蝶传回来的信息,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又召出两只侦察蝶,让它们扩大范围,往周围的州县搜寻赵容钱下落,三只蝴蝶得了指示,悄然融入夜色,四散而去。
第406章 密室
在侦察蝶查探的间隙,姜秣也没枯坐,接连几日,她在曲州周边的几个县城乡镇,边打听消息边签到。
她不是混迹于市井茶楼里,打探赵容钱的踪迹,就是与一些耳目灵通的乞丐、货郎攀谈。
几日奔波,收获甚微,只查到一些痕迹。赵容钱之前确实出没在,这些州县最大的酒楼宴客,或是在自己的别院小住办宴请客。但这些消息都有些滞后,无人知晓他此刻的确切行踪。
又过了几日,派出的侦察蝶陆续返回,它们搜寻了附近州县,却未能找到赵容钱的踪迹,仿佛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关掉最后一个侦察蝶播放的画面,姜秣蹙眉沉思,一个大活人,尤其是一个张扬跋扈、前呼后拥的权贵,绝不可能毫无痕迹。要么是他刻意隐藏了行踪,要么他悄然回京了。
若萧衡允授封太子,他是有回京的理由,但就算萧衡允授封太子,按他的以往做派就算不大张旗鼓,也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
姜秣心下决断:“先去他在曲州的两处府邸探查,明早再传信回京,让高怀他们去查。”
是夜,月黑风高,姜秣变成一只飞虫,飞入夜空,她先从城北那座新建的、最为显赫的赵府入手。
城北新宅守卫森严,仆从如云,处处透着奢靡。她避开巡查的视线,将赵府所有房间和密室都查了一遍,除了发现大量金银珠宝、田产地契,以及一些隐秘账册外,并未找到赵容钱的踪影。
没发现线索的姜秣,转向了位于城西的赵家老宅。
与城北新宅的张扬不同,老宅显得更为古朴雅致。老宅院内的烛灯没有新宅多,深夜里,老宅十分寂静,明明是夏夜,却听不见蝉鸣声,几盏纸灯笼在连廊下随风摇曳,只能不时听到侍卫巡逻的声音,而这处宅院离食客们提及的容家荒宅,只隔了两条街。
她跟着一只蝴蝶,分别落在宅院内的每一处可疑的房屋里,最后,侦察蝶停在了后院一处看似没人住的房间内。
一进这间屋内,姜秣隐隐约约闻到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她转动了屋内一处并未落灰的瓷瓶,片刻后,屋内的床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暗通道。
霎时间,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败和药味的浓重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饶是姜秣有所准备,也被这气味冲得眉头紧锁。
她又变形成一只飞虫,往隧道深处飞去,没过一会,本还开着的通道入口又恢复原样。通道向下延伸。飞了好一会,姜秣来到了密室深处,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瞬间骤缩,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空间不大,却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取血器具,银质小刀、形状各异的玉碗瓷瓶,有些器皿里甚至还残留着凝固血液。而一旁的监牢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孩童的尸身!
这些孩子,看身形男女都有,最大的约莫十岁,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小脸上还残留着痛苦。他们裸露在破烂衣衫外的胳膊、腿脚,乃至纤细的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割痕,有些伤口已经溃烂发黑,显然是反复取血所致。
“畜生!”姜秣从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她强忍着怒火,目光迅速扫过,角落两个靠在墙上打盹的看守。
她落地变回原形,手刀精准落下,两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姜秣迅速将他们拖到绑人用的木柱旁,用散落在地上的粗糙绳索牢牢捆住,嘴里塞满抹布。
做完这些,她立刻俯身探查那些孩童。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凉,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在尸堆稍外围的地方,她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接着,还有另一丝。
这两孩子看上去都不到十岁,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但胸口尚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姜秣立刻取出两枚健体丸,她小心撬开孩子的牙关,将药丸渡入,片刻后,两个孩子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
姜秣稍稍松了口气,她起身走向那两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男子。她抽出匕首,分别刺入他们的肩膀。
两人几乎同时痛醒过来,茫然一瞬后,立刻意识到处境,脸上瞬间布满惊恐,挣扎着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姜秣拿了架子上的一把专门用来放血的小银刀,冰冷的刀锋反射着跳跃的灯火,映在她温怒的脸上,“你们取孩子们的血做什么?”
两个看守眼神闪烁,双眼通红的看着姜秣摇头。
姜秣不再废话,用银刀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深深一划,只见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却叫不出声。
另一人见状,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涕泪横流地看着姜秣,眼里满是求饶。
姜秣把目光转向另一人,拔出他嘴里的抹布,“你说。”
“女侠饶命!饶命啊!说,都说!”未受伤的那个看守嘶哑着喊道:“是……是赵爷,是他让我们干的,取这些童男童女的血。”
“取血何用?”姜秣的声音冰冷问道。
“卖给那些达官贵人,据说是用来做药引,能延年益寿,保持青春……”看守哆哆嗦嗦地交代。
“这些孩子哪来的?”
“这些孩子,都是……都是从各处拐来或者买来的贫苦人家的孩子。”
“赵容钱现在人在哪里?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姜秣继续逼问。
“小的……小的不知啊!老爷行踪隐秘,只有几个心腹才知道,我们只是负责在这里看守,定时取血,别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上次……上次见到赵爷还是半年前……”
姜秣又反复拷问了另一人,确认他们只是最末端的小卒,都不知赵容钱的具体下落。
她把两人的嘴巴重新堵上,一刀划开另一人的大腿,随后把这两人的眼睛刺瞎,割掉舌头。
“你们就慢慢等死吧。”姜秣冷眼看着这两人,宣判了他们的生死。
随后,她将两个奄奄一息的孩童放进空间,带回宁兰巷。
第407章 被拐
回到小院,姜秣将两个昏迷的孩子安顿于一间屋内。他们气息微弱,但好在健体丸已生效,性命算是保住了。
看着他们,她想起之前食客和货郎提及的近期失踪案。
此时已是后半夜,姜秣没有丝毫耽搁,身形再次隐没于黑暗中,向曲州城的衙门飞去。
她跟着一只侦察蝶,很快找到了存放卷宗文书之处,室内弥漫着陈年墨卷和灰尘的气息。
她翻阅近期的失踪人口记录。很少有儿童失踪记录,与密室里的人数对不上,看来官府已和赵容钱勾结。而其他失踪人口记录显示,近几个月来,曲州城城西周边,确实发生了多起青壮男子失踪案件,地点多集中容家荒宅附近。
报案记录详略不一,但最终结果基本都是“查无线索,悬置待查”。这些失踪案与她刚刚解救的孩童案件,在受害者年龄、性别和作案手法上截然不同。
抓的都是青壮年男子……
顿时,姜秣心中一股想法油然而生,会不会赵容钱也被抓在其中,或者他是参与者?容家家宅附近……此时姜秣的脑海中纷飞。
接着,她让侦察蝶在找库房中找关于容家灭门的卷宗,不到一会,姜秣就看到一只蝴蝶落在库房的一处角落里。
姜秣仔细找了一番,找到了那份蒙尘的容家灭门案卷宗。
卷宗记载,二十年前,曲州富商容府上下八十三口,一夜之间尽数被屠,财物虽有翻动迹象,但不少贵重物品并未丢失,现场极其惨烈,疑似仇杀。
然而案卷后续记录却语焉不详,提及“线索屡屡中断”,最终以悬案告终。卷宗中并未直接提及赵家。
“男子失踪在容家附近……容家灭门疑似与赵家有关……赵家取童血……” 姜秣在心中快速梳理着。
这几件事看似独立,却又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但单看卷宗,线索极少,姜秣也不确定。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姜秣快速把卷宗的文字记下,随后将卷宗归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衙门。
到了巳时正,只睡了两个时辰的姜秣起身出门,寄完信,她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医馆。
医馆坐堂的是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瘦的老大夫。
“大夫,烦请您出个诊。”姜秣上前,语气带着焦急,“我家中两个晚辈,前些日子被拍花子拐了,如今伤痕累累,至今昏迷不醒,身子虚得很,可否前去看看。”
老大夫闻言,立即拿了药箱随她前往。
来到小院,老大夫看到床上两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孩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当他小心掀开被角,看到那些遍布手臂、腿脚的陈旧针孔和未愈的割伤时,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姜秣,眼中充满了震惊。
姜秣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重,“大夫,请您尽力救治,药费不是问题。”
老大夫看着姜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凄惨的模样,便没再多问,俯下身开始仔细诊脉、检查。
“这二人元气大伤,亏损严重……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老大夫边写方子边叹息,“老夫开些温补气血、宁心安神的方子,需长期静养,切记不可再受刺激,饮食也要精细温补。”
他写下药方,又补充道:“若晚间有发热,可用温水擦拭身体,这瓶安神散必要时可用少许。”
“多谢大夫。”姜秣接过药方和药散,付了丰厚的诊金,“不知大夫可否派一位信得过的药徒帮忙煎药,我可付银钱。”
“既如此,我一会派人过来。”老大夫接过姜秣给的银子,点头道。
经过两天两夜的救治,其中一男孩在药徒给他换药时,微微睁眼,随即他立即换来姜秣,自己识趣的离开。
姜秣到时,男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占据,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别怕,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姜秣轻声安抚着。
男孩惊疑地看着姜秣,又看了看四周,泪水簇簇滚落,身体的颤抖却慢慢平息了一些。
姜秣耐心等他情绪稍稳,才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那个黑地方的吗?”
男孩瑟缩着,断断续续地道:“……有……有人用布捂我……然后……就黑了……疼……我想我爹娘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男孩哭出了声。
“都过去了,你可还记得你家在何处?”姜秣听他提及爹娘,想来是被拐的。
“记得。”男孩含泪道。
“待你伤好得差不多,我就带你去找爹娘,不过我想问你,你知道那些坏人听谁的命令吗?有没有见过或听过一个叫赵容钱的人?”
男孩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
姜秣知道问不出更多便不再问,让他好好休息,随后姜秣又看了眼,另一张床上女孩的状态。
女孩的苏醒比男孩稍晚一些,是在次日清晨。她醒来时,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对任何靠近都充满戒备。
姜秣没有急于靠近,只是将温水和食物放在床边,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安抚,“别怕,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过了许久,女孩才在姜秣耐心的等待和温和的目光中稍稍放松,开始小口饮着温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
待她精神稍好,姜秣才缓缓问出同样的问题。
女孩的遭遇与男孩几乎相同,也是在街上被人从后用迷药迷晕,醒来便身处那暗无天日的密室。
她同样对赵容钱这个名字更是毫无反应,表示没听过见过。
“我想回家……我想我娘……”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家的村落,就在曲州城外的乡下。
两个孩子均是被拐,且有家可寻,这倒让姜秣心下稍安。她温声道:“等你能下地走路,我就送你回家去找爹娘。”
这两个幸存的孩子,都无法提供关于幕后黑手的直接线索,姜秣并不意外。赵容钱行事显然极为谨慎,没有在密室露面。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
待女孩重新睡去,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景色,眼神锐利。容家荒宅附近,或许藏着找到赵容钱的线索。
第408章 有动静
天刚擦黑,姜秣再次潜入夜色,前往城西的容家荒宅。
她分别在宅院外围的东边、西边、南边放出三只蝴蝶查探,自己则在北边蹲守,这处靠近山林,也是最有可能动手的地方。
然而,一夜过去,除了几声猫叫和此起彼伏的阐鸣,并无任何异常。第二夜,她扩大了蹲守范围,依旧一无所获。
连续两晚的徒劳无功,让姜秣改变策略。第三天白日,她亲自来到了容家荒宅前。
白日下的容宅显得破败萧瑟。朱漆大门早已褪色剥落,残破不堪,仿佛一推就会彻底倒塌。
高墙倾颓,露出内里杂草丛生的庭院和烧毁坍塌的屋宇骨架。焦黑的梁木、破碎的瓦砾散落一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腐朽的气息。即便在明媚的日光下,这片废墟也透着一股森然的死气。
二十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似乎将此地所有的生机都一并斩断,只余下冤魂不散的传言在坊间流传。
姜秣凝望片刻,越过高墙飞进废墟。她在残垣断壁间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痕迹,但除了满地疮痍,并无任何与近期失踪案或赵容钱相关的线索。
离开容宅,姜秣在附近街巷寻了些年长的摊贩和住户,旁敲侧击地打听容家旧事。
姜秣走到附近一条小巷中,看到一个正晒太阳的老妇人,问道:“老人家,我是来曲州游历的,方才在不远处看到一座废弃的荒宅,心生好奇,不知可否问问?”
听姜秣问起容家的事,那老妇人看向姜秣,见她是老实小伙的模样,眼中闪过恐惧与怜悯,最后轻叹了口气,“容家啊……作孽哦!上到老太爷,下到才满月的小孙少爷,一夜之间全没了!那夜过后,不少人听到动静如看,我亲眼看到那府门都是血,之后就传这宅子闹鬼,没人敢靠近。”
“您可知是何人所为?”姜秣故作惊讶问道。
老妇人连连摇头,“拿官府查了许久也没个说法。有的说是仇家上门报复,之前容老爷做生意手段厉害,得罪过人。也有的说……唉,都是猜测,说不得准。反正从那以后,容家就绝了户,这宅子也彻底荒了。”
姜秣又试探着问:“我进城时,也听到好些人都在讨论此事,还听闻容家与城中赵家祖上似乎有些不对付?”
老妇人那浑浊的双眼眨了两下,思索道:“赵家?年代太久远了,他们祖辈那会确实跟容家不对付,为了争山林还是争货源的,都是陈年旧怨了,哪是一两件事就能说清的。这曲州城大大小小人家,谁家没点旧账?可要说因为这就能杀人满门……唉,不好说,不好说。”
“我方才在隔壁的街道中,有看到赵府府邸,这府邸可是他们口中的赵家?”姜秣又问。
“你说的那个是赵家老宅,好像是容家出事前,还是出事后搬走的,记不清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老妇人显然不愿多谈,摆了摆手。
随后,姜秣又在附近打听,得到的消息与老妇人说的差不多,零碎而模糊,赵容两家祖上确有不和,但并无实证能将赵家与灭门案直接联系起来。
过了两日,那两个孩子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已能下地行走。
姜秣从二人口中得知,男孩名叫大虎,女孩名叫丫丫,许是觉得自己好了许多,都眼巴巴地盼着回家。
她也不再耽搁,既然他们不清楚幕后元凶,当务之急是送他们回到亲人身边。
大虎和丫丫的家,在曲州城外相邻的村落,姜秣雇了辆马车,亲自将他们一一送回。看到孩子失而复得,两家人皆是痛哭流涕,对姜秣千恩万谢。丫丫的娘更是抱着女儿哭得几乎晕厥。
“姐姐!”丫丫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姜秣。
姜秣回头看向追上来的丫丫,浅笑问道:“怎么了?”
丫丫从背后拿两块麦芽糖的一瞬间,双颊泛红,“我们家穷,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我存了好久的,谢谢你。”说完,眼神飘向一旁不敢看姜秣。
姜秣蹲下拿起其中一块,柔声道:“谢谢,礼物我收下了。”
往返乡下耗费了一整日的时间,回到小院时已是傍晚,有些疲惫的姜秣这夜没去蹲守,而是让侦察蝶去盯着。
次日清晨,姜秣醒来时,看到一只蝴蝶正停在她的床头,她起身打开它带回的影像。
画面中显示,昨夜子时过后,一名晚归醉酒的男子,正在容宅北面的树丛边小解时,忽然冒出两道黑影,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将其打晕,随后动作麻利地用布袋罩住男子,整个过程不过几息的时间,迅速且安静。
侦察蝶跟上那些人,只见那两人,一人扛着麻袋,一人在前方带路,两人脚上的动作十分迅速,进了山林深处便没了踪迹。
姜秣眼神一凛,她立刻动身,按照侦察蝶指示的位置前去查探。现场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人早已不知所踪。
晚上,姜秣继续在附近蹲守,然而,这一夜却异常平静,直到天光微亮,也再无任何事情发生。
这掳人的行为并非每晚都会发生,似乎并无固定规律,或许是根据某种特定条件,亦或是随机选择目标。这增加了姜秣蹲守的难度,但也说明对方行事谨慎。
第三夜,姜秣再次前往蹲守。月色下,万籁俱寂。到了后半夜,就在她以为今夜又将空手而归时,一阵不小的的动静传入她耳中。
变形成虫子的姜秣,此时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一名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荡的街道,就在他经过容宅北边的一段小路时,两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树林出来,直扑更夫!他们的动作十分快速且配合默契,一人迅速把人弄晕,另一人迅速用绳索捆绑,不过眨间,那更夫便被装进麻袋里。
待那两人离开,姜秣悄无声息地跟上。
第409章 碰面
月光被浓密的枝叶遮盖,山林深处光线晦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那两人对地形极为熟悉,即使在盘根错节、虬系交结的林间也步履如飞,约莫过了两刻钟,两人在巨树前停下。
不过几息之间,有八道同样黑衣蒙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将先前的两人围在中间。他们开始低声交接,交接麻袋。
就在此时,那八人中为首的黑衣男子猛地抬手,动作突兀地打断了交接。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姜秣藏身的方向,厉声喝道:“有人!”
姜秣心中一惊:这人难不成能看见变形后的自己,刚冒出的念头被她否决,不可能,莫非她附近有人。
忽然!首领手腕一抖,一道寒光已如毒蛇出洞,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茂密大树。
几枚飞镖深深嵌入树干的同时,四道身影也从树冠阴影中疾射而出,轻盈落地,同样以黑布蒙面。
“把人放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喝道,声线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但姜秣立刻辨认出那人是洛青。
那蒙面首领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管闲事?拿下!”
命令一下,他身后的黑衣人应声而动,这几人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凌厉并招招致命。
洛青四人也亦非等闲之辈,起初还能凭借一股锐气周旋,剑光闪烁间格开数次致命攻击。
然而,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个个身手不凡,不过短短几十招,战局急转直下。
那首领甚至还未亲自下场,他的手下就已将洛青四人彻底压制。刀光剑影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闷哼与衣帛破裂声,洛青这边,每人身上纷纷挂彩,血染衣袍,气息不稳。
“官府办案,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洛青的一名同伴试图亮明身份震慑对方,声音浑厚,是任程一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蒙面首领的嘲讽:“笑话,官府拿人为何蒙面!哼,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留下买路钱!”
那首领似乎失去了耐心,身形一晃,终于亲自出手。
他手中如五指飞爪形如鹰爪,带着诡异的呜咽声,直取洛青的咽喉!那飞爪速度奇快,爪尖锋利的钩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瘆人的寒光。
洛青刚格开侧面袭来的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眼看另一边索命的铁爪就要扣上她的脖颈!
“铛!!”
一道短刃破空而来,虽小巧却含着惊人的力道,精准地撞在飞爪的侧面,霎时间,火星四溅,将其轨迹撞得微微一偏,擦着洛青的颈侧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谁!”拿着飞爪男子目光骤寒,猛地转向短刃射来的方向。
姜秣不再隐藏,蒙面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轻盈地落在洛青身前,与那飞爪首领遥遥对峙。她没有说话,手持着长剑,摆出迎战的姿态。
“又一个找死的!”那男子眼中杀意暴涨,那铁爪再次带着凄厉的风声袭来,同时他本人也如猎豹般扑上,掌风凌厉如刀,直拍姜秣面门。
姜秣足尖一点,身形疾退,手中长剑舞动如轮,化成一团银色光幕,飞爪与剑锋相撞,发出一连串叮当脆响,堪堪挡住飞爪诡异的攻击。
每一次兵刃相交之际,她都感到手臂一阵发麻发胀,她凭借灵巧身法在爪影与掌风间穿梭,剑招虚实交替,化解攻势。
姜秣一个侧身避开爪锋,剑尖顺势上挑,正好格开紧随其后的一记劈掌。内力相撞的瞬间,她只觉气血翻涌,对方身手远在她之上。她虽能避开致命攻击,但也是勉强。
这还是第一次姜秣在此方世界,遇到如此棘手的敌人,这样下去不行,得找机会脱身。
对方攻势越发凶猛,眼看飞爪再次盘旋着扣向她的头顶,而另几名黑衣人的刀锋也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后背。
姜秣猛地一咬牙,左手探入腰间,取出一个黑色圆球,狠狠往地上一摔!
一声闷响,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遮蔽了对方的的视线。
“小心暗器!”
“屏住呼吸!”
烟雾中传来黑衣人们惊怒的呼喝和一阵混乱的咳嗽声。
打不过就跑,姜秣趁此机会,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洛青,低喝道:“走!”同时不忘向另外三人的方向踢一块石子示意。
四人迅速反应,忍着伤势,跟着姜秣,凭借烟雾的掩护,迅速朝山林边缘跑去,将身后的怒骂与追击声远远抛开。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姜秣才停下脚步,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凝重的脸,看向同样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洛青四人。
“姜秣!怎么是你?”洛青见到是她,一脸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啊对了,刚才多谢你出手相救!”
另外三人也纷纷摘下面罩。是付阿九、任程一和何芯。
何芯和任程一分别开口对姜秣道谢。
何芯拱手道:“姜姑娘,多谢援手,此情我何芯记下了。”
“日后有何事都可来找我帮忙。”任程一拍着胸脯郑重道。
“不必客气。”姜秣答道,随后她注意到了付阿九看过来的视线,见他朝她颔首道谢,姜秣也微微点头。
姜秣与她们碰了面,随后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罢,她带着几人七拐八绕,再三确认无人跟踪后,将他们带回了宁兰巷的小院。
几人进了院子,洛青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小院,尽管夜色中看不太清细节,仍忍不住问道:“姜秣,你何处找的这院子?瞧着真不错。”
“随意租的,暂且容身。”姜秣简单答道,目光扫过他们几人身上,“你们的伤势如何?”
洛青朝自己身上左看右看,“无事,一点皮外伤,还撑得住,我们随身备着药呢。”
付阿九、何芯、任程一三人也点头附和。
见他们确实都还能行动自如,且有准备膏药,姜秣便没再多管。
又是打架又是逃命的姜秣,此刻累得不行,回房之前和他们说道:“夜色已深,你们先在此休息养伤,院内好几间厢房都空着,你们看着选,有什么事,我们明早再细说。”
第410章 亭下商议
回到自己房间,姜秣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并未入睡,而是在梳理今夜所发生的事。
那些黑衣人的行事作风,绝非一般的江湖匪类,看路数也不像万影门的人。
“经过这两次绑人的规律来看,他们绑架的都是身强体健的中青年男子,这么看,似乎与容家灭门案并无关联。”姜秣心中暗忖道。
容家荒宅附近靠近山林,又因常年传出怪力乱神的事,鲜少有人经过,但那附近仍有酒馆赌场,那些胆大的为了抄近路,也会经过容家附近的小路。正是这样的环境,反倒让那些暗中行事之人,有可乘之机,行那掳人的勾当。
想着想着,姜秣思绪渐渐飘远,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次日清晨,姜秣起身来到院中时,洛青他们已经在小院中活动筋骨,虽然身上还带着伤,但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见到姜秣出来,洛青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感激笑道:“姜秣!昨晚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爪,估计我啊人已经在地府了。”
“举手之劳,”姜秣回道,随后目光扫过几人,“伤势如何?”
“都好得差不多了!”洛青拍拍胸脯,“就是任师弟脸上那道口子深了点,破相了。”
任程一无所谓的摆摆手道:“能保住性命就好,我可不在乎这个。”
任程一话落,何芯指着不远处的凉亭,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那坐着说吧?”
之后,几人围坐在亭下的石桌旁,洛青便开始说起她们的情况。
“我们这次是按着师门的要求,分作数支小队下山历练。约莫半月前,我们接到消息,另一支小队中,有两个师弟在曲州城附近执行任务时失踪。据同行的师妹说,他们一行人正准备翻过这座山林,抄近路去庆州。傍晚他们在林中露宿,那两人去拾柴火的师弟迟迟未归,他们察觉不对便去找人,搜寻许久却一无所获,只发现了一个师弟的钱袋。我们得了消息便追查至此,昨晚本想趁机救人,没想到对方实力那么强……”洛青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其他几队师兄师姐也在查探线索,我们定好了这个月中旬,在曲州城外的青林县汇合,交换情报。”
说完,洛青看向姜秣:“你呢?你怎么会在那,还正好救了我们?”
姜秣沉吟片刻道:“我也正在找一人,根据我查到的线索,我怀疑那人很可能也是被这帮人掳走了,昨夜我发现他们有动作,便跟了上去。”
洛青了然点头,想起近来调查的指向,脱口而出:“最近失踪的好像都是男子,莫非你要找的人也是男子”
姜秣点了点头默认。
坐在一旁的付阿九原本安静地听着,听到姜秣的话后,抬眼朝她看去,随即又很快垂下眼帘。
看着眼前几人,姜秣想到赵家老宅的发现,觉得有必要告诉洛青他们,曲州官府她不大相信,她也不想那些孩童就这么平白的死去,或许洛青他们有办法解决。
她神色凝重地开口:“此外,我在调查的过程中,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她将如何在赵家老宅发现被囚禁的孩童,以及那些孩子被取血贩卖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何芯猛地一拍石桌,脸上满是震怒,“竟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任程一也气得脸色发红:“简直畜生不如!”
洛青闻言,同样眉头紧蹙,“姜秣,你可有报官?”
姜秣摇了摇头,“我去府衙查过,近期的失踪记录里,并没有符合那些孩童特征的报案,我觉得此地官府未必可靠。”
几人闻言,都沉默下来,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任程一想了想,开口道:“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孩童和官府已非我们几人能独立解决。我可以传讯回师门,或许可以联系到司师兄,说不定他有办法。”
交给司景修,或许是个好办法,姜秣对此表示赞同,“如此甚好,我手上有从赵家老宅找到的账册和一些相关证据,可以作为凭证。”
“太好了!”洛青精神一振,“有证据就好办多了。”
“还有一事,我去救人时杀了赵家的两人,如果可以,此时还望诸位能为我保密,勿要对外提及是由我发现的,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节外生枝。”姜秣思忖片刻,对他们道。
“你既有此要求,我们自会为你保密。”洛青道。
几人又商议了片刻,最终决定,先在此处休整两三日,处理伤势,同时任程一负责联络师门。之后,便一同前往青林县,与灵阳剑庄的其他弟子汇合,整合所有线索。
商议结束,任程一觉得事不宜迟。他霍地站起身,对着几人一抱拳,“既然如此,我这就去驿站寄信,尽快将消息传给师门!”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牵动了肩胛处的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他只揉了揉肩膀,便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看着任程一离开,何芯也站起身,“洛青,我这会有些饿了,先去外面找吃的,先告辞。”
洛青应声回道:“好。”
此时,凉亭下便只剩下姜秣、洛青,以及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付阿九。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不远处的鸟鸣。洛青的目光不由地飘向,仍坐在原处的付阿九。
这位付师弟向来独来独往,性情孤冷,平日里讨论时总是最早离席的一个,今日却罕见地安坐不动。
“付师弟,”洛青忍不住开口,“你不去练剑吗?我记得你往常这个时候,早已在练功了。”
付阿九闻声抬眼,轻点了点头,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抽出腰间长剑,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洛青看着付阿九走到一旁练剑,这才转回头,正好对上姜秣了然的目光。
姜秣唇角微扬,问道:“特意把人支开,是想问我什么?”
洛青被说中心思,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觉得咱俩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说说话,”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对了,你当初离开侯府后,可还在京城?还是说去了哪里?”
姜秣见她好奇,回道:“我在京城买了处院子,不过我不常在京城,年后我去了珠州小住了一段日子,前些时候才回京城。”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还去了珠州,我听说那里气候温润,还能看到大海!大渊也有海,不过我只见过一次。”说话间,洛青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第411章 青林县
感慨过后,洛青的注意力又回到姜秣身上,“说真的,姜秣,你如今的身手进步好快!昨晚我看得清楚,你和那个使飞爪的黑衣人过招,竟然能打得有来有回,他那爪子诡异得很,我们几个都吃了大亏。”
“不过是勉强能接下几招罢了,”她看向洛青,问出心中的疑惑,“洛青,你们行走江湖见识广,可认得那人用飞爪的是什么来路?”
洛青蹙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道:“不认识,江湖上用奇门兵器的高手不少,但这飞爪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不过,等过几日到了青林镇,可以问问师兄师姐,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会知道。”
听到洛青提及师门,姜秣忽然想起之前偶然听闻的一件事,顺势问道:“我前些日子似乎听到有人议论什么武林大比,你可知道详情?”
“武林大比啊!”洛青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语速都快了几分,“这可是江湖盛事!每四年才举行一次,就在明年六月。一直都是由是容国的天衍门承办,这可是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大派。到时候,几乎容国、大渊、大启、玄临,还有月兰的各大门派高手、江湖上有名号的高手都会参加,争夺魁首。”
她又继续道:“容国皇室为了彰显国力,每次都会拿出不少好东西,神兵利器、灵丹妙药、失传秘籍,应有尽有。所以每次大比都异常激烈,堪称龙争虎斗!我们师门这次也会选派精锐弟子前去观摩历练,明年的话,我应该能去。”
姜秣静静地听着,已经想好待明年去趟容国。
二人又说了好些话,洛青便拉着姜秣去吃早食物。
五日后,青林县。
因地处大启与玄临两国交界,青林县商旅往来频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夹杂着不同口音的叫卖,很是热闹。
姜秣五人牵着马走在街道上,连续两日骑马赶路,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
按照洛青他们事先约定,来到县城西边一家名为乐丰的客栈。客栈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整洁。
刚走到门口,一名身着灵阳剑庄弟子服饰、面容沉稳的青年便迎了出来,正是洛青几人的师兄刘学文。
见到洛青等人几人,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快步上前,“洛师妹,任师弟,何师妹,付师弟,你们可算到了!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陌生的姜秣身上。
洛青连忙介绍,“刘师兄,这位是姜秣,是我的好友,身手极好,昨夜多亏她相助,我们才能脱险。”
姜秣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姜秣,见过刘师兄。”
刘学文拱手还礼,神色郑重道:“姜姑娘,多谢你仗义出手!”随后又看向洛青他们,“其他师兄师姐都在里面,一道进入吧。”
众人将马匹交给客栈伙计,随着刘学文走进后院。后院颇为宽敞,已有七八名灵阳剑庄的弟子在此等候,见到他们进来,纷纷围拢上来,一时间关切声不绝于耳。
彼此简单寒暄过后,刘学文引着几人来到院内的一间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房间内除了刘学文,还有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女弟子,名叫周蔓,是此次调查的另一位负责人。
众人落座,周蔓率先开口,语气沉肃,“你们且将当日详情,仔细说一遍。”
洛青回道:“师兄师姐,对方行踪隐蔽,武功高强,只掳走青年男子,且对方首领更是手段狠辣,而他使用的奇门飞爪,武功路数诡异。
何芯与任程一互相补充,将那夜如何发现黑衣人踪迹,如何被引入埋伏,以及那使用飞爪的黑衣人头目如何厉害,姜秣如何突然出现相助,最终如何侥幸脱身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述了一遍。
付阿九则沉默在一旁静静听着。
刘学文和周蔓听得极为认真,眉头越皱越紧。
待洛青几人说完,周蔓看向姜秣:“姜姑娘,多谢你。若非你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继续问道,“你与那使飞爪的交过手,可能看出他的武功路数?或者,他身上有何特殊标识?”
姜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的内力十分深厚,飞爪技法更是前所未见,至于标识夜色深沉,交手仓促,并未发现。”
待姜秣说完,屋内几人皆安静沉思,最后还是周蔓率先开口道:“我在江湖上倒是听过几个有用飞爪的高手,但据我所知,不是已经年老不在人世,要么就是早已被人寻仇杀了。”说完,她又沉思片刻,忽然抬眼道:“倒是还有有个外号鬼爪的麻二爷,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飞爪,说不定会是他,上次听说他还是几年前在大渊。”
“总算有些线索了。”任程一轻叹一声道。
“那是不是找到这个麻二爷就能找到师弟?”洛青问道。
周蔓颔首,“你说的不错,我一会给师门寄信,让师傅他们增派人手去查。”
刘学文待周蔓话落,接口道:“我们暗中追查,还发现他们那一帮人,不单单在曲州城内作案,在周边的几个县城乡镇,也有作案的痕迹,他们作案的地点虽然分散,但隐约都指向通往玄临国的方向。因此我们怀疑,此事背后,可能有玄临国境内某个势力的影子。”
“玄临国?”任程一讶然,“他们为何要掳掠大启的人?”
周蔓解释道:“未必是针对大启。失踪案并非只发生在我大启边境,据我们探知,玄临国靠近边境的几个村落,近来也有青壮年和一些江湖人士莫名消失的传闻,只是不如我们这边这般明显。我们怀疑,这一股势力抓捕有根骨和身体强健之人,用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推测让在场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何芯不由开口道:“若真是如此,那这股势力的图谋恐怕不小。”
洛青忍不住问道:“师兄,师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往玄临国方向查吗?”
刘学文与周蔓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不过,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分批、伪装进入玄临国境内,到失踪案发生最频繁的几处县城乡镇暗中查访。”
他看向姜秣,语气诚恳,“姜姑娘,你并非我灵阳剑庄弟子,此事凶险异常,你可在此等我们的消息。”
“此事或许也牵连我要找的人,”姜秣回道,“我想一同前行,路上不必顾及我。”正好去玄临国查探有没有墨瑾的消息。
刘学文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阻,“也好,若是姜姑娘遇到难处,可找我们帮忙。”
姜秣拱手回道:“多谢。”
计划商定,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412章 山匪
刘学文、周蔓与另一位经验老道的师兄李知回行事极为利落,次日一早,便做好计划。
他们让所有灵阳剑庄弟子,均换下显眼的门派服饰,穿上寻常的粗布衣衫,伪装成商队护卫、伙计分三批陆续混进前往玄临国的商队中。
姜秣和洛青、任程一、何芯、付阿九一道,因洛青几人伤势未痊愈,被安排在最后一批,由周蔓亲自带领,定于四日后出发。
这四日里,姜秣并未闲着,几乎将青林县逛了大半,一来熟悉环境顺道签到,二来也想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日,她专程去找了初到青林县时雇的那名脚夫,从他手中取到了从曲州转送来的信。这封信是她启程来青林县之前,特意嘱托曲州的脚夫代为转寄的。信上,高怀说赵容钱并不在京城,和姜秣预料的差不多。
傍晚,她刚回到乐丰客栈附近,便见到付阿九也从另一条街道走来。
“付师弟。”姜秣出声招呼。
付阿九闻声抬头,见是姜秣,唇角微扬,微微颔首。
夕阳下的少年生得十分俊朗,骨相优越,鼻梁高挺,身型修长,虽因失语显得整个人有些沉静,眉宇间总隐隐透着一股锐气。
二人走到客栈门口,姜秣看向付阿九随口问道:“你也才回来?方才去了哪里?”
付阿九闻言,抬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动作简洁明了:去了城西的市集。
“城西的市集我昨日也才去,商队很多,确实热闹。”姜秣道。
付阿九看着与自己说话的姜秣,嘴唇轻抿,点了点头。
这时洛青从客栈里兴冲冲地跑出来,见到他俩站在一处,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过来,“姜秣,付师弟,你们在聊什么呢?”
见洛青过来,付阿九默默看了姜秣一眼,朝姜秣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走了,又向洛青颔首以示回应,转身进了客栈。
洛青看着他背影,习惯性地耸耸肩,也不在意,转而看向姜秣,“正好碰到你,天快黑了,我准备去隔壁街的张记吃点东西,他们家的肉丝拌面和烤鸡据说香得能把人魂勾走,一起去吗?”
姜秣摸了摸肚子,听洛青这么说,她确实也有些饿了,便点头道:“同去吧,行李晚些回来再收拾也不迟。”
随后,两人结伴向隔壁街走去。
四日时间转瞬即过,第二天清晨,周蔓召集了最后一批人,检查过行装后,领着姜秣、洛青、任程一、何芯和付阿九,汇入一支前往玄临国的中型商队,离开了青林县。
他们的目的地是玄临国边境的凌北城。按照此前计划,与前两批人在那里等候汇合。
一路行来,起初倒也平静。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大启边境,进入玄临国境内不久,途经一片丘陵地带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听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道路两旁的土坡和树林中猛地窜出数道人影,手持明晃晃的兵刃,瞬间将商队前后堵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鬼头刀,站在路中央,声若洪钟地吼道,眼中闪烁着凶光。
商队顿时一阵大乱,伙计们面露惊恐,护卫们则纷纷抽出兵刃,紧张地与突然出现的山匪对峙。
周蔓眉头紧蹙,低声提醒道:“大家小心,见机行事。”
姜秣悄然握住腰间的剑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进行判断。
洛青、付阿九等人也暗自凝神提气,准备随时出手。
商队管事是个跑惯江湖的中年人,虽惊不乱,上前几步拱手道:“各位好汉,途经宝地,备了些薄礼,还请行个方便。”说着便示意伙计抬出一小箱银钱。
那匪首斜眼瞥了瞥箱子,嗤笑一声,“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看你们这阵仗,好东西不少吧?把货物和值钱的东西统统留下,否则,”他手中鬼头刀猛地一挥,带起一阵恶风,“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匪徒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眼尖,指着姜秣他们这边喊道:“大哥!你看那几个,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个个精气神足,手里家伙也不一般,不像普通护卫。”
匪首闻言,目光立刻锁定在周蔓、姜秣这一行人身上,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哟,还有意外收获?兄弟们,除了钱财,这几个小娘子和细皮嫩肉的小子也一并带回去!”
“找死!”周蔓脸色一寒,她清叱一声,“护住商队,迎敌!”
话音未落,洛青几人早已按捺不住,瞬间而动。
姜秣并未急于冲杀,她脚步一错,剑光如冷月流辉,只一闪,便将两名试图劫掠货物的匪徒兵刃削断,顺带在其胸前划开浅浅的血口,那两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周蔓和任程一、付阿九三人结阵,配合默契,与匪首缠斗。
匪首见周蔓等人剑法凌厉,心中微惊,但自恃勇力,鬼头刀抡圆了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试图以力破巧。
洛青与何芯,长剑挥洒间,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匪徒倒地,二人犹如狼入羊群,迅速清理着商队核心区域的威胁。
然而,这群匪徒显然并非乌合之众,其中夹杂着几名好手。
一个使链子锤的光头壮汉,锤风呼啸,逼得洛青与何芯连连后退,二人配合略显散乱。
另一名使匕首,身形瘦小的汉子,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朝姜秣攻去。
姜秣眸光一凝,仿佛早已料到对方的行动轨迹,长剑精准地封住了瘦小汉子所有进攻路线。
那汉子只觉眼前剑光缭乱,手中握着的匕首,一时间不知该攻向何处,只得急忙后撤,衣袖已被划破数道口子。
姜秣乘胜追击,长剑一把刺入那人心口去,没多久那汉子便倒地不起。
解决完这边,姜秣环视周围,她发现那名使链子锤的光头壮汉是对方身手最好的,若不尽快解决,洛青、何芯二人恐有危险。
心念一动,姜秣迅速避开混战的人群,悄无声息地接近那秃头壮汉。就在壮汉再次挥锤砸向何芯的瞬间,姜秣动了!
她速度极快,角度更是刁钻至极,剑锋贴着链子锤的铁链逆向削去。这一剑蕴含巧劲,用的正是流云剑诀中精妙的一式——逆流寻源。
一声轻响,剑锋与铁链摩擦出刺目火花。那壮汉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铁链传来,手臂一软,链子锤的轨迹竟被带偏,险些脱手。洛青见状,剑势如虹,直刺其空门大开的肋下。
紧接着,壮汉惨叫一声,重创倒地。
匪首见手下得力干将接连受挫,心中已生怯意,大声呼哨:“退!退!”
残余匪徒闻言,顿时如潮水般向两旁林地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声痛苦的呻吟。
商队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对他们表达谢意。
周蔓还剑入鞘,面色沉凝:“收拾一下,尽快离开此地。这些山匪看着不简单,恐有援手。”
姜秣走到那名被洛青刺伤的链子锤壮汉身边,发现他已咬破口中毒囊自尽,其他留下的匪徒要么已死,要么也是同样下场。
“死士?”洛青凑过来,眉头紧锁。
姜秣用剑尖挑开那壮汉的衣襟,看到他锁骨下方一个火焰刺青,“这是什么?”
周蔓走过来,看到那刺青,眼神一凛,“此事须尽快告知刘师兄他们,快走。”
第413章 七归镇
接下来的几日,一行人紧赶慢赶,之后的路途再未遇到波折,数日后,凌北城那灰褐色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凌北城作为玄临国边境重城,城内人来人往,除了玄临国本土之人,亦有不少来自大启、大渊、乃至月兰的马队。
周蔓带着众人入住了一家名为墨香的客栈,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清净。
安顿好行李后,周蔓嘱咐道:“你们且在客栈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寻刘师兄他们,晚间我们再一同商议。”
众人连日赶路,又经历了一场厮杀,确实有些疲惫,便各自回房休整。
姜秣自己开了一间上房,一进屋内她快速地换了身衣服,立马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傍晚时分,周蔓返回客栈,面色却不见轻松。
她召集了洛青几人道:“刘师兄和李师兄也已经到了,分散在城中另两处落脚点。今晚我们去一处院子汇合。”
夜幕初临,在凌北城南一处更为隐蔽的院子内,灵阳剑庄此次行动的核心弟子终于聚首。
众人简单寒暄后,周蔓便将途中遇袭之事详细道出,尤其强调了那名使链子锤的光头壮汉锁骨下方的火焰刺青。
“火焰刺青?”刘学文眉头紧锁,接过周蔓粗略绘制的图样仔细端详,图上的火焰中间如同瞳孔,四周火焰围成一个圈,向四周蔓延犹如藤蔓,他沉吟片刻后摇头道:“这标记,我未曾见过。江湖上以火焰为号的帮派虽有几个,但形态皆与这个不同。”
李师兄一直沉默听着,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若论及喜好掳掠男子,行事诡谲,且与火焰标记相关的,我倒是想起那个早已覆灭的明火教。”
“明火教?”任程一闻言一惊,“李师兄说的是两年多前曾以邪术蛊惑人心,用男子充作行尸走肉的暴徒,行径残忍,散布神药,后来被容国、大渊、大启联手剿灭的那个明火教?”
“正是。”李知回点头。
洛青忍不住插话:“可明火教不是早已烟消云散了吗?难道还有余孽死灰复燃?”
周蔓接口道:“未必是明火教,毕竟,他们袭击商队,目标明确,只劫财,并未对商队的男子甚至付师弟和任师弟起心思,但一般山匪貌似不会在牙口处装毒囊……”
刘学文面色严峻,“你分析的不错,但无论是否是明火教余孽,还是普通匪徒,此事都非同小可。今夜我需立即修书,动用信鸽,将此地情况和这火焰刺青男子的事禀明师门,请掌门和长老们定夺。”
待刘学文说完,李师兄顺势接口道:“在师门回信抵达之前,我们也不能干等。玄临国边境男子失踪之事,需尽快查清,找到师弟们。根据目前掌握的消息,事发地点共有四处,只有一处在凌北城内,其余四散在城外周边县镇。”
他取出一张粗略绘制的凌北城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标记的几个点:“我们需分头行动,查探这些地点,搜寻线索。切记,此行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得动手,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发现,立即传讯汇合,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齐声应道:“是,师兄!”
他开始分配任务:“周师妹,你带三人,负责查探城内西市那处线索,那里商队混杂,或许会有线索。刘师哥带三人,去往城南外的上河村。” 他手指移向另外一个标记点,“任师弟、何师妹,王师弟,李师妹你们四人一组,前往东边的马安县查探。”
最后,他目光转向姜秣、洛青和付阿九:“姜姑娘、洛师妹,还有付师弟,你们三人就前往凌北城以北的七归镇去查探。”
姜秣倒是没什么意见,点头应下。
任务分配完毕,刘学文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姜秣、洛青和付阿九离开了墨香客栈。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在车马行雇了一辆驴车。
赶车的是个寡言的老汉,一路上只听得驴蹄嘚嘚和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
道路崎岖不平,驴车颠簸得厉害,洛青起初还颇有兴致地看看沿途的景色,到后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被颠散了,唉声叹气地靠在姜秣身上。
姜秣像是习惯了,一路闭目养神。
付阿九则始终安静地坐在一侧,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如此颠簸了整整一日,直到太阳西斜,远处才隐约出现一片低矮的屋舍轮廓,几点昏黄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
“三位客官,七归镇到喽。”老汉勒住缰绳,哑着嗓子说道。
三人跳下驴车,付了银子,举目望去。这七归镇镇子不大,屋舍大多低矮陈旧,此刻天色已晚,镇街上行人寥寥,显得有些冷清。
“总算到了,再坐下去我的屁股都要不是自己的了。”洛青揉着腰小声抱怨,随即又打起精神。
姜秣看了眼天色提议道:“天色已晚,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安顿下来,明日再寻个投亲访友或者游历经过的借口,找人打听。”
付阿九也用手势表示赞同,还指了指镇口不远处一家门口挂着灯笼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来福二字。
“也好。”洛青从善如流。
于是三人向着那点昏黄的灯火走去,身影渐渐融入七归镇沉静的夜色之中。
第414章 老董家
三人踏入来福客栈,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与廉价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只点着几盏油灯,一个伙计正支着下巴在柜台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见是三位面生的年轻男女,眼中闪过明晃晃的打量,随即堆起笑容。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姜秣收回观察的视线,“住店,要三间房。”
“好嘞!”伙计麻利地给姜秣三人带路,“咱们家的上房都干净得很,这边请。”
房间在二楼,陈设简单倒也干净。安置好行李,三人下楼用饭。堂内食客不多,只有两桌行色匆匆的商旅正吃完离开,这会,整个客栈只有姜秣她们。
洛青点了几个小菜,待伙计上菜时,她似不经意问道:“小哥,我们是路过此地,想打听一下,这七归镇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或者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
伙计一边麻利地上菜,一边笑着应道:“咱们七归镇地方不大,哪比得上凌北城热闹,好玩的地方也不多,不过要说新鲜事儿嘛……”他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前些时候听说,镇北老董家那个在城里当学徒的儿子,回来探亲之后的第二天就没影儿了。家里人以为他回了城里,跑去一问,那边说根本没回去,可人也没回家,就这么凭空不见了。老董头急得病了一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姜秣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付阿九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伙计。
洛青立刻追问:“不见了?不会是去别处谋生了吧?”
“不像,”伙计摇摇头,声音更低了,“那后生挺孝顺的,就算要走,也该给家里捎个信。而且不止他家,近几月听镇上的人说,已经丢了几个年轻男子,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邪门得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洛青继续套话:“竟有这种事?莫非是遇上了山匪?”
“山匪抢钱抢粮,绑男人干啥?当苦力也卖不了几个钱,”伙计撇撇嘴,“镇上有人说是撞邪了,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掳了去。唉,总之不太平,几位客官晚上若是无事,也早些歇息,莫要在外面乱走。”说完,他便回厨房了。
饭后,三人来到姜秣的房间。
“看来李师兄的情报没错,这七归镇果然有男子失踪之事。”洛青压低声音道。
付阿九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镇北,王家。”
姜秣点头,“明日一早,我们去镇北看看。”
计议已定,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三人早早起身,按照计划,以收购草药为名,向镇北行去。七归镇不大,很快便找到了伙计口中的老董家。
洛青上前叩门,片刻后,一个面色憔悴、眼眶深陷的老妇人小心地打开门,只露一条缝,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大娘,打扰了。”洛青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是路过此地的药商,听说七归镇附近产一种名为七叶莲的草药,特来打听收购。冒昧问一下,您可知哪里能采到?”
老妇人眼神浑浊,摇了摇头:“不晓得,没听说过。”说着就要关门。
姜秣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放缓:“大娘,我们一路行来,也听闻您家似乎遇到了难处。若是需要帮忙,或许我们可以略尽绵力。”
老妇人关门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姜秣,又看看洛青和沉默的付阿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喊道:“老婆子是谁啊?”
老妇人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头时,眼中已带了泪光:“是当家的,自打儿子没了消息,他就一病不起……”
姜秣轻声道:“我们略通医术,或许可以帮老人家看看。”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或许是姜秣沉静的语气让人莫名信服,老妇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那,那就麻烦几位了。”
院内虽然有些破旧,但被收拾整齐。三人跟着老妇人走进昏暗的屋内,只见土炕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姜秣上前,假意为老人诊脉,洛青则在一旁温言安慰着老妇人,付阿九默默观察着屋内的环境。
片刻后,姜秣收回手,对老妇人道:“老人家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加上感染风寒,伤了根本。我这里有颗安神顺气的丸药,或可缓解一二。”她取出一颗健体丸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
趁着这个机会,洛青再次轻声问道:“大娘,您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走南闯北,消息也灵通些,说不定能帮忙留意。”
老妇人看着炕上昏睡的老伴,又看看手中药丸,终于压抑不住,泪水滚落下来,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她儿子董大丘,在凌北城一家铁匠铺做学徒,半月前回来探望二老,住了一晚便出了门,谁知这一走就再无音讯。家里等了几日觉得不对,去城里找,铁匠铺的人说他根本没回来,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一样。
老妇人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大丘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二老带吃的、喝的,还留了银子。他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连招呼都不打就走?定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姜秣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背,“大娘别急,我们常年在各地行商,消息还算灵通,定会帮您打听。”
洛青也附和道:“是啊大娘,我们认识不少商队,可以托他们多留意。您可还记得董兄弟那日出门时穿的什么衣服?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老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回想:“他出门时穿的是件青布短衫,身上戴着我给他的一个护身符,是个小小的桃木剑,用红绳系着。”
付阿九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屋内角落的一个旧木箱上,上面还放着一件半成的布衣,显然是老妇人正在为儿子缝制的。
“多谢大娘告知这些,我们记住了。”洛青安慰道。
离开王家小院,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姜秣道:“客栈的伙计说镇上还有几起男子失踪,我们再打听打听。”
第415章 猎户
离开董家,姜秣三人去了镇上一家小食铺,要了碗清茶,洛青在喝茶期间去找掌柜攀谈。
老板是个健谈的妇人,听洛青自称是随兄姐去北边探亲路过此地,便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七归镇啊,向来太平,就是这些日子,有几家男人不见了,闹腾了好一阵,弄得现在人心惶惶的。”妇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
洛青心头一动,故作诧异问道:“几家不见了?是走丢了还是?”
“其他我不大清楚,但我知道有个姓王的猎户住在镇东,说是去邻镇送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妇人压低了声音,“也有人说是被山里的精怪掳去了,找了一阵没找到。唉,听说那人还挺老实本分的。”
洛青又旁敲侧击了几句,妇人再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离开茶铺,根据老板娘说的方向,姜秣三人寻到了镇东头的王猎户家。王猎户家里的篱笆墙有些陈旧但也建得整齐,院子里晾晒着一些兽皮和野菜。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妇人正坐在门槛上做着针线活,身边依偎着两个孩童,男孩看着约莫10岁,女孩看似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衣衫虽旧却还算整洁。
见到三个面生的年轻人走近,妇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孩子往身后拢了拢。
“请问是王家嫂子吗?”洛青上前问话。
妇人眼神怯懦,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是……”
姜秣柔声接话:“嫂子莫怕,我们并非歹人。只是听闻这处是王猎户家,我们想着过来订些肉。”
妇人听清姜秣三人的开意,神色放松了不少,“他…他不在,你们可以走了。”
“可是去打猎了?我们可以等的。”洛青顺势道。
“不必等了。”说着妇人站起来,拾起地上的东西往屋里走。
“等等!”姜秣叫住她,浅笑道:“不知嫂子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我们能否帮忙,我们没有恶意。”
或许是姜秣的话语真诚,又或许是提及失踪的丈夫触动了心肠,妇人眼眶微红,戒备稍减,低声道:“劳几位费心了……当家的他,唉……”
她请三人进了屋子,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
提及丈夫失踪那日,妇人回忆道:“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收拾了打到的几只山鸡和一张硝好的皮子,说要送去邻镇的集市换些米盐和银子,说好了傍晚必定回来,可,可这一去,就再没消息了……”
说着说着,妇人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不停流下,声音哽咽起来,“当家的不见了,留下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我身子又弱,这绣活也卖不了几个钱,往后这日子……”她无助地看着身边懵懂的孩子,哭声里充满了绝望。
姜秣和洛青连忙温声安慰,付阿九默默地从随身的小包裹里取出一些干粮,递给了眼巴巴望着他们的两个孩子。
安抚了妇人一阵,又问了几个问题,离开前,姜秣、洛青和付阿九各买了王猎户家里一张兽皮,三人开始在王家内外仔细查看。
王猎户常用的弓箭、柴刀都还在,院子角落堆着些柴火,墙边倚着几件自制的捕兽夹,并无什么打斗或异常的痕迹。
就在她们查看完毕,准备离开再寻他处打听时,那个猎户的儿子,突然从屋后悄悄出来,快步走到姜秣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你们是来帮找我爹的吗?”男孩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姜秣问道。
姜秣蹲下身,平视着男孩,浅笑回道:“嗯,小弟弟你别担心,会找到的。”
听完姜秣的回答,小男孩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可爹...爹是自己走的,他不要我们了。”
一旁的洛青闻言一怔,也蹲下看着小男孩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我看见的。”男孩垂下眼眸,眼睛盯着地面,“前些时候,爹经常晚上出去。有天我好奇爹爹去哪里,就偷偷跟着他,看见他在镇口那片树林旁见了个女人。我听见爹跟那女人说娘病了,如今也不好看了,还说我和妹妹是累赘,说要带那个女人走,去个好地方,我不敢跟娘说……”
姜秣问道:“那你还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样子吗?或者他们说了要去哪里?”
男孩脸上带着苦色,努力回想片刻后他摇摇头,“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只记得她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梳得很好,好像...好像说是南边什么地方,别的我没看清,我怕爹发现,躲得远……”
他越说越伤心,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爹不要娘,也不要我和妹妹了……”他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发泄被抛弃的委屈和痛苦。他忽然抓住姜秣的袖子,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姐姐,你们说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付阿九默默递过一块干净布帕,姜秣轻轻擦去男孩脸上的泪。
“不是你的错。”姜秣柔声安慰,与洛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男孩哭得抽噎,洛青在一旁也轻声安慰了几句。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攥着姜秣袖子的手,小声说:“谢谢姐姐,还有两位哥哥姐姐,你们是好人。”
他抬起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想起什么,看向洛青,“姐姐,你们是想帮我找我爹,也帮镇上找其他不见的人吗?”
洛青点头,“是啊,你知道还有别人也不见了吗?”
男孩用袖子抹了把脸,“嗯,镇西头的李叔,经常给我们这边几户人家送野菜,也是好人,他也不见了,比爹早几天。”
姜秣闻言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关于李叔的事。”
“李叔不见前几天,来我家送菜时跟我爹娘说话,我就在旁边玩。”男孩回忆着,“我听见李叔高兴地跟我爹说,他在隔壁的牛岩镇遇到了一个能人,说是有门路要带他做生意,做好了能赚大钱,以后再也不用愁吃穿了。李叔还说,那人催得急,两天就得过去看看。”
洛青重复问道:“牛岩镇?”
男孩肯定地点头:“对,是牛岩镇。李叔是这么说的。”他看了看姜秣三人,眼神带着孩童的纯真,“我就听到这些了。姐姐,哥哥,这些对你们有用吗?”
姜秣温声轻笑道:“很有用,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你帮了大忙了。”
男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离开王家,三人先是依照男孩提供的线索,在镇子西头附近打听了一番。果然问到了李姓男子失踪的消息,其家境普通,为人确实和善,失踪前也确曾与人提及要去牛岩镇做生意的打算,与男孩所言基本吻合。
随后,他们又绕到镇口的树林附近。此时天色尚早,但林边僻静,入夜后想必少有人迹。
他们询问了住在附近的几户人家,起初并未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直到问及一位每日早起晚归进城送菜的老汉。
老汉回忆了一下,说道:“王猎户啊,是有那么几天,我回来的晚,看见过他往镇口这边走。我当时还纳闷了,猎户一般不都往后山去吗,怎么老往镇口跑,不过我跟他不熟,没太在意。”
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洛青见姜秣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线索不是对上了吗?早上那个老板娘还说猎户人品不错,不成想人心难测。至于那个李姓男子,有一半的可能是在牛岩镇被人骗了,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牛岩镇看看?”
付阿九也看向姜秣,等待她的决定。
姜秣停下脚步,沉吟道:“目前来看,线索是都对得上,失踪时间也无规律可寻,董大丘是最的一例,只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妥,或许是我多心了。”
洛青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眼下没有更明确的线索,牛岩镇是目前唯一的指向。在这里空想也无益,说不定到了那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的异样感,点了点头:“那就先去牛岩镇看看。”
他们回到暂住的客栈收拾行装,次日一早,动身前往牛岩镇。
第416章 撒谎
牛岩镇比七归镇略大些,人流也稍显稠密。姜秣三人抵达后,并未急于寻找客栈,而是直接开始打听李拴李叔的消息。
他们先是在镇上的集市、茶铺等人流聚集处探问,描述李拴的相貌特征,并提及“做生意”、“赚大钱”等关键词。
然而问了一圈,摊贩和茶客们皆是一脸茫然,纷纷表示未曾见过这样一个人,也没听说近来有什么能带人发财的新鲜门路。
洛青道:“或许他并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而是直接去了某个地方见那人?我们再去镇上的货栈、牙行问问,那里消息更灵通些。”
三人又走访了牛岩镇几家主要的货栈和牵线搭桥的牙行。掌柜和牙人们听明来意,仔细回想后,仍旧摇头。
一位牙行老者捋着胡须道:“几位客官,若真有这等好门路,我们这些本地人岂会不知?就算不知根底,风声总该听到些。可近来,确实没听说有什么外来的豪商或能人在我们镇子招揽人手做生意。倒是听说邻近的七归镇,近来不太平,有好几户的男丁不知所踪了,我们这儿也有人议论呢。”
接连碰壁,三人又扩大了打听范围,甚至连镇上的赌坊、脚行等三教九流之地也小心探问了一番,得到的结果是,李拴此人仿佛从未踏足过牛岩镇。
傍晚,三人在一家客栈住下,围坐在房间内,面色都有些凝重。
“线索断了,”洛青蹙眉,“李拴根本没来过牛岩镇。要么他当初对镇上的人说的是假话,要么连他自己也被骗了。”
付阿九安静地坐在一旁,也在沉思。
洛青眉头紧锁:“奇怪,那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镇上认识李拴的也说他分明是冲着牛岩镇的生意来的,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除非他根本就没到过牛岩镇。”
姜秣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失踪案发生在七归镇,但关于失踪缘由的线索,都隐隐指向牛岩镇,可牛岩镇本身却干干净净。”
洛青经她一点,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导?那个小男孩看到的,或者听到的,可能并不完全是真的?或者,连李拴当初说的话,本身就有问题?”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姜秣站起身,“但牛岩镇这条线,目前看来是断了。我们得回七归镇,重新梳理。我总觉得,答案或许一直就在七归镇。”
次日一早,三人再次踏上了返回七归镇的路。
回到七归镇后,他们没有再贸然去拜访王家或打听李拴,而是再次来到了镇口那片树林附近,更仔细地勘察树林周围的环境。
树林靠近官道,但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姜秣注意到,在离小路不远的一棵树下,地面的泥土似乎有被反复轻微踩踏的痕迹。
“洛青,付阿九,你们看这里。”姜秣蹲下身,指着那片地面。
洛青观察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此徘徊等候过。”
付阿九则走到树后,弯腰拾起了什么,递到姜秣面前。那是一小截褪色的、质地普通的浅蓝色丝线,挂在粗糙的树皮上,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浅色衣裙……姜秣脑海中瞬间闪过男孩的描述。
“看来,王猎户确实在这里见过什么人。”姜秣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但那个人,未必就是他想要私奔的对象。”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姜秣道:“再去找那个男孩,他上次与我们说的话,许是真假参半的。”
姜秣三人没有耽搁,再次来到了镇东头的王猎户家。远远地,便看到那瘦弱的妇人依旧坐在门槛上做着的针线活,脸色比前次见时更加苍白。
男孩紧挨着她,正笨拙地帮着理线,小女孩则安静地玩着几块小石子。
姜秣整了整神色,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手里提着刚从镇上买的,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些糖走了过去。
“王家嫂子,我们又来叨扰了。”姜秣声音温和,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去,“给孩子带了点吃的。”
妇人见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既有感激又不安。
男孩抬起头看到是姜秣时,又很快别开视线,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这…这怎么好意思……”妇人不好意思的推拒着。
“嫂子别客气,一点心意。”姜秣将东西塞到妇人手里,然后目光转向男孩,笑容不变,“小弟弟,能帮姐姐一个忙吗?姐姐想问问你?”
男孩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看了姜秣一下,又迅速垂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妇人似乎想说什么,姜秣抢先道:“就一会儿工夫,问完就让他回来,别担心。”
男孩在母亲的默许和姜秣的注视下,慢吞吞地站起身,跟着姜秣三人走到了离家稍远一些、僻静的院外一处树下。
刚一站定,姜秣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她蹲下身,目光直视着男孩闪烁不安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你上次撒谎了,对吗?”
男孩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惊慌:“没…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部分是真的,或许你确实看到你爹在树林见了一个女人,或许你爹是说了那些混账话,”姜秣的声音字字清晰,“但关于他去向的关键部分,你隐瞒了,或者说,你歪曲了。你爹不是自愿走的,至少,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单纯为了跟女人私奔而抛弃你们,我说的对不对?”
洛青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小弟弟,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说谎解决不了问题。”
付阿九虽未说话,但那沉静的目光也落在男孩身上,带着无声的压力。
男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姜秣放柔了声音,但话语的内容却更为直白:“你爹他对你娘很不好,对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男孩紧绷的神经。
第417章 相信你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怯懦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痛苦,泪水决堤而出,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是!我是撒谎了!那又怎么样?!你们都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他那种烂人!死了不好吗!死了才好!!”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了太久的怨愤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回到家里就对娘又打又骂!娘身上的伤就没好过!娘会病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他!全都是!”他哭喊着,声音嘶哑,“他还……他还想卖了妹妹!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当我们爹!”
男孩崩溃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哭得浑身颤抖:“那天晚上,我是跟着他去了树林,我是看见他跟那个女人说要走,说我们是累赘。我恨他!我巴不得他永远别再回来!”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喉咙压抑着再次爆发的情绪。
姜秣三人沉默地听着,心中皆是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时依然让人心头压抑。
闻言,姜秣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付阿九也说不出话,只静静地看着男孩。
洛青叹了口气,蹲到男孩身边,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有两个师弟,都是个很好的人,他救过很多人,从无怨言。他们和你爹,和李叔还有很多人一样,都是无辜被卷进去的。我们不能让那些坏人继续逍遥法外,再去害更多的人。若有一日你也不见了,你希望你娘,你妹妹,以后也一直活在恐惧中吗?”
男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决绝。
“我爹出门换东西那天…我跟过他们一段路…”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发现那女子其实是个男人,生的很美,他一下就把爹打晕了,我当时很害怕,但又…又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样…我看到他们把我爹装进一个麻袋,抬着往南边去了,是往罗环谷的方向……”
他努力回忆着,小脸因回忆带着恐惧,“我偷偷跟在后面,不敢跟太近……他们都蒙着脸,而且走的很快,我追了一段距离就追不上了,后来,我太害怕了就跑回家了……”
他抓住姜秣的衣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急切地保证:“这次我说的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这次男孩说的这些人,与姜秣遇上的那拨人的特点都对上了。
姜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你很勇敢,以后好好保护你娘和妹妹。”
得到了罗环谷这个关键线索,姜秣三人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准备进谷。
洛青找了脚夫把七归镇的消息传给刘师兄他们,还在镇上购置了些火把、绳索和干粮,付阿九则默默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和药囊。
姜秣站在镇口,望向远处南边那片连绵起伏。
洛青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二人,“镇上的老人说,罗环谷离这有半日的脚程,而且还说山谷里面邪性得很,深处常年弥漫着瘴气,地形复杂,野兽出没,寻常猎户和采药人都不敢轻易深入,据说以前也有进去就没再出来的人。”
“越是这种地方,越可能藏污纳垢。”姜秣语气平静,“走吧,天黑前至少找到那孩子所说的罗环谷附近。”
三人找了当地熟悉那块地的人做向导,还租了驴车向罗环谷出发。
坐了一个时辰的驴车,一行人来到山谷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
“我就送你们到这吧,这天快黑了别进谷,晚上进山谷可危险了,还是休息一晚吧。”那向导劝道。
姜秣三人皆同意,几人跟着向导在一个老乡家休息,翌日一早,姜秣三人便往山谷方向走去。
几人在通往罗环谷的小道上行走,道路两侧的田野逐渐被茂密的树林所取代,姜秣放眼望去,不远处层峦叠嶂。
付阿九跃上一块高耸的树干上,观察着山势走向和可能隐藏路径的植被异常处。
洛青则更细致地搜索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些车辙、脚印或是挣扎拖曳的痕迹。
姜秣也同样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边,”过了一刻钟,姜秣招呼两人,“有人经常从这里出入,而且刻意掩饰了行踪。”
三人循着这些微不可察的小标记,向山谷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葱郁,光线也变得晦暗起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留不下脚印,这也让追踪变得异常困难。
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需要拨开纠缠的藤蔓和灌木才能通过。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到了这里,那些细微的标记几乎消失了。
“痕迹到这里就淡了。”洛青蹲下身,检查着粗糙的岩石地面,眉头紧锁。
付阿九四下张望,随即指向左侧一片看起来格外浓密、缠绕着无数老藤的崖壁。
姜秣和洛青顺着视线看去,洛青道:“那边,岩壁的颜色有些异样,藤蔓的走势也像是被定期清理过。”
三人立刻向那片崖壁靠近。发现那些厚重的藤蔓之后,隐约遮掩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约一人高,勉强可容两人并肩通过,里面吹出阴冷潮湿的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腥锈气。
“这洞看着有些古怪。”姜秣压低声音,眼神凝重。
“我们进去看看吧。”洛青见状提议道。
姜秣拦住她,“等等,我会些探查的手段,咱们三个进去目标太大,你们在外面找地方等我,我先去看看。”
“那怎么行?”洛青反对道:“里面的情况不明,若你出什么事怎么办,刘师兄他们说了不能冒然行动。”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姜秣认真看向洛青坚持道。
洛青看着姜秣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付阿九,“付师弟,你怎么看?”
姜秣也抬眼看向付阿九,只见付阿九对着她比划着手势:小心行事,我相信你。
“你也同意?”洛青有些意外。
付阿九点点头。
洛青思忖片刻,终于妥协地叹口气,“一刻钟的时间,若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寻你。”
姜秣唇角微扬应下,“放心,我自有分寸。”随后,她便进了向那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第418章 地宫
姜秣拨开垂落的藤蔓,侧身闪入山洞。
一进洞内,光线骤暗,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隐约腥气的凉风扑面而来。她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了片刻黑暗,才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打量四周。
确认身后洛青与付阿九的目光已被隔绝在外,她身形一晃,形态瞬间转变,化作一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微小飞虫,振动着几近无声的薄翼,向洞穴深处掠去。
初始的狭窄通道很快变得开阔,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发明显。粗糙的岩壁被修葺平整,脚下出现了石阶,墙上的油灯,提供着惨淡的照明。
此处绝非天然洞穴,而是一座深藏山腹的地宫。
地宫内部路径错综复杂,岔路极多,且布满了机关。
姜秣所化的小虫紧紧跟在一队巡逻守卫的身后,记录着一切。
她看到守卫在特定的岔路口扳动不起眼的石头,听到机械转动的沉闷声响,看到他们踏着规律的步伐,避开地面上伪装巧妙的翻板,也看到他们用特制的令牌贴近某处岩壁,才能开启沉重的石门。
她跟随守卫穿过一层又一层戒备森严的关卡,将那些操纵机关的关键动作和顺序一一刻印在脑海里。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腥锈味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种恶心的苦药味,以及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最终,她跟随守卫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墙壁上插着火把,将地宫内的一切映照得清楚。
空间中央,是一个个粗铁条铸成的牢笼,里面关押着大约二十几名男子。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或麻木、或恐惧、或痛苦,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
在地宫正中,摆放着几张石桌,上面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和研磨工具,一些颜色诡异的液体在容器中微微晃动。
姜秣的目光迅速扫过牢笼,并未发现赵容钱的身影。
但她的视线很快定格在洞窟内侧,那里立着几个木架,其中有两个身影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捆绑着,头颅低垂,双眼紧闭,姜秣定睛辨认,正是李拴和那位失踪的王猎户!他们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这时,几名看守正在石桌旁交谈,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隐隐回荡。
“最近抓来的都在这里了,终于凑够了二十五人,试药必须加快进度,上头催得急。”一人沙哑着嗓子说道。
另一人哼了一声:“这药性还不稳定,上一批那几个没撑过几天就不行了,这几个看着壮实,希望能多扛几天吧,哪有这么容易。”
“哼,扛不扛得住,都得试,算他们倒霉,抓紧吧。”
听着他们的话,这些人是在用活人进行某种药物实验。
她快速将地宫的布局、守卫的分布、机关的关键以及囚犯的位置都牢记于心,找了几回顺走一巡查员的令牌。
确认再无更多发现,尤其是赵容钱确实不在此处后,她不再停留,振动翅膀,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向外飞去。
在飞出藤蔓遮蔽前的一刻,她重新化为人形,轻轻拨开藤蔓,走了出去。
一出来,就碰上要进山洞的二人,见到姜秣,二人的神情带着惊喜。
“你总算出来了!没受伤吧?”洛青见姜秣衣着完好,先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我和付师弟在外面等了一刻钟还不见你人影,正打算进去寻你,对了里面情况如何?”
付阿九的视线也在姜秣的身上看了会,发现没伤痕目光才转投到她脸上。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姜秣低声道,她带着三人躲到了洞穴附近,林木密集的地方。
“怎么样,怎么样,可有发现?”洛青站定,便迫不及待问道。
姜秣面色凝重,快速而清晰地将地宫内的所见所闻告知二人:“里面是一座地宫,规模不小且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他们抓了至少二十人,包括李拴和王猎户,董大丘应该也在里面。这些人正在用活人试药,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他们情况不妙。”
洛青和付阿九闻言,脸色也都沉了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和残忍。
“地宫路线和机关我已记下,”姜秣继续道,“需制定周详计划,强行闯入恐会打草惊蛇,危及人质性命。”
洛青眉头紧锁,“二十多人还有机关,单凭我们三个,硬闯确实风险太大。”
“周师姐和刘师兄他们大概何时能到?”姜秣问。
洛青心下浅算回道:“昨日未时末就让脚夫送信,我让师兄他们骑快马来,眼下快未时,估计快到七归镇了。”
闻言,姜秣沉思片刻,随后她摊开手掌,一枚玄铁令牌静静躺在掌心,正是她方才顺手取来的那枚,“强攻不可取,求援恐不及,或许我们可以混进去。”
洛青眼睛一亮:“你有路线和机关记忆,加上这令牌,伪装成内部人员潜入,确实比强攻稳妥。但我们对里面的口令、人员调配一无所知,一旦与熟面孔照面,极易暴露。”
姜秣看向地宫入口方向,目光锐利,“我记住了几队守卫的交接规律和大致路线。他们并非固定岗位,而是流动巡逻,且队伍之间似乎并不熟稔,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把为首的给控制了,就能救人。”
“刘师兄那需要接应进谷,还有一人跟我进山洞,你们怎么安排。”姜秣看洛青和付阿九道。
洛青看了眼付阿九道:“付师弟不会说话,我怕他比划不清楚,我去接应刘师兄吧。”
姜秣看向付阿九,“付阿九,你怎么想。”
付阿九用手势比划:好。
商议结束,姜秣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快速勾勒出记忆中的地宫简图,标明主要通道、机关枢纽、囚笼区以及李拴他们被绑的位置,低声向洛青和付阿九讲解关键机关的操作方式和守卫巡逻的间隙。
“姜秣,你才进去一刻钟多一点就弄清了这么多,你这探查的手段真厉害,下回教教我怎么样?”姜秣说完,洛青兴奋的看着姜秣挑眉问道。
姜秣微微一笑,回绝道:“不外传。”
“那好吧。”洛青有些失望的耸耸肩,没再提。
“地宫的情况大体如此,洛青你见到周师姐和刘师兄他们时,记得跟他们说一遍。”姜秣看向洛青提醒道。
“我晓得的,你放心吧我都记住了,”洛青自信道:“我先走了,你们小心行事。”
第419章 飞爪再现
洛青离开后,只剩姜秣和付阿九还在原地,她侧头看向付阿九,丈量他的身型,付阿九定定站着,任她看。
“等着。”姜秣看得差不多,便朝着山洞口走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姜秣便提着两个被打晕捆好的巡查员回来,手脚利落地扒下他们的外袍、头盔和令牌。
“这个你换上吧。”姜秣拿了一套和付阿九差不多高的衣服给他。
姜秣与洛青迅速换上守卫服饰,将令牌挂在腰间。接着姜秣抓起地上的土往脸上扑,付阿九会意也跟着做,完事后他负责将两名俘虏藏匿妥当。
“记住,”姜秣最后叮嘱道,“紧跟我的步伐,按照计划,一切见机行事。”
两人对视一眼,付阿九重重点头,他跟着姜秣走向那垂挂着藤蔓的山洞入口。
凭借记忆和令牌,他们顺利通过最初几道石门。
地宫内光线晦暗,姜秣低垂着头,模仿着之前观察到的守卫步态,引领付阿九沿着一条侧道向地宫深处区域靠近。
途中遇到另一队巡逻守卫,对方只是瞥了眼他们腰间的令牌,并未多问,擦肩而过。
姜秣心中微松,但神经依旧紧绷。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姜秣立刻放缓步伐,示意付阿九低头。又一队守卫迎面走来,人数比之前那队更多,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凶狠的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
姜秣稳住呼吸,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与付阿九靠向岩壁,做出避让的姿态。
那凶脸守卫的视线在他们腰间的令牌上停留一瞬,又掠过他们低垂的脸,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带着队伍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左侧一条岔路,那里通往她记忆中一处相对隐蔽、又能观察到囚笼区入口的石头缝中。
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这处石缝凹陷在岩壁中,能容下两人,前方有几根粗大的石柱遮挡,位置绝佳。从这里望出去,能将中央囚笼区那片火光摇曳的开阔地尽收眼底。
有几人正在石桌旁忙碌,调配着药剂,空气中那股苦涩又恶心的腥锈味愈发浓烈。
姜秣和付阿九藏身于石缝中,一同观察。
这时,姜秣仔细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路线和间隔,默默计算着时间。洛青脚程不慢,但带着周师姐和刘师兄绕过山谷外围的暗哨找到正确入口也需要时间。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地宫内光线不变,只能凭借油灯燃烧的程度和守卫交接班的次数来粗略判断。
付阿九想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侧头时,无意中瞥见姜秣认真观察的神情,他才发现二人靠得十分近,二人的衣袖紧贴着。
姜秣察觉到付阿九的目光,侧头看他随后用手比划问:怎么了?
付阿九看着近在咫尺的姜秣,身子僵了一瞬。
姜秣见付阿九愣神,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回过神后的付阿九立马摇头,比划道:没事。随后立马转头做出继续观察的姿态,只是心脏的跳动声充斥着他的耳朵。
姜秣莫名其妙了一会,转头继续盯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姜秣注意到,石桌旁有两个头目模样的人出现,他们低声交谈几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轰隆!”一声。
整个地宫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岩壁簌簌落下灰尘。
“敌袭!入口机关被破了!”远处传来守卫声嘶力竭的呼喊。
地宫内瞬间大乱,石桌旁的其中一个头目猛地厉声喝道:“所有人!守住通道!启动应急机关!”
原本井然有序的巡逻队顿时像无头苍蝇般跑动起来,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机械转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地宫内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囚笼里的囚犯们也骚动起来,发出惊恐或带着一丝希望的呜咽。
机会!
姜秣与付阿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石缝后闪身而出!
姜秣身形如电,直扑那名方才发号施令、脸上带疤的头目。她指尖寒光闪烁,数枚飞镖已悄无声息地射出,封向对方咽喉、心口几处大穴。
那刀疤头目反应极快,猛地侧身旋步,同时反手抽出一对精钢所铸的判官笔,叮当几声脆响,将飞镖尽数磕飞。
他目光阴鸷地锁定姜秣,狞笑道:“竟摸到这里来了!找死!”
另一边,付阿九则对上了另一名身材高瘦的头目。这高瘦头目见付阿九沉默冲来,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柄链子枪毒蛇般射出,直刺付阿九面门。
付阿九身形微晃,避过枪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长剑,格开链身,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姜秣与刀疤头目战作一团,判官笔短小精悍,招招不离姜秣要害,点、戳、刺、挑,狠辣异常。
姜秣身法灵动,在方寸间腾挪闪避,手中长剑相抵,时而以掌风相抗,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哼,你这小女娃身手不错啊!怪不得敢来送死!”刀疤头目久攻不下,焦躁起来,攻势更猛。
就在这时,那高瘦头目眼见入口处喊杀声越来越近,心知不妙,虚晃一枪逼退付阿九,猛地向后一跃,同时厉声对刀疤头目喊道:“别缠斗!把囚犯杀了不能留活口!”
他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挥,一道乌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向被绑在木架上的李拴!那竟是一只寒光闪闪的飞爪!
姜秣眼角余光瞥见,心头猛地一沉!这飞爪的形制、这出手的角度和力道,与那夜在树林中,险些打不过的那个高手如出一辙!
原来是他!
电光火石间,姜秣不顾身后刀疤头目袭来的判官笔,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木架,抽出匕首朝飞爪的链子处飞去,险之又险地在飞爪即将抓中李拴头颅的前一刻,击中飞爪链!
“锵!”
匕首与铁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飞爪去势一滞,擦着李拴的耳畔掠过,深深抓入后方的木架之中,木屑纷飞。
而姜秣为了救下李拴,背后空门大露。刀疤头目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判官笔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点姜秣后心!
付阿九见状,瞳孔骤然紧缩,立马持着长剑劈向刀疤头目面门,逼得他回笔格挡。
判官笔虽被阻了一瞬,仍划破了姜秣背后的巡逻员的外袍,好在刮的不深,并未见血。
姜秣借前冲之势旋身,与付阿九汇合一处,两人背靠背,面对两名强敌。
高瘦头目收回飞爪,周身杀意浓烈地看向姜秣,“那晚在树林里原来是你,这定让你有来无回,看你往哪里逃!”
刀疤头目舔了舔嘴唇,眼中盛着杀意,“原来还有旧怨,正好今日一并了结!”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姜秣眉头紧蹙,低声道:“付阿九,飞爪那个交给我,另一个你来应付,拖住即可,援兵马上就到。”
付阿九长剑横在身前,死死盯住刀疤头目。
第420章 负伤反杀
地宫深处的火光摇曳不定,将缠斗的人影投射在岩壁上。
两只飞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一次次袭向姜秣要害。
她手中长剑化作绵密光网,奋力左右格挡。对方内力深厚,顺着兵器直透经脉,震得她气血翻腾,嘴角已渗出一丝鲜红。
她不断后退,脚步在粗糙的石地上摩擦,几乎是险象环生。高瘦头目眼神阴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攻势愈发凌厉。
“不自量力!”那人嗤笑一声,飞爪的利刃终究突破了剑网,狠狠擦过姜秣右臂。
布料应声撕裂,血光迸现,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几乎让她握不住剑。
姜秣痛得闷哼,身形一个趔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眼睛死死盯着高瘦头目。
另一边,付阿九与刀疤头目的战斗同样激烈。判官笔短险诡谲,专打穴道关节,付阿九长剑虽利,却难以完全施展,多以守势周旋,身上也已添了好几处伤口,血迹斑斑。
姜秣脑中飞速运转,这飞爪男子攻势虽猛,但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且惯用飞爪这等奇门兵器,只能近身搏杀攻其短板。
“看你还能撑几时!”高瘦头目狞笑,飞爪再次扬起,乌黑的爪尖直取她咽喉!这一击,快、准、狠,已是必杀之势!
生死一线间,姜秣眼底却掠过一丝极致的冷静。她等的就是对方这志在必得、心神松懈的瞬间!
眼看飞爪将至,她非但不退,反而足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竟是迎着那夺命的飞爪冲了上去!
“噗!”
飞爪的边缘狠狠刮过她的左臂,溅起一蓬血雨,剧痛钻心。但姜秣咬紧牙关,借着这冲势,硬生生挤入了高瘦头目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找死?!”高瘦头目大惊失色,万没想到她如此悍不畏死。他急忙回扯,右手只手仓促化掌,凝聚内力,拍向姜秣天灵盖,企图将她逼退。
然而,在他回扯锁链的瞬间,姜秣用长剑精准无比地,压死死了他持链的左手手腕!同时,一直隐在右袖中的匕首骤然亮出,那寒光仿佛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沿着对方手臂内侧,自腕至肘,猛地向上狠狠一划再往上一挑!接着又把匕首往他左肩深深一插!
“呃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地宫的喧嚣。高瘦头目只觉得手腕剧痛,飞爪脱手坠地,紧接着,一股筋断的锐痛,沿着手臂猛窜而上!
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他整条手臂。右手彻底无力地垂下,再也提不起分毫劲力。
姜秣一击功成,毫不贪恋,强忍肩头与手臂传来的剧痛,足尖连点地面,身形飘忽后撤,迅速与因剧痛而面容扭曲、暂时失去大半战力的高瘦头目拉开距离。
她剧烈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死死锁定着对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边的战局也因付阿九的爆发而逆转。
他一直分神关注姜秣,眼见姜秣竟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搏得一线生机,付阿九再无保留!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剑法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沉稳守御,化为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剑都倾尽全力,直指刀疤头目要害,竟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刀疤头目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打得措手不及。判官笔疾点,想要逼退付阿九,却见对方不闪不避,左臂猛地抬起,硬生生格向笔尖!
清晰的穿刺声响起。
付阿九的左臂瞬间被判官笔捅穿,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哼都未哼一声,右手的剑,却借着这用血肉之躯换来的空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直刺刀疤头目心窝!
“你!”刀疤头目拼尽全力扭身闪避。
长剑贯穿血肉的声音沉闷而骇人。虽未中心脏,但剑尖已从刀疤头目右胸透背而出!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判官笔当啷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勉强倚靠在岩壁上,才没有倒下,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地宫内,形势瞬间逆转。
两名头目,一者手筋被挑,兵器坠地,战力尽失。一者胸口中剑,重伤呕血,气息萎靡。
此时姜秣与付阿九两人皆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气息不稳。
姜秣肩臂处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袍。付阿九左臂软软垂下,鲜血直流,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但持剑的右手依旧稳定。
地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火把噼啪作响,映着满地狼藉。
姜秣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冷汗混着血水不断从下颌滴落。她颤抖着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已被血浸透大半的瓷瓶,用牙咬开塞子,倒出两枚黄豆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
她先自己服下一颗健体丸,将另一颗递给身旁的付阿九。
付阿九没有迟疑,接过便张口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身上剧痛顿时缓解了几分。
“你去接应外面的人,带他们进来控制局面。”姜秣声音沙哑又无力道。
付阿九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血肉模糊的肩头,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他忍着左臂的剧痛,提剑转身,步伐踉跄却快速地朝着入口方向而去。
地宫内暂时只剩下姜秣、两名重伤的头目,以及好几个倒地不起的护卫。
姜秣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的两名头目。
高瘦头目抱着被废掉的右臂,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看向姜秣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刀疤头目倚着岩壁,胸口仍在渗血,气息微弱,眼见姜秣走近,试图挣扎,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又呕出几口血沫。
姜秣在他们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染血的面容在摇曳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冽。
她目光直接锁定在,似乎稍清醒些的刀疤头目脸上,姜秣开门见山,声音冰冷:“赵容钱是不是已经跑了?”
刀疤头目眼神一凝,“你是个何人?”
一直观察他神情的姜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试探道:“此处有别的出口吧?他没在此出现,肯定是见势不对先跑了,他往哪跑了?”
刀疤头目眼睛死死盯着姜秣,什么话也没说。
姜秣不屑嗤笑道:“你都快没命了,到现在他也没想来救你们,你还保他干嘛?这么有情意?”
刀疤头目因剧痛和败绩带来的屈辱失去了冷静,嘶声吼道:“他大爷的赵容钱,老子要杀了你!”
“闭嘴!”高瘦头目急声喝止,却已晚了。
姜秣眼底寒光一闪,得到了确认,“他在哪?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飞……云城……”刀疤脸说完,因流血过多加上情绪激动,很快没气了。
“你就这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高瘦头目出声道。
姜秣侧头冷眼看他,“刚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不然你也不会多话。”
闻言高瘦头目捂着腹部,不由笑道:“有趣,有趣,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姜秣不答反问。
“麻二爷。”他道。
这时,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姜秣见麻二爷神情不对想自杀,她立马费力地抬手将他劈晕。
第421章 问话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洛青、周蔓、刘师兄等人带着大批人手终于冲入了进来。
火光下,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浴血的姜秣,以及她身边倒地不起的两名头目。
“姜秣!”
洛青脸色骤变,第一个冲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姜秣,触手一片湿黏温热,尽是鲜血。
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样?”
姜秣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稳了稳身形,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先去救人,看看那边的牢笼里,有没有你们的人。”
洛青见她虽伤重,但意识清醒,心下稍安,知道此刻救人要紧。她立刻对身旁一名沉稳的女弟子吩咐道:“帮我照顾好她!多谢!”随即和几名弟子迅速扑向牢笼区域。
地宫内残余的抵抗已被肃清,弟子们开始清理战场,救助伤者,控制投降的守卫。
洛青一个个牢笼看过去,心不断下沉。被关着的人是形容枯槁,气息奄奄,并非他们要找的人。
终于,在最角落一个阴暗潮湿的笼子里,她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熟悉身影,穿着灵阳剑庄弟子的服饰,只是那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
“在这里!”洛青急呼一声,和周蔓一起用力劈开锈蚀的锁链,冲了进去。
那弟子听到动静,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正是他们此行要寻找的两位师弟之一,此时他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林师弟!”洛青蹲下身,小心地扶住他,声音放得极轻,“坚持住,陈师弟呢?他在哪里?”她急切地环顾四周。
林逸涣散的目光聚焦了片刻,认出了洛青,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气音,“师姐,你们…终于来了……”
他喘了口气,眼中滚下大颗的泪珠,混着脸上的污迹,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陈师兄,他几日前就被带去试药……再没回来……我听守卫说…说…人已经没了……”
话音未落,洛青只觉得一股悲恸和愤怒猛地撞上心头,鼻尖瞬间酸涩难当,眼前一片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周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力握了握林师弟冰凉的手,“我们带你回剑庄。”
说完,她和洛青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的林师弟扶起来。
李师兄走在前方当先开道,确保路径安全。洛青和周蔓一左一右架着林师弟。付阿九和姜秣被人扶着跟在后面。
姜秣脸色苍白,但依旧强提着一口气保持清醒,以防万一。
刘师兄则垫后指挥着其他弟子,将重伤昏迷的麻二爷以及几名投降的、伤势较轻的守卫一同押解,并将地宫内找到的一些证物、账簿等一并带走。
凌北灵阳剑庄别院。
得到消息的庄内医师和管事早已等候多时。众人一抵达,立刻被分别安置下去。
姜秣和付阿九被送到了静室,由经验丰富的老医师亲自处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内服外敷的丹药都用上了剑庄最好的药。
姜秣右臂那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左臂被飞爪刮开的皮肉,看得老医师直皱眉头。
被囚禁的人皆被送入内院救治,但能活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李拴、王猎户因试药过多没能救下,董大丘也因试药被折磨而死,只有林师弟和三四个男子活了下来,但他们身体亏空太甚,又受了极大的惊吓,需要长时间的温补和静心疏导。
麻二爷和其他俘虏则被分别关押在别院的地牢中,由专人看管审讯。
接下来连着好几日,别院内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姜秣在健体丸的辅助和自身根基的支撑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近十日后,她已能自行下床缓步行走,只是动作不能太大。
这期间,洛青和周蔓来看过姜秣数次,言语间充满了感激。
“姜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所需,我等必鼎力相助。”周蔓郑重承诺。
姜秣微微浅笑应下,“麻二爷呢?”
洛青回道:“关在地牢,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姜秣了然点头。
这日,姜秣撑着身子,走到院中的石凳下晒太阳,夏末的正午太阳有些毒辣,她躲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刚刚好。
晒了好一会,姜秣察觉到有人进了院子,看到是付阿九便让他过来一道坐着,在她养伤的这些时日,付阿九便带着伤来看过她几次。
“你的伤势好些了?”姜秣看着他已经不用吊着布条的左手问道。
付阿九比划:好多了,你呢。
“我也好多了,”姜秣看着付阿九浅浅一笑,“没想到经此一战,你我二人也算过命交情了,之前你便救过我一次,当时你还没提条件,眼下可想好了?”
闻言,付阿九沉默摇头,抬手比划:不用,不过是举手之劳。
姜秣也没强求,只道:“哪天你若是提起,我还是会兑现的。”
今日许是晒了太阳,姜秣的心情很好,与付阿九聊了好一会,二人坐在一处晒着太阳。
又休养了几日,姜秣便向洛青提出要去地牢见见麻二爷。
地牢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
麻二爷被铁链锁着,右臂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看到姜秣时眼里含着恨意。
“女娃娃被我伤成这样还能活下来,命挺硬。”他沙哑着开口。
姜秣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垂眼看他,“比不上麻二爷硬气,阶下囚了,还能稳坐如山。”
麻二爷嗤笑一声:“少来这套,想套我的话?省省吧。”
“我不套话,”姜秣语气平淡,“我只是来告诉你,赵容钱,我一定会找到他。你若是想说,还能少受些苦,或许还能亲眼看到他的下场。若不想说,也无所谓。”
她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是在这里等死,还是做点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你自己斟酌。”
就在姜秣转身,即将踏出牢门的那一刻,麻二爷突然开口,“他若不在飞云城便是在景阳城。”
姜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麻二爷像是豁出去了,继续道:“飞云城南的南絮巷,具体哪家我不清楚,自我认识他以来,他每次路过飞云城时,必会去那里。”
“为什么告诉我?”姜秣缓缓转身。
麻二爷脸上露出一抹惨然又带着恨意的笑,“就像你说的,那缩头乌龟跑了出卖老子,老子看不得他好过。他爷爷的,什么功夫也不会天天指挥我们,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我告诉你他在哪,你去杀了他!也算了却老子一桩心事!”
姜秣凝视他片刻,“赵容钱什么时候加入你们的。”
“不知道,不过两月前,有人给我传信让老子跟他做事。”
“给你传信的是谁?”
“谁知道,反正是有一日我回家睡大觉,有人悄悄在我桌上放了一封信和二十两金子,告诉我事成有五百两黄金,那信上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你就这么听话?”姜秣掀起眼皮看他。
“哼,在我睡觉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这些,还不被我察觉,我能打得过?而且有金子不拿,我是傻子吗?”
“那药用来做什么的?”
“谁知道,赵容钱带来的,他也没说,只叫我们去抓人。”
“你说的我会告诉剑庄的人,或可留你一命。”见问得差不多,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地牢。
第422章 道别
姜秣从地牢出来,外头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赵容钱所行之事,萧衡允和赵家是否知情……
她没有耽搁,径直去了正堂找周蔓和刘学文他们,将麻二爷的话复述了一遍。
刘师兄听完,面色凝重,“此事牵扯赵家,灵阳剑庄不太好出面,不过我还是会上报师门定夺,至于麻二爷所说的信在山洞里并未发现,但这些人召集这么多高手做事,所图之事定然不小。”
李师兄吟道:“麻二爷的话不可尽信,但也算是一条线索。南絮巷……我立刻传讯给在飞云城的弟子,让他们暗中查探。”
周蔓点头,“没想到一个失踪案,背后竟牵扯出这么多事,可江湖上并未有风声透出。眼下,还是将麻二爷所说之事回禀师门才是要紧,前路未明,我等也不好擅自行动。”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说完,刘师兄起身离开。
姜秣看向堂内的周蔓和李师兄,“周师姐、李师兄,我身上的伤已大好,打算过两日我便告辞。”
周蔓闻言有些惊讶,“姜姑娘为何这么早离开,可是我们招待不周?”
姜秣浅笑摇头道:“你们待我周全,我才得以恢复这么快,我此行要去找我弟弟,所以不好耽误太久。”
“原来如此,既然姜姑娘心有成全,我也不好强留,若有所需大可找我帮忙。”周蔓了然道。
经过半个多月的医治,姜秣的伤势在上好的药材和她的内力调息下,一日好过一日。
她右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结痂脱落,留下几道粉色的新肉,左臂的刮伤也开始好转,而被麻二爷震出的内伤,经过这几日调养也已恢复。
“姜秣!我听周师姐说,你明日一早就离开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是不是朋友了!”洛青看到姜秣在院内晒太阳,双手抱胸,不开心的瘪嘴道。
瞧着洛青这副模样,姜秣轻笑,“我本来打算今夜跟你说的,不成想你现在就来了。”
“那好吧,原谅你了,”听到姜秣这么说,洛青才在姜秣身旁坐下,“还以为你会在此处多待上一段日子了,没成想你这么快就要走,也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见到。”
“等我处理好事情,我就去灵阳剑庄找你如何?我在珠州定做了一条船,到时候你若有兴趣,我带你出海看看。”姜秣侧头对洛青道。
洛青双眼顿时一亮,“真的!可以啊姜秣,我怎么感觉你离开侯府之后,闷声干了这么多事,够意思!”
“是吗?还好吧,”姜秣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向她藏在身后的手,“倒是你,我准备走了,就两手空空来看我?”
“哼,我早就备好了,”说着她从背后拿出来了个包裹,里面装着几个盒子,“这些都是这几年游历时买的宝贝,你随便选,还有日后你若去大渊,吃喝住行我给你全包了。”
姜秣看着石桌上的木盒子,有簪子、玉石、机巧玩物等等,“那我这次可不客气了。”
“我听周师姐说你要去找你弟,你可想好往哪出去了吗?可要我帮忙?”
“暂时还未想好,不过我会在玄临四处寻访,应该先往东走。”
洛青了然点头,“行,若有难处,定要和我说。”
“好。”姜秣浅笑应下
这日,姜秣和洛青在一块说了许久的闲话,直到周蔓找她才离开。
傍晚,姜秣正准备起身回屋收拾行李,便看到付阿九走了过来,静静看着姜秣不说话。
“怎么了?可有何事?”付阿九不能说话,姜秣便率先问道。
付阿九似犹豫了一会,抬手比划:你明日要离开?
姜秣眼梢一弯,打趣道:“嗯,你也是和洛青一样,来找我兴师问罪的?”经过地宫险战,外加上这几日的相处,姜秣与付阿九已熟络不少,心中对他会不由产生亲近感。
付阿九连连摆手加摇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她。
姜秣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带着丝丝凉意,让她精神一振,“这是什么?”
付阿九为她解释:这丹药对于调理内息、温养经脉有奇效,以前偶然所得,对你或许有帮助。
姜秣看着他,没有推辞,将瓷瓶握在手心,“多谢。”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经过,拂起姜秣颊边的几缕发丝。柔和的暮光洒满小院,也轻轻笼在她身上,那发丝被染得金灿灿的,恍如缕缕金线。
付阿九望着姜秣,眉眼展笑,抬手比划:一路保重,万事小心。
姜秣她颔首道:“你也保重,希望下次见面,还是不要受伤的好。”
付阿九笑了笑,随即又轻轻点头,那笑容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深看了姜秣一眼,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姜秣收拾妥当,一身利落的浅色衣裙,背上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盘缠,还有洛青送的几样礼物以及付阿九给的瓷瓶。
她去向周蔓等人辞行,周蔓亲自送她到剑庄门口,递给她一个小巧的令牌,上面刻着灵阳剑庄的标记,“姜姑娘,这是剑庄的客令,日后若遇困难,持此令到任何一处有灵阳标记的商铺或联络点,都能得到些许帮助。”
李师兄也在一旁拱手,“姜姑娘,后会有期。”
洛青拉着姜秣的手:“说好了啊,等你事情办完,要来找我。”
“一定。”姜秣一一谢过,看着不少前来送行的人,她心中微有波澜,目光对上在洛青身后的付阿九,微微颔首。
最后,她对众人抱拳道:“诸位,后会有期。”
晨雾在她身后缓缓流动,渐渐遮掩了剑庄别院的轮廓。
她来到一僻静处,确认四周无人后,姜秣将包裹收进空间,变成一只飞鸟,往飞云城去。
第423章 百工盛会
晨雾渐散,旭日东升。
姜秣化作的飞鸟振翅高飞,将凌北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她掠过郁郁葱葱的林地,跨过宽敞的大河,一个州的距离在羽翼下飞速缩短。
不过一日光景,飞云城高耸的城墙轮廓已隐约可见。远远望去,城郭依山傍水,建筑鳞次栉比,看着比凌北城多了几分秀气和繁华。
姜秣在城外无人处悄然落下,恢复身形,随着入城的人流走进了飞云城。
临近傍晚,城内依旧热闹非凡。
姜秣并未急于直奔南絮巷,她先是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市,来到城西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区。
眼前是一座门面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三层楼阁,是玄临国境内的百楼阁。
“系统,地点签到。”
[百楼阁签到成功,奖励方元街价值四千两银子的三进院子一套,此地可重复签到五次]
跟着系统的指引,姜秣来到位于城西清波湖畔的一座精巧院落,推开没有匾额的大门。
院子不大,但清幽雅致,绿柳周垂,院中还有一小池碧水,几尾锦鲤游弋其间。她参观后觉得甚是满意。
在院子休息一晚,翌日一早,姜秣已改头换面,变成一名面容普通、身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离开院子融入了人流,朝着麻二爷提供的线索南絮巷而去。
南絮巷位于飞云城南城,并非主干道,而是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弄。巷子两旁多是些新房,白墙黛瓦,偶有院门虚掩,传出家长的絮语或孩童的嬉闹声,显得颇为安宁。与巷外街市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姜秣放缓脚步,如同寻常路人般漫步小巷中,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两旁的门户。
她在巷中来回了两次,默默记下了几处可能便于观察、又不易被察觉的位置。
离开前,姜秣在飞云城放出了三只侦察蝶,查探赵容钱与墨瑾的下落,自己则去摸清城内情况。此前在曲州和凌北城内,侦察蝶也未能寻得墨瑾的任何线索,高怀信中也未提及墨瑾回京。
正午的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一队人马来到了凌北城灵阳剑庄别院门前。
为首之人正是司景修,他一身墨色劲装,风尘仆仆却难掩俊朗。
周蔓、李师兄、刘师兄一干人等早已接到消息,迎出门外。
“司师兄。”众人拱手行礼。
司景修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林声,拱手回礼道:“诸位别来无恙,进去说吧。”
众人移步正堂,落座后,司景修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关于赵容钱和麻二爷之事,将你们所知的具体情况,再详细同我说一遍。”
周蔓便将姜秣如何从麻二爷口中问出线索,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司景修静静听着,眼神深邃,不知在思忖着什么。待周蔓说完,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麻二爷此人狡猾,其言需得反复印证。林声。”
“属下在。”林声应声上前。
“你带两个人,再去地牢仔细审一审麻二爷,撬开他的嘴核实。”
“是!”林声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正事吩咐完毕,堂内气氛稍缓。司景修端起茶杯,似是随口问道:“我在途中听闻,姜秣受伤了?”
周蔓点头回道:“是,不过姜姑娘伤势好转,说是要寻弟弟,今日一早便已辞行。”
弟弟?司景修瞬间就想到了之前他见过的墨瑾,“她走时伤势可都好全了?可说了往何处去?”
“司师兄放心,”周蔓答道,“姜姑娘恢复得极好,外伤已无碍,内息也平稳了。她本身底子好,加上剑庄的药材,临行时已行动如常,今日一早就离开了。”
司景修微微颔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得知她在此处,便立刻从京城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半日光景,应该并未走远。
坐在司景修斜对面的付阿九,从司景修踏入正堂起,他就保持着惯常的安静,但当司景修问起姜秣时,他收回原本落在庭院远处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司景修身上。
司景修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抬眼望去,正对上付阿九的视线。
付阿九没有回避,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司景修也点了点头,他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有些印象,知道他与姜秣一同对敌。
短暂的沉寂后,司景修重新将话题引回了正事,与周蔓、李师兄商讨起下一步针对赵容钱以及飞云城线索的后续布局。
付阿九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院中的树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安静地坐着,如同庭院一角沉默的影子,将所有情绪都收敛于无形。
*****
这边,姜秣混迹于飞云城的茶楼酒肆之中。
她带着几分外地口音,打听赵容钱和墨瑾的消息,以及城中可有兴武镖队经过,或者一些隐秘的勾当,然而,收获寥寥。
大多数人听到赵容钱这个名字,都是一脸茫然,摇头表示从未听闻。
偶有几人似有印象,也只道是城中某个不起眼的小商人,做些寻常买卖,并无甚特别。
至于掳掠人口、人体试药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更是无人知晓,仿佛从未在飞云城这片繁华之地发生过。
至于墨瑾也没人听过这个名字,且并人注意有兴武镖局的镖队经过。
姜秣坐在一家临街茶馆的二楼,手支着下巴,心中思忖:赵容钱若真做这等阴私勾当,必然极其谨慎,绝不会轻易暴露人前。墨瑾……得先把赵容钱给解决了才能分心找人。
正沉吟间,邻桌几位茶客的高谈阔论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几人像是本地人,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一桩城中盛事。
“再有五日,便是咱们飞云城三年一度的百工盛会了!届时不知有多少奇巧物件、能工巧匠汇聚一堂,那可真是大开眼界!”
“可不是嘛!听说今年规模更胜往昔,皇城和州府的大人物都要来观礼,就连周边各国的各大商号、世家都会露面。”
“到时候城里肯定热闹非凡啊!”
百工盛会?
姜秣心中一动,端着自己的茶壶,自然地凑了过去,拱了拱手,“几位兄台请了,在下初来宝地,方才听诸位提及这百工盛会,不知是何等盛况?听起来颇为引人。”
那几人见姜秣态度谦和,也乐得解说。一位中年茶客笑道:“小哥是外地来的?那可赶巧了!这百工盛会乃是我们玄临的一大盛会,只在飞云城办,届时各行各业的手艺人、工匠、商号,都会在城中心的大广场展示自家最得意的产品或技艺,小到精巧首饰,大到机关器械,应有尽有。不仅是买卖,更是比拼,夺魁者能获得天工门的重赏,名声大噪!”
姜秣想起曾看过的一本杂志记载,天工门身为玄临国第一大派,尤擅制造机关兵器、机关兽和傀儡机关术。
“原来如此,小弟见识少,多谢几位兄台解惑,如此盛会,在下定要前去开开眼界。”姜秣笑着道谢,又闲聊几句,便付了茶钱离开。
若赵容钱真潜藏于此,这等盛会,他极有可能不会错过。或许他们会在大会中选试药用的东西,无论是为了维持其光鲜的身份,还是借此机会进行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这都是一个绝佳的舞台,说不定还能找到墨瑾。
第424章 天工门签到
夜幕降临,墨色如绸。与白日相比,夜晚的飞云城又是另一番繁华景象。
回到方元街的院落,姜秣刚踏入书房,便见三只蝴蝶穿窗而入,轻盈地落在她的两只手上。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没有赵容钱和墨瑾的踪迹。
姜秣微微蹙眉,再次将侦察蝶放出,让它们继续探查赵容钱。若是百工盛会结束还是没找到赵容钱,她再往景阳城去。
白天在茶肆中,她打听到,天工门就在城外三十里的苍陵山上,眼下距离百工盛会还有几日,不妨趁着这几日,去天工门签到。
翌日,姜秣睡到自然醒,舒展了下身子,换好衣物,化作一只飞鸟,振翅朝着苍陵山飞去。
天工门依山而建占地极广,远远望去,只见一片建筑群错落有致地铺展着。
高耸的围墙并非完全封闭,镂空处隐约可见内部耸立着奇特的机械结构,齿轮运转的细微嗡鸣声,像是这座庞大宗门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姜秣盘旋片刻,收敛羽翼,轻巧地落在天工门内一株古树的枝桠上。她仔细打量着来往的弟子,与各处建筑的布局。
她在林荫与檐角间起落穿梭,看到了一座五层高的八角楼阁。
这楼阁以深色木材为主体,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写着藏书阁三个字。
姜秣落在藏书阁个顶,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个天工门的景致。
“系统,地点签到。”
[天工门藏书阁签到成功,奖励基础机关术精通80%,奖励中级机关术精通术65%,奖励高级机关术精通50%,奖励《天工残卷》心得,奖励灵巧工具一套,此地可重复签到两次]
瞬间关于机关术的知识,如洪流般汇入姜秣的脑海,令她心中微喜。
既然藏书阁已有如此收获,那天工门内其他重要场所,想必也不会让她失望。她想起刚才飞过一处百工殿,里面貌似陈列着诸多机械物件和精巧发明。
心念一动,姜秣所化的飞鸟再次振翅。
百工殿位于宗门核心区域的一侧,是一座颇为宏大的殿宇。其正面并列着两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浮雕着复杂的齿轮纹路。殿前五十米处,还立着一尊八尺高且结构精密的金属傀儡,虽是静止不动的,但隐隐散发的迫人的气势,令人不敢靠近。
百工殿只有零星弟子进出,此刻已变成飞虫的姜秣悄然进入。
百工殿殿内空间极大,被划分成数个区域。里面处陈列好些构思巧妙的机关锁、自动机械。往里走,能看到大型的水力驱动模型、模拟星辰运行的精密仪象和各种大型兵器,甚至还有半成品的傀儡,以及许多连她也一时看不出用途的奇异装置。
当年玄临国国力比肩大启,更凌驾于北苍之上。而今不复昔日鼎盛,却能独存于世未被他国侵吞,多半仰仗天工门坐镇。
“系统,地点签到。”
[天工门百工殿签到成功!奖励暗器影鳞针百来支,奖励气死风灯(此灯怎么吹也不灭,可随手折叠成似薄书厚度,同时熄灭灯芯),奖励雨金伞,此地可重复签到一次。]
看了空间里多出来的物件,姜秣十分满意,此番收获颇丰,即便暂时找不到赵容钱,她这趟飞云城之行也算圆满。
姜秣大致看过后,不再停留,继续在天工门转悠了半个时辰,最后落在天工门广场旁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下歇脚。
树荫下,正巧有几名天工门弟子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交谈着,话语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一名年纪稍轻,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弟子叹气道:“唉,再过三日就是百工盛会了,我心里真是没底。你们是没看见器堂的白师兄,他新做了个流云梭,不仅能自行循迹飞行一盏茶的时间,还能在空中变换轨迹,精巧得不得了!我那只会蹦跳的机关铁蟾蜍,跟白师兄的一比,简直拿不出手。”
旁边一位面容稍显沉稳的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张师弟,何必妄自菲薄?你才进内门三年,你那铁蟾蜍跳跃的机括设计得就十分巧妙,且自有其独到之处。盛会本就是让大家互相观摩学习的,能参与便是收获。”
一旁的一个女弟子闻言,眼中也流露出期待之色,“没错,而且我听说这次民间也来了不少奇人异士。城南的李记铁匠铺你知道吧?他们家的大徒弟,据说用废弃的齿轮和簧片拼出了一只能够自行梳理羽毛的机关雀,听看过的弟子说惟妙惟肖。看来这次盛会,真是让人期待啊!”
“是啊是啊,”另一名稍矮的弟子脸上满是兴奋,接口道:“据说这次傀儡机关术的比试会是重头戏!彭师姐改进了她的玄甲战傀,不仅防御力惊人,双臂还配备了可切换的钩锁和链锤,近战远攻皆宜,可是厉害!”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着、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神采的弟子忽然开口,“你们说,傀儡机关术发展至今,大多用于外物,无论是代步、劳作还是战斗,皆是身外之器。我在想此术能否用于人身之上?”
“用于人身?”张师弟愕然,“王师兄,你是说像话本里那样,操纵人吗?”
那位被称为王师兄的弟子点了点头,“你们想,人因伤病失了手臂、腿脚,我们能以精妙的机关为其续接,那么若有人心神受创,我们能否以特定频率的机簧震颤,稳定其神魂,将傀儡机关之术,用于修补、强化人身之内?”
一师弟听得张大了嘴,手里的半块干粮都忘了嚼。旁边的女弟子则蹙起眉头,沉吟道:“王师兄,你这想法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干涉经络、心神……这已近乎邪术范畴,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恐非正道。”
另一名弟子也反对道:“王师弟,人体精密无比,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齿轮连杆所能轻易替代?更何况,涉及血肉与死物的结合,其中关隘,恐怕远超我等想象。门中长老们对此也多有争议,认为此路近乎邪道,有违自然伦常。”
王师兄却并未气馁,反而目光灼灼,“机关术的初衷,本就是为了便利生活,突破人力之极限。若能以之济世救人,探索生命之奥秘,为何不可尝试?”
几人的讨论渐渐热烈起来,有赞同的,有反对的,也有陷入沉思的。
树梢上,姜秣静静聆听着,心中微动,这看似离经叛道的想法,其中则蕴含着一定的可能性。
见弟子们的话题渐渐转向其他琐事,姜秣休息得差不多,她趁着天色尚早,又在天工门内几处标志性的建筑周围盘旋签到。
在离开天工门前,她寻了处宫殿,签到了用于侦察的机关造物——两只巡风鸟。
第425章 相遇
百工盛会前一日,几条主街两侧早已搭起连绵的彩棚,不少匠人已将部分得意之作提前陈列出来,引来无数行人驻足围观。
姜秣漫步在熙攘的人流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与行人,实则捕捉着任何可能与赵容钱有关的蛛丝马迹。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她忽然听得旁边一条窄巷深处传来几声压低的争执,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物件被粗暴对待的细微刮擦声。
“你这破烂玩意儿,快!把她的这个砸了!”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砸我东西!住手!这是我心血!”
一个女孩的声音焦急的声音试图阻止。
姜秣脚步一顿,立刻锁定了离她最近的那条窄巷。她身形一晃,隐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向内望去。
只见四五个穿着粗布短打、神色不善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衫少女。
少女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结构颇为复杂的木制机关犬,那犬形机关做工精细,关节处可见细密的齿轮结构,此刻一只后腿似乎已被弄坏,无力地耷拉着。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零件。
为首的一个汉子,狞笑道:“识相点就自己砸了,正好免了我们几个费力动手。”
少女脸色发白,死死抱着怀中的机关犬,“你们……你们是受人刘家指使的对不对!怕我的追风在盛会上抢了你家少爷的风头?”
“废话真多!”那汉子失去耐心,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人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少女胳膊,另一人就要去硬抢机关犬。
就在一汉子的手即将触碰到机关犬的瞬间,他脚下不知怎地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朝旁边撞去,正好将另一名同伙也带倒在地,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为首的汉子一愣,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得膝弯处像是被什么小石子精准打中,一阵酸麻,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剩余两人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谁?谁在捣鬼!”
阴影中,姜秣缓缓步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光天化日,几位在此欺负一个小姑娘,貌似不大好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几人见她只是个单身女子,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为首的汉子挣扎着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喝道:“哪里来的娘们,少管闲事!快滚!”
姜秣目光扫过少女怀中受损的机关犬,又看向那几人,骂了句,“废物。”
“找死!”那几个汉子恼羞成怒,挥拳便向姜秣冲来。
姜秣从袖口中抽出匕首,身形一晃便已迫至那汉子身前,刀尖悬停于他瞳孔前半寸,冷眼盯着他。
看着锋刃距离自己眼珠只有毫厘的距离,那为首的汉子顿时冷汗直流,一动也不敢动,结巴道:“女侠……女侠饶命啊,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姜秣并未收刀,反手给他一掌,那汉子被拍飞,那人闷哼一声,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地,眼中满是惊骇。
其余几人见状,哪还敢上前,吓得连忙扶起那汉子,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小巷。
青衫少女惊魂未定,抱着机关犬,对着姜秣深深一揖:“多谢女侠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姜秣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机关犬上,“你这追风,构思颇为巧妙,后腿驱动是用了双联齿轮缓冲结构?”
少女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忘了刚才的惊恐,激动道:“姑娘也懂机关术?正是!这样可以减少奔跑时的顿挫感,只是现在被他们弄坏了主齿轮。”她看着耷拉的后腿,神色又黯淡下去。
姜秣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个零件看了看,又从自己的灵巧工具套中取出一件小巧的扳手,道:“若信得过我,可否让我看看。”
少女见她动作娴熟,工具精致非凡,连忙点头。
姜秣运用签到获得的机关术知识与手中工具,仔细检查了一下损坏处,很快便找到了问题所在。
她手法流畅地拆卸、校正、更换了一处细微的槽口榫,不过片刻功夫,只听一声轻响,机关犬那耷拉的后腿便恢复了原状。
少女接过修复如初的机关犬,开心道:“多谢女侠!在下李言燕,不知女侠尊姓大名?日后定当报答!”
姜秣站起身,淡淡一笑,“我姓姜,至于报答就不必,好好准备你的盛会吧,”她顿了顿,问道:“你在城中,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叫赵容钱,或者一位叫墨瑾的人?”
李言燕凝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抱歉,这两个名字我都未曾听过,”她见姜秣似有去意,忙又道:“姜女侠,明日盛会,我的展位在丙字区第七号,您若得空,还请过来看看!”
姜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巷。
巷外阳光正好,人声鼎沸,她继续融入人流,行过两条街,一处拐角的小摊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摊位并不起眼,支着一张简单的木桌,上面铺着深蓝色的粗布。然而布上陈列的物品却颇为精巧别致。
摊上还有许多精巧的玩意儿。有用废弃的铜铁边角料拼成的鸟雀,微风拂过便轻轻点头、振翅欲飞。也有竹篾编成的竹龙,龙身由细密竹节套连,内藏精巧簧片,只需在手中轻轻一晃,首尾便随之摇曳舞动,活灵活现。
姜秣脚步不由得放缓,心想墨梨和素芸她们或许会感兴趣,正好选几个带回去给她们。她停在了摊位前,开始认真挑选。
摊主是个话不多的老匠人,只是安静地看着。摊位前不止姜秣一人,还有三两个买家和一位带着孩童的夫人,也在饶有兴致地翻看。
正当她挑的认真时,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将一件小玩意儿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只小巧的青铜机关盒,盒身遍布繁复而规律的云纹,透出古朴精致的气息。只要一打开盒盖,内置的机关鸟便会随之转动,并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
同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不知这个,你可喜欢?”
姜秣微微一怔,循着那只手和声音转头望去,司景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第425章 回礼
司景修一袭墨色劲装立在午后的烈日下,衣袍紧束,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灼热的日光倾落,映亮他冷峻的侧脸,于明暗交错间,竟透出几分柔和。
姜秣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拿起那个小巧的机关盒在指尖转了转,“三公子?好巧,你怎么在这?”
司景修看着她指尖灵巧地把玩着那个机关盒,目光随之微动,“不巧,我是循着线索而来,想着此处百工盛会,你或许也会在。”
这一路寻来,他心底其实并无十足把握,直到此刻看见她安然站自己身旁,那抹悬着的心绪才悄然落定。
“公子消息灵通。”姜秣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定是为了赵容钱一事来到飞云城。
姜秣没有询问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只是抬眼看向他,“不知公子何时到的?可有发现新的线索?”
司景修视线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此地不宜详谈,等你挑好了,前方有一处茶馆,清静些。”
姜秣看了看身前的竹龙和飞鸟,又轻轻掂了掂那枚精巧的机关盒点头,“也好。”
她将墨梨和素芸的礼物和那只青铜机关盒一并拿起,递给摊主准备买下,正要付钱时,司景修却先一步将银两递到了摊主手中。
司景修动作自然,令姜秣微微一滞,抬眸看他,并未推拒只道:“多谢。”
见她收下,司景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回道:“小事。”
姜秣垂眼看了看手中裹好的物件,开口道:“这些年,你送过我不少东西,可有什么是你想要的?我也该回赠一二才是。”
司景修闻言心中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睫微垂,他眼底那点笑意便深了些。
随后,将视线投向摊位,最终落在一只小小的木制机关雀上。
那雀鸟通体由深色檀木雕成,羽翼纹理细腻,眼珠处嵌着两粒极小的黑色琉璃,透着几分灵动。
“便这个吧。”他伸手拿起,指尖轻触雀鸟翅膀,还能微微开合,结构虽简单却别致。
“好。”姜秣见他选好,利落地付了钱。摊主接过,依旧用一张软布仔细包好,递给司景修。
司景修接过那小小的纸包,看着姜秣第一次给他送的礼物,他眼底神色柔和了一瞬,对姜秣温声道:“多谢,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时,司景修有意放慢了步子,隔着适当的距离,隐约能闻见她发间极淡的清香,混杂着市集热闹的气息。周围人声鼎沸,他却觉得这一刻有种难得的宁静。
穿过熙攘的人潮,转了两个街角,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茶馆。茶馆不大,门口悬着竹帘,里头人影稀疏,只闻隐约的琵琶声,确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司景修引着姜秣上了二楼,寻了间靠窗的雅室,窗外可见茶馆后院一隅假山翠竹,安静清幽。
待从奉上清茶退出,司景修才抬眸看向姜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你的伤势,可都大好了?”
姜秣端起茶盏,浅笑回道:“劳公子挂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司景修微微颔首,但眼神里仍带着一丝不赞同,“你虽有身手,但每每行事时,还是不要让自己受伤才是。”
姜秣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中带着笃定的意味:“放心,我行事自有分寸。”
见她如此,司景修知她心性坚韧,并非莽撞之人,便不再多言劝诫,转而问道:“你离京匆忙,我听剑庄的人说,你是为了寻墨瑾,他可有线索了?”
姜秣轻轻摇了摇头:“尚无确切下落,只知他与兴武镖局有些关联,故一路查探至此。”
“兴武镖局……”司景修沉吟,“可需我帮忙留意?”
姜秣略一思忖,并未完全回绝他的好意,若有司景修相助,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墨瑾,她回道:“公子若是方便,可否劳烦公子帮我留意兴武镖局的人与事?”
“自然可以。”司景修应得干脆,“我会吩咐下去。”
“多谢,”姜秣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公子为赵容钱之事而来,可有新的发现?”
司景修神色微凝,摇头道:“我于前日深夜到飞云城时便已派人查找,但赵容钱此人极为谨慎,目前尚未找到其确切踪迹。不过,”他目光投向窗外隐约传来的盛会喧闹声,“此番百工盛会鱼龙混杂,以此人习性,正是他暗中活动的良机,我已派人混入各处,暗中查探。”
他看向姜秣,问道:“对此事,你怎么看?”
姜秣垂眸思索片刻,随后抬眼正色道:“赵容钱他们既然要抓人试药,必然绕不开淬取药物的精巧工具,或者机关零件等相关的器材,他若要寻找这类物件,或许会在这几类铺子或摊贩前流连。”
正当两人就赵容钱的行踪商讨到一半时,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轻盈地落在了雅室半开的窗棂上。
姜秣目光不着痕迹地一瞥,心知是侦察蝶带回消息了。她正思忖如何自然地离开查探,雅室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进来。”司景修道。
林声推门而入,快步到司景修身侧,附耳低语。
司景修听罢,眉峰骤然锁紧,他抬手示意林声稍候,转向姜秣沉声道:“刚得的消息,赵容钱此刻在揽珍阁,周遭有不明高手暗中环伺,我们的人不好贸然接近。”
揽珍阁……姜秣心念微转,这是飞云城有名的古董珍玩、奇巧物件交易之所,根据她这几天打听的结果推测,此地似有关于情报交易的买卖。
窗棂上的蝴蝶轻轻振翅,姜秣脑海中接收到了侦察蝶传来的消息,与林声所言吻合。
第426章 易容
见停在窗棂的蝴蝶飞走,姜秣转眼看向司景修,“我记得赵容钱是贤贵妃的兄弟,不知贤贵妃以及晋王殿下,对此是否知情?”
司景修神色微凝,沉默片刻,才缓声道:“贤贵妃早在几年前就把赵容钱压在曲州,不让其回京,表面上是与其割席,但有些事,或许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至于晋王,一月前,圣上已下诏,册立晋王为太子,至于他们是否知情或是授意,还需要抓住赵容钱才可知。”
姜秣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暗道:她从离京到现在将近两月,确实也应该册封了。
司景修继续道:“赵容钱身上牵连的秘密,远比我们目前看到的要多。此次需得活捉,撬开他的嘴,弄清那药的用途、来源,以及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目的为何。”
“看来公子是已经想好如何放鱼饵了?” 姜秣问道。
司景修颔首,目光落在姜秣沉静的脸上,“此人无恶不作,狡诈多疑且会看形势,寻常接近极易引起警觉。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万全之策,既能靠近他获取信任和信息,又不会让他起疑遁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斟酌,最终开口道:“我知你擅长易容改扮之术,先前你带静茹出府游玩那次,便做的很好。”
姜秣沉吟,易容接近,确是目前较为稳妥的法子。既能降低对方戒心,又能置身相对主动的位置观察、试探,甚至引蛇出洞,只是……
“易容不难,但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契机,以及,”她看向司景修,“足够的信息支撑。”
司景修指尖轻点桌面沉思,眼中锐色微凝,“揽珍阁表面上是做珍宝古玩的买卖,实则暗中贩卖情报,赵容钱如今出现在此处,必也是看中了那里消息灵通,且常有黑市交易流转。我们不妨办成精通机关的匠人,向揽珍阁递拜帖,欲向阁中售卖精巧器具,此计或许可行。”
他顿了顿,看向姜秣:“还需你帮我扮成匠人,借交易之名进入揽珍阁。赵容钱若真对淬药工具有求,定会暗中留意这类匠人,他极有可能主动试探。”
姜秣沉吟片刻,问道:“此计是可行,但赵容钱生性多疑,未必轻易上钩。若他按兵不动,或仅派人暗中接触,我们如何应对?”
司景修似早已料到这一问,眸光沉静,“若他不咬饵,我们便换一条路把他引出来。”
“引出来?”
司景修指尖在桌面轻叩,缓声道:“赵容钱此人,除贪财惜命外,还有好色。”
姜秣立刻明了道:“你是想用美人计?”
司景修不置可否,“根据我们安插在此地的暗桩得知,飞云城云霞院的花魁花凝月,这几月与一贵人来往过密,此人便是赵容钱。”
这情报倒是在姜秣的意料之中,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既然此人与赵容钱来往过密,又怎会帮忙?”
司景修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花凝月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在半年前失踪,我的人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其线索指向赵容钱。”
“你想借花凝月引赵容钱出现?”
“不错。”司景修颔首,“花凝月有时会为阁中贵客献艺。可由她接近赵容钱,透露出近日得了一件极精巧的机关首饰,内藏玄机,能淬取花草精粹,赵容钱可能主动寻她探问,甚至要求见识实物。”
姜秣沉吟:“此计可行,但需确保花凝月安全,且不让她知晓过多内情,以免被赵容钱察觉异常。”
“我已让人暗中接触过她,她只知我们在查赵容钱,愿配合设局,但不知试药等核心机密。届时我会安排人贴身保护,并让林声带人在外围策应。”司景修看向姜秣,“等会还得劳烦你帮我易容。”
姜秣点头:“这个容易,只是你打算何时安排?”
“宜早不宜迟。”司景修思忖道,“稍后我会派人将拜帖递入揽珍阁,以机关匠人身份预约酉时末相见。同时,让花凝月在明日晚间的揽珍阁席宴上,透露机关器物之事,双管齐下,看赵容钱先咬哪一个饵。”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姜秣:“若他接触花明月,我们便顺藤摸瓜。若他先留意到我,你我再依计行事。无论如何,总有一条线能牵住他,这两计都不行的话只能行下策强抓。”
“那便依你所言,”她放下茶盏,“只是此行,我想与你一道前往,我可扮作你的学徒。阁内情况不明,多一双眼睛,也多一分照应,再者有徒弟跟着也算合情理。”姜秣想着让在赵容钱被抓之前受些苦头也是活捉,不死就行。
司景修闻言,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停留,颔首道:“好。”
他随后侧头看了一眼林声,林声会意离开。片刻后,他送来了一个精致的木匣,里面盛放着各色肤色脂膏、细软的各色毛发、用以改变面部轮廓的特制胶泥,以及各种易容所需的材料。
还另有两套衣物整齐叠放在一旁,一套是深褐色长衫,作匠人打扮。另一套则是灰布短打,似是随行学徒的装束。
司景修选了一套转入里间,待他换好出来,姜秣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随即打开木匣。
“请公子坐于此。”她指了指窗下光线明亮处的椅子。
司景修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走近的姜秣身上。她已净手,手上拿着易容的用具,她站定在他身前微微倾身,认真地观察着他的面部轮廓。
距离陡然拉近,司景修能清晰看见她低垂的眼睫,纤长而静谧,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呼吸轻浅,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司景修的视线不由的渐渐往下,而他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收紧,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怕再看下去姜秣察觉自己状态不对,随后他有些艰难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却又不知该落向何处,最终只能定格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只是耳根处难以抑制地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姜秣浑然未觉,她心思全在易容上,她的动作稳定而轻柔,当姜秣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司景修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当姜秣为了涂抹眼角、鼻翼这些细微处,她靠得更近了些,司景修闻到了属于姜秣身上淡雅的青木香,令他不由地放慢了呼吸。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姜秣进行最后一个步骤,当她用更深的色调略微改变他原本的唇线时,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点触到他的下颌和唇角。司景修猛地闭上眼,那微凉的触感像是一小簇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脊椎,他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呼吸。
“好了。”姜秣退后两步,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语气平静无波,“公子可以看看。”
司景修缓缓睁开眼,看向旁边早已备好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肤色暗黄,轮廓粗硬,赫然是一位年约四旬、饱经世事的匠人模样,几乎与原本的司景修判若两人。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感觉贴合自然,不由得暗赞姜秣手艺精绝。
“体态与声音也需注意,”姜秣提醒道,“行走时步伐可稍沉,肩背略微佝偻些,声音尽量压低,带些沙哑。”
司景修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试着以另一种腔调说了句“有劳”,果然声音粗了许多。
姜秣去了里间换好学徒的衣物,开始为自己易容。
她动作利落,不过两刻钟,镜中便出现了一个面色黄瘦、眼神怯懦的少年学徒。
两人对视一眼,此刻站在一处的,俨然是一对以手艺谋生的师徒。
第427章 揽珍阁
酉时末,夜色笼罩。
坐落在城东的揽珍阁,在夜色下更显辉煌。三层飞檐,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大气磅礴。
此刻,司景修已是面容沧桑、身着褐色布衫的匠人,而跟在他身后的姜秣则变成面色黄瘦、低眉顺眼的小学徒,二人来到了揽珍阁门前。
门口有几个伙计正在招呼来往的客人,两旁还有静静立着两名青衣短打的护卫,目光仔细地扫过往来行人。
其中一伙计看到姜秣和司景修,立马扬起着笑脸迎上,“两位贵客里面请!”
司景修略带沙哑的嗓音道:“老夫陈景,携徒儿应约前来,与贵阁管事一叙。”
那伙计闻言,立马反应过来,随后又打量了他和姜秣几眼:“原来是陈师傅,快快里面请。”
揽珍阁一楼大厅挑空极高,四周是环绕的回廊,以深色檀木构筑,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瑞兽纹样。
大厅中央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张宽大的紫檀木展台,台上铺着墨绿色的丝绒,陈列着各式珍玩古物。
“系统,地点签到。”
[揽珍阁签到成功,奖励一年五千两黄金分红,分红持续五年,奖励珍玩珠宝若干]
他们并未在一楼停留,一名侍者引着二人,沿一侧的木质楼梯上楼,阶面铺着厚实的软布,消弭了足音。
二楼回廊上分布着数间独立的雅室,侍者将他们引至雅器轩门前,轻轻叩门后推开。
室内清静雅致,一位身着锦袍,年约五旬的男子起身相迎。
“周管事,人已到。”侍从说完便轻声退下了。
“陈师傅,久仰。”周管事拱手,目光在司景修和姜秣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尤其是在姜秣手中空无一物时,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但面上笑容依旧客气,“二位请坐,听闻陈师傅精于机关巧术,欲与敝阁合作,不知带来了何种巧物,可否让周某一开眼界?”
司景修与姜秣依言落座,侍者奉上清茶后悄声退下,掩上房门。
司景修缓缓开口,“周管事见谅,老夫此次前来,并未携带成品。”
周管事疑惑问道:“这是为何?”
司景修所扮的陈师傅,肩背下意识微躬,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声音粗哑低沉,“空手而来,并非托大,实因精微巧物非比寻常物件,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稍有不慎,便废了心血,还望见谅。” 他语速缓慢,带着匠人特有的执拗与谨慎。
周管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不知师傅最擅哪一类机关?”
“陈某不才,会一些能极精巧地淬取一些珍贵药材的精华,而不损其药性的微型器具。”他说这句话时,语速有意放慢,观察着周管事的神情。
姜秣适时地低下头,补充道:“师傅前些日子还琢磨出一种叠层旋拧的机关盒,可保存一些,需特定环境才能维持活性的花粉或孢子。”
周管事听着,原本略显疏淡的眼神渐渐凝起,随即脸上笑容深了些,透出几分兴趣,“不知师傅此类巧思,可能具体演示,或是绘制图样?我们对于真正有价值的巧技,向来不吝重金。”
司景修摇头,神色坦然中带着匠人特有的固执:“图样易画,神韵难传。若贵阁或贵阁的客人确有诚意,不妨提出具体需求,老夫可视情量身打造。至于演示,老夫随身虽未带成品,但可现场以寻常木块、铜片,简述几种基础联动结构,以证并非虚言。”
周管事略作思忖,随即起身道:“容某暂且失陪片刻,二位稍坐,我去去便回。”
司景修与姜秣亦随之起身,司景修拱手还礼道:“管事请便。”
周管事离开过多久,又重新回到屋内,看司景修和姜秣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他对司景修道:“陈师傅,适才您所言,恰好有贵客颇感兴趣。贵客不便亲至,想在三楼的清赏斋听您详细说说,那淬取药材的微型器具与分格控温的机关盒,不知师傅可否移步一叙?”
司景修与姜秣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鱼,似乎嗅到饵了。
“既是贵客有兴趣,老夫自然要一叙。”司景修起身,姜秣也连忙跟着站起,垂手立于身侧。
周管事亲自引路,来到了三楼的清赏斋。这间雅室布置陈设更为古朴,空气里的沉水香似乎也更浓郁一些。
室内,一名身着藏墨色布衣道年轻男子,立于窗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司景修和姜秣,最后落在司景修脸上,“你便是陈师傅?”
司景修拱手回道:“正是。”
那人在司景修微垂的脸上打量片刻,才道:“听闻陈师傅能制作可淬取药材精华、不损活性的器具,我等甚感兴趣。不知师傅此前,可曾为他人制作过类似物件?”
司景修面色不变,摇头道:“公子,此类器具制作不易,对材料、精度要求极高。此次器具,乃是基于多年琢磨的心得,目前尚未有成品流出。贵人若有意,老夫需知具体欲处理何种药材,有何特性要求,方可更好的为其设计。”
那人闻言又问:“陈师傅对此类药材处理,似乎颇有见解?不知师承何处?在何处营生?”
姜秣只听司景修缓声道:“不过是家中传下的一些木工手艺罢了。早些年在游历四方时,见识过一些药师处理珍稀药材的不易,故有此想。谈不上营生,不过是凭着手艺四处走走,混口饭吃。”
他盯着司景修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虚实,随后语气稍缓:“若陈师傅真能做出合乎要求的器具,酬劳必定丰厚。不知陈师傅需要多久?”
“具体时日,需看要求复杂程度。老夫与徒儿近日确在飞云城落脚,若贵人诚心,可约定日程,老夫会拿出结构图样和往日做的事物为其呈阅。”司景修回道。
那人似乎满意了些,“此事我需再斟酌一二,如此,还请陈师傅明日申时末在此一叙。”
司景修呵呵一笑,拱手应道:“多谢贵人赏识。”
第428章 上钩
离开揽珍阁,街上的人声与灯火依旧热闹。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了几道小巷,直到确认身后确实再无人跟踪,他们身形一转,悄然没入一条更为僻静的窄巷之中。
“那些人被我们甩掉了,方才的男子是赵容钱的人,”司景修低声道,声音已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此人我之前在京城见过,是在赵容钱身边做事的。”
“他既派人来探,说明已起意,”姜秣眸光微转,接口道,“那接下来便是等待,看他是否咬钩。”
司景修颔首道:“花凝月那边,林声已安排妥当。今日至少确认了赵容钱在飞云城,且对特定机关器具有需求。”
夜色深沉,此时巷子里格外安静,只有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司景修看向似在沉思的姜秣,问道:“明日便是百工盛会,东市至西市一带皆有匠作比试、展示、杂耍百戏,颇为热闹。我们与那人约在申时末,白日尚有空闲,你可有何打算?”
姜秣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回道:“我应会去瞧瞧热闹。”
司景修眉稍微挑,“也好,不过飞云城近日鱼龙混杂,你独自一人多加小心,今日夜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姜秣立即婉拒,“我认得路,自己回去便好。”
司景修看着她,昏暗光线下,少女易容后黄瘦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澄澈,他也不再坚持,“那好,你自己小心。只是明日还需劳烦你,再替我易容。”
“好,”姜秣应下,“未时末,我去寻你,不知你落脚何处?”
司景修报了一个地址:“城南青石巷,巷底有家别院。”
姜秣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告辞。”
司景修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朝相反方向行去。
然而,姜秣并未返回住处。她转身行至一处无人的角落,下一瞬,姜秣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飞虫,跟着一只蝴蝶往南絮巷飞去。
穿过一条条街道,姜秣再次来到南絮巷,这里树木掩映,高墙深院,十分寂静。
姜秣所化的小虫跟着一只蝴蝶,轻易越过墙头。院内别有洞天,虽外观不显,内里却颇为精致,假山玲珑,曲水流觞,不时还有丝竹调笑声传来。
她落在一处屋内窗棂的缝隙间。
只见厅内,数名身着轻纱的曼妙女子正随乐起舞,主位之上,一个身材微胖、穿着锦缎常服的男子斜倚在软榻上,正是赵容钱。
他面色泛红,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着身侧美人,比姜秣记忆中的模样又圆润了几分,此刻赵容钱正眯着眼欣赏歌舞。
而在揽珍阁见到的那人,此时他垂手立在一旁,正低声向他汇报。
赵容钱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闪烁,显然对小厮所言的机关器具颇有兴趣,但神色间又带着警惕与算计。
“那陈师傅看着倒像个老实的匠户,只是空口无凭……”那人回禀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赵容钱哼笑一声,挥了挥手:“急什么。明日不是还要再见?且看他能拿出什么图样。要是真有本事正好合用,但若无用回头找机会处理就是。”他饮下一口酒,眉宇间掠过一丝阴狠。
姜秣不再停留,留下一只蝴蝶继续盯着,自己则朝在院子周围巡视。
丝竹声渐渐被隔在身后,风过树梢,响起叶片摩挲的沙沙声里。
她的视线落向院墙外一株高大的树。树冠浓密,在月光下投出一团沉郁的黑影。凝神细看,只见一人抱臂倚坐在粗壮横枝上,面向赵容钱院落的方向,气息几乎察觉不到,周身呼吸绵长内敛,姜秣肯定此人是个高手。
姜秣不动声色,继续向远处飞,在距离赵容钱院子约莫百步的另一棵繁茂的树冠中,她发现了第二个潜伏者——朔雨。
他半蹲在枝桠间,一身夜行衣与树影完美相融,目光牢牢锁着前方的黑影和赵容钱的院子。
姜秣转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人后,借着夜风升起,朝着自己落脚的小院方向飞去。
月上中天,回到院落的厢房,姜秣恢复原身。洗漱结束后,她吹熄灯烛卧于床榻上,渐渐安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时,姜秣已收拾妥当出门。
此时的飞云城已是人声鼎沸,长街两侧,早已搭起了连绵的棚架与临时摊位,彩旗招展,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姜秣找了处摊位吃完早饭后,随着人流缓缓前行,目光所及,尽是热闹景象。
沿街的摊位琳琅满目,售卖各种各样的精巧物件,她走着走着在几处摊子上又买了好几样东西。
东市口开阔处,搭起了一座高台,正在进行巧匠擂台。台上,各个能工巧匠正争相比拼手艺。
而在西市口还有杂耍百戏穿插其间。有吞刀吐火的江湖艺人赢得惊呼叫好,更有那走索的、蹬缸的、耍中幡的,技艺惊险,引得人群时而屏息,时而爆发出如雷掌声。
姜秣顺着人潮来到一处宽敞的广场,只见中央已被划分出数个区域,那个区域里站着不少人,这些人面前,或立或放着形态各异的精巧器物。此处正是百工盛会的比试场之一,汇集了各地匠人和天工门弟子带来的得意之作,众人于此一较高下,争夺魁首。
姜秣目光流转,忽然在人群中瞥见李言燕的身影,她身旁还立着她做的追风。李言燕也看见了她,随即抬起手,朝姜秣打了个招呼。
她在人堆里,静静看了一刻钟。确实有好些个构思颇为巧妙物件,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这些机关物件虽然精巧,但她在天工门的百工殿见到了不少,于她而言,看久了趣味便减了几分。她想起在天工门听到有傀儡机关术的比试。
姜秣心中微动,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刚拐出广场边缘,踏上另一条稍宽却同样拥挤的街道,当她视线不经意一扫,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斜对面的茶棚下走出。
司景修同样也瞧见姜秣,他自然而然地穿过人流走了过来,“你也是去看傀儡机关的比试?”
姜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公子也是?”
“嗯,”司景修看向不远处的擂台,“听闻今年的傀儡机关术比往年更有看头。我左右无事,便来瞧瞧热闹。”他收回视线落在姜秣身上,“既然同路,不如一道?”
“好。”姜秣应下。
司景修眉眼微弯,侧身引路,两人并肩汇入人流,朝傀儡机关术比试的场地行去。
前行不远,姜秣看见前方一座丈许高的大擂台已然搭起,台下乌压压的围了数层人,擂台两侧已有匠人模样者在安放器具,一些形态各异的木质,或铜质骨架的傀儡已被搬上台边,引得观众翘首张望,议论纷纷。
司景修和姜秣,寻了一处略高的土坡边缘站定,这里视野尚可,又能避开最拥挤的人潮
他侧目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嘴角不由轻轻一扬。
这时,擂台之上,一声铜锣脆响,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比试,即将开始。
第430章 木人傀儡
一位身着天工门执事服饰的长老走上擂台中央,朗声道:“百工盛会,傀儡机关术比试,现在开始!首轮,技艺展示!”
首先登台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匠人,他的机关傀儡是一只通体由乌木打造的巨猿。巨猿双拳捶胸,发出沉闷的擂鼓声,随即在匠人的操控下,灵活地做出翻滚、攀爬甚至模拟投掷的动作,引来阵阵惊呼。
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位穿着天工门的女弟子,姜秣看着她身旁的傀儡,想起应该是那些天工门弟子议论的,彭师姐做的玄甲战傀。
那战傀约七尺高,以精铁混合某种深色木材打造,关节处齿轮咬合严密,行动间虽略显沉重,但步步稳如山岳。双臂果然如天工门弟子所说那般,左手为可伸缩的钩锁,右手则是能甩出凌厉弧线的链锤。
彭师姐立于战傀后方,手中操控盘上机括转动,战傀便如臂使指,演练了一套攻守兼备的战术,钩锁擒拿,链锤横扫,引得台下叫好声一片。
后续又有数人上台,展示的傀儡或灵巧如飞鸟,或狰狞似猛兽,各有千秋。姜秣看得专注,看来还得再去天工门一趟,试试能不能签到傀儡机关术。
就在众人以为精彩将尽时,擂台一侧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略显僵硬的咔哒声。
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推着一具几乎与人等高的傀儡走上台。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傀儡,若不是关节处有木头透出,远远看去真就与人无异。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和议论。
“这人是谁?哪来的?”
“这傀儡……也太渗人了吧?”
那年轻人对台下的反应恍若未闻,他走到擂台中央,向主持比试的天工门长老和台下众人躬身一礼,声音有些干涩,“在下田桐,在此献丑了。”说罢,他退到傀儡侧后方,手指在傀儡背后某处轻轻一拨。
只听咯的一声轻响,那木人傀儡,缓缓抬起了右臂,然后,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动作虽慢,却毫无滞涩之感。更令人惊讶的是,随着田桐手指在傀儡背后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连续点按,傀儡开始迈开步子,在擂台上缓缓行走起来。
起初几步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步伐节奏稳定,甚至能在行走中微微发展成小跑,整个过程竟十分流畅!
台下的嘘声不知何时停了,众人认真看着那木人小跑走到擂台边缘,又转身走回。
司景修看到瞬间皱眉,低声道:“这傀儡,能如此顺畅地模拟人的姿态,想必这内里的传动与反馈机制,恐怕不简单。”
姜秣亦微微点头赞同,她看着这傀儡,倒是让她不由想起之前在天工门,听到的那位王师兄提出与人结合起来的傀儡术理论。
田桐操控着傀儡完成行走、转身、抬臂、小跑等几个基础动作后,便停了下来,再次躬身一礼,默默推着傀儡下台,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在他离开后,擂台周围响起了留下了热烈的讨论。
“刚才那傀儡人跑得可真稳当!”
“是啊,他怎么让木头疙瘩,像人一样那般自然地跑步的?做的也太真了,要不是能看到木头我真还以为是人来着!”
“这人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师承何处?”
比试继续,但田桐那具人形傀儡,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傀儡机关术的比试接近尾声,最终,天工门彭师姐的玄甲战傀,凭借出色的综合战力拔得头筹。
颁奖完毕后,人群如潮水般向擂台外涌去。姜秣正欲同司景修商量下一步去向,却见司景修脚步微顿,目光看向别处。
正当姜秣顺着司景修的目光望去时,她的手却蓦然一暖,司景修的手已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五指收拢,将她微凉的手完全裹入掌心。
“小心,”他声音微低,目光瞥向在不远处,不着痕迹地带了姜秣半步,“方才人群过去,这边石板松动了。”
姜秣一怔,被他牵着往前走了两三步,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那地面平整如常,哪有什么松动?
她刚要侧首追问,司景修却已收回视线,转而望着她,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此时已是正午,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再帮我易容?”
他语调寻常,姜秣被他问得思绪一顿,注意力被牵引着转到了别处。
“也好。”她口中应着,指尖却下意识往回抽了抽。可司景修的手仍稳稳握着,没有丝毫松动。四周皆是往来人影,她到底不好发作,只得任他牵着,转身朝人群渐疏的街口走去。
临走前,她隐约察觉茶楼方向似有一道视线黏在身上,可还没来得及深究,便被司景修侧身挡了挡,随即他稍稍加快了脚步。
风吹过街檐,茶楼二层窗前,墨瑾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他们交握的双手。
而长街另一头,司景修牵着姜秣转过街角,才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他目光扫过身后,见无人跟来,他松开了握住姜秣的手。
司景修若无其事地侧过头,与她并肩而行,“这附近有家开了许久的面馆,汤头很是不错,可想去尝尝?”他语速平缓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紧握,不过是人群中再寻常不过的搀扶。
姜秣抬眼看他,司景修神情坦然,目光清正,唯有耳根处似乎残留着些许微红,许是天气有些闷热所致。
她想起方才确实人多且拥挤,想来只是无心之举,若揪着不放,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于是她点了点头,“行,仔细想想也是许久未吃面了。”
司景修眉峰微扬,“那就去那家面馆吧,不远。”
两人穿过一条尚残留着盛会余韵的街巷,来到一处店铺前。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几张桌子擦得发亮,此刻已坐了大半食客,空气里弥漫着骨头熬煮后的浓郁香气。
司景修显引着姜秣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两碗招牌的骨汤细面,并几样清爽小菜。
等待的间隙,姜秣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景上,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擂台上那具木人傀儡。
“在想方才的傀儡比试?”司景修他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清茶,“那田桐手艺确有独到之处,过后了让人留意。”
姜秣收回视线,接过茶杯,“嗯,这百工盛会,果真藏龙卧虎。”
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并小菜已端了上来,两人不再多言,安静用饭,面汤鲜美,面条筋道确实美味。
饭后,司景修便带着姜秣,往他落脚的青石巷走去。姜秣在院中为司景修易容,她净了手,易容所需之物已在在桌上依次铺开。
司景修已在椅中坐下仰头,将整张脸置于明亮的天光下,方便她动作。他的下颌线条清晰,鼻梁高挺,此刻收敛了所有神情,静静的看着姜秣。
姜秣指尖挑起特制的胶泥,开始在他脸上细细涂抹、勾勒、塑形。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呼吸轻缓,全神贯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竹影摇曳,偶有雀鸟轻啼。不知过了多久,姜秣和司景修已经易容完成。
“申时将至,”司景修看了看天色,声音已变得沙哑,“我们该去揽珍阁了。”
姜秣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第431章 换计
当姜秣来到揽珍阁时,就看到揽珍阁门前车马如龙,较前晚更为喧嚣。
大门两侧悬挂着的琉璃盏已尽数点亮,华服锦袍的宾客络绎不绝,隐约的丝竹乐音,自阁内流淌而出。
司景修所扮的陈师傅与姜秣所扮的学徒,跟着人流走到大门处,一名眼尖的伙计立刻迎上,正是昨日招呼过的那位。
“陈师傅来了,里面请。”伙计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在司景修和姜秣的手中瞥了一眼,依旧是空的。
“有劳。”司景修哑声应道,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听风中传来的更清晰的乐声,似是随口问道:“今日阁中甚是热闹,可是有宴席?”
伙计一边引路,一边殷勤答道:“正是,今夜我们揽珍阁在后院叠翠楼设宴,每次盛会当夜,阁中都会办上这么一场,算是惯例了,再有约莫半个时辰就该开宴了。”他言语间略带几分与有荣焉,“来的都是好些体面的大人物!”
伙计将他们引至二楼的雅室,他轻叩门后推开,“陈师傅到了。”
室内,昨日的年轻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约四旬,身着绸衫的男子。
“陈师傅,”他并未起身,只用折扇虚点了点对面的座位,“陈师傅请坐,家主今日另有要事,特命我来与师傅详谈。”
“有劳公子。”司景修拱手。
那人将折扇搁在桌上,开门见山:“昨日听闻师傅于淬取器具上颇有心得,不知可有更具体的凭据?空口白话,终究难以取信。”
司景修从怀中取出一卷备好的画纸,缓缓展开,推到孙公子面前:“此乃陈某往日绘制的一些结构图纸和思路注解,成品不便携带,然技艺真伪,懂行之人观此图,或可辨得几分。”
姜秣垂首立于司景修侧后方,目光低垂,余光却留意着此人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那男子拿起图纸,起初神色带着审视与几分漫不经心,随后他眉头渐渐蹙起,又缓缓舒展,眼神专注起来。
他看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放下图纸,抬眼看向司景修,语气缓和了些:“图样确有巧思。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若真依此打造实物,可能确保效用?尤其是处理一些特性较为特殊、对温度、压力乃至接触材质都极为敏感的植材时?”
司景修颔首回道:“不同的植材,萃取方法与器具细节自有不同。公子不妨明言一二,老夫方可判断是否能为,以及如何调整设计。”
坐在一旁的人沉思着,似在斟酌。片刻后,他只报出了两种植物名称,离人草和马铃草。
姜秣只听过马铃草,之前在书中见过,是常见的药材,用得好是便是行气止痛,脘腹冷痛的良药,要是用不好便是至人神经错乱,要人性命的毒药,至于离人草她没听过。
司景修听罢,回道:“前者需控温在特定低温区间,且炼取过程需隔绝空气;后者则需温热且耐腐蚀的内壁材质,并可一步处理。若材料齐备,设计上可做调整,但工期与耗费会相应增加。”
那男子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眼中疑虑又散去几分。他收起图纸,却并未立刻表态,“陈师傅果然有些门道。此事我需禀明家主定夺。图纸与师傅所言,我会如实转告。还请师傅静候三日,若有消息,自会派人知会。”
司景修也不急迫,他拱手道:“静候贵人佳音,老夫住在城东的欢喜客栈,公子若有定夺,可派人去寻老夫。”
那人呵呵应道,随即起身,摆出送客姿态。
两人退出雅室,侍从引着他们下楼。穿过依旧喧闹的一楼大厅时,丝竹声愈发明亮。
走出揽珍阁,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姜秣低声道:“此人比昨日那位谨慎得多,口风也紧,即便到了交易那日,赵容钱也不一定会现身。”
司景修颔首,目光望向揽珍阁后院的方向,“也算意料之中,既然这条线暂时只能钓到他的手下,那便让花凝月那边按计划行事。”
“我们得进去,”姜秣接道,“若赵容钱真的上钩,或可寻机会动手。”
司景修眼中锐色微闪,“宴席守卫必严,我们需另换身份,可混入仆役之中。”
两人不再耽搁,找机会潜入了揽珍阁内,二人避开巡查侍卫,随后二人各自打晕一个侍婢和小厮,来到一处偏僻的仓库内,快速易容。
不过片刻,司景修变成了一位面貌平凡的小厮,而姜秣则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丫鬟。
两人相互审视,确认无误后,将打晕的人绑好捂住嘴后,跟换下的衣物暂时藏在柴堆深处。
“走。”司景修道。
司景修和姜秣低着头,混入一队正搬着几筐鲜果的仆役后面,顺势进了后院。
院内假山水池边都点缀着灯笼,叠翠楼是一座三层重檐的精致楼阁,此刻楼内人影晃动,笑语喧哗,乐声悠扬。楼下空地和回廊里,则是忙碌穿梭的仆役们。
一个看似小管事的男人正指挥着仆役。
司景修和姜秣顺势分开。司景修跟着几个搬酒坛的仆役走向楼侧的杂物通道,那里似乎连通着后厨和酒窖。
姜秣则混入几个捧着点心盒子的丫鬟队伍,朝楼底一处临时摆放餐具茶水的偏厅走去。
进入二楼,姜秣垂首敛目,将点心盒子放到指定位置,便和其她丫鬟静静退到主宴厅的角落。
她目光扫过周围,很快就看到司景修正和另一个杂役一起,将几坛酒抬上了二楼,放下后,被管事留下伺候。
时辰将近,宴席已开,主厅内觥筹交错。按照计划,花凝月的献艺,就在宴至中段时。
姜秣微微抬眼,望向主厅中央方向。丝竹声稍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琵琶轮指,如珠落玉盘,紧接着,一道空灵婉转的歌声悠悠响起。
花凝月,登场了。
第432章 识破
花凝月怀抱琵琶,盈盈坐于厅中。她身着紫霞色衣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本就生得婉约动人的女子,在烛光下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更似天仙下凡。
她微微垂首,纤指拨动琴弦,歌喉清越动听,眼波流转间,若有似无地飘向主座下首的一个位置。
姜秣顺着那目光望去,只见赵容钱正坐在那里。他换了身宝蓝色暗纹锦袍,瞧着比昨夜多了几分人样。
他斜倚着椅背,一手执杯,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花凝月身上,眼神中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玩味。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花凝月起身福礼,姿态柔婉。早有侍从上前,引她至各席敬酒。
她莲步轻移,先敬了主位上的几位大人,随后便自然地向赵容钱那桌走去。姜秣目光跟随,悄悄挪动脚步,借着更换酒壶的时机,靠近了一些,听着他们的对话。
“赵爷,”花凝月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亲自为他斟满酒杯,“多日不见,凝月敬您一杯。”
赵容钱哈哈一笑,接过酒杯,手不老实地擦过花凝月的手背,“花娘的曲儿是越发妙了,听得人心都酥了。来!陪爷干了这一杯!”
花凝月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不着痕迹地退开半分,饮尽了杯中酒。两人又闲话几句,多是赵容钱在调笑,花凝月软语应付。
就在赵容钱似乎想将她拉得更近时,花凝月顺势摸起头上的珠钗,“前几日得了一支新钗,赵爷您瞧好看吗?”
赵容钱看也未看随意敷衍道:“戴在花娘头上的,每支都好看。”
“这钗不仅好看而且还有巧思,里头藏着个小巧玩意儿,能萃集花露,保持芬芳数日不散。我试了试,将那晨起的栀子花露存了进去,今日戴来,方才行走间似乎还能闻到隐隐香气呢。” 她说着,指尖轻轻拂过发间一支并不十分起眼的玉簪。
赵容钱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凝,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笑道:“哦?还有这等趣物?不知是哪位巧手匠人所制?爷我倒想见识见识。”
花凝月眼睫微垂,似有些为难,“这……那位师傅性子有些孤僻,不喜见生人,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么一件。不过……”她抬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赵爷见多识广,莫非对此类机关小物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只是觉得新奇,”赵容钱打了个哈哈,又灌下一杯酒,眼神却几次瞥向那支玉簪,“花娘若有机会,不妨代为引荐?爷我最近,正想寻些别致玩意儿。”
“若能帮到赵爷,凝月自然愿意。”花凝月柔顺应道,又与赵容钱周旋几句,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姜秣垂下眼,将空了的酒壶收起,退到原来的角落里。
宴至后半,宾客酒酣耳热,厅内气氛愈发热络。
赵容钱起身离席,似要更衣,带着两名随从往楼后的净室方向走去。经过姜秣身边时,她正端着托盘低头站立,只听赵容钱低声对随从之一吩咐:“去查查,花凝月最近接触过什么生面孔,尤其是匠人身份的。还有,她说的那簪子……”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远。姜秣不动声色,待他们走远,才端着托盘向厨房方向走去,与正在廊下擦拭栏杆的司景修擦肩而过时,极轻地吐出三个字:“有机会。”
司景修手中动作未停,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约莫一炷香后,赵容钱回到了宴席上,神色如常。花凝月又献了一支舞,之后又陪坐在赵容钱身侧。
宴席将散时,宾客陆续起身。花凝月扶着微醺的赵容钱,软语道:“赵爷,您喝多了,凝月送您出去吧?这边走。”
赵容钱眯着眼,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花凝月身上,含糊应着:“好,好……还是花娘贴心……”
两人相携着,在赵容钱随从的簇拥下,朝楼下走去。按照计划,花凝月会将他引向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门,那里通往一条小巷,林声带的人已埋伏在侧。
姜秣和司景修,悄然尾随在后。下楼的宾客仆役众多,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后院灯笼稀疏了些,光线昏暗,少有宾客。花凝月引着路,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柔媚:“赵爷,这边走,小心台阶……”
就在走向侧门小路途中,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醉醺醺的赵容钱,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猛地将花凝月往旁边一推!同时,他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后疾退,口中厉喝,“动手!”
暗处,数道黑影骤然扑出,朝花凝月和伪装成小厮的司景修劈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花凝月惊叫一声,连忙往后退。司景修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刀锋,袖中滑出一把短刃,格开另一人的攻击。
姜秣在变故生起的刹那,扬出袖中暗藏的数枚钢针,逼退了扑向花凝月的两人。她身形一闪,已挡在花凝月身前,“你先找处地方躲起来。”
赵容钱快步退到几名黑影身后,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只有阴沉沉的冷笑,“果然有诈!想算计老子?还嫩了点!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更多的黑影从院墙、屋顶跃下,显然他早有防备,在此处埋下了伏兵,刀光剑影的厮杀声,瞬间取代了宴席的余韵。
司景修招式利落,顷刻间已放倒两人,但对方人数众多,且其中不乏好手。
姜秣护着花凝月,挑起地上的一柄长刀,与迎面袭来的杀手陷入缠斗。
“动手!” 司景修扬声喝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侧门被猛地撞开,林声带着七八名好手冲了进来,迅速加入战团。然而,赵容钱埋伏的人手比预料的更多,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赵容钱见势不妙,在几名黑影的掩护下,悄悄向另一侧阴暗的墙角退去。
叠翠楼三楼的一窗边,墨瑾沉声吩咐,“夜鸦,派人过去帮忙。”
“是。”夜鸦抱拳回禀。
第433章 撤离
姜秣将眼前的将敌人逼退,对司景修急道:“他要跑!” 说罢,她迅速朝赵容钱追去。
司景修也看到了赵容钱的动向,手中短刃荡开一名敌人的长剑,挑起地上一把掉落的刀,踹向另一人,趁机脱出战圈,与姜秣形成夹击之势,堵向赵容钱。
赵容钱身边只剩下两名暗卫,见两人追来,面露凶光,挥刀迎上。司景修与姜秣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袭下路,不过两三回合,便将两名护卫击倒。
赵容钱已退到侧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拉门,脸上肥肉抖动,满是惊恐。
司景修一步上前,扣向他的肩膀,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斜刺里一道凌厉的掌风骤然袭来,直劈司景修后心!
这一掌来得无声无息,又快又狠,显然蓄势已久。司景修察觉背后恶风不善,不得已回身格挡,但还是被震得倒退两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一个身着灰衣蒙面的男子,出现在了赵容钱身前,刚才那一掌正是他所发。他眼神透着精光,周身气息沉凝,赫然是昨夜姜秣在树上所见的那名高手!
“快滚!” 那男子厉声开口,对惊魂未定的赵容钱道,自己则横跨一步,拦在了司景修和姜秣面前。
赵容钱如蒙大赦,慌忙拉开门,肥胖的身躯挤了出去。
“休走!” 姜秣纵身欲追,灰衣男子袖袍一拂,一股劲风袭来,逼得她不得不侧身闪避。就这么一阻,赵容钱在暗卫的掩护下跑了出去。
司景修与姜秣对视一眼,同时攻向灰衣男子。此人武功极高,是劲敌,但若不尽快解决他,赵容钱就跑远了。
男子不慌不忙,双掌翻飞,掌法诡谲阴毒,竟以一敌二,暂时不落下风。
院中的混战仍在继续。就在林声等人渐渐落入下风之际,忽然有一拨人冲了进来。林声起初提刀欲迎,却又发觉这群竟是帮他们的。
姜秣不想与此人缠斗,随即心念电转,她虚晃一招,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的机括,对准老者面门,并非暗器,而是一蓬辛辣的粉末。
那男子下意识挥袖遮挡,司景修抓住这瞬息的机会,长刀朝男子腹部袭去,那男子闷哼一声,虽竭力闪避,仍被刃尖划开一道血口。
司景修一刀逼退灰衣男子,对姜秣道:“你去追!我拖住他!” 说罢,攻势更猛,完全缠住了那男子男子。
姜秣毫不迟疑,闪身翻墙没入小巷的黑暗之中。小巷狭窄曲折,地面湿滑,远处传来仓皇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赵容钱体型肥胖,又受了惊吓,跑不了多远。
姜秣解决了几个阻挡的暗卫,提气疾追,几个起落便已看到前方那个,踉跄奔跑的肥胖身影。赵容钱听到身后风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竟摔倒在地。
“别……别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从怀中胡乱掏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我有钱!我给你钱!放过我!”
姜秣一步步走近,眼神冷冽如霜。她飞起一脚,精准踢中他手腕,匕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石板地上。
随后一拳招呼在他脸上,随即传来了赵容钱的吃痛声,紧接着姜秣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专挑人体痛处却又不易致命的地方招呼。
赵容钱杀猪般的嚎叫在小巷中回荡,很快只剩下微弱的呻吟。他脸上、身上迅速肿起,原本锦袍沾满了泥污和血迹,模样狼狈不堪。
就在姜秣将他彻底打晕时,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巷口和墙头掠下,刀光直劈她后心与脖颈,显然是察觉动静赶来的护卫。
姜秣双手一扬,数点寒星在昏暗的铁针几不可见地射向两人咽喉。只听见黑衣人闷哼一声,随即倒地,没了声息。
她迅速扫视周围,除了不远处隐的厮杀声,这条小巷暂时无人,姜秣将地上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赵容钱收入了空间之中,按计划回青石巷。
揽珍阁后院,战局因不明身份的援兵加入而迅速扭转。
司景修刀光如匹练,与那灰衣男子斗得难解难分。男子腹部受伤,行动已不如最初迅捷,在司景修愈发凌厉的攻势下错处频出。
终于,司景修看准一个破绽,一刀荡开对方双掌,刀尖其胸前大穴袭去。灰衣男子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眼见不敌,虚晃一招,竟转身跃上墙头,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司景修没再追击,他环顾四周,见林声与援手已合力将剩余伏兵或击杀或制服,控制住了局面。
司景修对林声低道:“立刻带人分散撤离!”
林声点头,毫不拖泥带水,指挥手下搀扶起受伤的同伴和俘虏,带着花凝月,迅速几组人马朝着不同方向散去,很快融入了飞云城夜晚依旧熙攘的街巷中。
司景修自己则穿街过巷,时而隐入人群,时而掠过屋檐,彻底摆脱追踪,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青石巷那的小院。
推开院门,院内一片寂静,月光洒在院子中的地板上,清晰照出院中躺着一人,正是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赵容钱。
而在一旁的石桌边,姜秣正悠然坐着,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她听到动静,抬眼看向拱门处的司景修,嘴角微扬,将另一只扣在桌上的茶杯翻正,提起粗陶茶壶,缓缓注满,推了过去。
司景修接过茶杯,目光落在院中如死猪般的赵容钱身上。
“你倒是动作快。”他在姜秣对面坐下,声音里透出激战过后一丝松缓。
“刚到,”姜秣起身,眼神示意地上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是现在就审,还是直接带走?”
夜已深,此地虽隐蔽,毕竟刚经历一场大动静。赵容钱失踪,揽珍阁那边又闹得不可开交,飞云城的水已被彻底搅浑,官府和各路眼线恐怕很快就会动起来。
“现在就出城,”他放下茶杯果断道:“城外有我们设的隐蔽点,此处不宜久留。”
姜秣点头,她抬眸望了望天色,此时城中隐约传来的笙箫乐声尚未完全消散。
“今夜盛会,按惯例,城门会延迟半个时辰关闭,以方便赴宴的宾客车马离城,眼下距离关城,约莫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盛会之夜,城门守备虽严,但出入人流巨大,鱼龙混杂,正是趁乱出城的好时机。
司景修立刻领会:“好在此处离城南门不远,时间紧迫,我们需速做准备。”
两人不再多言,起身行动。
姜秣则迅速回房,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司景修同样改了装束,换了外衫变成了一个约莫三旬,普通样貌的男子。
他从厨房推出用来运输食材的推车,将装着赵容钱的麻袋放在上面,和姜秣一道出了院门。
城门的队伍缓缓挪动,终于轮到他们这一拨人接受查验。
“什么人?出城何事?”一个兵士拦在前面,目光扫过司景修和姜秣。
司景修压低声音,模仿着略带疲惫的仆役口吻:“回军爷,我们是城南李老爷家的,按管事吩咐送食材回庄子。”说着,他暗中将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
兵士掂了掂银子,又看了一眼他们朴素的衣着和推车里的东西,再瞥了眼旁边几袋鼓鼓囊囊的麻袋:“那是什么?”
“哦,是府里的管事吩咐买的肉材,明日庄子里等着用呢。”司景修笑呵呵回答道。
兵士用佩刀鞘捅了捅麻袋,麻袋里的赵容钱昏死过去,已经毫无反应。
此时,后面传来催促声,人流涌动。兵士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道!”
司景修连忙谢过,推着板车与姜秣快速穿过城门洞。清凉的夜风迎面扑来,二人很快拐入一条僻静的土路。
就在二人刚刚拐入僻静土路之际,身后城门口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
“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有刺客混入城中!奉府衙急令,严查所有出城人员!”
几匹快马当先冲至,马上官兵厉声下令。原本正在看守城门的兵士们,闻令立刻重新集结,刀枪出鞘,迅速将城门内外的通道封锁起来,粗暴地驱赶着尚未通过的人群。
城门内外顿时一片骚动,惊呼、抱怨、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土路上的司景修和姜秣脚步未停,借着地形阴影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第434章 大业
姜秣脚步加快,侧耳听着身后远处的喧嚣。土路两旁是稀疏的林木和荒废的田地,月光被云层遮掩,光线晦暗不明。
“追兵来得比预想快。”司景修低声说,手上推车的动作却稳而快。
“幸好我们早了一步。”
姜秣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处显然已乱作一团。他们此刻若还在队伍里,必然被堵个正着。
两人不再交谈,继续疾行。推车的木轮碾过土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约莫走了近一个时辰,二人来到了一座小镇。此刻明月高悬,月色下,小镇已然沉睡,四下静谧,只听到几声犬吠与打更声偶尔传来。
两人绕过小镇外围,最终在一处较为偏僻且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司景修轻敲三下,门已被林声从里面打开,“公子。”
司景修和姜秣快速进到院内,这是一座普通小院,院内打扫干净。正对着是三间并排的屋舍,门窗紧闭,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侧边还有几间略矮的厢房。
林声、朔风,还有一个侍卫将麻袋里的赵容钱抬进柴房,手脚麻利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又在他嘴里塞了破布。
司景修点了点头,对林声吩咐道:“将他看好,明日再审,今夜都警醒些。”
“是。”林声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值守。
一旁的朔风继续回禀,“按公子先前的安排,另外几组得手后,已分头撤出飞云城,押着几个俘虏分别前往凌北城,与剑庄的人接应,花凝月姑娘也跟着前往凌北城,有我们的人护卫,安全应可无虞。”
司景修略一沉吟,“嗯,下去吧。”
“是。”朔风领命。
姜秣站在院中,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扫过这处看似普通的院落。这里瞧着像是是司景修布置的一处暗桩,位置隐蔽,进退皆宜。
夜风穿过小巷,远处传来隐约更声,折腾了大半夜,此刻已近三更。
司景修转向姜秣,眼神依旧明亮,“此地暂且安全,今夜你好好歇息,明日再作计较。”
姜秣点了点头,似想起什么问道:“你受了那人一掌,现下伤势如何?”
司景修在揽珍阁后院硬接了灰衣人那一掌,虽然后来占了上风,但当时的情形她也看在眼里。
司景修稍稍愣了一下,目光静静的在姜秣脸上看了片刻。
姜秣见他迟迟未回应,想着莫非真受伤了现在才发作?她抬手挥了挥,“可还要紧?”
回过神的司景修眸中含着清浅笑意,沉声回道:“还好并无大碍。”
姜秣点头,“这里虽偏,但飞云城内的消息迟早会传开,不过两日镇上的人也可能接到协查命令,时间不多。”
“嗯,” 司景修赞同颔首,“明早必须审出关键。”
待姜秣回厢房后,司景修仍旧立在原地。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抬起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急促的,有力的搏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他知道这失控的心跳,是因为她不加掩饰的关切而跳动。
月光无声地洒落,周遭寂静,唯有那擂鼓般的心跳,在他掌心下,一声,一声的响动。他看着姜秣休息的房间,嘴角微翘,看来允她离府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有了动静。
姜秣本就睡得不沉,听见外间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便起身简单梳洗,推门走了出去。
司景修已经站在院子当中,正与林声说着什么,听见门响,他侧过头来,朝姜秣微微颔首。
朔雨从柴房里出来,对司景修道:“公子,人醒了。”
“嗯。”司景修转身走向柴房。姜秣跟了进去。
柴房中,赵容钱被跪绑在柱子,他身上的华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脸上还带着惊恐和宿醉未醒的浑浊,嘴里塞着的破布被取出,他立刻大口喘气,眼珠乱转,待看清坐在主位的司景修时,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又强自镇定。
“真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司三公子,不知司三公子此番大费周章的抓我,所为何事啊?”
司景修垂眸看着赵容钱,淡淡开口,“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为何你会被我抓住。”
赵容钱被问得一窒,脸上红白交错,瞪着司景修,恼羞成怒道:“司景修!还不快放了我!若我出事,我姐和衡允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司景修眸光一寒盯着赵容钱,不理会他的叫嚣,直接逼问道:“你们抓那些壮年男子关在罗环谷的地宫内,有何目的?用他们试的药你们打算做什么?背后之人是谁?”
赵容钱眼神闪烁,梗着脖子:“什么失踪?什么掳走?什么试药?我不知道!我昨夜只是在揽珍阁喝酒听曲……”
司景修直接打断他冷冷开口,“赵容钱,昨夜那灰衣男子显然是在帮你,你如今嘴硬又有何意,对了,麻二爷可还活着。”
听到麻二爷名字的赵容钱脸色微变。
司景修眼神更冷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掳掠这些壮年男子试药的目的何在?背后主使是谁?贤贵妃、太子乃至赵家,对此事又知情多少?”
赵容钱此时被问得浑身一颤,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反应落在了司景修和姜秣眼中。
司景修缓缓道:“私掳百姓、用药害命、抓孩童卖血,还有你在曲州犯下的桩桩件件,你觉得贤贵妃和太子能保得住你吗?更何况,那些人知道你已经被捉拿,你猜在回京的路上,他们何时会对你下手?
“不……不!”赵容钱神情慌乱汗水已经浸湿了鬓发,他显然怕极了,但又不敢轻易开口。
司景修和姜秣一干人等,看着赵容钱面如死灰的模样,静静等他开口。
原本眼神先是慌乱的赵容钱,随即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癫狂,“那些贱民,区区几条贱命,能为我所用,为大业铺路是死得其所!”
“大业?”司景修捕捉到他话里的词,声音更冷,“谁的大业?”
“哈哈……”赵容钱低笑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着怨恨。
姜秣听着赵容钱似发疯的话,迎上他含恨的双眼,问道:“你似乎在恨,你在不满什么?”
第435章 不满
赵容钱猛地抬头看向姜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
“不满?”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我乃堂堂贤贵妃亲弟,太子亲舅!父亲亦是朝中重柱,我赵家满门荣华,你说我有什么不满?”
“既然真如你所说的这般风光显赫,为何要舍弃这安稳的富贵,去沾染那等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且不管赵家满门名声,所求的,当真只是钱财或是一时畅快么?”姜秣反问。
司景修向前半步,阴影恰好笼住赵容钱半边扭曲的脸。他语调沉缓,“不如让我猜猜,你是不满被按在曲州这潭死水里,不满自己不是赵家真正执棋落子的人。而贵妃是贵妃,太子是太子,但你在他们眼中,不过只是个需要被安置的麻烦,我说得可对?”
“麻烦?”他嘶声重复这个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说得对,赵家满门荣华,可这与我何按干?京中那些真正的肥缺、要紧的差事,何时轮得到我?还有京里那些踩低捧高的东西,谁真把我放在眼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凭什么把我关在曲州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自己却在京城快活?我不甘心!我赵容钱是能做大事的人,能做他们都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所以你就找了另一条“上进”的路?”司景修语气带着轻蔑,“用无数无辜者的性命,去铺你的青云梯?”
“无辜?”赵容钱怪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扭曲的快意,“这世道,哪有什么真正的无辜?那些泥腿子,活着也是蝼蚁,能为大业献身,是他们的造化!只要成了……只要成了!莫说荣华富贵,便是……”他猛地住了口,眼中掠过一丝恐惧, 显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司景修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恐惧,步步紧逼,“便是怎样?所以你背后之人,许给你的,是能让你脱胎换骨的权势对么”
赵容钱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却没有立刻反驳,柴房里一片死寂,只余他粗重的呼吸声。
司景修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逼问,“你们口中的药,究竟是要做什么?大业究竟是谁的大业?”
一连串的质问,赵容钱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司景修说得对,路上,那些人不会让他死的这么痛快的,至少回京后还有运作的余地。
赵容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药给他们服下后,有的力大无穷却神志全失,有的……有的会发狂,互相撕咬,有的最后会浑身溃烂而死……”
姜秣闻言瞬间蹙紧眉头,“试药记录和结果,交给谁?”
“有专人来取……我不认识,每次来的都不是同一个人,”赵容钱哆嗦了一下,“我只负责拿药和抓人试药,然后把发狂死掉的处理好,其他的,他们不让我多问。”
“昨夜灰衣人为何出现在揽珍阁?只是护你,还是另有要事?”姜秣追问。
赵容钱眼神闪烁,“他是来取记录的。我从地宫取出一份残缺的记录,昨夜约在揽珍阁交易,谁知被你们打乱了。”
“东西呢?”
“在我怀中的暗袋里。”
朔风上前,从他贴身衣物中摸出几张折叠的粗糙纸张,递给司景修。
司景修打开纸张,上面尽是些凌乱的记录,字迹潦草,记录着试药者的编号、用药后的反应和死亡时间。
“与你接头的人,可有其他特征?你知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司景修将东西收起,看向赵容钱。
赵容钱摇头,“他们很少说话,听不出什么口音,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司三公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留着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帮你们指认,别把我交出去,他们会让我不得好死的!”
他此刻的恐惧无比真实,与方才的疯狂判若两人。
司景修不再看他,对林声道:“看紧了,别让他自尽。”
“是!”
两人走出柴房时已天光大亮。
姜秣仔细回想着赵容钱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对司景修道:“照赵容钱所言,他对其中核心内情所知甚少,且话里话外未必全是实情,只是这些人的行事作风,总让人觉得与已经覆灭的明火教,不知有没有关联。
司景修望着远方升起的旭日,回道:“当年明火教在容国的总坛,明面上确是在容国的军队围剿下覆灭了,只是这类毒瘤,总能找到阴沟暗渠,伺机复生,”他侧目看向姜秣,“你所虑不无道理,回京之后,需配合所抓的俘虏细细审问追查。”
姜秣思忖片刻又道:“那些人既能驱使如麻二爷、灰衣男子那般的高手,押解赵容钱回京的路上,他们必会设法截杀。”
“早在凌北城我已让人传信回京,沿途会加派人手接应。剑庄的人会一同护送。迟则生变,稍后便秘密转移。”
司景修转身看向身侧的姜秣,“此番擒获赵容钱,破获试药阴私,你当获首功。待我将此事回禀,论功行赏时,我会向圣上奏明你的功劳。”
姜秣闻言,偏头看向他,眼底有极淡的笑意闪过,她没有推辞,这本就是她应得的,“那我在此先谢过公子。”
“那此件事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司景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我要去找墨瑾。”
她没有解释更多,司景修也明白。可仍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萦绕心头。他掩饰得很好,面上神色未变,只是点了点头。
“兴武镖局那边,我会让人留意的,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司景修问。
“这会便走。”姜秣思索片刻后答道。
司景修下意识地开口,“我送你。”
姜秣语气温和的婉拒,“来时的路,我记得,我自己走便好。”
司景修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眸子,知道她决定了的事,旁人很难改变,“那你万事小心。”
姜秣浅笑的“嗯”了一声,与司景修道别后,离开了小院。
司景修在原地站了几息,最终他身形一动默默跟上。
姜秣本想找个地方用异能飞回去,却察觉司景修一直在身后跟着她。想着司景修应无恶意,只好不动声色的,沿着昨晚的路线走。
司景修见她顺利找到了昨日走过的那条隐蔽土路,心中稍安。
正当他准备折返,处理赵容钱押运的一应事宜时,一道声音,突兀地从土路前方的林子传来。
“姐姐。”
第436章 重逢
姜秣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前方晨雾微散的林间尽头,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是墨瑾。
他一身暗纹云锦劲装,身姿挺拔利落。脸庞已褪尽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清晰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通身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
“姐姐。”他又唤了一声,嗓音带着喑哑,目光牢牢锁在姜秣身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他几乎是飞奔而来,带起一阵清冽的风。未等姜秣反应,已被他一把拥入怀中。那力道极大,紧紧箍着,仿佛要将她姜秣揉进骨血里去。
这拥抱来得突然,姜秣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了墨瑾的热度和力量。她下意识地挣了挣,却被箍得更紧。
“阿瑾……”姜秣被他勒得有些气闷,刚想开口让他松一松。
墨瑾恍若未闻,只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姜秣身上温软的气息将他包裹,那熟悉的清香萦绕鼻尖,他阖上眼,无声地、更深地贴近,似是要借这气息确认她的存在。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与一种近乎偏执的依恋,呼出的热气,让那片皮肤迅速染上薄红。
当热气呵在姜秣的颈侧时,如同电流窜过脊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姜秣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脖颈不适的拉开几分。
姜秣想到司景修正跟在身后,她正欲再说什么,让墨瑾先松手,却感到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而此刻,墨瑾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发丝,直直投向司景修。那眼神里,没有了面对姜秣时的依赖与眷恋,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挑衅。
司景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目光扫过墨瑾腰间的玉佩,他看着墨瑾,不,此刻应当称他为裴临之,玄临国那位年轻的国君,那个多年前玄临国内乱时下落不明的七皇子,竟化名墨瑾,藏身于姜秣身边。
根据他掌握的消息里,裴临之归国后以雷霆手段肃清障碍,迅速即位,其人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绝非眼前这副依赖眷恋的模样。他究竟是如何与姜秣相识的?
看着墨瑾那宣示主权般的姿态,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发疼。他下颌线绷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一股冲动涌上,让他想要上前,将姜秣从墨瑾的怀里拉开。
然而,就在他脚步微动之际,姜秣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含着几分安抚的温柔。
“小梨也很想你,”姜秣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墨瑾紧绷的背脊,温声道,“先放开我,好吗?”
墨瑾犹豫了几瞬,这才稍稍放松了力道,但并未完全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偏头,将唇凑近她耳畔追问,“姐姐呢?你有没有想我?姐姐是来找阿瑾的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固执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姜秣沉默了一瞬,林间晨光透过枝叶,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简短的回答,却让墨瑾微微一愣,随即双眸一亮,也让不远处正欲迈步的司景修,脚步彻底顿住。那简单的一个字,像一枚细针,在他心口极轻地刺了一下,泛开细微却清晰的涩意。
姜秣又拍了拍墨瑾的肩膀,这次带上了点催促的力道。
墨瑾这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松开了手臂,但一只手仍虚虚揽在姜秣身侧。
他转过身,与走过来的司景修正面相对,脸上已恢复了疏离的神情。
司景修也已收敛了所有情绪,面色平静如水,他走到近前,先是对姜秣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墨瑾身上,“墨公子。”
“司三公子。”墨瑾也回声应道,语气却淡得很。
司景修仿佛没听出他话,只看向姜秣,“既然你弟弟已找到,我也便放心了。赵容钱一事还需尽快处置,我便不打扰你们姐弟叙旧,”他顿了顿,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我会在京城等你,保重。”
“嗯,你也保重。”姜秣点头浅笑致意。
司景修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是那离去时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更沉了些。
待司景修走远,墨瑾立刻凑回姜秣身边,“姐姐,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姜秣推开他又要挨过来的脑袋,正色道:“这些稍后再说。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环视四周寂静的林子,“而且,你这一身……”
她的目光落在他华贵精致的衣袍上,这绝非压镖或寻常行走江湖的装扮。
墨瑾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自然有我的法子知道姐姐的行踪。至于这身衣服……说来话长。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姜秣的衣袖,眼底带着恳切。
晨光愈盛,林间鸟鸣清脆。姜秣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墨瑾,心头疑虑与久别重逢的暖意交织,她最终点了点头。
*****
雅室临街,木窗半开,能听见外头小贩隐约的吆喝声,室内陈设简单清雅,墙上悬着一幅淡墨山水。
姜秣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望了一眼窗外县城的街景,随后目光静静落在对面正在斟茶的墨瑾身上。
“姐姐喝茶。”他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隔着薄薄的水汽,专注地凝望着她。
姜秣没有动那杯茶,只是看着他,似在等他说话。
他感受到了姜秣有些疏离的态度,那双眸中的光芒暗了一瞬,“抱歉,让你和小梨担心了。”
姜秣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平稳道:“阿瑾,每人行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想事事过问,但你久不回京,小梨很担心你。”
他目光垂落低声道:“离开这么久,不和你们说明原因,让你们担心是我的不对。”
“所以,”姜秣的目光,在他衣襟袖口那不易察觉的繁复暗纹上扫过,“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去了何处?”
第437章 坦白
“其实,我本名是裴临之,”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褪去所有伪饰后的沉滞几乎凝在空气里,“是玄临国先皇后所出,行七。”
姜秣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听他说。
他语速平缓的剖开那段血泪交织的过往。父君的昏聩,妖妃的蛊惑,母后的屈辱与自戕,皇陵的凄寒,幼妹的惊恐,逃亡路上的生死一线。那些尘封的恨与痛,在他克制却依旧微颤的语调中,一层层铺展在姜秣面前。
“抵达大启,追杀暂止,我以为能喘口气,可长期的颠沛惊惧,让本就体弱的小梨发了一场高烧,之前的许多事便记不得了,”他抬眼看向姜秣,眼底痛色中掺着一丝薄光似的庆幸,“忘了也好,那些脏污不堪的事,她不记得,或许是福分。”
“后来,我和小梨遇见了姐姐。”提及此,他眉梢冰雪稍融,掠过一缕极淡的暖意。
“害死母后的皇叔去年因病死了,那女人也被我亲手了结了。”裴临之的嘴角轻轻扬起,眼底透出真切而凛冽的快意,“姐姐,我终于为母后报仇了。”
可没过多久,他声音又沉冷下去,“我虽坐了那龙椅,但也不过是个虚位。我名义上是新皇,却无根基,处处掣肘,说到底仍是被他人握在掌心的傀儡罢了,而握着那根线的人,正是我母后的亲兄长,我的舅舅。”
姜秣眸光一凝,细眉微蹙,“你舅舅?”
他目光沉甸甸地压着无数难言的情绪,“是,他起初或许是真心想为母后报仇,但如今或许是权力蚀人心,眼下他大权在握,我这个流亡归来的皇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以摆在明面的棋子。玄临国内里早已被各方蛀空,我既踏回了这潭泥沼,便难轻易脱身。这条路步步杀机,太脏,太险,我不敢告诉你和小梨,怕把你们也卷进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街巷的人声隐隐传来,“我坐在那殿上,听着底下奏报,才真正明白这国家已腐朽到什么地步。赋税层层加码,贪吏横行乡里,北地旱了数月……”
“每当独坐空殿时,玄临曾经的蓬勃气象,总在眼前浮现。如今我既已坐上这位子,便想把它撑起来,让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人,有一点指望也好。”
姜秣静默半晌,忽然轻声问:“如今这般局面,你能解决么?”
裴临之对上她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能,”他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执着破土的决心,“朝中虽多是舅舅耳目,但我也并非全然束手。军中几位老将,暗中仍愿效忠,此外我在宫外也暗中经营了些许产业,培植自己的力量。只是这些力量尚在暗处。如今朝堂积弊,民生凋敝,非大刀阔斧不能革新,我得先站稳,再图清扫。”
言罢,他看向姜秣,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涩然,“我原本想着,等时局安稳,便接你和小梨过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可直到我真正坐上去之后,才发现四周皆是枷锁,脚下尽是荆棘,想做好一国主君,比报仇难太多,原是我之前想简单了。”
裴临之说要,雅室一时静了下来,姜秣沉默着,消化这巨大的讯息。她曾猜过墨瑾身负秘密,却未料到那秘密竟如此沉重。
她轻轻放下茶盏,“裴临之。”她第一次唤出这个名字。
裴临之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姜秣望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不希望这些成为你新的枷锁。你的仇,你的路,你想做的事,我都无权替你做主。你有你的不得已,我明白。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无论你是墨瑾,还是裴临之,在我这里,你都是我的弟弟。”
“去做你想做的事,但别把自己逼到绝境,”她凝视他的眼睛,“若有难处,随时来找我。若你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裴临之喉结滚动,可他不想当什么弟弟,却也不敢挑明,眼底似有潮气上涌,又被生生抑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嗯。”
姜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问道:“昨夜在揽珍阁帮忙拦下那些人的,是你的人?”
裴临之颔首,“是,其实在盛会那天我便在西市看到你,只是昨夜我不便现身相认,便让人出手相助。”
姜秣点了点头,她略一沉吟,随后将赵容钱之事,以及那掳走男子试药与大业的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裴临之。
裴临之凝神听着,眉头渐渐锁紧,尤其还可能牵扯到邻国权贵、甚至宫廷有所勾连的势力。
他脸色沉肃下来,“此事我会立刻让人暗中探查,玄临境内若有蛛丝马迹,我定不放过。”
“姐姐打算何时回大启?”
姜秣想到还需去一趟天工门,便道:“暂且不急,这盛会热闹,我还想在此地留下几日。”
“可惜我后日就要启程,不能多陪姐姐几日,不如明日,我陪姐姐四处走走?”他声音微顿,有接着说,“还有,姐姐还是叫我阿瑾吧,我喜欢听你这样唤我。”
“这里没有你舅舅的眼线吗?”姜秣抬眸问道。
裴临之微微一笑,“姐姐放心,这点小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那好,”姜秣抬眼看他,并未推拒这番心意,随后转而问道:“你何时能回玉柳巷看看小梨?她一直很担心你。”
提及墨梨,裴临之眼底透着愧疚,“过段时间,待朝中局势稍稳,我会寻机回去看她。”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两枚温润的玉佩。玉佩质地莹白,雕琢着繁复的纹样,中间嵌着一个极小的“裴”字徽记,做工极为精巧,一看便非凡品。
裴临之将其中一枚递给姜秣,“玄临境内,凡门楣刻有青羽玄鸟暗记之处,皆可凭此玉佩寻求庇护或传递消息。此外,各州府凡有名叫四海的客栈,持此玉佩,能调遣我麾下部分就近的暗卫,亦可调用钱帛物资,姐姐收好。”
又将另一枚放入姜秣手中,“这一枚,劳烦姐姐带回去给小梨。告诉她我很快会去看她。”
姜秣握着两枚玉佩,触手生温,看来墨瑾的处境并未过于劣势。
她看着裴临之,忽然问:“小梨的本名,叫什么?”
裴临之沉默一瞬,随即沉声道:“裴悦梨。喜悦的悦,梨花的梨。母后当年为她取名,是希望她一生欢悦、纯真、美好。时机未到,还请姐姐先别把这些事告诉小梨。”
姜秣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将玉佩仔细收好,“好,在你同意之前我不会和她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跟你说一声。”
裴临之专注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在大启珠州置办了些产业,开了间船厂,过段时间我会出海一段时日。”
“出海?”裴临之收敛心绪,思忖道,“海上风波险恶,航路、货物、人手,桩桩件件都需打点,姐姐若需玄临这边的海路关节或护航。”
“暂且不用,眼下还在准备阶段,待真有需要,我不会同你客气。”她又道,“你若有急事,或你想寻我,可往珠州海平街送信。”
裴临之重重颔首,“我记下了。”
第438章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尽管盛会已至第三日,街道上却依旧人声喧嚷。
姜秣与裴临之并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她身着素雅衣裙,目光不时流连于两侧的摊铺,裴临之则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处,视线总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见飞云城的摊子上摆满做工精细的机巧物件,姜秣转过头,轻声问身旁的人:“阿瑾,你可会摆弄这些机巧物件?”
裴临之微微一笑,摇头道:“母后从前不大许我玩这些。姐姐若是有兴趣,我可安排你到天工门中看看。”
“那倒不必,”姜秣莞尔,“只是随口一问。对了,你怎会来飞云城?”
“为与天工门的掌门商议一些事情而来。”裴临之答道。
“姐姐可想去哪里看看?”裴临之低声问。
“随意走走便好。”姜秣目光掠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
两人穿过街市,渐渐走向城北一片较为清静的湖畔,清风徐徐吹来,湖面倒映着天光云影,偶有小舟划过。
并肩走在柳堤上,沉默了片刻,裴临之忽然停下脚步。
“姐姐,”他侧过身,面对着她,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紧紧锁住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踌躇难言,但最终,他还是问出了。
“那位司三公子,这一路,都是他陪着你么?”
姜秣也停下脚步,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答道:“没有,不过是因一些事有些交集,恰好同路,便结伴而行。”
这回答太过简略,显然并非裴临之想听的。他向前半步,离她更近了些,“只是如此?我看他对姐姐颇为在意。”
话音落下,他发觉自己心跳快得发慌,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又害怕那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这种煎熬让他不由的屏住呼吸。
姜秣轻叹了口气,沉思片刻,抬眸对裴临之道:“他此前确实对我表露过心意,但我那时回绝了,他也尊重我的决定,如今算是朋友,彼此照应。”
她微微侧首,目光重新落向湖面潋滟的波光,“至于将来如何,我尚未细想,只是觉得,眼下这般相处,倒也自在。”
自上次素芸说过那些话后,她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层壁垒,似乎悄然松动了些,或许素芸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
话音落下,湖畔的风似乎静了一瞬。
裴临之站在原地,身影在柳荫下显得有些僵直。微风依旧拂动他的额发,可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睛,却一点点黯了下去,像是蒙上了湖面忽然聚拢的薄雾。
心口似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攥紧,他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想抓住姜秣的手腕,想问她,那我呢?我陪在你身边的这些年,在你心里又算什么?但这些话终究被他死死压在了喉咙深处。
“原来如此。”汹涌的情绪在胸腔冲撞,最终也被他强行压下,只化作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重新看向姜秣,努力想扯出一个如往常般的笑容,却并不太成功,“我只是担心姐姐,司家虽是大启勋贵,但内里关系盘根错节,姐姐与他相交,还需多留些心。”
这话里,关切是真,那一点难以言明的私心也是真。
“我知道分寸,倒是你如今处境艰险,还需好好照顾自己,不必为我操心。”她抬手,指尖拂开被风吹到他肩膀的落叶,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裴临之心中一颤。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苗。裴临之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平静面容,想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但他终究没有动。
他只是深深望进她眼里,仿佛想从这片沉静的湖泊中,打捞起属于自己的倒影。
“姐姐放心,”他最终只是低声道,将所有翻腾的念想都封回眼底,“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前面有座亭子,景致不错,不如我们去坐坐。”
姜秣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向柳堤深处的亭子走去。湖畔的风依旧轻柔,吹拂着柳丝,也吹拂着裴临之那未曾言明、却悄然流动的微妙心绪。
不能再等了。
这个念头像楔子一样钉进他心里,若他再迟疑,再谨慎,就真的只能永远停在半步之后。
衣袖下的指节悄然收紧,他要快些,再快些,他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那些阻碍。
“姐姐。”他忽然开口。
姜秣闻声转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裴临之却一时语塞,万千话语涌到唇边,终究化为一个平常的提议,“湖上泛舟应当颇有风趣,可想去试试?”
姜秣望了望湖面轻漾的小舟,唇角微弯,“也好。”
租下的是一叶朴实无篷的扁舟,船夫在尾梢轻轻摇橹。裴临之先一步登船,站稳后极其自然地朝姜秣伸出手。
姜秣略一顿,将指尖轻搭在他掌心。他的手温暖干燥,稳稳托住她,待她踏上船板才松开。
舟离岸边,木桨拨开青碧的水面,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阿瑾似乎有心事?”姜秣看着自登船之后,便沉默不语的裴临之问道。
裴临之笑了笑,“只是想起些琐事,有些棘手,但无妨,很快能解决。”
姜秣了然轻轻颔首,“若有我能帮上忙之处,尽管开口。”
他只是凝视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嗯,我会的。”
舟至湖心,远山如黛,视野开阔。
“之后,我会忙碌一段时日,但无论多忙,我都会给姐姐和小梨写信。姐姐若有事,无论大小,定要让人告知我。”
姜秣莞尔道:“好,你也是,凡事勿要强撑。”
“嗯!”
夕阳的余晖在湖面铺成粼粼的金红色。归途中,两人未再言语,只任由船桨摇碎满湖霞光。
将姜秣送回小院后,裴临之在门外静立片刻,才转身离去。
次日,姜秣在主屋的床榻上悠悠醒来。阳光倾洒而下,一室暖融,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静谧安详,她拥着被子,任思绪放空。
不知躺了多久,她才懒懒起身,慢悠悠的穿衣洗漱,左右今日只需去天工门签到这一件事,实在不必着急,换上一身简便衣裙后,出门吃早饭去。
早在第一次来天工门时,她便把门内的情况都大致摸清,变成飞鸟的姜秣这次她直接来了机枢堂。
机枢堂是天工门制作核心机关部件、研究最新技术之地。堂外有数名弟子值守。
姜秣化作的飞鸟,轻盈落在机枢堂侧面的窗沿上。
“系统,地点签到。”
[天工门机枢堂签到成功!奖励《千机图谱》一份,内含三百六十种基础至高级机关构型详解,奖励《傀儡机关术》秘籍上中下三卷,奖励《傀儡机关术》心得三份,此地可重复签到一次。]
此地签到结束,姜秣飞往下一站——天工殿。
天工殿是天工门议事、传承核心技艺之所。殿宇巍峨庄重,期间有不少长老弟子进出。
姜秣化为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沿着石缝攀上殿顶,在一处飞檐阴影处伏定。
“系统,地点签到。”
[天工门天工殿签到成功!奖励《天工秘录·傀儡篇》残卷(含核心控魂术、灵能回路绘制法),奖励天工门镇派剑法《天工剑谱》,奖励《锻心诀》心法一本,此地不可重复签到。]
又签到了一本剑法和心法,姜秣心中欣喜,她离开天工殿往炼火阁飞去,此地是天工门炼制特殊材料、淬炼机关核心之地。
“系统,地点签到”
[天工门淬火谷签到成功!奖励机关器材料若干,奖励《百材真解》用于材料处理,此地可重复签到一次。]
这日,姜秣在天工门签到了一天,觉得差不多后才悠悠的飞回小院,至于剩下的签到机会,姜秣想着日后再说。
第439章 手刃仇人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裴临之靠坐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玄铁令牌,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飞云城已远在百里外。
“陛下,夜鸦传信。”车帘外,随侍的暗卫首领红锋低声道。
裴临之接过递来的一支细小的竹筒,取出卷成细条的密信。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小字。
信上言:摄政王近日频繁召见将领,府中夜宴不绝,另,其在西郊别院私藏军械之事,证据已收集完毕。
裴临之收好信条,视线又落在不远处,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马车颠簸间,旧事便在这晃荡间无声漫起,杀进皇宫的那个冬夜正漫天飞雪。
他提着剑,一步步朝一处宫殿而去。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烛火摇曳里,那个曾经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正对镜梳妆。胭脂水粉描摹过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见裴临之推门而入,她只是微微抬眼。铜镜中映出他身影的同时,也映出她平静的眼眸像早已料定他会来一般,没有丝毫惊慌。
“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一丝沙哑。
裴临之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锋滴落,在地面上似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来取你性命。”
女人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玉梳,“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你活着回到玄临那天起,我就知道。”
“为何要这么做?”裴临之向前一步,烛火映在他血红的双眸,“我母后当初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镜中的女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依旧美艳,眼角却已有了细密的纹路。
“待我不薄?”她嘴角轻勾,她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那又如何,那是她心甘情愿的,我为何要因她待我不薄而感激涕零,又不是我让她待我不薄的,我在眼中,她不过是个会被我夺走一切的可怜人罢了。”
裴临之握剑的手一紧,提起剑尖指向她,“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为何他会突然喜欢你,为何会突然不理朝政,为何又会突然死了!”
她忽地低低笑了起来,起身一步步走近他,浓郁靡丽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漫开。红唇轻启间,字句都淬着甜腻的毒,“因为我生得美啊,你父皇,终究也是个男人。你以为他是什么圣人?不过是贪恋温香软玉,连早朝都不愿去的凡夫俗子罢了。阿临,你怎还是这般天真,总把他想得太好,也把我想得太坏了。”
“至于他为何会死,自然是因为我又不喜欢了啊。这世间心悦我的人那样多,我瞧上了更俊俏的少年郎,有何不可?而帮你那位好皇叔……”她掩唇轻笑,仿佛在说一件趣事,“不过是嫌处理朝政太麻烦,顺水推舟罢了,不然呀,我还能再年轻几年呢。”
“所以你就勾结齐王叔,毒害父皇?”裴临之的声音冷如寒冰。
女人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是啊。”
裴临之想起记忆中那个曾经英武温和却又日渐陌生的男人,心头一阵翻涌的恨意。
“那母后的死呢?”他咬牙问,“她去世那晚,是不是你派人去刺激她的?”
“我可没动她,”那女子装作无辜的摊开手,“她不过是受不了你父皇不爱她罢了,这么说来你和你妹妹真可怜,先是被你父亲厌恶,最后又被你母后抛弃了,你应该恨你母后才对啊。”
“你说胡说!”裴临之猛地抬手,剑尖抵上女人的喉咙。
剑尖刺破皮肤,鲜血渗出。女人却笑了,笑得疯狂。
“阿临,你太天真了,没有我,你母妃迟早会死,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令剑刺得更深一些。鲜血泅出,与她身上那袭浓烈的红裳融成一片。
“杀了我吧,这深宫我早就待腻了。她闭上眼睛,“动手吧。”
裴临之看着她平静赴死的面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在御花园,春色正浓。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她立在一树盛放的海棠下,闻声回首,朝他微微一笑。是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含着清澈、明净,不见丝毫阴霾。
那时他还不懂,美丽之下可以藏着如此狠毒的算计。
他猛地手腕一翻,剑光闪过。
女人软软倒地,喉间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血汩汩涌出,她闭着眼躺在地上,嘴唇仍微微弯着。
裴临之收剑入鞘,转身走出偏殿。门外,青锋垂首等候。
“收拾干净。”此刻,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夜鸦应声道。
离开此地,裴临之来到了承天殿。
齐王叔,如今已经瘦得脱了形,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是你……”齐王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诧异,“你怎么没死?!”
裴临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冷漠地看着他,“对不住,让皇叔失望了。”
“好手段……好手段啊……”齐王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
“多谢皇叔夸奖,”裴临之淡然道。
他直起身,看着齐王惨白的脸,“事已至此,皇叔还是安心去吧。”
齐王瞪大眼睛,浑身颤抖。“不……不……”齐王挣扎着想躲,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裴临之一剑狠狠地刺向他的心口。
齐王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裴临之,最终渐渐失了焦距。
裴临之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洞和茫然。仇报了,母后却再也回不来了……
马车突然的颠簸,将裴临之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红锋的声音再次传来,“陛下,前方三十里处有驿站,可要歇息?”
“不必,传令下去,朕要连夜赶路,”裴临之道。
“是。”
第440章 刺杀
姜秣在飞云城待了近十日,这些日子里,她多数时间都留在小院中,潜心研习从天工门签到所得的各类典籍与心法,学累了就出去走走找酒楼签到。
《锻心诀》与她在落霞门习得的《流云心法》和《残阳心诀》在路径上虽不同,却意外地有诸多可印证贯通之处。
天工门心法更重器与心的联结,讲究以心神精细操控内息,如同匠人操控手中工具,而落霞门心法则偏重气与自然的圆融,越深入越浑厚。
这段时日,姜秣盘膝静坐,尝试将两种心法的运转路线在体内慢慢调和。起初,两股略有差异的内息在经脉中偶有滞涩,但她并不急躁,如缕丝般耐心梳理。数日过去,她渐渐感到内息流转比以往更为自如,心神所至,气息相随,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似乎踏入了一个更精微的层次。
剑法上,《天工剑谱》招式奇巧,多结合机关变化之理,刺、削、挑、抹间暗藏机枢转折的劲力。姜秣并未拘泥于剑,她想起系统奖励的那柄雨金伞。
伞面坚韧可御,伞骨锋利可攻,开合之间亦能衍化诸多变化。她以伞代剑,在院中空旷处细细揣摩。
伞尖刺出,迅捷如电,伞面旋开,划出的圆弧,可化去力道,隐含守势,合拢的伞身沉重,劈、扫之势又可借鉴刀法的刚猛。
她将《天工剑谱》的奇巧融入伞的运用中,又结合过往对敌的经验,如今雨金伞在她手中,用得越发得心应手。
偶尔,她也会研读《千机图谱》与《傀儡机关术》,虽不急于制作机关,但其中关于结构、力道等的原理,对她理解招式发力、内息运转亦有启发。
近十日光阴,在专注的修习中悄然流逝,姜秣感觉收获颇丰。
不觉中,院子里的枝叶开始染上了点点青黄色,秋日舒爽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姜秣瞧着自己学的差不多,决定离开飞云城,返回玉柳巷。
次日清晨,她处化作一只飞鸟,振翅飞入天际云层,朝着玄临国与大启边境的方向飞去。
山川河流在身下铺展,她乘风高飞,平稳地滑过天际,让身心浸入这无垠的自由中。俯仰之间,大地辽阔,万象如画,尽收眼底。
姜秣陆陆续续地飞行了约莫两日,下方地势渐显崎岖,已是边境丘陵地带。她估算着路程,正准备觅地休整,目光却被下方山道上一场激烈的厮杀所吸引。
她双翅微调方向,借着几片飘过的薄云遮掩,悄无声息地朝那片区域滑翔过去。
距离渐近,景象愈发清晰。
约莫三四十人正在官道与旁边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上激烈厮杀。一方人马进退间颇有章法,隐约能看出护卫阵型,护着中间一辆囚车。囚车里蜷缩着一个锦衣华服却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是赵容钱,正抱着头瑟瑟发抖。
而围在马车周围护卫的人中,姜秣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司景修正与一名使鬼头刀、气势凶悍的蒙面高手缠斗。林声、朔风等人各自对上敌手。其中还有付阿九、洛青,周师姐等灵阳剑庄的弟子。
此时,洛青手中的长剑翻飞,与另一敌手战得难解难分,而一旁的付阿九手中的剑光织成一片密网,将两名试图突袭囚车的黑衣人死死拦住。
围攻他们的另一方,则清一色身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双眼,出手间尽是狠辣凌厉,且都是气息沉凝,显然是内家好手。他们分工明确,分出一拨人死死缠住司景修等主力,另一拨则拼命向囚车冲击,意图显而易见,为的是灭口。
“果然来了……”姜秣心中暗道。
押送赵容钱回京,对方绝不会坐视,这截杀来得迅猛。看战况,司景修与剑庄的人联手,虽暂时不落下风,但对方悍不畏死,久战之下难免出现疏漏,尤其是还需分心保护不会武功的花凝月和囚犯。
见状,姜秣身形在空中一个轻盈转折,悄然飘向战场边缘的一处高坡。她迅速落地,恢复人形,目光扫过战局。
恰在此时,一名蒙面刺客觑见被护在后方的花凝月不会功夫,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淬毒短刃脱手飞出,直射花凝月心口!
然而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铁针,精准地击在那枚毒刃侧面。
毒刃被撞得偏了方向,斜斜插入花凝月身旁的树干。
花凝月惊魂未定,脸色煞白,正欲挣扎起身躲避时,只听一阵马蹄疾响由远及近。
姜秣策马奔至,勒缰时马蹄高扬,尚未落稳,她已纵身跃下,侧身将花凝月护在余光所及处,从自腰间缓缓抽出长剑。
那名刺客见偷袭被阻,眼中杀意更甚,身形朝着姜秣直扑而来,手中弯刀划出一道阴冷的弧光,直取姜秣脖颈。
姜秣不闪不避,直到刀光及体的刹那,脚下步伐才倏然一变,在对方力道转换的节点上,身形微侧,差之毫厘地让过刀锋,右手持着长剑。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姜秣手腕倏然一沉,剑锋斜掠而下,直取刺客膝弯处!
刺客只觉腿后一凉,筋腱已被凌厉剑锋割断。他痛呼一声,单膝跪地,还未及挣扎,那道寒光紧追而来,自他喉间掠过。
刺客瞪大的眼中最后映出的,是姜秣被鲜血溅到而染红的衣角,随即倒地。
此处动静,被司景修、付阿九、洛青等人注意到。
司景修长剑挥洒,剑气如虹,逼退身前两名刺客,一跃近身至姜秣身旁,“这些人招式诡异,且兵器上都染了毒,小心应对。”
“知道。” 姜秣应了一声,目光已锁定下一个目标,一名正与周师姐缠斗、招式愈发狂猛的蒙面人,那人双目隐隐泛红,气息暴烈,显然状态异常。
姜秣脚尖一点,身法展开,如穿花蝴蝶般切入战团。她并未直接强攻,而是绕着那狂猛刺客游走,剑尖或点或划,锋锐难当的剑气不断袭向对方的薄弱之处。
她将《天工剑谱》中那些用于破解机关枢纽的“破械指”、“分金劲”融入了剑法之中,专攻敌方气劲运转的关键节点。
那刺客势大力沉的攻击,却屡屡被姜秣以毫厘之差避开,或是被那刁钻的招式打断发力,空有一身蛮横气力却难以尽情施展,憋屈无比。
周师姐压力大减,见对方露出一个破绽,她配合姜秣一道刁钻的侧袭,一剑刺穿对方肩胛,将其重创。
“姜姑娘,多日未见,身手愈发俊了。” 她明显感觉到姜秣的剑意与以往不同,多了种洞穿虚实的精准。
姜秣面上带笑朝她微微颔首,来不及多言,因为战局核心处,司景修与林声等人正遭到三名最强悍的蒙面刺客围攻,那三人招式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竟隐隐结成阵势,司景修虽剑法超群,一时也难以突破。
姜秣眸光一凝,身形陡然加速,不再是游走缠斗的姿态,而是运转内息,直刺对方那气息衔接的薄弱点。
那名刺客骇然色变,想要变招已是不及,只得将全身功力聚于胸前硬扛。
“噗!!”那刺客如遭重锤,胸口剧震,吐血倒飞,三人阵势瞬间告破。
司景修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攻势暴涨,林声、朔风等人也全力猛攻。失去阵势依托,剩下两名刺客独木难支,很快败下阵来,一死一伤被制住。
见局势不利,其中一位蒙面刺客见状,发出一声唿哨,其余蒙面刺客听到此令,纷纷向山林中疾退。
灵阳剑庄有几个弟子欲追,被司景修抬手制止,“穷寇莫追,谨防埋伏,先稳固阵线,清点伤亡!”
激战暂时平息,场中只余喘息与伤者压抑的痛吟。
第441章 回到大启
“姜秣,你怎么在这。” 洛青快步走来,眼中带着的喜悦,挽住姜秣的胳膊。
“回大启,” 姜秣简洁答道,目光转向洛青,“你呢,可有受伤?”
洛青下巴微扬,带着微微得意的语气回道:“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受伤呢,对了你身手怎么又俊了,背着我偷偷努力。”说着,手肘碰了碰姜秣的胳膊。
姜秣稍退半步,眉梢微扬,“什么叫偷偷努力,怎么不说是我天赋异禀。”说罢,她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周师姐、付阿九、何芯等人,彼此点头致意。
“教我。”洛青又黏近一步,扒着姜秣的手,朝她眨了眨眼。
“行。”姜秣爽快应道,余光瞥见正被丫鬟搀扶上前的花凝月。
她盈盈一礼,声音犹带些许颤抖,“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凝月没齿难忘。”
姜秣见这花凝月眉目如画、楚楚动人,不由得朝她展颜一笑,温声道:“不必多礼。”
花凝月抬眸时,恰对上姜秣清亮含笑的眼,又见她明丽照人,慌忙垂下眼帘,颊边已飞起淡淡红晕。
洛青见状又一把抱住姜秣的胳膊,小脸一皱,话语中带着些许醋意,“姜秣!你都没这么温柔的跟我说过话,看到美人就这样,哼。”
姜秣不由轻笑,对洛青温声道:“你也是美人。”
“真哒!我也觉得。”洛青顿时一笑,抱着姜秣的胳膊不肯松手。
在一旁看着的司景修蹙眉,走到姜秣跟前,他的目光掠过洛青挽着姜秣胳膊的手,洛青察觉司景修似不快的视线,自觉松开姜秣,对司景修颔首道:“司师兄。”
“嗯。”司景修点头应道,随后目光落在看着姜秣的面容上,“对方灭口之心甚坚,此地不宜久留,需立刻赶往青林镇,你可要与我们一道?”
未等姜秣回应,一旁的周师姐也上前一步,面带关切,“姜姑娘,此地凶险未定,你孤身一人实在不妥。不如与我们一起前往青林镇,虽说此地离镇子已不算太远,但多一个人同行,也多安全一分。”
姜秣略一沉吟,目光看向众人眼中真挚的担忧,点了点头回道:“好,那便叨扰诸位了。”
她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司景修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嘴角竟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一直默默看着姜秣的付阿九,自她现身起,视线总是萦绕在她身上。
他原本以为凌北城一别,要许久方能再见,未曾想她又骤然出现,他心中微动,却又很快垂下眼帘,只是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众人迅速清理战场,将俘虏的刺客缚紧,连同受伤的同伴一并安置。囚车中的赵容钱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如泥。
司景修清点人手,安排妥当,便下令即刻出发,速往青林镇。
姜秣骑着自己的骏马跟在一侧。
车轮滚动,马蹄踏响,一行人押着囚犯与俘虏,朝着青林镇方向疾行而去。
洛青本想凑过去与她一道,却被司景修以需警戒两侧为由派去前方,洛青只好不情不愿地策马前行。
余下的路程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直至远远望见青林镇低矮的城墙轮廓,也再未遇到任何袭击。
直到太阳悄悄落下,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青林镇。
在司景修的安排下,领着众人来到镇中一家门面宽敞、后院有马厩的云来客栈。
得知他们要包下整间客栈,掌柜忙不迭地迎出来招呼,安排房间,安置马匹,又将受伤之人妥善照料,众人紧绷的神经至此才略微松弛下来。
晚膳是在客栈大堂用的,分了数桌。姜秣与洛青、周师姐、付阿九、何芯等人坐了一桌。
司景修则与林声、朔风等师兄弟及灵阳剑庄几位领队弟子在邻桌,低声商议着后续押送与审讯俘虏之事。花凝月主仆受了惊吓,只在房中用些饭食。
席间,洛青又缠着姜秣问东问西,周师姐也含笑听着,偶尔插言点评几句,气氛融洽。
姜秣注意到付阿九看过来的视线,她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付阿九面色不改的摇摇头,随后垂下眼帘默默用餐,只是看向姜秣的目光更为隐蔽。
饭后,各自回房休息。姜秣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东侧,颇为清净。她推窗望去,小镇灯火零星,远处山影幢幢,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刚掩上窗,她便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打开门,却是司景修独自立于门外,手中还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方才见你用饭时,似乎颇喜那道桂花糖藕,客栈厨子又做了一份,给你当夜宵,还温着。”他嗓音温和,将手中的食盒递来。
“多谢公子。”姜秣虽有些讶异,但还是接过食盒,她好像确实多夹了几筷。
司景修看着她接过食盒的指尖,喉结微动。他原以为她会如往日般推拒,没想到她竟这样自然地接了过去。
一抹欣喜无声漫上心头,似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道:“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有京城的人来接应,不过应是下午方到,若无事,可在镇上逛逛。”
“好。”
直到姜秣合上房门,司景修才带着眉梢的笑意离开。
直到长廊重归安静,拐角处的阴影里,付阿九不知何时已悄立在那里,目光静静落在姜秣紧闭的门扉上。
姜秣提着食盒回到屋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晶莹软糯的糖藕,还有一小壶温热的桂花酿。
她不由莞尔,随后斟了一小杯酒,浅尝一口,清甜馥郁。
窗外月色朦胧,姜秣放松紧绷的心神,享受这片刻的桂花香与月色明。
姜秣饮下几口杯中的酒,便将食盒收好,梳洗一番,盘膝坐于榻上,并未立刻入睡,而是如常运转心法,调和内息。
气息循环周身,渐入空明。客栈外的更梆声隐约传来,姜秣也已沉沉进入梦乡。
姜秣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连日的奔波与昨日的激战,让她身心俱疲,精神的松懈却如潮水般涌来。
待她醒来时,屋内已是一片明亮,阳光透过窗棂,她侧头看着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竟已近巳时末。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她才磨磨蹭蹭地起来。简单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长发随意用玉簪绾起,她缓步下楼。然而,就在楼梯转角,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大堂正中的光线似乎比别处沉凝几分,背对着她的司景修,即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而与之相对而立的,是两位熟面孔,一位是身着墨色劲衣、眉目俊朗中带着几分不羁的沈祁,以及一袭月白锦袍、气质温润矜贵的萧衡安。
几乎是在姜秣出现的那一刻,沈祁与司景修的目光,越过司景修落在她身上,察觉动静的的司景修也倏然转身朝她看来。
一时间,整个大堂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第442章 甘草梅子
姜秣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这不是她该待的场合,她也不想同时应对这三人。她脚步未停,直接转身往楼上走,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路过没看到。
大堂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那寂静中分明涌动着暗流。
沈祁挑了挑眉,嘴角似笑非笑,率先打破了沉默,“看来,有人是不打算叙旧。”
萧衡安神色未变,闻言只是淡淡看了沈祁一眼,“我有些事,你们聊。” 说罢,朝姜秣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刚迈出一步,司景修已侧身拦住去路,“赵容钱一案牵涉重大,押解回京的路线、人手安排等事宜尚需敲定,我等还是先商议正事为好。”
沈祁也适时接话,“他说得不错,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萧衡安停下脚步,“那便先议正事。”
随后,司景修引着沈祁与萧衡安上了二楼,来到被他临时用作处理公务和会客的书房。房间陈设简单,一桌数椅,桌案上堆着些卷宗。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司景修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看向沈祁与萧衡安,开门见山道:“我先前传信回京,请的是刑部侍郎王大人与京师宿卫副指挥使带人接应,为何来的是你们二位?”
沈祁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王大人旧疾复发,告假在家。至于京师宿卫那边,另有差遣,抽不出人手。京城里近来无甚大案,圣上便让我过来。再者,赵容钱这案子牵扯甚广,我这个大理寺卿亲自来押送,也是职业所在。”
萧衡安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落座,闻言只是淡淡接了句,“父皇对此案甚为关切,太子近日忙于大婚筹备,且不好插手此案,于是让我前来协助你,尽快将人犯与证据押送回京。”
司景修听着这两人所谓的理由,他早料到这两人若知姜秣行踪,定会设法前来。
“赵容钱现押在客栈后院的暗房,由剑庄弟子与我手下轮流看守。试药记录也已取得,虽不完整,但足以作为线索。”司景修言归正传,走到桌边,将几张粗糙的纸张摊开,“据赵容钱交代,他负责抓人试药,记录结果,定期有不明身份之人来取记录。药性猛烈,服下者或力大无穷神志全失,或发狂溃烂而死。他所知有限,只知背后之人行此之事,是为图谋所谓的大业。”
沈祁收敛了散漫之色,细看记录,“这般阴毒诡谲的手段,确实有当年明火教遗风。赵容钱一个被家族边缘化的纨绔,沾染这等灭族祸事,倒是有意思。”
“赵家,乃至太子,是否知情?”萧衡安问出关键。
司景修回道:“赵容钱声称自己是被家族抛弃,心有不甘才另寻门路。但以赵家之势,贵妃之能,若说对他在曲州如此规模的恶行毫不知情,恐怕难以取信。”
沈祁继续翻看着记录,“萧衡允如今根基未稳,最重羽毛。他那舅舅若真与这等阴私勾当有染,他怕是恨不得从未有过这门亲戚。不过,以他那性子,若早知情,恐怕不是阻止,而是利用。”
萧衡安轻放茶盏,“太子与丞相之女大婚在即,许多原在观望的朝臣,近来也开始向太子示好,若此事发酵,于他而只怕会有不小的影响,盛丞相也不会轻易袖手旁观。”
司景修看向萧衡安,忽然问:“瑞王可知此事?”
“皇兄如今看似有些颓势,但皇后母家经营多年,眼线遍布。赵容钱之事或许不知细节,但赵容钱在曲州那些事,多少会有所耳闻。”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时,沈祁顺势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探究,“当年你与瑞王同时遇刺,瑞王与你关系一向亲厚,如今既得利益者坐上了储位,你们就没想过合作?”
萧衡安抬眼看向沈祁,“沈大人,太子已立,便是国本。我与皇兄身为臣子,自当尽心辅佐,何来对手之说?”
沈祁听他否认得干脆,可那平静无波的语气下,究竟藏着多少心思,他也懒得拆穿。
“此次押送赵容钱及一干人证物证平安返京。对方灭口之心坚决,昨日已有一波袭击,路上必不会罢休,你们带来多少人手?”司景修没管他们的针锋相对,问道。
沈祁闻言正色道,“大理寺精锐二十人,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皆隐匿在镇外,随时可接应。”
萧衡安道:“我带了十二人,另有父皇暗中调拨的萧侦军八人,听候差遣。”
司景修心下稍安,“稍后我会安排下去,明日午后动身,赵容钱和麻二爷需重点看押,赵容钱如今吓破了胆,倒是怕死的很,正好利用这点让他路上安分,回京后或许还能吐出更多。”
沈祁和萧衡安对司景修的安排没有异议,随后三人又详细商议了行程路线、人员调配、遇袭应对等事宜。
另一边。
姜秣刚走到自己房门口,迎面碰上了付阿九。
他见是姜秣,朝她微微颔首。
“付阿九。”姜秣停下脚步,和他打了声招呼。
付阿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姜秣接过,打开一看,是几颗蜜渍的甘草梅子,能生津止渴,也能宁神。
“给我这个?”
付阿九点头,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昨日激战,这个可缓解疲乏。
姜秣了然一笑,将梅子收好,“多谢你。”
付阿九摇摇头,表示不必客气,随后转身离开了。
姜秣看了一眼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推门回屋。
她坐在桌边,拈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的确让人精神一振。
第443章 录供
午饭时分,姜秣下楼来到大堂,洛青、周师姐、何芯等人已围坐一桌,见她下来,洛青连忙招手让她过来,“姜秣,这边!”
姜秣依言走过去,在洛青身旁的空位坐下,洛青帮忙拿了一副碗筷放在她面前。
桌上菜色简单却热气腾腾,众人边吃边低声交谈着剑庄的事。姜秣安静用餐,听了一会儿,问一旁的洛青,“可有说何时回京?”
洛青咽下口中的食物,回道:“师兄和京城来的两位大人去布置安排了,说是稍后就来,让我们先吃饭,等他们回来再说。”
待碗筷撤下,司景修、沈祁、萧衡安三人从后院走了进来。大堂内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司景修走到众人前方站定,目光扫视一圈,“诸位,明日启程押送赵容钱及一干人证物证返回京城,路上恐不太平,需做些安排。”
他一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沈祁和萧衡安则各自找了个地方坐着,姿态闲散却也没东看西看。
司景修开始详细安排,“押送队伍分为三部分。前队由灵阳剑庄周师妹带领六名剑庄弟子,并配合几位大理寺精锐,负责探路与警戒。中队是核心,囚车置于其中,由我亲自押送,林声、朔风及剩余大理寺好手。后队由沈大人与羲王殿下带来的部分人手,联合部分剑庄弟子断后,防备追击。”
他顿了顿,指向摊开在桌上的简易路线图:“我们明日午后出发,走官道,但会避开几处易于设伏的山林险隘,绕行什么河谷一带,虽多费半日路程,但地势相对开阔,每晚宿营地点也已初步选定。”
接着,他又明确了每个人的职责和分组,遇到袭击时的信号传递、撤退路线、汇合地点也都清晰告知。
司景修思虑周详,条理分明,众人听了,原本因未知前路而有些浮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在整个解说过程中,沈祁和萧衡安都未曾插言。
待司景修全部说完,询问众人是否有疑问时,洛青率先举手询问,“司师兄,姜秣怎么安排?能跟我一起吗?”
司景修看向姜秣,沉吟片刻:“姜姑娘你身手好,可否请你与洛青一同,协助周师妹在前队?”
姜秣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可以。”
司景修微微颔首,又道:“付阿九、何芯,任程一,你们随我押送中队。其余人等,按方才分组,各司其职。”
付阿九闻言,默默点头,何芯与任程一则响亮地应了声,“是”。
沈祁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前队探路,风险不小。我拨两名最擅长隐匿追踪的好手给你们,听周姑娘调遣。”他说着,目光却是看向姜秣。
萧衡安也温声道:“本王随行侍卫中,亦有精通机关暗哨之人,可协助勘测前路陷阱。”
周师姐并未反对:“如此甚好,多谢沈大人,多谢殿下。”
安排已定,司景修让众人各自回去准备,检查兵刃马匹,养精蓄锐。人群渐渐散去。
车轮碾过道路的浮尘,马蹄声一下一下踏碎路上的沉静。
一路行来,沈祁、司景修、萧衡安都未特意寻姜秣说话,和她交代事务时皆为公事公办的态度,倒正合她意。
付阿九一直在中队默默看守囚车,姜秣只在几次短暂休整时遇见。
自曲州启程已过十日,这一路上出乎意料的平静。除了第三日夜宿驿站时遭遇的一波袭击,被早有防备的迅速击退,留下几具尸体,其余遁入夜色,之后的便再无动静,越是靠近京城,这平静越显得诡。
此刻,姜秣骑着马,行在前队侧翼,洛青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师姐在前方领路,沈祁拨来的两名大理寺探子如鬼魅般时隐时现,探查着前路。
“再有一日就该到京城了,”洛青轻扯缰绳与姜秣并行,“这一路太平得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姜秣目光扫过道旁渐密的田舍炊烟,“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你也这么觉得?”洛青压低声音,“昨天我听见司师兄和那两位大人说话,沈大人说路上只来了一次劫杀,太不对劲,恐怕是想在京城动手,而且羲王殿下也说,若路上不动手,便只能在京里下功夫了。”
姜秣未置可否,她也听见了那番对话。三日前傍晚扎营时,司景修、沈祁与萧衡安在营火旁商议,她恰在附近整理行装。
她沉吟片刻,对洛青道:“无论对方打算在哪里动手,我们全程提高警惕便是。”
次日午时,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城墙绵延如山脊,城楼高耸,旌旗在秋风中翻卷。
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骑马的行商,间或有华丽的马车驶过,扬起一阵香风。
前队在距城门三里处停下,等候中队后队汇合。司景修、沈祁和萧衡安策马过来。
沈祁勒住马,望着京城城门,“到了。”
萧衡安回头对众人安排道:“按计划,进城后直接将人犯押送移交至刑部大牢,与大理寺协同接管,诸位一路辛苦,剑庄诸位可先至别院歇息,后续事宜自有安排。”
萧衡安道话音刚落,沈祁却在此时出声道:“且慢,”他转向灵阳剑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姜秣身上,“赵容钱一案,姜姑娘与当日赴罗环谷地宫的剑庄弟子,皆是重要证人,按律,需至大理寺录一份详细证词,备案存查。”
此言一出,周围静了片刻。洛青下意识看向姜秣,付阿九则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沈祁。
姜秣迎着沈祁的目光,只略一思忖,同意道:“沈大人按章程办事便是。”
沈祁他微微颔首,“那便有劳姜秣、洛青和付阿九随我先往大理寺一趟。其余剑庄弟子,可至司景修安排的别院休整,若有需要,后续再行传唤。”
刘师兄几人见状应下,“也好,辛苦沈大人安排。”
萧衡安望着沈祁与姜秣等人渐远的背影,目光微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司景修收回视线,语气疏淡,“人犯需押送去刑部交接,我等也需入宫向皇上复命,不宜久留。”
“自然。”萧衡安颔首,目光从远处悠悠收回。
第444章 暂留大理寺
一行人马在城门处分作三路。
越近大理寺,街上的行人渐稀。两旁高墙夹出深长街道,只偶有身着皂衣的吏员低头匆匆而过,见沈祁行近,皆垂首行礼。
洛青忍不住低声对姜秣道:“这儿好肃静。”
姜秣目光掠过两侧的高墙,墙头偶有鸟儿驻足,漆黑的眼睛盯着下方经过的人群。
又转过一条长街,一座气势森严的府衙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着大理寺匾额,字迹遒劲冷硬,透着一股的威压。
门口站着两名按刀的差役,身形笔直,见沈祁到来,皆拱手恭敬的唤声大人。
姜秣三人随着沈祁踏入大理寺,距离上次来到此地,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游廊曲折,沈祁带着他们通向庭院深处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
院内花木扶疏,景致清幽。只是廊下静立着几名文吏,皆是双手捧卷、垂首敛目的模样,反倒让满庭草木都透出几分沉沉的肃气来。
沈祁在正屋前停下,对一名迎上来的中年录事官道:“带这两位剑庄少侠去偏室,按规程分别录下罗环谷地宫相关证言,”又转向姜秣,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你随我来。”
门被沈祁推开,姜秣步入室内,身后跟着一位捧册的书吏与一位按着腰牌的佐官。
屋内陈设简洁,一桌数椅,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靠墙是多宝格,摆着些卷宗匣子。
沈祁示意姜秣在书案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则走到书案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从多宝格上取下一个扁平的木匣,放到案上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空白录供纸和几枚不同的印鉴。
“姜秣,”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几分惯常的懒散,显得专注而审慎,“接下来的问话,会记录在案,成为此案正式卷宗的一部分,请务必据实以告,细节尤要清晰。”
姜秣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好。”
沈祁坐下,沉声问道:“请先述明籍贯、出身。”
问题中规中矩,姜秣依着先前应对司景修的那套说辞一一回答,一旁的书吏官笔走龙蛇,记录得极快。
随后,问话渐渐深入罗环谷地宫之事。从如何发现异常,到入谷探查,所遇机关,地宫情景,试药男子,与麻二爷等人交锋的过程,沈祁问得极为细致,甚至反复确认某些时间节点与方位细节。
姜秣答得清晰,偶尔略作思索。屋中只有姜秣的回答、沈祁的追问,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时间在问与答中悄然流逝,窗外日影渐渐西斜,透过格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问题越来越细,甚至有些琐碎。姜秣渐渐察觉,沈祁是在通过她的叙述,构建一幅完整的、细节丰富的现场图景,并在反复核对中寻找可能的矛盾或遗漏。
终于,书吏放下笔,将录好的笔录递给沈祁,沈祁从头至尾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推到姜秣面前。
“若无误,在此处签字画押。”
姜秣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供词记录细节清晰明了,确无错漏。她拿起旁边备好的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指印。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大人,剑庄其余两位少侠的证言已初步录毕,是否现在呈阅?”
“送进来。”
差役捧着几份墨迹初干的供词入内,放在书案一角,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祁展开那几份证词,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墨字。屋内寂静,只余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他看得专注,时而指尖在某行字上略作停留,时而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蹙。
约莫一刻钟后,他将几份笔录并排放置于案上,“证词大抵吻合,细节上互为印证,”他抬起眼,看向姜秣,“此案牵涉甚广,在案情还未明朗之前,你、付阿九、洛青,需暂留大理寺。此乃重大案件审理常例,一则便于随时询证核验,二则亦是护你们周全。”
姜秣静默一瞬,窗外暮色渐浓,她并无异议,“我会配合。”
沈祁颔首,他唤来方才那名差役,吩咐道:“带姜秣和另两位剑庄弟子,一同引至后院的清风阁安顿,饮食起居一应照客例安排。”
差役躬身应下,转向姜秣,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秣随那名差役走出正屋,门外庭院已笼上淡淡暮色,花木轮廓被朦胧光影照得模糊。这时,偏室的洛青与付阿九也恰好出来,三人目光交汇。
差役引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跨院,院内干净整洁,有数间厢房,另有小小厅堂与独立小厨房,院中植有几株早桂,暗香隐隐浮动。
“三位暂且在此歇息。每日会有人按时送餐食,若有其他需要,可告知院外值守。”差役交代完毕,便行礼退去。
洛青待他走远,立刻凑近姜秣,“咱们这是被扣下了?”
“是吧,”姜秣走入厅中,环视四周,“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付阿九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姜秣与洛青在另一侧落座,微风穿过庭院,拂动枝叶沙沙作响。
姜秣几人走后,沈祁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又将姜秣三人的证词逐字细读了一遍。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属于姜秣的那份供状上,停在赴曲州动机那一行墨字。
“为寻弟弟,途经曲州,闻男子被掳异事,担心自己弟弟亦在其中,遂与灵阳剑庄弟子同往探查。”
沈祁缓缓靠在椅背,这份几份供词,看似平顺,却处处透着说不通的刻意与矛盾。灵阳剑庄的人为何会恰好查到赵家老宅?他们出入曲州的时间并不长,按理不足以在短短数日探查到此案。而且供词中洛青和付阿九皆称,在曲州初遇麻二爷时曾被他所伤,因此在曲州养伤几日,若真是负伤之身,行动必然受限,又怎会如此迅速地卷入这血案?动机、时机、行动,处处对不上……
他沉吟片刻,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差役。
“大人有何吩咐?”
“去传尚还未录供的灵阳弟子过来,我要亲自问话,”沈祁吩咐道,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几份证词,“另外,让人将这几份供词细细比对,尤其是时间、地点、所见细节,列出所有可能的出入或模糊之处,亥时三刻我要看。”
“是。”差役领命,小心收起证词,躬身退下。
第445章 赤烬盟
翌日上午,萧衡安、沈祁与司景修皆是一身朝服,自议事殿中出来。
方才宫殿内,有司令员、萧衡安、沈祁与盛丞相和其他两位重臣。皇帝面色沉凝,着重问及赵容钱一案。
当听到试药、大业、可能牵扯明火教余孽和他国,御座上的天子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沉声说了八个字:“严查到底,揪出幕后,此时务必保密,不得走漏风声!”
崇熙帝留下几位老臣,让司景修他们着手查案,三人径直回到了大理寺,进了沈祁的书房。
“昨夜刑部那边,审得如何?”沈祁问道,昨夜他在审问灵阳剑庄的弟子,尚未去刑部大牢旁听。
司景修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倦色,但眼神锐利如故,“赵容钱吓破了胆,问什么答什么,但有用的不多。他交代,他加入的这个组织叫赤烬盟,这段时日与他接头、收取试药记录的几人中,他知道其中有一个被称为烬使的人,每次都是蒙面,声音刻意改变,只认信物不认人。至于这赤烬盟属于什么组织,上头还有谁,他一概不知。”
“赤烬盟?”沈祁挑眉,“这名字听来确有明火教遗风,还说了什么?”
“他只说了这么多,”萧衡安接话,语气淡漠,“审讯官用了些手段,他吓得崩溃,但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说辞,并未再吐露。要么他真的所知有限,要么他还在隐瞒信息。”
“那些被抓的俘虏还说了什么?”沈祁问。
“他们的回答和麻二爷大致相同,皆是在不知不觉间收到信封和银钱,从而帮赤烬盟做事。”司景修回道。
“若真是明火教那些余孽死灰复燃,若是又与容国有所牵连,那便不只是简单的江湖祸事,而是国与国之间的暗战了。”萧衡安眉头紧锁,“赵容钱如今是关键,你们猜对方会否再次冒险灭口?”
“各占一半,”沈祁肯定道,“若赵容钱当真只是外围小卒,灭口价值不大,反而可能暴露更多。但若他隐瞒了关键信息,对方为防他继续吐露,必然会再次行动,这两日还需再审。”
司景修点头赞同,“对方能在大启边境,和玄临境内派出那般高手,在京中根基未必就浅。刑部大牢也非铁板一块,需增派人手,十二时辰轮值看守赵容钱,饮食药物皆需严验。”
“还有,周蔓师妹曾言,之前在玄临边境,遭遇一伙凶悍的匪徒,其中一人被杀后,衣襟散开,锁骨下方露出小片刺青,形似一团扭曲的火焰,沈祁,昨日查验尸体,可有发现?”
沈祁走到书案旁,从一堆卷宗下抽出一张纸,上面用墨笔勾勒出一个图案:线条诡谲。火焰的核心凝成炽烈的瞳孔,四周焰火如藤蔓般扭曲伸展,似眼非眼。
“这些人中,只有两人刺青,位置在锁骨下。我让画师依样绘出。”他将纸递给司景修,“与你所说,是否类似?”
司景修仔细端详,“形制确有七八分相似,稍后我将此图带回走,让周师妹他们辨认。”
萧衡安视线移向刺青,“这刺青,麻二爷和被抓的那名高手身上可有?”
司景修摇头,“并未发现,或许身负此刺青者便是赤烬盟的核心成员,下次遇上需留活口。”
沈祁道:“明火教当年核心教众身上常有火焰刺青,皆是为黑色。而这蓝色印记……或许真与明火教有些关联,亦未可知。”
萧衡安决断道:“此案必须尽快理清脉络,查清赤烬盟真伪,同时派人去容国打探。”
三人在书房又商议了好些时候,正事暂告一段落,屋内气氛稍缓。
萧衡安端起已微凉的茶盏,似随意般问道:“姜秣他们,安置在何处了?”
沈祁正低头查看卷宗的动作不停,“暂居大理寺后院。”
萧衡安手中的茶盏刚刚端起,又放下,“大理寺虽森严,但如今风浪已起,难保没有疏漏之处。姜姑娘与剑庄弟子既是关键人证,也是对方眼中钉,得增派得力人手,暗中护卫,明哨暗岗皆不可少。”
司景修亦沉声道:“姜秣此案有功,安危不容有失。我会在京师宿卫中调一队精干侍卫,专司大理寺外围警戒。”
萧衡安眉梢微动,“稍后,我会让人送些上好的茶点用品过来。”
司景修唇角微抿,接话道:“秋风渐浓,夜间寒凉,我会另送些御寒之物过来。”
一直垂首翻阅卷宗的沈祁,此刻终于抬起头,“二位多虑了,大理寺既安置了人,一应衣食住行、安全护卫自有章程。他们若有需要,沈某自会命人添置,无需劳动两位费心。”
萧衡安只道:“沈大人公务繁巨,这等琐事,举手之劳。”
沈祁眼中掠过几分烦躁,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初秋微凉的风卷入,吹散一室沉闷茶气。
“赵容钱口供、刺青线索、容国暗探与赤烬盟一事,桩桩件件迫在眉睫。容国暗线的布置联络需尽快安排,刺青图谱也需要尽快辨认,我也需要查与赤烬盟类似卷宗。”
他转过身,落在两人身上,“大理寺的屋檐下,沈某还护得住,两位,眼下正事要紧。”
逐客之意,已甚分明。
萧衡安瞥了沈祁一眼,率先起身,“既如此,容国那边我去安排。”言罢,提步离去。
司景修亦随之站起,将那刺青图谱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刺青之事,若有消息我会再来一趟。”
书房门开复阖,脚步声渐远。
沈祁独立窗前,待人都离开,他唤来心腹吩咐,“清风阁再加派两队护卫,任何出入人员,无论身份,皆需详细记录,即刻报我。”
“还有,回府里选些时新果子、软枕薄衾,一并送去清风阁,就说是大理寺惯例。”
“是。”心腹领命而去。
心腹刚离去不久,沈祁略一沉吟,又对门外候着的差役道:“去请姜秣来书房一趟,就说我有事要问。”
不多时,姜秣便到了
进门后,她依礼微微躬身:“沈大人。”
沈祁已坐回书案后,“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此时,书房内只有她和沈祁。
姜秣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静待下文。
沈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斟酌措辞。
“昨夜休息得可好?”他开口,问的却是看似无关紧要的事。
“尚可。”姜秣回答得简短。
“姜秣,”他缓缓开口,“有几件事,想问你。”
“大人请问。”
“你前往曲州,真正的目的,是否从一开始,便是为诛杀赵容钱而来?”
第446章 欲念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姜秣迎上沈祁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沈祁并不催促,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秣,“在廊州,你对赵容钱早有杀心。”
姜秣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沈大人,办案讲求证据,而不是揣测人心。”
沈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在罗环谷地宫中,你能快速找到核心区,面对麻二爷那样的高手,你能挑断他经脉,将其重创,这份能耐,要悄无声息地解决一个赵容钱,并非难事。”
“照大人这么说,我若想杀他,为何在飞云城那晚不动手?沈大人,您太高看我了。我抵达曲州不过数日,人生地不熟,如何能凭一己之力查到赵家这等辛秘之事?我可没有这等通天的本事。”
姜秣的眉心微微蹙起,语气有些不耐道:“沈大人到底想说什么?仅凭一份猜测,就要定我的罪么?”
“我不是要定你的罪,赵容钱本就是该死之人,他如何我根本不在乎,”沈祁靠回椅背,目光却未离开她分毫,“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姜秣,你的身上有太多谜团,让我很好奇,比如……”
他忽然转换了话题,“地宫结构复杂,岔路众多,机关暗布。根据洛青与付阿九的证词,从你潜入地宫,探查机关,到发现试药的地点,前后仅有一刻钟。那么短的时间内,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你是如何迅速找到核心区域的?”
姜秣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在地宫入口附近,制服了一个落单的守卫,带到一处角落,逼问出了大致路径和核心区域的方向,再把他打晕,我扮成守卫潜入地宫探查,当时地宫光线昏暗,侥幸没有被发现,如此而已。”
“过程,我昨日也已说明,怎么,你们办不到的事我办到了便觉得可疑?难不成沈大人对于我揭露这等阴沟之事,耿耿于怀?”
“怎会,”沈祁轻笑道:“只是你们三人的证词,在细节上有些漏洞我不好圆,故而来仔细问问。”
“沈大人这么说,想要诈我套话?”姜秣反问。
“我昨夜审了那时同样在曲州的何芯、任程一,他们与洛青、付阿九的证词差不多,初看顺理成章,但仔细对下来就会发现,他们根本无暇亦无心去赵家老宅查探,倘若真如你所说,你也未曾涉足,那事情便蹊跷了,密室与案件线索,难道会凭空出现,恰好被你们发现不成?”
姜秣沉默下来。沈祁的心思缜密,她早有领教,只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个细节上咬得这样紧,她当时确实未曾准备得万全。
“如何?”沈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现在可愿意说?”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姜秣迎上沈祁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是,”她抬起眼,目光坦然道,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得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我确实想杀他。”
沈祁眉梢微动,却没有打断。
她试图完全掩饰那份曾经涌动过的杀意,“我一到曲州就打探赵容钱的踪迹,我先去了赵家新宅没能找到他,这才去了赵家老宅,在寻他时,我在一处院子发现了一间密室,我原以为他在里面,却没想看到的场景触目惊心,我便知道,无需我动手,他自有该去的地方。”
沈祁静了片刻,忽然勾唇一笑,“那便是了,如此说来,你发现密室揭破此案,倒也是一桩功劳,为何想要隐瞒?”
“让我猜猜,血童案背后牵扯赵家,你不想与赵家牵扯关系,所以不愿明着插手,而地宫试药一案,背后势力不同,你便没了这层顾忌,我猜得可对?”
姜秣被他骤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怔,一时没能接话,他说得确实不错,假若只杀赵容钱她能全身而退,可要是她和案子沾上联系便不好脱身。
沈祁也不等她回答,换了个话题,“听司景修说,你擅长易容之术。”
姜秣的思绪被他从方才的短暂凝滞中拉回,略一颔首,“是,不过只是略通此道。”
“你亲手替他易过容?”
“是,”姜秣答得干脆,“在飞云城时,为了接近和擒获赵容钱,确为他改换过容貌。”
“所以你碰了他的脸?”沈祁问得突兀,目光紧锁着她。
姜秣蹙眉,觉得这问题有些莫名,“易容难免触碰,有何不妥?”
沈祁没说话,只是心里掠过一丝不快。
“墨瑾找到了。”他又跳转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句追问只是随口一提。
姜秣点头,“找到了。”
她话音落下,沈祁却沉默了,此刻的书房格外安静,不知过了多少,他忽然抬眼,目光不再是审案时的锐利,而是换上了一种探究落在姜秣脸上。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也慢了些,像在斟酌罕见的字句,“我有时会想,你会不会觉得这世上的事,大多寡淡无趣?”
姜秣抬眼看他,眸子里是惯常的平静湖水,“沈大人何出此言?”
这时沈祁突然起身,走到姜秣身前,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的空气中骤然缩短。
“你身手卓绝,智计过人,遇事总异常冷静,总自行解决一切,常人所有的眷恋、柔情,乃至惧怕、惊慌、失措等等,这些情绪在你身上,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似一潭死水。”
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一点点刮擦着某种坚硬的表层,“我有时会想,你有没有产生过纯粹的、由内而外生出的欲念?”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试图凿开一道缝隙,窥探那冰封之下是否也有熔岩流动。
姜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并非慌乱或羞赧,而是一种淡淡的困惑,仿佛沈祁问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问题。
“欲念?沈大人是指口腹之欲,安寝之欲,还是别的什么?若是指这些,人皆有之,我自然也不例外,而且这问题似乎与案子无关。”
沈祁的目光未曾移开半分,像是没听到姜秣最后一句话,而是继续道:“我说的不是这些,是更深的,能扰动心神的,让人甘愿抛却理智,甚至明知是火,也要去触碰的那种欲念。”
他的话语已经近乎直白,带着明显的试探,而姜秣听罢,她的眼帘轻轻低垂,似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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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裂痕
沈祁能感觉到她并非浑然不觉,她听懂了他话语里深藏的暗示,那些他未曾言明的欲念。
终于,她抬眼看向沈祁,话语里带着探讨的意味,如同在分析案情的一个环节,“你所说的那种欲念,于我而言,只是一种不必要的冗余情绪。它会干扰判断,增加风险,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而欲念,恰恰是可控的反面,而我,更习惯保存现有的状态。”
“可控.…..”他慢悠悠地重复这个词,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所以,这就是你为自己筑起的铜墙铁壁?”
“铜墙铁壁固然安全,可若守着一方不变的天地,你不觉得无趣吗?你是人,你所坚持的现状,或许正在让你错过城墙外鲜活的世界,你不觉得可惜吗?”
姜秣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是坚实的椅背,而沈祁的气息已经将她笼罩。她没有动,只是抬眸直视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沈大人,这与案子无关。”
“现在只是你我之间的事,”沈祁答得飞快,截断她试图转移话题的意图,声音沉缓如诱,“你说欲念是失控,是风险。可你从未真正尝过它带来的滋味,又如何能断言它只是冗余?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姜秣,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武断?”
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沈祁的话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探向她自己都未曾细思的角落。
“这世间万千滋味,你就不曾想过尝一尝?”沈祁话音未落,右手已抬起,轻轻捉住了姜秣搁在膝上的右手手腕。
姜秣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并未立刻抽回。她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观察一个超出预期的变量。
沈祁牵引着她的手,最终,他将她的指尖,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微凉的指尖与他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他能感觉到她指腹有一层极薄的茧,是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痕迹。而姜秣,则清晰地感知到他面颊那渐渐温热的肌肤。
“感觉到了么?”沈祁的声音在她咫尺之间响起,气息若有若无拂过她的额发,“一个人的体温,肌理的纹理,因你触碰而产生的细微变化。”他的目光锁着她,不放过她眼中任何一丝波澜。
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摩挲了一下,那里跳动的脉搏,依旧平稳,却似乎又快了几分。
“姜秣,”他唤她的名字,“你难道不好奇,自己主动纵身跃入未知的洪流,把理智暂时交给本能,去感受纯粹的欢愉、渴望,甚至迷恋。”
他牵引着她的手指,缓慢地移过自己的颧骨,下颌线,最后停在唇角。这个动作近乎狎昵,“你看,你本可以轻易震开我,或者给我一记耳光,但你没有,你在观察,在感受。”
他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蹭在姜秣的掌心,在指尖快要靠近嘴唇的毫厘之间时停住,“这世上最极致的清晰,有时恰恰诞生于最彻底的混沌之后。而最有效的控制,往往源于深刻地体验过失控以后。”他的话语像藤蔓,试图缠绕上她理智的堡垒。
沈祁的眼神灼亮,如同暗夜中点燃的两簇幽火,紧紧吸附着她的视线,“试试看,偶尔走出城墙看看,也许并没那么糟。”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从那份罕见的停滞的状态中。铜墙铁壁从外面硬闯不开,但或许可以让里面的人自己打开。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姜秣的指尖下,是那不容忽视的温度与触感。
渐渐的,她感觉到长久以来构筑的、近乎本能的堡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她沉默着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已是一种松动。
她望着他,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封的镜面在缓慢龟裂,映出他灼人的身影,也映出她自己从未审视过的茫然。
良久,她开口,“沈大人,你越界了。”
沈祁笑了笑,他依旧没有松开姜秣的手,反而将她的掌心更贴紧了自己一些,让她无法忽略他说话时细微的震动。
“姜秣,界限的存在,有时就是为了被跨越的,尤其是当有人邀请你跨越的时候。”他缓缓道,目光如锁链,将她牢牢系在原地。
姜秣的脉搏在他指下,又快了半分。
她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姜秣感觉到自己手腕内侧的脉搏,在他拇指似有若无的摩挲下,正违背她意志地、一下比一下更清晰地撞击着他的指腹。
那平稳的堡垒,正从内部传来几道裂痕。
“我并未发出邀请。”她反驳,试图找回主动权。
“但你也没有拒绝我的邀请,”沈祁截断她,步步紧逼,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动摇的痕迹,“你在害怕。”
“我没有。”姜秣下意识地否认。
“你有,”他沉声道:“是人就会有欲念,承认它,没什么可耻的。”
姜秣那层常年覆盖的冰壳,正在某种内部升温的作用下,出现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融化迹象。
她的理智仍在高速运转,分析着风险、后果、沈祁的动机、自己的状态,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原始、更陌生的感知正在苏醒,那道缝隙,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好像能感受到有风在穿过。
此时她依旧沉默,但她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停滞和观察,那沉默里,多了挣扎,多了权衡,也多了一丝松动后隐约的陌生感。
终于,她的指尖,在他掌心之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抽离的动作,反而更像一次无意识的抓握。
沈祁眼底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火种,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那片精心布置的领域。
第448章 以静制动
姜秣的手指轻轻蜷缩,又在下一秒骤然抽回,手腕脱离他的掌心。
“没想到,”她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在外冷心冷面,令宵小闻风丧胆的沈大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祁没有立刻去捉回那只逃离的手,他唇角的笑意未减,反而加深了几分。
“人都是多面的,”他语气寻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于想让谁看到了哪一面,不过是取决于我自己。”
姜秣听罢垂眸,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书房内某件不起眼的摆件上。
沈祁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他没有再紧追不放,他向后靠了靠,拉开距离,姿态恢复了办案时的利落。
“今日的问题问完了。”沈祁道。
姜秣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此刻她需要空间,需要独处,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可以先回小院休息,”沈祁补充道,声音更沉稳可靠,“曲州孩童取血一案,不会有人知道最初的关键线索来自你。证词记录上存在的细微漏洞,我会留意填补。”
“那便多谢沈大人。”她站起身,微微颔首道谢。说完,她没有再看沈祁,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沈祁没有起身相送,他只是坐在原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清瘦决绝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铜墙铁壁从外面固然难闯,但一旦里面的人自己打开,哪怕是一道缝隙,哪怕再细微,光进去了,风进去了,即使事后修补好,但还是会留下痕迹。
他不急。
今天,已经足够了。
*****
东宫,书房内,太子萧衡允负手立于窗前。
贤贵妃端坐在一旁紫檀雕花椅中,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也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今日父皇召见司景修、沈祁还有萧衡安,”萧衡允的声音不高,却又仿佛淬着冰,他缓缓转身,“母妃,父皇特意点了大理寺、司景修、刑部和羲王,独独将我摒除在外。”
贤贵妃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深吸一口气,“你毕竟是太子,且此案牵连赵家,皇上不让你沾手,也是爱护之意,怕污了你的名声。”
“爱护?”萧衡允冷笑一声,“父皇是疑我了。赵容钱再不成器,是赵家的人,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祸,背后又牵扯什么大业,父皇岂能不疑心赵家,疑心我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
“早知如此,当初在曲州,应先除了赵容钱这个祸根!”
贤贵妃眼中厉色一闪,“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人已押回京城,关在刑部大牢。如今要紧的是,如何应对。盛丞相那边怎么说?你与雪宜的婚事在即,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这牵连。”
提及盛丞相和婚事,萧衡允的脸色稍稍缓和,“今日我与他在茶馆见了一面。”
“他如何说?”
“盛相说,此事父皇态度已然明确,我若介入,或为赵家、为赵容钱辩解开脱,非但无益,反会坐实父皇的疑心,引火烧身,他让我,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按兵不动?”贤贵妃眉头紧蹙,“赵容钱在刑部大牢里,谁知道他还会吐出什么来?”
“我和盛相亦虑及此,”萧衡允声音压得更低,“一动不如一静。”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贤贵妃语气中透出不甘。
“自然不是。”萧衡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盛相之意,是要我在朝中,在父皇面前,主动表态支持父皇决断,拥护严查,甚至可适当表达对赵家管教不严的痛心与请罪之意,以示坦荡无私,与赵容钱划清界限。”
贤贵妃沉吟,“这是示弱以自保。”
萧衡允继续道,“关于赵家,外祖父那边,需严加约束族人,尤其是与赵容钱有过密切往来的,该敲打的敲打,该处置的处置,务必做出清理门户的姿态。同时,可暗中动用我们在刑部、大理寺的人,留意赵容钱的供词动向,若有涉及东宫或赵家核心的苗头,及早知晓,方能设法应对。”
贤贵妃微微点头,“盛相老谋深算,此策以退为进,确是目前最稳妥之法,”贤贵妃眼中忧虑未减,“皇后和瑞王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萧衡允走回书案后坐下,“皇后安插在刑部的几个眼线,前几日已被我借故清理了,暂时掀不起风浪。至于萧衡亦,”他嘴角掠过讥诮,“自断腿后,他便深居简出,意志消沉。我以探病为名去过瑞王府几次,所见不过是一个蜷在床榻、药石不断的废人,终日与酒壶为伴,连父皇都甚少问起了。”
贤贵妃冷哼一声,“衡允,你莫要忘了,狼即便瘸了腿,只要牙还在,就仍是狼。我总觉心下难安,眼下赵容钱之事悬而未决,正是多事之秋,若被他们觑得空子……”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不如找机会,永绝后患。”
萧衡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母妃所虑,儿臣岂会不知,但眼下,绝非动手良机。”
贤贵妃还是不甘心道:“如今皇上心思多在赵容钱案上,朝野目光亦被吸引,岂非正是……”
“母妃!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动,”萧衡允打断她,眸色幽深,“父皇既已疑心我们,此时东宫,乃至与东宫牵连的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若瑞王此刻恰巧出事,无论做得多么干净,首要嫌疑都会落在我们头上。届时,莫说洗脱赵家牵连,只怕立刻便是倾覆之祸。”
他语气加重,“盛相再三叮嘱,此刻唯有静与稳,至少,在赵容钱一案尘埃落定、父皇疑心稍减之前,必须如此。”
贤贵妃眉头紧锁,她长叹一声,“罢了,便依你,只是需得紧紧盯住瑞王府,一丝风吹草动也不能放过。”
“母妃放心。”萧衡允颔首,“此事儿臣自有安排。瑞王府内外,我已经布了眼线。他若有异动,必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贤贵妃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神色稍缓。
第449章 计策
秋季的太阳总是比平日要落得快一些,此刻的天空正一寸寸暗下来,扮成丫鬟的温清染垂着头走在瑞王府的小路上,这时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人影,脚步一顿,悄悄的躲在了一棵树后。
“公主,奴婢看到瑞王殿下如今躺在床上郁郁寡欢的模样,再想到东宫那位得意洋洋的嘴角,这心就堵的难受。”端宁公主身旁的侍女语带不甘道。
端宁一身华服走在前头,精致的面容浮现几分无奈,她轻叹道:“哥哥一向要强,如今他断了双腿,这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至于东宫那些人我又何尝不恨。”
“公主,近来有风声说赵家似惹上了些麻烦,不如趁着这这机会,让娘娘的人上朝弹劾太子?”那侍女小心翼翼的看着端宁公主提议道。
端宁眉头微蹙,正色道:“碧月,你想得真简单,这时候让母后的人弹劾,岂不让父皇觉得母后干涉内政,惹父皇不快,本就对我们有利的局面若是运作不好,反倒惹一身麻烦。”
“都怪奴婢蠢笨,没想到这层。”
“我让你们找的那些医师,如今找得如何了?”端宁侧目问一旁的碧月。
“回公主,派出去的人还在找,目前并未有消息,一旦有消息会积极回禀公主。”碧月躬身回禀道。
“让他们机灵些,若是大启没有,就入大渊容国等地找,记住动作小些。”端宁吩咐道。
“是。”
待一行人躲远之后,温清染这才从树后缓步走出,悄然离去。
“殿下。”
温清染得了护卫同意,来到萧衡亦床边,轻声唤道。
床上的人闻声睁开眼,转头见她来了,便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眉眼间浮起笑意:“你来了。”
温清染浅笑颔首:“今日来,是想看看殿下恢复得如何,也好调整往后的用药。”
“快坐。”萧衡亦让她在床边的椅子落座,随后主动伸出手腕递到她面前。
温清染依言坐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脉门,凝神细察。
萧衡亦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微扬。
片刻,温清染收回手,刚抬眼想说话,却正对上他灼灼的视线,心下一愣,目光便落向别处,定了定神才开口,“殿下体内的毒已基本清干净了,之后的药可以减少些量,如今可能走动一盏茶的功夫?”
“嗯,已能走一盏茶的时间了,这多亏你一直悉心医治,”萧衡亦温声应着,又问道,“来时可遇到端宁了?”
“是遇上了,但公主没瞧见我。”温清染轻声答道,“公主对殿下很是关心。”
萧衡亦闻言,他微微垂下眼睫,眼底掠过歉疚,“我如今这般模样,还不能让她知晓实情。若她知道实情,以她的性子,只怕更要日夜悬心,甚至可能为了帮我而贸然行事。还是让她以为我当真一蹶不振好些,虽看着她难受我心里过意不去,但她也能相对安稳些,不至卷入漩涡中心。”
温清染望着他隐忍的神色,回道:“殿下用心良苦,正因如此,殿下需尽快将身子彻底养好,恢复如初,届时才能不再让公主和皇后娘娘担忧。”
萧衡亦颔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说的是,眼下赵家此事,确是变局的关键,我们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温清染略一思索,回道:“殿下所言不错,萧衡为今之计,必会以退为进,主动请罪,示以大义灭亲之态。此举一来可弃车保帅,二来能在陛下面前彰其坦荡,从而暂稳储位。”
萧衡亦目光微凝,“你说的不错,这是他们眼下最稳妥的一步。”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能让他们这般轻易过关。他们的策略若真是以退为进。那我们,便要设法让这大义灭亲的姿态,在皇上眼中变成欲盖弥彰。”温清染道。
“仔细说说。”萧衡亦饶有兴趣道。
温清染条理清晰地分析,“赵容钱乃赵家嫡系,多年在曲州为非作歹,若无背后依仗,岂敢如此肆无忌惮?我们不妨从此处着手,比如他在曲州经手的逾制工程、奢华用度,或是他提拔的官员中,有人与东宫存在间接关联。这些信息要看似偶然发现,来源隐蔽,且有无法抵赖的的铁证。”
萧衡亦听完温清染的分析,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的谋算很好,但储君毕竟已立,即便这些证据指向东宫,只要萧衡允极力撇清,抛出几个替罪羊来弃车保帅,父皇仍会睁一只眼闭一眼,至多申斥几句,罚些俸禄,动摇不了根本。”
他抬眼看向温清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虽说东宫暂时难以撼动,但后宫未必固若金汤。”
温清染微微蹙眉:“殿下的意思是贤贵妃?”
“后宫干政同样是父皇的大忌,若是能让父皇觉得,贤贵妃与前朝有着超越宫规的利益输送、甚至插手前朝事务……”
他见温清染凝神细听,便继续道:“尤其此刻赵家出事,萧衡允若想稳住阵脚,除了依靠盛丞相的谋略,很可能也会借助其前朝势力暗中周旋,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温清染眸光闪动,迅速领会了萧衡亦的意图,“殿下是想找出贤贵妃与前朝过从甚密的证据,只要让皇上起疑,必定严查。届时,萧衡允不仅失去赵家臂助,连贤贵妃这条内线也可能被斩断,甚至反受其累。”
她略加思忖后提出,“但此计的时机很关键。我想眼下不必急着抛出贤贵妃勾结前朝的证据,最好等萧衡允大义灭亲、上疏请罪,皇上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之后,再等一两个月,再让这些证据渐渐浮现。如今赵家刚出事,贤贵妃面对此局应会闭门不出,或是用些苦肉计向皇上自行请罚,若此时突然有她的流言传出,皇上必会疑心有人落井下石,或疑心有人一石二鸟。我们可以让此事在皇上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让它自己慢慢生根。”
“只是贤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行事必然谨慎。我们布置线索需极其小心,绝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相关的把柄。”
萧衡亦轻轻颔首,眸中划过赞叹,“你思虑周全,此事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办,不会动用我们明面上的任何力量。”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将大致计划敲定,温清染才起身告辞,“殿下,此事需缓缓图之,急则生变。您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安心养病,早日康复。外边的事,我会见机配合安排。”
萧衡亦看着她,温声道:“我明白,你自己也务必小心。”
温清染的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夜色中。她抬头望向那轮升起的明月,心中暗想:这些事在前世并未发生,或许是我的重生让事情走向有了偏差,不知这一次,苏若瑶又会给萧衡允出什么主意。
第450章 献计
盛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盛丞相捻着胡须,缓缓道:“萧衡允此人,能力心计皆有,然,赵家此事是个不小的污点,即便他能撇清,也难免圣心芥蒂。且他性子隐忍却偶显急功,若将来得势,是否容得下盛家,犹未可知。说来,眼下盛家与东宫的联络已有些过密,进退之间,反倒不易转圜。”
盛雪宜轻声问:“父亲是觉得,风险依然太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盛丞相目光如炬,“若他能成功上位,你便是皇后,盛家可保数十年富贵。但若他失败,将来便是兔死狗烹的灭顶之灾,”他看向盛雪宜,“雪宜,你自己的意愿呢?你可倾心于他?”
盛雪宜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最终,她摇了摇头,“起初若不是瑞王出事,我也不会接近太子,虽为家中谋划,但如今想来,女儿不愿将终身与全族命运,系于如此莫测之人与危局之上。”
盛丞相凝视女儿片刻,眼中思绪翻涌,“你的顾虑,为父明白,只是这毕竟是圣上亲口赐下的婚事,眼下若贸然行事,恐招祸端。如今既已牵连,亦不好立时割舍,”他站起身,负手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此事且容为父再思量些时日。”
盛雪宜望向父亲略显沉重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是,女儿明白,有劳父亲费心。”
夜色渐深,一座茶馆一处静谧的雅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相拥的两人。萧衡允将头埋在苏若瑶肩头,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最近为了赵容钱的事,确实有些心力交瘁。
苏若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微微侧身,纤细的手指抚上他微蹙的眉心,声音轻柔似水,“殿下这几日总是眉头不展,可是朝中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萧衡允抬起头,对上她关切的眼眸,心中烦闷稍减,他叹了口气,将赵容钱惹下的事端,以及对赵家和东宫的种种不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眉头锁得更紧,“此事棘手,父皇虽未明言,但疑心已起。赵家终究是母妃的母族,亦是孤的助力,若处理不好,恐伤筋动骨。”
苏若瑶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她穿越到此世已有一段时间,凭借着前世的见识和绑定的系统,多次为萧衡允化解难题,也借此稳固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此刻,系统面板在她意识中无声展开,提示着与赵家危机、帝王疑心、政敌攻讦相关的信息条目正在快速检索。
待萧衡允说完,苏若瑶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沉吟片刻,她轻轻握住萧衡允的手,才缓声道:“殿下所虑极是,此事的关键,在于圣上的信与疑。赵容钱罪证确凿,一味袒护只会引火烧身,落人口实。”
萧衡允点头,“孤也知此理,盛相建议孤以退为进,主动请罪,并严惩赵容钱以表大义。”
“盛相之策,确实稳妥,”苏若瑶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仅此一步,或许只能暂时平息陛下明面上的怒火,却难以根除圣上心中对殿下、赵家、乃至贵妃娘娘的猜忌。瑞王或是皇后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做文章的机会。”
萧衡允眼神一凛:“你是说……”
苏若瑶眸光湛然,“殿下不仅要大义灭亲,更要刮骨疗毒。”
她脑海里的系统已筛选出几条可行的辅助方案。
苏若瑶条理清晰地说道:“殿下请罪时,姿态要足够低,痛心疾首要足够真。不仅要请罚赵容钱,更要自陈失察、约束亲族不力之罪,请求圣上加强对东宫属官及外戚的监管,提出削减与赵家往来过密的属官的权责,乃至殿下手中部分权责。此举意在向陛下表明,殿下心中君父为重,绝无私心,且勇于自省。”
萧衡允若有所思:“以此彰显孤的坦荡无欺?”
“对,但还不够,”苏若瑶继续道,“殿下还需在赵家内部,再找出两三个罪证确凿但地位稍低、与东宫和贵妃娘娘牵连浅的旁系或门人,一同抛出去。要恰好让圣上的人查到,这些人不仅欺压百姓,还可能曾打着东宫或贵妃旗号,行过些许妄议朝政、窥探宫闱之类的事。”
“这一步的重点在于,殿下必须在事发后表现得对此毫不知情,并且要主动向圣上表露震惊与愤慨。尤其要强调,此等行径不仅触犯国法,更是玷污了贵妃娘娘的清誉。殿下越是请求圣上彻查、还娘娘清白,就越显得心中坦荡,毫无遮掩之意,此外,需由娘娘自行请罪,做出澄清传言的姿态和做派,无论圣上如何降责,都在忍下。”
萧衡允闻言微微颔首,沉思良久后,他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或许还可将祸水稍作引导。瑞王最近虽看似沉寂,但其旧部未必安分。赵家此番出事,难保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若能隐隐牵扯出与瑞王旧部,既能进一步转移视线,又可让父皇对瑞王生厌,岂非一石二鸟?”
苏若瑶却立刻摇了摇头,“殿下,此念万万不可。”
“为何?”萧衡允眉梢微挑。
苏若瑶神情郑重,”瑞王如今势力已大损,圣心早逝,如今在朝野眼中已是日薄西山、颓靡不振之人。此举过于刻意,易引圣上反感。”
萧衡允眼神沉了沉,没有打断。
苏若瑶继续道:“圣上多疑,赵家之事本是外戚之祸,若骤然掺入皇子争斗的嫌疑,无论真假,都会让陛下觉得此事水太深,届时局面可能会适得其反。”
“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瑶儿,幸亏有你提醒。”
萧衡允将苏若瑶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便依你之计。明日一早,孤便进宫,向父皇请罪。”
第451章 剖析
明月高悬,夜色已深。
姜秣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她一闭上眼,白天书房里的每一幕,每一句话,都异常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一下,又一下,在她耳边跳动,这陌生的、不受控的节律让她有些烦躁。
她猛地睁开眼,索性坐起身,穿了件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月光如水银泻地,夜风微凉,带着庭院角里早桂清甜的的香气,拂过她的脸颊,却没能驱散心头的躁意,她寻了个石凳上坐下。
欲念……
她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在她过往的认知里,人生于世,所求无非是生存、变强,以及维持可控的,不被外力轻易打破的平衡,而爱恨情仇,贪嗔痴妄,于她而言皆是弱点,是可能被人利用的软肋。
她习惯了剥离情感去分析,习惯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包括审视自己。她以为这样最安全,最有效,足以应对世间一切纷扰。
看着被清风拂过而摇曳的树影,她开始回想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
最初的墨梨、墨瑾、素芸,包括她后来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像是遵循着某种固定程序,交谈大多是按部就班的,表情和回应是模式化的,刻意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有些东西悄然变了。
看到墨梨因一点小事笑得没心没肺时,她心底会掠过极淡的轻松。当素芸默默为她备好合身的衣服茶点,轻声叮嘱她莫要太过劳神时,心里也会微微发热,还有看到墨瑾可靠又默默付出的身影时,让她生出几分松懈片刻的踏实。
她体验到了这些情感带来的暖意,渐渐的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她们走入自己的世界。她会因她们的安危而思虑,会因她们的快乐而稍感慰藉,这些都在证明,她并非真的是一潭死水。
可她依然会有一种抽离感。让自己始终悬浮在半空,她能参与,能回应,甚至能流露出恰当的温和,但心底深处,总有一层透明的隔膜,让她无法彻底沉浸,无法像他们那样,毫无保留地去欢喜、去忧虑、去投入。
她对他们的感情是真的,但那份真之上,似乎始终覆盖着一层理智。她会在付出关心的同时,下意识地计算着分寸,评估着距离,预设着可能的离别或背叛。
她的情绪始终被圈定在一个安全的阈值内,鲜少失控,也从未有过那种甘愿抛却理智、明知是火也要去触碰的炽烈。
沈祁所说的那种欲念,对她而言,仍是陌生而遥远的领域。那不仅仅是情爱之欲,更是一种让自己全然投入、放任感官与情感去淋漓尽致体验的渴望。
她想起沈祁牵引她的手指触碰他脸颊时的温度,想起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想起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探究与邀请。那一刻,她的确感到了困惑,慌乱,还有细微的好奇。
她长久赖以生存的准则似在被动摇。但完全接受并沉溺于情绪,对她而言依然困难且危险,可继续全然排斥似乎也并非正确答案。
真正的掌控,或许就像她练武,必须先熟知每一种招式、劲力的走向与变化,才能将其化为己用,情感与欲念,是否也是同理?
月光印在她眼中静静流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她还没有答案。
路还长,或许,她可以试着走慢一点,途中体验墙外的风景似乎也不错,去看看墙外究竟是无尽深渊,还是另一片天地。
觉得自己想通的姜秣打算再多坐一会,秋日的夜晚有些凉意,却很舒服。
忽然,正静静赏月的姜秣听到周围有动静,她警惕的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原是付阿九从屋内出来,揉着犯困的眼睛朝她走过来。
“付阿九?这么个时候你怎么醒了?”姜秣见是他,不由问道。
付阿九看到她在院子,脚步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也会在,他挥手比划道:半夜睡醒,一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姜秣了然点头,“我也是,不过今夜秋高气爽,在院子坐坐挺舒服的。”
付阿九犹豫了一下,随后上几步,抬手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自然是可以,你想坐,坐便是。”姜秣答道。
付阿九坐下,于是二人就这样静静呆坐着,院内十分安静。
“付阿九,你为何会睡不着。”良久,姜秣侧头看向一旁静静坐着的付阿九。
付阿九用手比划道:许是晚上多喝了两杯浓茶,这会儿倒清醒得很。
姜秣了然,“原来如此。”
她目光落在付阿九俊逸却沉静的脸上,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澄澈,却也像蒙着一层薄雾,将许多情绪敛在其后。
或许是因为这夜色太静,或许是因为自己方才心绪翻涌尚未完全平息,姜秣顿时生出交谈的兴致,对象是眼前这个同样深夜无眠、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少年。
她声音柔和些许问道,“你当初为何会选择去灵阳剑庄?”
付阿九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抬手:遇险,重伤,是庄主路过救了我。伤好后无处可去,庄主见我有些根骨,便问我可愿留下习剑,我便留下了。
“剑庄的日子,可还习惯?”姜秣又问。
付阿九点点头,随即比划:很好。有饭吃,有地方住,能学本事,大家也都很好。
姜秣话语带着几分感叹,“有个能安心栖身、习练所长的地方,确实难得。”
她话音落下,付阿九也微微颔首。
“若此次案子明朗,你们可要回剑庄?”姜秣望着摇曳的树影,侧头又问。
付阿九摇摇头:我学完了庄主让我练的剑法心法,不需要时时回剑庄,可按自己安排在外历练。
“那很好啊,”姜秣莞尔,“天地辽阔,是该多去看看。”
你呢?怎么也睡不着?付阿九抬手比划。
姜秣迎上他的目光,静了片刻,“在想些事,不过现下有些想通了。”
付阿九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比划道:想通了就好。
这简单的回答让姜秣不由一笑,二人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早桂的香气似乎被夜风吹淡了些。
第452章 噩梦
直到一丝倦意缓缓爬上了姜秣的眼皮,她轻轻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夜深了,我先回屋了,你也早些休息。”
付阿九连忙跟着站起来,点点头,比划道:好梦。
姜秣“嗯”了一声,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屋内一片漆黑,姜秣脱下外衣,躺回床上,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包裹。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覆盖着沉睡的小院,付阿九依旧坐在石凳上没离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早桂清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镇静。可今夜,那梦境格外清晰,甚至带来一种近乎真实的窒息感。
他又做梦了,又做了那个噩梦,梦里没有具体的人脸,只有刺鼻的血腥气,和娘亲最后隐忍的叮嘱:“别回头…活下去…”
梦里的场景永远是相同。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却不是静谧的,而是充斥着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和空气中弥漫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后,是更炽烈的火光吞没了那一切。
活下去……
付阿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窒闷。
夜更深了,早桂的香气愈发浓厚,付阿九终于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姜秣紧闭的房门,回到自己房中,和衣躺下。
翌日上午,沈祁会同刑部官员,再次提审了赵容钱。
刑部大牢深处,阴湿之气混着浓厚的血腥味,赵容钱被带上来时,已憔悴得脱了形,眼神涣散,唯有在触及狱卒手中的刑具时,才会剧烈地颤抖起来。
审问仍是围绕着如何加入赤烬盟、这个组织总坛在何处、如何联络等等问题。
赵容钱起初仍是翻来覆去那几句,涕泪横流地哭喊着自己真的不知内情,只是被他们画的饼迷了眼。
刑部侍郎见状,示意狱卒上前,冰冷的铁器碰撞声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眼看刑具即将加身,赵容钱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嘶声道:“我说!我说!是……是有人主动找上我的!”
他剧烈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大……大概是一年多前,在曲州醉香楼……那日我宴请几个做血货生意的老主顾。席间有个姓黄的商人,说认识一位极有门路的贵客,也在寻上好的童子血做药引,用量极大,价钱虽比市价高两成,还承诺长期合作,且另有厚赠。”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之后过了几日,那姓黄的引我去城外一处僻静庄子见了面。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相貌极普通,掉进人堆里就找不见那种,声音也平平,自称姓杜。他当场付了定金,后来几次交货,他也爽快,从无拖欠,我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赵容钱的眼神变得恍惚,“大概……两三个月后,有一次交完货,那姓杜的没立刻走。他忽然对我说,“赵爷在只能曲州方寸之地谋出路,可甘心一辈子仰人鼻息?贤贵妃和赵大人真把你当自家人么?”
他脸上肌肉扭曲,不知是哭是笑:“我在曲州看似风光,但他们只让我捞些边角料,真正的肥缺、要紧的关节,从来不许我碰!给的银子?够打发叫花子!”他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后来,那姓杜的说,他背后有大人物,在做大买卖,成了不止富可敌国,还能成大业,还能给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我一开始只当是疯话,没应承。”
“可没过两天……”赵容钱猛地打了个寒噤,声音陡然压低,充满恐惧,“那日早上,我在房里醒来,就看到床边躺了一具守夜小厮的尸首!枕边还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还有一张字条,写着既知秘密,岂容退路。”
“我吓破了胆,去找姓杜的,他倒客气,只说既是一家人,便该同舟共济。后来他们陆陆续续帮我解决了几个跟我作对的,还介绍了我不少做生意的路子,来钱确实快,我……我便越陷越深了。
沈祁一直听着,继续沉声追问:“他们就不向你要些什么?而且你们如何联络的?总坛在何处?与你接头的烬使之上还有什么人?”
赵容钱拼命摇头,铁链哗啦:“要,怎么不要!他们就是看中了我在曲州能说话,让我办了不少事,做生意的钱他们也要了一半,还有那些被抓的人,也是他们让我做的,他们知道,我与官府说一声也没事了。”
“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络,每次都趁夜把信塞进我书房窗缝,或有时在荒庙,有时在船舱见面,从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烬使……我也只见过几次,每次蒙面,声音闷着听不清,他上面还有没有人,我这种外围跑腿的,哪有资格知道!”
沈祁对旁边记录的书吏微一点头,书吏将那张刺青图谱拿到赵容钱眼前展开。
“这图案,你可认得?”
赵容钱眯着肿胀的眼睛,凑近仔细看,猛地向后缩去,撞在刑架上发出闷响:“是……是!他们的刺青!有一次那烬使在打我时,衣领松了些,我无意瞥见他锁骨下面……就有这么个青蓝色的东西!”
他瘫软下去,涕泪糊了满脸,“我知道的全说了!真的全说了!我就是个拿钱办事、被他们攥在手心里的傀儡!”
刑部官员冷声追问:“你们用孩童的血做什么?”
赵容钱浑身一颤,眼神躲闪,“能做什么,还不是那些有钱有势的,有说是用来入药养身子的,想延寿,病秧子想壮阳……还有的是后宅妇人说什么童女血能驻颜养容、青春永驻……”他声音越来越小。
沈祁眸光微凝,“你是何时发现这买卖的?”
赵容钱缩了缩脖子:“就有两年前我在酒楼喝酒,那时虽有些醉,但我听到同席有人说什么童血、高价、买卖几个词。我当时留了心,后来刻意打听,才慢慢摸到点门路觉得这买卖一本万利,又够隐秘,而且曲州知府本就是赵家扶持上去的,根本不敢说什么,更方便我行事。”
“与你交易过的买家,都是些什么人?名单,样貌,身份,一一道来!”刑部官员闻言厉声喝道。
赵容钱吓得一哆嗦,磕磕绊绊道:“很多都不是我亲自见的,有些只是牵线搭桥的,背后主顾藏得深,”他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道:“对了!我在曲州的老宅,卧房那张紫檀木床底下,靠里侧床板有个暗格,里面我偷偷藏了一本账本!记录了一些早期交易的银钱数目、大致时间和一些人名,那床厚重,暗格做得巧妙,应该还没被发现!你们可以去搜!”
沈祁闻言,立刻对身旁的随从低声吩咐:“速派人持我手令,飞马前往曲州,按他所言搜查赵氏老宅,务必找到账本,仔细查验,不得有误!”
“是!”随从领命匆匆而去。
审问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反复盘问追问细节,以及姓黄与姓杜的人的线索。
“押下去,严加看管,择日再审,”末了,沈祁起身,对刑部侍郎道,“口供仔细整理,尤其是关于联络方式和杜先生、烬使的体貌细节,无论多模糊,都摘录出来,本官即刻回禀圣上。”
走出阴森的大牢,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祁微微眯起眼。
第453章 请罪
秋阳透过议事殿精致的窗棂,洒在光滑的地面上,崇熙帝坐在紫檀木御案后,看着跪在殿下的人,面色沉重透着威严。
萧衡允跪在御案前,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他身着素色锦袍,未戴冠冕,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姿态极尽恭顺。
“儿臣教导无方,约束不力,致使外戚祸乱法纪,欺压百姓,更险些酿成大祸,损及父皇天威,”他的声音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悔,“儿臣有负父皇期望,有负储君之责,恳请父皇严惩。”
崇熙帝抬眸,目光在太子身上停留片刻,方缓声道:“起来说话。”
萧衡允却未起身,反而深深叩首,“儿臣不敢。赵容钱乃母妃的弟弟,亦是赵氏族人。赵家得蒙天恩,本应谨言慎行,忠君体国,却出了如此蠹虫,儿臣身为储君,未能早察早惩,实乃大过。儿臣请父皇下旨,严惩赵容钱,以正国法,削减赵家恩赏与职衔,以示惩戒,儿臣自请闭门思过,并交还协理之权,恳请父皇责罚。”
崇熙帝语气听不出喜怒,问道:“赵容钱之事,你事先当真不知情?”
萧衡允抬起头,坦荡道:“儿臣若早知他有此等恶行,必亲手将其处置,断不容其危害社稷。儿臣也是近日方知他在曲州所为,震惊痛心,夜不能寐。此事暴露出儿臣对亲族管教松懈、耳目闭塞之弊,儿臣深自反省。”
崇熙帝沉默片刻,“赵家其他人,可曾参与其中?”
“儿臣已命人调查,”萧衡允谨慎答道:“目前尚未发现赵家嫡系参与赵容钱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但据儿臣所知,赵家旁支确有数人,或借赵家名头在外营商时行事霸道,或曾有过些许不妥言行。儿臣已着人整理名册与事由,稍后便呈送父皇。无论涉及何人,皆请父皇依法严惩。”
这时,太监在门外禀报,“启禀圣上,沈大人与刑部尚书求见,说有要事回禀。”
崇熙帝看了太子一眼:“你先退至一旁等候。”
“是。”萧衡允恭敬退下。
沈祁与刑部尚书杨威肃步入御书房,行礼后,将赵容钱的口供,以及赵容钱身边的仆从处查得的证言,一一呈上。
崇熙帝仔细翻阅着那些供词与一些账目记录,脸色越来越沉。
“赤烬盟……”皇帝眼中寒光乍现。
杨威肃躬身道:“圣上,赵容钱虽非赤烬盟核心成员,但确系为其驱使,据其供述,赤烬盟利用其地方势力,不仅从事非法行径,更可能借机窥探地方军政、收集情报。此人尚有价值,臣建议暂留其性命,继续深挖。”
崇熙帝沉吟道:“沈卿,你以为如何?”
沈祁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圣上,赵容钱虽吐出不少线索,但臣观其神态言语,恐怕仍有保留,话中真假也需核实。且据他所言,关于血童一案的账本中,所记某些交易对象,身份颇为敏感,需谨慎查证。”
崇熙帝微微颔首,“既如此,赵容钱暂留活口,但要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至于账本涉及之人,暗中查访,掌握实据,但勿打草惊蛇。”
“臣等遵旨。”沈祁和杨威肃躬身拱手道。
崇熙帝又看向杨威肃,“赵家其他人,查得如何?”
杨威肃呈上另一份卷宗,“圣上,经初步核查,赵家嫡系一脉,目前尚未发现直接参与赵容钱非法勾当的证据。但赵家旁支确有数人,有利用赵家权势欺行霸市、强占田产之行径,另有两人,曾酒后妄议朝政,借贵妃名头行事,如今已被控制。”
崇熙帝接过卷宗,快速浏览,脸色阴沉。良久,他开口道:“太子。”
萧衡允再次跪下。
崇熙帝将卷宗掷于他面前:“你看看。”
萧衡允仔细翻看,脸色陡然变得铁青,眼中是真的震怒。
他猛地叩首,声音因愤怒而微颤:“父皇!此等狂徒,不仅触犯国法,更玷污母妃清誉!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还母妃清白!”
崇熙帝凝视着太子激动的神色,那愤怒不似作伪,那份急于为母洗刷污名的迫切也显得真切。
“你倒是个孝子。”崇熙帝语气稍缓,“此事朕自会命人严查。但赵家门风不严,纵容旁支为恶,妄言国事,却是事实。如今闹出这般风波,贵妃亦有管教不严之过。”
萧衡允立即道:“父皇明鉴!母妃久居深宫,对外间之事难免疏于察觉。但母妃若知族中竟有如此不肖之徒,定也痛心疾首。赵家所有不妥之人,请父皇一律严惩,赵家亦当自清门户,裁撤冗员,约束子弟,以儆效尤。”
崇熙帝靠向椅背,沉吟良久,殿内一片寂静,神色晦暗不明。
终于,他开口道:“太子萧衡允,约束亲族不力,耳目闭塞,罚闭门思过三月,期间手上事务暂由羲王协理。另,削减东宫用度三成,为期一年。”
“赵容钱,罪大恶极,其家产抄没,一应党羽,按律严惩不贷。”
“赵氏一族,治家不严,纵容子弟为恶,着削去三等爵,收回曲州境内两处皇庄。家主赵文庭,罚俸一年,杖责三十,于府中闭门思过半年。赵家涉事旁支子弟及门客管事,依律严惩,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责令赵家内部整肃,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贵妃赵氏,疏于管教母族,着降为贤妃,罚俸月例一年,于宫内静思己过三月,非诏不得出。”
崇熙帝话音一落,萧衡允便叩首领旨,神色恭顺。
“太子,”崇熙帝最后看向他,“此次之事,朕望你引以为戒。储君言行,天下瞩目,一举一动,皆关系社稷安稳,望你好自为之。”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深刻反省,严于律己,管束亲随,绝不再负父皇期望!”萧衡允声音坚定。
“退下吧”
“儿臣遵旨。”
萧衡允退出御书房,直到转过宫墙,他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议事殿内,皇帝独自坐了许久。
他重新翻开沈祁呈上的卷宗,目光落在赤烬盟三个字上,久久不动。
第454章 离开大理寺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姜秣睡得正沉时,被一阵嘈杂声扰了清梦。
“姜秣!你怎么还在睡呀!”洛青径直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姜秣,“我都练了一上午的剑了,你怎么还没醒。”
姜秣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见洛青一身利落的劲装,额角还带着薄汗,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她撑起身子,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几时了?”
“都快到午时了,”洛青一屁股在床沿坐下,“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死了,你再不起来,我都要闷得长草了!”
姜秣揉了揉额角,想起昨夜与付阿九月下静坐,后来回房时确实已近寅时。
她掀被下床,随手取了外衣披上。“付阿九不在院中吗,怎会无聊?”
“他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洛青也跟着站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爱搭理我,这跟我自己一个人待着有什么两样?”
姜秣失笑,走到盆架前洗脸。冰凉的水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洛青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对了,你怎的这么晚才起,昨夜干什么去了。”
“我晚上睡不着,在外面赏月来着,便睡晚了。”
“好吧,”听姜秣这么说,洛青也不纠结,继续道:“再有一会就有人送午饭过来,你再不起,怕是得错过。”
待她收拾妥当,两人一同走到院中。秋阳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付阿九坐在昨夜的同一个石凳上,膝上横着剑,见她们出来,他微微侧首,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一瞬,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洛青拉着姜秣在另一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上午练剑的感悟,哪一招使不顺,哪一式有了新体会。
姜秣静静听着,不时回上几句。
“对了,洛青,”姜秣忽然想起什么,“要是咱们能离开,你是不是得回剑庄?”
“没错,”洛青掰着手指算了算,“我还有一套内功心法没学透,得回去闭关一阵子,快的话三四月吧,等我把那套心法练熟了,就能自由在外历练,不用总待在庄里啦!”她眼睛一亮,抓住姜秣的袖子,“到时候我就能来找你了!那你呢,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姜秣望向院墙外高远的蓝天,声音平和,“我想出海看看。”
“也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做了条船,真好我也想去,”她随即又笑起来,晃着姜秣的胳膊,“等我出了剑庄,就去珠州找你,好不好?”
姜秣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微弯,“好,若那时我还在珠州,便等你。”
“一言为定!”洛青伸出小指。姜秣顿了顿,也伸出小指与她勾了勾。少女的手指温热有力,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离开,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里,好生无趣。”洛青闷闷不乐地嘟囔着。
“这也才过去几日,他们查出眉目后自会放我们离开,应不会太久。”姜秣支着下巴回道。
洛青轻叹口气道:“唉~但愿吧。”
午饭很快送来,简单的三菜一汤,却热气腾腾。付阿九起身帮忙摆好碗筷,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洛青依旧说个不停,从剑庄后山的野果说到江湖上新近的传闻。
付阿九安静吃饭,只在洛青问及时,才简短地比划几个手势。
饭后,洛青又缠着姜秣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午后困意袭来,才打着哈欠回房小憩。院中再次安静下来,只剩秋风偶尔卷过落叶的沙沙声。
姜秣快中午才睡醒,这会倒是一点困意也没有,“付阿九,你今日几时醒的?”看着一旁没回屋内的付阿九,姜秣问道。
他闻言抬手比划:我辰时三刻起来的。
“你起这么早?”姜秣记得她昨晚回屋睡觉时,付阿九正坐在院子里,“那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房的?”
在你回去后没多久。他想了一会,抬手比划道。
“你起这么早,现下不困吗?而且刚才你吃的饭挺多的。”姜秣看着他眼下有些乌青,又问。
听姜秣这么一说,付阿九连忙摇头:不困,而且他吃饭一直就吃这么多。比划完,他的耳尖出不觉微微发烫。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姜秣,你真的在这儿!”沈钰看到姜秣,立马几步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姜秣见到他,有些讶异,但又想到他兄长沈祁是大理寺卿,他能进到这里也不奇怪,“沈钰?你怎么……”
话未说完,沈钰已连珠炮似地问开,“你怎么那日从山庄离开前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还担心你来着,而且离开京城也没告诉我!我听说你受了伤,现在身子怎么样?还疼不疼?”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姜秣,眉宇间满是关切。
“小声些,还有人在休息,”姜秣忙抬手示提醒他,“我没事,伤已经好了。”
“哦哦,那就好,”随后,沈钰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布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利落地打开,“我怕你在这儿闷得慌,给你带了些解闷的东西。”
里面露出几本时兴话本子,还有好几个精巧的油纸包,“喏,里面有桂香斋新出的点心和果子铺的蜜饯,你尝尝……”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才注意到石桌旁还坐着一个人。
付阿九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安静地立在姜秣身侧一步之外,正眼神警惕的看着他。
沈钰脸上的笑容一顿,目光在付阿九身上打了个转,尤其是看到他离姜秣那么近,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姜秣,他是谁?”
“这位是灵阳剑庄的付少侠,与我一同卷入此事。”姜秣介绍道。
沈钰“哦”了一声,暗中又打量了付阿九几眼。见他年纪虽轻,但身姿挺拔,还有这小白脸的模样,顿时让他不爽。
他立刻凑近姜秣,“姜秣,我跟你说,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可发生了不少趣事,那个……”
他正想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下去,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道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沈祁。
沈祁一眼看到沈钰,眉头便蹙了起来,“沈钰,未经允许,谁准你擅入此处的?”
沈钰回头看见兄长,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我来看姜秣啊!怎么了?”
“此乃大理寺,岂是你能随意进出的?”沈祁声音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回去。”
“我不!”沈钰不乐意回道,站在原地不动。
沈祁眼神一厉,冷声道:“你擅闯大理寺重地,若再不离开,我便让人将你押入牢中,关上几日,学学规矩。”
“你!”沈钰气得瞪大了眼睛,知道沈祁说到做到,他只得悻悻然转向姜秣,“姜秣,那我先走了,我晚一点再来看你!”说完,他便气冲冲地甩袖离开。
沈钰一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姜秣、付阿九和沈祁三人。
沈祁走到石桌旁,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话本和糕点,随后看向姜秣,“关于赵容钱一案,目前已有眉目。”
姜秣神色一正,认真听他的下文
沈祁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笺,展开后,上面用细致的笔触描绘着一个奇特的刺青图案。
“这是疑似赤烬盟成员身上的刺青标记,位置多于锁骨下方。”沈祁将纸笺推向姜秣和付阿九,“你们日后行走在外,若见到此类标记,务必留心,且万分小心。”
姜秣和付阿九仔细看去,她一看就回想到在那土匪身上见过。
付阿九比划着手势询问:此盟目的为何?
沈祁沉吟道:“据目前所知,他们渗透各方,敛财、收集情报、甚至可能插手地方军政,所图非小,”他收起纸笺,继续道,“此案目前已明朗,你们已无需再留于此,今日便可离开大理寺。”
第455章 答谢
“姜秣,等着我日后去找你!”大理寺门前,洛青挽着姜秣的胳膊依依不舍。
姜秣莞尔一笑,“好,若有事,送信到珠州海平街,我住在那里。或送往京城玉柳巷,那也是我家,两处都是没有门匾。”
“嗯,我记住了,那我和付师弟先去找周师姐他们了,”洛青松开手,朝她摆了摆手,“下次见!”
付阿九也看向姜秣,抬起手轻轻比划:下次见。
姜秣颔首浅笑:“下次见。”
三人在大理寺街口分别,目送二人骑马远去。姜秣的马因腹中不适,暂时留在大理寺调养,等好了再送回给她。姜秣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也刚过未时三刻,墨梨和素芸她们应还放林方街的铺子中。
姜秣正犹豫着要回玉柳巷,还是先去林方街找墨梨她们,这时她察觉一辆马车从她身旁经过,她正要靠边避让,便听到有人叫她。
“是要回玉柳巷还是去林方街?我送你。”沈祁的声音从身旁的马车传来。
姜秣侧头看去,就见他掀起车帘正看着她。
“不用,我自己就好,多谢沈大人好意。”姜秣微微颔首,准备提步离开。
“此处不管离林方街和玉柳巷都有些距离,坐马车会舒服些。”沈祁不疾不徐地开口。
姜秣脚步一顿,有马车不坐白不坐,“那便多谢沈大人送我回玉柳巷吧。”要是让墨梨她们看到她坐沈祁的马车,免不了被她们追问一番。
听姜秣答应,沈祁放下帘子,车厢内,嘴角微微翘起。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内,姜秣坐在沈祁对面,不时侧头望向窗外的景色。
“此次打算在京城呆多久?”沈祁瞧着正打算一路上不说话的姜秣,开口问道。
姜秣转头看向沈祁,像是没听清一般道:“什么?”
沈祁见她装糊涂,轻笑道:“你要去珠州?什么时候去?”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姜秣见被拆穿也不再遮掩,反问道。
“方才你们三人在门口那说话,一旁的差役听到的,我问来的。”沈祁答得理所当然。
姜秣摇摇头,“还不知道,在京城歇几日再走。”
“之前在珠州,可是陆既风跟你一道去的?”沈祁又问。
“是啊,怎么了,他是我好友。”姜秣听他问这个,总觉得他不安好心。
沈祁双臂交叠,语气淡淡,“没什么,随口问问。”听她称陆既风为好友,他心里嗤笑,这陆既风倒会给自己找位置。
“对了,赤烬盟和明火教可有关联?”姜秣不想跟沈祁说珠州的事,索性换个话题。
见姜秣转移话题,他眉梢微挑,沉声回道:“目前联系不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赤烬盟做事完比明火教更为隐蔽。”
姜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他们试药,总觉得像明火教制造的暴徒,而且掳走的还是壮年男子……”
“那些因试药而亡的人,已经秘密运回京让医师查验,不过难度不小,也不知结果如何,”沈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此案已经在尽力督办,你不用担心。”
二人说着说着,姜秣看到窗外渐渐熟悉的街景,此时距离玉柳巷不远了。
“你不在这两月,铺子和玉柳巷都很太平。”沈祁道。
姜秣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你派人在周围看着了?”
沈祁语气平常,“只是让巡街的人多往这两处走走,顺带留意罢了。”
姜秣略一思忖,自己时常外出,家中仅高怀三人照应,万一有事难免顾此失彼。有沈祁的人代为留意墨梨和素芸,倒也不错,“这么说,我该谢谢你照顾她们才是。”
“哦?”沈祁眉梢微抬,饶有兴致地看过来,“不知你打算如何谢我?”他语气闲适,顺着话便道,“不如今晚我去你那儿用饭。”
姜秣不由扯了扯嘴角,这人脸皮倒是一如既往地厚,“我以为沈大人近来忙于查案,会抽不开身。”
“吃饭的工夫总还是有的,”沈祁从容接话,“再说,不是你亲口说要谢我么?”
她不过是随口说说,算了,姜秣也不打算和沈祁纠结这个,“可有什么忌口?”
“没有,翠姨做什么,我吃什么。”沈祁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况且你今日归家,饭菜应当丰盛。”
马车恰在此时缓缓停住,帘外,玉柳巷熟悉景色映入眼帘。
下马车前,姜秣问他,“你何时过来?”
“酉时三刻,”沈祁应声道,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姜秣推开门往里走,便见墨梨正给院角的花草浇水,素芸则坐在石桌旁绣着什么。
“姐姐!”墨梨眼尖,立马放下水壶跑过来,一把抱住姜秣,“你可算回来了!”
素芸也放下针线起身,眼中含笑道:“这一去便是两月,我们还道你要过年才回来。”
姜秣浅浅一笑,从随身布包里取出几个锦盒,递给二人,“飞云城买了些礼物,不知你们喜不喜欢。”
墨梨接过,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精巧的木质机关鸟,只需轻轻拨动翅膀便会扇动,栩栩如生。
素芸也打开一个盒子,里面则是一支雕花细腻的檀木簪,簪头嵌着一颗淡紫色珍珠,雅致不张扬。
“好漂亮!”墨梨眼睛发亮,小心翼翼摆弄着机关鸟。
素芸也抚摸着木簪,温声道:“这簪子雕工极好。”
见她们喜欢,姜秣将布包放在石桌上,好奇道:“我还以为你们今日在铺子呢,怎的这么早回来了?”
墨梨一边摆弄机关鸟,一边抬头笑道:“沈大人派人来说姐姐今日回来,我和素芸姐姐得知便早早关了铺子,想着回来等你。”
素芸点头,“他说你大约未时左右能到。”
姜秣有些疑惑,那他在车上怎么不说?又听素芸轻声问:“此行回来,可是墨瑾有消息了?”
话音落下,墨梨手中动作一顿,紧张地看向姜秣。
姜秣看着墨梨眼中担忧与期待交织,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我见到他了,”她温声道,“阿瑾如今在看着镖,不好离开,好在他眼下安然无恙。他说会常写信回来,待那边事务了结便回来。”
墨梨眼睛一红,随即又亮起来,“真的!太好了!”
姜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墨梨,“这是他给你的信。”
墨梨接过信,笑着擦擦眼角,“我就知道哥哥不会有事。”
素芸也松了口气,“这就好,这两月墨梨虽不说,夜里却常睡不安稳,如今总算能安心了。”
三人便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姜秣说起飞云城见闻,她略过自己受伤的事,只说在百工盛宴上的所见所闻。
正说着,翠姨从厨房出来,一见到姜秣脸上笑开了花,“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呀,怎么这趟出门瘦了这么么多,今晚想吃什么?翠姨给你做!”
姜秣摸了摸脸上的肉,还好吧,不过确实许久未吃到翠姨的手艺,还怪想的,她想了想道:“鸡丝闷笋丝、东坡肉、糖醋小排,再要个素炒三鲜,汤的话随意即可。”
翠姨连连点头,又听姜秣补充道:“对了翠姨,今晚沈大人也来用饭,多备些饭。”
“沈大人要来?”翠姨眼睛一亮,“好好好,那我再去买条鲜鱼,再添个红烧狮子头,我记得沈大人上次来夸过这道菜。小姐等着,今晚保管让你们吃得满意!”说着解下围裙,拎起菜篮匆匆出门。
墨梨好奇地眨眨眼,“姐姐,沈大人怎么突然要来吃饭?”
姜秣解释道:“我方才回来路上遇到他,他说我不在这两月,特意让巡街的差役留意铺子和咱们院子。我想着该谢他照应,便邀他来用饭。”
素芸温声道:“怪不得这段时日铺子附近多了几组巡街的人,如此说来是要谢的。”
“那我现在跟翠姨去买菜!”墨梨自告奋勇,小跑着追出门去。
素芸则起身道:“你等等,我给你做了两身秋衣,试试合不合身。”说着进了屋,不多时捧着两套衣裳出来。
一套是藕荷色衣裙,衣襟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纹;另一套则是浅紫色窄袖常服,简洁利落,正适合日常走动。
姜秣接过,触手是柔软棉料,针脚细密均匀,“素芸,仔细些眼睛,别总做这些费神的活。”
“不碍事,绣些简单花样倒觉得静心,”素芸笑道,“快去试试,若有不合适,我今晚就能改好。”
这日,小院因姜秣回来热闹了不少。
第456章 梅花酿
酉时三刻,天色将暮未暮,沈祁提着几包东西,并一小坛酒下了车,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正是墨梨,她瞧见沈祁手中油纸包裹得精致的点心,眼睛亮了亮,脆生生道:“沈大人来得正好,快开饭了。”
沈祁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包裹递过去,“这些是福香阁新出的糕点,你们尝尝。”
墨梨接过,笑容更甜了几分,“多谢沈大人!快请进,翠姨还有两道菜就好了。”
沈祁走进院子,便见桌上已摆好了几样凉菜。姜秣和素芸正说着话,见他进来,素芸起身迎道:“沈大人请坐,我去厨房看看汤。”
姜秣抬眼看向沈祁,见他今日着一身墨青色常服,少了些平日官服在身的肃然,倒添了几分闲适。她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酒坛上,“怎么还带酒来?”
“前些日子同僚送的梅花酿,不烈,想着配今晚的菜正好。”沈祁将酒坛放在桌上。
这时翠姨端着热腾腾的东坡肉进来,一见沈祁便笑开了眼,“沈大人来了!快尝尝这肉,今日特意挑了上好的五花,炖了一个多时辰呢。”
接着高齐和高义陆续将菜上齐,鸡丝焖笋丝色泽鲜亮,糖醋小排红亮诱人,素炒三鲜青翠欲滴,红烧狮子头圆润饱满,还有一条清蒸鲈鱼摆在正中,配着冬瓜排骨汤,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五人围坐,翠姨给各人盛了饭,沈祁则将梅花酿斟入杯中。酒液清透,带着清冽的梅花香气。
席间气氛融洽。沈祁虽话不多,但问起铺子近况时,素芸和墨梨都一一作答。
沈祁瞧这姜秣多喝了两杯梅花酿,“这梅花酿我那还有几坛,择日我让人送几坛来。”
姜秣放下酒杯,回道:“不用,我这好酒也不少,你留着喝吧。”
沈祁闻言倒也没再继续说。
一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饭后,翠姨收拾碗筷,墨梨和素芸也去厨房帮忙。
厅内只剩二人,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沈大人,今日可吃好了?”姜秣的话语中,逐客意味明显。
沈祁恍若未闻,只道:“翠姨的手艺一向好。”
姜秣看向他,“你倒是会夸人。”
“实话罢了。”沈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上,“就算今日你不请我这顿饭,你不在时,我依然会让他们巡街。”
她听罢,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认真道:“多谢。”
“那我便期待你下次如何谢我了。”沈祁迎上姜秣的眸中含着笑意。
方才那点真心实意的感激顿时消散,姜秣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沈祁轻笑一声,站起身,“罢了,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毕竟还有案子要忙,不必送了。”
她也不留,待沈祁离开,姜秣去找墨梨,将墨瑾的玉佩给她。
“小梨,日后你若外出游历,凡在玄临境内遇着难处,就去找名叫四海的客栈,或携这枚刻裴字的玉佩去裴氏商行,他们都是阿瑾结交的兄弟,定会帮你。”姜秣嘱咐道。
“好,小梨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从墨梨的屋子出来,她正打算进屋洗漱睡觉时,高怀找到她。
“小姐,沈大人派人给小姐送了些东西。”
姜秣有些疑惑,“送什么?”
“送了几坛梅花酿,小姐可要收下?”
没想到他还真送了,不过想起梅花酿清冽甘甜的梅香,“拿进来吧。”
“是。”高怀应声道。
接下来的几日,姜秣一直待在玉柳巷没出门,日子过得颇为闲适。
每日晨起,她会在院中练上半个时辰的剑。练完剑,吃过翠姨准备的早饭,姜秣便搬把藤椅到院中的树下,或看新买的话本子,或闭目养神。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暖而不燥,正适合打盹。
午饭后,她常小憩片刻,醒来或帮素芸整理绣线,或与墨梨下几局棋。墨梨棋艺不精却极爱下,每每输了便嘟着嘴要再来一盘,姜秣也不厌烦,耐心陪她。
翠姨见她整日在家,变着法子做吃食,甜咸皆备,说是要给她补补身子。
这般悠闲日子过了三四日。
午后,姜秣正躺在藤椅上看一本讲海外奇遇的话本,高齐从门外匆匆进来。
“小姐,沈家那位小公子来了,说要见您。”
姜秣捧着书看,头也不抬,“就说我不在,不见。”
就在高齐离开没多久,姜秣就听一个清亮声音从前院传来,“姜秣,你这可不够意思!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沈钰趁高齐开门的空档,自己跑了进来,他几步走到姜秣面前,又笑嘻嘻道:“我今日去大理寺找你,才听差役说你前几日就回来了。”
姜秣放下话本,抬眼看他,“找我何事?”
“好事!”沈钰自顾自拉了把凳子坐下,“城南新开了个茶园,请了戏班子,排了几出新戏,今日首演,特意来请你去听听。”
“不去。”姜秣重新拿起话本。
“别呀!”沈钰凑近些,“这戏班子可有名了,班主曾几次入宫给太后唱过戏,你在院子里闷了几日,就不想去听听解闷?”
沈钰瞥了眼她手中书册的封面,“《海底龙宫记》,你也喜欢看这个,这本我也看了……”
姜秣被他吵得有些烦,索性合上书,“沈钰,你能不能让我清静清静?”
“清静什么呀,”沈钰不依不饶,“你在这院子里待着不无趣吗?走走走,听戏去,听完我请你去华锦园吃晚饭,怎么样?”
听沈钰这么一说,自己确实许久未去看戏了。
见她神色松动,沈钰趁热打铁,“去吧去吧。”
姜秣轻叹一声,放下话本,“也罢,去就去。”
沈钰有些意外又欣喜的站起身,“那咱们这就走?戏不到半个时辰后开演,现在去正好赶上。”
沈钰所说的茶园在城南,名香音阁。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停了不少车马,看来戏班子确实有些名气。
伙计引他们上了二楼雅座。位置临窗,既能看清戏台,又能望见园中景色,是个好位置。
茶桌上已备好了茶水点心,沈钰给姜秣斟了杯茶。
不多时,锣鼓声起,戏开场了。
第457章 再合作
姜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向戏台。台上旦角水袖轻扬,唱腔婉转清亮,确实有几分功夫。
沈钰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跟着台下叫好,还侧身对姜秣得意道:“这戏班子不错吧?”
“身段稳,气韵足,唱腔细腻,且这戏排得跌宕起伏确实不错。”姜秣看向戏台处的几个戏怜道。
戏台上,锣鼓点密,旦角水袖翻飞,姜秣倚着椅背,目光落在台上,指尖随着乐曲,在膝上轻轻打着节拍。
沈钰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同她点评两句唱腔身段,见她只是淡淡应着,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戏,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专注剥着碟子里的松子,时不时将剥好的一小撮推到姜秣手边。
正到精彩处,雅坐的珠帘被轻轻掀开,沈钰的小厮福安躬着身进来,面上带着急色,凑到沈钰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
他转向姜秣,语气满是歉意:“对不住啊姜秣,家里头有点急事,我爹让人来叫我,我得先走一步了。”
姜秣从戏台上收回目光,看向沈钰,“无妨,正事要紧。”
沈钰见她这般不在意,又不甘心忙道:“说好请你听戏吃饭的,这样,下回!下回我一定补上!”
“嗯,行。”姜秣依旧回得漫不经心。
“还有你要是离开京城,记得跟我说一声,行吗姜秣。”沈钰用指头轻戳了戳姜秣的胳膊。
姜秣侧头看着沈钰这副模样,不由一滞,有些嫌弃道:“你怎么这么的……”她顿时找不到词来形容。
“那你记得跟我说一声。”沈钰看着姜秣坚持道。
姜秣有些不耐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回去吧。”
沈钰知道她性子向来如此,和姜秣道别,便匆匆起身,又嘱咐一旁的小厮留下结账,并安排好马车送姜秣回去,这才快步离去。
雅坐内姜秣独自坐着,将沈钰剥好的那点松子仁慢慢吃了,又看完了一折文戏,直到戏散场了,她才不紧不慢地起身下楼。
沈钰的小厮早已候在门口,“姜小姐,少爷特地嘱咐小的送您回去。”
姜秣连忙抬手拒绝,“不必送,我想自己走走。”
她出来的不算早,这会太阳已斜斜挂在空中,她沿着长街,看着周围的街景行人,散着步慢慢走回玉柳巷。
姜秣刚踏进院子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高怀的声音。
“小姐。”
她回身问道:“何事?”
高怀回道:“今日下午,石管事派人来说,温府的温大小姐想约您一叙。”
温清染?
姜秣眸光微凝,略作思忖,“替我传个话给温小姐,就说后日陵月山庄见。”
“是。”高怀应声退下。
*****
“多日未见,姜小姐一切可好?”陵月山庄的茶室内,温清染看向已化作姜目黎的姜秣,唇边含笑,声音温和道。
姜秣亦含笑答道:“有劳温小姐挂心,前些日子在外游历山水,甚是畅快。看温小姐如今气色更胜从前,想来近日亦是事事称心了?”
温清染不由捂嘴轻笑,“如此看来,你我二人这日子过得不错,”说着,她让外面的侍从抬了好几箱大木箱子进来,“今日前来主要是想答谢姜小姐,之前那药效果甚好,这些谢礼,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是清染一片心意,还望姜小姐能收下。”
姜秣往哪几处箱子看去,有三箱装着黄金,两箱装着珠玩珍宝,“温小姐怎如此客气,当初你帮了我钱庄一事,我予你药,你我之间也算是钱货物两讫。”
温清染轻轻摇头道:“钱庄不过是小事,怎和能姜小姐寻的药相提并论,我知以姜小姐的能耐,即便没有我,也会有他人相助,怎么算还是我受惠更多,且那药治好了我好友的腿,这也有他的一番心意,姜小姐还是收下吧。”
“既然温小姐如此诚意,那我便收下了。”姜秣也不再推三阻四,坦然收下。
见姜秣接过,温清染眼中笑意愈柔:“我与姜小姐也算投缘。若不嫌唐突,日后唤我清染便好,总称小姐反倒显得生分了。”
“自是可以,不过是名字,清染随意就好。”姜秣回道。
“目黎,其实除了道谢,我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温清染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道。
姜秣闻言道:“清染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定当尽力。”
“是关于钱庄,”温清染眼中微亮,“目黎的钱庄虽是新起之秀,但根基之稳、脉络之广,已非寻常商号可比。不仅能通兑银钱,更有消息往来、货物暗托之能。我想以我个人名义,入股钱庄。我愿出建庄至今所耗银钱的三分之一,不求主导经营,只求一些相应的便利即可。”
她观察着姜秣的神色,继续道:“自然,我所行之事,绝非令钱庄涉险违法,我会亲自安排可靠之人,确保行事干净利落,绝不沾惹是非,更不会损及钱庄以及姜小姐利益。”
姜秣静静听着,钱庄的隐形网络,对她和萧衡亦拓展自身势力确有大用。
见姜秣没说话,温清染立刻从她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轻轻推至姜秣面前,“持此令,可调动南境五条私设的驿路,沿途客栈、马队皆可凭令获得最高优先、庇护,还可调遣部分人手。此权不大,但关键时或可通幽,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姜秣拿起那枚触手微凉的令牌,上面浮雕着简雅的花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亦字。她立刻明白是萧衡亦的势力。在南境,那也就是说,她日后在珠州行事更为方便,这不仅是利益的交换,更是资源共享。
“只是眼下京城的总号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落成,我虽也考虑过在其他州城开设分号,但像清染所说那般稳健,目前钱庄尚未具备。万一将来钱庄经营不顺,你岂不是亏了。”姜秣并未直接答应。
姜秣的话在温清染的意料之内,“我知道这些年,无论京城、珠州乃至别处州城,目黎都已积攒不少产业,对你的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说来抱歉,我先前略查过你在各地的产业,还请你勿怪,往后,我会尽力协助你将钱庄运营起来。”
姜秣端起茶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清染思虑周详,既然你已探查过我的产业,想必也知我行事一向不涉险地。”
“至于钱庄的运作,清染有意相助,我自然欢迎,不过既是深入捆绑,有些话便需说在前头。我可让你通过钱庄行便利之事,但涉及根本的规矩和底线,皆需要告知我,且由我最终定夺,清染以为如何?”
“自然是可以。”得到姜秣同意,温清染脸上露出笑意。
“具体入股几何、红利分配、权责界限,以及你所用便利的细则,你我相互拟定章程,至于你予我的厚礼,我便收下了。”姜秣放下茶盏,继续道。
温清染脸上绽开明媚笑意,“一言为定,后续文书细节,我让身边的人与石管事对接商议。”
第458章 封赏
送走温清染,姜秣前往山庄的书房查看近期的账册,这一看便是两个时辰。一合上账本,她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门外侍女端来一碗桂花蜜水,轻放在桌上,“小姐看了许久的账本,可要休息用饭?”
姜秣拍了拍扁平的肚子,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是未时三刻左右。”侍女轻声回答。
姜秣拿起蜜水润了润嗓子,“那让人送些饭菜来吧,另外,请石管事半个时辰后来书房一趟。”
“是。”侍女应声退下。
饭后,姜秣坐在书房中,听石管事禀报这段时间的各项事务。
“钱庄的修缮还需约一个月便可完工。凌霄街的茶馆约年底可建成布置。前两日各处田庄的管事呈上账册,今年秋收比去年多了两成。此外,您离京这两月,京城又有五间铺面租了出去,您与薛夫人合开的酒楼、脂粉铺子和隐澜居的进项平稳,得闲居和两家衣铺的进账起伏不大,一切如常,珠州和并州的产业也无差错,悠然山庄在陆管事的带领下营收也在上涨。”
姜秣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石管事,今日温小姐有意向钱庄投些银,这两日你让人整理一份细则文书,我这几日会留在钱庄,看完后再做些添改。”
“是,小姐。”石管事应下。
“之前招的那些人,如今进展如何?”姜秣又问。
“按您的吩咐,眼下里外共招了四十人,还有十六个身手不错的护卫。那四十人里确实有不少好苗子,学得快、人也机灵。小姐可要现在见见?”
姜秣垂眼想了片刻,回道:“明日吧,明日上午让他们过来,我认认脸。还有,过段日子我要再去珠州,你从中挑几个得力的管事人选,再选几个会看账的,外加几名侍女、小厮和身手好的护卫,三日后让他们动身前往珠州,不必与我同行。”
石管事见姜秣调派这么多人,心知她在珠州必有大动作,随后认真回道:“好的小姐,我可需要一同前去?”
“不必,京城这边还需你替我坐镇,我才放心。”姜秣微微一笑。
“小姐放心,我一定尽心打理好您交代的事务。”石管事正色应承。
似是想到什么,姜秣又补充道:“此外还有两件事需仔细交代。一是钱庄日后规模会逐渐扩大,我打算先在珠州、并州两地设立分号,眼下可以派人前往着手筹备。往后钱庄的运作须立下更细致的章程,例如:账目往来、借贷存取、各分号之间的协调调拨等等,你可与几位老账房商议,务必清晰稳妥,既要方便主顾,也得防范纰漏。”
“第二件事,我打算在大启境内七处州城建置客栈,不必奢华,但环境与服务要周到。此事你也可以开始派人筹备了,若是人手不够便招人。”
石管事把姜秣的话,在脑子消化了一会,才应声道:“是小姐,这些事我会细细吩咐下去,过些时候,我会安排会让人将具体文书送至珠州让小姐过目,不知小姐在其他州城的山庄和园子可要派人打理,逐步开业?”
“嗯,先选位置好的几处,其他的日后再说,”姜秣同意道:“上午,温小姐让人送了五大木箱,其中正有三箱皆是黄金,我估算了一下共有四千多两,其中两箱用作客栈和钱庄修缮的,我在其他地方有地和铺子,只用做修缮建造的费用,应是够的。另一箱让人换算成银子,给大家伙分了作为赏银,无论庄里庄外,所有人都要分到。石管事你30两,其他管事皆在20两左右,不可越过你,至于其他皆在10两左右,最少不不少于8两,若不够分再让账房的人批,皆记录在册。”
此时,门外两个侍女听到能得最少能得8两银子,皆激动的互相对视一眼。
石管事虽说习惯了,可语气中还是带着几分兴奋,“多谢小姐赏赐。”
姜秣浅笑回道:“这段时期辛苦你们,也是你们应得的,眼看也快入冬了,再让人做两件冬装给大家伙。”
“是,多谢小姐体恤!”石管事有些激动应下,退出书房,按姜秣的吩咐安排下去。
石管事走后,姜秣困意瞬间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姜秣这一觉睡得颇沉,而山庄内,因石管事传达的封赏消息,人人脸上带着克制的雀跃。
石管事亲自宣布的封赏的消息,迅速在山庄内传开,他按姜秣的吩咐,特意强调了莫要外传。
“听说了吗?小姐要发赏钱了!最少这个数!”厨房的孙婆子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脸上笑开了花,对正在摘菜的小丫鬟说,“八两雪花银啊!够我家那口子攒两三年的了!”
“真哒?”小丫鬟眼睛瞪得溜圆,手上的菜都忘了摘。
“那还有假?石管事亲口说的,谁干的好啊,这银子还能更多哩!”浆洗处的王嫂子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庆幸,“我真是积了德,能进这庄子干活。小姐仁厚,从不苛待下人,月钱本就比外头高出一截,不时还有赏,我婆家嫂子在别府当差,别说赏钱,不克扣月例就是烧高香了。”
廊下,两个正在擦拭栏杆的年轻小厮也在低声交谈。
“嘿,这下过年可宽裕了,能给爹娘扯身新衣裳,再打壶好酒。”略高些的小厮正眉飞色舞道。
“那可不是,听说老爷云游去了,这么大个家业,全是小姐一手操持,还打理得这般红火,”稍矮的小厮语气里满是钦佩,“我有个表哥,原先在别处铺子做伙计,听说咱们这儿招人,门槛都快踏破了,挤破头都想进来。”
“那是自然,这等好去处谁不稀罕?石管事特意嘱咐了,这事儿关起门来乐呵就行,可别到外头去说,仔细让人眼红,抢了咱们的饭碗!”一个高个的丫鬟机警地看了看四周,“咱们心里有数就好,闷声发财。”
“对对对,傻子才往外说呢!哎,你说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么厉害。”
“主家的事,咱们少打听,把吩咐的差事做好才是正经。”
另一丫鬟乐呵呵的搭腔道:“管他呢,跟着小姐,总有肉吃,我还听说还要给咱们做新衣裳,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自从封赏的消息传开,每个人都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手里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轻轻洒在姜秣床前,她悠悠转醒,听到外间隐约轻快的走动与低语声。
第459章 出发珠州
侍女枫叶进书房,见姜秣搁下笔,立马轻声道:“小姐,陆管事已到山庄,石管事问您可要见她?”
书房内,姜秣正核对新拟的钱庄细则,闻言抬头,“舒音?她怎么突然来了?人现在在哪儿?”
“陆管事已在正厅,许是为了取小姐封赏他人的银子。”枫叶答道。
“你说的有理,正好我也弄完了,一会你把我修改的细则,拿去给石管事和那几位老账房看看,若有不妥,再来回我。”姜秣起身,把桌上的钱庄细则递给枫叶。
“是,小姐。”枫叶接过退下
“舒音。”姜秣一步入山庄正厅,便看到陆舒音正落座厅内一侧。
陆舒音见到姜秣,欣喜地起身,几步迎上前,“太好了,此前我还担心你已经去了珠州,怕你不在山庄见不到你。”
“还要过几日才去,没想到你今日会来,”姜秣携着她一同落座,“本还想过两日去悠然山庄找你说话的。”
陆舒音眸中含笑,看向姜秣:“次次都是你来寻我,这回正好,前两日石管事派人传话,说你要发放赏银,我便借这个机会来见见你,”说着她拿起放在一旁案几上的几套酒壶,“瞧,我还带了自己酿的桂花酒给你尝尝。”
“多谢你,我会好好品尝的。”姜秣一打开酒壶,便闻到了桂花混合着酒的清香。
“对了,怎么突然想起要厚赏众人?”陆舒音问道。
“前些日子做了笔生意,那人送了不少回礼来。我想着今年各处经营得不错,账上一直有进项,便犒赏一番,也好让大家往后更尽心。”姜秣温声解释。
“原来如此。”陆舒音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感慨,“短短两年,你竟已积攒下这般多的产业,只是平日再忙,也记得要好生休息。”
她细瞧着姜秣眼下淡淡的倦痕,关切道:“瞧你,眼圈都有些青了。”
姜秣不由一笑,“放心,大头的事都已交给石管事他们打理了,这乌青啊,是这几日我看话本子睡得玩,这才有的。”
这日二人于山庄中闲叙良久,因悠然山庄路途稍远,姜秣让留陆舒音宿了一晚,次日方送她离去。
书房内,姜秣召来了石管事及山庄几位管事,详细吩咐了日后诸事的安排,在众人领命退下后,姜秣让石管事留下。
“石管事,我日后久不在京城,若是长乐郡主顺利生产,还请你从库房选几件合适的贺礼,让人以姜秣之名代我送去。”姜秣心中估算着,司静茹过一两月应就生了,自己是赶不上道喜了。
“是,届时我会依着小姐的吩咐送过去。”石管事应声退下。
待姜秣将钱庄的事务处理妥当,便动身返回玉柳巷。
这日傍晚,姜秣与墨梨、素芸几人一同用饭。
姜秣算了算日子,如今她回玉柳巷也有三四日了,再加上在钱庄待了六日,那些往珠州去的管事等人,再有几日应能到。
这么想着,她放下碗筷对周围的几人说道:“我后日要去珠州。”
“姐姐,你才回来没几日,又要走了。”饭桌上,墨梨挨着姜秣坐着,看着姜秣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姜秣用公筷为她夹了一块肉,温声道,“珠州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弄好了,待到来年春天,我让人来接你们去珠州住上一段日子,可好?”
“真的吗?”墨梨眼睛倏地亮了,“要不要小梨去帮忙!”
“眼下还不用,不过若有需要,我定会叫上你。”
素芸也放下筷子,盛了一碗汤递给姜秣,“我也同去珠州?这么多人过去,会不会打扰你?”
“不妨事,明年初春那边应当已安顿好了,最晚不过夏日,”姜秣接过汤碗,“我想着你久居京城难免闷倦,换个地方也好换换心境,可愿意一起去?”
素芸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好,听说大海壮阔我也想去看看,多谢你姜秣。”
“可是铺子的事该怎么办?”墨梨仍有些担心。
姜秣低头喝了一口汤,暖意漫遍全身,舒展了眉梢,“届时请石管事派人照看便是,出不了大问题。近来我已让他招揽了不少人手。”
素芸瞧着姜秣,问道:“那你年关可还回来?”
姜秣听素芸这么一问,仔细估算了一下,“应不回来了,那时候我应该在海上。”
“海上?你要出海?”素芸的眉头骤然蹙紧,眼中满是忧虑,“我听说海上风浪无常,天气说变就变,十分凶险,姜秣这太危险了。”
墨梨听了也不安地紧紧攥住姜秣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恳求,“姐姐,出海好危险,小梨不想姐姐去了。”
姜秣知道素芸和墨梨会担心,她轻拍墨梨的手背,连忙安慰二人道:“别担心,我行事一向有分寸,而且我不会拉着一船的去冒险的,别担心,况且我还答应了要带你们去珠州,我怎么会食言呢,相信我。”
素芸与墨梨虽仍有忧虑,但见姜秣神情笃定,且她做事一向安排周全,终是默默点头。
屋内静了一瞬,素芸轻声开口:“姜秣,不如后日我和小梨一起送你出城吧?之前本想送你的,可你每次都天不亮就出门,不见人影。”
她话音刚落,墨梨便紧接着说:“是啊姐姐,就让我和素芸姐送送你吧!”
姜秣轻轻点了点头,“好啊,那这次我就不那么早出发了。”反正出了城门再用异能也不迟。
出发那日的清晨,天光明澈。姜秣与墨梨、素芸在城门外作别。
“姐姐,要平安回来。”从玉柳巷一路到城门,墨梨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姜秣,久久不愿松开。
素芸递来一个布包,“里头是些耐存的肉脯与饼饵,路上若是饿了便垫一垫。海上蔬果难得,记得常含些盐渍梅子,免得口淡生疮。”
姜秣接过包袱,轻轻拢住两人的手,“你们在京城若是遇到难决之事,就让高怀他们去找石管事,我也会常寄信来的。”
“我和小梨也会时常给你写信,照顾好自己。”素芸温声道。
“好,你们回去吧,我先走了!”随后,姜秣转身利落地跃上马背,她挥手朝素芸和墨梨道别,而后一扯缰绳,策马向南,身影渐远,只余尘烟微扬。
第460章 回道海平街
姜秣骑马疾驰来到一处僻静的树林,她翻身下马,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把马收进空间,自己变形成一只飞鸟,随即如箭般冲向天际,没入云层。
高空的风凛冽而自由,姜秣化身的飞鸟向珠州方向疾飞,白日掠过长空,夜晚则在路过的县城小镇的客栈睡一觉,如此飞行数日,远方的天际线处,一抹蔚蓝的海逐渐清晰扩大。
临近珠州,姜秣飞行的速度放缓了些,朝着海平街的方向滑翔而去,最终落在海平街一处僻静角落恢复原形。
她走到院门处敲响房门,周伯开门看到是姜秣眼睛顿时一亮,“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说着,连忙请姜秣进门。
姜秣浅笑朝他微微颔首,快步走进院子,“我不在的这几月,院子里一切都好吗?城里了有什么大事发生?”
周伯紧随其后,听姜秣这么一问,思索片刻才回道:“院里一切如常倒是无事,至于城里……我记起来了,上月我听人说有几家商船在海上接连失踪,说是有海寇杀人,这会官府的人和落霞门的弟子还在查,其他的和往常一样,此外,隔壁何府的何小姐来找小姐几次。”
姜秣了然点头,“齐立可在院中?还是去上课了?”
“这会还在宋夫子那上课呢,得午时才能回来,眼下还有半个时辰。”周伯回复道。
“从京城过来的人可都到了?”姜秣瞧着院里,只有两个芳云和芳怡,见到姜秣,二人快步迎上前来。
周伯闻言微微摇头,“还没有,不过听齐立说好像明日才能到。”
他们坐的驴车,是没有马车快,“嗯,我知道了,等齐立回来,让他来找我。”
“是,那我回前院照应着了。”周伯说罢便退下。
瞧着姜秣和周伯说完话,芳云和芳怡纷纷向姜秣问好。
芳云接着问道:“小姐,眼看快午时了,您想用些什么?我这就去厨房让吴妈准备。”
其实,她昨晚在珠州下边县城的酒楼里,吃得有些多,这会倒是不太饿,“就做些清淡爽口的家常菜就好。”
“是。”芳云应声去了厨房。
芳怡则跟着姜秣进了内室,手脚麻利地备好热水巾帕,又替她取来家常的素净衣裙换上。
梳洗更衣后,姜秣身上连日奔波的疲惫散去大半。
她漫步走到后院,倚靠在亭中的软榻上,拿着芳怡给她备的话本子放松身心。
不多时,芳云端着茶和点心过来,“小姐,先用些茶点垫垫,饭菜已在准备了。”
姜秣谢过起身接过茶盏,她刚饮下一口,便听得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身影出现在月亮门边,正是齐立。
他显然已从周伯那里得知姜秣归来的消息,一路跑得额角见汗,眼睛却亮晶晶的,规规矩矩站定后,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欢喜,“姜秣姐!你回来了!”
姜秣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打量他,“嗯,回来了,功课如何?宋夫子可待你可严厉?”
齐立挺直腰板,“宋夫子待人一向宽和,不过在课业上要求是严了些,但我也受益良多,对了姜秣姐,昨日宋夫子还夸我的算术精进了不少!”
姜秣瞧着齐立微扬的下巴有些得意洋洋,不由轻笑,“进书房说话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芳怡悄然掩上门,守在廊下。
书房窗明几净,书册整齐,姜秣在书案后坐下,齐立垂手站在下首。
姜秣让齐立坐下,细细问起这几个月珠州的种种。
齐立理了理思绪,条理分明地回禀,“姜秣姐名下的铺子,按照您定的章程,已经稳妥地租出去八间,都是老实本分的商户,契纸都收好了,”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递给姜秣,“这是岭台山和清鸣山那边新接洽的几位买家意向名单,还有初步的报价,请您过目。”
姜秣接过册子,并未立即翻看,只问,“船厂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船厂,齐立脸上又露出笑容,“船厂一切都好!自李家那档子事平息后,咱们船厂接单顺畅了许多。到今日,已接了十三个新单子,有修补的,也有新造的,工期都排开到了明年呢。还有还有,您的那艘近海渔船已造好,那船甚是威武,秀姑姐下水试过,稳当得很。”
“另外,与何小姐合办的脂粉铺子,铺面已经装潢妥当,货品也备齐了大半。何小姐前几日还来问过您归期,说再筹备一月,择个吉日就能开业。”
姜秣静静听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做得很好,这段时日辛苦。”
齐立忙道:“不辛苦!”
姜秣沉吟片刻,道:“此次从京城来的人里头,有几位是日后负责钱庄分号和新建客栈还有一些其他事物的管事,经验丰富。若是他们明日到了,你与他们碰个头,彼此熟悉一下,不会的可多听多学。不过,珠州这边的一应事务,日后依旧由你总揽盯着,需你协调周全。”
齐立精神一振,郑重应道:“是,姜秣姐我明白了。”
“另外,这次一同来的,还有些丫鬟、小厮、护卫和账房的人,会住进这宅院里,以应日后所需。小厮、丫鬟的人员安置上,你同芳云、芳怡商量着办,账房的人留两个在院里,剩下的先派去船厂,至于那些护卫我会交给周伯统管。还有,日后院里人多了,再寻两个手艺好的厨子回来。”姜秣仔细吩咐着。
“我明白了姜秣姐,一会我就去找芳云和芳怡商议。”
姜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票,“你把这一千两银票换成现银。院里上下,包括船厂和两处山林的人,都按功劳封赏。你独得二十两。芳云、芳怡、周伯、吴妈他们,不少于十二两。其余管事、匠人、伙计、仆役,依例赏赐,最少者也不得低于八两,让大家也沾沾喜气,往后更需尽心,这些你和船厂账房的人一起办,最后把封赏的人和数量记录在册。”
齐立看着桌上的银票,肃容道:“姜秣姐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当。”
“一会让厨房再添两个菜,午饭你也留下一起吃,”姜秣语气温和了些,“对了,我要为出海做准备,明日你帮我去寻胡大哥,要是找到了让他选个时间,就说我有些事想请教他。”
齐立嘴角咧笑,应了声“哎”,拿着银票,退出了书房。
第461章 看船
“小姐,你不在府里用早饭吗?”芳怡正端着早饭往姜秣的房间去,就看到她穿戴整齐从屋内出来。
姜秣闻声回眸,“我昨夜忘记同你说了,今日我在外面用饭,这些点心你若合口,便趁热用吧。”说着大步往月洞门走。
离开海平街,姜秣又来到之前常去的鱼粥摊。
“赵伯,给我来一碗鱼粥。”姜秣瞧着还空位,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以免一会人多没得坐。
“这就来!”赵伯立马给姜秣舀了满满一碗鱼粥,看到是姜秣,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诶,这不是姜姑娘,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啊,可是出海了?”
“没呢,我去别去走走,昨日才回来,想着好久没吃您煮的鱼粥,便过来了。”姜秣看着身前清甜鲜美的鱼粥,浅笑回道。
“那你就多吃些,要是不够啊,我再给你装。”赵伯本就小的眼睛,笑起来则眯成了一条缝,与眼尾处的数条皱纹连在一起。
姜秣舀起一勺鱼粥轻吹一口,放进嘴里,她瞧着眼下人不算多,想起昨日周伯说的商船失踪的事,对正在前头擦桌子的赵伯打探,“对了赵伯,我最近不在城里,您可知城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赵伯停下手中动作,将抹布搭在肩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姜姑娘这么一问,我还真想起一桩。前阵子好几艘商船在东边那海域出了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闹得人心惶惶。官府联合落霞门的人查了也近一个月了,也没个结果。有说是遇上了凶猛的海怪,有说是新冒出来的海寇心狠手辣,专劫货杀人,一个活口都不留。唉,这阵子出海跑生意的人家,个个都提心吊胆的。”
姜秣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货物、船板碎片,总该有些痕迹吧。”
“那出事海域离珠州港也就百余海里,那一带风浪本就频繁,加上最近天气又恶劣,大风大浪不断,半月前才刮过台风。有人猜测,是船只在风浪里出了事,连人带船被卷走了。也有人在私底下传,说是海里有精怪作祟。”他说完自己也摇摇头,“不过这些话也就是瞎猜,作不得真。而且最近几个码头海港都查得严,现在好多人也不敢乱说话。”
姜秣继续问,“可知道是哪家的船最先出事?”
“这事我不大清楚,我听人说有一艘好像是永丰号的。”赵伯回忆着。
正说着,摊子前又来了几位熟客,赵伯忙去招呼,姜秣喝完粥付了钱,起身朝最近近的码头去。
清晨的码头不似卯时那般忙碌,她隐在人群边缘,目光掠过一艘艘停泊的船只,果然看到几艘挂着落霞门令旗的船,以及身着官服的人在盘问船工。
姜秣并未在此地久留,转道去林氏船厂看她的船。
一到了船厂,那熟悉的木材、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还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锯声、工匠们的吆喝声。
不远处,林秀姑正在对着一个刚上完桐油的船底指指点点,跟匠人说着什么。她一身利落的靛蓝粗布衣裙,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木簪牢牢绾起,晒成小麦色的脸庞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秀姑。”姜秣走近,含笑唤道。
林秀姑闻声转头,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姜秣!昨儿个就听齐立说你回来了,正想着你什么时候得空过来呢!”
“昨夜齐立他一个劲的跟我夸,你做的船如何如何,听得我心生好奇,这不,我今日一早就想着过来看看。”姜秣笑道,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一艘新的大船吸引过去。
那船长约七丈有余,宽近三丈,船型流畅,骨架匀称,线条优美,船身木板拼接得严丝合缝,刷着防虫防腐的深褐色涂料,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林秀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带着姜秣往那边走,“快来瞧瞧,可还满意。”
两人走到近前,林秀姑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这龙骨,我用的是上好的铁力木,十分扎实,船板是特意选的耐腐的老杉木,拼接用了三层,中间还加了麻丝和桐油灰,保它密不透水。”
“船头特意做得尖了些,破浪能更快。船尾楼按你的要求做了两层楼的舱室,还算宽敞,一共有八间舱房,按你的要求留了两间用来放物资。甲板下除了货舱,还留了水舱和压舱石的位置。我还让他们在两侧加了可活动的挡板,若是风浪大些,或者想多装点货,都能用上。”
姜秣仔细听着,不时伸手摸摸光润的船板,或低头看看榫卯接口,眼中尽是满意,“这船造得极好,比我预想的还要精良,秀姑你真厉害。”
“你满意就好,”林秀姑拍了拍船身,笑道,“这船已下水试过几回,稳当得很,吃水深浅也合适,你打算何时用它?”
姜秣沉吟道,“我盘算着,再有一个多月便入冬了,届时海上风向转变,若能借上季风,行船会省力安全许多,我想等一个多月后再出发。”
林秀姑赞同的点头道:“出海讲究天时,虽说海上天气变幻莫测,但挑个风平浪静的好日子起航,总比硬顶着风头走强,那你想好先去哪了吗?”
“计划先去最近的碧波国看看,”姜秣早有打算,“我之前打听过,那里盛产珍珠、珊瑚、一些稀罕香料,且颇喜爱咱们的瓷器、丝绸和茶叶。我想先载些轻便价高的货去试试水,探探路,也见识一番海外风物。”
“碧波国啊,”林秀姑若有所思,“确实不算太远,不过姜秣,海上行船,光有好船还不够,得有好水手、好舵工,如今你船上的人手可有着落了?”
姜秣微微摇头,“还在看呢,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急。”
“我这边倒认识几个,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姜秣脸上露出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便来麻烦你替我引荐。”
“成啊,需要时随时来找我,”说着,她拍了拍身上的木灰,“前几日得了些不错的鱼干,走,你拿些带回去尝尝。”
第462章 何湘黛来访
从船厂出来,日头已近中天。姜秣婉拒了林秀姑留饭的盛情,回了海平街。
院内静悄悄的,芳云和芳怡大概在用午饭。她没惊动旁人,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她简单清洗,换了寝衣,躺上床榻,几乎是头一沾枕就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已过了一个时辰,秋日午后的阳光明媚,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姜秣起身,刚梳洗妥当换上常服,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小姐,您醒了吗?”是芳云的声音。
“进来吧。”
芳云轻推门而入,“小姐,京城来的人,已经到了。”
姜秣眸光微动,“何时到的?”
“也就半个时辰前,那会见小姐还在睡,便没叫醒小姐。”芳云给她倒了杯清茶,让姜秣润润口。
姜秣微微点头,“让齐立先把人都安顿到前院花厅,按昨晚我的要求给他们安排差事,我就不露面了。”
“是。”芳云应声退下。
虽是这么说,但姜秣还是来到花厅附近,此时花厅里站了不少人。粗粗看去,约莫有三四十人之多,男女分开,站得还算齐整,姜秣放眼看去,前头站的几个管事她之前在山庄时见过。
男子这边,有两个男管事站在前头,其后跟着十几名统一着装的护卫,再后是一些年纪较轻的小厮和几位账房先生。
女子这边,领头的是两个女管事,身后跟着七八个丫鬟,衣着朴素干净,垂手而立,神态恭谨。
不多时,她听到齐立的声音传来。
“一路辛苦,日后诸位便是在珠州为小姐做事的人。只要安分守己,勤勉做事,小姐自不会亏待。但若有人心怀不轨,或懒惰懈怠,也别怪小姐不留面,该罚的罚,该走人的走人。”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花厅中回响。
姜秣在花厅外听齐立将诸事吩咐得差不多,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书房。
书房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在书案上洒下斑驳金光,她歪在临窗的软榻上,随手取了本《海物志》翻看。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响起齐立的声音,姜秣让他进来回话。
“姜秣姐,人都已安置妥当,差事也已按昨夜的吩咐分派下去。护卫轮流值守院内。小厮与粗使仆役按前院后院安置。账房先生暂在前院厢房整理账册。女使们由芳云芳怡领着,熟悉内院规矩与活计,新招的厨子也已经就位,至于几位管事,周管事和韦管事负责钱庄事务,潘管事和李管事负责客栈事宜。”
姜秣放下书册,“做的不错,胡大哥那边可有消息?”
齐立闻言点了点头,回道:“有是有,不过胡大哥出海运货了,估摸至少得五六日才能回来。”
“五六日……”姜秣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齐立,“齐立,你在码头多年,人头熟络,可认得些有真本事、靠得住的水手或舵手?”
齐立随即了然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得意道:“姜秣姐,这你就问对人了,码头上是有几个老舵公,手艺顶呱呱,平日里也有接散活,并未长契在某一家。还有几家水手,对了,石仔他叔有几个兄弟就是做水手的,我都认识,为人靠谱。”
姜秣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顺势吩咐,“甚好,那你明日便去走动走动,替我约个时间,我想亲自见见。”
“好嘞!”齐立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干脆劲儿,“这事包在我身上!”
齐立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宁静。姜秣重新拿起书,却有些看不进去,想着日后出海的事,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芳云轻敲房门进来。
“小姐,”芳云回禀道:“门房来报,何家小姐正在门外,说想见您一面。”
姜秣想到何湘黛会来找她,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请何小姐进来吧。”
约莫一刻钟,姜秣听到何湘黛的声音,“姜秣,姜秣,你终于回来了!”
门帘一挑,何湘黛快步进了书房,一进门,她便上前握住姜秣的手,“你这些时日都去哪里了?”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姜秣头上,“呀,你这头上的玉簪缠着金丝真好看。”
姜秣任她拉着,含笑回道:“回了趟京城处理些事,你倒是风采更胜从前。”眼前的何湘黛穿了件藕粉色撒花轻衫,配着淡绿色罗裙,发间插了一支珍珠步摇,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俱是鲜活的。
何湘黛听了,眉眼弯弯,在姜秣身旁坐下,“这不铺子已建好了,这些天我心里高兴得很,只差陈设布置了,明日你得空么?我带你瞧瞧!”
眼下胡大哥不在,齐立明日才去码头,她没什么要紧事,“好,明日我有空。”
何湘黛浅笑道:“那就说定了!”
“那铺子你可起好名字了?”姜秣问道。
“还没呢,我还在纠结,要不你也出出主意?”何湘黛支着下巴,脸上浮现苦恼神色。
“取名这块我可不会,还是你自己取吧。”她目前才不想费脑子想这个。
“那我这几日再自己想想吧,”说着,何湘黛又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步摇,“你看我这新买的珠钗,南珠阁新到的货色,配我这身衣裳可好?”她侧过头让姜秣细看,又露出腕上缠丝嵌宝的镯子,“还有这个,也是新打的。再有不到十日便是中秋了,今年有几家有头有脸的人家要办赏月宴,这些新衣打首饰呢,我提前两月就开始备着了,我可不能落了面子。”
姜秣目光落在何湘黛发间微微颤动的珠光上,“很好看,珍珠很衬你。”
谈笑间,何湘黛忽然想起什么,“上个月在书院,楚月微还找我问你呢,秦沐阳和万合华那几人也来问过,说想约你喝茶叙话什么的,不过我都说你不在珠州。”
姜秣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他们为何找我?”
“还能为什么,自从你在船上击退容国那两位郡主皇子的事传开后,当时船上的世家子弟哪个都觉得你不简单。多半是想探探虚实,或是存了结交的心思,不过话说回来,楚月微、秦沐阳、万合华他们几家也算珠州数一数二的老世家,有些来往倒也无妨。”
姜秣神色淡淡,没什么兴趣,“不过萍水相逢,没什么可叙的。”
何湘黛见她兴致不高,便转开话题,从随身带的锦袋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盒,“不说他们了。瞧,这是我新调的几款香膏,你闻闻看如何?”
这日,姜秣和何湘黛在书房说了一下午的闲话,直到窗外日影渐渐西斜,何湘黛才起身告辞。
第463章 请教
姜秣送何湘黛至院门,回房间的路上,她不由驻足抬头望向天空,天此时色已近黄昏,而珠州的晚霞似乎总是格外绚丽,给庭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红色。
院中,芳云和芳怡已指挥新来的丫鬟们点起廊下的灯笼,厨房也传来阵阵炊烟香气。
姜秣用过晚饭,在院中略散了会儿步,今日听到何湘黛体提及秦沐阳他们,想起自己还未加入商会,何湘黛或许知晓些内情,明日见她,倒是可以细细探问一番。
次日清晨,姜秣用完早饭,换了身便于走动的淡紫色窄袖衣裙出门。
何湘黛今日一身淡黄色褶裙,见了姜秣便笑着招手,“今日我不好叫家里的马车,不过铺子离此处不是很远,咱们走路去吧!”
姜秣听罢没有异议,回道:“好。”
二人漫步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约莫两刻钟后,在城西一条繁华主街交汇的拐角处停下。
“看,就是这座,你觉得可还行?”何湘黛有些激动地扯了扯姜秣的衣袖,兴致勃勃地为指着对面。
姜秣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两层楼阁,位置极佳,门面开阔,新刷的朱漆在晨光下鲜亮亮的,檐下挂着一块空匾额,正等着题名。
“如何?”何湘黛引着她往里走,语气中眉眼中透着笑意,“这地段可是我挑了好久才定下的,原先是一家布庄,老板举家迁往他州让我给盘了下来,里外都重新修葺过。”
铺面内部宽敞明亮,一楼厅堂足够摆放多个陈列香品的柜架,后头还隔出了一小间接待贵客的雅室。顺着新制的木楼梯上到二楼,视野更好,临街是一排明窗,里头隔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房间,既可作调香静室,也可存货或供人小憩。
“后面还带个小院,有口井,方便取水,也有几间厢房可住人或是堆放杂物。”二人上到二楼,何湘黛推开后窗,指着下面说道。
姜秣跟着何湘黛的介绍细细看过,“布局精致,位置也好,看来这段时日你费了不少心思。”
“那是自然,”何湘黛眉眼弯弯,轻抚着身后的架子,“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可都是我的心血。就等着定下名字,挂上匾额,再把我那些瓶瓶罐罐搬进来,便能开门营业了。”
姜秣不由得被何湘黛的喜悦感染,唇角微扬。
“走这一圈,也该歇歇脚了,”姜秣转向何湘黛,温声道:“我瞧街口似有间茶楼,方才略略瞧着似乎不错,不如去坐坐?我请你喝茶听书,也有些事想请教你。”
何湘黛正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心血,闻言回笑道:“行啊,正好我也有些渴了,你说的茶楼我知道是海遥居,他们家的云片糕和杏仁茶可是招牌,走吧!”
二楼的雅室内,姜秣轻抿一口杏仁茶,看向对面正捏着云片糕小口品尝的何湘黛,开口道:“湘黛,有一事我想请教你。”
何湘黛抬眸,眼中带着询问:“嗯?什么事?”
“前些日子,我有一京城的好友得知我来珠州,她有意日后出海经商,但不知这边可有什么关节要打通,尤其涉及外商,便嘱托我代为打听。之前有人跟我提到过客商联商会,你家在珠州行商多年,可知道里面的章程?”
她眼下并没有成熟的商队,若想将海外货物顺畅地引入、销出,单靠自己眼下这点人手,是远远不够的。之前与胡大哥碰面时,他提起若是加入商会,能借助商帮、商队的销售网络分销,在通关、议价、货运上也能得不少便利。
何湘黛闻言,眼中闪过了然,“原来是为了这事,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家就是客商联合商会的成员。”她将剩下的半块云片糕放下,擦了擦手,神情也认真了些。
“客商商会虽不如本地的珠州商会那般根基深厚,但胜在联结四方商贾,网络广,对新成员也相对开放些。要加入商会,也就五个关节,引荐、验资、纳资立契和与拜会。”
“想进商会,首先需得一名现有成员作保引荐。假若你朋友一时没有门路,我倒知道一个省事的法子,你可以去商会附近,找到合眼缘的成员,私下示意些心意,他就能为你引荐,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也是为了好为商会吸收新成员。”
“引荐之后便是验资,需要准备一些可以证明家资的材料,以及市舶司的通行证即可。”
“验资结束就是要缴纳会费。会费分三等,视想享受的权益而定。最基本的一等,每年五十两银子,可参与商会常会,使用基础的信息渠道和货运协调,二等则一百五十两银子,能接触更多内部商机信息,可优先于对应的商队进行协调,最高的三等,每年要五百两银子,能在商会理事中有一小部分话语权,优先知道内部最先商机,会费一年交一次,可更改等级。不过我觉得初入商会,先选一等或二等便足够,日后退出,商会会返还一半会费。”
“最后,便是拜会会首和其他几个老前辈,算是走个过场,也让商会里的一些头面人物认识你。”
何湘黛说得条理清晰,她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补充道:“入了商会,好处确实不少。比如,你可以通过商会联系到可靠的护航,货物到了市舶司入关,商会能提供熟悉流程的人协助,省去许多麻烦。销路上,商会定期举办交易集会,各商帮的采办都会来,比你自己一家家去谈要高效得多。不过这商会既有利,也有弊,不过是利是弊也得看你朋友如何选。”
姜秣仔细听着,心中渐渐有了底,她也没想一直待在商会,“今日多谢你解惑。”
何湘黛摆摆手,“既是朋友,这点小事算什么。”
第464章 招人马
清晨,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缓缓停在离码头不远的茶摊旁。
齐立先一步跳下车,转身向姜秣示意,“石仔叔叔的朋友就在前面。”说着,引着她朝茶摊旁一处搭了凉棚的空地走去。
那里已站着三个汉子,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被海风与日头浸染的颜色,身形精壮。
见齐立领人过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秣身上。当看清来人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时,他们明显愣了一下,相互交换了个眼色。
“大山和,疤子哥,吴大哥,这就是我主家小姐的贴身管事,慕管事。”齐立上前为他们介绍,此时已经易容的姜秣。
为首的汉子张大山,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声音粗嘎,“慕管事。”另外两人也跟着含混地叫了一声,态度不算恭敬。
姜秣微微颔首,“有劳各位抽空前来,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是否有意接一份长期的船工活计,工钱酬劳,都好商量。”
张大山没急着答话,先是上下又扫了姜秣一眼,才慢悠悠开口,“长期的活?不知你家小姐手上的是什么船,走什么海路,听齐立说你家小姐也要出海,不知靠不靠谱?”
旁边一个下巴有疤的汉子接口,语气带着些调侃,“对啊,这海上讨生活可不是儿戏,风浪起来,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咱们兄弟都是粗人,习惯了海上讨生活,像你家小姐这样金贵的人,到了海上怕是受不住哩!”话音刚落,引来周围几人一阵压着嗓子的闷笑。
齐立听了他们的话,瞬间急道:“大山哥,疤子哥,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诚心找人手……”
姜秣抬手止住了齐立的话头,她目光扫过张三叔三人,语气没了初时的客套,“海上风浪无情,在海上讨生活的自然不分男女,只看本事和胆色。我要找的,是有真本事、能共事的人。我这工钱可以比市价高出两成,但我要的是听调遣、守规矩。”
她见三人神色各异,继续道:“不过几位觉得与我等共事不妥,那就另有高就,今日便当交个朋友,耽误诸位工夫了。”
张大山没想到这姜秣说话如此直接,他眼珠转了转,和同伴又对了个眼色,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些笑容,“姜小姐爽快人!既然小姐开口就是高出两成,可见诚意。不过嘛,咱们兄弟在码头也是有点名头的,找我们的人不少。长期绑在一处,这价钱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毕竟,小姐你也知道,这海上……”
姜秣听出了这人的意思,这是要坐地起价。
齐立气得脸都有些涨红,正要开口,姜秣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看着张大山,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高出两成,是我的底线。海上能人辈出,我信三位有本事,但也信这码头内外,愿意凭本事拿这份工钱的人,不止三位,齐立,我们走吧。”
姜秣说完,不再看那三人,转身便走。齐立狠狠瞪了张大山他们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刚走了几步,姜秣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请…请留步!”
姜秣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一个汉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汉子快步走过来,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阔,手臂的肌肉在粗布短打下显得结实有力。
“方才您说工钱能高出市价两成,可是真?”他走到近前,声音有点干涩,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姜秣打量着他:“自然当真,你有意?”
那汉子用力点头,“我叫林水根,在海上漂了快十年了!跟着商队跑过碧波,玛尔州、云泽都去过,也到过东边的几个大岛。识风向,懂水线,修补桅帆、摆弄罗盘也都来得。我身家清白,就是这码头上的人都能作证。我能签长契,只要主家守信,不克扣工钱,我一定守规矩好好干!”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错过了这个机会,目光恳切地望着姜秣。
姜秣没有立刻应允,而是问了几个问题,林水根也能一一答上。
听罢,她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认可,“你若愿意,明日巳时,还是此处,带上身份凭证,我们细谈契书。”
林水根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连连躬身,“多谢姜小姐!我明日一定准时到!”
这边话音才落,茶摊附近其他原本观望的水手、力夫中,又有几人动了心思。
先是两三个有些年纪的老船工凑过来试试,得到肯定答复后,也报了名。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人围拢过来。
人群外缘,有三个身着粗布短打、腰身紧束的女子略作犹豫,其中一个身形高壮、面色黝黑红润的妇人率先走了出来。她声音爽朗,径直问道:“这位姑娘,你招船工,可招女工?”
此言一出,周围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码头女工虽有,多是做些缝补、浆洗、搬运轻货的活计,真正上船出海的,极少。
姜秣闻声看向她们,微微点头,“招,只要能通过我的问询和之后的考较,一样按方才说的工钱。”
那妇人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几步:“我叫周海花,也是海边长大的,家里男人以前就是跑船的,我也常跟船做些杂活,缆绳、帆索、修补渔网都熟。我不怕风浪,也认得几个字,能听懂号子,水性也极好!”
她身后的两个女子也鼓起勇气上前,一个说自己臂力足,能帮着搬货理货,另一个说自己心思细,会看管储藏、会些病理,能照顾伤患。
姜秣逐一问了几个问题,这三人也能答上来,便让她们明日一同细谈。
这情形让更多观望的人按捺不住了,眼见人渐渐多了,姜秣索性走向茶摊另一头,选了一个更宽敞的位置,对摊主道:“老丈,借你这地方一用,再给我些纸笔,茶钱照付。”
摊主连忙应了,收拾出一张空桌。姜秣让齐立坐下记录,自己则坐在一旁,简明扼要地与前来询问的人交谈。
她问得仔细,既要看经验手艺,也观其言行态度。合适的,便让齐立记下名字、大概情况,约定明日详谈,觉得不妥的,便客气回绝,之前在棚子里笑的她也没留下。
没多久,这消息似乎长了脚,在码头传开,围聚的人多了起来。齐立低头疾书,姜秣从容应对,虽人多却不显混乱。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齐立数了数名单,抬头对姜秣低声道:“慕管事,这会已十七人了,你不是说要招三十多人么?”
姜秣目光扫过名单,“珠州又不止这一个码头,等会吃完饭再去别处看看。”
就在这时,凉棚那边一直看着这边的张大山、疤子哥和吴大哥三人,似乎低声商议了几句。张大山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些不太自然的笑容,挪步走了过来。
“慕管事,”张大山声音比刚才客气了不少,“方才咱们兄弟几个说话直,您别见怪。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您这的差事,确实实在。您看,若是您还缺人手,咱们也愿意跟着您干,工钱就按您说的!”
他身后的疤子哥和吴大哥也附和着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尤其是疤子哥,想起自己方才调侃的话,脸上有些挂不住。
周围安静了一瞬,一些正在排队或观望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姜秣身上。
姜秣看向他们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这活儿,要的是能共事、听调遣的人。三位既已习惯自由,跟我们这怕是合不来。况且共事须先有起码的尊重,三位请自便吧。”
这话一出,张大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疤子哥更是面红耳赤,想说什么,却被吴大哥拉了一下袖子。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和低语,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讥诮。
之后的两日,姜秣带着齐立与从京城来的几位管事,接连跑了珠州的几个码头海港,把厨师、药师、木匠、帆缆手、了望手、普通水手等一应人手,悉数招募齐全。
如今,只剩主副舵手还未定下,姜秣盘算着再了解观望几日。
第465章 入商会
马车内,变成姜目黎的姜秣正闭目养神,齐立坐在对面,却有些坐立不安。
几次欲言又止后,齐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闷,“姜…姜秣姐,我……”
姜秣听见动静,睁开眼看向他,“怎么了?”
齐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就是大山哥他们几个,我之前在码头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觉得他们手艺还行,人也算爽快,怎么那天就……变成那样了?都怪我我看人不准,差点误了事。”他的话语里满是懊恼和自责。
姜秣看着他沮丧的样子,莞尔道:“人本就是多面的,平日里无事时,自然可以爽快义气。一旦牵扯到切身利益,心里的算盘就开始拨动了。他们或许觉得我们急需人手,又是女子主事,便想拿捏一下,多讨些好处,”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这次也算给你长了经验,不必过于自责。”
齐立仔细听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停下,一护卫的在外禀报:“小姐,客商商会到了。”
姜秣一下车,一座气派的四层楼阁映入眼帘,门口人流如织,衣着各异的商贾带着随从进进出出,南腔北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她转身对直直看着大楼的齐立道:“一会跟好我。”
齐立收回期待,紧张又好奇的目光,他咧嘴笑道:“好!”
今日姜秣穿着一身浅青色绣缠枝纹的对襟衫,发髻上也只簪了一支镀金镶嵌玉石的花簪,腰间悬着一块温润凝白的羊脂玉佩。
姜秣并未急着进门,只带着齐立在门口附近驻足观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凑过来。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姜秣的衣着和腰间玉佩,才拱手道:“这位姑娘瞧着面生,可是头回来咱们客商商会?是有什么买卖要咨询,还是想入会看看门路?”
姜秣侧身,微微颔首,“确是想打听入会的事宜,不知先生可指点一二?”
那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说,好说。在下姓金,单名一个天字,在这商会里也认得几个人。姑娘若是诚心想入会,这引荐担保的事儿,在下倒可以帮衬帮衬,只是嘛……”他拖长了调子,右手在袖子里比划了一个数字。
姜秣瞥了一眼他袖口隐约的手势,心中了然,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一锭金子,借着袖子的遮掩递了过去,“那便有劳金先生了。”
金天手法娴熟地将金子收好,笑容更加热络,“姑娘爽快人!不知姑娘对入会一事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而已。”姜秣颔首应道。
“诶!无碍无碍,等会我细细给姑娘道来。”
进了大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喧嚣。一楼大厅像个巨大的集市,划分着不同的区域,有张贴各路货品行情木牌的布告墙,有办事务的柜台,还有供人临时洽谈的茶座。”
金天引着姜秣避开人流,径直走向一侧的楼梯,“咱们先去二楼办理验资和登记。姑娘只需准备一些证明家资的凭证,并出示市舶司签发的通行凭证即可,验资的管事是我熟人,手续上姑娘尽管放心。”
二楼一间厢房里,坐着一位管事先生模样的老者。金天上前寒暄两句,递了个眼色。
那管事抬眼打量一下姜秣,便垂下眼,“把家资凭证和市舶司的通行凭证给我看看。”
姜秣从袖口拿出几张纸递过去,她只拿了在珠州的一些家业证明。
管事接过通行凭证略看了一眼,便拾起那份家业凭证细读,“青鸣山、岭台山,”他念罢这一行,抬眼打量了姜秣片刻,才又垂下目光继续往下看,“一家与人合开的船厂,一间同样与人合开的脂粉铺子,尚可。”
金天在一旁帮腔,“这位姜姑娘是京城来的,家底殷实,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管事捋了捋胡须,拿出一份文书盖了个章,连着通行等凭证递还给姜秣,“既如此,便去缴纳会费,立下契书吧。”
“多谢。”姜秣到了声谢,跟着金天来到缴纳会费的地方。
姜秣略作权衡,选择了第二等,每年一百五十两。管事收了银钱,出具了一份契书,上面盖有客商联合商会的朱红大印。
金天见一切顺利,笑容满面的递给姜秣一块令牌,“恭喜姜姑娘,如今便是咱们商会的一员了。最后还需拜见一下会首和几位前辈,算是走个过场,会首今日恰好在三楼会客,咱们这就上去?”
姜秣点头,“有劳。”
三楼比楼下安静许多,走廊铺着厚毯,两侧房门紧闭。金天与侍从一道引着姜秣来到最里间一处宽敞的厅堂外,轻轻叩门。
片刻后,侍从开门领姜秣和金天进去。厅堂内布置典雅,上首坐着一位年近五十,有些圆润但目光锐利的老者,正是客商商会的会首郑秉璋。
下首还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中老年男子,应是商会的前辈行老。
金天上前一步,躬身道:“会首,这位是今日新入会的姜目黎姜姑娘,京城人士,欲在珠州经营买卖。”
姜秣上前依礼道:“姜目黎见过会首与诸位前辈。”
郑秉璋的目光落在姜秣身上,他声音温和却自有威严:“姜姑娘不必多礼,既是入了商会,便是一家人。商会规矩,想必金天已与你分说清楚。望你日后遵守会规,诚信经营,与诸位同仁互利互助。”
“多谢会首教诲,初来乍到,日后还望会首与各位前辈多多提点。”姜秣颔首回道。
拜见过程简短而程式化,没过多久郑秉璋便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出了厅堂,金天笑道:“姜姑娘,日后商会每月初五有常会,地点在一楼东厅,按需参加即可。若有其他的需要,可凭令牌到一楼查询信息或寻求协调,在下还有些杂事,就先告辞了。”
待人走后,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的齐立,此时才小声问:“目黎姐,这就成了?”
“嗯,”姜秣将契书和令牌等物品收好,“走吧咱们下去看看。”
第466章 见胡涛
厅堂内,门扉重新合拢。
一位坐在下首,蓄着山羊须,年近六十的男子抚了抚茶盏,先开了口,“姜目黎……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旁边一位体型富态,四十上下的男子接话道:“胡老一提,我倒想起来了,可是那个从李家手里,硬是把青鸣山抢走的姜目黎?我记得当时官府的拍卖会上,有几个商会的人在。”
胡老点头,“正是,李家在她那儿半点便宜没占到,最后落得个自食其果的下场。”
富态的王员外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思量,“初来乍到就从地头蛇嘴里抢下肉,必是有些依仗,咱们要不要稍加留意,私下结交一番?而且又是京城来的,指不定是哪条路上的。”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严肃的陈员外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以为然,“王员外,这京城达官贵人是多,但也不是个个手眼通天。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来此经营,或许家中有些资财罢了,难不成我等还要特意去逢迎一个,初来乍到的女流之辈?”
胡老捋了捋山羊须,缓声道:“陈员外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既是同会之人,日后难免有所交集,依我看,倒也不必刻意如何,若她确有过人之处或深厚背景,自然会在日后显露,若只是寻常富户,我等又何必费时费力。”
王员外闻言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上首一直没出声的郑秉璋,他神情平淡,似乎并未将几人的议论放在心上。
这时,郑秉璋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平和,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好了,商会每日人来人往,形形色色。日后是龙是虫,看她本事,也我等身为会中主事,照章办事即可,无须为此等事多费心神。”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若无他事,今日便到此吧。”
几人明显听出郑秉璋对此毫无在意,便也止住了话头,纷纷应和,“会首说的是。”
晚上,从商会回来没多久的姜秣,听到了胡大哥胡涛回珠州的消息,她便让齐立递了帖子,约后日在望海楼见面。
*****
望海楼,姜秣变形成姜目黎坐在一间临海的雅间内。
不多时,胡涛已推门而进,几月未见他的皮肤似乎又深了几分,但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未语先带三分爽朗笑意。
见到姜秣,他朗声道:“姜小姐,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海上奔波,让你久等了。”
“胡大哥一路辛苦,快请坐,”姜秣含笑道,随即吩咐侍从上菜,“此番航行,胡大哥一切可还顺利?”
“还成,不过是经历了几次大浪,这阵子风浪多,我这种常年在海上漂的,倒也习惯了,”说着,胡涛端起身前的茶盏饮下一口,眼中浮起几分笑意,“许久未见既风兄弟,他这次怎么不与你道来了?”
姜秣浅笑从容回应道:“他在青州还有些公务,怕是过些日子才能回京。”
“害!瞧我忘了他如今有官在身。”
二人寒暄几句后,胡涛看向姜秣话锋一转,“听齐立说,姜小姐有意出海?不知想去哪里,船可备好了?”
“船已造好,此番打算去碧波国做些买卖,顺道看看他国风物。”姜秣语气平和的回道。
“碧波国?好地方啊,那边香料、宝石都不错,”胡涛点头,又关切道,“既是要去做买卖,姜小姐可想好了要卖什么买什么?还有那边缺什么,稀罕什么,可得摸清楚。”
姜秣微微颔首道:“不瞒胡大哥,我昨日已加入了客商商会。在商会里打听到不少消息,也结识了几位做丝绸和瓷器生意的商人。这次我打算带一批丝绸和瓷器过去,这两样在碧波向来都很抢手。至于回程的货,等到了那边再细看。只是我运去的货量比较大,先前联系的几位卖家存货不足,正想请教胡大哥,是否认识可靠的丝绸与瓷器的供货商?”
“客商商会?有商会背书行事确实方便,我是珠州商会的,与你们客商商会也常有往来,至于你说的货源……”胡涛略一思索,忽然一拍大腿,“我认得几个实在的丝绸庄和瓷窑管事,价格公道,东西也好。你既要的量不小,我这几日便带你去认认门路!”
姜秣面露欣喜,起身郑重一礼,“那便先谢过胡大哥了,”她示意齐立将带来的礼物奉上,是两坛上好的陈年花雕,几匹时新锦缎,还有一匣子精制的珠元珍宝,“一点心意,胡大哥莫要推辞,带回去给嫂子也是好的。”
胡涛哈哈一笑,也不矫情,“姜小姐太客气了!那我老胡就厚颜收下了。说起来,我日后也要出海,不去碧波国,是去它边上的东州岛,那边盛产珍珠,我主要是去进货。我估摸着日子,咱们出发的时间可能差不多,海上若能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大家伙最近在等一阵合适的风向,也就一个月左右动身。”
“那真是巧了,”姜秣心中一动,“若能与胡大哥的船队同行,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我这边还有个难处,新船出航,缺两位经验老到的主副舵手领航,不知胡大哥可有可靠的人选推荐?”
“舵手啊?”那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认识两位老把式,都是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一个叫陈老舵,一个叫方海石海石叔,本事没得说,人也稳当。就是这两人都不太愿意跟生人跑太远,不过既然是你要用人,我去说道说道,请动他们。”
“如此,便多谢胡大哥费心,酬劳方面,绝不会亏待。”
“好说好说!”胡涛笑呵呵的摆摆手,“对了,姜小姐届时可是亲自押船?”
姜秣摇摇头,“我家中还有些旁的事务需料理,不常驻珠州。此次出海,会由我妹妹姜秣会代我前往,届时,还望胡大哥在海上,对我这妹妹多加照拂。”
她的异能所变形成的人形,只能维持一天半的时间,出海至少都得十天半个月,她想着还是用原身方便。
“原来如此!姜小姐放心,海上定然看顾好,到时候让船队靠拢些,白日以旗号联络,夜间悬灯为记,遇事也有个照应。”
姜秣举杯起身,“那我便以茶代酒,先谢过胡大哥。”
“客气!”胡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声洪亮。
随后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至夕阳西下,方才各自离去。
第467章 中秋
晚风透过窗户,轻轻拂起床前薄纱,姜秣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屈起的膝盖随着翘起的小腿悠悠晃动,侧头看向窗外格外明亮的皎月。
这两日和胡大哥连跑几处丝绸庄和瓷窑,定下了大批货物,如今出海的事宜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姜秣心中稍安。
姜秣转回脑袋,看着床顶默默思忖:海运贸易一旦启动,事务只会越来越繁杂。珠州这边虽有齐立打理,但他一人处理这么多事情估计得累死,还需要再从京城调多几个得力的人手过来了,让他们南下熟悉珠州和周边的情况,日后船队归来,货如轮转,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那客商商会虽提供了现成的分销渠道,终究受制于人。姜秣心里早有打算,她要在出海这段日子里,让石管事他们着手筹备,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队与分销渠道。她想先在京城、并州和珠州三地设下货栈,站稳脚跟,再以此为基,逐步向外铺展。
这么一来,瑞王在南境私设的五条驿路,也可尽早派上用场。对了,姜秣心头一动,墨瑾他如今是玄临国的国君,若将来在他的地界行商,有他暗中作保,行事必然便利许多。
商队需要人手,马匹车辆,还得布下据点……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一条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一步一步来吧。”姜秣低声自语,她轻轻吐了口气,转了个身闭上眼,让纷繁的思绪暂且沉淀。
秋日的阳光依旧浓烈,姜秣懒懒的靠在亭中藤编躺椅里,浑身被晒得暖融融的,偶有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处理完大部分事情的姜秣微眯着眼,看天上一缕云慢悠悠地飘过,什么都不想,任由思绪放空。
芳怡刚沏好的茶在一旁散着袅袅热气,将茶壶轻轻放在石桌上,笑着问:“小姐,过两日便是中秋了,您想怎么过?我好让厨房提前备菜。”
姜秣这才恍然回神,“中秋?这么快?”这几日忙得都把这中秋忘得一干二净,“珠州这边一般怎么过中秋的?”
“其实也不算快,眼下都十月初了,”坐在一旁的芳云,声音轻轻柔柔的接口道,“往年在家时家里穷,吃不上什么,也没正经过过中秋。有一年隔壁邻居大娘心善,送了半块芝麻馅的月饼,我和爷爷分着吃,那时觉得这半块月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芳怡也点头,眉眼间带着回忆的浅笑,“我家里也差不多,顶多晚上多煮个鸡蛋,就算过节了。”
姜秣听罢放下茶杯,温声道:“你们二人明日上街去,多买些月饼、点心和果子回来。再让厨房做几样拿手好菜,中秋那晚,咱们在院里摆上桌子,一道赏月。”
芳云和芳云眼睛一亮,齐齐回道:“是,小姐!”
正说着闲话,一个小丫鬟从前院小步跑来,“小姐,何小姐来了。”
“请进来吧。”自从上次请教她之后,连着几日姜秣也没再见何湘黛来找她。
不多时,何湘黛便由丫鬟引着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瞧见姜秣这般悠闲地歪在躺椅上,语气里满是羡慕:“姜秣,你可真是会享福!瞧你这日子,舒坦得让人眼红。”
姜秣让她坐下,让芳怡再斟茶来,“怎么今日得空来找我?”
何湘黛落座在旁边的软椅,接过茶盏叹口气,“这不快中秋了么,府里事情一大堆,除了要去书院,还要清点送出的贺礼和各家送来的贺礼,跟着母亲布置庭院,招待客人,打点下人……这几日脚不沾地,头都大了,来你这躲躲清闲,”她揉了揉额角,又环顾了一下姜秣这清静雅致的庭院,“还是你这儿好,人少清净,而且又是自己说了算,我看你这儿也没怎么布置?”
“就我自己一个人,便随意些,方才正吩咐她们去买些月饼点心,到了中秋那晚简单聚聚。”姜秣道。
何湘黛了然点点头,“对了,我来是还有件事,昨日在书院,秦沐阳特意寻了我,说秦府明晚要办赏月宴,想邀你前去。他许是哪日知道你回了珠州,这才来找我托我带话,你去吗?若不去明晚我去秦府时再跟他说一声。”
“明晚?”姜秣思忖片刻回道:“我去吧。”
何湘黛有些惊讶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多半会回绝呢。”
姜秣语气随意,回道:“你之前不是也说,浅浅结交一下也无妨么?我觉得有些道理。”
其实,她想的是秦家底蕴深厚,去一趟,说不定能签到些有用的东西和银两,日后用钱的地方多,多点积累总没坏处。
何湘黛随即笑起来:“我还怕你觉得他动机不纯,懒得应付呢。那便说定了,明日我来接你一同过去,”她说着,又打量了一下姜秣,“明晚确实有些赶,你可有合适的衣裳首饰?要是没有,我那儿前阵子多打了两套新的,颜色样式都挺雅致,一会儿让人送来你挑挑?”
姜秣摇头,“不必麻烦,衣裳首饰我这还是有的。”
“那便好,”何湘黛又兴致勃勃道:“秦家的赏月宴向来是珠州一景,他家园子可大了,院里还有一人造的小湖,明晚会在水边摆宴,听说去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还请了乐班和杂耍艺人,可热闹。”
“听你这么一说,倒值得一去,只是我对秦府不甚了了,还得请你提点一二。”
何湘黛摆手,“放心,你到时候跟着我就成,这次我不会放着你不管了。”说完,她不好意思的看向姜秣,干笑了两声。
姜秣见她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有些滑稽,不由也笑道:“你若有要交涉的尽快去就是,我这么大的人,能管好自己。”倒时她也好到处走走签到。
“秦府邀约,你们家可都去?”姜秣问道。
何湘黛点头回道:“是都去了,不过爹和娘先带着大哥他们过去,我已和祖母说好了要与你一起,不跟他们走。”
之后,两人只闲谈了几句,何湘黛因府中还有事等她,没待多久便离开。
送走何湘黛,姜秣回到院中。
这时,芳怡上前询问,“小姐,可要备些贺礼?”
姜秣略一沉吟,空手上门总归不妥,“我记得库房有不少东西,你和芳云商量着挑两件就好。”反正系统给她的都是好东西,每件都拿得出手。
吩咐妥当,她重新靠回躺椅,拿起手边的话本子翻看。
第468章 赏月宴
姜秣抵达时秦府时, 门前已是车马盈门,秦府门楣高阔,大门敞开,仆从衣着整齐,礼节周全地在门前迎客。
她与何湘黛一道入门,将邀请贴与携带的贺礼一并交给门口管事。
二人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蜿蜒,假山流水点缀其间,处处透着气派。
秦沐阳早已在前厅招待客人,他今日一身靛蓝锦袍,玉冠束发,一副翩翩公子模样,见到姜秣二人到来,眼中闪过欣喜,快步迎上来。
“姜秣,何小姐。”秦沐阳笑容温煦,目光在姜秣身上停了。
此次赴宴,姜秣未着往日寻常衣裳,选了身素芸给她做的,白藤色与紫藤色交错的暗纹锦缎长裙。一支白玉簪斜绾青丝,旁缀两小朵莹润珠花,如月下初绽的紫藤花,清艳中透着沉静
何湘黛自是看出了秦沐阳的心思,随即出声道:“多谢秦公子此次盛情相邀,我和姜秣先进去了?”
秦沐阳这才收回目光,侧身将二人往园中引去,“宴席尚有半个时辰才开,两位不妨先到园中随意走走。今日府中备了投壶、灯谜,戏台那边也开了场,打发时间正好,若是逛乏了,不妨用些点心茶水,园子各亭子中都备了几样细点。”
正说着,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走来,在秦沐阳耳边低语几句。
“实在抱歉,前头有些事需处理,二位自行在园中转转。”秦沐阳看向姜秣面露歉意,随后匆匆离去。
秦沐阳离去后,何湘黛挽着姜秣的手臂,熟门熟路地往秦府深处走。
二人缓步走在秦府的园子里。确如何湘黛所言,这园子极大,但与永定侯府相比,便显得不那么够看了。
此时府中已有不少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品茶闲聊,或赏玩园景,还有几处设了投壶、双陆等游戏,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姜秣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签到,这一路下来,她与何湘黛走过好几处地方,得到了不少奖励,有银钱珠宝,还有一些御寒丸、御热丸和兽语丸等等。
何湘黛则在姜秣身侧低声介绍,“秦家早年靠海运起家,后来涉足瓷器、丝绸好多产业,如今在珠州地界算是最有钱的富户。”
“秦老爷这一房,嫡出的便是秦沐阳和他大姐秦昭言。秦大小姐是个能干的,如今二十有三,还未出嫁,帮着家里打理不少生意。这秦夫人是万家长女,万家是南境数一数二的粮商。”
“秦老爷有好几房妾室,另生了三个女儿,如今还小,还有一位庶子秦沐凡,今年刚满十七,也在书院书读得不错,秦老爷有意让他考功名。”
第一次见秦到秦家家主时,姜秣就让周伯打听过,这些信息与她之前了解的相差无几。
两人边说边走,绕过一处假山,便见前方小桥上站着几人,正是楚月微、万合华与苏南轩。
万合华今日穿了身玉红色绣金丝裙衫,戴了整套的赤金红宝头面,与上次初见多了几分明艳照人。
她先瞧见了何湘黛与姜秣,微微一笑,迎了上来,“湘黛,姜姑娘,”万合华语气温和,“没想到今日能在此见到姜姑娘。”
姜秣微微颔首,“应邀而来。”
万合华眼波流转,看了姜秣一眼,“原来如此。”
楚月微站在万合华身侧,今日倒是安静许多,见了姜秣,神色有些复杂,最终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南轩见姜秣唤了一声,“姜姑娘。”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疏离。
姜秣浅浅回礼,几人简单寒暄几句,万合华便称有事,与楚月微、苏南轩一起离开了。
待人走远,何湘黛凑近姜秣耳边,压低声音道:“方才万合华看你那眼神,分明是瞧出秦沐阳对你有些心思,在这儿试探呢。”
姜秣淡淡一笑,问道:“她喜欢秦沐阳?”
何湘黛继续低声回道,“他们是表兄妹,自幼熟识,万合华对秦沐阳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秦沐阳那人……”她啧啧摇头,“身边红颜知己可不少,之前我听说他与潇湘馆的琴姬走得近,再往前,还有绸缎庄王家的小姐,总之,不是个安分的。”
“我知道,当初我还亲眼瞧见了。”
“真的?”何湘黛音调忍不住拔高了些,连忙掩嘴轻笑,“你倒是眼尖,快与我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两人闲谈间,已走到一处桂花林边。金桂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林边设了茶点,几个丫鬟正伺候着几位女客。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何湘黛侧耳听了听,笑道:“定是秦大小姐在试琴了,她琴艺极佳,每年中秋宴都要弹奏几曲,走,咱们瞧瞧去。”
两人循声而去,穿过桂花林,姜秣望见不远处,秦家大小姐秦昭言,坐在一处敞轩中,她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抚琴的姿态优雅从容。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轻轻掌声。
天色渐晚,秦府下人开始引导宾客往临湖的楼阁水榭去,宴席即将开始。
何湘黛与姜秣随着人流走去,水面上飘着数十盏荷花灯,映着粼粼波光。
楼阁内席案已布置妥当,宾客依序落座。姜秣与何湘黛的位置被安排在中前段。
她刚坐定,恍惚间她好像瞥见萧衡安,姜秣定睛看去,只见他坐在对面稍前的位置,一身竹月色绸缎身影清挺,束发只用了一根普通玉簪,与往常相比,他今日的妆扮格外低调。
此刻他正微微侧首,与身旁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作商贾打扮,神色恭敬。
萧衡安察觉到姜秣过于直白的、探究的目光,他适时抬眼,隔着穿梭的仆役与谈笑的宾客,遥遥望来,对她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姜秣心中疑惑,他为何在此?而且秦府的中秋宴,以他的身份,若要正大光明前来,必是上宾之列,为何要隐藏身份?
正思忖间,前方主位一阵骚动,秦老爷与秦夫人携子女入席。万合华与楚月微、苏南轩等人也随后落座于靠近主家的位置。
宴开,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丝竹声起,水榭中央有伶人轻歌曼舞。
第469章 赏月宴2
宴席正酣,宾客们推杯换盏,姜秣安静地坐在何湘黛身旁,目光低垂,专注于面前精致的菜肴,耳中却将不远处主桌的对话听得清晰。
秦家家主秦裕,满面红光地举起酒杯,向身旁客商商会的会首郑秉璋道:“郑会首往后珠州商会,还需客家商会与诸位同仁多多照应才是。”
郑秉璋亦含笑举杯,“秦会长言重了,珠州商会人才济济,在秦会长带领下更是蒸蒸日上,我等不过是锦上添花,大家应当同气连枝,共谋互利一同发展才是。”
“正是此理!”另一桌上,一位气度雍容的老者朗声道。
坐在周围的人也纷纷应和,场面一片和乐。
何湘黛凑近姜秣压低声音道:“瞧见没?每年大家伙都借一茬一茬的宴席巩固关系,这几人表面说着场面话,背地里实则寸步不让,”她轻轻摇头,“这宴席下的机锋,比台上的戏还精彩。”
姜秣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却看见前头秦昭言起身,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行礼,“承蒙各位长辈、亲友赏光。昭言不才,愿再抚琴一曲,为这中秋良夜助兴,愿月圆人团圆,事事皆圆满。”
掌声再次响起,秦昭言指尖流泻出清越婉转的琴音,是一首寓意吉祥的乐曲,琴声如流水潺潺,暂时冲淡了席间的暗流涌动,众人皆凝神静听。
姜秣举杯饮着花酒,目光流转间,不觉瞥向萧衡安的方向。他不知何时已不再与身旁人交谈,也未凝神于秦昭言的曲声,竟恰恰迎上了她投去的视线。被他这样骤然望住,姜秣动作微顿,随即悠悠地移开了目光。
一曲终了,喝彩声四起。秦老爷顺势起身,说了几句感谢宾客、祝福团圆之类的话,最后宣布宴后园中还有烟火观赏,让诸位尽兴。
之后,吃得差不多的宾客们开始离席走动,或结伴去园中赏灯等候烟火,或继续寻了相熟之人寒暄。
何湘黛被一位相识的小姐拉去说话,姜秣独自站在秦府中漫步签到,她来到水池边一处没什么人的亭子坐下,望着水面摇曳的灯影出神。
忽然,身侧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似乎对这宴席不甚感兴趣?”
姜秣闻声侧首,只见萧衡安立在几步之外,眉眼含笑轻轻落她的身上。
“子安,你怎么在此处?”
一声子安,不轻不重,却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萧衡安只觉呼吸微微一滞,她终于主动叫他子安了。不能显,不能急,不能乱了心神,若是让姜秣察觉不妥,只怕日后她再不这般唤他了。
他将那一阵波动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按捺下去,走至她对面的石凳坐下,“我来此有两件事,只是眼下不便细说。”
姜秣打量了他一眼,会意道:“难怪你作这般打扮。”
“你今夜这身就很好,头上的玉簪素净,珠花清润,与这身衣裙相得益彰,”萧衡安注视着她,语气温和而坦然,“我很喜欢。”
如今姜秣似是已习惯他偶尔直白的言语,她只浅浅一笑,“谢谢。”
萧衡安轻声问道:“你呢?今日怎会来此?”
“陪邻家的何姑娘同来凑个热闹罢了。”姜秣话音落间,捕捉到萧衡安往宴席处投出的一瞬目光,待收回时眉间似有凝色。
“对不住,我还有事需处置,今夜只得先失陪了,”他站起身对姜秣道:“明日我再去寻你。”
知道他有事要处理,姜秣微微颔首,“那你当心。”
萧衡安应了声好,便宴席处去。
姜秣在萧衡安离开没多久,也起身去寻何湘黛,行至连廊处,却见万合华与楚月微相偕而来。
“姜姑娘怎独自一人?”万合华笑容盈盈,语气亲切,“可是湘黛撇下你了?不如与我们一道去天禧楼前等候烟火?那边位置好,也热闹些。”
楚月微只是看了姜秣一眼,却未开口,只是下巴微扬,清哼一声看向别处。
姜秣正想婉拒,何湘黛的声音及时响起:“姜秣,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她快步走来,对万合华和楚月微笑道,“万小姐,月微,你们也在。方才陈夫人还在寻你呢,万小姐。”她指向不远处一位正与几位女眷说话的妇人。
万合华笑意微顿,“是吗?那我得过去一下,月微,你呢?”
楚月微看了一眼何湘黛和姜秣,道:“我随你一同去吧。”
两人离去后,何湘黛舒了口气,低声道:“可算走了,万合华方才是不是邀你去天禧楼?”
姜秣侧头看向何湘黛,“你怎么知道?你听见了?”
“那没有,不过我对她的一些手段一向清楚,她之前对秦沐阳邀约而来的女子也这样,那边这会儿估计挤满了想偶遇秦沐阳的姑娘们,你去了她稍加运作,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这对我没用,因为我根本不会去。”
“也是,”何湘黛挑眉,“走吧,咱们去看烟火,我知道个好地方,既能看清,又不必与人挤。”
两人避开人流,沿着一条小径走去。刚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一处稍高的坡地凉亭下,此处也有三四个看烟火的女子。
有一女子看到何湘黛朝她招了招手,“湘黛,你们怎么也找到这了,快来,这烟火快开始了。”
“这就来。”说着何湘黛挽着姜秣的胳膊一道进亭中。
“咻!!——嘭!”
忽然的一声锐响,第一朵绚烂的银白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开,点亮了半个天际,也映亮了凉亭下姜秣的面容。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火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瞬间将夜空装扮得流光溢彩,巨大的爆鸣声与人们的欢呼惊叹声清晰传来。
就在众人仰头沉醉于漫天华彩之际,一阵尖锐急促的铜锣声猛地划破夜空,将烟火爆裂的余音与欢笑声硬生生截断。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第470章 走水
惊慌失措的呼喊由远及近,凉亭下众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秦府后宅蹿起一股浓烟,紧接着,赤红的火焰如同烟花一般迅速窜上夜空,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天哪!好大的火!”凉亭里的女眷们瞬间花容失色,慌乱起来。
何湘黛也变了脸色,有些害怕地紧紧抓住姜秣的手臂,姜秣看着满眼迅速的心头一沉,秦府屋宇连绵,园林又以木结构亭台楼阁为多,一旦火起,后果不堪设想。
园子里瞬间乱作一团。原本悠闲赏景的宾客们惊慌奔走,呼儿唤女,寻找同伴。
“哪里走水了?”
“后院!好像是后院!”
“快去看看!”
不远处秦府仆役的奔走呼号声、宾客惊慌失措的议论声、杯盘被碰落的碎裂声,混杂着尚未停歇的烟火余响,乱成一团。
原本绚烂的夜空下,秦府一角已冲起浓烟与火光,与天上未散尽的华彩形成诡异的对照。
凉亭里其他几位女子也慌了神,不知所措。姜秣迅速镇定下来,反手拉住何湘黛,“这里地势高,暂时安全,但烟火未停,风向难测,许被波及,我们先离开这到前院空旷处去。”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让身边几人稍微定了神。
“对,对对,听她的,快走!”先前招呼她们的那位女子连连点头。
几人匆匆下了凉亭小坡,汇入正向府门方向涌动的人流。
混乱中,秦府的家丁护院正竭力维持秩序,高声引导宾客往安全地带疏散,但突如其来的火情与拥挤的人群让场面有些失控。
姜秣护着何湘黛随着人流移动,目光扫过周围观察会时刻变化的场面。
她想起不久前独自离去的萧衡安,他说有事需处置,这火会不会与此有关?
“老爷!少爷!快去走!!”管家的嘶喊在不远处响起。
姜秣瞥见秦裕、秦沐阳等人在几位心腹家丁的簇拥下,匆匆随着人群远离火场方向,几位要紧客人也被护着往安全处转移。
“姜秣,你看那边!”何湘黛忽然指向人群另一侧。
正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爆裂声从火场方向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火势猛然加大,浓烟滚滚冲天,带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刺鼻的气味随风飘来,引起人群更大的恐慌和推搡。
“让开!快让开!”几个家丁和赶来的潜火兵手上拿着水桶、唧筒逆着人流冲向火场,更添混乱。
姜秣紧紧抓住何湘黛,躲开冲撞,努力向相对宽敞的前院移动。
她心中念头飞转,秦家这场火,来得太过蹊跷,偏偏在宾客聚集、守卫因宴席和烟火而有所分散的时候。
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目标是什么?是针对秦家,还是另有所图?萧衡安的突然出现和离去,与这场火到底有无关联?
就在她们快要挤出最拥挤的一段路,到达前院较为开阔的场地时,姜秣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萧衡安!
他也顺着人流往大门走去,萧衡安似有所觉,目光倏地转向姜秣这边。隔着纷乱的人群与摇曳的火光阴影,两人的视线再次短暂交汇。
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无事。
姜秣心领神会,继续拉着何湘黛加快脚步。
两人终于随着一部分宾客涌到了秦府大门附近。这里聚集了不少逃出来的宾客,人人脸上带着惊惶。
秦府的一些仆役和一些官兵正在门口竭力安抚,并检查是否还有人困在里面。
姜秣站在府门外相对安全的地方,回望秦府,只见后院上空已被火光映红,浓烟遮蔽了星月。
救火的呼喊声、燃烧的爆裂声依然清晰可闻。原本喜庆祥和的赏月宴席,竟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仓促收场。
何湘黛拍着胸口,后怕道:“真是吓死人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姜秣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夜风吹来,带着烟火味与焦糊气,秦府的火还在燃烧。
过了一刻钟,秦裕站在府门前,衣袍下摆沾了些烟灰,脸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气度,“诸位!今日秦府宴席,突遭火患,惊扰了各位雅兴,更是让诸位受惊了!此乃我秦府护卫不周、安排不当之过,秦某在此向各位赔罪了!”他拱手向四方作揖,姿态放得颇低。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望着他。
秦裕继续道:“所幸火势未蔓延至前庭,亦未伤及宾客。为免再生意外,还请诸位稍留片刻配合官府查问,待官府派人查验火场、记录在案后,即可安排诸位安然返家。今夜种种不便,秦某铭感于心,改日定当另备薄礼,给参宴的各位登门致歉!”
他的话说得周全得体,既认了错,又承诺了补偿,大多数惊魂未定的宾客听着,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纷纷出言表示理解。
姜秣站在何湘黛身侧,静静听着秦裕的讲话,目光在他脸上细微暗暗打量。她注意到,秦裕在说话时,神情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时,何湘黛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道:“秦伯父倒是镇定,秦府都被烧成这样了,还能稳定心神安抚,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
姜秣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折腾到了后半夜,火势已全面控制,此时月已西斜,凉意渐深。宾客们早已疲惫不堪,待得了官府许可,纷纷各自寻车觅轿,匆匆离去。
马车内,何湘黛靠着车壁,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姜秣却毫无睡意,她掀开车窗帘一角,望着外面窗外掠过的模糊街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夜的一切。
若这场火真是意外,秦裕的反应堪称完美。不过秦家富甲一方,或许真的不在乎几间屋舍的损失,且秦裕经商多年,历经风浪,能在大事面前面不改色。
但若不是意外呢?目的何在?或是着想掩盖什么转移视线?
萧衡安今夜现身秦府,显然有所图谋。这场火,是否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还是说,有另一股势力,选择了在这个夜晚、用这种方式行动?
而秦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受害者?是知情人?还是参与者?
她想起萧衡安说明日会来找她,也许,到了明日,一些疑问能得到解答。
第471章 过中秋
中秋这日,姜秣因昨夜从秦府回来太晚,直睡到晌午才醒。
磨蹭了好一会,她才懒懒起身洗漱,换好衣裙,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起。推开房门,庭院中秋意正浓,桂花香气隐隐飘来。
她抬头望向蔚蓝蔚蓝的天空,还有大片大片的白云相互挤着,心中不由感叹,“今日的天气真好,好适合躺着看晒太阳看话本子。”这么想着,她走到庭院常待的亭子,心情丝毫没有被昨日的大火影响。
“齐立。”姜秣唤了一声看到在亭子坐着看书的齐立。
“姜秣姐!”齐立看到姜秣合上书快步走到姜秣身前,“中秋安康!”
“中秋安康,你在看什么呢?”她走进亭子里,看了眼石桌上的册子。
“出海要用的饮食和日常所需,都是按吩咐筹备得妥当,已全收在仓房里,我刚才正在盘点。”齐立说着,在姜秣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这些事过两日再说吧,今天是中秋,这两日好好休息,你可吃午饭了,要是没有,让厨房备着些?”姜秣合上册子,起身走到一旁的藤编躺椅顺势躺下。
“吃过了,姜秣姐,要是今日没事,我想出去玩。”齐立看着姜秣,眼含期待道。
看着齐立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到底还是孩子,姜秣挥了挥,“去吧去吧,今晚你还回来赏月吗?”
“哟呼!”齐立开心的坐起身子,重重点头道:“回的,回的,我还要回来吃月饼呢,那我走了!“话落,他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芳云从廊下走来,手中端着茶盘,“小姐才起来可是饿了,想吃什么我去厨房说一声。”
“我现在还不饿,等晚上吃好的,”姜秣接过芳云递过来的茶,“芳怡呢?怎么一直没见她。”
“新来的王厨子说会做好几种馅料的月饼,芳怡想学学,就去厨房帮忙了,”芳云抿嘴笑道,“听王厨子说是祖传的手艺,做的月饼格外的香,花样也多。”
姜秣心中一动,“这样啊,我也去瞧瞧。”想来好久没揉面了。
芳云眼睛一亮,“小姐要亲自做月饼?那我也去帮忙!”
二人来到后厨时,里面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宽敞的厨房里,王厨子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和小厮忙活,面团、馅料、模具摆了一桌。
王厨子是个四十来岁的憨厚汉子,见东家亲自来了,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回小姐,备了五仁、豆沙、枣泥、蛋黄四种馅。模具也有好几种花样,如意、寿桃、莲花都有。”
姜秣点点头,洗净手,取过一块面团,“我试试。”
她将面团在案板上揉开,动作娴熟,芳怡和芳云在一旁打下手,其他丫鬟小厮见姜秣神色温和,便也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待到夕阳西斜时,两大盘月饼已整齐摆在架子上,只等入炉烘烤。
姜秣看着那些成果,心中涌起淡淡的满足感。
傍晚,庭院中已摆好了赏月的桌椅。石桌上陈列着下午做的月饼,还有各色瓜果点心。芳怡细心地点上几盏灯笼,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
姜秣换了一身月白与浅蓝搭配的衣裙,坐在院中等待月亮升起。周伯指挥着小厮们挂几盏彩灯、摆香案,府里虽人不多,却也布置得颇有节日气氛。
“小姐,月亮出来了!”芳云指着远边的天空。
一轮皎洁的圆月缓缓升起,清辉洒满庭院,姜秣仰头望着天空圆而亮的月盘,周围繁星闪烁,不自觉的看了进去,周伯从前院匆匆走来,“小姐,萧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萧衡安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他今日换了月白色锦衣,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月影打在他身上笼着一层薄纱,宛如谪仙。
他手中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宝莲灯,里头烛光透过绢面,温柔朦胧。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捧着几个礼盒。
“中秋安康,”萧衡安走到姜秣面前,将宝莲灯递给她,“路过市集看见,想着中秋,觉得很精巧,觉得你应喜欢。”
“谢谢,很好看,”姜秣接过灯,指尖触到温暖的竹骨,“坐下一道赏月吧。”
萧衡安示意小厮将礼物放下,有几坛桂花酒、几盒精致的点心和一些珠州特有的手工制作等等。
小厮们放下东西便退下了,周伯也识趣地带着芳怡、芳云等人退到远处。
庭院中顿时只剩下二人。
姜秣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酒,看向萧衡安直奔话题,“昨夜秦府的火,和你有关么?”
他侧头看向姜秣,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昨夜那把火,是秦裕自己放的。”
姜秣眉头微蹙,“他自己放火?为何?”
萧衡安继续道,“他得知我在暗中调查他,赏月宴当日,他安插在州府的耳目传回密报,说京城来的特使已至珠州,且目标直指盐铁案。他虽不知我的长相,但他知道我的人会出现在赏月宴,当时也有不少官员,他不好声张,可危机感已迫在眉睫,他便打算放火,借烟火动乱,烧了私运盐铁的账本,企图在我们取得证物之人动手前,将所有物证化为一场意外火灾。”
“私运盐铁?”姜秣忽然想到之前陆既风说李家背后之人还未揪出,莫非就是秦家……
萧衡安饮下一杯桂花酒微微颔首,“数月前,刘御史到珠州查到了李家私运盐铁,但幕后之人却始终未明,这段时间我们又查出有两家商户也在私运盐铁,其幕后之人,就是秦家。”
“秦裕此人藏得极深,从不亲自出面,而是让手下好几人分饰不同角色,层层交接、谨慎行事。我们的人盯了许久,才查出这些人与秦府管家暗中往来。秦裕将盐铁往来的账册与密信都锁在书房暗室之中。”
难怪之前萧衡安在珠州出现,姜秣想起昨夜秦裕那异样的镇定,“那账本可拿到了?”
“拿到了,”萧衡安唇角微扬,“一月前,我已在秦府安插了眼线,昨夜趁赏月宴人多,秦裕在前厅待客时,他们便潜入书房调换了账本。秦裕亲手扔进火盆的,是他自己伪造的副本。他以为真本已毁,实则早已在我手中。”
“不仅如此,数日前,我的人在前去容国的路上,截获了几个赤烬盟的人。其中一人锁骨处有赤焰刺青,还发现那人怀中册子上,有秦沐凡的名字。”
“秦沐凡……”姜秣记得何湘黛提过,那是秦家的庶子,在书院读书,准备考功名。
“秦裕的庶子,那册子是本账册,秦沐凡与赤烬盟往来已有一年有余,”萧衡安神色渐冷,“我怀疑,秦家不仅是走私盐铁,还为赤烬盟提供资金,是他们的钱袋子之一,秦家在京中的那位侍郎官,也已被控制。”
姜秣恍然,“他是在众目睽睽下制造意外失火的假象,让人以为是意外,既毁了证据,又不会引人怀疑账本是特意被毁。”
“正是,”萧衡安饮了口茶,“我的暗卫已将秦府包围,待罪证收集,明日便可收网。”
“那秦沐凡可有动作?”
萧衡安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他昨夜宴散后便行色匆匆打算离开珠州,被我们截了个正着。想来,秦裕放火前或许对他这个儿子也有所交代,让他见机离城。”
月色如水,庭院中寂静无声。姜秣消化着这些信息,“对了,你昨夜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第472章 醉意
萧衡安看向她,目光柔和下来,“正值中秋,我得知你在此,想你一个人过会孤单,”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而且,我想你了。”
姜秣睫毛轻颤,萧衡安的目光专注而坦诚,像是浸透了今夜的月色,清辉流淌,直直地落入她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慢饮下一口酒。桂花清甜的气息混着微醺的酒意,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忽然觉得脸有些热,好在夜色深沉,该是看不分明。
“多谢你记挂,”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还算平稳,“我不孤单,院里有很多人陪着。”
“那不一样,姜秣。”萧衡安轻声道,却未再多言。
两人静默片刻,姜秣拿起一个月饼,递给他,“尝尝,下午刚做的。”
萧衡安接过,咬了一口,“很香。”
月色下,两人就着清酒,慢慢吃着月饼。
萧衡安将杯中酒缓缓饮尽,“你打算在珠州留多久?日后可还回京?”
姜秣沉吟片刻,纠结了一番终是开口回道:“过些日子,我要随船出海一趟,我想去外边看看。”
“出海?”萧衡安侧首看向姜秣,眉头微蹙,“近来海上不太平,上月才有商船在海上失了踪迹,至今未明,你一个人太过危险……”
“不是独自去,”姜秣解释道,“我是跟着相识的船队。那船的老大姓胡,他们走的是碧波那条线,不经失踪船只出事的海域。”
“相识的商船?”
“嗯,是既风介绍的,”姜秣自然地接道,“他听说我想见识海上贸易,便牵了这条线。”
萧衡安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沉了几分,“陆既风介绍的?”
“嗯,他和胡大哥也跑过两趟,我接触过,胡大哥为人仗义,船队也稳妥,我会当心的。”
萧衡安接连饮了两杯,酒液滑入喉间,却似化不开某种滞涩,他终于抬眼看向她,“即便如此,海上风浪莫测,人心更需提防,我终是不放心。”
“你在京中尚有要务,不必为我分心。”姜秣摇头语气坚定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我安排两个人随行,”萧衡安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不必贴身跟着,只在暗处护你周全。”
“真的不用,”姜秣再次言明拒绝,“胡大哥的船队有他们的规矩,多两个生人反而不便。我既决定要去,便信得过他们几分,自然会留足心眼。”
夜风忽然转急,掠过院角的桂花树,洒落一阵细碎的金黄。
萧衡安没有再劝,他沉默地拿起酒壶,发现壶已空了,轻轻将它放回原处,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半晌,他才低声道:“既是你决定了,务必万事小心。”声音落在夜色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姜秣轻声应道:“我会的。”
月光渐渐西斜,院中灯笼的光晕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倦意。萧衡安放下手中空了的酒杯,“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姜秣随之起身,“我送你出去。”
“不必……”萧衡安话未说完,起身时却似乎被夜风吹得晃了一下,身形微滞,脚步虚浮地朝前踉跄半步。
姜秣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怎么了?可是醉意上来了?”
萧衡安没有立刻答话,反而顺势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倚靠过来,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头。
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拂过姜秣的颈侧,“许是喝得急了些。”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流露的含糊,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姜秣身体微微一僵,隔着衣衫,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胸腔里的跳动。
“你……这是醉了?”她试图偏头去看他的脸,却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垂下的阴影。
“姜秣,”他闷闷地唤她,带着几分委屈,“这么久没见,你可有想我?”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扫过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萧衡安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我知道你向来不愿依靠旁人,可你总将我推得远远的,连我想护着你,你都不肯接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颤音,“你就这般……信不过我么?”
姜秣一怔,感受到肩头的衣料似乎洇开了一点湿意。
她惊住了,萧衡安哭了?
在她印象里,萧衡安向来温和克制,何曾有过这般失态外露的时刻?她一时手足无措,扶着他的手不知该收紧还是放开,只能僵硬地任他靠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并非不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他抬起头,眼眶果然有些泛红,眸中水光潋滟,少了平日的深邃,多了几分迷离与执拗。
“姜秣,我很难受,头很晕,身上也没力气,今夜,我能不能……不走了?就留在这里,好不好?”他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语气脆弱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姜秣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确实不甚清明的眼神,心想他大约是真醉得厉害了,才会流露出这般情态。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化作一声轻叹,“我扶你去客房休息。”
萧衡安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将头又靠回她肩上,任由她半扶半抱地引着他往客房走去。
进了屋子,姜秣扶他在床边坐下,正欲转身去给他倒盏清水,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姜秣,”他刚坐下又起身,昏黄的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点委屈和不安放大得清晰可见,“我本可以等,一直等下去……可你身边有太多人了,我害怕,”他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怕你会答应别人,害怕你走得太远,远到我再也追不上,要何时,我才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这番带着醉意、却又直白得惊人的话语,搅乱了姜秣的心神。
她沉默了许久,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远处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等我出海回来,”她终于开口,“等我看过外面的天地,回来时我应能给回答你。”
萧衡安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乎在消化她话中的含义。片刻后,他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光彩太过灼人,以至于姜秣下意识想避开视线。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倾身向前,嘴唇毫无预兆地、不经意的、轻轻地印在了她的脖颈一侧。那触感一掠而过,快得像一个错觉,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却久久萦绕。
姜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肩头一沉。
萧衡安已经闭着眼,将全身重量都靠了过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竟是晕睡了过去。
…………她看着不省人事的萧衡安,终究只是无奈地轻叹,“真是醉糊涂了。”
她将人安顿好,正要抽身离开时,一只手臂又从被中伸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带了些力道,“别走……”他含糊地呓语,皱着眉心,似在做梦。
姜秣低头看去,他眼睫紧闭,眼尾保留着些许泪意,脸颊因酒意染着淡淡的绯色,像一只熟睡的狐狸。她静立片刻,终是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任由他握着。
过了一刻钟,直到萧衡安的呼吸彻底变得沉缓悠长,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懈,姜秣才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房。
回到自己房中,合上门扉,将满院月色与那扰人心绪的醉意一并关在门外。姜秣走到窗边边,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今日这酒,后劲似乎格外绵长。
她此刻只想睡觉,简单洗漱后便吹熄了灯烛,躺上床榻,或许是醉了累了,纷乱的思绪没能纠缠她,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而在另一间客房里,萧衡安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眸子里一片清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触之下,她肌肤的微温与细腻。
半晌,一抹极深的笑意,在他唇角缓缓浮现,没想到司景修装醉示弱这招还真是有用。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入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枕头里,那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从眼底蔓延至心底,将胸腔填得满满当当。
第473章 逍遥号
珠州港,一艘崭新修长的近海船逍遥号静静泊在码头,深棕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光泽。
此时,逍遥号正缓缓离开港口,朝远处驶去。船上的驾驶舱中,姜秣正握着舵轮,神情专注。她身旁一位肤色黝黑,脸上刻满风浪痕迹,年已五旬的陈老舵,正背着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帆索与海面。
“左满舵慢一点,对啰!稳住,感受一下船尾水流的变化,好好好,回正,回正。”陈老舵面容严肃的指挥着姜秣。
姜秣依言操作,手臂稳稳地控制着舵轮。巨大的船身在相对平静的水域划出一段距离,船只响应灵敏,并无新船常有的滞涩感。
她学习能力极强,近十几日下来,基础的操舵、辨风向、看简易海图已掌握得七七八八,连陈老舵这般严苛的老海狼,眼中也偶尔会掠过一丝赞许。
“可以了,姜姑娘,”陈老舵再次开口,语气温和不再严肃,“如今你也算摸到了门道。在平静海面行驶、应对普通风浪已无大碍。剩下的,就得去真正的海上历练了。”
这时,另一位身材敦实、面容朴实的方海石从舷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个罗盘,咧嘴笑道:“陈老说的没错。姜姑娘学得是真快,比好些跟船两三年的后生还灵光。我刚又看了一遍咱们的航路图和这几日的风信,再有六七日那顺风就该转到咱们这边了,正是去碧波的好时机。”
姜秣闻言松开舵轮,让陈老舵接过,她走出驾驶舱,来到甲板上,看向远处港口上堆积如山的货箱,那是通过商会和胡涛牵线,陆续从几家可靠商号运来的上等丝绸与瓷器,均已验过,成色极佳。齐立正带着人手在清点记录,忙碌而有序。
她估算过,这船最多能装载近九十多吨的货物。不过她并未满载,这趟只装了丝绸与瓷器,合计约三十多吨的量试试水。其中丝绸与瓷器的重量比为二比一,丝绸约二十吨半,瓷器十吨半。此外,又添了约十吨的淡水、食粮及其他日用物资。
丝绸和瓷器的成本价她一共花了七万多两白银,瓷器和丝绸在碧波国一向抢手,根据商会提供的信息,冬天出海的船不少,去碧波的船也不少,她需得第一批到达,好在她船上载量不重,可以行快些。照眼下商会行情来看,这趟卖出的价格能比往年高了两成,因航线熟、风险小,商会估利甚厚,利润预计可达八到十二万两白银,算是一笔暴利。
“既如此,时机正好,”姜秣眸光清亮,看向身后的方海石,语气果断道,“海石叔,你和陈老今日就安排人手,开始往船上装货吧。务必仔细,易碎的瓷器须用软草隔开,装箱固定,丝绸注意防潮。货舱如何分区堆放,就按前日议定的章程来。”
“姜姑娘放心,这些琐事我们理会的,”方海石点头应下,随即又提醒道,“粮食、水、药材这些补给,也得一并开始备齐了。”
“齐立已在操办,水和粮食等用品比常例多加了两分。”姜秣说着,目光投向浩渺的大海,“胡大哥那边可有消息?他的船队准备得如何了?”
陈老舵答道:“早间遇着他船上的二副,说他们货已齐备,也在等这股风。若是咱们六七日后出发,日子倒是能凑上。”
姜秣心中一定,有胡涛的船队同行,不仅是海上多份照应,也能学到不少经验,“那便烦请陈老和海石叔多费心,装货、补给、检查船况,务必在四日内完备,留出两三日灵活调整。”
“是。”两位老舵手齐声应道。
姜秣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返航回港。才下船,码头上,齐立迎了上来,汇报着各项进度。
一直忙活到傍晚,她才与齐立一起回海平街。
自那晚过后,萧衡安便寻了各种由头,在姜秣这处宅院暂住下来。白日里他仍去府衙处置秦家案子,忙到天色擦黑才回。姜秣则去学开船、筹备货物,也总是早出晚归,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倒常常只是早晚照面。
这日傍晚,姜秣与齐立从码头回来,一进院子便觉格外安静。她没见到萧衡安的身影,料想他还在忙秦家的事。
简单用过晚饭,她进了书房,将今日码头的账目、货物清单再次核对清楚,又提笔给京中的薛婵写了信,预备船队出发后,请她继续留意京中可有合适的买家,她打算运些香料和宝石回来。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萧衡安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了进来。
“忙完了?”姜秣搁下笔,抬头看他。
“忙完了,”萧衡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中暖着,“秦家父子及一干要紧人犯,明日便要押解上京,珠州这边的关联商户、吏员,也已清查得差不多了。”
姜秣想起一事,问道:“押送路上,赤烬盟的人会不会途中劫杀?”
萧衡安唇角微勾,“他们若来正好,这一路,明里是州府衙役与驻军押送,暗处我调了萧侦军的精锐沿途布防,关卡驿站也皆已打点妥当,专等他们现身。”
“秦裕那边呢?可吐露了什么?”姜秣问。
“秦裕最初抵死不认与赤烬盟有涉,只咬定是私运盐铁牟利。但账册、密信、还有秦沐凡与赤烬盟往来的供词等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他狡辩。后来为求少受些苦楚,终于松了口。”
他放下茶杯,继续道:“据他交代,最初并非主动勾结赤烬盟,而是被找上门的。约莫两年多前,有人夜入秦府,在他枕边留了封信,信中直指他数桩隐秘的罪证,并要他合作。”
“秦裕手下养了有几个帮派,自恃有不少好手,府邸守卫森严,晚上便增派了人手,严加戒备。不料第二日清晨,他那些帮派的高手,有几人无声无息死在了值守的岗位上,皆是喉间一点红痕,同时,他枕边依旧多一封信,信中承诺可助他私运盐铁畅通无阻,并可替他解决生意上的对头。”
第474章 出海
姜秣听得眉头不觉微蹙,“武力威慑,利诱拉拢这手段,与当初对付赵容钱如出一辙。”
“正是,”萧衡安点头,“秦裕说,他当时又惊又怕,但对方给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犹豫了几日,同意了合作。之后,赤烬盟派了人与他单线联系,往来信件皆用密语,碰面也多在隐秘之处。他为了将自己摘干净,也不想秦沐阳卷入此事,便将与赤烬盟接洽的具体事务,渐渐交给了心思活络的庶子秦沐凡。”
“那秦沐凡可有交代什么新线索?”姜秣问道。
萧衡安微微点头,神色凝重了些,“这次审问秦沐凡,确实得到的一个新发现。他交代,与他联系的几个烬使,行事十分谨慎,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每次传递指令或收取银钱的方式都不同,不过,他曾留意到其中有一个烬使身高约七尺,偏瘦,右手虎口有一道明显的旧疤,按他的描述,我们已经在查找。根据这本账册记载,秦家陆陆续续提供给赤烬盟的白银,已超过二十万两。这还只是秦沐凡经手的有记录部分,秦裕早期直接给出的,可能更多。”
“二十万两……”这足以蓄养一支不小的私兵,或支撑许多隐秘活动了,“秦家私运盐铁的利润,恐怕大半都填给了赤烬盟。”
“不错,秦裕也承认,后期赤烬盟索要的份额越来越大,他也觉吃力,但已无法抽身。”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半晌,萧衡安轻声道:“我明日要押人上京,这一去需得过些时日才能来珠州寻你,你何时出海?”
姜秣回道:“按计划,六七日后顺风起,碧波不远,去一趟将近三四日,但途中我可能改道去别处,也可能在碧波停留一阵,归期至少一两月,不过最晚我会在立春之前回来。
萧衡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长的深色小木盒,推至姜秣面前,“这个你带着。”
姜秣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令牌玉质温润,莹白无瑕,穿着一根坚韧的黑色丝绳,上面刻着些纹样,“这是?”
萧衡安看着她手中的白玉令牌,解释道:“你带着它,可凭此令调动我在大启东南沿海及部分南洋、北洋海路上的一些势力。无论是补充给养,寻求庇护,调动人手还是疏通关节,急调银钱,持令者皆可行事。”
姜秣指尖轻抚过令牌上繁复的纹样,抬头看向萧衡安,“此等信物,太过贵重,我此行虽有风险,但自有准备不必了。”
“海上风波诡谲,远非陆上可比,你不喜我派人跟着,我依你,但这令牌你需得收下,否则我放心不下。”萧衡安语气坚定,看着姜秣的神情中带着不容拒绝。
姜秣凝视他片刻,不再推辞,“多谢,此物于我,确实有益。押解进京的路上,务必小心,赤烬盟得知秦家出事,很可能会下手。”
萧衡安叫她收下,眉眼展笑,“我会的,你此行也多加保重。”
*****
清晨,珠州港笼罩在薄雾与初升的朝阳之中,码头上人头攒动。
姜秣的逍遥号已装填完毕,深棕色的船身沉稳地泊在泊位上,帆缆整齐,旗帜鲜明。一侧不远处,胡涛的船队也已集结。
她此刻,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外罩防风斗篷,长发高束成马尾正与陈老和方书做最后的确认,忽听一阵洪亮的笑声传来。
“姜妹子!这边!”
胡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今日换了身更便于活动的短打,显得格外精神,见到姜秣,眼中带笑道:“早听你姐姐说你很是能干,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啊!”
姜秣抱拳一礼,微笑应道:“胡大哥过奖了,此行要多向胡大哥请教学习。”
“哈哈哈,好说!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胡涛摆摆手,随即正色道,“海上不比陆路,规矩多,变故也多,同行的规矩你姐姐都与你说明了?”
姜秣微微颔首,“胡大哥放心,我都记下了。”
“那便好,陈老和海石跟了我几年,这些规矩他们也知道,不必太过担心。”胡涛说着,语气转为关切,“对了,碧波国那边言语、风俗与中土颇有不同,你们可备了向导?”
姜秣答道:“此行聘了两位向导,一位通晓碧波官话与各地土语,一位熟悉碧波各港市集与商贸行情,如今已在船上了。”
“那就好!有熟门熟路的人领着,能省去不少麻烦,”胡涛笑呵呵地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和风旗,“今日这风渐渐转向了,我看半个时辰后风向潮水都合适,咱们就定在半个时辰后一道启程如何?”
“好,全凭胡大哥安排。”姜秣应道。
“成!那各自最后再检查一遍,尤其是帆索、舵轴、水密舱,万万马虎不得!”胡涛又叮嘱一句,便匆匆返回自己的船队做最后巡视。
姜秣也转身登上了逍遥号,甲板上,陈老舵和方海石已率众船员各就各位,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巡检。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日近中天,港口风向已稳定转为东北风,潮水也开始上涨。
“呜——!!”
胡涛的海龙号上传来悠长的海螺号角声。紧接着,他其他两艘大小不一的船只相继升起出发的信号旗。
“升帆!准备解缆!”陈老舵站在舵位前,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姜秣立于船楼顶层甲板上,手扶栏杆,望着眼前忙碌而有序的景象。船上的主帆、副帆在船员们的号子声中缓缓升起,吃满了风,缆绳被解开收回,船身开始缓缓脱离码头。
在陈老舵的掌舵和方海石的指挥下,逍遥号逐渐加速,驶出珠州港,岸上的人群和连绵的屋舍渐渐得模糊。
海风阵阵吹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辽阔无垠的海面上,泛起点点碎金般的光芒,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之处。
姜秣回头望去,珠州港已成为天际线上一抹淡淡的灰影,而前方,只有浩渺的海水与天空。
一种混合着渺小感与无限自由的情绪,在姜秣胸中悄然升起。
“姜姑娘,进舱吧,这里风大,初始几日怕是会有些不惯。”周海花拿着件更厚实的披风过来。
姜秣摇摇头,“无妨,我想再看看。”
船行渐稳,顺风顺水,陈老舵与方海石轮流掌舵,指挥若定。船员们各司其职,了望手爬上了望台,警惕地观察着四方海面。
直到再也看不见珠州港,姜秣才返回舱室。
第475章 碧波国
接下来的两日,逍遥号一直稳稳地行驶在预定航线上。
这日清晨,通常是在一阵清脆的铃声和了望手换班的吆喝声中开始。水手们麻利地擦洗甲板、检查帆索,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淡淡桐油味。
厨房的烟囱早早飘出炊烟,熬煮着稠厚的鱼粥,香气能飘出老远。
姜秣常常早起,跟着船员们一起用早饭。厨房掌勺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姓杜,大家都叫他杜火头,据说年轻时在岸上开过酒楼,后来不知怎的上了船。
他做的鱼粥是和赵伯的有得一拼,鱼肉剔得干净,粥底熬得绵密,撒上一点自己晒的海苔碎和胡椒,暖胃又提神。
“姜姑娘,再来一碗?今日捞到几条肥美的马鲛,片了肉最是鲜甜!”杜火头笑眯眯地招呼。
“多谢杜伯,一碗足够了。”姜秣笑着摇头,她喜欢看杜火头一边颠着大勺,一边跟来打饭的水手们闲谈几句。
午后,如果风平浪静,便是船上相对悠闲的时光。一些不当值的水手会聚在甲板阴凉处,做些修补渔网、编织绳索的活计,或者干脆躺下小憩。或听方海石讲故事,尤其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海上传说和异国见闻。他嗓门洪亮,表情夸张,讲到惊险处能让人屏住呼吸,引人入胜。
“那鲛人伏在礁石上,月光一照,身上的鳞片比最上等的珍珠还亮,哭声一起,海面都起雾了!陈老当年可是亲眼见过,是不是,陈老?”方海石把话头引向正在一旁,默默抽旱烟的陈老舵。
陈老舵吐出一口旱烟,慢悠悠道:“我不记得了,但没你说得那么玄乎。不过海上讨生活,稀奇古怪的事多了,见得多了,也就不怪了。”
他这么一说,反而更勾得年轻水手们心痒难耐,缠着问细节。
姜秣也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饶有兴趣地听着。
“海石哥讲的故事真有意思,好些个我都头回听呢。”懂些病理的张雯敏手指翻飞织着渔网,忍不住轻声赞叹。
“他十岁就跟着他阿爸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哪儿的风浪没闯过?肚里攒的故事怕比咱们网的鱼还多哩!”身板结实的宋寻英接过话头,话音里透着股爽利劲儿。
周浪花挨着姜秣坐下,边织着渔网边笑眯眯搭话:“姜姑娘头回出海竟不晕船?瞧你这气色,身子骨肯定硬朗。”
“一说这个,就让我想起当年第一次上船,晃了不到一会就趴了,吐得天昏地暗的,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宋寻英似是回想到了那日的场景,顿时满脸苦色。
姜秣浅浅一笑,“其实第一夜也晕得厉害,后来才慢慢适应。”
头天晚上风浪大,她实在忍不住了,才用系统奖励的醒脑丸才能睡得踏实。
“对了姜姑娘,”年纪稍轻的陈霞探过头来,眼里带着好奇的,“你们家底子厚实,怎的偏要跟船出海受这份苦呀?”
姜秣将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书里写的万里波涛、海天一色和海外岛国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长些见识。”
周浪花手里的网梭慢了下来,“我们出海是为生计,风吹日晒,巴不得早些靠岸回家,你却把这苦途当风景看,”她叹口气,带着质朴的羡慕,“想来你爹娘对你极好,既能放心你出海,给的钱也比别家多,像我们,光是想着明天网里能多几斤鱼,让家里娃多吃顿饱饭,心思就占满了。”
姜秣听着只笑笑不说话。
一旁的宋寻英咧嘴一笑,接话道:“浪花姐说的是大实话。不过姜姑娘能这么想,也挺好。这人啊,心里装着点不一样的念想,日子好像就没那么沉了。”
陈霞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倒是觉得能选自己想走的路,比什么都强。像我,要不是姜姑娘她家招女船员,我爹娘早把我嫁去邻村了,等我攒够了钱,我也去别州看看。”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过甲板,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姜秣她正想说些什么,船头忽然传来方海石洪亮的吆喝:“都精神着点!前面云色不对,怕是有一阵风浪要来,手里的活计加紧,网具都固定好!”
几人神色一凛,方才闲谈的气氛瞬间收起,手上动作立刻快了起来。姜秣也忙站起身,学着她们的样子去帮忙。
下午,了望手报告前方发现大片海鸟盘旋,通常意味着鱼群聚集,陈老舵当即决定下网。
这可是船上的一桩大事,能够买钱,补充鲜鱼,改善伙食,更是船员们展示身手、调剂枯燥的好机会。
一时间,甲板上热闹起来,姜秣也好奇地在一旁观看,这一网拉上来时,银光闪闪的鱼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种类繁多,有些连姜秣都叫不出名字。
“快瞧,今日得了不少海鱼!”
“嚯!这条石斑够肥!”
水手们手脚麻利地将鱼分类,大鱼送去厨房,小鱼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则被扔回海里,剩下的关进放鱼的水箱日后卖了。
晚上的餐食格外丰盛,清蒸石斑、爆炒鱿鱼,鲜辣的鱼汤香气四溢,众人围坐,大快朵颐,气氛热闹。
次日上午,姜秣在船舱中看书,此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随即是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
“姜姑娘在吗?是我,方海石。”
“请进。”姜秣合上书卷。
方海石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容,“没打扰姑娘看书吧?我是来报个信儿的,咱们这趟顺风顺水,比原计还快了半日,再有一个半时辰的光景,就能到碧波国的地界了!”
姜秣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这么快?那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嘛!这一趟走得顺当,连老天爷都赏脸。”方海石笑道,“姑娘可以先收拾收拾,等靠了岸,按之前的计划先在岛上休半月。”
“有劳方大哥特意来告知,那告知一下胡大哥,我们不与他们同行了。”姜秣点头。
“晓得了,那姑娘先忙,我去前头盯着。”方海石说完,便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姜秣在桌边静坐了片刻,听着舱外传来的比往日似乎更急促些的水流声与风帆鼓荡的声响,她心绪也随着微微激荡起来。
她将书册收好,推开舱室门走上顶层甲板,视野豁然开朗。
此处的温度要比大启的温度要高些,阳光正烈,但海风浩荡,吹散了热气。
姜秣用手挡着太阳,极目远眺,只见海天相接之处,隐隐约约浮现出几抹模糊的轮廓,随着逍遥号破浪前行,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是好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岛上似乎有郁郁葱葱的绿意,更远处,似乎还有连绵的岸线,只是尚看不真切。
“看见啦?那就是碧波国的外岛。”不知何时,陈老舵也上来了,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眯眼望着前方。
“嗯,看见了。”姜秣应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书上的碧波百岛、海外仙邦,此刻终于化为了眼前真实的景象。
第476章 系统大升级
逍遥号调整着风帆的角度,熟练地穿梭在岛屿间的航道中。
岛屿上的景物也越来越清晰,茂密的树林,嶙峋的礁石,甚至能看到一些远处依山而建的、色彩鲜艳的屋舍。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如同弯月般的天然港湾。
港湾停泊着大大小小许多船只,帆影如织。岸上屋舍连绵,人流多且喧闹,一派繁华热闹的港口景象。
“减速!准备靠岸!”陈老舵中气十足的号令响彻甲板。
终于,逍遥号稳稳停靠在了碧波国最大的港口——月湾港。
姜秣对陈老舵道:“陈老,我先带两位向导和样品下船,去商会对接的几个买家和外商驿站谈谈生意,你们可在船上休息,或码头附近走走,记得别往远处去,所有人拿帖子来验货,记得让人跟紧了。”
陈老舵点头,“晓得了,姑娘这船货成色足,又比往年那些大船队早,准能卖出好价钱。码头这边我们熟,就在近处转转,绝不乱走惹事。”
“好,那我走了。”
“等等,”陈老舵叫住她,“让海石跟你一道吧,他在这儿熟,免得你被人糊弄。”
一旁的方海石也接话,“是啊姜姑娘,这一带你初来乍到,我跟着稳妥些。”
姜秣笑了笑,“好,那就麻烦海石叔了。”
脚踩上坚实的码头木板,感受着与船上截然不同的稳当,姜秣轻轻舒了口气。
此地人们的肤色大多为小麦色、穿着色彩斑斓短衫或纱笼的碧波国本地人来来往往,间或也能看到高鼻深目、服饰奇特的远洋客商。
沿港的货栈鳞次栉比,招牌上写着曲曲绕绕的碧波国文字,也有些附带着她熟悉的文字或简单的图案。
突然,姜秣脑海里的系统传来提示。
[宿主,因您已离开大启所在的大陆,来到全新陌生领域,系统隐藏的升级条件现触发解锁,是否立即进行升级?]
姜秣心中一喜,随即又稳住心绪,没有让这份波动显露分毫。原来隐藏条件竟是这样,如果她一直出海,那么这隐藏条件永远都不会触发。不过眼下不是升级的好时机,处理货物才是当务之急。
“暂时不升级。”
[收到,宿主。]
姜秣定了定神,将系统升级的事情暂且按下,对身旁的向导道:“我们先去商会引荐的买家看看。”
“好的,姜姑娘。”那位通晓语言的向导名叫阿山,他走在前面引路,穿过码头熙攘的人流,熟练地拐入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接连看了几家,价钱不在姜秣预想,四人又去了别处看看。
“姑娘,这聚丰隆他们常年收丝绸和瓷器,给出的价钱也公道。”来到另一条更为热闹的街市,熟悉行情的向导阿黑,指着前方一栋装饰华丽的建筑说道。
四人来到聚丰隆,里面的伙计很快迎了上来,阿山上前用流利的碧波官话说明来意。
“姜姑娘,他要去跟他们家的掌柜回禀一声,让我们在大堂等候片刻。”交流结束,阿山对姜秣解释道。
姜秣点头同意。
没多久,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跟着之前的伙计来到大堂,说着一口带着浓重碧波口音的官话,姜秣瞧着这人穿着不俗,应是掌柜。
她打开带着几种不同样品的丝绸和瓷器的木盒,给掌柜看,又让阿山依着她的话翻译。那掌柜看到姜秣带的布匹,眼睛顿时亮了,仔细验看了成色,又摸了摸厚度,与阿黑交谈几句,很快报出了一个颇为厚道的价格。
“你这绸子和轻纱来得巧,”那掌柜热情地搓着手,“前几日刚有几支西边的商队来问过这种中等偏上、纹样别致的料子,他们专做转手买卖,给价爽快。你船上的货若都是这个品相,我可以吃一半,价格嘛,按刚才说的,每匹再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待阿山译完,姜秣心里有数,这价开得确实比预想中好些,便向掌柜笑道,“既如此,今日便与聚丰隆定下吧。”
掌柜笑逐颜开,连连道好,随即和姜秣交换名帖,还吩咐伙计备契和定金,一会去验货。
接下来他们又拜访了几家专做瓷器生意的商号。碧波国本地虽也产陶器,但大启细腻光润的上等瓷器在这里极受欢迎。
在一家名为海瓷轩的铺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行家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了许久,又轻轻敲击听声,最终满意地颔首。
他给出的价格甚至比丝绸那边更让姜秣惊喜,几乎达到了商会预估的上限。老行家直言,若是船上的瓷器都保存得如此完好,他愿意出高价全部收购,并希望建立长期往来。
姜秣暗自盘算,若将一半丝绸卖给聚丰隆,瓷器卖给海瓷轩,两笔生意下来,利润已稳稳达十万两。这还不算可能遇到的、愿意出更高价的零散外商。
就在他们与海瓷轩初步谈妥,准备告辞去港口外商聚集的海客驿再看看时,一位穿着深紫色绣金线衣裳、肤色白皙、眼窝深陷的商人带着两名随从拦住了去路。
他操着生硬但尚能听懂的碧波话,自称来自西方的沧林国,对姜秣的丝绸和瓷器都表现出浓厚兴趣,尤其对那瓷器爱不释手,开价比海瓷轩又高出一成半,但要求立刻看货、现货交易。
方海石在姜秣耳边低语:“沧林商人出价是高,但他们银钱交割有时麻烦,且多要求用他们的香料或宝石抵价,折算起来未必划算。海瓷轩是几十年老字号,信誉好,给的也是实打实的金银或上好珍珠、宝石抵扣,在碧波国乃至南洋诸岛都通用。”
姜秣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她向那位沧林商人回复,部分瓷器已与海瓷轩有约在先,不能失信,但船上剩余的丝绸可以与他详谈。商人虽有些失望,但对丝绸的兴致未减,双方约好一道去海客驿细谈。
海客驿是一座临海而建的三层石木结构楼宇,里面更加热闹,各色人种汇聚,语言嘈杂。
与沧林商人的谈判比想象中顺利。对方验看了丝绸样品后,十分满意,同意用一部分金子、一部分品质上乘的宝石、玛瑙和琥珀结算。
姜秣和方海石仔细验看了宝石、玛瑙和琥珀的成色,又按当前碧波国和大启的兑换行情估了价,确认这笔交易利润可观,且宝石轻便易携,价值稳定,是不错的硬通货。双方当即签了契书和交付定金,约定明日码头验货交收。
经过近三个时辰的忙碌,所有货物验毕,总价也计算出来。丝绸卖得极好,瓷器也卖出了高价。扣除成本,这一趟的利润,与姜秣预计十万两还要高出几千两,其中含了一些宝石珍珠和琥珀等贵重物品。
直到深夜,所有事务暂告段落,累了一天的姜秣终于有时间独处。她开心的回到自己的舱室,关好门,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现在系统升级可升至几级?”
[回宿主,目前系统还在三级,根据宿主目前攒的签到点,系统将给出最佳方案,此次系统可升至七级,剩下的签到点宿主可用来升级商城和升级异能至八级]
“那行,现在升级。”
[本次系统升至七级需要两天半的时间,升至七级后,宿主每日可签到20点签到点和每日五十两银子,地点签到奖励随等级提高]
[因解锁隐藏条件,随着系统等级提高至七级,商城可开放60页的商品提供选购]
[异能升级至八级,扣除签到点成功,八级异能让宿主拓展到更多可变化的形态,维持的时间也相对增加。体积不超过两百立方厘米的形态维持时间增加为五天,身形态能变化成十二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目前可变形成六个男性形态和六个女性形态,维持时间增加为两天半。还可将实体物体积不超过一百立方厘米的东西,变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可维持四个小时,一天使用一次,使用后技能需冷冻三天后才能重新解锁]
姜秣立马试着把手边的银子变成金子,真的成功了!
这次大升级让姜秣有些疲惫,她换洗好衣服,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第477章 买货源
清晨姜秣睁开眼,系统升级带来的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一身清爽。她看了一会商城里的东西,起身来到甲板上,此时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力夫将货物从逍遥号上卸下,聚丰隆和海瓷轩的伙计正仔细清点。陈老舵和方海石和几个看守的船工,站在船舷边监督。
“姜姑娘醒了?昨日谈的买家一大早就派人来验货了,看样子都很满意。”见姜秣过来,方海石跟她汇报进度。
姜秣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码头,那位沧林商人带着几名随从正从栈桥走来。
“姜姑娘!”沧林商人用生硬的碧波话喊道,脸上带着笑容,“我带了验货的师傅来,要是货物与样品一致,今日便可交付。”
“好。”听了阿山的翻译,姜秣做了个请的手势。
沧林商人带来的师傅经验老道,仔细检查了每一匹丝绸的织造、染色和保存状况,又反复比对样品,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双方当场付款,一箱箱金锭、一箱箱的宝石、玛瑙和琥珀被搬上逍遥号,姜秣这边则安排人清点和将货物卸下。
交易完成时已近午时。姜秣清点着收获,加上昨日与聚丰隆、海瓷轩的定金,以及方才沧林商人的全款,这趟出海的本金已经全部收回且翻了一倍有余,船上的货物,只剩些零散的货品和备用的补给。
陈老舵看着这趟交易十分顺利,语气带笑道:“好在咱们提前到了半日,加上昨日姑娘立马去找了买家,你方才忙没注意,今早又不少从大启来的船商,若是晚些,估计都卖不上这价钱。”
“也是你和海石叔技术好,我们才能这么快,”姜秣浅笑回道,“这趟买卖算是结束了,我这两日日会在碧波选些香料和宝石之类的货物,我不在期间,还请劳烦陈老帮我看好船。”
“放心吧姜姑娘,月湾港是碧波最大的港口,治安还算严的,不过我还是会带大伙盯好的。”陈老舵正色回道。
“多谢陈老。”
离开逍遥号,姜秣跟着阿山和阿黑两位向导,开始在月湾港的市集里转悠。
“姜姑娘,这些摆在明面上的香料宝石,价高不说,成色也常以次充好,专哄初来乍到的商人,”阿黑说话不快,继续介绍道,“我知道城里有几家商号,只做熟客和懂行人的买卖,货真,价实。”
姜秣听罢点点头,目光投向那喧嚣的人潮与琳琅满目的摊位。
“不急,咱们慢慢看,先看看这港口市集是行情如何,人们都卖些什么、买些什么,价格几何,成色如何。”她想亲自了解此地的情况,再去看看阿黑所说的商号。
阿黑知道姜秣的顾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姜姑娘想得周到,那我们就从这码头边开始逛起。”
三人穿进熙攘的人流,姜秣走得不快,目光细致地扫过沿途摊贩。
靠近泊位处多是卖热汤饼、烤鱼、粗面馒头、淡水与廉价果酒的摊子,顾客也多是衣衫被汗水浸透的劳工。
再往里,摊位上的货品开始丰富起来,色彩鲜艳的粗糙布料、样式奇特的陶罐木雕、晒干的海产、成捆的草药、甚至还有关在笼子里叽喳鸣叫的异域禽鸟。摊主肤色各异,口音古怪,比划着手势努力推销。
姜秣在一个卖彩色石头和贝壳饰品的摊前略作停留,听摊主用蹩脚的通用语夸耀他的宝石,她只是微笑摇头,并未询问价格。
穿过这片喧嚣的杂货区,视野略微开阔,路面也规整了些。两侧开始出现更固定的小型铺面和大型铺面,货品也更趋近于大宗商品。
姜秣放慢了脚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或嗅一嗅香料的气味,用手指捻一捻干燥程度,或拿起一块原石对着光看看透度和色泽。让阿山询问翻译产地或价格,大多只是听听问问,偶尔深入了解。
阿黑和阿山跟在她身后,有时低声补充几句关于某类香料常见品级、某种宝石大概市价的信息。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姜秣心里大致有了谱。港口市集上的货品,种类确实繁多,但也正如阿黑所言,品质良莠不齐,价格虚高者甚多,且缺乏真正上乘的精品。
想要采购能带回大启获取厚利的上等香料和宝石,看来确实需要接触更专业、更隐蔽的渠道。
她在一处卖清凉饮子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两碗递给阿黑和阿山,自己也端了一碗,借歇脚的机会环顾四周。
“看得差不多了,”姜秣饮尽碗中微甜带酸的饮品,对阿黑说道,“阿黑,现在可以去你说的地方看看了。”
阿黑端着碗一口气急急喝干,抹了抹嘴,“姜姑娘是个聪明人,看过了热闹,才好分辨真假高低。那几家老字号的铺子,在城里头,离港口有点脚程,但货绝对值得一看,咱们这就过去?”
“嗯,走吧。”姜秣颔首。
阿黑领着姜秣和阿山离开港口集市,转入月湾城的内街巷弄。
“姜姑娘,到了。”阿黑最终停在一条与港口的市集相比,相对没那么热闹的街道,这里行人不多,但往来者衣着体面,神色从容,显然都是熟客。
从最后一家店铺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姜秣盘点着今日的收获,买了不少好东西,心中满意。阿黑介绍的这几家商号,确实货真价实,省去了她大量甄别筛选的精力。
此次姜秣并未多买,此番采买的香料和宝石珍珠重量,粗略估计已有近二十多吨,她想着再买十吨左右,加上之前与沧林商人、海瓷轩交易所得的宝石珍珠,足以在大启乃至周边等国的市场上获取数倍的利润。
“今日辛苦二位,”姜秣对阿黑和阿山笑道,“若非阿黑熟门熟路,我怕是还要在港口集市多绕许多弯路,也未必能买到这样好的货源。”
阿黑憨厚地摆摆手:“姜姑娘客气了,也是您看得准,下手快。”
阿山也笑着点头,补充道:“姜姑娘,这几家商号在碧波信誉极好,他们送货上门,必定稳妥。您接下来是回船,还是另有安排?”
姜秣略一思索,道:“回船吧,货品交割、装船事宜,还有些事务还需要跟陈老舵和海石叔商量。”她想着这两天在系统升级,趁着这时间把货源的事处理好,等升级结束,她再在月湾城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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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鲛人
“系统,地点签到。”
[威尔卡酒楼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两万两金子的分红,持续十年,因首次陌生领域签到,奖励精通百分之八十的当地语言]
系统话落瞬间,姜秣顿时听懂了周围当地居民说的话。
“姜姑娘,我已经和楼里的伙计说了,他现在领我们去最好的房间,”这时,耳边传来阿山的翻译。
姜秣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好。”
这两日,姜秣一直在船上处理货源,系统升级成功后,她就让阿山带她来月湾城最奢华的酒楼。
威尔卡是依山势层叠错落、面海而筑的建筑群。三座主楼以飞廊相连,外壁覆满月湾城特有的莹白色珊瑚石,在暮色里泛着温润如玉的柔光。飞檐如巨鸟展翼,作浪卷云舒之形,十分舒展大气。
走进正门,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堂地面以蓝绿两色的琉璃砖拼出层层海浪纹,中央一座活水泉池,池中竟有数尾罕见的鱼悠然游弋。
引路的伙计是个眉眼伶俐的少年,口音带着此地特有的绵软腔调介绍道:“贵客这边请,咱们威尔卡最好的房间,都在最高处,能望尽月湾港的千帆灯火。”
阿山在一旁低声翻译,末了又低声给姜秣介绍,“姑娘,以往来这儿的,不是掌管香料珠宝航路的大商贾,就是王都或是邻国有头脸的贵族。上个月,南边宝象国的一位亲王,包下了整整三层,一住就是半月。每个月这楼里流通的银钱,怕是比一个小城库房还多。”
终于到了顶层,伙计推开一扇房门,刹那间,豁然开朗。
房间极为开阔,几乎半面墙都是可推开的琉璃长窗。窗外,月湾港的黄昏如一幅铺陈开来的璀璨画卷,海面上冷暖交替,深海的蓝融进了夕阳的赤红,竟意外和谐,港口泊着无数船只,远处,城市依山势而建的点点灯火,层层叠叠,蜿蜒如金蛇。
屋内陈设更是极尽巧思,屋顶用的是绫绡纱,薄如蝉翼,却又流光溢彩,墙角一尊香炉,用青铜铸成跃海海豚的模样,口中徐徐吐出袅袅青烟。
阿山看得有些呆了,直到伙计含笑告退,他才回过神来。
伙计退下后,很快便有侍者送来精致的晚餐。菜式以海鲜为主,烹法却与大启迥异,多用香料和果物同烩,色泽鲜艳,香气层次丰富。姜秣尝了几口,觉得味道新奇,尚能接受。
席间,她看向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阿山,开口道:“接下来的日子,我想自己在月湾城里随意走走,许要近半月,不常回船,所以日后你不必时时跟着,这事我已经和陈老舵他们打过招呼了。”
阿山闻言一愣,有些担忧:“姜姑娘,您不会说碧波话,独自一人恐怕不安全。”
姜秣微微一笑,“放心,这些日子,我已经能听懂一些了。”随后,她用略显生涩却足够清晰的碧波话,说了两句简单的日常用语。
阿山惊讶地睁大了眼,连连点头,“姑娘学得真快!只是……”
“我会些防身的手段,等闲人近不得身。”姜秣语气带着笃定,她心里盘算着在此停留一两日签到,之后再直接前往碧波的王宫签到。
见东家心意已决,阿山也不再坚持,只恭敬道:“那姜姑娘千万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回船寻我。”饭后,他便告辞回了船。
姜秣在威尔卡要了一间上房,那领路的伙计殷勤道:“客官来得巧,今晚二楼有南屿国来的大商贾办生辰宴,包了整层楼,热闹得很。楼里的客人都可去观礼凑趣,席面酒水都是现成的,您若有兴致,也可去看看。”
姜秣则颔首道谢。
暮色已沉,港口灯火如星河流淌。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用异能变形成一张平淡无奇的青年男子,衣着也换成了月湾城常见的锦衣。
收拾妥当,她循着丝竹欢声来到二楼。
整层楼面已被打通,悬满彩绸与琉璃灯,中央一座宽阔的台子上,正有舞姬随着悠扬的异域乐声翩跹旋转,臂间纱罗如云霞流散。
四周设了数十席,已坐了不少宾客,皆是锦衣华服。侍女捧着金盘玉壶穿梭其间,酒香与果香弥漫。
姜秣悄无声息地寻了个靠角落的席位坐下,自顾自斟了杯果酒,目光看向台上表演的舞姬,耳朵却仔细捕捉着周围的谈笑风生。
席间多是商贾与有些身份的客人,碧波话如今她已能听懂八成,即使混杂着一些邻近城邦的口音,也大致能分辨。谈话内容多是商业往来、海上见闻、各国奇珍,或是互相吹捧应酬。
忽然,旁边一桌几个衣着华贵、商人模样男子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最近王宫里,可是得件了不得的活宝贝。” 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
“哦?莫非是前阵子传闻的海灵?” 另一人接口,眼睛发亮。
“什么海灵,” 第三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是真正的鲛人!银发彩鳞,泣泪成珠的鲛人!据说是王家船队在迷雾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捕获的,眼下就圈禁在王宫深处的琉璃海池里,王城里得到消息的大贵族都想求一见。”
“鲛人?” 最先开口那人咂咂嘴,“那可是传说中的生灵,全身是宝啊。鳞片可入药,织入衣物刀枪不入……王上这次,怕是收获巨大。”
“据说那个鲛人性子烈得很,被捕后一直不言不语,绝食抗争,王宫里的驯兽师和巫师都拿它没办法。这消息捂得紧,这我也是听在王宫做事的堂弟说的,听说是王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也是,毕竟是海里的灵物,总会有人觊觎……”
几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些细节,但声音愈发低微,很快转到了其他话题。
鲛人……听他们这么一说,姜秣也有些想去瞧瞧了。
歌舞正酣,席间越发喧闹,她将杯中残酒饮尽,起身悄然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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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碧波王城
月湾城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姜秣化为一只游隼,振翼向北。
在月湾城的这两日,姜秣签到了一些银钱,几家铺子和一座房子,但系统根据碧波国的政策,只有七十年的使用权,不过对于姜秣而言也是够用了,这里的铺子和房子她现在还没有功夫管,先空着日后再说。
高空之下,碧波国的岛屿十分宽广,如同一幅徐徐铺展的异域长卷,一眼望不到头。越往王城的方向,陆地内部大片大片的绿色映入眼帘,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偶尔有蜿蜒的河流穿行其间。
飞了半天,当王城的轮廓终于在天际线上浮现,姜秣眼中掠过一丝惊叹。
城市本身被一道高大坚实的白色城墙环绕,城墙顺应地势,起伏蜿蜒,墙头耸立着诸多望楼与塔楼。
城墙之内,王城街区规划明显,主要大道宽阔笔直,两侧栽种着高大的凤凰木和棕榈树,整座城市繁荣有序。
最显眼的王宫建筑群坐落于城中心以北,有高低不一的宫殿、高塔与花园。最高处是一座洁白如玉的圆形主殿,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份耀眼的威严。
整个王宫在午后阳光下,与背后苍翠的山林和前方蔚蓝的海湾相映成趣,气势恢宏又带着异域的神秘美感。
姜秣盘旋片刻,悄然落在一条僻静小巷的阴影里。走出个巷子时,她已化身为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碧波女子,属于在人群不易被记住的样貌。
她走在王城街道上,这里行人衣着没有像月湾城的多样,大部分都是碧波人,只有少数来自异国的商旅。
她略作打听,找到了王城口碑颇佳的客栈。客栈位于一条相对安静却又离主街不远的道路上,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木混合建筑,带着一个绿意盎然的内庭。
走进客栈,大堂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凉爽的釉面陶砖,墙上装饰着彩绘的瓷砖画。
“系统,地点签到。”
[浦达客栈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五千两银子的分红,持续十年]
老板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见姜秣进来,朝她热情地招呼道:“欢迎光临浦达客栈,姑娘是要一个人住店吗?”
“是的,一个人,”姜秣用着流畅的碧波话回答,“想要一间安静的房间,最好能看见些景致,先住五日。”
老板娘笑道:“姑娘来得巧,三楼还剩一间屋子,窗户对着内庭花园,还能远远看到王宫呢,视野好又安静,一日房钱是一百银币。”
姜秣爽快地付了五日的房钱。
妇人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唤来一个小伙计,“阿吉,带这位姑娘去三楼!”
名叫阿吉的小伙计应了一声,殷勤地引着姜秣登上楼梯。
她随阿吉走进屋子,房间里整洁宽敞,能看到下方客栈精心打理的内庭花园,还能越过许多低矮的屋顶,遥遥望见王宫建筑群。
“姑娘可还满意?”阿吉问道。
姜秣点点头,额外给了阿吉两枚银币作为赏钱,“我喜欢清静,若无必要,不必常来打扰,需要时我会唤你。”
阿吉欢喜地接过赏钱,连连保证,“姑娘放心,咱们客栈最重客人隐私,定不打扰您清静,有什么事您尽管使唤我。”说完便行礼开心地退下了。
房门关上,姜秣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巍峨的王宫。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秣并未急于去看鲛人,而是在王城内闲逛签到,游览市集、参观开放的神庙教堂,或在茶馆酒楼稍坐,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晚上,她出来找吃的,碧波的酒馆很多,通常会营业到很晚,此时是晚饭时分,空气中交织着烤鱼、辛香料和果酒的馥郁香气。
姜秣漫步而行,最终被一阵清越的弹拨乐声吸引,走进一家名为聆风的酒馆。
店内不算奢华,几张原木桌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有的低声谈笑,有的侧耳倾听台上一名老者弹奏一种形似琵琶的乐器。
姜秣在角落坐下,点了几样本地特色小菜和一杯椰汁水。
“系统,地点签到”
[椰风居酒馆签到成功,奖励《碧波风味食谱》一份,内含三十七道本地及南洋特色菜肴秘方。]
她尝了一口脆炸鱼饼,外酥里嫩,香料层次分明,沾着酸甜辣的料汁搭配,果然美味。
正品味间,邻桌几人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捱了,”一个嗓音粗嘎、带着浓浓醉意的男人叹息道,“码头上的工钱一日低过一日,家里五六张嘴等着吃饭,再这么下去,饿死算了。”
“谁不是呢?”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附和,同样带着不甘,“我白日里在香料铺帮工,晚上还得去给人卸货,累死累活,也就勉强糊口。听说北城区里有那些贵族,一顿饭的花销就够我们一家吃半年,唉……要是能像传说里那样,捡到颗宝珠,或者发现个金矿洞,一夜暴富就好了。”
“一夜暴富?做梦吧你!”另一人喝了一口酒嗤笑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就算真有,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泥腿子,老老实实卖力气,别想那些没影的。”
“倒也不是完全没影,”最初说话的男子忽然压低了嗓音,“我前些日子,听到一个传闻,说黑涡那片海底有宝藏……”
“黑涡?”年轻的声音立刻拔高,“那个鬼地方?每年不知吞掉多少船只!你不要命了?”
“听我说完嘛!”那男子被打断话,不耐烦的提高音量,继续道,“听说在黑涡那片海面,深夜有时会泛起有些透亮的光,他们都说这是无数金银宝石堆在那里发光呢!”
另一人依旧不信,哼笑回道:“老巴,可那是黑涡!多少好船好水手都折在那儿了,水下还不知道有多凶险,难道要为了一个传闻去送死?”
“我也没说要去啊!”老巴粗嘎嗓音辩解道,“就是说说,万一呢?万一真有那么一笔横财,捞上来一点,就够吃几辈子了,总比在这里熬干血肉强。”
“痴心妄想,”另一个反对的人继续道:“黑涡那是海神发怒留下的漩涡,那些光?说不定就是引诱活人前去送死的海妖鬼火!你们趁早绝了这个念头。钱是难挣,但命只有一条,老老实实干活,虽然发不了财,至少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话落,几人一阵沉默,只有台上乐师们欢快古朴的乐声在空气中流淌。
最后,粗嘎嗓音的男子嘟囔了一句,“我也就说说,哪敢真去。”
姜秣静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鱼饼,饮尽杯中的椰汁水,邻桌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
海底宝藏……
她刚开始也起了心思,但深海未知又危险,还只是传闻,那刚起来的心思瞬间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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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碧波王宫
翌日,姜秣在房间断断续续睡了足足一天,直到暮色四合,才悠悠转醒。
她在客栈简单用了些晚餐,回房间放出侦察蝶,自己则变成一只飞虫,跟着蝴蝶向着那片巍峨的王宫飞去。
夜间的王宫静谧森严,高墙上火把的光芒投在石壁上,映下巡逻卫兵的身影。姜秣轻松越过层层宫墙和广场,最终落在王宫深处一座宫殿的顶端。
“系统,地点签到。”
[维洛宫殿签到成功,奖励五万两黄金,奖励敛息技能,可将自身气息收敛八成,降低存在感,持续效果半个小时,每日限用一次,冷却时间两天,此地可重复签到一次]
姜秣在王宫的各个宫殿,陆陆续续签到了一个时辰收获满满,系统奖励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和一些稀奇的药丸,虽然没有再给特殊技能,但她也满足了,不少宫殿都还能再重复签到。
她停在一棵高大的棕榈树上,望着树下开会巡查的士兵,心想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去看看被关在琉璃海池的鲛人。
随后,她跟着蝴蝶左弯右绕的飞了好一会,终于来到一处被特殊建筑围起来的水域,在月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与宫中其他水池的规整形状不同,像是一小片被圈进宫廷的海。
应该就是那里了。
她无声滑翔,在更靠近那片水域的一座华丽殿阁屋顶落下。从这里望去,那片被圈起的水域全景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巨大的、依天然地势挖掘修葺而成的池子,池壁用了大块大块近乎透明的琉璃砖拼接而成,月光下,池子里的海水十分清澈。
池中并非空无一物,有嶙峋的假山、珊瑚礁,有摇曳的水草,甚至能看到一些色彩斑斓的小鱼游弋。池子中央最深的地方,有一个幽暗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池边有全副武装的守卫,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水面和周围。池子上方还架设有几张巨大的细网,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金属冷光,显然是为了防止池中之物飞走或跃出。
姜秣看着这阵势,这里应该真的有鲛人在,不然防卫得这么严密。
她悄无声息地向着琉璃海池靠近,掠过池面上方的细网缝隙,贴着琉璃池壁缓缓下降。
姜秣索性变成一条小鱼,潜入水池深处,水中景象越发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珊瑚礁,水草丰茂,甚至模拟出了小小的海底沙地。
姜秣向中央那个幽暗的洞口游去,洞口连接着通往更深处的水道。她继续沿着水道往里游,就在她即将出洞口时,一抹银色,如月光凝结成的丝缎,在深处的阴影里极快地掠过。
姜秣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入。
洞外比想象中宽敞,是一个被石壁包裹的半球形空间,顶部有气孔与外界相连,引入空气和微弱的天光。这里布置得宛如一个小小的海底洞窟,铺着细软的白沙,散落着一些光滑的卵石和贝壳。
而在洞窟最深处的角落,姜秣看到了那道银色的身影。
他背对着洞口,半倚在铺着柔软海藻的浅洼里。如传闻所言,拥有一头长及腰际、宛如月华流泻的银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背影。
鲛人上半身赤裸,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肩背线条流畅而隐含力量。下半身,则是一条巨大的、闪烁着奇异彩光的鱼尾。
鱼尾此刻有些无力地搭在沙地上,鱼尾上似乎有些破损,鲛人的一只手腕处扣着金属镣铐,镣铐另一端连接的锁链深深嵌入洞壁,长度仅允许他在这个洞窟和外部水池有限范围内活动,洞内一角,放着未曾动过的食物。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银色的耳鳍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并未回头,只是将身体更蜷缩了一些,散发着浓重的抗拒与孤寂。
姜秣静静悬浮在水中,鱼鳃微微开合。
她从未见过鲛人。在末世,她只从一些借用神话来神化自己的教会里,听过一些的只言片语中,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只在神话古籍和游记中,读到过关于鲛人的记载。
她躲在珊瑚的阴影里看了很久,直到一句悦耳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还要看多久?”
这声音直接传入她的意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精神感应。
姜秣的鱼尾停了一瞬,本能地想要后退,她原本就不打算与这鲛人交流,只是来看看情况满足好奇心,既然看过了,就该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摆动鱼尾,缓缓向洞口退去。
“等等。”
鲛人转过了身,看到身后并没有人愣了一下,但也瞬间捕捉到了姜秣变形而成的小鱼。
姜秣假装没听见,继续向外游,假装自己只是一条误入此地的普通小鱼。
忽然,鲛人动了。
尽管拖着锁链,他在水中的动作依然快如闪电。银色的身影瞬间就拦在了姜秣面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拢,将姜秣捧在了掌心。
就在这一瞬间,姜秣看到了他俊美到诡异的脸,银白色的睫毛覆盖着深邃的,像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耳朵是银色的耳鳍,眼睛、鼻子、嘴巴与脸型轮廓精致得不似凡俗。
“你是谁?”那悦耳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疑惑的口吻。
她似没听见摆动着鱼尾,继续装傻时,却听到那鲛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
“别装了,”他凑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掌心的小鱼,“你是谁?”鲛人又问,这次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不说话?”鲛人微微歪头,银发在水中散开,“那让我猜猜,你能潜入这里,要么是碧波国王室派来试探我的新把戏,要么就是和我一样,不属于这个宫廷的外来者。”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是前者,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屈服。如果是后者……”他嘴角一弯,“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姜秣意识到,此刻沉默不是最好的选择。
“你能连接我的精神意识?”她试探性地发送出这个念头。
鲛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意:“当然可以,只要我锁定了你,所以快告诉我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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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越狱
“一个过客,”姜秣回答道,“只是好奇来看看传说中的鲛人。”
“好奇?”鲛人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么,看够了么?看够了一条被囚禁、被观赏、等待着被剥鳞取珠的鲛人。”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麻木的讽刺。
姜秣沉默了片刻,这鲛人的处境确实让她感到一丝不适的熟悉。囚禁、实验、被当作资源使用,这些在末世实验室里也屡见不鲜。
“抱歉,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问。
鲛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下,然后举起被镣铐束缚的手腕。
“除了把我关在这里,每隔三日取一次鳞片,他们都说鲛人鳞能解百毒,碧波的国王需要它来续命,还在尝试让我流泪。”他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
“世人说鲛人泪可化为珍珠,是稀世珍宝。可惜,这些都是传说,我的鳞片不能解百毒,甚至还有毒,不过不能毒死人罢了,鲛人的眼泪并不能变成珍珠,这些都是人类臆想的,好美化他们贪婪的行为。”
姜秣看着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睛,“你有逃过吗?”
鲛人笑了,他垂下眼帘,“当然,我试过几次,每一次都只换来更严密的看守和新的伤痕。”
他抬眼看向姜秣,“你既然能这副模样进来,想必你本事不小,你能帮我吗?我们做一笔交易,我保证你不吃亏怎么样。”
姜秣化形的小鱼在他掌心轻轻摆尾,“我凭什么信你?你又为何会信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是敌是友。”
鲛人眼眸凝视着她,仿佛能穿透这具躯壳看到本质,“我闻到了你身上人的味道,却没有那些人惯有贪婪、恐惧、虚伪……这些复杂又恶心的气味,所以对我而言你跟他们不一样,很大概率是个好人。”
鲛人洁白的睫毛微垂,随后又抬眼眸看向姜秣,银发如水藻般浮动,“我族的誓言与精神感应相连,一旦立约,若有违背,精神将受反噬,痛苦远超肉体损伤,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现在就以真名起誓,这样你可以信我么?”
即使鲛人这么说,姜秣也还是没有立刻应下,“不如先说说你的那个交易是什么,我再考虑考虑,你看怎么样?”
“我知道海底有很多好东西,”他的声音直接传入姜秣的意识,“有无数的金银珠宝,还有你们未曾见过的奇异宝物,甚至还有沉没的古老文明遗留下来的知识库。这些,如果你帮我离开,我可以带你去,或者告诉你确切的位置。”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探向自己心口下方一处颜色略显浅淡的鳞片,他眉头微蹙,指尖用力,硬生生将那一片尚在生长中的、泛着柔和虹彩的银色鳞片揭了下来。
一丝极淡的银蓝色血丝在水中晕开,鲛人将那片还带着他体温和细微血丝的鳞片,递到姜秣面前。
“这是我心口处的一片鳞,带着我最浓的气息,且不会淡化,你拿着它,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通过它找到我的大致方位,我想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
姜秣的目光落在那片流光溢彩的鳞片上,并未去接。
“可这只是你为了脱身而骗我的说辞呢?我帮你越狱,万一你立刻潜入深海,海域辽阔,我该去何处寻你?即便寻得到,深海是你的疆域,我又凭什么制衡你?”
“你被人类囚禁折磨,对人类,心中理应有恨,至少也有警惕吧。而我也是人类,你让我如何相信你重获自由之后,不会反悔,甚至不会报复?”
鲛人听罢,反而露出一个苦涩又了然的笑容,“你谨慎是对的。我是痛恨囚禁我,伤害我的人,到这个恨意只属于他们,我不会伤及无辜,在我漫长岁月中,也有遇到过有善心的人,而且你身上没有他们那种令我作呕的掠夺欲望,这让我愿意赌一次。”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深切的哀伤和恳求,“更重要的是,我被困在这有些日子,而我的妻子和孩子她们还在海里等我,我每夜都能在梦中听到她们的呼唤,我担心她们等不到我,会做出危险的事,我必须回去,必须。”
“以你的能力一旦掌握这片鳞,追踪我的踪迹并非难事。若我欺骗你,你大可将我的存在和位置透露给碧波国,或其他对鲛人感兴趣的势力,那对我将是更大的灾难不是吗,这个把柄,够分量吗?”
姜秣沉默了,小鱼在水中悬停,仿佛在沉思,以她的能力,即使不用鳞片确实可以找到鲛人的位置,海底宝藏的许诺虽诱人但虚无,不过也未尝不可一试。
“你的计划是什么?”姜秣最终问道,“这里的守卫和布置你应该清楚,靠我自己,很难在不惊动整个王宫的情况下弄断你的锁链、破坏那些网和封堵。”
鲛人的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微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随后继续道:“这个海池,有通往外海的通道,如今被铁栏关着,就在池底最西侧,靠近那片最大的假山处。只要打开被关闭的通道口,我就能通过地下水道逃跑。我知道机关的控制枢纽在岸上,琉璃海池岸上东侧第三根立柱,那根柱子是可以旋转的机关,我看到他们之前就是这样打开的。”
鲛人的目光紧紧锁住掌心的小鱼,“我需要你帮我打开那个机关,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难题,我手腕镣铐的钥匙在国王那里,这镣铐很结实,外力根本打不开,但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这个要怎么办……”说到这,鲛人原本兴奋的神情又开始沮丧,“只要能挣脱锁链和打开通道,我就能冲入地下水道游向外海了。”
姜秣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打开机关、拿到钥匙,这两件事对她而言都不算难,“钥匙我会想办法,明晚我会再来找你,得手后,你只管游,这个水道连接王宫后花园,那一段是暴露在外的,可能会被发现的风险,不过我会确保那里畅通。”
“你……”鲛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万分感谢,我叫卡尔德,这是我的名字,让深海与明月为证,我愿意以我的名字起誓,若你助我重获自由,我必履行承诺,绝不背叛,绝不加害,若有违誓,就让我血脉枯竭而亡。”
随着他的誓言,姜秣感觉到一股微妙的精神波动从卡尔德身上散发出来,与她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无形中多了一道契约的印记。
“姜秣,”她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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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越狱2
一只不起眼的小飞虫,悄无声息地在碧波国王宫游荡。宫灯与还未落山的太阳,将这座王宫映照得如同沉入一片暖金色的海洋,欢快的管弦之声,正从灯火最辉煌的正殿飘来。
她落在宫殿的圆顶上,看着赴宴的贵族车马络绎不绝地驶入宫门,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谈笑着步入那座喧嚣的殿堂。
正殿内,穹顶高阔,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明珠,似星海倒悬。中央留出巨大的圆形舞池。乐师坐在一侧高台上,演奏的乐曲欢快而富有韵律。
舞池中,男女成双结对,手臂相挽,或掌心相贴,随着乐声翩然起舞。他们的舞步大胆而热情,时有旋转、轻跃,气氛热烈而恣意。
姜秣栖身在一盏水晶枝形吊灯的繁复雕花间,向下俯瞰。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王座的方向。一个年约六旬、面容威严却隐隐透着青白病色的男人,正端坐在镶嵌宝石的高背王座上。他头戴金冠,手中握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却很少饮用,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几位重臣和内侍官恭敬地侍立在他身侧。
他的这个状态,让姜秣想到了昨晚卡尔德的话,他的鳞片有毒,这位国王应是身体本就不好,用了卡尔德的鳞片,现在中毒了。
确认目标,但此时众目睽睽,并非下手良机。
姜秣将注意力稍稍分散,灵敏的听觉捕捉着下方流动的嘈杂声浪。几个年轻贵族恰好舞至她下方的廊柱旁暂歇。
一个穿着孔雀蓝丝绸外套的年轻男子,喝着酒,眼里闪着猎奇的光,“真想去亲眼看看那条鱼啊,据说美得惊人,尤其是流泪的时候,真想看看……”
他身旁一个穿着碧绿色纱裙、面容娇俏的少女立刻皱起鼻子,“阿尔杰,收起你那无聊的念头。父亲说那是陛下的药,岂是供人观赏玩乐的?何况,听说很危险,靠近了会被迷惑心神。”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正经的规劝,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危险?被锁在池子里,鳞片都被定期刮取,还能有什么危险?”另一个身材高瘦、眼神略显轻浮的青年嗤笑一声,“琳娜你就是太胆小了。”
一个一直沉默着、靠在柱子上有些胖但五官的清秀少年,此刻抬起头,“我查阅过一些古老的航海笔记。鲛人是拥有高度智慧的生灵,将他们囚禁,伤害以牟利,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本质上都是掠夺与暴行。碧波国以海立国,本当敬海、惜海,这么做,恐会惹海神发怒。”
“噢,我们博学的德温又开始发表高论了!”阿尔杰夸张地拍了一下额头,“收起你那套酸腐的学者论调吧。非我族类,何况还能救治国王、换取珍宝,有什么不对?况且弱肉强食,自古如此。”
“我倒是觉得德温说的有道理,”此时一个长相明艳,衣服头饰华贵的女子从不远处走过来,“我听说最近附近的海域并不平静,一些渔村抱怨渔获锐减,偶尔还有古怪的漩涡和歌声在近海出现,谁知道会不会有灾难快要降临,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许是女生身份尊贵,刚才开口说话的几人,这时候并没有出声反驳。
姜秣静静听着,对这里人议论的内容并不感兴趣,时间在乐曲与舞蹈中流逝。国王精神愈发不济,几次以手扶额。晚会举行到一半,他终于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对宴会说了几句勉力维持威严的场面话,便摆驾离开正殿。
一直注意国王动向的姜秣,在他起身起来时,紧跟上去。
宫殿深处的走廊寂静许多,国王的身影消失在寝宫厚重的雕花木门后,门关的很紧,她变成空气的一粒微尘,轻盈滑入紧闭的大门。
寝宫内弥漫着苦涩药香与熏香混合的味道。年迈的国王躺在华盖大床上,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面容也透着青灰的疲惫。
蝴蝶落在他的枕头上,换成人形的姜秣站在他床边,正考虑如何拿出来。她从空间拿催眠散一撒,快速把国王的枕头抽出,她拿到钥匙,随后恢复原状,再次化作飞虫,从半敞开的窗户飞出寝宫。
姜秣落入水中,瞬间改变形态,化作一只浅色的小章鱼,卷着那枚钥匙,迅速向海池深处潜去。
卡尔德正悬浮在水中,闭着眼似乎在假寐,当感受到姜秣出现时,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这次你怎么又变成小章鱼了,真神奇。”卡尔德好奇的看着姜秣问道。
“别废话了,赶紧自己解开。”姜秣将钥匙递了过去。
“好吧。”卡尔德接过,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摸索着,将钥匙插入腕间镣铐打开。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目光急切地投向姜秣。
姜秣来到池外往东侧的第三根柱子,此时周围有好几个巡查的士兵,她用敛息技能,快速把人打晕,她用力将柱子扭动。
水下传来沉闷的机械传动声,池底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一块地板缓缓移开,露出通往连接外海的通道!
卡尔德毫不犹豫,像一道银蓝色的箭矢,猛地径直冲向那打开的通道。
然而等他行至后庭花园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什么?水里有东西在跑!”一声难掩惊愕的叫喊从喷泉边传来。正是晚宴上的阿尔杰!他不知为何深夜来到池边,恰好撞见了鲛人逃生的一幕。
阿尔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涌上一种抓住把柄的兴奋,张嘴就要大喊:“来!——”
紧跟在后面的姜秣撞见,正要动手。
“阿尔杰。”
一道女声截断了他的呼喊,晚宴上那位身份高贵的少女从廊柱后走出来。
“索林公主?”阿尔杰愣住了。
索林没有看水道里的鲛人,她的目光盯在阿尔杰脸上,“你想喊什么?把侍卫都引来吗?”
“可是……鲛人跑了!那是陛下的药!”阿尔杰急道,指着空荡荡的水流未平的通道。
索林语气平静,“所以呢?你喊来人,告诉他们,你私自擅闯王宫后庭花园,恰好目睹了鲛人逃脱?”
阿尔杰的脸色白了白,但看着她的眼睛闪烁。
索林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还是说,你想暗示我父王,污蔑我放走了鲛人?”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阿尔杰,你觉得他们会信谁?一个酒后失德、擅闯后庭的纨绔,还是一个担忧父王病情、深夜无法安眠前来祈祷的女儿?”
“我……我没有……”阿尔杰冷汗涔涔。
索林的语气斩钉截铁,“鲛人或许是挣断了陈旧的锁链,或许是找到了机关漏洞,自己逃走了。怎么想这是看守的疏忽,只要你闭上嘴,你的爵位和你家族的体面就还在。”
阿尔杰脸上红白交错,最终,在公主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他颓然低下头,“是……殿下,我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公主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水道,“守住秘密并不难,不是吗阿尔杰?”
阿尔杰呆立原地,看着公主的身影离开,自己也匆匆离开花园,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卡尔德正在水道全力冲刺,每一个摆尾都迸发出积蓄已久的力量和对自由的渴望。
姜秣化作的鱼紧随其后,那位公主的出现和解决方式,让她略感意外,但此刻无暇深思,她跟着卡尔德留下的水波痕迹,飞速前行。
水道曲折,但水流明确指向大海,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二人一道游进外海。
觉得安全了的卡尔德,发出清越悠长、饱含解脱与喜悦的吟唱。
姜秣不知道卡尔德为什么要突然唱歌,不过她还是等他唱完才出声,“卡尔德,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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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深海之城
卡尔德的吟唱在海水中缓缓消散,转向姜秣的眼眸,喜悦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急切。
“姜秣,”他的声音透过水波直接传入她的意识,“我重获自由,感激不尽。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去找我的家人,她们在等我,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我必须先确认。你能要一起去吗?或者你在这里等我,我承诺一直有效,绝不会食言。”
姜秣沉默了片刻,深海是鲛人的领域,幽暗、未知,且充满不可测的风险。卡尔德此刻情真意切,但一旦回到他的族群、他的领地,局势或许不再由她掌控。
“我可以跟你去,但我需要一点保障。”
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粒毒药,“服下后若无解药,十五日后就会被毒死,”姜秣将药丸递到卡尔德面前,“并非我不信你,但深海之行于我而言风险太大。你服下它,解药在我手中。待我确认安全,并得到我应得的报酬后,自会给你解药。”
卡尔德的目光落在那枚药丸,又抬起眼看向姜秣,他眼中没有愤怒或被冒犯的屈辱,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从姜秣掌心取过药丸,仰头便吞了下去,“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吗?”
“可以了,带路吧。”
卡尔德带着姜秣离开近海,向着真正的深海进发。光线逐渐变得稀薄,四周的海水从蔚蓝变为深蓝,再变为近乎墨色的幽暗。
压力增大,温度降低,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在远处发出微微的冷光,或悄然游弋。
游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卡尔德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们来到一片巨大的海底山脉边缘,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耸立在无光的深渊旁,这里寂静得可怕,连发光生物都稀少。
卡尔德停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他闭上眼,发出一种极低频率的的声波,声波远远传开,在寂静的深海中回荡。
姜秣保持着小鱼的形态,悬浮在一旁,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从下方更深的黑暗中,两道迅捷的身影如闪电般上升,眨眼间便出现在姜秣眼前。
那是两名女性鲛人,一位看起来年长一些,身姿优雅而矫健,深蓝色的长发间点缀着细碎的贝母光泽,她的面容美丽却带着深深的忧虑和警惕,手中握着一柄似乎是珊瑚与海兽骨骼制成的长矛。
另一位则年轻许多,尾巴是明亮的珍珠白色,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紧紧跟在年长鲛人身侧。
“卡尔德!”年长鲛人看到卡尔德的瞬间,她急冲上前,目光快速扫过卡尔德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镣铐勒痕,以及他略显苍白却带着笑容的脸,“你没事吧。”
“我没事,薇拉,”卡尔德的声音充满了温柔与愧疚,他上前轻轻握住妻子薇拉的手,又看向旁边的年轻鲛人,“莉娜。”
“父亲!”莉娜忍不住扑上来抱住卡尔德,声音带着哽咽,“母亲她差点要带着族人去冲击人类的海岸了!”
“回来就好。”薇拉深深的看着卡尔的,最后她的视线才落在姜秣身上,充满了审视与疑问。
薇拉目光依旧锐利的盯着姜秣,“卡尔德,她是谁?人类的气息但形态……” 作为鲛人,她对味道的感知极其敏锐。
卡尔德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转向妻子,“薇拉,莉娜,这是姜秣。是她救了我,从碧波国王宫的地牢里,没有她,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薇拉和莉娜同时震惊地看向那条小鱼,莉娜的眼中充满了好奇,而薇拉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但多了几分感激。
“人类救了你?”薇拉迟疑又警惕问道,“代价是什么?”
卡尔德坦然道:“一个交易,我承诺带她寻找海底的宝藏作为回报。”
薇拉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姜秣和卡尔德之间流转,最终,她对着姜秣微微颔首,“感谢你,无论缘由,你带回了我的丈夫,这份恩情,我会一直铭记,我是薇拉,卡尔德的妻子,这是我们的女儿莉娜。”
“不用客气,”姜秣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黑暗水域中又有几道身影迅速接近,都是男性鲛人,身形健硕,手持鱼骨长矛。
“卡尔德大人!”为首一名深褐色皮肤、额头有鳞状纹路的鲛人战士惊喜地喊道,“您真的回来了!这真是海神的庇佑!”
待看清卡尔德身旁那条散发着异样气息的小鱼时,那几名鲛人战士立刻警惕地摆出了防御姿态,长矛尖端对准了姜秣。
“等一下,图恩!”卡尔德立刻出声阻止,“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得无礼。”
名为图恩的鲛人战士愣了一下,和同伴交换了惊讶的眼神,缓缓放下武器,但目光中仍充满戒备,“救命恩人?人类?”
薇拉简洁地解释道:“是的,卡尔德能从陆地脱险,全靠她相助。”
图恩打量着姜秣奇特的鱼类形态,似乎有些难以理解,闻言与其他战士一起,将右拳置于左胸前,向姜秣行礼,“感谢您救回了我们的王子,此前冒犯,请您原谅。”
卡尔德看向姜秣,“为了表达感谢,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我们的家乡虽不似人类陆地那般,但也有独特的景致,不知你可愿意?”
鲛人住的地方……能亲眼见识一个真正存在于深海之下的异族文明,无疑充满了吸引力,风险固然存在,但能签到的机遇同样诱人,更何况,卡尔德的命还在她手中。
姜秣同意,“感谢邀请。”
卡尔德见她同意,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我们回城。”
薇拉对姜秣道:“请跟紧我们,深海之中有些区域并不平静。”她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姜秣轻轻“嗯”了一声,跟随队伍前行。
他们在黑暗中穿梭,掠过海底山脉、幽深的峡谷,不知游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光亮。随着距离拉近,一座令人震撼的宏伟城池轮廓,逐渐在深海的背景中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依托着巨大无比的海底岩山和天然水晶矿脉建造而成的海底城。建筑大多由色泽各异的珊瑚、经过打磨的巨石、巨大的贝壳以及某种发光的深海植物构筑而成。
城中有一棵极其庞大,会发光海树,它的枝丫和根须蔓延至城内各处,为整个海底城提供了主要光源,无数大小不一的鲛人在城市的光晕中游弋穿梭。
姜秣所化的小鱼静静地悬浮在水中,透过幽深的海水,凝视着那座散发着柔和光辉、与她所知任何文明都迥异的深海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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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海底宝藏
跟随卡尔德一家以及护卫鲛人穿过流光溢彩的城门,姜秣默默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形形色色的鲛人居民也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看到卡尔德和薇拉后,纷纷恭敬地行礼,目光在姜秣身上稍作停留,虽有疑惑,却无人上前打扰。
他们最终抵达一座宫殿,宫殿并非金碧辉煌,建材多是深色的海底岩石和巨大的珊瑚骨架,有着深海独有的庄严与神秘。
踏入宫殿内部,一个极其广阔、挑高的主厅呈现在眼前。穹顶之上,自然生长的巨大水晶簇如同倒悬的冰川。
“系统,地点签到”
[卡拉瑞尔宫签到成功,奖励深海适应能力,永久获得水下自由呼吸、行动能力,无视深海水压与低温的影响,奖励大幅提升水下感知能力,奖励珍珠宝石若干,奖励大幅提升海底游行的速度,比鲛人快一倍]
签到奖励瞬间到账,一股清凉温润的力量立刻流遍姜秣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自在。
“这边请。”薇拉的声音将她引至一处侧厅,桌上摆放着一些散发荧光的奇异水果和盛在贝壳中的清澈液体。几名侍女打扮的女性鲛人悄然出现,侍立一旁。
卡尔德、薇拉和莉娜也分别落座,图恩等护卫则守在了厅外。
“请随意,这是我们的食物,月光果和海泉露。”卡尔德示意道,态度依旧温和有礼。
姜秣没有变回人形,也未去动那些食物,“感谢款待,我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完成交易。现在,我想是时候请你履行承诺了。”
厅内安静了一瞬,薇拉看向卡尔德,眼神带着询问。
卡尔德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当然,我承诺过的事绝不会食言。不过,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从陆地到深海,又长途跋涉至此。”
“不必。”姜秣回绝,“我现在状态很好,时间宝贵,我希望尽快出发。”
见她态度坚决,卡尔德也不再劝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薇拉,莉娜,你们留在这里。”
“父亲小心。”莉娜关切道。
薇拉则深深看着卡尔德,又看向姜秣,“愿海神指引你们前路,平安归来。”
卡尔德带着姜秣离开了宫殿,再次潜入城市外的深暗水域。
游出一段距离,远离了海底城的光辉范围后,四周又恢复了黑暗与寂静,只有一些发光生物偶尔点缀其间。
途中,姜秣忽然问道:“卡尔德,你怎么会落入碧波人的手里?”
卡尔德摆动的鱼尾似乎微微滞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在黑暗中前行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下个月,是薇拉的生日,我想送她一件特别的礼物。偶然听年长的族人提起,在遥远的迷雾海,生长着一种极为罕见的星辰贝,其壳在暗处能流淌出如星河般的微光且永不黯淡,薇拉喜爱收集这些独特的贝壳,我便动了心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懊悔,“我自恃熟悉水域,和图恩说了一声,瞒着她独自前往。未曾想那传闻中罕有人至的迷雾海,竟不知何时潜伏了几队人类的船只,我一时不察,被他们发现踪迹,争斗中,一支箭射中了我的尾鳍,力量迅速流失,这才被他们的网罗擒住。”
他叹了口气,鱼尾摆动得略显沉重,“是我大意了,若非遇见你,后果不堪设想。”
姜秣默默听着,那碧波人为何会出现在迷雾海?
“你知道黑涡在哪里吗?”姜秣又问。
卡尔德侧过头,“黑涡?我知道,它就在迷雾海中心,是那片海域终年笼罩着不散的浓雾,海底地形诡谲复杂,暗流汹涌,漩涡的力量足以撕碎最坚固的船只。即便是我们鲛人,只敢在边缘活动。”
“那里真的有宝藏吗?”
卡尔德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说过黑涡有什么宝藏。至少,在鲛人族古老的传说和记载里,那里只有危险与死亡。我没有靠近过,也无从知晓,你为什么问这个?”
“在碧波王城时,偶然听到几个醉汉提起,说黑涡夜里会发光,像是金银珠宝的光芒。”姜秣解释道,心中却已有了推测估计是王家船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类似的传闻,冒险进入迷雾海探寻,正巧撞见了独自前行的卡尔德。一位落单的鲛人,其价值在某些人眼中,或许并不亚于虚无缥缈的宝藏。
“发光的,可能只是某些深海藻类,或是特殊矿物折射了月光。”卡尔德语气肯定,“以海神的荣耀起誓,我族世代居住于此,如果黑涡真有堆积如山的财宝,我们不会毫无察觉。不过,人类有时候很容易被闪烁的光芒和夸张的传说所迷惑。”
一路上,他们游了很久,姜秣跟着卡尔进入一座巨大又隐蔽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墨色海草和藤壶遮掩。
卡尔德率先游入,洞内起初狭窄,但很快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中央,那里堆积着大量的人类制式木箱,许多已经腐朽破损,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各色宝石、精美的金银器皿。
“系统,地点签到。”
[深海秘窟签到成功,检测到巨额沉没财富,奖励黄金两百万两,奖励珍稀珠宝三十箱,奖励深海夜明珠十箱,奖励精美精心物件十箱]
这么多,姜秣被这庞大的数额惊了一下。
卡尔德看着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实用价值的财宝,“这是我年轻时,探索海域偶然发现的。对我们鲛人来说,它们远不如一处安全的栖身地来得重要,你若需要,尽可取用。”
姜秣的意念平静无波,“卡尔德,你说还知道几个类似的地方?”
卡尔德点了点头,“看来,你对这些亮晶晶的宝石和金属确实感兴趣。也好,与其让它们在海底继续蒙尘,不如交给你。”
“你不装走吗?”看着依旧是鱼的形态,没什么动作的卡尔德发出了疑问。
“我已经弄好了。”姜秣回道。
“好吧,跟我来。”既然姜秣都这么说,卡尔德也没有再深究。
接下来的时间里,卡尔德带着姜秣穿梭于广袤而危险的深海区域。
每一次签到,都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姜秣粗略估算,光是黄金,其总价值已经远超一千万两,还没算上珍玩珠宝之类的宝物。
跟随卡尔德穿梭过一片幽暗嶙峋的海底峡谷,来到一处极其广阔平坦的海底平原。平原之上有许许多多的石碑。
“这里就是我所说的古老文明的知识库,不过都是人类文明,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卡德尔说道。
姜秣悬浮在这片知识的瀚海前,“系统,地点签到。”
[深渊之碑签到成功!奖励《万法流源诀》,修习至高深可让自身内息,如凝聚深海之力般深厚且浩瀚不绝。奖励寒铁双刃、海蛇鞭等若干武器,奖励宿主吸收石碑上的所有知识与记载,奖励强化宿主信息处理速度,提升学习与悟性效率。]
卡尔德在一旁静静等待着,他能察觉到姜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在发生微妙变化。
“我知道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这些,”卡尔德看向姜秣。
“多谢你。”姜秣真诚地道谢。
卡尔德摆摆手,“你救了我,这点回馈不算什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直接返回陆地吗?”
姜秣沉吟片刻回道:“是时候回去了。”
“好,我送你到靠近陆地的安全水域。”卡尔德提议。
姜秣没拒绝,跟在卡尔德后面,默默梳理系统的奖励。这时,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艘沉船。
船体倾覆,半埋在泥沙与海藻之中,龙骨断裂,桅杆早已不见踪影。她放缓了游动的速度,目光扫过船体,她看见了船上的字——永丰号
她记得,之前在赵伯那喝粥时,他说的其中一艘失踪的船就是永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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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失踪的船
姜秣所化的小鱼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一顿,随即摆尾,游向那艘半掩在泥沙中的沉船。
卡尔德注意到她的动向,也调转方向跟了过来。
永丰号船身比远看时更为残破,姜秣绕着船体游了一圈,随即从一处巨大的破口滑入船舱内部。船舱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些微的发光生物附着在朽木上,提供着惨淡的光源。
她仔细搜寻,在几个角落和破碎的隔间里,发现了七八具人类的遗骸。尸体早已被鱼类和微生物啃食得只剩白骨与些许残破衣物,与海草、泥沙混在一起,姿态扭曲。
太少了,一艘出海的商船,即便是较小的型号,船员加上可能的护卫,人数绝不止这些。
姜秣退出永丰号,悬浮在残骸上方,目光扫向更远方的昏暗水域。在距离永丰号不远的地方,还有另外两三艘沉船,同样寂静地躺在海底。
卡尔德游到她身边,眸中带着疑问,“姜秣,怎么了?这些沉船有什么特别?” 他看了一眼永丰号的残骸,“这种规模的沉船,在海里倒是经常能能见到,多是触礁,风暴,或是遇到了海寇。”
“这里具体是哪里?”姜秣询问卡尔德。
卡尔德打量着周围,略一思索,回答道:“我记得这片海域离人类活动的航线不远,再往东一段距离,就是较为开阔的航道了。”
姜秣的转向卡尔德,“大约两个月前,你们可曾察觉到这片海域有什么异样?比如异常的动静,或者人类船只不寻常的聚集、争斗?”
卡尔德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特别的印象,每年海里出事的船只不少,原因各异。除非动静特别大,或者波及到我们的生活范围,否则我们通常不会特意关注,离人类活动范围这么近的区域。这两个月里一切如常,我并没有听到关于这片海域的特殊报告。”
他的回答在姜秣意料之中,鲛人对于远离自己家园,且人类活动频繁区域缺乏关注实属正常。
“明白了,”姜秣应了一声,随即从空间中取出之前一粒药,“这是解药,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卡尔德没有立即去接,眼中闪过几分关切和犹豫,“你确定要在这里分开?不需要我护送你到更近海岸的地方?这里虽然离陆地近,但暗流和礁石对你而言依然危险。”
“不用了,谢谢,”姜秣的语气很坚决,“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
姜秣话音落下,卡尔德才伸出手接过解药服下,“谢谢你姜秣,你助我重获自由,与家人团聚的,这份恩情,我和我的家人会永远铭记。”
姜秣轻轻摆了摆尾,“各取所需罢了。卡尔德,别再轻易让自己落入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手中,不要轻易相信人类,虽然并非所有人类都心怀叵测,但警惕些,总不会错。”
卡尔德深深地看着眼前这条,看似普通却神秘莫测的小鱼,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也请你保重,愿海神的祝福与你同行,无论你前往何方,愿你此生幸福。”
“谢谢,有缘再会。”姜秣最后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那几艘沉寂的沉船,身形一动,向着那几艘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尔德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望着姜秣离开的方向,他转身摆动着强健的尾鳍,向着家园迅速游去。
姜秣化形的小鱼在昏暗的海底穿梭,另外几艘沉船的状况与永丰号类似,皆是商船,船身破损严重,半掩于泥沙与海藻之中。
她仔细搜寻每一处船舱与甲板,清点所能找到的人类遗骸,几艘船加起来,不到二十具白骨。
这个数字让她心中的疑虑更深,按照通常的商船配置,即便是中小型船只,每艘至少也应有十五至二十名船员。三艘船的总人数绝不该少于四十人。那么,剩下的那些人去了哪里?是沉船时被冲散了,还是根本没能留在船上?
她游向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这具尸骨半卡在永丰号船舱的木架之间,衣物几乎腐烂殆尽,但骨骼保存尚可。颈骨处,一道清晰的,被利刃砍劈留下的伤痕,位置精准,干脆利落。
她又检查了其他几具相对完好的尸骸,分别在另外两艘船上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伤口多在颈项、胸肋等要害,绝非风暴触礁或寻常海难所能造成,这是人为的袭击。
货物散落多是瓷器、丝绸等寻常商品,虽因海水浸泡而损毁严重,却并无特殊之处。没有本该随船携带的大量金银细软,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船队特殊身份,或秘密任务的文书和印记。
海底搜寻陷入了僵局,线索似乎全都指向一场有预谋的、干净利落的劫杀,但动机是什么?仅仅是图财?为何要做得如此隐蔽,连船员都大部分消失?失踪的人被带去了哪里?
姜秣在海水中静止片刻,随即向上方微光朦胧的海面升去。
破水而出的刹那,清凉的空气取代了咸涩的海水。小鱼在跃离海面的瞬间,化为毫不起眼的海鸟盘旋升高,瞰俯视着下方蔚蓝的海域。
她开始以沉船区域为中心,盘旋扩大搜索范围。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寻常的海鸟、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群,以及极远处如豆粒大小的过往船只,视野之内,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就在姜秣考虑是否要飞往更远的岛屿或沿岸村落查探时,她忽然捕捉到了一处不协调的地方。
在距离沉船区域西北方向约几十里处,有一个不大的、植被稀疏的岩石岛屿。岛屿背阴面的峭壁下,海水颜色似乎有些异样,她调整方向,向那片水域滑翔而去。
靠近了看,海水之下,靠近岩壁底部的区域,堆积着大量破碎的木板、缆绳残骸、甚至是一些破损的箱笼碎片。
她降低了高度,几乎贴着水面飞行,仔细观察。忽然,姜秣一个俯冲,双爪精准地掠过水面,在一个露出水面的木板上,勾起了一小片布料。
布料质地粗糙,像是水手或苦力常穿的短衫一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或利器划破,上面有已经干涸板结的大片血迹。
她抓着这片染血的碎布,再次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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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生者
她随意找了处荒岛落下,让三只侦察蝶根据血布去找线索,自己则在树荫下休息,吃空间里的食物,等消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有一只蝴蝶飞了回来,姜秣一得到消息,立即用异能变成飞鸟,跟着蝴蝶跨越了数十里海里,来到一座怪石嶙峋的岛屿,岛屿地势崎岖,植被茂密,看上去荒无人烟。
侦察蝶的速度慢了下来,在岛屿一处陡峭岩壁附近盘旋,最终没入岩壁一道有些宽的裂缝中。
姜秣紧随其后,收翅落入裂缝。缝隙不算狭窄,能容两人并肩而行,向内延伸数丈后,是一个被植被半掩着的天然洞穴入口。
洞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排泄物、腐烂、以及血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变成一男子,用一块布掩住口鼻,适应了一下光线,提着长剑向内走去。
没有多久,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底一沉,洞穴深处的监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靠着数十个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许多人身上带着溃烂的伤口,只有少数人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姜秣的眼神空洞麻木,毫无反应。更多的人,已经成了冰冷僵硬的尸体混杂在活人中间。监牢深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似乎被啃食过的骨骸痕迹。
她一路寻来发现,这里没有看守,像是一个被遗忘牢笼。
姜秣从空间里取出几粒健体丸,快步走到几个尚有微弱呼吸的人身边,捏开他们的嘴,将药丸塞入,助其咽下。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其中有几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也恢复了一些意识,惊恐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姜秣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的男人,挣扎着撑起一点身体,声音嘶哑干裂,“有……有吃的吗?吃的……”
姜秣见周围几个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她装作从怀中拿出少量空间里的干粮,递到他们身前,“就这些了,你们别抢。”
有一人眼快手快的拿过姜秣手里的干粮,激动的吃了起来,还有一人边吃边哽咽道:“救……救救我们大启人……是永丰号、顺昌号……还有福海号的…水手、护卫……管…管事。”
“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们关在这里?”
另一个男人闻言,眼神恐惧地闪烁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半晌才断断续续道:“不……不知道……不知道……船在海上突然就被劫了,杀了好多人……活着的,被赶上小船……蒙着眼……带到这里……”
“他们劫走了什么?”姜秣继续追问。
“船上值钱的瓷器、金钱……都搬走了……”男人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好像……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他们问话时一嘴……说是什么……离镜花……很珍贵,好像是永昌号上的,也被他们搜走了。”
“可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男人的身体连摇头都做不到,用着气声继续道:“蒙着脸……很凶……拿走了东西后,就把我们关在这里……起初还给点吃的喝的……后来……后来就没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洞穴深处,身体猛的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没了吃的……有人就……就……我也……我也……”他说不下去了。
姜秣蹙着眉心看着周围的场景,听这几人的话,她顿时明白了一场有预谋的劫掠,目标明确,不仅劫财,更在寻找被称为离镜花的珍贵植物。得手后,将这些失去价值的幸存者囚禁于此,任其自生自灭,甚至可能刻意断绝供给,促其互相残杀以灭口,好狠毒的手段!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这几人所知有限,甚至说不清被关了多久,对所处方位也一无所知。
姜秣站起身,对那几个稍微恢复了些神智的人道:“坚持住,我找人来救你们。” 她留下一点易于吞咽的干粮,转身迅速离开这人间炼狱。
重新化为海鸟,她记得落霞门在几十海里处,既然他们也调查失踪船只的事,找他们应该可行。
几十海里的距离对她而言不算远,展翅全力飞驰,不久,一片建立在滨海山峦之上的连绵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在山门附近一处无人的礁石滩,姜秣再次改变形貌,化作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破旧短衫的渔民,她朝着落霞门山门处的值守弟子走去。
“少侠!少侠!”姜秣的声音焦急沙哑,挥舞着手臂,“我有急事禀报!”
值守的是两名年轻弟子,见一个渔民慌慌张张跑来,眉头微皱,但还是跑过来询问,“老乡,何事惊慌?”
“我前几日出海打渔,遇到风浪,船坏了,漂到一个荒岛上!”姜秣脸上带着恐惧,“我……我在那岛上的山洞里,发现了好多人!好多死人!还有几个活的,都快不行了!就在西南边,离这儿大概几十海里的一个荒岛上!求少侠们快去看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神色严肃起来,荒岛、山洞、大量死者、幸存者这听起来绝非寻常海难。
“你可记得那荒岛具体方位?岛上情形究竟如何?仔细说来。”一名弟子沉声问道,同时示意同伴立刻向内通报。
化身为渔民的姜秣,一边比划着描述那荒岛的特征和监牢里的惨状,很快几道身影朝着她跑过来了解情况。
姜秣的叙述让落霞门弟子神情愈发凝重,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蓝衫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事关重大,烦请老乡带路!”
“好好好。”姜秣连声应道。
蓝衫男子迅速对同门道:“师弟,你速去禀报师门,请增派人手并备些伤药、食水。”
好在海上风浪不大,船的速度快,姜秣缩在船角补觉,偶尔指点方位。
“就是这里!”姜秣带着众人来到裂缝处。
众人掩住口鼻进入,当看到洞穴深处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时,饶是这些宗门子弟也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骇然与不忍。
“快!检查还有无活口,小心搬运!”蓝衫男子强压震惊,立刻指挥救人。
一番忙碌后,最终确认尚有六人存有一线生机,但也都奄奄一息。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幸存者抬出洞穴,安置在船上较为平稳处。那名略通医理的医师立刻上前,喂水、处理明显外伤,落霞门弟子在一旁配合救援。
整个过程,姜秣都默默在一旁帮忙搀扶,或递送物品,尽量减少言语。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门派救治!”蓝衫男子下令。
回程途中气氛沉重,落霞门弟子对幸存的人细心照料,姜秣则缩在角落,仿佛被吓坏了的普通人。
抵达落霞门码头时,已是第二天下午,有数人在码头等候。
待伤者被送进落霞门,那蓝衫弟子走向姜秣,态度温和道:“多谢老乡报信,救下这些人性命,不知老乡如何称呼?在何处落脚?当时是如何发现的?”
姜秣微微行礼,回道:“我姓张,叫张强,是西边渔桐岛上的渔民。前日出海遇上大风,我和船漂到了那岛上……唉,我想着那岛是荒岛,趁着修船顺道打几只野味带回去,没想到,哎……现在人送到了,少侠们仁善,定能救活他们。”
随后那弟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姜秣细细作答,确认姜秣确实只是无意发现后,那弟子温言道:“你此番受惊不小,又立下大功,不如在门中歇息片刻,用些饭食。”
姜秣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家里人还等着,船虽然破了些,但之前补了补还能划回去。”
蓝衫弟子见她去意坚决,也不强留,“既如此,我让人送你一程。”
“不用劳烦,”姜秣忙道,“我认得路,认得路。这海边我熟,自己划回去就成。道长们赶紧救人要紧!”
蓝衫弟子见她确实只是个普通渔民模样,又心系幸存者,便不再坚持,命人取来一些干粮和几锭银子,“老乡高义,这些请收下聊表谢意,也好修补船只。”
姜秣装作推辞一番后收下,再次道谢,直到走出落霞门众人视线,她才迅速隐入角落。随后,一只不起眼的海鸟振翅而起,掠过海面,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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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返航
“哎哟!姜姑娘,你这一觉睡了快两天了,要是你再不起来,我和陈雯都要进屋瞧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姜秣从自己的舱房出来,周海花松了一口大气。
陈雯也在一旁点头应和着,“是啊姜姑娘,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怎么累成这样。”
姜秣浅笑回道:“我就是这几天玩得有些累了,这才一觉睡到现在,我没事,你们放心吧。”她一打开门,就看到周海花和陈雯站在门外。
“你睡了这么久,都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坏了,正好晚饭也快做好了,快跟我们下去吃东西吧,再好的身体不吃饭可不行啊!”周海花眼中露出关切上下打量着姜秣,依旧不放心。
“好。”姜秣就是饿醒的,就算她们不找上来,她也是要去找吃。
在去饭厅的路上,陈雯走在姜秣身侧,好奇的问:“姜姑娘,我听阿黑哥和阿山哥都说你在月湾城游历,能跟我与我说说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姜秣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这几日不是在救鲛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真正有闲逛的时间也就在刚去王城那几日。
见姜秣看着自己没有回答,陈雯又不好意思道:“抱歉,是我唐突了姜姑娘。”
“我方才是在回想这阵子的趣事,我前几日还去了一趟王城了。”思绪回笼的姜秣看到一脸尴尬的陈雯,温声回道。
“真的!”陈雯听到姜秣去了王城,眸中一亮,“那王城是不是特别美?”
“对啊姜姑娘,王城是不是比月湾城还大?”走在前头的周海花听到姜秣的话,也感兴趣的问道。
在从二楼舱室前往饭厅的途中,姜秣便同周海花和陈雯讲起了沿途所遇见的美景,也提起了曾品尝过的美食。
“姜姑娘。”
姜秣正吃着饭,陈老舵唤了她一声。没一会,陈老舵和方海石便在她桌对面坐下了。
“怎么了,陈老?”姜秣放下筷子问道。
陈老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过来跟你说一声,过两日,海上的风便没有这么大了,不知姑娘可要回去?毕竟停在港口这么久,这停泊费也要用不少银子。”
姜秣闻言沉思片刻,自从在海底签得那一千万两黄金与诸多的珍玩珠宝,她这会倒真不知要做什么了。这样多的银钱,恐怕已抵得上整个大启的国库了吧。
不过现在回去也好,她在这呆着也没什么事,还能趁早把船上的货给卖了,再提前把墨梨和素芸接过来,就不用等到立春了。
“好,那这两天准备准备,咱们回程,这次跟着出船的做事的都干得不错,回去我会跟我姐说,再给大家伙额外的银子作为奖赏。”
姜秣此话一出,在舱室吃饭的人都开心的欢呼起来。
“姜姑娘大气!”
“多谢姜姑娘!以后有活儿尽管喊咱们!”
“对!咱们一定好好干!”
舱内水手们黝黑的脸上都绽开朴实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和热忱。一时间,饭厅里充满了快活而喧闹的气氛。
方海石也开心的笑道:“姜姑娘仁义,大伙儿都记在心里了。既如此,我们这两日就抓紧准备起来,检查船体、补充淡水吃食,等风势一缓,立刻起航。”
“好,一切有劳陈老和方叔安排。” 姜秣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心里盘算着回珠州后的安排。
两日匆匆而过,船员们各司其职,扬帆起航。
因是逆风而行,归途比来时并不顺风顺水,返程回珠州要比去碧波的时候,还要多花两三天的时间。好在冬日海上风浪不算太大,船能在海上慢慢行驶,不过夜里浪起时,船身摇晃得厉害,扰得姜秣睡不安稳。
晚上睡不够的,姜秣便在白日里补回来,她通常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晒着太阳补觉,或是望着蓝天白云,听海浪与船身相击的声响,看看书放空心绪,闷了就去找陈雯她们聊聊天。
这一日上午,逍遥号终于行至熟悉的海域,远处已能望见珠州海岸线模糊的轮廓。姜秣正倚着船舷,忽听了望台上的水手高声喊道:“前方有船队!看旗号是官船!”
气氛顿时一紧,商船遇上官船,少不得要接受盘查。陈老舵沉稳下令减速,吩咐收起部分风帆,静候对方靠近。
来的是一支三艘船组成的小型船队,中间那艘官船体型稍大,船头飘扬着大启的旌旗。
官船靠拢放下跳板,几名官差登上了逍遥号。
“例行查验,船主何在?”为首的官差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高声问道。
陈老舵忙上前,递上船引路凭,赔着笑道:“大人,小老儿是这船的主舵手,此次前往碧波的月湾城贩货归来,货品名录皆在此,请大人过目。”
官差接过文书,细细翻看,又示意手下官差去货舱抽样查看。他的目光落在姜秣身上,见她气度不凡且从容不迫,不由多看了两眼。
官差手上拿着簿册,目光扫过众人,“近日海域不太平,你们一路过来,可曾遇见什么可疑的船只?或是形迹诡异的人?”
陈老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回大人,这一路都是正常航行,未曾见到什么可疑的船只,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官差眼神微动,“没什么,例行问问罢了。”
查验过程倒也顺利,货品与文书大致对得上。官差合上簿册,语气缓和了些,“近日海上有几股水匪流窜,尔等回港后也需多加小心。”
陈老舵恭敬地拱手回道:“多谢大人提醒。”
官船渐渐驶远,陈老舵松了口气,不解地挠头道:“这是发生了何事?往年也没有在半路突然拦截的官船。”
姜秣望着远去的船影,心中思忖,约莫是落霞门已将幸存者之事上报,官府才会沿途设卡盘查。
又过了大半日,珠州港熟悉的喧闹声浪终于涌入耳中,码头栈桥林立,船只如梭,挑夫、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正午的阳光给整个港口镀上一层温暖。
第488章 抽检
逍遥号缓缓靠岸,姜秣站在船头,望着逐渐靠近的陆地,心中莫名安定下来,待系好缆绳后,小队腰挂长刀的衙役登上了船。
为首官差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船上众人。他抬手亮出一块腰牌,声音洪亮,“珠州巡检司,例行盘查。”
陈老舵连忙迎上前,恭敬道:“大人,小老儿是此船的主舵手,主家也在船上。”他侧身引向姜秣。
那官差目光转向姜秣,略一点头:“船上多少人?从何处来?载有何货?可有路引凭证?”
姜秣上前一步,神态自若,“船上一共四十一人。我等自碧波国的月湾城返回珠州,所载多是香料、珠宝。船引和货单皆在此,请大人过目。”说着,她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递上。
官差接过,仔细翻看,又对照着簿册询问了几个船员姓名、籍贯。身旁的衙役则分散开,在甲板各处巡查,并抽查看了几个货舱的货物。
“月湾城一路回来,可曾停靠其他港口?有无搭载生人?”官差又问得仔细。
“不曾停靠,也无搭载外人。”姜秣答得干脆。
等差役检查完细细回禀后,官差将文书交还,“嗯,无甚问题。近日海上不甚太平,船上财物需仔细看管,夜间留足人手值守。”
“多谢大人提点。”姜秣颔首。
巡检司的人刚下船后没多久,几名身着官服,头戴乌纱的市舶司吏员登上甲板。走在前头的官吏是个面容精干的中年书办,身后跟着两名持簿册的副手及数名差役。
陈老舵忙上前招呼,递上在月湾城办好的关文和货单。
书办事接过,一边翻看,一边用余光打量逍遥号,抬眼看向走上前来的姜秣,问道:“姜姑娘是主事人?”
“正是。”姜秣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货品需一一查验,按市舶司律例,珍玩异宝、上等香料珊瑚等物,除常税外,还需酌情遴选举献朝廷的贡品。”书办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些,姜秣之前就有了解,货物进关后市舶司后,会抽取总货物的一成至一点五成作为税银,再以市场低价博买一些船上值钱的珍玩珠宝,作为贡品上缴朝廷。
“大人与诸位辛苦,请随我来。”她引着书办一行人来到货舱。
书办来到货舱并未多言,对身后挥了挥手。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进入货舱抽样检视,一部分在甲板上清点堆放的货箱。两名副手则仔细核对货单与实际货物是否相符,不时低声交谈、记录。
查验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书办合上最后一份簿册,看向姜秣:“货物与单目基本相符,按市舶司条例,海外来货,需按值抽解,另需选取上等珍奇,充作贡品,以奉内廷。姜主事,你船上可有能入眼的贡品?”
“自是有的。”话落,姜秣示意水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里是数株形态奇美、色泽艳丽的红珊瑚,在阳光的光线下流光溢彩,一看便非凡品。
书办眼睛亮了亮,上前仔细查看,点了点头,“嗯,这珊瑚品相上佳,可列其中。”
“大人请看。”姜秣接着让人打开第二个木匣。
这个匣子里装的是一套共十二件的琉璃酒具,酒杯、酒壶、酒盏造型各异,有的如绽放的花朵,有的似层叠的山峦,工艺极其复杂,透光看去,内部竟有细密的金色与碧色丝状纹路自然流淌,宛如活物。
书办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琉璃易得,但如此成套、色彩丰富、工艺奇巧的,确是稀罕贡物。
他轻轻拿起一只酒杯,对着阳光转动,那杯身中的琉璃在缓缓流动,如梦似幻,“好,这等成色的琉璃着实珍品。”
“还有第三件。”姜秣示意方海石捧上另一个稍小些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串浑圆的黑珍珠项链。珍珠颗颗都有大拇指指尖大小,正圆无瑕,色泽并非纯黑,而是在深浓的墨色中透出孔雀绿、暗紫等不同的幻彩晕光。
随后又打开了几箱,品质上乘的珍玩珠宝。这些都是系统奖励的,在众多宝物中它们虽品质平平,但用于进关上贡,已是上乘。
此时,书办看向姜秣的目光已大不相同,“有此等佳物充作贡品,内府必定满意,介于你等献宝有功,至于税银抽解按最低一档计吧。”
她面露感激神色,“多谢大人体恤,税银之事,全凭大人秉公办理。”
书办点了点头,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在一份空白文书上盖下红印,递给姜秣,“这是查验放行文书,凭此可卸货入市,博买的贡品,稍后会由专人送至市舶司库房,登记造册。”
“有劳大人,”姜秣接过文书,顺势道:“我们姜氏商号的铺子不久在城东的兴隆街上开业,所出售都是品质上乘的货品,价格也公道。大人和诸位同僚平日若是得空,届时欢迎来店里看看,喝茶歇脚。诸位若是看中什么,自然会有折扣,也算是感谢今日各位的照拂。”
书办闻言,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这次又主动献上佳品,于公于私,都是美事。既然姜主事邀请,到时候若得闲暇,定然要去捧个场。”
他身后的几名吏员和差役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姜秣微微一笑,“开业时定会派人给市舶司各位大人送上请柬,还望赏光。”
“好说,好说,”书办拱了拱手,“如此,公事已毕,贡品稍后自有专人来取,姜主事静候便是。”
送走了市舶司一行人,逍遥号上顿时热闹起来,水手们开始忙碌地卸货,码头上的力夫也陆续上船帮忙。
陈老舵指挥若定,姜秣则拿着放行文书,仔细核对着第一批将要运往仓库的货箱。
查验完毕,税银交割清楚,逍遥号终于完成了所有入港手续。
姜秣对陈老舵等人道:“辛苦诸位这几日将货卸至仓库,按老规矩处理。答应的额外奖赏,三日内便会结算到各位手中。”
众人欢声应了。
第489章 来信
初冬的的雨被隔绝在紧闭的门窗外,只听得见隐约的声响,姜秣蜷在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绒被,闲闲地翻着新得的话本子。
“小姐,”门外传来芳怡的声音,她轻推妨门,进来后又立马关上,“这些是您出海期间寄来的信,现在可要看看?”
她手中拿了好几封信,看向半倚在软榻上的姜秣轻声询问。
“放在桌上吧,我一会再看,”姜秣目光仍落在书页上,“这会下着雨,齐立是不是还未回来?”
芳怡往姜秣的杯子添了热茶,回道:“今日这雨来得急,早上他出门时没带伞,估计得等雨停了或是小一些才能回来。”
“要是他回来了,让他来找我一趟,”姜秣放下书坐起身,看向芳怡,“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酉时了,小姐今日用的东西不多,可是饿了?”芳怡问道。
姜秣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今日上午只用了一碗海鲜粥,就一直窝在书房,“是有点,让厨房准备些吃的吧,今晚我想吃蟹黄包子和糖醋排骨,再加一道汤,随便什么汤都成。”
“是小姐,蟹黄包子是吴妈拿手菜,小姐真会点。”芳怡抿嘴浅笑,出了书房。
芳怡离开后,姜秣起身走向书桌,拾起最上面的信,自从回到海平街,她这几日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想,只想躺着。让齐立他们有急事再来找她,拖到现在,她才看这些寄来的信。
姜秣最先拆阅的是墨梨与素芸的来信。自她来到珠州,从玉柳巷寄来的信已有好几封,信中多是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其间还夹着墨梨跟她提及京城中的一些趣事。
将墨梨和素芸的信收好,她拾起离手边最近的一封。信是萧衡安所寄,除了寻常问候,大多问起姜秣的近况,也说了一些他在京中的事,提及秦家已被判满门抄斩,赤烬盟一事还在追查。末了提了一句,他还要再过些日子才能来珠州,不过不会太久。
自秦家倒台,珠州不少曾被秦家压过一头的世家接连冒尖,如今珠州商会的会长已换作楚家。
读罢两封信,姜秣将其余几封带回软榻,拥着绒被半倚着。她随手拿起下一封,是墨瑾寄来的。
离开玄临国后,这还是姜秣第一次收到墨瑾的来信。虽知他本名裴临之,但她习惯了唤他墨瑾。
信开头,墨瑾先问她近况,之后才提及,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肃清他舅舅的势力,既要稳住朝堂,又得兼顾民间诸事,直至近日才抽空写信。姜秣读着他桩桩件件的经历,只觉得他这段时日所做的事,比自己还要多上许多。所幸心血未曾白费,如今他的处境已比先前好转不少,朝堂上也陆续换上了一批可信之人。
姜秣读完满满三页纸,不由替他感到累得慌。
她拿起另一封信,是陆既风从青州寄来的,他倒是时常给她写信。
信中说,他立春过后便可返京,仔细算算他去青州差不多快一年,能这么快返京,想来是做了不少对朝廷与民生有益的事。据他此前信中所述,姜秣知道他在青州主持重修堤坝、垦荒造田等事务。
姜秣裹着绒被坐直身子,继续看余下的三封信。
其中有一封,竟是司景修寄来的?他怎会知道她在海平街?姜秣转念一想,自己并未刻意隐瞒行踪,有心查探自然能知晓。
信上,司景修为自己擅自向洛青打听她去向一事致歉。随后提到司静茹上月产下了一对龙凤胎,却因难产导致身体大损,虚弱非常,所幸这些时日一直悉心调养,近来已有好转。
姜秣难以想象昔日灵动的司静茹,虚弱卧床的模样,好在眼下母子平安。
感慨了一番,姜秣拿起沈钰寄来的信,看了一眼她就放在一边,这信上不是在问她离京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就是问她来珠州做什么和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姜秣懒得看。
最后一封是薛婵的信,她要来珠州选香料和宝石!姜秣继续往下看,好在她还有几日才到。
把所有的信看完,姜秣起身走到书桌上写回信。
窗外天色渐渐昏暗,雨声不知何时歇了,她终于写完放下笔,芳怡恰好提着食盒进来,揭开盖子,蟹黄包子的鲜香与糖醋排骨的酸甜气立时盈满书房。姜秣胃口大开,就着一碗热腾腾的鱼丸豆腐汤,将饭菜用了大半。
刚放下碗筷,门便被轻轻叩响。“姜秣姐,是我。”齐立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姜秣接过芳怡递来的温热帕子拭了拭手。
齐立推门而入,肩头与衣摆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姜秣姐找我?”
姜秣示意他坐下,让芳怡也给他倒了杯热茶,“如今货物仓储、各处修建进度如何了?”
齐立接过茶盏道了谢,粗饮一口,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从逍遥号卸下的货物,已按小姐事先的吩咐,分作三批,存入了城中不同地段的仓库,每处都安排了可靠人手日夜轮值看守,账目也与实物核对清楚了,这是清单。”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呈上。
姜秣接过翻了翻,见条目清晰,数量、存放地点、看守人皆列得明白,点了点头,“钱庄和客栈的修建进程如何?”
“工匠说钱庄最快二月就能开张,客栈那边,因要起三层楼,还有后院园林布置,框架虽已搭好,但工程量稍大,工匠估算,最快也得明年七八月间才能全部完工。”
“进度比我预想的还好些,”姜秣将册子放在一旁,“那商铺和货栈的修整如何?”
“商铺内部的装潢、货架、柜台都已差不多弄好了,只差最后的布置。货栈也加固了围墙,修缮了屋顶,清理了场地。明年立春皆能能全部完工,届时就能将带回的货品,陆续搬过去陈列。”
“这几日,城中也有不少有意向的买家来询问,我让从京城来的第二批人手负责管理。”
“你做得很好,考虑周全,账目也清晰,”姜秣赞许地看着齐立,“今年大家都辛苦了,年末将近,该发的奖赏、该给的红包按京城的标准,再加一成,让大家过个好年。”
齐立脸上露出笑容,忙应道:“是!多谢姜秣姐!大伙儿知道了必定高兴!”
姜秣思忖片刻,又道:“接下来,我想再造两艘比逍遥号规模大的远洋海船,此事我会亲自去寻林秀姑商议造船事宜,你不用管。”
她这几天在系统商城,选了两套她满意的造船图纸,到时候和林秀姑商议修改一番,就能开工建造。
“我还要再购置两座山林和几座园子。山林不限于珠州城近郊,远一些也无妨,但需是成材的好林子,或有潜力培育林木的。你多留意官府的拍卖告示,也托相熟的牙人打听私售的消息,若有合适的,将信息包给我,至于园子这段时日我自己去看就好。”
齐立神色一凛,认真记下,“好,山林的事,我明日就安排下去,让人多留意市面上的消息。”
姜秣补充道:“日后珠州的产业会越来越大,人手迟早不够用。你和其他几位管事商量着,可以开始物色、招募一些人手。需要会算账的账房,懂货殖的伙计,还有一些身手不错,品行端正的护卫等等,按需招人。不拘是本地人还是外乡投奔的,最重要的是可靠。”
“明白了,我们会仔细留意的。”
姜秣抬眼看向齐立问道:“你可用过饭了?”
“还没呢,我一回来就先来找姜秣姐了。”齐立摇摇头,正是说完他神色松弛了不少。
“那赶紧去用饭吧。”
“好!”齐立立马站起身,“那我先告退了。”
第490章 扩张船厂
许是雨后初晴,今日天色格外清明,姜秣也随之神清气爽起来。用过早饭,她换了身轻便衣裳,去船厂寻林秀姑。
姜秣到船厂时,林秀姑正带着几个师傅在空地上丈量土地。
两人走到一旁的木棚下,林秀姑给姜秣倒了碗热茶。姜秣则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图纸,在简易的木桌上展开。
图纸是她从系统商城精心挑选后,又亲手绘的。林秀姑的目光一落在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她俯身细看,指尖随着线条滑动,时而蹙眉凝思,时而眼神发亮。
“这船型比逍遥号更修长,这龙骨的设计也妙啊!”林秀姑喃喃自语,她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你绘的这图纸设计有许多巧思,于我多有启发,真厉害!”
姜秣连连摆手否认,“这不是我想的,是机缘巧合所得,我只是觉得想法不错,具体能否实现,还得靠你。”
“可行!”林秀姑肯定道,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几处细节,“不过这里,龙骨与肋骨的衔接方式,或许可以再加强一些,深海风浪大,须得万无一失。还有这舵楼的形制,我觉着可以再优化,便于舵手了望操持。”
她说着,已忍不住从旁边拿起笔和糙纸,一边对照图纸,一边飞快地勾勒修改起来,嘴里还不停,“船厂如今又招了二十来个踏实肯干的工人,技术都靠得住。我爹身子也好多了,时常能来指点。这两艘船,我会亲自带最好的班子做,优先给你造出来!”
姜秣听她这么说,心下安然,随机说起另一事:“你方才说想扩大船厂?”
“正是,”林秀姑放下笔,轻轻点头,“托你的福,如今订单渐多,现有的场地和人手很快就不够用了。我和爹商量了,打算把东边那片坡地和后面靠河滩的荒地都买下来,平整之后,再搭起新的工棚和料场,这事我会弄妥帖的。”
这么说这船厂确实该扩大了,姜秣随即回道:“银钱上不必顾虑,该花便花,若有需要我出面或协助之处,随时来找我。”
林秀姑微微摇头,神色认真的看向姜秣,“我和我爹手头上还有银子,扩大船厂的事务就由我们来料理就好,不过我会定期向你手下的管事汇报进程。我们受你许多帮助,总不能次次都靠你,这点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好。”姜秣也未再强求。
离开船厂时,日头已近中天,暖阳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姜秣了却一桩大事,心情舒畅,脚步也轻快起来。
回海平街的路上,姜秣正盘算着园子的事,忽听有人唤她。她循声望去,只见何湘黛从一家首饰店里出来,正朝她笑着挥手。
“姜秣!”何湘黛快步上前,“你出海归来怎也不说一声,叫我好生惦记。”
姜秣笑道:“我也是前几日方回,想着先休息几日在去寻你。”
何湘黛见姜秣回来,兴致勃勃,“我们寻个地方坐下再说吧!我想听你说说出海的事。”
“也好。”姜秣颔首同意。
两人来到一座茶馆,要了间清静的临窗雅室。待茶点送上,何湘黛便迫不及待追问起出海见闻。
姜秣拣了些海上奇景、碧波国风物与市集热闹说了,听得何湘黛入神。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看看,可出海实在辛苦,等我何时来了兴致再说吧,”何湘黛想起什么,问道,“你方才说运回了不少货?”
“不错,这次带回来的香料种类颇多,品质皆是上乘,还有些碧波国特有的香木和香草,你若有兴趣,我可让人带你去库房看看样品。”
“要的要的!”何湘黛连忙应下,脸上浮现喜色,“你我合开的馥芳斋,如今已经开业,虽未到宾客盈门,但生意还算勉勉强强。眼下,我正想着把脂粉香膏品质再做很好些,渐渐把名头打出去。”
姜秣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你这主意不错,这用在脸上身上的东西,最急不得,口碑需要时日积累,只要效果好,回头客自然就多了。”
“你说的是,”何湘黛支起下巴,和姜秣说起珠州近况,“自从秦家倒了后,空出来不少利益、资源,各家都紧盯着呢,我们家这段日子也忙得很。万家也被牵连得不轻,声势大不如前,如今最得意风光的要数楚家了,吞了不少秦家原先的产业和渠道,还接手了珠州商会,如今月微在书院里越发趾高气扬,难以相处了。”说完,何湘黛不由轻叹一声。
姜秣静静听着,并不意外,她饮了口茶,转而问道:“我这倒是有一事想问你,我想在购置几处园子,你可知近来可有好的园子出售?不拘城内城外。”
“购置园子?”何湘黛听闻一惊,“姜秣,一个上好的园子花费可不菲,你怎么买这么多?”
姜秣轻放茶杯,浅笑道:“自是有用。”
何湘黛抿嘴沉思片刻,“你这一问,我倒真想起几处来,若你真有意,不如我陪你去看看?”
姜秣欣然应允,“那再好不过。”
两人当下约好出发的时辰地点。聊了一阵各自遇到的趣事与脂粉调配,直到日头渐西,便一道回海平街。
第491章 买园子
连着几日,何湘黛陪着姜秣看了三四处园子。有的过于匠气,雕梁画栋堆砌太过,有的位置偏僻,景致虽好却不便往来,姜秣也只是略看了看便作罢。
这日午后,她们来到城外一二十里的,一处依山傍水的园子。还未进门,便见一带粉墙蜿蜒,墙头探出几枝梅花。这园子背靠一片青峦,位置既幽静,又不算偏僻。
“这里原先的主人是一位富绅,后来家道中落,子孙迁往他乡,这园子便托给牙行出售,”何湘黛轻声介绍,“这园子极大,要价不低,才空置了些时日。”
牙人开了锁,引二人入内,园中花木显然久未精心修剪,反生出几分野趣。假山层叠,亭台错落,一条曲廊蜿蜒通向深处,廊下流水潺潺,是从后山引来的泉水。主屋是一座三层高的楼,推窗可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姜秣一路行来,眼中渐有亮色,“此处甚好,”她轻声对何湘黛道,“日后稍加打理,景致自成。”
姜秣正跟牙人商议立契一事时,忽闻园门处传来一阵说笑喧嚷。
几人回头望去,只见楚月微被三四位衣着光鲜的少女簇拥着,正款步走进来。为首的楚月微穿着一身时新锦缎裁的裙衫,发间珠翠耀目,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之色。
“月微你看,这水景还真有几分意思!”一个穿柳绿袄裙的姑娘指着潭水笑道。
楚月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园内,自然也看见了姜秣与何湘黛。她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惯有的矜傲取代。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径直朝她们走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何湘黛啊,”楚月微声音清脆,语气却不算客气,“哦?姜姑娘也在,怎么,二位也看上这处了?”她目光在姜秣素淡的衣裙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些。
何湘黛面色有些不自然,勉强笑了笑,“月微也来看园子?真巧。”
姜秣只静静看着她,神色淡然。
楚月微也不回何湘黛的话,自顾自转身对同伴道:“我爹说了,让我挑个喜欢的园子做生辰礼,若是合意,便打算买下,夏日也好请姐妹们有个消暑的去处,”她说着,已转向身旁一位圆脸少女,“欣荣,你看这水景可还入眼?”
那叫欣荣的少女立刻奉承,“月微的眼光自是好的,这园子瞧着就比别处灵秀,正配月微的身份。”
楚月微受用地笑了笑,目光这才重新落回姜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姜姑娘,这园子我看了着实喜欢。你想必只是随意逛逛,况且购置这般园邸,所费不菲,姜姑娘还是将银钱用在要紧的营生上才是。”
楚月微话音刚落,她旁边几位姑娘掩口低笑,目光在姜秣简素的衣衫上打转。
她知道姜秣是有些本事,不过光天化日下,量姜秣也不敢对她做什么,而且如今楚家如日中天,这园子她既想要,便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姜秣掀起眼帘看向楚月微,“楚小姐,这园子是我已先看中,正与牙人立契,恐怕没有割爱一说。”
楚月微没料到姜秣如此直接,嘴角的笑容淡了些,“先看中又如何?这不是还没立成?价高者得,也是常理。我出得起这个价,姜姑娘你如今初来乍到,何必与人争抢?不如成人之美,我也承你的情。”
何湘黛脸色微白,悄悄拉了拉姜秣的衣袖,低声道:“姜秣,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她深知楚家现今势头正盛,楚月微又是个记仇不饶人的性子,怕姜秣当面得罪她,日后惹来麻烦。
姜秣却反手轻轻拍了拍何湘黛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知道楚小姐是为我考虑,但这园子我也喜欢,目前还不想退让。”
牙人看看姜秣,又看看脸色微沉的楚月微,额角冒汗。
楚月微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她没料到姜秣如此不识抬举,“姜姑娘,”她声音染上了几分不悦,“我楚家既看上了,自然也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她身后几位少女也交换着眼色,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姜秣看着楚月微那副志在必得,居高临下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有趣,她不再看楚月微,直接对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牙人道:“这园子我定了,按方才议的价,现银交割,今日便可立契,你可还做得了主?”
牙人看看姜秣,又看看脸色迅速沉下来的楚月微,额头冒汗,“这……楚小姐,是这位姑娘是先来的,按规矩……”
“规矩?”楚月微打断他,冷笑道,“价高者得,也是规矩!她出多少?我楚月微加三成!”她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姜秣。
何湘黛担忧地望向姜秣,周围几位少女既兴奋又羡慕地看着楚月微。
姜秣神色丝毫未变,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月微,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楚月微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力,仿佛自己奋力掷出的重拳,只打进了无底的深水里。
“楚姑娘果然豪气,”姜秣终于开口,“可惜,我看中的东西莫说加三成,便是加十成,我也买定了。”
“你!”楚月微气得脸颊泛红,她何时受过这种气? “姜秣,你莫要信口开河!十成?你知道那是多少银子吗?就凭你?” 她身后的小姐妹也纷纷帮腔,语气讥诮。
“这就不劳楚小姐替我费心了,”姜秣未再多言,只取出一只锦袋,转向牙人,“这里是五十两黄金并些许珠宝,折银近五千两,权作定金。余下的银钱,待立契之后即刻付清。”她声音不高不低。
牙人闻言,双手接过锦袋,只觉入手一沉,他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姑娘爽快!小人这就去备契书笔墨!”
楚月微脸上顿时红白交错,“哼,倒是小瞧姜姑娘了,不过一个园子罢了,珠州好地方多的是,我们走!” 说罢,强作镇定地转身,带着一众面色各异的姐妹匆匆离去。
何湘黛直到楚月微一行走远,才长长舒了口气,“我的天,姜秣,你刚才可真把我吓着了。楚月微如今风头正盛,你竟一点不退让。”
姜秣她望着楚月微消失的方向,淡淡道:“我不喜欢被他人步步紧逼,反正惹到我她讨不了好,倒是你,同在书院难免常要碰面,若她日后为难你,随时来找我。”
何湘黛心下一暖,摇了摇头,“我们家虽不如他们家,但她也不敢太过分,只是楚月微这人睚眦必报,今日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定会记恨在心。”
姜秣收回目光,转向园中景致,毫不在意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492章 薛婵来访
见到薛婵这日,她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畔明珠轻晃,眉眼含笑间,风情万种。
下了马车,她未语先笑,快步走了过来,携起姜秣的手细细端详,“海上走了一遭,瞧着精神倒更好了。”
姜秣莞尔回道:“我在云鼎楼定了雅间,给你接接风。”
原先的万兴楼,如今被客商商会的会首郑秉璋盘下,改名为云鼎楼。
姜秣定的雅间在四楼,屋内陈设雅致,推开雕花木窗,海风徐徐拂入。
一道道云鼎楼的招牌菜肴陆续上桌。两人温了一壶酒,在杯盏交错间边吃边叙谈起来。
“怎么忽然想起来珠州了?”姜秣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问道。
薛婵执起酒杯,浅抿一口,“京城虽好,待久了也闷得慌。我就想着出来走走,散散心。更重要的是,地头蛇到了,珠州如今局面新开,潜力不小,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呢,我总得寻些新财路。”
她嫣然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再说了,你从千辛万苦从碧波国运回来的香料珠宝,我总得来看看。”
姜秣心中明了,“你可是有了主意?”
薛婵颔首,目光灼灼,“我看中了珠州的丝绸生意,这边靠海,有些海外来的新奇花样和染料,与京城并州的精细不同,另有一番鲜活意趣。我想在这里设个工坊,既卖到内地,也试试看能否销往海外。”
她看向姜秣,笑意更深,“只是这前期投入不小,购置场地、招募巧手工人、绣娘、采买丝线染料、打通销路样样都要钱。姜妹妹你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知可愿再投些银两?你放心,经营之事我亲自操持,你只等着分红便是。”
姜秣听罢,略一思忖,薛婵的眼光和手腕她是信得过的,在京城的生意就打理得井井有条。投资她的新生意,既能拓宽自己的商业版图,又无需过多费心管理,确是一桩好买卖。
这么一想,薛婵倒是提醒了她,如今她手头上的银子多的用不完,每天都有银子进账,自己捣鼓买卖也麻烦,干脆组建一批专门的人手,负责评估和投资有潜力的生意,回头跟石管事说一声。
姜秣笑着举杯,“我没有异议,具体需要多少,到时候你列个章程文书,我来安排。”
薛婵眼中闪过喜色,举杯与她轻轻一碰,“痛快!”她饮尽杯中酒。
两人谈着生意经,不知不觉间,窗外日头已西斜,海面泛起了金色的粼光。
见时辰不早,姜秣便唤人结账,与薛婵一同离开云鼎楼,薛婵要回她租的院子,姜秣不与她同行。
刚走到门口,姜秣迎面碰上了一行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月微。
她今日依旧被几个同样打扮光鲜的少男少女簇拥着,似是刚在云鼎楼用了饭出来。
楚月微一眼就看到了姜秣,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嘴角向下撇了撇。她目光扫过姜秣身旁陌生却难掩艳光的薛婵,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她并未停留,只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扬起下巴,目不斜视地与姜秣她们擦肩而过,带着那帮人径自上了门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扬长而去。
薛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等楚家的马车走远了,看向姜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哟,这是哪家的大小姐?气性不小,妹妹何时招惹了这么一位?”
“起了点小争执罢了。”
薛婵轻笑着摇头,“那好,今日多谢款待,下回换我来请你。我就先回去了,这几日我让人拟好文书再来寻你。”
姜秣轻轻点头,“好。”
街市灯火初上,珠州的冬夜要比京城暖上许多。海风拂面,白日的繁华褪去,夜晚的街市另有一种热闹。
姜秣享受着这份独处的自在,信步往海平街走去。
她拐进了一条通往海平街的小巷,巷子狭窄,两旁是高墙,比主街安静许多。刚走到中段,前方暗影里传来拉扯声和女子的低泣哀求。
“求求你们……放过我……救命啊!”
姜秣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两个粗壮汉子正拉扯着一个身形纤细、衣衫略显凌乱的女子。
女子发髻半散,遮住了半边脸,挣扎间露出白皙的颈项和惊恐的眼睛。她看见巷口的姜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姑娘!救命!救救我!”
那两名汉子也回过头,满脸横肉,眼神凶恶地瞪着姜秣,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喝道:“哪里来的小娘皮!少管闲事!滚开!还是说你也想加入我们?”
“放开她。”姜秣冷眼看去。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一个汉子狞笑着松开那女子,朝姜秣走来,“看来得给你点教训……”
他话未说完,姜秣已动了。她身影轻盈,借着巷子狭窄的地形,瞬间贴近。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已被扣住,一股巧劲传来,整条胳膊又酸又麻,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左眼已被姜秣用匕首捅瞎。
“啊啊啊啊!!”那汉子捂着那只流血的眼睛,跪在地上痛呼。
另一人见状大惊,怒吼着扑上来。姜秣侧身避开他的冲撞,同样捅穿了他的一只眼,那人惨叫着,捂着流血的眼睛摔倒在地。
姜秣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冷声道:“还不滚?”
两人知道碰上了硬茬子,哪敢再多说一句,捂着眼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得救了的女子踉跄着扑到姜秣身边,抓住她的衣袖,泣不成声,“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姜秣扶住她,语气温和,“你可有受伤?”
女子捂着领口的衣服,摇头抽噎着,“没受伤……只是吓坏了,姑娘,你能送我回家吗?我……我害怕,求求你了……”她仰起脸,泪水涟涟,好不可怜。
姜秣看着她湿润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送你。”
女子连声道谢,紧紧挨着姜秣,指引着方向。
她们走出小巷,却没有转向更热闹的街区,反而越走越偏,逐渐离开了主街灯火的范围,进入了一片民居稀疏、巷道交错的僻静区域,四周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走到一处废弃小庙后的空地,周围树木掩映,不见灯火,人影也无。
女子停下脚步,怯生生地说:“就在前面巷子尽头。”
姜秣则停下脚步,松开扶着女子的手,轻轻掸了掸衣袖,语气不再是之前温和,而是多了几分杀意,“好了,不必再往前走了。”
女子一愣,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姑娘?”
“你费尽心思将我引到这僻静无人之处,”姜秣缓缓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犹带泪痕的脸上,“究竟意欲何为?”
她唇角弯起淡淡的笑意,“或许,我不该再称你为“姑娘”?”
话音落下,对面“女子”脸上的柔弱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他慢慢直起了方才一直微微佝偻的身躯,肩膀似乎也宽阔了些许。
“啧,”一个明显低沉了许多、却刻意压着调子的声音响起,“姑娘好眼力。”
第493章 厮杀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间带出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利落。那身略显凌乱的衣裙穿在他身上,此刻看来怪异又突兀。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不再废话。”他撕下伪装,声音彻底恢复了青年男子的冷硬。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废弃小庙后的空地几乎陷入全黑,只有远处海面反射的微弱天光,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男子话音刚落,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矮墙、树冠后闪现,将姜秣围在中央,封锁了所有退路。
他们身着统一的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手中兵刃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幽光。
几乎在黑衣人落地的瞬间,那伪装成女子的男子动了,身形如蓄势已久的毒蛇般弹射而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掏姜秣的心口!
姜秣早有防备,在他肩头微动的刹那已然侧身,爪风擦着衣襟掠过,她借势向后滑步,同时出丑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软剑,宛如灵蛇出洞,剑尖直指对方咽喉,逼得他不得不收势后退半步。
“来了这么多人,倒是看得起我。”姜秣持着剑,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林中暗影浮动,约十五名黑衣人正朝她无声围拢。
那男子站定,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他并不答话,只是抬手示意。
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将一个用粗布包裹,渗出暗红湿痕的物件恭敬地递到他手中。
男子扬手一掷将包裹丢在地上,那包裹咕噜转了几圈在姜秣脚边停下,她后退两步,眼睫微垂,粗布散落露出里面的头颅。
未瞑目的双眼惊恐地圆睁着,嘴唇微张,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痛苦,脸色灰黑满是血痕,颈部的断口血肉模糊。
尽管光线昏暗,姜秣还是一眼认出了,是七归镇那个男孩!
姜秣的瞳孔骤然缩紧,握着剑柄的手指瞬间绷得发白,一股浓厚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海啸般从她心底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认得?”那男子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姜秣瞬间变冷的脸色,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这小子嘴巴不严实,要不是他多嘴,走漏了地宫的踪迹,你们也摸不到那地方,我们也不至于损兵折将,总得有人付出代价,所以啊他该死。
“啊!对了,”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调轻快道:“他那病弱的娘和幼小的妹妹,我也一并送杀了。毕竟活成这样也是受苦,我这是在行善呢~她们该谢我的。”
说着他嗤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住姜秣,“你说你一个姑娘家,非要掺和进你不该掺和的事里,”他垂眼瞥向那颗头颅,下巴微抬示意姜秣去看,“瞧瞧,这些人可都是因你而死的。”
此刻姜秣的怒意在胸口灼烧,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杀意!
“畜!生!”她一字一顿,高声骂道。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身形骤然暴起!率先卷向离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举刀格挡,刀剑相交,火星迸射。
姜秣剑势灵动,软剑贴着对方刀身一滑一绕,直削对方手腕。黑衣人闷哼一声,急忙撤刀,手臂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厮杀瞬间爆发!
其余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顿时将姜秣淹没。
这些显然都是赤烬盟精心培养的好手,实力和麻二爷不相上下,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专攻要害。
姜秣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狭窄的包围圈中腾挪闪避,软剑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刺击,时而如银河泻地,泼洒出一片防御剑网。
这时!一名黑衣人从侧后方偷袭,刀锋划破了姜秣左肩的衣衫,带出一道血痕。
姜秣眉头未皱,反手一剑刺入对方心口,顺势一脚将其踹飞,撞在破庙的土墙上。
右侧又有两把刀同时砍到,她矮身滑步,软剑贴地疾扫,一人小腿中剑跪倒,另一人的刀擦着她头顶掠过,削断几缕发丝。她趁机弹起,剑尖点向对方咽喉,却被第三人横刀架开。
兵刃撞击声、呼喝声、闷哼声、利刃入肉声在这片死寂的空地上激烈交织。
姜秣虽剑术精妙身法迅捷,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悍不畏死,时间稍长,她难免陷入被动。
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后背又被掌风扫中,气血一阵翻腾。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
那发动命令的男子,一直负手站在圈外冷眼旁观,看着姜秣在围攻下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虽仍勇悍,但气息已见凌乱。
“差不多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在打斗声中却依旧清晰,“杀了她处理干净!”
命令一下,黑衣人的攻势骤然又猛几分,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力求尽快格杀。
姜秣压力陡增,侧身躲闪迎面劈来的一刀,右侧又有冷箭朝姜秣腰腹直袭,她拧身急避,剑锋擦着腰际而过,带起一道血花。她脚步微一踉跄,背后空门大开!
见姜秣已是强弩之末,他似乎已确信结局已定,最后瞥了一眼在刀光剑影中浴血奋战的姜秣,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身影一闪,朝废弃小庙后方更深的黑暗潜去,迅速消失不见,将这场血腥的围杀彻底留给了手下。
姜秣眼角余光瞥见他离去,心中怒火更甚,但眼前险象环生,不容她分心。
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腥甜,姜秣她拼着硬受右臂一刀,一剑洞穿了正前方敌人的胸膛!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猩红。剩下的黑衣人见状更为疯狂,攻势如潮水般涌来。
姜秣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但骨子里的狠戾却被彻底激发,她不再一味防守,剑招越发凌厉搏命,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一时间竟逼得围攻者略有迟疑。
废弃庙宇后的空地上,血腥味越来越浓,染地的血越来越多。
第494章 厮杀2
月影下,一道身影携着凛凛剑光在人群中撕出血路,衣裙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姜秣杀红了眼,软剑如银蛇狂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血光。然而,她脑海深处尚存一丝理智,不能全杀光,得留活口。
念头一起,她左手迅速从衣袖抽出一柄匕首。同时,强行调动内息的沿着经脉奔涌,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却也榨出渐渐浓厚的气力。
她左手匕首格开斜劈而来的长刀,右手软剑顺势缠绕,绞住对方兵器,接着匕首如毒蝎摆尾,精准地抹过另一名黑衣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兵刃脱手。姜秣并不追击要害,反身一脚踹开正面之敌,匕首的柄头狠狠砸向失去兵刃者的颈侧,将其击昏。
她双持兵刃,风格陡然一变。软剑依旧灵动刁钻,主守与牵制,而匕首则狠辣迅捷,专攻关节、手腕、脚踝等非致命处,力求卸掉敌人战力。
围攻的黑衣人很快察觉了她的意图,攻势更加疯狂,试图在她力竭前将其格杀。
姜秣肩头、腰侧、后背又添新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怒火挥动兵器。
时间在血腥的厮杀中缓慢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蒙蒙微光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
经过一夜的厮杀,废弃小庙后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十余人。有的已然气绝,有的重伤昏迷,鲜血染红了土地与枯草,在晨光中呈现一种暗褐色。
姜秣不敢松懈半分仍持剑而立,剧烈喘息着,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鲜血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下。
她趁着逼退正面之敌的瞬间,颤着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咬开瓶塞,将里面仅剩的一颗药丸倒入口中。药丸化开,一股微弱的暖流护住心脉,吊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气力。
在她吃完药还未过几息,身后一名看似已无气息的黑衣人猛地睁眼,手中扣着一枚淬毒的短刺,无声无息地射向她后腰!
姜秣察觉正要闪避。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风破空而来,精准地击飞了那枚毒刺!
与此同时,数道身影如疾风般掠入场中,刀剑出鞘之声瞬间响起,将剩余还有战力的两三名黑衣人迅速制服。
姜秣听到动静,握着剑勉力转身。
晨曦微光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沈祁玄衣墨发一身风尘,衣袍上沾着赶路的痕迹。
沈祁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姜秣。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她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身影,眼底翻涌起姜秣从未见过的惊怒与恐慌。
“姜秣!”他的声音失了往常的冷静,带着急促的破音,飞快朝她奔来。
姜秣心中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在看到沈祁的瞬间,不觉松了下来。强撑着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剧烈的疼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吞没了她。
她想扯动嘴角说些什么,视线里,沈祁紧绷的脸庞越来越近,却也开始模糊、摇晃。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无边的黑暗与冰冷迅速吞噬了她。
沈祁稳稳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躯,手臂小心地避开了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口,触手之处尽是湿黏温热的血迹。
“姜秣!姜秣!”沈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慌乱。他迅速探查她的鼻息和脉搏,感受到那微弱却依然存在的跳动,才稍稍定神,但看到她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样子,内心一阵闷痛。
“快!止血散!护心丹!”他厉声吩咐身后跟随的属下,随行的人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处理姜秣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沈祁将姜秣打横抱起,染血的衣裙垂落,露出更多斑驳的伤痕。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勘查现场,所有活口带回,严加看管!”他的厉声命令。
“是!”属下凛然应命。
沈祁抱着昏迷的姜秣,转身大步离开这片浸透鲜血的废弃之地。
*****
姜秣是被窗外的光线照醒的,入眼是陌生的帐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而苦涩的药味。
她喉咙干得发痛,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
“姑娘,您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秣微微偏头,看到一个穿着素净衣裙的侍女正守在床边的矮凳上,面前的小炭炉上煨着一只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见她醒来,侍女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倒了半杯温水,快步走到床边,小心扶姜秣起来喂水。
“姑娘,先喝点水润润喉。”
姜秣未将水喝下,而是先问道:“”
“这里是珠州城里的驿站。”侍女回道。
姜秣了然微微点头,温水滑过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她就着侍女的手喝了几口,感觉稍微有了些力气,“多谢,我自己来吧。”
她将剩下的水喝完,重新靠回垫高的枕上,稍缓片刻,问:“我睡了多久?”
“姑娘昏迷了两天两夜,”侍女答道,眼里带着后怕,“姑娘被带回来时,浑身是血,气息弱得都快没了,可吓人了。”
“沈祁呢?”姜秣记得她晕过去之前,是有见到他的。
“沈大人去查案了。”侍女接过姜秣手中的杯子,轻声道,“姑娘您昏迷的头一晚,伤情反复,烧得厉害,沈大人他守了您整整一夜,半步未离,直到天快亮了,您的脉象稳下来,高烧退下,大人才松了口气。后来日头高了,确认您暂无大碍,才换了身衣服离开,临走前嘱咐奴婢们务必精心照料。”
姜秣垂眸,她当时虽陷入混沌中,却有过几瞬短暂的意识,她感觉到有人用浸湿的软巾极轻地拭过她的眉眼。她想睁眼,却只勉强掀开一线模糊的缝隙。烛影摇曳里,她看到了那人模糊的侧影,而后,黑暗又漫了上来。
她淡淡“嗯”了一声,“用完药后,我想再歇会。”
侍女会意,转身将煎好的药汁滤到碗里,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更浓郁的苦气。
姜秣接过来,看也没看,屏息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她不由皱了下眉头。
侍女接过空碗,又递过一杯清水让姜秣漱口,“姑娘先歇着,奴婢去厨房看看,给您拿些清淡的吃食来。”
室内重归寂静,姜秣躺在床上,没有如她所言般立刻休息,而是想着那夜的厮杀。
赤烬盟。
她原本不想过多卷入这个组织的事,毕竟有朝廷的人在查,可如今,对方不仅盯上了她,还布下杀局。
姜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眼中杀意再起,她忍不住骂出脏话。
“他大爷的!此仇必报!”
第495章 计划
姜秣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再次恢复意识时,室内光线已暗,换成了柔和的烛光。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牵动肩背伤口,一阵刺痛让她彻底清醒。
“醒了?”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姜秣循声望去,见沈祁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手中拿着一卷文书,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见她醒来,他放下文书,起身走了过来。
“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他在床边停下,视线落在姜秣脸上,似在确认她的状态。
“还行,死不了。”姜秣此时声音有些沙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沈祁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稳当,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处。
侍女端来温水,沈祁接过,递到姜秣手中。
姜秣默默喝了半杯,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才开口,“你怎么会在珠州?”
沈祁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道:“你身上的外伤虽多,好在未及根本,郎中开了温养调理的方子,需静养一段时日,切不可再动武。”
“好,我知道了,这次多谢你。”姜秣面露浅笑,真诚谢道。
沈祁见她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心下稍安,“我前日傍晚刚到。落霞门半月前发现荒岛上有被困之人,且附近海域有商船不明失踪,珠州官府查了许久没有头绪。我梳理卷宗,察觉可能与赤烬盟有关,便亲自过来看看,”他顿了顿,看着姜秣,“那日清晨,我接到密报,说城西废弃小庙附近有异动,便带人赶去,是我来迟了。”
“那倒没有,来得正好。”姜秣回道,若非他及时赶到,自己即便能拼掉最后几人,难保那男子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沈祁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给她又添了些水,“你怎会遭遇赤烬盟如此规模的伏击?”
姜秣将当晚与薛婵分别后,如何在小巷“偶遇”求救女子,并识破对方伪装,被引至废弃小庙后,那男子用七归镇男孩一家的惨状激怒自己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
沈祁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寒意凝聚,“赤烬盟行事,果然歹毒无忌。那个伪装成女子,发号施令的首领,你可还记得他样貌?身上有无明显特征?”
姜秣凝神回想,仔细梳理记忆中的细节,“身高约比我高半头,肩不算特别宽,撕下伪装后动作利落,显然是练家子身手不弱。他恢复本音后,是青年男子的声音,易容术很高明,神态都装得极像,连身形都做了掩饰,那时候光线昏暗,并未发现其他明显特征。”
沈祁听得认真,将这些细节记下,“赤烬盟势力盘根错节,易容高手这倒是一条线索。他们网罗奇人异士,擅长此道者虽有,但也并非遍地都是。”
“他们对我下手,无非是想报复地宫被揭露一事。”姜秣猜测道。
“你之前在七归镇虽未大张旗鼓,但有心人若细查,不难将你与地宫变故联系起来。赤烬盟睚眦必报,在大理寺没出手,没想会在珠州城内布置如此杀局。”
“他们知道我来了珠州,还知道我大致行踪,要么是珠州有他们的眼线,且势力不小。”姜秣冷静分析。
“此事我会严查,”沈祁语气笃定,“你如今伤重,驿站还算安全,我会加派人手护卫。你且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
姜秣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好,那些活口……”
“正在加紧审讯,但赤烬盟的人多是死士,撬开嘴需要时间,一有进展,我会告知你。”
“那些人能找到我,难免不会对洛青和付阿九动手,需传信给灵阳剑庄的人,让他们早做防范,想来玉柳巷也不安全。”
高怀、高义和高齐三人虽身手不凡,墨梨也有些功夫底子,素芸这两年也跟着练了些,可若赤烬盟真要下杀手,几人仍难保周全。
“我会立刻传信给灵阳剑庄,至于玉柳巷,我会安排可信之人,将你院子里的人转移到一处隐蔽的别院,那里会有我的人看守。”
“这次多谢你。”姜秣再次诚挚谢道,虽然姜秣在京城有别的房子,但也不够稳妥,沈祁身边的人身手都不错,她能安心不少。
“我离京时,我在玉柳巷加派了巡查的官兵,玉柳巷在京城且位置并不偏僻,周围来往住户不少,我想赤烬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京城动手。”
话音落下不久,侍女端了熬得稀烂的米粥和小菜进来,沈祁便起身,“你先用些粥,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姜秣轻声应道。
此时屋内只有姜秣一人,她慢慢喝着粥,温热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
此次遇袭,让姜秣看清一事,她身边,终究还是缺了些真正能应对此类险局的人手。高怀他们是可靠,护院尚可,但面对赤烬盟这等手段狠辣之辈,高怀三人定会防不胜防,她得招揽更多武功高强的帮手。
姜秣放下手中的粥,端起一旁的药一饮而尽。
万影门这三个字,刹时在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游离于正邪边缘,专精于各种非常手段的隐秘组织。门下之人高手不少且各有所长,要价极高,且接不接生意全凭心情,踪迹难寻。
若是把他们都招到她手下,专为她效力,倒比从现在培养一批高手省时得多,不过如何接盘她还得好好想想……
眼下她得先把伤养好,这么想着,她从系统拿出一枚药丸吃下,不过几息,她感觉身体已经好了一大半,只是从外表上看不大出来。
接着,姜秣召出三只侦察蝶与先前在天工门签到的巡风鸟,让它们在大启、大渊、容国、燕戎国乃至月兰,搜寻那名曾与她交手的男子。只要与她接触过,侦察蝶和巡风鸟便有迹可循。
姜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心觉不行,还是不够强,得尽快修习《万法流源诀》让内息更为深厚,之前系统提升过她的悟性,学起来应能更快。
第496章 主上
沈祁再次踏入姜秣静养的屋子时,她正倚在床头,就着晨光翻阅一本有关大启各地风物的闲书,面色比起前几日好了不少。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简报文纸,眉间凝肃中透出些许松弛,“有个好消息,昨夜里,一个被俘的赤烬盟杀手熬不住刑,吐了些东西,虽不是核心机密,但提到他们近几个月在沿海数州暗地里转移了几批特殊货物。”
姜秣放下书卷,凝神听他说下去。
“他听上头提过,近期会有烬使来珠州验收或处置这批货,时间就在这几天,地点他只知道在城南,但具体细节只有当他得知,因此他所知不多。”沈祁将文纸搁在一旁小几上,“线索虽模糊,但总算撕开了一道口子。”
姜秣听罢眉心轻蹙,“这次他们行动暴露,交易未必会如期进行,即便如此,仍值得盯着。”这消息虽不具体,却证实了赤烬盟在珠州确有大规模活动,且所图非小。
沈祁接道:“我已让人去市舶司调阅近期异常船只的记录,若是走私,查起来恐怕得费些时日。另外,这几日我已让人在,珠州各码头和已知的地下暗河布人蹲守,应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他将手中温水递给了姜秣继续道:“此前落霞门在荒岛救下的几人曾提及,那些袭击者是为抢夺离镜花而来。此花只在南屿国的一座隐岛生长,珍稀可比百年人参,既是治病良药,亦含毒素。虽暂不确定是否赤烬盟所为,但其过往试药记录中涉及的两种草药,再加上离镜花的毒素,皆是至人人心神涣散,记忆错乱,神识癫狂。”
“若赤烬盟仍在进行试药,离镜花这般能搅乱神智,颠倒知觉的异珍,很可能已被列入其目标,还能往这方向查。”
姜秣握着水杯眸色沉静,她抬眸看向沈祁,“从赵容钱口中的大业得知,赤烬盟野心不小,假若他们试药成功,再投到各国军中,甚至送入宫闱,搅乱各国朝堂,那天下恐会大乱且再无宁日。”
沈祁面色陡然凝重,手按在膝上,“我也有这等顾虑。”
“此次你打算在珠州停留多久?”姜秣问。
“根据那俘虏所言推断,赤烬盟在珠州的暗桩已经营许久,至少要查出他们在此地暗桩。”
姜秣了然点头,随后试着动了动胳膊,虽仍有隐痛,但动作已流畅许多,“我身体已无大碍,伤口愈合得比预想快。总待在驿站多有不便,我想今日便回到我的住处。”
她在此处练武不方便,万影门和寻人的事也需要跟进,还有一些事也得处理,而且好几日没回去也不知道齐立他们如何了。
沈祁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皱不是很同意道:“郎中昨日换药时还说需静养旬日,你确定已好了?”
“我体质好,恢复力比常人好些。”姜秣语气平静,认真回道:“总在这里叨扰你办案也不妥,海平街的小院清静,更适合休养。”
沈祁见她态度坚决,知她并非逞强之人,便问,“海平街的院子?”
“嗯,我用之前在侯府时,皇上和皇贵妃赐的赏钱买的,我手头上还有侯爷和郡主赏的银钱,也顺便在珠州做点小生意。”
沈祁未立即回应,海平街虽非荒僻之地,但毕竟不如驿馆守卫森严。
“既如此,再多休息两日,我调派几个得力人手暗中护卫你的院落,再送你回去。这两日,驿站内外我也会再彻底清查一遍,确保无漏网之鱼窥伺你的行踪。”
姜秣知他是谨慎周全之意,也不再坚持,“好,多谢。”
沈祁见她应下,神色稍缓,“那你再休息,我去安排。”
*****
某处地下暗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粗糙的石壁。
一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的男子单膝跪地,姿态恭敬中带着紧绷。
上座,一个身形更高大,脸上覆着黑色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首领负手而立。
“主上,属下已按计划处亲手重创那名唤姜秣的女子,亲眼见她气息奄奄,绝无生还可能。”跪地的男子低声禀报,正是那夜指挥伏击姜秣的人。
此刻他已恢复本貌,是一张平平无奇、丢入人海便难再寻的脸。
蒙面首领沉默着并没有回话,空旷的暗室里只有烛火噼啪的微响,这沉默让跪地的男子脊背愈发僵硬。
“绝无生还可能?”良久,那首领终于开口,“可我收到线报,她已被大启的大理寺的人救走,安置在官驿之中了。”
“什么?!”跪地男子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这……这不可能!属下明明……”
“明明什么?”首领打断他,话语中透着不满,“明明刺中她要害?还是明明见她失血倒地?你可曾确认断气?可曾补上最后一刀?还是说你觉得她死到临头,过于自大而未细察?”
男子额角渗出冷汗,急切辩解,“主上明鉴!属下确实施以辣手,那女子重伤之下绝难支撑!属下愿再寻机会,潜入驿馆,务必取其性命!”
“够了!”首领声音更冷,“如今驿馆守卫如同铁桶。此刻再去,无异自投罗网,况且你已暴露!”
男子脸色灰败,伏低身体,“属下……属下办事不力……”
“何止不力,”首领语气平淡,却透出森然寒意,“上头对此次行动结果极为不满,此番布下杀局,非但未能取其性命,反折损多名好手!还有那荒岛上有人被救了,如此隐蔽之处,怎么会被人发现!你说,你该如何交代?”
男子身体微颤,咬了咬牙,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自己左腹!他闷哼一声,鲜血迅速染红衣裳,却仍强撑着跪稳,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属下办事不利……甘愿……领罚!”
蒙面首领冷冷看着他并未阻止,片刻后,才缓缓道:“赤烬盟不养无用之人,更不容轻敌误事之人。如今已经打草惊蛇,珠州的货先不要动,那女子眼下不适合再下杀手,日后我会再派人处理,至于你我有别的安排,滚吧。”
“是……谢主上……”男子忍着剧痛,以刀撑地,艰难起身,踉跄着退出了暗室。
第497章 暗桩
姜秣回海平街已近半月,她在院里大半时间都闭门不出,潜心修习《万法流源诀》,如今已经做到了第三层。
这日午后,她盘膝坐于榻上,依照心法其中的一段要义缓缓运转内息。起初她的内息潺潺如溪流,渐渐如江河奔涌,最终如深海浩瀚,她感觉到周身经脉似被深厚磅礴的力量一遍遍冲刷涤荡。
《万法流源诀》与过往所学的《残阳心诀》、《锻心诀》、《流云心法》相比,这三种心法更像是《万法流源诀》的分支,看似不同实则万法通源。
在她修习《万法流源诀》时,她能感受到几道心法内息之间,能自然而然汇入《万法流源诀》浩瀚渊深的意境之中。
此刻姜秣的内息流转,比从前顺畅数倍,丹田气海充盈鼓荡,一股暖流自贯通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姜秣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拭去额上薄汗,只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轻健通透。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院中的梅花开得正盛,随着夹带着凉意的轻风,悠悠飘在地上。
自那日放出侦察蝶与巡风鸟,至今尚无确切消息传回。她心知这片大陆广袤,诸国林立,要找一个人并没这么快。那人若不在大启,甚至不在珠州,搜寻便需更多时日,她也不排除此人会死的可能。
伏击那夜,他行事狠辣果决,在赤烬盟中地位应当不低。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当作弃子。赤烬盟既对她动了杀心,一次不成,必有后续。只要他们再派人来,应顺着线索摸上去。
正思量间,房门外传来轻叩。
“小姐,齐立求见。”芳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让他进来。”
齐立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姜秣身旁:“姜秣姐,何小姐与薛夫人已将香料选妥,此前薛夫人商议合作的三万两白银也备好了,这两日便能送到薛夫人府上。从碧波运回的货,近日有不少商家联系卖出大半,按您的吩咐留了一部分,待商铺开业时再售。”
“另外,石管事回了信,说已按您的意思招揽了专门评估和投资潜力生意的人手。京城凌霄街的茶馆布置已毕,年后即可开业,其他州城的事务也都在稳步推进。”
听完齐立禀报,姜秣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过些日子,我要离开珠州一段时间,正好年关将近,按规矩这几日让大家伙将手头事务收尾,之后便都休沐一月吧。休沐期间工钱照平日发放,再备些瓜果点心,给大家带回去过年,过完元宵歇足三天,再让他们回来上工。”
齐立听完姜秣的话,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姜秣姐最好了!大家伙儿知道能休息这么久,还能拿工钱,肯定高兴坏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他喜滋滋地走出房门,没多久,外头便隐约传来一阵欢喜的喧哗声。
听着外头的动静,姜秣嘴角微扬,手下人办事得力,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姜秣渐渐收回思绪,既然侦察蝶和巡风鸟暂无消息,她也不能一直苦等。眼下内息大涨,日后配合各种兵器和剑术招式多加练习,效果应更好。
据她所知,万影门在容国根基较深。与其被动等待线索,不如先去容国一趟,且容国的天衍门是天下第一大派,在那签到,说不定能签到更好的奖励……
正值黄昏时分,沈祁一身常服,风尘仆仆的来到姜秣的小院找她。
姜秣带他进了书房,芳云端上两盏热茶,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你的气色瞧着比前几日又好些了。”沈祁端起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姜秣在他对面坐下,“今日来,可是有眉目了?”
沈祁放下茶杯,揶揄道:“怎么,没有眉目就不能来找你说话?”
闻言,姜秣有些无语的抿了抿唇,但想到他也帮了不少忙,正想反驳的话语在喉咙转了一圈,最后扯出一抹笑,“能,怎么不能。”
沈祁听出姜秣话语里那丝淡淡的不悦,不由轻笑道:“忙了一整日,连口热饭都没顾上,不如边吃边说?”
姜秣倒也没拒绝,唤了芳云备饭。
饭菜很快摆上小院花厅的圆桌。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
两人对坐用饭,一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沈祁倒是真饿了,连用了两碗饭才缓下来。
他搁下筷子,拿起手边的茶盏饮下一口,“京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你院子里的人如今已安全转移至别院,信也已经送到。据消息,玉柳巷的院子一直太平,看来赤烬盟在京城确实有所顾忌,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姜秣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微微颔首,“多谢你费心安排。”
沈祁放下茶盏,吃饱喝足后他神色认真起来,“前两日,根据俘虏的零星供词和码头异常船只的记录,我们锁定了几处可疑地点。昨夜,我亲自带人突查了城北一处废弃的货栈,那货栈地下有一条暗河。”
他语气沉了下几分,“那是赤烬盟的一个暗桩,我们截获了他们正准备运走的一批货物。”
“什么货物?”
“是人,”沈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冷意,“一共十三名人,被囚在铁笼中,准备通过地下河道用小船运往出海口,通过船只运往燕戎。其中半数,是北苍战乱后逃难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另一半,则来自容国、燕戎的人,身上多有被粗暴对待的痕迹。”
姜秣蹙眉,“他们抓这么多人做什么?用来试药?”
“暂时未知,”沈祁摇头,“这些人惊吓过度,言语不清,只反复说被抓来关了很久,每日只有极少饮食。我们已将他们妥善安置,请了大夫诊治。赤烬盟的人极为警觉,我们动手时,看守之人几乎立刻服毒自尽,未留活口。”
姜秣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他们所经营的暗线遍布各个,想来预谋了许久,这些各国流民,失踪了也少有人深究,正是他们下手的好目标。”
“确实,”沈祁赞同的继续道:“虽然未抓到核心人物,但在那暗桩的隐秘处,我们找到了一些未及销毁的往来信件碎片和货物清单。碎片上提及了几次药材交接的时间、代号和地点。还有一份残缺的名单,上面记录了部分被转运人员的简略信息,这一批人则运往燕戎平坷县。”
他看向姜秣目光灼灼,“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第498章 答案
姜秣仔细听着,脑中飞快分析,最后问道:“你何时动身前往燕戎?”
沈祁回道:“今晚就离开,稍后我会再派几人过来。”
姜秣轻轻摇头回绝,“不必再派人手了,过段时日我要离开珠州一段时日。”
沈祁闻言眉头立刻蹙起,“你的伤势才初愈,要去哪?”
“暂时未完全定下,”姜秣迎上他担忧的目光,“赤烬盟的人既已知我在此处,继续留在海平街,反如明靶。我若离开,变换身份行踪,对他们而言更难捉摸,对这里的人也更安全。”
“即便如此,独自一人也太过危险。”沈祁满脸不赞同。
姜秣认真且肯定道:“我身手已恢复大半,寻常危险足以应对。况且,我只是换个地方走走,不会轻易涉险。”
沈祁看着姜秣,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姜秣微微一顿,下意识想将手抽回,但沈祁加重了力道,目光锁住她,“至少让我派两个得力的人暗中随行。”
他的语气极为认真,甚至透着近乎恳切的坚持。姜秣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沈祁是出于好意,但她不喜有人暗中跟随。
她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迹,我独行更方便易容改扮从而随机应变。我会定期传递消息给你,你看这样如何?”
沈祁凝视她良久,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的决心与可行性。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姜秣的手腕,眉头未松,似是无奈地妥协,“好,我答应你不派人跟着,但照顾好自己。”
“嗯,”姜秣应了一声,“燕戎之行,凶险未卜,你多加小心。”
夜色渐深,姜秣独自坐在房内,看着手中沈祁临走前给她的那枚令牌,说凭此可在各州城的沈氏钱庄调动资源。
她将令牌收好放在一旁,吹熄烛火躺下。
*****
练完最后一套剑法手剑,姜秣走去厨房烧些热水用,此时院子里十分安静。昨日齐立已按她的吩咐,将那些无家可归的丫鬟小厮们带去了她新买下的园子暂住,并慢慢整理园子。偌大的院子中,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她梳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姜秣来到一处茶馆,跟着小二的指引,来到一间雅室。
“姜秣!”何湘黛起身相迎,眉眼含笑。
“可是等了许久?”姜秣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我也是刚到,”她含笑抿了口茶,眉眼舒展开来,“这些日子不是书院琐务,便是埋头调香,今日总算能透口气。”
说着从手边木盒中取出几枚青瓷小盒,“你带回的香料极好,且瞧瞧我调配的这几款香膏可还入眼?”
姜秣拿起其中一个,打开轻嗅了,一股淡雅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款香而不腻,又含檀木的沉静,很好闻。”
“不错吧,我也觉得不错。”何湘黛笑弯了眼,眼底带着得意。
“楚月微那边,最近可还找麻烦?”姜秣夹起一块糕点问道。
何湘黛给自己斟了杯茶,闻言轻叹了声气,“麻烦自然是有,不过都是小麻烦,我能应付。我日后是要做大生意的,若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来,岂不是太窝囊了?”
姜秣闻言浅笑,“那就好。对了过些时日,我要离开珠州一段日子,去别的州城看看。”
何湘黛并不意外,只问:“要去多久?往哪个方向?”
“还不知道,”姜秣没有跟何湘黛细说缘由,“齐立留在新买的园子那边,若有需要人力或棘手事务,也去那可寻他。”
何湘黛轻轻点头道:“我明白,那你你一路小心。”
期间,两人聊了些闲话和铺子近期的安排。
茶饮过后时间尚早,何湘黛要去馥芳斋一趟,姜秣则独自漫步回海平街。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地上,姜秣今日出来穿的不多,太阳照在身上很是舒服。街巷间已有零星的年货摊子摆出来,红灯笼、春联、炮竹,透着渐浓的年味。
姜秣刚走到海平街小院门口,便见萧衡安一身月白色锦衣,手里还提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纸包立于门外。
姜秣微讶,几步上前,“你何时到的珠州?”
萧衡安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担忧稍缓,“今日刚到,先去府衙办了些事,便直接过来了,你的伤势如何了?”
姜秣注意到他手里那些东西,其中有两包药材。
“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她伸手推开门,“进去说吧,外头冷。”
萧衡安随她进了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怎么这么安静?”
“我让他们都回家休息了,过了元宵再回来,”姜秣领着他往书房走,“眼下院里没人,热茶是没有了,你凑合一下。”
“我本也没那么讲究。”萧衡安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书房外间的桌上,自顾自拎起墙角小炉上温着的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姜秣在书案后坐下,萧衡安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自己握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萧衡安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流连片刻,才沉声开口,“你怎么会被赤烬盟的人劫杀?我收到消息时你已脱险,但究竟怎么回事?”
姜秣将那夜遇袭时被沈祁所救,以及查探的线索的事简要说道。
萧衡听着眉峰渐渐蹙紧,杯中水面映着他微黯的眸光,“是我疏忽,未能早做防备及时护你周全。”
姜秣看着他眼中明显的自责,摇头道:“与你何干?赤烬盟行事诡秘,防不胜防。况且,只是皮肉伤罢了,养了这些日子,已经好全了”
萧衡安抬眼目光深深,他拿出袖口处拿出几瓶药丸,“这些是府里配的伤药,用法我都写在瓶身上,你记得按时用。”
“谢谢,”姜秣没有不推辞,“赤烬盟的事,沈祁那边找到了一处他们转运人口的暗桩。他们似乎在各国搜罗流民或掳掠人口,运往燕戎。”
“燕戎……”萧衡安沉吟,“近年燕戎内部各部争斗不休,急需人力物力。不排除会勾结赤烬盟的可能,此事我会让人暗中追查。”
两人又就赤烬盟的可能动向,交换了些信息和看法,窗外日影渐渐西斜,将书房内映得一片暖黄。
谈话间隙,萧衡安端起水杯,慢慢饮尽,“你方才说,过些时日要离开珠州?”
姜秣颔首,“此地目前不大安全,我想去别处走走。”
萧衡安沉吟了片刻,似是想说什么,看向姜秣时终究只是道:“万事小心,有什么事大可来找我。”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姜秣看着对面的人,她忽然想起那晚朦胧的月色。
“子安。”她轻声开口道。
“嗯?”他抬眸。
姜秣与他对视着,窗外的光落在她眼中,清晰映出他的轮廓。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中秋那晚,你问我要等到何时,我说,等我出海回来会给你答案。”
萧衡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握着空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姜秣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继续说了下去,“那晚的答案,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萧衡安的呼吸似乎屏住了,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
第499章 试试
姜秣看着萧衡安,认真回道:“我想,我可以和你试试。”
她看着萧衡安骤然亮起的眼眸,继续说道:“但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我这个人,行止由心,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我想要走的路还很长,想要去的地方还很多,未来或许还会面临许多未知的因素。我无法承诺会为你停留在某处,也无法保证能将你永远置于我生命的第一位。”
萧衡安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等待着她把话说完。
“但是,”姜秣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的心会尝试向你靠近,也会珍视你给予的情意,真心待你。”
“你身份贵重,是大启的羲王,若你将来需一位能安守王府,主持中馈的王妃,或者皇家的体统规矩容不下我这样的性子,那今日这番话,你便当我没说过。”
她抬眸直视萧衡安,语气温和却坚定,“这就是我的答案,若这不是你想要的,你可以拒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萧衡安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握着的空杯,他抬眼看向姜秣,那好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纷飞的情绪,先是显而易见的喜悦,再是沉淀下来的温柔,最后凝成一种深邃的专注。
“姜秣。”他唤了她一声,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我从未想过让你为我停留,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你的路,看你想看的景 ,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去往何方,你并非独行。”
萧衡安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我所求的,始终只是在你身边,至于身份规矩,从来困不住我,更不该困住你。我萧衡安心悦之人,何须向旁人眼中的体统低头?”
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浅却真切的笑意,继续道:“你的答案,于我已是意外之喜。”
萧衡安伸手,掌心轻轻覆上她搁在案边的手背。温热瞬间透过皮肤传来,他的指节微微收拢,却并未握紧像是在确认。
“我从来就不是抱着尝试的心态靠近你的,我早已做出了选择,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姜秣安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恰好从窗棂斜射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眉眼间的认真与柔和勾勒得格外分明。
“好,那就试试。”姜秣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更多承诺,也没有更多追问。
萧衡安眼底的笑意终于完全漾开,如春水化冰。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一切已在不言中尘埃落定。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虽说不派人明着跟随,但至少让我知道个大致方向,若有事,我也好知道该往何处寻你。”
姜秣略一思索道:“可能会先去并州而渐渐往东走走看看。”
“你打算何时离开?”萧衡安又问。
她垂眸思索着日子,“这两天便动身。”
萧衡安闻言,他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具体缘由,只从腰间取下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
“大启或是他国大城中,凡有悬挂“安”字标记旗幡的客栈、酒楼或车马行,皆是可与我联络之处,”他将玉佩轻轻推向姜秣手边,“你独自一人,我依旧不放心,总要有个能让我稍稍安心的法子。你若需要传递消息,安排些琐事,或是遇到不便处理的麻烦,可持此玉佩寻他们。”
姜秣低头看了看那枚静静躺在案上的玉佩,随后她收拢手指,将玉佩握在掌心,“好。”
萧衡安见她手下,眉眼展露温和笑颜,“今夜乃今年的最后一日,珠州有灯会,可愿一道用膳,顺道看看?”
姜秣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街边的点点暖光,与天边最后一道霞光相呼应。
饭后姜秣和萧衡安沿澄春湖边漫步,此时已有不少百姓来放灯,满湖的灯盏已汇成流光星河。
“看到你没事我安心不少,”他放完一盏荷花灯,侧头看向姜秣,“明日我要启程回京了,京中尚有要务。”
姜秣点头,“那你多加保重。”
“你也是,”萧衡安握住姜秣带着凉意的手,“天气渐渐转寒,记得添衣。”
姜秣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他,“前日在市集看到的安神香草,京中诸事繁多,或许用得上。”
萧衡安接过,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我会用的。”
窗外明月高悬,她侧躺在床上,望着皎洁的月光,思绪渐远。
萧衡安跳下悬崖救她时,对她而言萧衡安的眼神太过炙热,炙热到让她本能地抗拒那样浓烈的情感,她不知如何承接,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之后,她选择用山光水色将自己重新浇灌一遍。这一路上,她经历了许多事,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也交到了三两好友,她渐渐感受且明白,世间情感有千万种形态,内心不觉得变得更平和稳定。
大理寺里,沈祁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心上一直未开过的锁,她开始对墙外的世界产生好奇。
在船上看着广袤无垠的大海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如沙粒,而人生短暂如浪花。既然重来了这一遭,何必再执着于紧闭心门?若真有情感经过,她或许试着去了解,去感受,就像接纳四季更替,接纳花开叶落。
对她而言,爱情从来不是生命的必须,但若路上有人同行一段,她便珍重,若终将独行,也不错。
姜秣转了个身,看着头上的帐顶。
答应萧衡安的确有诸多考量,他是大启的羲王,身份尊贵。若有他在前,应能替她挡去许多的纠缠,让那几人死心。
想到这里,姜秣轻轻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意识沉浮间安稳入睡。
第500章 鬼市
因在并州的铺子不多,所以姜秣去容国之前,先绕道去了并州。
并州街道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姜秣走在熙攘的人群中,看似随意闲逛,实则是在签到铺子。
她签到的铺子中,有三四个位置都极好,心觉差不多后,姜秣寻到并州的管事,让他们安排处理,再把铺子的事悉数传信给石管事。
做完这些,她寻了个无人角落,变形成飞鸟,冲入云霄,朝着容国方向疾飞而去。飞行数日后,她望见了容国的皇都——晏京。
晏京作为容国中心皇都,其规模气象更胜大启京城几分。城墙高厚绵延,屋舍鳞次栉比,远处的皇宫殿宇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坊市间人声鼎沸,透着容国的繁华。
姜秣所变的飞鸟在城内盘旋数圈,最终落在僻静之处。一落地,她就找到了容国的百楼阁进行签到。
依据系统签到所得的指引,她顺利找到了一座价值七千两白银的宅院。宅子距离晏京的主街只隔了两条街,宅子闹中取静,白墙黛瓦,门前两株古树木,看起来有些年头。
虽价值七千两,但院子并没有很大,好在庭院景色宜人,家具陈设也一应俱全,七千两在容国的晏京在这等位置,算是物有所值。她里外查看一番心下满意,便将此定为在晏京的落脚点。
安顿好栖身之所,下一步就是寻找万影门的踪迹。姜秣异能再次运转,转眼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模样,出了门。
她没去那些热闹的酒楼茶馆打听,这种地方或许能听到江湖传闻,但涉及万影门这等隐秘组织,多半也是捕风捉影。
姜秣选择在一家酒楼吃饭,直到天色渐暗才离开。夜色里,晏京的繁华并未因日落而消退,街上灯笼高挂依旧热闹。
她来到晏京西市一家大赌坊。门口的小二打量了一眼姜秣的一身行头,立马咧嘴一笑,热情的为姜秣将挡风的门帘掀起,“外头冷,客官您快里面请,暖和暖和。”
门帘一掀,热浪夹杂着汗味、酒气与兴奋的叫喊扑面而来。还未进门,姜秣就闻到一股臭味,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迈步进去。
大堂里挤满了各色人等,从衣着光鲜的富商到粗布短打的脚夫,个个眼放精光盯着赌桌。
她没有急着下注,而是在大堂里缓缓踱步,耳朵捕捉着各桌的闲谈。
“王老三昨晚输了三百两,今儿个把祖宅都押上了!”
“听说东街的绸缎庄李老板,前几日被人讨债,一夜之间一家人都被赶出了晏京,惨哦!”
“这算什么,城南张员外家那事儿才叫……”
姜秣边听边在在一张骰子桌旁停下,随意地下了一注小钱,输了也不恼。
两局结束,她身旁有一个中年汉子自来熟的跟姜秣搭话,“哎呀,刚才你投小的肯定输不了,猜你是新来的吧不会玩,这样,下局你听我的,投小,保证能赢钱。”
下一把姜秣按着他的话投了小,果然赢了,那汉子看着姜秣手里不少银子,笑眯眯地对她道:“你看!按我说的能赢吧,我刚才让你赢了银子,怎么说我也有一半功劳,这银子得给我一半!”说着,用手肘撞了撞姜秣。
姜秣侧头看着他,并没说话。
那汉子见姜秣虽不说话,瞧着也是一张老实面容,可总有莫名的压迫感,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干笑道:“一半确实多了些,这样我也不要多,你看着给吧。”
姜秣收起打量的目光,把一半的银子给了那中年男子,“老哥,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哎呀,可不是嘛!我是从隔壁鸣陆城来的,贩点皮货,”中年汉子接过银子,脸色好看了不少,揣进怀里又搓了搓手,“听老弟你这口音,也不像晏京本地人啊?”
姜秣顺着话头,也露出几分生意人的圆融笑意,“老哥好耳力,小弟从南边来,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卖做做。”
“哦,做买卖好啊,晏京遍地是金子,就看有没有本事捡了!”汉子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眼睛早就黏回了赌桌上,显然赌瘾又上来了。
他匆匆朝姜秣摆摆手,“老弟你先转转,我这儿再玩两把!”
姜秣也不多言,退到不远处一个能看清那汉子的赌桌,边看别人赌钱边观察那汉子。
那汉子很快又全身心投入赌局。起初两把小有赢利,他兴奋得满面红光,但好运如露水般短暂,紧接着便是急转直下。
他下注的金额越来越大,脸色也从红转青,嘴里不住地嘟囔骂着什么,不过两刻钟,他面前原本堆着的银钱已所剩无几,连姜秣刚才分给他的那份也填了进去。
最后一局开盅,汉子死死盯着骰子,脸色瞬间惨白。
姜秣看准时机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汉子猛地回头正要骂人,看见是姜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你啊……”
“手气不顺?”姜秣假意关心问道。
“何止不顺!背到家了!”汉子捶胸顿足,声音带了慌乱,“这下全完了……”
姜秣将他拉到稍微安静些的角落,“老哥,我初来此地,除了做买卖得罪了人。听说这晏京里,有些门路能了断?”话落,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汉子手中。
汉子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神思恍惚,见到手中的银子,神色立马变得激动万分,他四下紧张地瞄了瞄,凑近姜秣,带着浓重酒气和汗味的气息喷过来,压低声音。
“诶!这种事儿,算是老弟问对人了,你得去乌水街碰碰运气。但要找真正的高手得去鬼市。我记得每月初五、十五和二十的子时,西城门外三里的乱葬岗附近,都有市开。不过,那儿鱼龙混杂,真真假假难辨,能不能找到要看你啰。”
汉子说完,没再理会姜秣,急匆匆地拿着银子,身子摇摇晃晃地挤回人群里继续赌。
姜秣算着时辰,现在距离子时还有近一个多时辰。她不急不缓地离开赌坊,外面夜风一吹,方才那污浊闷热的气息散去不少。
晏京的夜市正酣,她寻了家尚未打烊的汤饼铺子,要了碗热汤饼,慢悠悠地吃着,心中盘算着乱葬岗鬼市之事。
子时将至,姜秣悄然飞出了西城门,往城外荒僻阴森的乱葬岗而去。
第501章 客寻影
出了西城门,夜风陡然变得凄厉起来。官道两旁的枯树在月光下伸展着狰狞的枝丫,像无数伸向夜空的鬼手摇晃。
越往乱葬岗方向走,人烟痕迹便越是稀薄,冬夜里连虫鸣都没有,唯有脚下碎石和枯草发出的沙沙声,伴随着自己平稳的呼吸。
走了近两刻钟,一片起伏不平的荒丘出现在视野中。惨淡的月光下,不远处的土包上,能看到一些东倒西歪的尸体和残碑,阴森之气扑面而来,寻常人到了此地,只怕早已腿脚发软。
姜秣所变形的青年男子却步履未停,她自怀中取出一方素黑布巾,蒙住口鼻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子时一到,乱葬岗深处,一块半人高的残碑旁,隐约传来铁器轻叩石板的声音,三长两短又三长,声音一停,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突然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
昏黄的光线从下方透出,姜秣没有丝毫犹豫,随着三两个同样遮掩了身形的人影,步入了那道门。
她循声走去,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壁上嵌着昏黄的油灯,灯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人影拉扯得长长短短。
走了约莫百来级,眼前豁然开阔,姜秣来到了鬼市。
其规模远超姜秣预料,俨然一座建于地底的不夜城。穹顶高阔,不知是天然岩洞还是人工开凿,街道纵横,两旁尽是铺子、摊位与简陋棚屋,灯火主要来自各色灯笼、火把与奇形怪状的矿石照明,光线晦暗不明人影幢幢。
往来之人,无论衣着华贵或褴褛,几乎人人都以面具、布巾、斗篷遮掩面目,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警惕。
“系统,地点签到。”
[容国鬼市签到成功,奖励《百骸注解》在施展分筋错骨,或对他人点穴手法时,提升效率与精准度。奖励听风珠,放在二中可放大声波,能听清三十米细微的声响。]
签到完成,姜秣把拇指盖大小的听风珠放在耳蜗,瞬间四周细小的声音被放大。她开始在鬼市里缓步而行,鬼市里市集货物也光怪陆离,几乎没有叫卖声,整个鬼市相较于普通的市集,显得十分安静。
她看见前方有人用一袋金叶子换了一小包不知名粉末。一旁则有人面前摆着几个小笼,里面装着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的虫蛇。还有人在在意了的小摊兜售着保命符等,她看不懂的黄符纸。
她并不急于直接打探万影门,在这等地方,莽撞开口无异于自我暴露。
她在几个看似消息灵通的信息贩子摊前略作停留,用几钱碎银换了些江湖传闻和规矩。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往那看去。
那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袍,脸上戴着一张笑眯眯的白色笑脸面具,面前没有摆任何货物,只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有几枚铜钱。
姜秣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估计会知道什么。
她耐心观察了片刻才缓步上前,也蹲下身,按规矩在碗里放了一粒碎银,低声道:“问路钱。”
老者的目光落在银子上,白色笑脸面具似乎更笑得深邃了一些,“不知要问生路还是死路。”
姜秣从容回道:“死路,客寻影,买清净。”
对方沉默片刻:“代价不菲。”
姜秣又将一小锭金子放碗中,“问路钱。”
老者慢悠悠地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的油纸。
“醉悠居三楼卯字号房,每日亥时三刻,灯亮人至。先备诚意,再问斤两。记住,灯不亮,门莫敲,人不对,话莫交。”
姜秣接过油纸,问了老者暗号后才起身离开,很快的消失在一条岔道里。
直到在一个相对僻静处,她展开油纸。上面则是一行小字:“醉悠居,百金牵线,价高者,得影踪。”
她没有立刻退出鬼市,而是继续闲逛,又零星听到些关于万影门的碎片信息。
估摸时辰差不多,姜秣才顺着来路退出鬼市。重回地面,荒野寒风凛冽,吹散地底带来的浊气。
翌日亥时正,姜秣已换了身更显富庶的行头,化作男子模样,来到油纸上的醉悠居酒楼吃饭。
此楼临水而建,闹中取静,确是个适合密谈的所在。
“系统,地点签到。”
[醉悠居签到成功,奖励每年一万两白银的分红,持续十年]
亥时三刻一到,她找到名为卯字号的雅间,轻叩门扉对上暗号,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进。”
推门而入,室内陈设清雅,燃着淡香。窗边坐着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人,面容普通,正自斟自饮,见姜秣进来,只抬眼略一打量。
姜秣关好门,让身后的小二将备好的一箱,装有一百两的金子的木箱,放在桌上,“这是定金,欲请贵门,料理一桩旧账,我要三位等级最高的无面,确保无意外。”
中年文士并未立刻去看那箱金子,只将手中酒杯轻轻搁下,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片刻,“客官寻的是无面级的清净,这单生意,醉悠居接不了。”
姜秣神色未变,只微微挑眉,“哦?定金已付,规矩已对,何出此言?”
那人道:“百金牵线,线是已牵到,但客官要的无面级杀手,还是三位,这秤醉悠居接不了。晏京城内,能掌此秤的,我知有一处。客官若诚心要见,须蒙眼前往。”
姜秣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那人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山水画前,在画轴某处轻轻一按。侧面的书架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通道,内有微弱光线透出。
他转身取出一条厚厚的黑布巾,“规矩如此,得罪。”
姜秣任由他将布巾紧紧缚于眼上,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随后,一只手扶着她步入通道,走了好一会上了一辆马车。
约莫近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她再次被扶下车,脚下触感变为松软的泥土,随后又踏上平整的石阶,走了几步,眼上布巾被解开。
骤然的光明让她微微眯眼,眼前是一间陈设简洁的暗室,四壁无窗,仅靠壁上几盏长明灯照明。
屋内正中间一张宽大的木桌后,坐着一名女子。
这女子蒙着面,露出一双眼,见姜秣看来,抬手示意,“坐。”
姜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目光迎视。
“你要三位无面级杀手?”女子开门见山,“无面级,万影门内不超过十指之数,轻易不出。三人同动,更是罕见,且代价非寻常金银可计。”
“请开价。”姜秣道。
“一万两黄金。”
姜秣没有犹豫,“可以。”
“按规矩需验货,敢问金子何在?”
“城西永泰杂货铺后巷第三间仓库,钥匙在此,”姜秣从袖中取出一枚钥匙,放在桌上,“内有一万两金锭,分箱装好,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看。”
“得罪。”那女子起身重新给姜秣的眼睛能上,拿上钥匙离开。
第502章 万影门
姜秣没有摘下眼罩,其间不时有人进来,送些吃食与水。她静坐着等了约一个多时辰,才听见那女子回来的动静。接着,眼罩被人轻轻摘去。
“金子我们拿到了,现在请说你目标是谁,有何仇怨,还有具体时限。”那女子道。
姜秣早已准备好说辞,话语里含着杀意和怒意道:“目标名叫周顶山,据我所知他现住在城南怀石巷尽头的独立小院,身边应有两三名护卫。他于三年前,在设计害死了我至亲,三日内,我要他死!”
女子听罢,沉吟片刻,“但若你提供的信息有误,导致行动失败或损失,后果自负。”
“信息无误。”姜秣肯定道。
“明晚我们便派人,”女子不再多问,从桌下取出一张契纸,推到姜秣面前,“按指印,契约一成不可反悔。”
姜秣仔细看过条款,内容与她所述一致,着重强调了信息准确性的责任和万影门行动的绝对保密。她伸出拇指,在契纸右下角按下指印。
“契约已成,”女子将契纸收起一份,另一份递给姜秣,“眼下便让人送你回去”
姜秣接过契纸收好,“静候佳音。”
先前引路的那位中年文士无声地出现在门边,手中拿着那条黑布巾。重新蒙上姜秣的眼睛。
翌日傍晚,姜秣径直来到城南怀石巷尽头的小院,这是她早在来晏京的当日,在系统商城换了身份卡,化名租赁下的。院内已被姜秣布置妥当,营造出有人居住在此地的痕迹。
她此时已变成一只毫不起眼的小飞虫,藏在落在院中一棵树的枝丫阴影里,静静等待。
姜秣等了许久,直到三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墙之上。
他们脸上戴着毫无特征的纯黑面具,正是万影门最高级别的无面。三人呈品字形分散,占据院中最佳观察与攻击位置,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姜秣将这一切看得仔细。这三人的隐匿功夫和行动默契,确实堪称顶尖。他们动作轻盈又毫无痕迹的,查看院中的几处屋子,又仔细的查看院子的那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院子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预想中的目标出现,甚至连人影都没有。
其中一名无面杀手,极轻微地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手势,看向同伴示意:怎么没有人?
另一人微微摇头,示意继续等待。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开始退却。三名杀手依旧一无所获。
最先打手势的那人再次做出一个“撤”的手势。领头的杀手终于点了点头,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消失在清晨渐渐亮起的街巷中。
姜秣所化的小虫立刻振翅跟上,变成一粒微尘,紧紧附在其中一名杀手衣服的褶皱里。
三人在城中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进入了一处看似普通民居的院落。这里陈设简单,仅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显然是他们在城内的临时落脚点。
三人并卸下面具,都是三名年近三十的男子,他们寻了各自的屋子休息,并无太多交流,只是通过简单的手势和眼神确认晚上再去。
第二日夜晚,三人再次潜入怀石巷小院,依旧空等一夜。第三日清晨,再次无功而返后,三人回到了临时落脚点。
约莫一刻钟后,那蒙面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处民居,她依旧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蒙面的人。
“结果如何?”她问道。
领头杀手沉声汇报,“连续三夜蹲守,院落虽有生活痕迹,但始终未见人影。依据痕迹新旧判断,至少近十日内无人活动,屋内无密室,无地道,情报是否有误?”
蒙面女子静静听完,眼中并无太大波澜,似乎对这种情况并非首次遇到,“既如此,任务终止,酬金按照给。”
她身后的人拿出三个小箱子,“这是门里给你们的酬劳,每人都装着一百两黄金。今日便返回门中,等候下一次调派。”
三名无面杀手接过木箱,面无表情地收入怀中,躬身行礼,并无丝毫异议或不满。
变成微尘附着的姜秣,此刻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扣得真狠。一万两黄金的买卖,分到具体执行的杀手手里,每人竟然只有一百两?!这万影门抽成也太狠了……”
蒙面女子交代完毕,便先行离开。三名无面杀手也不再耽搁,简单收拾后,换上了普通行商或农户的衣裳,各自略微改换形貌,分头出了城门,在城外十里处一片小树林重新汇合。
汇合后,他们不再掩饰,骑着骏马,朝着西南方向疾行而去。速度极快,且专挑人迹罕至的山路野径。
姜秣变成一粒尘埃,紧紧附在一人的衣领处,随着他们翻山越岭。
这一走便是整整两日,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三人抵达了一次处植被茂密的山谷深处。
山谷深藏于群峰环抱之中,草木葱茏,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谷中屋舍错落,像一处与世隔绝的村落。各处制高点皆有伪装巧妙的哨位,外围都是看似寻常的村民,实则为低阶都门徒,看到三位无面皆恭敬行礼。
三名杀手进入山谷后,明显放松了些,他们沿着较宽的道路,走向山谷深处一片更为集中的建筑群。
那里屋宇明显更高大规整,中心一座三层宽大的,气势雄伟的楼宇,门前匾额上写着万影阁三字。
姜秣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想必这里就是万影门无疑。
第503章 门主失踪
三名无面在万影阁前驻足片刻,与迎上来的人说了几句暗语,随后离开主楼,转向左侧一条小径,径自朝后方一片独立的院落走去。
那片院落以竹林隔开更显幽静,应是高级杀手们的居所。
姜秣所化的微尘趁机脱离那名杀手的衣领,变成飞虫借着傍晚微风,飞往主楼方向。
“系统,地点签到。”
[万影阁签到成功,奖励提升宿主百分之五十的反应力与速度,奖励影丝刃(可割金石,十分锋利),奖励《蜃楼轻功诀》]
她在万影阁一楼观察了一会,这里是万影门处理日常事务与发布任务的大厅,此刻尚有几人进出,皆步履轻捷神情肃穆。
姜秣未过多停留,继续往二楼飞去。
二楼比一楼更为安静,走廊两侧皆是关闭的房门,门上并无标识。唯有尽头一间较大的屋子门扉虚掩,隐约有谈话声传出。
姜秣听到动静,向那间屋子靠近,窗户的缝隙进入屋内,随意寻了处角落停下。
屋内,正有两人对坐。
其中一人声音略显苍老,语速缓慢:“这笔一万两黄金的酬劳,确已入库。只是,那雇主身份,始终未能查明。永泰杂货铺后巷存放金子的仓库,是临时租赁,租赁的牙人说,是一个外地行商的面孔。那目标所在的院子,也是我们动手前几日租下的,租户同样找不到,如人间蒸发一般。”
姜秣听着,原来是在讨论她啊。
另一人声音较为年轻,带着几分冷意,“出手便是一万两黄金,所求却只是刺杀一个目标根本不存在的目标,莫非此人用这种根本不存在的靶子,钓出我们?”
“你是说,她真正的目标,并非杀人,而是我们……那是仇家,还是朝廷的鹰犬?”苍老声音微沉。
“都有可能,影四、影六、影七回来禀报时,可曾察觉任何异常?是否有被跟踪的迹象?”那年轻些的声音问道。
“听方才回禀的人说,他们仔细探查过,沿途也多次变换路线,确认无人尾随。院子里,除了那些刻意布置的陈旧痕迹,也未曾发现监视或埋伏的迹象。”
屋内沉默了片刻。
年轻的声音再度响起,“此事颇为蹊跷。暂且将这笔黄金封存,非必要不动用。加强对委托人的探查,虽然很可能是易容。另外,需通知各处分舵,近期若有类似大额、目标蹊跷的委托,务必提高警惕,详细核查雇主信息。”
那老者摸着下巴的胡子微微颔首,“嗯,此事暂止于此,稍后命人记入暗档。左影卫,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长老慢走。”左影卫起身相送。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后是开门又关上的声音,屋内只剩下那年轻声音的主人。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左影卫也起身离开。
姜秣所化的飞虫在窗棂的阴影中静静伏着,直到屋内的左影卫也离去,才振翅而起,继续往三楼飞去。
三楼是门中高层议事与存放机密档案之处,守卫明显森严许多,且布有精巧的机关,姜秣转了两圈,大致了解了格局。
此后数日,她在万影门中潜伏下来。
她每日除了抽小部分时间学习《百骸注解》外,大多时候她都是变成飞虫观察了解万影门的运转,或是变成某个新入门的,面孔尚显稚嫩的门徒打探消息。
这类少年少女在山谷中数量约有数十个,大多沉默寡言。套话时,只要不涉及核心,不会轻易被他人引起怀疑。
通过几日的观察与查探,姜秣对万影门的了解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结构严密,等级森严的杀手组织。门中杀手,依实力与资历分为五等,分别为白面级、灰面级、青面级、赤面级,以及最高等的无面级。
无面级杀手仅有九人,以影为代号,从影一排至影九。他们不仅武力超群,更精于隐匿、刺杀、情报乃至毒术等各类非常手段,是万影门的核心利刃。
整个山谷约有近两百人常住,除了杀手,还包括负责后勤、情报、训练、制药等各类人员。门中不少年纪尚幼的孩子,最小的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眼神却已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警惕。
她打听套话得知,这些人与门里很多杀手相同,大多是孤儿,或被遗弃,或被万影门外派人员从各地挑选带回的好苗子。
每隔两三日,就会有负责情报的人员面无表情的宣布某个代号任务失败,确认受伤或身亡的消息。
死亡在这里如同家常便饭,无人哭泣,无人哀悼,只有更深的沉默笼罩在那些相识者之间。
训练场内,日夜不休,年幼的门徒在最基础的区域练习体能与兵器。稍大些的则在复杂的地形模拟场中进行对抗,潜伏与暗杀演练,招招凶狠,毫不留情。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血腥气。
之前在禹州,她知道万影门会用七日断魂散来控制出任务的人,其他时间则用紫附丸来牵制,此药两个月给一次解药。她曾化作飞虫,潜入过山谷深处一间守卫格外森严的药房查探签到,里面存放着大量瓶罐,标注着各种符号。
除了严酷的训练与森严的等级,药物是悬在每个门徒头顶的另一把利剑,确保绝对的服从与控制。
潜伏至第七八日,姜秣已大致摸清了万影门的日常作息,主要区域功能,部分头面人物的活动规律,整个万影门都被一股冰冷而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不过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找到万影门门主的踪迹……
午后,姜秣照例化作一只小飞虫,想在万影阁三楼放档案和卷宗的地方查探,刚到三楼,她就听到议事厅有动静。
姜秣心念一动,立马穿过门窗的缝隙,往议事厅里去,将身形隐于角落中。
厅内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皆是门中核心。
上首主位空悬,其左右下手,分别坐着几位长老,皆年过半百,目光沉凝。紧挨着长老的是两名身着玄色劲装、脸覆半边银色面具的男女,正是左右影卫。
再往下,九名无面级高手分列两侧,气息内敛。
“门主已三月无音讯,”坐在左首第一位须发半白的李长老,缓缓开口,“按门规,逾期不归且无确切消息传回,视为身死或叛离。”
话音一落,厅内的气氛刹时变得凝重,空气仿佛凝固。
第504章 门主之位
良久,议事厅的沉默被坐在右首第二位老者打破,姜秣记得这人叫武长老。
“身死…叛离……”相貌魁梧的武长老,声音粗犷道,“不过是三月无讯,说不定门主只是身陷某处绝地不便传讯。轻易定论,是否过于草率?”
“武长老此言差矣,”坐在武长老对面的是一位面色沉稳的妇人,眼带着精明道:“门规是铁律,若因一人而废,何以服众?再者,门中不可一日无主,诸多事务悬而未决,长期拖延,恐生内乱外患。”
“罗长老是急着要定下新门主?”武长老目光如刀扫向对面。
罗长老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门主之位,关乎万影门自然需慎重。但若门主当真有所遭遇,那么尽早推举贤能,稳定人心,才是当务之急。”
“按门规,门主之位悬缺,确需推举,”此时一位长相精瘦的中年男子,目光如鹰般掠过在场众人,“不过万影门的门主之位,历来以能者为尊。这能,可不单单是杀人利落,还要统御全局,不是单凭谁刀子快就能坐稳的。”
年纪最长的李长老面上没什么情绪,继续道:“刑长老说得在理。然,门规亦明,推举新门主,需长老会与左右影卫共议,且候选者,原则上出自长老、左右影卫及九位无面之中,在座诸位,皆有资格,也皆有可能。”他话落,视线看向屋内众人时,眼底带着探究。
罗长老闻言眉梢微挑,接过话头道:“资格是都有,但也要看谁能带领万影门,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走得更稳,更远。我想新门主,需有应对危局,开拓新路的魄力与手腕。在下不才,经营内外务多年,对各路消息,各方势力还算有些心得,门中财货用度,也知如何调剂。”
坐在罗长老斜对面的影一冷不丁道:“罗长老消息灵通,会做生意,我佩服。但没有足够强的武力震慑,再多的钱,再灵的消息,也是给别人攒的嫁衣!依我看,新门主首先就得是门中武力最强的,否则,何以服众?何以御下?何以抗外敌?”
左影卫此时缓缓开口,“影一所言,也不无道理。我虽无意于主位,但以为,新门主当选出后,能整合门内各方力量凝聚人心,而非各行其是消耗元气。”
落座于左影卫对面的女子低笑一声,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左影卫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你这无意于主位,听着倒有几分虚伪。”
左影卫闻言并未反驳,只淡淡道:“右影卫想多了,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
眼见气氛微妙火药味渐浓,须发皆白的李长老抬起眼皮,“既然各有主张,争执无益。那就按老规矩,擂台之上,生死不论,是否点到即止,全凭交手双方自定,在座诸位皆可上场,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新门主。”
李长老话音刚落,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目光交错间,野心、算计、警惕与杀意无声流淌。
藏在角落的姜秣,听完这些人的对话,心中暗喜,门主失踪,内部争权,简直是天赐良机。
正当厅内众人因李长老擂台决胜的提议而心思浮动,气氛愈加紧绷之际,议事厅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门口。
光影切割处,此时变形成姜目黎的姜秣缓步走入。
“何人擅闯?!”
距离门口最近的影三最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手中一抹寒光直刺姜秣咽喉。这一击快、狠、准,带着凌厉杀气。
然而,姜秣只是微微侧身,那必杀一击贴着她的脖颈擦过。同时,她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调动着内息,在影三持匕的手腕处,一搭一按。
影三随即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刹时酸麻脱力,匕首当啷坠地。他拧紧眉头,抬眼盯向姜秣,又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软垂的手腕。
电光石火间,影六与影九已从两侧包抄而上,一人锁喉,一人攻向下盘,配合默契无间。
姜秣依旧未退,在方寸之间同时避开了两人的夹击。她右手在影六心口下放飞快一点,影六顿时气息一滞,动作僵滞了半瞬卸力,左脚足尖同时勾起,巧妙地点在影九的膝弯。
影九只觉得一股刁钻的劲力透入,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三名顶尖的无面杀手,在一个照面内纷纷受制。
顿时,厅内所有人的脸色皆变。
“阁下究竟是谁?”李长老缓缓站起,凌厉的双眼紧盯着姜秣这个不速之客,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捏住了几枚淬毒的钢针。
罗长老、武长老、刑长老等人也纷纷起身,锁定姜秣。左右影卫虽未动,但眼神锐利如鹰,似要随时发出杀招。
她没有直接回答李长老的问题,目光落在上首空悬的主位上。
“听闻贵门门主之位悬缺,正欲以武定主,既然如此,不知我可否也有资格,争上一争这门主之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荒谬!”罗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你非我万影门人,有何资格参与门主之争?藏头露尾,擅闯重地伤我门人,简直找死!”
武长老也厉声道:“女娃子,身手不错。但这万影门,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说出你的来历和目的,或可留个全尸。”
左影卫的目光在姜秣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前些时日,有人以一万两黄金为酬,指定三名无面,刺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目标,过后那雇主也人间蒸发,身份成谜。”
他语速不疾不徐,“而如今阁下在我等选门主之际,突然出现在我万影门,容在下大胆猜测,那出万金,设虚局,引无面出动的人,是阁下你吧?你此时恰好的出现,莫非门主三个月未归,也与你有关?”
第505章 生死台
左影卫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再变,再看向姜秣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杀意。
姜秣眉梢微动,没想到这位左影卫心思如此缜密,若将货物分销的路线交由他负责,应该不错。
她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回道:“你们的门主为何失踪,我并不知晓。至于那万金之局,我不过是借此由头,看看这传说中的万影门罢了”
武长老闻言怒极反笑,“简直狂妄!”
姜秣恍若未闻,继续道:“我看诸位方才因门主之位争论不休,似乎并无一人能令所有人信服,既如此,何不让有能者居之?”
“能者?”刑长老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你伤我三名无面,身手确实不凡。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空有一身武力,就敢觊觎门主大位,未免太过天真!”
姜秣掀眼看向刑长老,“那敢问刑长老,万影门初任门主,可是门中旧人?他又是如何坐上门主之位的?据我所知,你们万影门也是夺了他人苦心经营的门派吧?既然他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神色皆是一凝。此事在门内高层并非秘密,但被一个外人如此直白的挑明,仍令他们感到一阵愠怒。
李长老的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初代门主之事,乃是我门中旧事,不足为外人道。阁下若想效仿先贤,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否承受得住相应的代价。”他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浓重。
“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姜秣的目光再次落回空悬的主位,“至于代价,我既然敢来,自然担得起。”
右影卫此时终于再次开口,“门主失踪,当真与你无关?”
姜秣转向她,坦然道:“无关。三月之前,我尚在千里之外,与贵门主素未谋面。”
“哼,空口无凭,”右影卫仍然不大相信,“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怎么争,难不成跟我们打擂台?”
“也不是不行。”姜秣回道。
“好胆!” 武长老怒极反笑,“费尽心机,就为了来送死?”
“非也,” 姜秣看向他微微摇头,“我说了,是为门主之位而来。”
“凭什么?” 罗长老冷声开口,“就凭你方才那几下分筋错骨的点穴手法?万影门的门主,可不是单打独斗的武夫。”
“若我说我能解紫附丸之毒呢。” 姜秣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长老都霍然变色。
紫附丸是悬在所有万影门徒头顶的利剑,亦是门中控制人心的不二法门。解药掌握在历代门主手中,每月定时定量发放,绝无外泄可能,此人竟敢口出狂言,声称能解?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刑长老厉声喝道。
“是不是真的一试便知,” 姜秣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药瓶,倒出一粒在万影门药房签到的药丸,“此药服下后一刻钟内,紫附丸毒性尽消,且后续无需再服解药。”
她将一粒丹丸抛给距离最近的影三,“你可以试试。”
影三接住丹丸,看着掌心那粒朱红,又抬头看向长老们,眼神迟疑挣扎。
紫附丸发作时那如同万蚁噬心、经脉逆行的痛苦,是所有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影三,不可!” 影五急声阻止。
然而影三眼中挣扎之色褪去,他猛地将丹丸塞入口中,仰头咽下。
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影三起初面色紧绷,但渐渐的,他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毒性,竟在那股清冽药力冲刷下,如春雪消融般迅速瓦解消散!
约莫半盏茶后,影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带着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毒真的解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对着姜秣拱手一礼,“影三,愿奉阁下为主!”
“影三!你竟敢背叛!” 武长老暴怒,一掌拍碎身旁茶几。
“背叛?” 影三抬起头,眼中是压抑多年的愤恨与解脱,“我六岁入门,苦练十八载,为门中出生入死,身上伤痕无数,换来的不过是一粒解药,苟延残喘!敢问诸位长老,这究竟是效忠,还是奴役!”
他的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许多人眼中深埋的情绪。
姜秣将手中药瓶放在身旁的桌案上,“愿意信我者,可得解药。留下的,我可让你们不再受制于毒,让诸位堂堂正正,凭本事挣一份前程,得一份自在。”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穿透了议事厅内紧绷的氛围。
右影卫死死盯着那药瓶,又看向姜秣,“即便你能解紫附丸之毒,即便有人愿意跟你,你又有何能耐,坐稳这门主之位?江湖险恶,朝廷虎视,万影门仇家遍布天下,没有足够的手段与实力,不过是带着大家一起找死!”
“问得好,有没有能耐,待我坐上门主之位,诸位自会得知,” 姜秣视线转向李长老,“既如此,我便按万影门的规矩来。在场的,无论长老、影卫,还是无面,谁若不服,皆可上台。车轮战也好,一起上也罢,我一并接下。”
她环视全场,眼眸含着志在必得的锋芒,“要是我输了,任诸位处置。”
李长老眯起眼睛,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将手中钢针收起,“阁下既有此胆魄,老夫便做主,应了你这擂台之约,不过生死台上,生死不论后果自负。”
“正合我意。” 姜秣颔首。
“移步生死台!” 武长老声如洪钟,带着怒气率先向厅外走去。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各异地涌向厅外。
姜秣走在最头步履从容。
生死台位于山谷东侧,此刻,听到动静的门徒们已聚集过来,乌压压一片,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场中那袭突然出现的陌生身影。
姜秣独自立于生死台中央,她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谁先来?”
第506章 门主易主
生死台上,寒风猎猎。
姜秣一袭青衣立于中央,腰间悬着长剑。她右手随意搭在剑柄上,眼神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
“让老夫来会会你!”一声暴喝过后,武长老如山岳般轰然落在台上,震得台面微微一晃。他双手持着一对虎头双钩,钩头寒光流转,他斥道:“黄口小儿,拿命来!”
话音未落,他双钩交错身形一动,左手钩斜撩姜秣下盘,右手直锁姜秣咽喉!他的钩法锋锐,还擅锁拿兵刃,极为难缠。
台下众人屏息,武长老钩法刁钻,配合其雄浑内力,往往数招间便能夺人兵刃,勾断筋骨。
姜秣神色未变,运转调动着内息,眼看双钩及身,她身形微侧避开锁喉一钩,同时腰间长剑出鞘半尺!剑鞘未离身,剑柄尾端迎向撩向下盘的蝎尾钩。
剑柄与钩刃相触瞬间,武长老只觉得左手钩传来一股波动,不仅未能锁拿,反而被带得微微一偏。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姜秣长剑彻底出鞘!
剑光并未与双钩硬碰,而是顺着右手钩的来势,剑身一贴一引,以巧劲将其荡开。
同时,她步伐灵动地切入双钩之间的空档,剑尖疾点,直刺他右手腕的一道穴。
武长老骇然,对方竟在瞬息间破开钩影,欺近身前!他急忙沉肘回钩,左手钩反撩姜秣肋下,企图逼退。
姜秣却似早有所料,点向手腕的剑尖倏然收回,精准无比地搭在反撩而来的钩背,借力轻轻一压。
武长老只觉得钩上传来一股向下牵引的力道,重心不由得前倾。而姜秣的长剑已顺势滑下,剑尖左肩留下一道划痕!
武长老怒吼,右手钩急忙回援,横扫姜秣腰间。姜秣身形退后半步,同时手中长剑一抖,直取武长老胸前一处要穴,剑势凌厉,逼得武长老不得不双钩回防,连连后退。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武长老双钩舞得泼水不进,钩影凌厉,却始终被姜秣的长剑所制。
到了最后,武长老被逼得步步后退,气息渐乱,空有一身雄浑内力却无处使的憋闷感。
武长老久攻不下,心浮气躁,暴喝一声,双钩十字交叉,企图硬锁长剑!
就在钩剑即将相交的刹那,姜秣手中的长剑陡然下沉,险之又险地从双钩交叉的空隙中穿出,绕过双钩的封锁,姜秣将剑身反手一撞,剑柄撞在武长老右手肘。
武长老右臂一麻,钩势顿缓。姜秣抓住机会,长剑如影随形,不过一瞬!剑尖已点在他喉前。武长老僵立当场,双钩垂下,脸上青红交加。
“武长老,承让了。”姜秣收剑,气息平稳如初。
武长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狠狠瞪了姜秣一眼,提着双钩,颇为狼狈地跳下台去,走到一旁生闷气。
台下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武长老的双钩之利,门中谁人不知?竟在短短二十招内,便被这陌生女子以一把长剑逼得束手无策!
“好剑法!”罗长老的声音陡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台上,手中捻着几枚细针,“不过,剑法再好,也未必挡得住我这漫天花雨!”
她如灵蛇一般绕着姜秣游走,同时双手连扬,无数牛毛细针从四面八方射向姜秣,笼罩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姜秣眼中寒芒一闪,她不退反进。
刹那间,她身前由剑光组成一道光屏。剑光流转,密不透风,只听得一阵密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响起,将所有射向她的毒针,悉数被剑光击落或荡开。
而在剑光护体的同时,姜秣身随剑走,一步踏出,剑尖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针幕,直刺罗长老心口处!
罗长老大惊,仓促弹出一枚三角钉击向剑尖,同时拧身疾退。
姜秣剑尖直击,将钉子击飞,随后剑身转换,化刺为削,一道剑气朝罗长老下盘扫去!
罗长老眼露惊慌神色,狼狈跃起躲避,落地后踉跄退了几步,看向姜秣的眼神又惊又惧。
“你的针,太散了。”姜秣还剑入鞘,看着罗长老点评道。
罗长老还想反驳什么,但回想刚才狼狈的模样再无斗志,灰溜溜下台。
接连两位长老败北,且败得毫无还手之力,台下气氛压抑至极。
“姜姑娘剑术通神,老夫佩服,”李长老缓步上台,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黝黑,似木非木的奇形拐杖,“老夫杖法粗陋,请姑娘指教。”说罢,他拐杖碰面,一股凝实的罡气透射而出。
李长老内力最为深厚,杖法看似迟缓,实则重若千钧,后劲无穷。
姜秣凝神观察,再次出手时,她的剑势不再轻灵迅疾,而是变得沉稳厚重,剑尖斜指,隐隐与李长老拐杖气机相连。
李长老见状一杖平平刺出,毫无花哨,带着一股如山如岳的压迫感,直取姜秣中宫。
姜秣不退不让,运转《万法流源诀》,长剑迎上,剑尖点中杖头!
两股气力相撞,瞬间炸开,二人身形同时一晃。
姜秣再次调转内息,持剑而上,李长老举杖相迎,顿时他只觉杖身震颤,一股精纯凝练的剑气顺着拐杖直透而来!
他心中骇然,急忙催动十成功力,杖势化作重重杖影,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姜秣。
姜秣则剑随身走,在重重杖影中穿梭自如,以巧破力,以点击面。
转眼数十招过去,姜秣想速战速决,忽然她剑势暴涨,极快的朝李长老胸口刺去!
李长老瞳孔骤缩,木杖回救已然不及,只得将内功凝聚于左掌,一掌拍向剑身,企图以深厚内力震偏长剑。
然而,姜秣剑尖一转避过掌风,剑身贴着李长老的手臂如游鱼般滑过,剑柄反手一磕,正撞在他左臂一道穴位上。
李长老内力顿时一滞,姜秣手中长剑回转,剑尖点在他心口处,“李长老,承让。”
李长老呆立原地,良久,长叹一声,“姑娘剑法妙极,老夫心服口服。”他步履沉重地走下台,背影萧索。
三位最具分量的长老,在姜秣的剑下,皆走不过数十招便告落败,台下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左影卫和右影卫对视一眼,他们自忖,若二人同时上台,结局不会比三位长老好多少。
左影卫声音干涩地开口,“阁下剑术精妙,我非你敌手。”
右影卫几步上前拱手道:“在下愿奉门主号令。”
姜秣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按我先前所言,愿意留下的,可服解药,从今日起听我号令。”
随后她语气转冷,目光掠过那些面色不甘,眼神闪烁者,“当然,若有谁心中不服,要么上来挑战,要么就离开万影门,若我发现有人阳奉阴违,我必处死!”
场中一片死寂,片刻后,人群中开始有人动作。
影三大步走出,抱拳沉声道:“影三,誓死追随门主!”
紧接着,影一、影六、影七、影九,以及部分早已厌倦控制,渴望解脱的人,纷纷走出,站到姜秣身前,目光坚定。
同时,也有不少人面露挣扎或怨愤,最终选择离开山谷。
刑长老脸色铁青,带着一二十名亲信或心有不甘者,头也不回地离开。
武长老挣扎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留了下来。罗长老也选择了留下。
李长老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无言的叹息。
左影卫和右影卫再次躬身:“左影卫,右影卫,愿奉门主号令。”
他们身后,大部分核心与中层也随之表态。
姜秣看着留下的近百人,又看向那些消失在谷口的背影,眼神漠然。
走了,便走了,心怀异志者,留下亦是祸根。
姜秣声音望着留下来的人,高声道:“具体新规,三日后公布!”
“是!门主!”众人齐声应道。
第507章 转型
三日后,万影阁议事厅。
厅内陈设未变,气氛却与几日前剑拔弩张时截然不同。留下的几位长老、左右影卫以及无面级杀手们皆已到场,目光或好奇,或不解,或警惕地投向主位。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简洁衣裙,长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容颜清丽绝俗,眸光沉静的女子,正是姜秣的本相。
姜秣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众人,道:“各位既已留下,今后便同舟共济。今日召大家前来,有几件事要宣布。”
“先向诸位说明,关于我的身份。此前大家所见的面容,是我用易容之术掩饰。如今以真容相见,我名为姜秣。行走在外,易容之事日后仍会用到,还望诸位知晓内情即可,不必深究,亦请勿外传。”
武长老,罗长老等人对视一眼,虽仍有疑虑,但皆默默点头。
随后,姜秣语气转为严肃,“从今日起,过往万影门接取杀人买卖的旧路,就此断绝。”
此言一出,厅内微微骚动。
“门主,”左影卫率先开口,“紫附丸之毒已解,我等不必再受制于人,自是感激。只是若不接刺杀生意,门中近两百人的日常用度,还有训练损耗,乃至未来扩张,钱财从何而来?门中虽有些积蓄,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姜秣显然早有考量,从容回道:“问得好,这是今日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万影门的新营生。”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在架子的一幅容国及周边诸国的简略舆图前,拿起一支细杆,指向图上被标记出的数个点。
“这些是万影门以往设在容国各城,乃至邻国作为接洽生意和传递消息的暗桩,共有十七处,”她的细杆沿着几条线路移动,“从今日起,所有这些暗桩,逐一转变成为情报交易据点和货栈。”
“情报收集,不再局限于江湖仇杀、官员秘闻,还有商贾动向、各地物产价格、乃至各地政策风声,我要让这十七处暗桩,日后成为一张巨大的信息网。”
她侧头看向右影卫,“右影卫,你心思缜密,擅长统筹,在三个月内,优先将地处商路要冲的五处暗桩改造为试点,看情况如何再逐一扩张。此事由你主导,与原本负责情报的人商议,制定详细章程,与我商议后再部署。”
右影卫起身,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姜秣手中的细杆,在舆图上轻点过几处关键的水陆码头与交通节点,“我在别处虽有经营,但格局尚小。如今我想将生意铺开,要建起自己的商队、车马行、船运,往后还要有钱庄、客栈、镖局等等。让万影门不再是纯粹的暗处,转向以明护暗,以暗养明。”
“以明护暗,以暗养明?”武长老皱眉沉吟,眼中含着几分不解。
姜秣转身解释道:“明,是商号、货栈、镖局等营生为我们提身份做掩护。暗,是我们的情报与武力,为明处的生意保驾护航,清除障碍,二者相辅相成,方能根基稳固,行稳致远。”
厅内一片寂静,众人被姜秣的构想震住了。这远比单纯的杀人买卖复杂、艰难,但也似乎更有前景。
“门主,”这时李长老开口,眼中闪着几分茫然和思虑,“此举规模浩大,启动所需银钱、人手、关系绝非小数。且从暗转明,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注意,甚至打压。”
姜秣语气笃定回道:“银钱我自有准备,初期投入无需担心。况且,诸位各有专长,潜伏、侦查、护卫、应变,皆是经商护镖,打理产业所需之才。自明日起,除武训照旧,所有人须分批次学习算账、契文等方面。学有所成者,按其考绩封赏。
“至于打压……”她嘴角微扬,从容回道:“诸位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转变初期还需低调行事,逐步渗透。但若有人以为我们弃了刀剑便可欺,不妨让他们试试万影门即便不接杀人买卖,是否就没了獠牙。”
“武长老,届时还需你带人负责各处的明暗护卫的布防。”
武长老闻言,精神一振,抱拳洪声道:“门主放心!谁敢伸爪子,老子第一个给他剁了!”
“左影卫,右影卫,这几日你们把与万影门的仇家,还有结仇的原因与对方实力,整理成册报我。”姜秣道。
“是,门主!”左右影卫同声回道。
姜秣点点头,继续分配任务,“罗长老,你擅长收集并处理情报,通晓各地物产行情,日后门中所有产业的账目核查,成本利润核算,以及与大商贾的接洽议价等,由你总领。”
罗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起身应道:“是,属下领命。”
“李长老,”姜秣看向一旁的须发老者,“您经验丰富,门内日常事务,人员调度,新旧章程的衔接与执行,及日后与各地官府合作,这些事务还劳您费心主持。”
李长老起身,拱手回道:“老夫义不容辞。”
她看向影一和影三,“影一、影三,你二人负责督导众人的武艺训练和招收人手,训练、考核与晋升先按原先的规矩进行,后续逐步调整。我们的根本武力不能断,且要更精,这两日我会给你们一些用得上的剑法秘籍。”
“是,门主!”影一和影三肃然应诺。
“至于其余无面,”姜秣看向影六、影七你们二人分别带十名赤面,三日后启程,前往大启的京城,具体事务,稍后我会单独告知。”
影六、影七对视一眼,沉声道:“是,门主!”
“左影卫、影五,影九你们这三月带人前往,容国和几个与邻国交界的几处重要商路节点,仔细勘察地形、关卡、沿途势力、货物往来等情况,为日后的商队路线和货栈选址做准备。”
“是!”
“其余的人,暂时在各位长老和影卫调配下学习与训练。具体分工细则,这几日内会张贴公布。”
“具体的经营与扩张,我会亲自规划,并逐步选派得力人手前往各地负责。”
正事说完,姜秣走回主位坐下,语气放缓,“我知道此次转变突然,诸位会感到不熟悉和迷茫,皆是常情。前路或许不易,但只要大伙上下齐心,我想诸位的未来,必将比过往更加广阔!”
她举起手边茶杯,“以此代酒,敬各位!”
厅内众人,皆纷纷举杯。
“敬门主!”
今天请假先更一章,明天照常更两章^_^
第508章 百岁宴
待厅内激昂的气氛渐熄,姜秣眸光看向下方众人,“我有一事,欲请教诸位。”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纷纷看向姜秣。
“赤烬盟,”姜秣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诸位可有所耳闻?对其了解多少?”
厅内沉默片刻,李长老抚须沉吟道:“赤烬盟……老朽似有耳闻。听闻此盟行事诡秘,爪牙似已伸及数国。其核心成员极为隐秘,外围则多吸纳亡命之徒,但其组织严密,据点飘忽,江湖中人对之了解亦多流于表面。”
右影卫接口道:“据零星消息,他们似乎对各类奇珍异草、古籍秘方、乃至身怀异术或特殊体质之人颇感兴趣。”
姜秣微微颔首,她继续问道:“近一两年,江湖上可有什么成名高手,和某些身怀独特技艺,家传绝学之人,忽然销声匿迹,或被人收编控制?”
左影卫皱眉思索,道:“经门主一提,属下倒想起两桩蹊跷事。约莫八九个月前,断流刀周成峥在抚州一带失去踪迹,至今下落不明。周成峥刀法刚猛,家传断岳八式颇有名气。同期,南边擅使一手柔云断骨掌,且医术高超的女医师宋娘子,其医馆关闭半年,人也不知所踪。”
影一也补充道:“西边擅长机关之术的巧手田家旁支一位青年才俊田桐,自百工盛会后也下落不明。”
田桐?姜秣对这人有印象,他的那个木人傀儡做的很逼真。
姜秣将这些名字与特征记下,“那么,人口买卖方面呢?”姜秣问得更直接,“例如身体强健的男子,江湖中可有特别的渠道或风声?”
负责过情报的罗长老缓缓开口道:“人口贩子一直都有,各地暗市、黑船,时有流转。但若说大规模、有组织,且专挑特定条件的也不少,不过约一年前,容国东边沿海的一个渔村,曾发生过整村青壮年男子几乎一夜之间消失了一半的奇案,报案后官府查无头绪,最后以遭遇海匪或集体出海遇难不了了之。此外,北境与北苍交界地带,也有丢失精壮奴隶或马奴的消息。”
她看向姜秣,“门主是怀疑这些事与赤烬盟有关?”
“极有可能,”姜秣思忖片刻后继续道,“左影卫、右影卫,这几日请带人仔细查阅近三年的情报卷宗,尤其是关于异常失踪,陌生势力活动的记录,凡涉及人口、药材、秘术、高手动向的,单独整理出来给我。”
“是,门主!”左右影卫肃然领命。
姜秣又看向李长老,武长老和罗长老,还有几位无面:“你们在江湖日久,人脉旧识不少,要是有与赤烬盟相关的消息,也一并告知与我,另外,前任门主失踪一事,也要查探究竟出了何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两件事列为机密,仅限于在场诸位知晓,暗中进行。另,我约七八日后要去一趟晏京,置办一些产业,期间我会通过醉悠居给你们传信。”
议事散去,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姜秣独坐主位,望向厅外渐沉的暮色。
万影门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框架已搭好,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执行、调整与扩张。
算算时间,距离年关已不足半月,也不知道墨梨和素芸她们如何了,待这边的事忙得差不多,她得回一趟大启京城。
*****
大启叶府正堂内,门窗掩得严实,只留了几扇小窗透着些天光,还算明亮。
司静茹身着一袭杏色锦裙,外头还松松搭了件斗篷,正倚在铺了软垫的黄花梨圈椅里,含笑望着乳母怀中一双玉雪可爱的儿女。
叶文宴站在她身侧,眉目温润,时不时低声与她交谈两句,又将温着的补汤轻轻放在她手边。
今日的百岁宴并未大张旗鼓,只请了最相熟的几家。因司静茹难产伤了身子,太医叮嘱须得仔细避风静养,故而宾客们皆在花厅,唯有至亲几人得以入这正堂探望。
司景修到得早,此刻正坐在左下首第一张椅子上,一身墨色常服神色冷峻,只在目光掠过司静茹与孩子时,眸中才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缓。
就在正堂沉浸于温馨氛围中时,萧衡安在小厮的指引下,踏入了正堂。
他身后的侍从悄无声息地将一个紫檀木盒奉上。
“静茹,文宴,恭喜啊,”萧衡安声音温和清润,“两对和田白玉雕的平安锁,佑他们一世平安顺遂。”
“多谢子安哥,”司静茹笑着示意流苏收下,目光却不觉被他腰间系着的一个香囊引了去。她不由生了些好奇,脱口问道:“子安哥腰间这香囊样式倒是别致,少见你佩这类饰物。”
萧衡安闻言指尖下意识地拂过香囊,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珍视,“是姜姑娘给的。”
话音落下,正堂内仿佛骤然静了一瞬。唯有角落香炉口逸出的青烟,仍在袅袅地飘着。
司景修原本落在茶盏上的目光倏然抬起,精准地投向萧衡安腰间的香囊上。
司静茹心中一紧,随即望向自家三哥。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那香囊一眼。
叶文宴将这一切收入眼中,面上笑意不变,适时地上前一步,温言接过了话头,对着萧衡安拱手道:“殿下费心了,这白玉平安锁玉质极佳,雕工亦见匠心,孩子们定会喜欢,”他略一侧身,不着痕迹地隔断了些许那无形中的紧绷气氛,“花厅那边宴席将开,景修,殿下,不如我们先移步过去?也让静茹稍歇片刻。”
萧衡安面色如常,对司静茹和叶文宴微微颔首,唇角还噙着一丝笑意向门口走去。
司景修搁下茶盏,未再看任何人,只对司静茹道:“你好生歇着。”说罢,也提步走向门外。
待门关上,司静茹有些担心地蹙起眉心看向流苏,“流苏,你说这两人不会在府里打起来吧。”
流苏捂嘴轻笑道:“郡主多心了,咱们公子和羲王殿下都是体面人,而且今日来府里的宾客不少,断不会打起来的。”
司静茹撇了撇嘴,依旧不放心,“你去跟文宴说一声,让人看着点他们。”
“是。”流苏脸上挂着笑应声退下。
第509章 对峙
花厅外的回廊曲折幽静,檐角的冰凌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萧衡安在廊下停步,转身看向跟出来的司景修。两人之间不过数步距离,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冰墙。
萧衡安看向司景修,语气平静又隐隐带着得意:“你似乎对姜秣给我的这只香囊格外在意?”
司景修的目光落在那锦囊上,眸色沉冷如冬夜深潭。半晌,他才开口,“不过是香囊罢了,她倒也送过我不少东西。”
萧衡安眉梢微动,唇角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些许,眸光微凝,“哦?不知是何物?”
“与你何干,”司景修冷嗤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倒是你,随身带着所她赠的物件,在人前显露是何用意?”
“并无他意,”萧衡安迎上他的目光,“不过是她所赠,我便戴着。况且,她既愿与我试试,与我交换心意,我珍视她所赠之物有何不可?”
回廊的空气骤然紧绷。
司景修瞳孔微缩,随即扯出一个极冷的笑:“交换心意?萧衡安,你编这些话自己不觉得可笑?!”
“我何必骗你。”萧衡安神色坦然,甚至带上一丝讥讽。
空气骤然凝固。
司景修袖中的拳头瞬间握紧,他盯着萧衡安,“你说什么?”
“我说,”萧衡安一字一顿,坦然迎视,“她愿意给我机会,此事我何必骗你?”
“我不信!”司景修斩钉截铁,周身的气息骤然压低,“她岂会轻易应你?萧衡安,你莫不是在自欺欺人,还是使了什么手段?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衡安面色微沉,那份温润从容裂开一道缝隙,眼底含着几分薄怒:“手段?我待她的情意,还用什么手段?还有,你凭什么不信?你以为你做的够多?你可知她真正想要什么?你给的是她所求,还是你一厢情愿?”
司景修周身气息更冷,踏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压迫感陡增,“我做了什么,如何做什么,轮不到你来评判。萧衡安,就算她此刻应了你又如何?我不会放手的,一日未成定局,我便有机会。你说她愿与你试试?那就试试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话语中的执拗与势在必得,彻底挑动了萧衡安的神经。他眼底温润尽褪换上了怒意,一把攥住司景修的前襟。
“司景修,你未免太过自负。她既选择了我,便意味着你已出局!死缠烂打,非君子所为,更非她所喜。你口口声声不放手,实则不过是困兽犹斗,徒增笑耳罢了,你没机会了。”
“出局?”司景修眉头紧皱,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眸中含着怒火,“萧衡安,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司景修认定的,从未有半途而废之说,是不是徒增笑耳,不是你说了算。”
两人目光如利刃相击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半分。廊下寒风卷过,扬起他们衣袍下摆,凛冽的杀气与怒意交织弥漫,廊下梅枝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二位。”
叶文宴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站在游廊转角处,脸上带着温润笑意,眼神却冷静清醒。
“今日是序儿和玥儿的百岁宴,府内宾客众多,”叶文宴缓步上前,他目光扫过两人依旧紧绷的手臂,“廊下风寒,不若移步花厅暖阁,新烹的君山银针正好。静茹方才还念叨,说望兄长与殿下能和睦共处,莫要让她月子里还悬心。”
“有什么话,日后自有分说之时。此刻,还请两位暂且以大局为重才是。”
萧衡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温雅模样,对叶文宴微微颔首:“文宴兄说的是,本王失态了。”说罢,不再看司景修,甩袖转身朝花厅走去。
司景修站在原地未动,他侧头看向叶文宴,“让司静茹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迈步朝着与萧衡安相反的方向离开。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叶文宴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声气。
叶文宴回到正堂时,司静茹正倚在软枕上,目光却紧盯着门口,见他进来,立刻坐直了些,急切问道:“怎么样?打起来了没?”
叶文宴走到她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温茶喝了一口,才有些无奈地笑道:“快了,幸好我去得及时,再晚一步,恐怕真要在咱们家廊下见血了。”
司静茹闻言,非但不担心,反而啧啧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又感慨的神色,“真是稀奇啊,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看到我三哥和子安哥为了一个女子这般剑拔弩张,不过,若是为了姜秣,倒也不算出人意料。”
叶文宴放下茶盏,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羲王殿下身份贵重,姜姑娘虽好,终究门第悬殊。圣上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点头。”
司静茹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子安哥向来是有主意的,那架势怕是心意已决。三哥更不用说,他认定的人和事,几时听过旁人劝?这二人对上,怕是有的吵了。”
正说着,乳母已将吃饱喝足、重新包裹妥当的两个小团子抱了回来。小家伙们脸蛋红扑扑的,一个睡得香甜,一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司静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她伸手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怀中接过女儿,叶文宴也顺势抱过儿子。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女儿粉嫩的脸颊,“咱们不管那些了,瞧瞧玥儿多乖啊……”
叶文宴也倾身过去,看着襁褓中玉雪可爱的两个孩子,眼底尽是温柔笑意。
司静茹逗弄着孩子,忽然又不由道:“也不知道姜秣现在在哪里,天下之大希望她一切安好吧……”
窗外暮色渐浓,叶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将寒意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安宁。
第510章 容国皇宫
寒冬下,午后的阳光正盛,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
姜秣已在屋内静坐了一整个上午,心神尽数沉浸在《万法流源诀》的运转之中。此刻功法渐敛,只觉四肢百骸暖意融融,通体清明。
她下榻舒展完身体,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将已经凉透了的茶斟入杯中,她轻抿一口,又觉一阵舒爽。
在晏京近十日,她大半的时间用于练习剑法心法,期间陆续签到了十来处铺面,还有四五家口碑甚好的茶楼酒馆的分红。
万影门那头,几位长老与影卫应也已开始着手她布置的事务,她还让影六、影七带些话给石管事,让他派些可靠的管事前来帮忙。
姜秣踏出离开院子时,日光线明暖柔和天气正好,正是出门用饭的好时候。待她行至晏京最繁华的大街时,模样已变作一个面容寻常的路人,混入往来人潮。
今日除夕,晏京街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少人出来采买年货或者游玩,街边的酒楼食肆里,飘出的阵阵诱人的香味,漫入熙攘的长街。
正准备寻个地方用饭的姜秣,被前方一阵喧哗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金华楼气派的大门旁,两拨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正对峙着。其中一方,被几名贵女簇拥在中央的,正是之前在珠州有过一面之缘的凌云郡主,她身旁还站着几位公子哥儿,皆非富即贵。
另一方的中心人物,是一位身着月白锦缎宫装的少女。她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丽温婉。此刻她微微垂着眼睫,双手交叠身前,姿态恭谨得近乎拘束。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深居简出的清徽,”凌云掩唇轻笑,眼中满是不屑,“今日怎么舍得从那月夕苑出来了?也是,年关宫宴再不露个面,怕是宫里都要忘了还有你这么位公主了。”
清徽公主的眼睫微颤,“凌云姐姐说笑了,宫中设宴,我自当出席。”她的声音带着几怯意,却努力维持着该有的礼数。
凌云往前一步,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清徽身后侍女手中的锦盒,发出一声轻哼,“方才在珍宝阁,我一眼就看中那盒顶好的螺子黛,正要吩咐人买下,不想竟被你抢先取走了,”她眼尾微扬,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也是,这样稀罕的东西,月夕苑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几回,见了自然舍不得放手。”
此话一出,周围几位贵女低声笑起来。
清徽身后的侍女忍不住出声维护,“郡主慎言!这螺子黛是我们公主先订下的,店家可以作证!”
“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凌云郡主身边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呵斥道。
清徽轻轻蹙眉,随即温声道:“月荷,不得无礼。”
她转向凌云,语气轻柔中含着几分坚持,“店家半月前确已收了我的订金,凌云若想要,可请店家再进货,若无他事我先告辞。”
“站住!”凌云横跨一步,挡在面前,“我今日就看上这盒了。清徽,你一个不受待见的公主,何必与我争这一盒螺子黛?让出来全了彼此颜面,岂不更好?”
她特意加重了“不受待见”四字,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
清徽的脸色微微发白,她垂下眼帘,一副不敢反抗的模样。
瞧着她这模样,凌云的嘴角都勾起几分势在必得的得意。
不料可下一刻,清徽重新抬起了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盒螺子黛既是我先订下,便没有相让的道理,”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你若执意纠缠,不妨同去宫中,请贵妃娘娘评理。”
凌云面色微微一凝,这清徽虽是公主,但生母卑贱早逝,记在了淑妃名下。淑妃这两年圣宠渐衰,又常抱病在身,到底还是正经妃位。且皇后病逝多年,中宫之位空悬,暂掌六宫事务的林贵妃,她虽不偏爱清徽,却是最重宫中规矩体统之人,若真为这盒螺子黛闹到贵妃跟前,自己恐怕也落不到多少好处。
凌云眸光微沉,随即却又展颜一笑,“罢了,不过一盒螺子黛,我让你便是,”她略略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几分似带着几分关切,“今夜宫宴可要好生妆扮,毕竟清徽妹妹素日里,也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在人前露面呢。”
清徽闻言只是轻轻吸了口气,依旧维持着面上的浅笑,仿佛对凌云的挑衅毫不在意,她略一颔首,带着侍女转身离去。
见人没理她,凌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让她十分不快。
“郡主,咱们还进去用膳吗?”身旁贵女小声问道。
“用什么用!”她狠狠一甩袖,“回府!”
一群人簇拥着她上了马车,悻悻离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议论纷纷。
“这凌云郡主真是越发跋扈了。”
“害!毕竟是荣亲王的千金。荣亲王既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又是扶保圣上登基的头号功臣,这般圣眷谁能比得?”
“倒是那位静徽公主,瞧着温温软软的,应对起来却半分不退让。”
“终究也是皇家血脉,再不受宠,骨子里总有些气性。”
姜秣混在人群中,将这场冲突尽收眼底。
她对凌云郡主并无好感,而这位静徽公主看似温婉怯懦,可那份柔中带刚的性子,倒是让姜秣多看了一眼。不过,这些皇家贵胄的恩怨与她无关。
姜秣听这几人说今晚皇宫有宫宴,她顿时来了兴趣,正好能去看看热闹,顺便签到。
她在附近寻了家稍微清静些的食肆,用过午膳后,找了一处无人的窄巷,转瞬间变成一只飞鸟,朝着皇城的方向飞去。
越接近宫城,建筑越发巍峨,高耸的朱红宫墙,金光熠熠的琉璃瓦,无不彰显着容国皇室的威严。
此时宫内张灯结彩,太监宫女们步履匆匆,捧着各式器物往来穿梭,处处洋溢着年节将近和宫宴将启的忙碌与喜庆。
她飞过数重殿宇,最终来到一处最为恢弘广阔的宫殿前。这里正是今晚设宴的宫殿,殿前广场开阔,汉白玉铺就的台阶层层向上,殿门大开,隐约可见内里金碧辉煌,摆设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调整。
姜秣没有立刻进入大殿,而是先寻了处屋顶落下,心中默念,“系统,签到。”
[太和殿签到成功,奖励五万两黄金,奖励两万两白银,奖励晏京城内园子两座,晏京城外园子一座,奖励城外一座五百亩山庄,奖励千亩良田,此地可重复签到两次]
第511章 有刺客
离宫宴开始尚有些时辰,姜秣想着先将皇宫内能签到的地方逐一走过,待临近开宴再回到太和殿。她许久未曾观赏过歌舞表演了,今夜正好欣赏一番。
不过一个时辰,姜秣就签到了成箱的金银珠宝,还有位于晏京乃至容国其他州城的精巧园林,连绵的良田沃土,地段极佳的铺面房契等等丰厚的奖励,让她这段时间用于扩张的银子,一下就回本了,甚至还超出了许多。
觉得差不多了,姜秣便放慢了飞行的速度,漫无目的地在宫阙间游荡,观赏这皇宫的建筑与景致。
正悠哉间,前方一座精巧华美的亭台水榭映入眼帘,亭中似乎有人。姜秣慢慢靠近,落在水榭旁边的树枝上,亭中情形一览无余。
亭内坐着三人,正是午间在宫外见到的清徽公主,还有一位气质雍容的华服女子,以及一位身着皇子常服的年轻男子,是她在珠州见到的二皇子段泽璋。
“璋儿,晚宴的事宜可都再检查过了?万不可在各国使臣和宗亲面前失了体统。”林贵妃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母妃放心,儿臣已亲自查验过数次,宴席、乐舞、礼仪皆已安排妥当,必不会出错。”段泽璋恭敬答道。
林贵妃满意点头,这才将视线转向清徽,“清徽,今日出宫了?”
清徽微微颔首,“回贵妃娘娘,是去取了之前订下的些许物件。”
“年节宫宴虽是家宴亦关乎国体。你虽性子静,也该留意仪态,莫要过于拘谨,失了公主的气度。你宫里的用度,内务府可曾短缺?”林贵妃这话语虽是关切,却听不出什么温度。
“是,清徽谨记娘娘教诲,”清徽的声音依旧清柔温和,“内务府一切照常,并无短缺,多谢娘娘关怀。”
“嗯。”林贵妃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掠过清徽公主素净的衣衫和发间仅有的两支玉簪。
“时候不早了,你们二人都回去准备准备吧。”林贵妃起身吩咐。
“是,母妃。”
“是,贵妃娘娘。”
段泽璋和清徽同时应道。
二人恭送林贵妃一行人走远后,段泽璋叫住了正欲转身的清徽,“清徽且慢。”
清徽脚步一顿,回过身来,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皇兄有何吩咐?”
段泽璋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些许,“今日之事,我已知晓。凌云那丫头,性子一贯莽撞不稳重,言语间若有不妥冲撞之处,你莫要往心里去。”
“到底是一家人,她年纪小又是宗亲,有时骄纵些,你也多担待,” 段泽璋说着,话语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安抚,“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你尽管来寻我便是。”
清徽眼睫微微垂下,声音轻缓:“多谢皇兄关怀,今日只是些许误会,清徽明白分寸,不敢劳动皇兄。”
段泽璋似乎对她这种滴水不漏的反应习以为常,也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去吧,宫宴莫要迟了。”
“是,清徽告退。” 她再次屈膝行礼,然后带着侍女离开。
姜秣热闹看罢,签到也完成得差不多,是时候返回太和殿等待宫宴开始。
她变成一只飞虫,飞入太和殿内。殿内空间极为开阔,御座设在高台之上,下方两侧已整齐排列好案几坐席。
珍奇古玩、盆景陈设点缀其间,鎏金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乐师和舞者在偏殿做着最后的排练。
她落在高高的横梁之上,俯瞰下方。时间尚早,宾客未至,只有宫人在做最后的检查和布置。
天色渐暗,宫灯次第点亮,将整座宫殿映照得明亮,随着鼓乐声隐隐传来,参加宫宴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开始陆续入场,一时间殿内人声渐起,珠光宝气,衣香鬓影。
姜秣在横梁上观察着下方的人群,很快,她看到了入席的凌云,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华贵,正与周围的贵女谈笑。
又过了一会儿,几位皇子、亲王也相继到来,气度不凡,引人注目。最后,在一声悠长的“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的唱喏中,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起身跪迎。
容国皇帝在宫人的簇拥下登上御座,皇帝年约五旬,面容威严,身旁的林贵妃则雍容华贵,风韵犹存。
皇帝一到,宴会正式开始。御膳如流水般呈上,歌舞伎乐也轮番上演,席间传杯弄盏,气氛逐渐热烈,姜秣也在津津有味的看着殿内的表演。
这时,席间荣亲王起身,向皇帝敬酒,并说了些吉祥话,皇帝显然心情不错,笑着应下。
林贵妃适时含笑提议,让年轻一辈也展示一番,为宴会添彩。
几位权臣贵族的公子小姐响应,或赋诗一首,或献曲一支,或展示新得的珍宝,引得阵阵称赞。
凌云也起身,献上了一段精心准备的舞蹈,她舞姿曼妙轻盈,赢得了不少掌声和皇帝的一句赏。
得了赏的凌云正欣喜退下,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殿内歌舞升平的融洽氛围。
乐声戛然而止,舞者伶人不知所措地停下动作,席间谈笑风生的大臣贵族们,也纷纷惊疑不定地望向殿门方向。
一名太监连滚爬跌地冲入殿中,扑倒在御座玉阶之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满殿哗然,皇帝眉头紧锁,林贵妃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御前总管太监厉声喝问。
那太监立马下跪磕头,“回禀陛下!大殿下他在来赴宴途中,离宫外不足四里处遭遇……遭遇刺客突袭!大殿下他……他……” 太监说到这里,浑身抖如筛糠,“血流不止,太医虽已赶到,可伤中要害,恐……恐……”
“恐什么?!说!”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
太监伏地不起,悲号道:“恐性命堪忧啊陛下!”
大皇子段泽弘乃先皇后所生,尽管先皇后已去,但素来受皇帝看重,在朝中亦有一定声望,竟在宫中年节之夜遇刺,且性命垂危!
“刺客呢?!” 皇帝的声音含着山雨欲来的狂怒。
“大殿下身边传报的护卫说,禁卫正在全力搜捕,只是那刺客武艺实在高强,虽也被大殿下所伤,却仍是逃……逃脱了……” 太监战战兢兢回禀。
“一群废物!” 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杯盘震跳,“传朕旨意!封锁晏京,不许进出!晏京戍卫即刻戒严,全城搜捕!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即刻前往救治大皇子,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刑部和皇城司即刻联手彻查此案,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第512章 宫宴之变
皇帝一连串的命令让内一时陷入死寂。
林贵妃攥紧了手中的锦帕,脸上的惊愕迅速褪去,起身柔声劝慰,“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保住大皇子的性命,严查凶犯,切莫气伤了龙体……”
皇帝根本无心听她说完,猛地一挥袖,打断了她的话,“所有人暂留宫中,无旨不得擅离!待皇城司初步问询后,再行定夺!”
他的目光凌厉地扫过席间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惊怒与猜疑,让所有接触到目光的人都心底发寒,纷纷低下头去。
段泽璋快步走到御座下方,神色凝重,“父皇,儿臣请命,即刻前往皇兄遇袭之处,督查禁卫搜捕,并协助刑部勘验现场!”
皇帝微眯着眼睛深看他一眼,继而又垂眼看向一旁的林贵妃,静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准!”
“儿臣遵旨!” 段泽璋领命,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原本的喜庆祥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与不安。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宫人们战战兢兢,却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残席。
凌云郡主先前因献舞而得赏的喜悦早已无影无踪,荣亲王眉头紧锁,面色沉郁,与几位交好的权臣交换着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询问。
清徽公主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垂着眼睑,神情在摇曳的宫灯映照下有些模糊不清。
姜秣静静地俯视着殿中的纷乱,皇子在年节宫宴当晚,皇宫近侧遇刺,这无疑是在皇帝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更是对整个容国朝廷权威的赤裸挑衅。
看这阵仗,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那她是不是该走了,发生此等大事定会挨家挨户的检查,可姜秣又转念一想,算了再看会,晏京这么大,搜查的人手应该没这么快查到她的院子。
在她思绪流转间,士兵们已奉命入殿,开始分批引领席间众人离开,前往偏殿接受询问。
气氛更加凝重压抑,无人敢有怨言,都配合着这突如其来的审查。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殿外寒风呼啸,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一名官员疾步进入殿中,径直走向御座。
皇帝并未离去,一直沉着脸坐在那里,林贵妃陪在一旁,亦是面色不佳。
那人单膝跪地恭敬回禀,“启禀陛下,初步问询,殿内众人暂时未见明显异常。大殿下遇袭现场正在详细勘验,禁卫军已在全城展开搜捕,尚未发现刺客踪迹。太医那刚传来消息,大殿下伤势极重,虽暂时用参汤吊住了一口气,但能否熬过今夜,尚在未知之数……”
皇帝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燃起滔天怒火,“继续搜!一寸一寸地给朕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传令下去,凡有提供线索者,重赏!凡有藏匿包庇者,同罪论处!”
“是!”
皇帝只摆了摆手示意那官员退下,随后便起身,由林贵妃和内侍簇拥着离开了大殿。
片刻,一名宣旨太监稳步走至御阶之前,清了清嗓音,朗声宣告:
“陛下口谕,今夜宫中突发变故,事体非轻。为免不测,即刻起宫城内外一体戒严。殿内诸卿,皆需暂留宫中,待天明案情分明后,再行出宫返府。钦此。”
这话一出,等于是将所有人都变相软禁在了宫中。但此时此刻,谁敢说个不字?众人只得齐声谢恩,在宫人和兵士的引导下陆续离开太和殿,前往安排好的宫殿暂歇。
皇帝一离开,姜秣也未久留,朝大皇子遇袭的方位飞去。
此刻皇宫内,巡逻的禁卫明显增多,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人人脸色肃穆,眼神警惕。
飞越重重宫墙,靠近宫城外围时,姜秣看到了大皇子遇刺的事发地点。那是一条用于官员进出的普通宫道,此刻已被大量火把照得亮。
刑部的官员、仵作,以及禁军的人正在忙碌,地上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大片血迹,路旁的草木凌乱,有明显的打斗的痕迹。
姜秣对这大皇子被刺杀一事不太感兴趣,她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扇动翅膀离开。
晏京城内已全面戒严,街巷间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兵士列队跑过,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本该辞旧迎新之际,家家户户却门窗紧闭,灯火比平日要稀疏许多。
姜秣回到卧房简单清洗,换了身衣服后直接钻进被窝。今日看了一场大戏,又飞了许久,她这会确实有些困了,一阖上眼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砰砰砰!!” 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姜秣睡梦中被惊醒,即使心中明了是有人来搜查,但依旧心情不佳的沉着一张脸。即使敲门声仍在吵,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坐起身,面上带上惺忪睡意和被惊扰的不悦,用异能变成姜目黎的模样,慢吞吞地走去开门。
“谁啊?” 她将门打开一条缝故作谨慎问道。
门外站着七八个兵士,为首的官兵,手中举着火把高声道:“官府查案!开门!”
姜秣连忙把门完全打开,脸上露出些许怯意,“官爷?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官兵上下打量着她,“例行搜查,今夜城中出了大事,所有住户都要接受盘查,户籍路引皆拿来查验。”
姜秣转身回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户籍文书和路引,递给那官兵。
“姜目黎?大启人?”官兵接过,就着火把仔细翻看,又对照着姜秣的脸瞧了瞧。
姜秣点点头,“是官爷,我是从大启过来做生意的,来了近一月了。”
“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一人居住?” 官兵将文书还给她,眼底带着审视。
姜秣坦然点头,“民女喜静,且做生意盘缠有限,未曾雇佣仆役。”
那官兵显然不完全相信,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我们要进去搜查,你让开。”
姜秣侧身让开通道,惴惴不安的轻声问道:“官爷,究竟出了何等大事?可是进了什么江洋大盗?”
“不该问的别问!” 官兵斥了一句,并不回答,只一挥手,“搜!都仔细点!任何可疑痕迹都不得放过!”
兵士们搜查得颇为仔细,过了约莫一刻钟后,兵士们陆续回到院门处,向领头的官兵摇头示意。
那官兵皱了皱眉,再次看向姜秣,例行公事问道:“你今夜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动静?有无陌生人靠近?”
姜秣摇头随即肯定道:“民女睡得沉,并未听到特别声响。”
官兵思索片刻,今夜类似的独居者他们也查了几户,虽觉这女子独自居住在此等院落有些奇怪,但户籍无误,搜查无果,也挑不出更多毛病
“近来京城不太平,夜间紧闭门户,莫要随意走动。” 官兵最后叮嘱了一句,也算是结束这次盘查。
“是,民女谨记官爷吩咐。”
姜秣站在门口确认人已走远,这才回到屋内重新躺下。
第513章 天衍门
次日清晨姜秣推开房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天空中正飘着细密的雪花,簌簌地落在院中。
树枝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雪,一只木做的小鸟,正安静地停驻在石桌边缘歪着头看她,是她之前放出去追踪赤烬盟线索的巡风鸟。
姜秣快步走到石桌前,伸出手指轻点鸟儿的头顶。巡风鸟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与此同时,一幅幅画面在她识海中浮现,是巡风鸟一路追踪所见的留影。
巡风鸟的视角快速穿梭,掠过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最终定格在一处云雾缭绕、气势恢宏的山脉之前,山门巍峨,还刻着三个大字——天衍门
画面继续推进,巡风鸟飞越重重山峰,最终停留在一处偏僻的院子的树枝上,盯着屋内二人。
房屋内一名男子背对画面,与一名男子低声交谈。二人皆为未露全貌,但其中一人身形姿态,与姜秣在珠州遭遇的赤烬盟杀手极为相似。
两人交谈时间不长,那男子带着那赤烬盟的杀手来到一处山崖瀑布,二人穿过瀑布便不见踪影,巡风鸟因是木头所制不敢进水,画面至此结束。
姜秣看到这里,眉头不由蹙起。
天衍门素来以清正自持,匡扶天下闻名,怎么会和赤烬盟的杀手来往?是赤烬盟势力早已渗透进了天衍门?还是天衍门本身,就与赤烬盟有着不为人知的牵连?亦或是天衍门有的人与赤烬盟暗中勾结?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必须去查清楚。
姜秣当下有了决断,化身为一只飞鸟,跟着巡风鸟,朝着天衍门所在的云苍山脉振翅而去。
冷风夹着细雪寒气逼人,姜秣飞得极高,俯瞰着下方山河迅速倒退。晏京的已被远远抛在身后,连绵的山野覆盖着冬日丝丝白色。
飞了不到半个时辰,下方官道一处偏僻的岔路林间,传来的兵刃交声与呼喝声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
姜秣见状本不欲理会,但目光随意一瞥,却见被十数名黑衣人围攻的那道身影的招式路数,竟有几分眼熟。
她减缓了速度盘旋而下,想要看清。
就在这时,被围攻之人一个闪避,险险避过斜刺里的一刀,那人的脸也随即露出,是付阿九!
他此刻面色苍白,唇边带血迹,身上多处伤口正透过衣物不断渗出血迹,动作已见迟滞,显然受伤不轻,只是凭着一股不畏死的狠劲强撑着。
她观察到,这些黑衣人的招式路数十分熟悉,是赤烬盟的人!
姜秣瞬间飞离战场上空,寻了一处林木掩映的角落落地,从空间里召出一匹骏马,翻身上鞍,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什么人?!” 外围警戒的一名黑衣人见到疾驰而来的姜秣厉声喝道,挥刀上前欲拦截。
姜秣盯着那黑衣人并未减速,手中的剑光横扫,那黑衣人只觉腕上一凉兵刃脱手,接着颈侧一痛,不过几息他已软倒在地。
马蹄不停,她持着带血的剑直冲战圈核心!
付阿九正被逼得连连后退,另一名黑衣人瞅准机会,一刀狠辣地刺向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姜秣她左手猛地一掷,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射向那偷袭的黑衣人,其中一根针射中那人的眼睛,惨叫声伴随着长刀落地,惊动了远处的飞鸟,她手握长剑的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那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忍着眼睛的疼痛拼命侧身,然而剑锋仍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姜秣马势未停,反手一剑又劈开侧面劈来的两把刀,骏马长嘶立起,前蹄猛地踏向另一名逼近的黑衣人,逼得对方慌忙滚地躲开。
她剑招凌厉迅捷,只攻要害,瞬间便搅乱了赤烬盟围攻的阵型。
付阿九顿时压力骤减,他侧头见来人竟是姜秣,眼中闪过几分惊诧,但生死关头不容他多想,他强提一口气,手中长剑反刺袭击而来的敌人,与姜秣迅速形成配合。
为首者见势不妙,一声尖利呼哨,攻势更急,企图速战速决。
姜秣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掠过两名黑衣人头顶,剑光洒落,精准地划破一人手腕,挑断另一人脚筋。
落地瞬间,她足尖勾起地上一柄掉落的钢刀,用力踢出,钢刀呼啸着插入第三名正欲扑向付阿九的黑衣人肩胛,巨大的冲击力将其带得踉跄后退。
短短几个呼吸间,已有五六人失去战力。黑衣头领眼神一厉,见姜秣身手远超预估,当机立断,“撤!”
剩余五六人闻言,毫不恋战,立刻朝不同方向分散疾退,训练有素。
“想走?”她手腕一翻,又是数枚银针激射而出,这次瞄准的是腿弯穴道。落在最后的两名黑衣人,伴随着两道闷哼声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她借着轻功起身一跃,封住另一名逃跑者的去路,未及对方反应,她凌空一脚狠狠踹向他的心口,那人口中喷血软倒在地。
一旁的付阿九也咬牙掷出手中长剑,击中一名黑衣人小腿,使其摔倒在地,被赶上来的姜秣一脚踢昏。
最终,除了已毙命和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姜秣留下了几个活口。林地重归寂静,只余寒风卷过雪沫和血腥气。
姜秣归剑入鞘,先快步走到付阿九身边。他伤势不轻,失血加上力竭已是摇摇欲坠。
她迅速取出伤药和布条,动作熟练地为他处理几处较深的伤口,又喂了他一粒药丸,“能动吗?我带你到那边树下避风。”
付阿九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在姜秣搀扶下靠到一棵老树根下,“我有事要问,你在此地等我片刻。”
安顿好付阿九,她起身走向那几名被制住的俘虏,将那头领拖到中间,与其他人隔开一段距离,防止他们串通或搞小动作。
接着,她从空间取出一枚药丸,摘下那头领的面罩,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吞下药丸。
很快,那头领悠悠转醒,眼神初时迷茫,随即变得锐利凶悍,试图挣扎,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赤烬盟的人?”姜秣蹲下身,看向那首领的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杀意。
第514章 千面
那头领掀起眼皮,看着姜秣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别开脸一言不发。
姜秣并不动怒,只是指尖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日光下泛着幽光,“可认识蚀骨针?只要扎进合适的穴位,瞬间让你身上每一根骨头像是被蚁噬虫蛀一般剧痛无比,可持续十二个时辰,这期间,你会无比清醒连昏过去都是奢望,生不如死。”
“哼……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也不会的。”那头领冷哼一声,并未妥协。
姜秣料到了此人不会轻易回答,她话已说尽,反手把蚀骨钉扎进了他几个要穴位,针一扎下,那人立马发出痛苦的哀嚎,“啊啊!!……杀……杀了我!”
姜秣没理会他,起身朝另外几人走去。
凄惨的惨叫声吵醒了被姜秣打晕的人,那几人见头领惨状,脸色已是一片死灰。但当姜秣走近时,他们眼中虽有恐惧,却仍紧紧闭着嘴,甚至有人试图挪动身体,想用头去撞旁边的树干。
姜秣垂眸看着这些人,他们对赤烬盟倒是十分忠心,也不知赤烬盟的对他们使了什么手段,或是给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好处。
她重复之前的问题逐一问过,得到的同样是誓死不答的态度,姜秣没再多言,手法利落地将蚀骨针分别刺入几人的穴位。
很快,林间又多了几道压抑不住的惨叫,与寒风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厉。
她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到付阿九身边。
付阿九靠坐在树下呼吸粗重,额上沁出冷汗,见她回来,他动了动嘴唇,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他的望向远处那些哀嚎扭动的黑衣人,又回到姜秣脸上,带着询问和忧虑。
姜秣在他身旁蹲下,检查他伤口包扎的情况,“这些都是赤烬盟的人,我在追查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她简单解释了一句,拿出挂在马背上的水囊,递到他手边,“先喝点水缓一缓,能撑得住吗?”
付阿九点点头,艰难抬手接过水囊,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稳稳地喝了几口,他放下水囊,用手在雪地上划了几下,写下一个歪斜的字:“谢。”
写完他抬头看她,目光里除了感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身体的疼痛和无法发声的局限所困。
姜秣轻轻摇头,“不必谢,怎么说你之前也救过我,” 她看着远处那几个仍在痛苦挣扎的俘虏,“只是没想到,会撞上赤烬盟的人截杀你。”
付阿九眼神一暗,抬手似乎想比划什么不料牵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姜秣见状轻按住他的肩膀,“等你伤好些再说,他们的同伙可能很快会赶来,我先处理掉这些人,然后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治伤。”
话落,她再次朝那些俘虏走去,哀嚎声渐渐弱下去,并非痛苦减轻,而是力气耗尽。几人被迫着清醒眼神清亮,但口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流出,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姜秣在那首领面前站定,垂眼看他,“我现在问最后一次,你们是怎么查到他的?赤烬盟里会易容术的人叫什么?赤林盟的总部在哪,试药的目又是什么?在天衍门的接应者是谁?”
蚀骨针带来的痛苦远超常人所能忍受的极限,那首领的意志,在持续不断的剧痛中彻底崩溃。
当姜秣再次站在他面前时,他仅剩的力气全用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我说……求你拔了……杀了我……”
姜秣蹲下身,手指拔出了几根深入穴道的银针。
银针离体的瞬间,那首领如同离水的鱼般猛地抽了口气,身体剧烈的颤抖稍稍平复,他急促地喘息着,汗水、血水和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别耍花样,回答我的问题。”姜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首领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交代,“要杀他的消息,是从容国那边的暗桩递来的……他离开晏京的行踪……被我们的人盯上了……我们几人只是奉命截杀,别的……真的不知……”
“总部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按令行事……接头地点每次都不一样……”
“……易容术……我只知道是千面大人会,但我没有见过他的真容……盟主和几位坛主……或许见过他真容……”
“我们赤烬盟!……是为了……涤荡世间污浊……重建人间新秩序……”忽然,他提高声量,话语中掺杂着一种狂热,但随即被生理性的痛苦打断,他干呕了几声继续道:“我们都是自愿追随的盟主……我们愿意奉献一切……盟主说了,我们死后可得永生!哈哈哈哈……我们能成神!”
提到天衍门和试药,他脸上则露出茫然,“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些都是高层机密……我们只听从命令,负责外围的行动……”
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哀求地看向姜秣:“知道的都说了……给个痛快……杀了我……”
“容国的暗桩在哪?你们有多少个暗桩?”姜秣继续追问。
那人虚弱地摇头,“不知道,我是走在路上,有人给我塞了纸条……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姜秣的审视着他每一寸表情和细微的肢体语言。除了那被灌输的狂热信仰的痕迹外,每当回答其他问题的具体信息时,他眼中下意识浮起的茫然与痛苦不像作伪。他确实只是一个下层的行动头目,所知有限。
见他说的差不多,姜秣走向另外几名仍在煎熬在痛苦中的俘虏,照着刚才的问题一一问过,得到的答案和那头目的相差无几,甚至知道的更少。她再次观察着他们,确认他们已无更多价值。
付阿九安静地靠在树下,看着姜秣手法干脆利落地解决那几个俘虏,待最后一个倒地,林间顿时恢复它该有的宁静。
第515章 木屋
姜秣环视着四周的一地狼藉,走到付阿九身旁蹲下,见他似有缓和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离开。”
她小心地扶起付阿九,将人托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鞍,坐在他身前。一手向后稳住他微微晃动的身体,另一手握住缰绳。
“抓紧。”她简短嘱咐,随即仰起缰绳,骏马前蹄腾空疾驰,带着浑身带血的人不适合走官道,她便朝着官道旁的山林小径疾驰而去。
马背颠簸,付阿九无力地靠在她肩背,意识浮沉,姜秣衣服上的清香混合着浅淡血腥味,正不断的透入他模糊的知觉里。
每一次马蹄的颠簸,不可避免的牵扯着他身上的伤口,痛楚清晰而绵长,可心里却有一丝奇异的安稳。
他以为自己会像无数葬身荒野的孤魂一样,死在那片雪林中,却没想到,姜秣会突然出现。
此刻,他隔着几层浸透寒气的衣料,仍能感受到从姜秣身上传来的温暖。驭马时她肩臂细微的牵动,风中她的发丝会偶尔拂过他脸颊,所有这些细碎的触感,都在向他反复确认,他还活着,而且姜秣就在他身前。
一种陌生的近乎酸楚的暖意,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口,他原本虚虚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在又一次马身跃起时下意识地收紧,将自己的身体贴近姜秣。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姜秣肩后,在疾驰的风声与颠簸中,无声地放任自己,贪恋的沉入这片刻的安宁。
在一直在驭马的姜秣则目视前方,心思疾转。
从容国暗中泄露付阿九行踪?这说明付阿九在晏京至少活动过一段时间,能实时监测到付阿九的动向,看来这赤烬盟布下的眼线,恐比她预想的要更广更深。
而那个叫千面的人,虽然是一个代号,但依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应该能查到些什么,去天衍门之前,她得把这些消息传给萧衡安,让他派人去追查。
至于那套“涤荡污浊、重建秩序”的说辞,再结合那几人自愿奉献,甚至憧憬死后的狂热,俨然是宗教式洗脑控制的手段,难怪这些杀手往往不惧酷刑甘愿赴死。
至于天衍门……当务之急,还是安置好付阿九治。再按照原计划,深入云苍山脉到天衍门探个究竟。
骏马在林间穿梭,姜秣察觉到身后付阿九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逐渐松脱,她心觉不对,立刻勒马停下。
姜秣转身托住他下滑的身体,指尖触到他后背的衣料,那里已被温热的血再度浸湿,应该是颠簸中扯裂了刚止住血的伤口。
此时付阿九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额头抵在她肩臂双目紧闭。
姜秣伸手探他颈侧脉搏,指尖下跳动虽弱却还规律,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寒冷与颠簸,让他陷入了昏迷。
这会雪越下越大,四野茫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姜秣再次取出一颗健体丸,捏开他的牙关送进去,又喂了少许清水。
随后她放出巡风鸟,让它找个能避风雪的地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巡风鸟便折返回来,在她肩头轻啄两下,振翅朝东南方向飞去。
她重新上马,用布条将付阿九的身子与自己绑在一起固定好后,姜秣立即策马紧随。
穿过一片覆雪的枯林,前方山坡背风处露出一座破旧木屋。像是猎人废弃的木屋,好在位置还算隐蔽,勉强可做容身之所。
姜秣查看付阿九愈发没有血色的脸色,又望着愈发大的雪。她将他一条手臂绕过自己肩头,小心地搀扶着他朝木屋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狭小且空无一物,但屋顶尚且完好,木墙虽漏着风,但能挡住大部分风雪。
姜秣将付阿九安置在角落,又迅速出门,清理掉沿途留下的痕迹,最后将马收进空间。
她从空间取出一块布铺地,又拿出干净布条和伤药。小心地解开他身上血浸透的外衣和中衣。布条粘连皮肉,她动作极轻,用随身携带的清水慢慢润湿,一点点剥离。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姜秣眉头蹙紧。除了今日截杀造成的几处新伤,他手臂和腰处还有两三处伤口,皮肉翻卷,已结痂的伤口仍泛着红,分明是近两日受的伤,伤口并未得到妥善处理,甚至有轻微发脓的迹象。
姜秣心中了然,带着未愈的旧伤与人交手,难怪他今日对上那些杀手如此吃力。她先拭伤口周围,然后撒上金创药粉,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
当冰凉的药粉触及伤口时,昏迷中的付阿几无意识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忍一忍。”话落,姜秣手上力道放轻。
就在她包扎到腰侧一处较深的伤口时,付阿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目光涣散,待看清眼前低头为他处理伤口的人是姜秣时,他怔了怔意识渐渐回笼。
“醒了?感觉如何?”姜秣手上动作不停,抬眸看了他一眼。
付阿九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想抬手比划着什么,却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随即他发现自己上身几乎赤裸,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微红,目光飞快地移开,不敢再看姜秣,投向墙壁的眼中带着几分窘迫。
“你伤口又裂了,必须重新包扎,”姜秣解释道,手下利落地打好结,“外伤有些多,近日不宜再动武。”
她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备用布衣,虽是女装,但款式简洁,只是略显窄小。她协助付阿九套上。
“只有这个了先将就一晚,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最近的县城找大夫,”她将水囊和一点干粮递放在他手边,“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我去附近捡些柴火,你歇着别乱动,免得又牵动伤口。”
付阿九点点头,视线一直追随着姜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风雪中,他靠在冰冷的木墙,听着门外呼啸的风雪声,而付阿九依旧望着姜秣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姜秣抱着一捆柴火回到木屋前,仔细察看了四周雪地上的痕迹,除了她自己的脚印并无其他,稍稍放心,这才推门而入。
付阿九听到动静,立刻抬眼看去,见姜秣平安回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动。
第516章 木屋2
姜秣抖落身上的雪花,将柴火放在屋角,付阿九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她敏锐地察觉到付阿九的视线,却没说什么,只低头熟练地在地上架起柴堆,又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噼啪升起,驱散了屋内大部分的寒意。跃动的火光映在付阿九脸上,将那份失血后的苍白染上些许暖色。
姜秣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烤火,“明日我们便去最近的县城,你的伤口虽已处理,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和更好的汤药调理。”
付阿九闻言,睫毛微微垂下,他没有比划什么,只是沉默着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跃动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付阿九的目光落在她侧脸,又移到她沾了些雪沫和尘土的发梢与肩头。
姜秣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付阿九垂下眼,手指在身下铺着的布上,迟疑地划了几个字,笔画因虚弱而歪斜,但姜秣看懂了。
“给你添麻烦了。”
姜秣看了浅笑回道:“算不上麻烦,你救过我,我正好也在追查赤烬盟,”她顿了顿,看向他,“之前听洛青说你是容国人?”
付阿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指再次移动:“算是,但我离开很久了。”
“这次回来不和家人一起过年吗?”姜秣语气平常,像是随口闲聊。
付阿九沉默了片刻,眸光有些暗淡,随后摇了摇头指尖移动:“没有家人。”
姜秣目光微凝,随即轻声道:“抱歉。”
“无事。”付阿九写道。
火光跳跃,映着他低垂的侧脸,姜秣没再追问,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她记起西宗禅寺庙会当天,容国大皇子现身之际,周遭曾掠过一瞬凛冽的杀意,尽管极快,姜秣还是捕捉到了。当时灵阳剑宗的几人正站在她身侧,付阿九亦在其中。还有准备离寺那夜,她睡不着起身出门,撞见他正从外归来。
再一细想,她遇见付阿九的时日,恰好就在容国大皇子遇刺、皇帝震怒封城搜捕之后不久。以他的身手,即便行刺受伤,也应当能在城门封锁前脱身,要么他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可悄然出城。
这个念头在姜秣心中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下,不过这也是她的猜测,此刻追问他也不合适。
思及此,她转而说起正事:“近段时日,我查到了一些线索,赤烬盟可能与天衍门有关联,我正打算去暗访此门。”
付阿九听到天衍门三个字时,原本虚虚落在火光上的眼神骤然一缩,尽管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细微的不自然,没能逃过姜秣的眼睛。
“既然你算是容国人,可曾听说过天衍门?”姜秣看向他继续问道。
付阿九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起眼与姜秣的目光对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终于缓缓抬手,在布上写道:“听过但不清楚。”
姜秣了然点头,“洛青此时可是在灵阳剑庄?”
付阿九微微点头。
得到回复的姜秣心下稍安,赤烬盟的人既然会报复她和付阿九,洛青只怕也会有危险,好在她在剑庄,待进了县城,得想办法传个信提醒她。
“伤好之后之后,你是要回灵阳剑庄,还是另有去处?”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覆着薄尘的地面上缓慢划动,写下一个字:你。
姜秣的目光落在那字上,“你要跟着我?”
付阿九点头,眼神认真而坚定。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秣,做了一个“保护”的手势。
姜秣没有立刻回答,付阿九身份成谜,但目前为止,他确实未曾做过任何不利于她的事,反而之前救过她,地宫那次也算一同作战,也算是实打实的情分。带着他,或许是麻烦,但也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思忖片刻,姜秣终于开口,“你的伤需要静养,不宜长途跋涉。明日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等你伤势稳定些再说。”
付阿九点了点头,他不知姜秣是同意还是拒绝,但她既没回绝,心下想应该是有机会的。
夜深了风雪未歇,拍打着木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姜秣将火拨得旺些。
“你休息吧,我守夜。”她靠坐在墙边,长剑横于膝上。
付阿九摇头,想比划什么,姜秣抬手制止,“你需要恢复,睡吧。”
她语气不容反驳,付阿九看着她沉静的眉眼,知道拗不过,只好静静躺在火堆旁。
伤口仍旧疼痛,但失血后的虚弱和体力不支让意识逐渐昏沉。
姜秣守在一旁,留意着屋外风雪的每一丝异动。
后半夜,风雪渐渐小了。付阿九在昏沉中发起低烧,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姜秣察觉,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给他喂了一次水,用浸湿的布巾擦拭他额角和脖颈。
姜秣正打算再添些柴火,忽然感到衣角一紧。她侧头看去,只见付阿九在昏睡中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角。他似乎陷在梦魇里,并未醒来,然而攥住那她的衣角后,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她没有抽回衣物,任由他抓着,直到付阿九再次沉沉睡去,手指松脱。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轻轻替他擦拭额头,动作细致。他想睁眼,眼皮却沉重如山。鼻尖萦绕着姜秣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姜秣看着他呼吸渐稳,才重新坐回原处。她并未放松警惕耳听八方,留意着屋外的任何异动。
直到后半夜她困得不行,便放出巡风鸟让它盯着,自己则眯了一个多时辰。再睁开眼时,天光微熹,雪终于停了。
醒来的姜秣立马探查付阿九的状况,他仍在沉睡,脸色比昨夜好些。她伸手探他的额头,烧退了并未发热,是个好迹象。
她起身灭了余烬,仔细处理好火堆痕迹。推开门,一片耀眼的雪白刺入眼帘,山林寂静,唯有鸟雀偶尔掠过枝头,震落簌簌雪粉。
该动身了。
她放出骏马,推开门正准备叫醒付阿九时,他正好醒来。
姜秣见他醒了便道:“能走吗?我们得趁清晨人少时进城。”
付阿九点点头试着动了动,伤口虽然疼痛,但包扎得当,伤口的血已止住,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姜秣取出干粮和水,两人简单用了些。她帮他检查了一下背后的包扎,确认没有渗血,才扶他站起来。
姜秣将付阿九扶上马背,自己坐在他身前。
“最近的县城距此大约半个时辰路程,”她扯动缰绳,“你坚持一下。”
付阿九轻轻点头,再次只虚虚环住了她的腰,这一次,比昨日多了几分清醒的力道,却也克制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第517章 瀑布后的密室
姜秣二人来到的县城时,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她很快寻到一家门面干净,位置也相对僻静的医馆。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查验付阿九伤势时,眉头便蹙紧了,他一边摇头,一边熟练地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开了内服的汤药方子,“至少需静养半月,切忌劳顿动武按时服药。”
姜秣付了诊金药费,又请医馆的学徒帮忙去抓药、煎药。她在医馆附近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安静的上房,将付阿九安置下来。
有学徒帮忙照顾,她便先寻传信的脚夫,将关于赤烬盟的新线索传给萧衡安,还写了一封信提醒洛青注意安全,做完这些她才返回客栈。
接下来日子,付阿九在客栈由药堂的学徒照顾,她自己则留在房中调息修习心法,偶尔去看付阿九的状况。
这日下午,付阿九主动找到姜秣,在姜秣给他备的笔纸上写道:“养了五日,我好了不少可以上路了。”
姜秣打量着他,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行动间已无滞涩痛楚之态。
“你确定?”她问。
付阿九坚定点头,又补充:“慢行无妨,不会拖累。”
此地离云苍山脉还有些路程,继续耽搁下去,恐生变故。既然他坚持,且伤势稳定,路上再多加留意便是,“好,我们明早出发。”
四五日后,二人到了苍云镇。因是天衍门脚下的镇子,镇上倒不乏行人,多是猎户、采药人、行商、天衍门弟子,以及一些携刀佩剑的江湖客。
姜秣与付阿九各牵着马走进镇子,在进城之前二人在行头上稍微装扮了一番,看上去与寻常的江湖客无异。
她寻了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客栈住下。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目光看了眼姜秣的剑,笑呵呵地安排了房间。
“镇上情况有些复杂,”姜秣在房间坐下,倒了杯水,“各方耳目应该不少,你伤势初愈,不宜行动,在客栈休整,我白日会在附近打探消息,许要晚上才会回来。”
付阿九闻言抬手比划:“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伤未全好不宜多动,留在客栈安全些。”姜秣蹙眉严肃道。
付阿九抿了抿嘴,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半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四下寂静无声。姜秣站在窗前,凝望着不远处天衍门所在的山脉,只隐隐瞧见一片比夜空更浓的墨色。
片刻后她变成了一只飞鸟,跟着巡风鸟往山脉飞去。
夜风寒凉,掠过羽翼。姜秣飞得极高,前方天衍门所在的群峰,在夜幕下宛如蛰伏的巨兽,轮廓森然。
飞了好一会,姜秣来到了在留影中见过的偏僻院落。
这是一座普通且有些年头的小院落,院墙有些斑驳,院内只有三间房,院门一棵干枯的树枝上,覆着未化的残雪,主屋门窗紧闭黑乎乎的。
姜秣在院子仔细观察着四周,并未发现有其他动静,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她落在主屋的窗户上,借着月光往里看,主屋内并没有人,其他两个房间也没有人的踪迹。
当她推开门时,木门发出一声吱呀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姜秣闪身而入,迅速将门在身后掩上。屋内一片漆黑,她从空间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这方寸之地。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张床。
她走到桌前,手指抹过桌面,指尖沾上薄薄的灰尘,显然已有多日未曾有人居住使用。姜秣把屋子仔细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离开了……” 姜秣低语,收好夜明珠,她退出关好房门,检查另外两间屋子,同样一无所获。她只好重新化作飞鸟,朝瀑布处飞去。
瀑布位于更深的侧峰峡谷之中,哗啦啦流下的水声在峡谷中回荡。
姜秣毫不犹豫地快速穿过激荡的水幕,瀑布后方果然别有洞天,一个向内凹陷的洞穴入口豁然出现在她眼前,有人工修凿的痕迹。
她站在潮湿的洞口,洞内一片漆黑,变成飞虫往头飞,不到一会,前方出现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空荡荡,墙壁和地面打磨得还算平整,角落有石床石凳,同样积着薄灰。
姜秣借着夜明珠在里面找有没有新的线索,可这里也像是被人收拾过,什么也没有。她放出巡风鸟,一人一鸟在石室中查看有没有别的暗室或者暗道。
巡风鸟在石室内飞了一圈,最后停在最内侧的墙壁前,轻轻啄了啄某块颜色略深的岩石。
她走过去仔细察看,那岩石与周围并无明显接缝,姜秣在附近寻找着机关。片刻后,一声轻响,岩石向内凹陷,随即向一侧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
一股浓郁的,带着尘土和封闭气息的风从通道内涌出。
姜秣看着黑暗的通道眼光微转,立马变成飞虫往里飞,通道陡峭向下,通道蜿蜒曲折,山体内部昏暗无光,气温很低。
飞了近半个时辰,姜秣看到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亮传来,她立即加快速度。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姜秣轻轻推开,外面赫然是另一片天地,一个隐蔽的山坳出口,此刻天色已将破晓,蒙蒙的光线洒下。
她谨慎地探出头观察,出口外是一大片林地,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这里已远离天衍门主峰范围,到了另一处山野之地,看情形前方应该有个村镇。
姜秣放出巡风鸟,让它扩大范围搜查那两人的下落。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不再耽搁,重新化作飞鸟离开。
一夜探查虽未直接找到人,但那隐秘的通道和通道另一端的出口,无疑证实了天衍门内确有蹊跷。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梳理着线索。瀑布后的密室,积灰的屋子,通往山外的密道,那个与赤烬盟杀手接头的天衍门男子,此刻恐怕早已远遁……
姜秣收敛心神决定先休息,待醒来再去天衍门内部查探,顺便签到。
第518章 弟子失踪
姜秣醒来时,窗外天光正亮。她起身略作梳洗,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衫,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
付阿九坐在楼下见她下来,随即在桌上轻轻划了两个字:“小心。”
姜秣见到微微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要了碗清粥并几样小菜。午饭时分,客栈大堂里吃饭的人有些多,坐在姜秣斜前方的,是一桌有两个佩刀的汉子,此刻正低声交谈。
她安静地用着午饭,那两个汉子的对话断断续续飘来。
“近段时日山里不太平,听说前几日又有巡山弟子不见了……”
“嘘,小声点……”
姜秣不动声色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对付阿九低声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客栈看有没有异样。”
付阿九颔首,手指在桌上又写:“何时回来?”
“最快日落前,最晚亥时。”
付阿九立刻打手势:“我与你同去。”
“不可,”姜秣摇头,“此地眼下情况不明,你若在受伤,伤势反复反而麻烦。你留在此地也是接应。”
见付阿九看着她沉默抿着唇,姜秣放缓语气,“客栈需有人守着,若有异样,你就随机应变。况且,”她目光落在他仍稍显苍白的脸上,“你尽快好起来,日后方能真正助我。”
付阿九与她目光相对,片刻后终是缓缓点头,他抬手比划道:“万事小心,若遇险,放信号。”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筒,递给姜秣。这是灵阳剑庄的信号筒,拉开引信,可在高空绽出特定颜色的烟火。
姜秣接过收入袖中,“好。”
吃完饭,她起身离开客栈,寻了个角落变形成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
姜秣看似随意地逛着,注意力却留心着沿途的店铺、行人,尤其留意那些看似闲散,眼神却格外警惕的江湖客。
她在一家卖山货的摊子前停下,挑拣着几样干蘑菇,寻常问了价钱的问题,渐渐的和摊主聊了起来,“老伯,不知这镇上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新鲜事倒没有,不过这不太平的事倒有几桩。”
“哦?怎么说?”姜秣好奇问道。
老汉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前阵子,山里不太平,听说有天衍门的几个弟子失踪了,天衍门里查了一阵,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对了小伙子,你要是想进山,可得当心些,最好别往偏僻地方去。”
姜秣谢过老汉,买了两包蘑菇,朝镇子西头走去。那边靠近进山林的主路,有一片茶棚酒肆,多是供上下山的行人歇脚,也是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她选了家人气较旺的茶棚,要了壶粗茶坐下。邻桌坐着几个汉子,正大声谈论着最近的活计。
斜对面一桌,则是三个穿着天衍门服饰的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低头喝着茶。
姜秣静静听着,汉子们的话题很快从工钱转到山里的怪事。
“王老三前个儿往崖风岭附近抓野兔,说听见林子里有奇怪动静,说是有什么黑影,吓得他兔子也不抓了,连滚爬爬跑回来了。”
“崖风岭?那地不是天衍门的地盘不让咱们靠近吗,王老三真是虎啊在那附近折腾?”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说啊,不止崖风岭,飞雁坡那边也不干净,晚上总有黑影晃悠……”
这时,旁边那桌天衍门弟子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忽然抬头,皱着眉头朝那几个汉子看了一眼,那几人立刻噤声,讪讪地转了话题。
姜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照那弟子的反应,这传言看似并非空穴来风,这天衍门莫非出事了?
她付了钱离开茶棚,径直朝着去往崖风岭的方向走去。越往里走,林木越见幽深,她瞧着四下无人,变成一只飞虫继续往前飞。
飞了近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壁,姜秣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山壁上藤蔓枯垂,岩石嶙峋。她目光落在右侧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藤蔓上,仔细看去,她发现藤蔓后方有道能容下两人的通道。
她犹豫了一瞬,往里飞去。
通道里是一处洞穴,里面空无一物,地面是较为松软的土,地上还有几处凌乱的足迹。
姜秣飞在空中,仔细查看这些模糊的脚印,足迹大小不一,至少属于两人。其中一组足迹步伐间距较大,落脚沉稳,应是成年男子,另一组则似乎被人刻意处理过,但仍能看出一点轮廓。
她顺着足迹走向石洞深处,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空气也变得越发潮湿阴冷。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潭幽暗的地下水,水面不大。
她一路行,来并未发现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便落地变回原形,拿出夜明珠照亮四周,姜秣注意到,靠近水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她走近查看,是几块破碎的布料,颜色为浅绿色,边缘有被利刃割裂的痕迹。
姜秣捡起一块布料,指尖捻了捻质地不错,像是某种制式服饰的边角。
她拿着布料望着漆黑的水面,走到水边拿起一块石头往里丢,随后她又拿出一颗夜明珠的光投入水中,只能照亮近岸尺许。她凝神细看,水底似乎沉着什么东西,轮廓模糊。
略一沉吟,姜秣从空间中取出一段粗绳,前端系上大铁钩抛入湖中,不多时铁钩便触到了一个有着重量的实物。
她用力收绳,将那物体拖向岸边。水花轻涌间,一具被浸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浮现出来。
死者身着天衍门弟子服饰,胸前一道贯穿伤极深,伤口边缘已被泡得泛白,不知是生前还是生后所得,此人面容虽肿胀变形,但仍能看出是名年轻男子,从腐烂程度判断,死去应有数日。
姜秣蹙着眉心,仔细检查查看尸体情况,除了胸前的伤口,尸体手臂与后背还有几处较浅划伤。
她在这人腰间内袋摸到一块硬物,是块半掌大的木制身份牌,刻着“外门弟子李衡”字样。最后她将样貌特征牢记于心,随后将身份牌收入怀中。
检查完毕,姜秣未让尸体继续浮沉水中。她拿出一块布垫在地上,把尸体搬出来,在周围以挖出一个坑,将李衡的尸体小心移入,覆土掩埋,又搬来几块碎石虚掩其上。
最后再清理洞穴内外的痕迹,她不再停留,趁着天色已近黄昏,赶前回苍云镇。
第519章 外门查探
姜秣回到客栈时,天色已完全暗下,街道上只有寥寥几家铺子点起烛灯。
付阿九一直坐在客栈大堂望着来往的行人,看到姜秣平安归来,眼中掠过一丝松懈。
姜秣看了他一眼,微微仰头示意他上楼,付阿九会意沉默地跟上。
进了房间,姜秣反手关上门,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付阿九给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有发现?”付阿九在纸上写道。
姜秣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我今日听到一个消息,说有天衍门额弟子在崖风岭附近不见了,我便去崖风岭查看。我发现一个隐蔽山洞,里面有具天衍门外门弟子的尸体,看着样子应该死了好几日,身上伤口不少。另外,我还捡到了这个。”她将那枚身份木牌放在桌上。
付阿九拿起木牌细看,眉头微蹙。
“不止如此,”姜秣继续道,“我之前得到消息,得知天衍门中有人和赤烬盟的人或有勾结,我猜那个死去的弟子,或许是被灭口的知情者,或者是撞破了什么。”
付阿九目光微凝,手持着笔在纸上移动:“我能帮你什么。”
她看向付阿九,“我打算明日上山,找机会混进天衍门内部看看。你在镇上留意有无异常,或是有没有其他的消息,尤其是留意是否有生面孔打听天衍门。”
付阿九闻言猛地摇头,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反对与担忧,另一只手快速写道:“太险我与你同去。”
姜秣轻轻抽回手,“我一人易容潜入,或假借身份拜山,尚可随机应变。带你同去,目标更大,你内伤未愈,一旦有变,难以脱身。你在此处接应,更为稳妥。”
见他仍欲反驳,姜秣认真道:“我知你想帮忙。但此刻你尽快养好伤,恢复实力。日后需要你出手的地方,不会少。”
付阿九与她对视片刻,见她目光坚定,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他垂下眼睫,在桌上慢慢写道:“好,天衍门中人人都要提防三分,我会在镇上打听消息的,万事小心。”
“好,”姜秣应道,将木牌收回怀中,“今日早些休息吧。”
付阿九点点头,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翌日清晨,姜秣在屋内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雀鸟,朝着云雾缭绕的天衍门飞去。
作为公认的第一大宗门,天衍门占地广阔无比,层峦叠嶂间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晨钟悠扬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从天上俯瞰,还能看到弟子们在晨练吐纳和练习剑术。
姜秣主要在几处人较为多的地方盘旋观察。门中的弟子们或行色匆匆前往各自所属山峰殿宇,或于演武台上刻苦用功,气氛严谨中透着蓬勃向上的朝气。
暂时没察觉到有什么明显不对的,她继续朝天衍门的大殿飞去。
“系统,地点签到。”
[天衍殿签到成功,奖励天衍门上乘心法《周天星衍录》此功法绵长浩大,兼具星辰变化之自然。奖励兵器若干。奖励武学经验感悟一次,使用后可进入一个时辰的武学感悟,让思维速度、悟性均可大幅提升。奖励武学经验灌注一次,使用后大量关于剑术、内功、掌法等运用,可极大丰富武学素养和实战本能,此地可再重复签到一次]
这份奖励丰厚程度远超姜秣预期,特别是最后两个奖励,能让她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这日上午,姜秣已在天衍门几处重要场所完成签到,收获颇丰。午后她化作的雀鸟,朝着外门弟子聚居的天威峰方向飞去。
外门的天威峰与内门的天灵峰相比,占地更广,建筑相对朴素。练功坪上的数百名的弟子正在演练基础剑招,另一边膳堂外的弟子们,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吃饭,执事堂前也有人排队领取任务,或汇报事宜。
姜秣落在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上,凝神听着下方的交谈。可听了近一个多时辰,多是些日常琐事、修炼心得,或是对内门选拔的向往,还有不少在讨论几月后的武林大比。
察觉此处应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姜秣往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区域飞去。比起公共区域,这里或许更能捕捉到一些私下的信息。
她最后落在一处树枝头上,下方几个弟子正坐在石凳上休息,等了约莫一刻钟,姜秣终于听到了她想知道的信息。
“近段时期听说门内有几个弟子不见了,前几日镇上的人也在说崖风岭那边好像出了点事。”一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道。
“出了什么事?”另一人问。
“我不清楚,不过,好像跟个别弟子逾期未归有关……”
“逾期未归?谁啊?”
“哎呀,都说了我不知道了,上头又没说。不过……”那弟子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好像有几天没看到住甲字七号院的李衡了,之前见他接了个采集药草的任务,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李衡?那个资质不错的师兄?许是任务没完成,或者干脆偷懒跑到山下镇子里玩去了吧。”
“谁知道呢。”另一人耸耸肩。
正听着,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周师兄!王管事找你,好像挺急的!”
树下闲聊的弟子们立刻散了,姜秣则扑扇着翅膀,开始寻找李衡的院落。
据她观察,外门弟子住处按甲乙丙丁划分,姜秣很快找到李衡的院子。他的院子是个不大,比起其他几人合住的院落,显得安静许多。
姜秣在院内观察片刻,确认附近暂时无人,正想进去仔细查看,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就是这里,李衡师弟的住处。”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姜秣立刻藏身于院角一棵树上。
只见两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走进了院中,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本册子。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
“王管事,李衡最后一次在门内登记行踪是什么时候?”拿着册子的内门弟子问道,声音清冷。
“回禀张师兄,”王管事忙躬身回答,“是八日前,他接取了崖风岭一带采集雾凇草的任务,任务期限是五日。按例,他三日前就该回返交任务并消记,但至今未归,也无人见过他。”
第520章 引蛇出洞
那被称作张师兄的弟子眉头微皱,翻开手中册子查看记录,“雾凇草崖风岭确有生长,但此处产量不多,这任务为何选此处?以往不都是在墉凌山,不过其他的任务记录,领取时间都对得上。”
一旁的王管事闻言道:“这个我问过是执事堂发布任务的弟子,说是当时别处的雾凇草都是两三人一组,因崖风岭量不多,正好李衡就一个人,这任务便给他了。”
张师兄了然点头,合上册子,环视这间安静得过分的院落,“他可有交好之人?是否曾透露过其他打算?”
王管事摇头,“李衡师弟性子有些安静且孤僻,修习勤勉,与弟子们往来不多。据与他同做日常清扫的赵师弟说,李衡接任务前并未提及其他,只说要赚些贡献点,预备换取一些银子寄回家里。”
另一名内门弟子看着紧闭的房门,开口道:“张师弟,既已报到执事堂,按规矩我等须入内查看一番,看有无线索。”
“许师兄说的是,”张师兄点头,对王管事示意,“王管事,开门吧。”
王管事取出钥匙,打开了李衡的房门。三人走了进去。
姜秣在树上静静看着,她趁此机会,仔细观察着这两位内门弟子。姓张的弟子看起来更持重,姓许的弟子则更显冷肃。两人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显然身手不错,且在天衍门的地位应不低。
没过多久,房间内传来轻微的翻动声和低语。过了一会儿,三人走了出来,面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屋内整洁,随身衣物,常用物品俱在,床铺整齐,不像仓促离去或久出不归的样子,”张师兄沉吟道,“倒像是他原本打算只出去几日的样子。”
许师兄也颔首赞同道:“但这更说明问题,一个打算很快回来的人,却逾期数日音讯全无……王管事,最近门内或苍云镇,可有其他异常消息?”
王管事面露难色:“是有一些零碎传言,说崖风岭和飞雁坡一带夜间似有异动,但多是山下猎户、药农间的闲谈,未经证实。执事堂也曾派人去那一带例行巡查过,并未发现明确异状。”
“传言未必空穴来风,”许师兄目光锐利,“张师弟,此事看来需再上报执事堂,请堂中派遣人手,对崖风岭一带进行细致搜寻。”
张师兄颔首:“该是如此。王管事,李衡的院子暂且封闭,在执事堂有进一步指令前,勿让他人进入。另外,暗中询问与他相熟之人,看能否得到更多信息,但注意分寸,莫要引起恐慌。”
“是。”王管事连忙应下。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转身离开了院落,王管事锁好房门,也匆匆而去。
一时间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待人都走了,姜秣才从树上飞下,落在窗沿上。方才那两名内门弟子与管事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显然对李衡的失踪起了疑心,准备上报执事堂,并组织搜寻。
思绪翻飞间,姜秣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计划,她可以利用异能,变成李衡的模样主动现身,说不定能引蛇出洞。同时,还能借用李衡的身份,打听留影里偏僻小院里住着的男子究竟是谁。
她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悄悄从窗缝钻入李衡的房间。
房间内果然如那三人所言,整洁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个简陋的书架。
姜秣先来到书架前,上面整齐摆放着一些天衍门的基础武学典籍、门规手册,以及几本看起来是李衡自己誊写的笔记。
她快速翻阅着,这几本写的大多是关于剑法招式,内功运行的个人感悟,字迹工整,暂时并没有什么异常。
在李衡屋内没发现什么的姜秣,按计划用异能变成了李衡的模样,但仅仅变成样子还不够,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归来的理由,解释这几日的失踪。
在正式以李衡身份回山门之前,她得先去一趟崖风岭,完成那个采集雾凇草的任务。说做就做,姜秣重新变成飞鸟,朝崖风岭方向驰去。
到了崖风岭,姜秣很快找到了那片生长雾凇草的地方,采集了足够分量的药草小心装好。
接下来,故意将自己的衣衫撕破几处,在泥地里滚了滚,脸上手上也抹了些泥土和草汁,弄得灰头土脸,看起来十分疲惫狼狈。
做完这些,太阳才渐渐西斜,姜秣靠在一块石头上调整呼吸,让心跳显得略微急促不稳,眼神也刻意流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惊悸。
一切准备就绪,她背起装雾凇草的背篓,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当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天衍门山门方向走去。
当“李衡”的身影出现在天衍门的主路上时,立刻引起了守山弟子和沿途一些同门的注意。
她那一身狼狈,却又带着药草背篓的模样,很快引来了他人的询问。
“李师兄?你还活着?!你怎么搞成这样?”一名认识他的外门弟子惊讶地迎上来。
姜秣抬起头,喘着粗气道:“我在崖风岭采药时,不慎跌入一处隐蔽的坑洞受了伤,困了好几日才爬了出来……”
她的说辞半真半假,结合她此刻的狼狈模样,听起来颇有说服力。很快,“李衡”回来的消息传开,执事堂的王管事和那两位内门弟子张师兄、许师兄也闻讯赶来。
看着眼前这个带回任务物品,却伤痕累累的“李衡”,王管事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人扶姜秣去医堂检查。
张师兄和许师兄的眼中虽有疑虑未完全消散,但“李衡”的归来,以及这遇险看似合理的解释,一时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医堂内,他们详细询问了遇险的经过,姜秣早已打好腹稿,对答如流。
接受了简单的包扎和检查,姜秣交还了雾凇草任务后,被允许回到自己的院落休息,并被告知执事堂还会进行正式问询。
姜秣拖着受伤的身体,慢慢走回李衡的院子。
第521章 邵长老
姜秣坐在桌边,望着窗外悄悄爬上来的月亮发呆。
白日里那一番做戏,虽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还不足以让那些人打消疑虑,她必须尽快找出与赤烬盟勾结之人的线索,至少得摸清那偏僻小院主人的身份。
姜秣起身走到李衡那简陋的书架前,白日里只是草草翻过,现在再看一遍,或许能发现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她再次拿起那几本笔记,就着烛光一页页细看。前几本仍是习武心得,字里行间里,透着一股勤勉却略显刻板的劲儿。
直到拿起最后一本略薄些的册子,翻到中间部分时,姜秣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页记载的内容与前不同,不再是具体的招式拆解……
“亥时三刻练剑归来时,偶见一黑影,鬼鬼祟祟隐入后山枫林,步履甚疾,似有要事。心下觉得有异,遂上前查探,看到那黑影来到一小院,似在跟门中的长老交谈,即是认识,我便放心离去。”
“……奇怪,雾凇草任务为何偏偏指定崖风岭?那处的雾凇草并非丰产之处,不过好在要的不多,又能赚到贡献点任务还算轻松。”
之后的几段又回到了招式拆解和心得。
后山枫林,姜秣记得那院子周围确实有大片枫林,笔记上所说的,应该是留影里的院子。随后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门中长老”四个字上。莫非是这两人那次发现了李衡,之后故意派他去崖风岭灭口……
合上册子,姜秣心中已有计较。天衍门中的执事堂的恐怕会围绕她“遇险”的细节询问,她需要想一套更严谨更自然的说辞。
眼下不到亥时,想着天色还早,姜秣盘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系统界面,目光落在武学感悟的奖励上。
“使用。”她在心中默念。
瞬间,一股清凉玄妙的气息涌入周身,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以往一些晦涩难懂,似懂非懂的关窍,此刻正渐渐明朗。之前学过的招式、心法、身法、乃至对敌时的应对策略,又得到了新的感悟。
一个时辰转瞬即至,当姜秣重新睁开双眼时,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对武道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姜秣没有停歇,紧接着使用武学经验灌注的奖励。
海量具体而微的知识,瞬间涌入她的脑海。剑术的精妙、内功的运用、掌法的发力,乃至各种兵器的特性与运用诀窍等,无数的实战经验与武道知识,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意识深处,迅速转化为姜秣近乎本能的反应。
此刻,姜秣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手有了一个显着的飞跃。
窗外已是明月高悬,姜秣起身来到寂静的院落中,待一套剑法练习完毕,她感觉前所未有的顺畅,心意所至,劲力便至,招与招之间的衔接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翌日清晨,姜秣保持着李衡那副伤后虚弱的模样,缓缓走出院落。
外门的膳堂此刻正是热闹,弟子们三五成群,或站或坐地端着粥饭馒头,边吃边聊。
姜秣低着头,打了碗清粥拿了个馒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边吃着边用余光留意四周。
没吃几口,一个略显瘦削的年轻弟子端着碗面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关切:“李师兄,你没事了吧?昨天可把我吓了一跳。”
姜秣认出来这人是昨日见过的赵小铭,与李衡同做日常清扫任务,算是比较相熟的同门。
她抬头看向他回道:“无碍了,多谢赵师弟关心,只是些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那就好,那就好。”赵小铭松了口气,又好奇道,“师兄你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摔得那么严重,还困了好几天?”
姜秣抿了抿唇,将准备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采药时脚下打滑,跌进了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深坑摔伤了腿还身子。那坑很深,洞壁湿滑,我试了几次都爬不上来,眼看带的干粮快吃完了,后来还是用腰带做了个简陋的攀爬工具,才勉强脱身。”她说着,脸上适当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赵小铭听得咋舌,“真是险啊!不过李师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了,你那个雾凇草的任务可交好了?”
“已经交了,”姜秣点头,“虽然过了期限,但管事念我遇险,还是给了部分贡献点。”
二人随后边吃着饭边闲聊了几句,姜秣引着他往习武练剑的方向讨论,“赵师弟,我之前听说后山枫林那边有个长老清修,这不是快门内比试,我想着若有幸进了内门,想拜入那位长老的门下,你可以给那位长老叫什么?”
赵小铭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后山枫林?那边是挺偏的,平常弟子们很少过去。至于小院子……哦!你说的是不是靠近归青峰瀑布的那个院子?那是邵长老的居所。”
“邵长老?”姜秣心头微动,面上却露出些许困惑。
赵小铭点了点头随后,压低了些声音,“不过师兄你消息有误吧?邵长老只是医术了得,尤擅调理内息,诊治陈年内伤,是门中丹鼎阁的副掌事。剑术嘛算不上了得,比不上天剑峰那几位专精剑道的长老。”
“邵长老性子孤僻,常年待在那小院里钻研药理,很少过问门中俗务,也不怎么收徒。”
她装作恍然的样子,道:“还是赵师弟见多识广。”
赵小铭不疑有他,笑道:“李师兄日后也可在门中多走动,总比一人要强些,有不懂的也可来找我。不过听说邵长老好像近段时间都不在门内,许是出远门采药去了。”
“多谢你赵师弟。”她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又听赵小铭说了几句门中近期琐事,诸如哪位师兄突破了瓶颈、膳堂换了新厨子做的菜味道如何等等。
通过这番对话,她不仅确认了那小院主人的身份是丹鼎阁副掌事邵长老,还得知了其擅长医术。
吃完早饭,姜秣借口要去医堂拿些药,与赵小铭分开。
就在她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远处走来两名身着执事堂服饰的弟子,径直到了她面前。
“李衡师弟,”为首一人面容严肃,“奉堂主之命,请师弟往执事堂一趟,询问前次任务逾期及遇险详情。”
姜秣微微颔首,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恭敬:“是,弟子遵命。”
第522章 执事堂
姜秣跟随两名执事堂弟子,一路穿行于外门的山路与建筑,往位于天威峰半山腰的执事堂走去。
执事堂虽不及内门殿堂气派,却也庄严肃穆。门口有几名弟子守卫,见他们到来,微微点头放行。
进入正堂,只见堂内陈设简洁,上首一张宽大桌案,两侧各有数张稍小的桌椅。此刻,堂中已有数人等候。
居中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年约四旬,气度沉稳目光清明的中年男子,应是执事堂堂长。
他左侧下首,坐着之前见过的内门张师兄,右侧则是一位未曾谋面、面容刻板的老者,应是执事堂的资深执事。
带路的弟子停下脚步,躬身禀报,“堂主,李衡带到。”
堂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姜秣身上,“李衡,你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秣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弟子知晓,是为前次采集雾凇草任务逾期未归,及遇险之事需向堂中禀明详情。”
“嗯,”堂主应了一声,“不必紧张,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道来即可。”
“是堂主。”
姜秣复述的说辞颇为细致,结合她两次进入崖风岭观察到的地形,抓大放小,以增加可信度。
“正当弟子采够分量,正欲返回时,脚下不慎踩到一片湿滑的苔藓,”姜秣适时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整个人失去平衡,滚落下去。那处山坡下方,恰好有一丛极其茂密的老藤,遮掩着一个深坑,弟子直接跌了进去。”
她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从坑里出来的过程。整个过程,她语气平稳,但偶尔的停顿和一些肢体语言,让人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讲述时,她并未刻意去看堂上众人的表情,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堂主始终神色平静,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逻辑与细节。一旁的张师兄听得颇为认真,眉心微皱似在寻找姜秣话中有何错漏。而右侧的老执事,则为眯着眼似听非听。
除了这三位主要人物,堂内两侧还侍立着几名普通执事弟子和记录人员。
姜秣注意到,站在张师兄身后的一位年轻执事,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说你是脱困后直接返回的宗门?”张师兄在她说完后,开口问道。
“是,”姜秣点头,“弟子脱困后不敢耽搁,立刻寻路下山。”
“期间可曾遇到他人?或发现任何异常?”堂主问道。
姜秣摇头,“未曾,弟子一路行来,只见到些山间野兽,并未遇到同门或山下行人。除了弟子自身遇险,并未察觉其他。”
堂主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老执事:“陈老,您看?”
陈老执视线落在姜秣身上,慢悠悠道:“言辞清晰,细节连贯,遇险过程也合乎情理。崖风岭地形复杂,确有此类隐蔽坑洞。他带回的雾凇草也无误,身上伤势也做不得假。不过,逾期数日,终究是违反了门规,按例罚清扫演武坪十日,以儆效尤。”
堂主点了点头,对姜秣道:“李衡,对此处罚,可有异议?”
姜秣连忙躬身道:“此次确是弟子疏忽大意,未能及时规避风险延误归期,违反门规,还让门中众人费心,弟子理当受罚。”
“既如此,便按此执行,你伤势未愈,清扫之事,可延后两日。好了,你且回去吧。”堂主沉声吩咐道。
“是,多谢堂主。”姜秣行礼后,缓缓退出正堂。
走出执事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姜秣微微眯起眼,心中却快速梳理着刚才的观察。
审问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她的说辞堂主和陈老执事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至少表面如此。只是不知这几人中,是否有人知道内情……
她慢慢朝自己的院落走去,一路上,她能感觉到暗中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自己,但当她抬眼望去时,又一切如常,那几道目光直到她回到外门才消失。
回到李衡的院子,关上房门,姜秣才轻轻舒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勉强过关了。
姜秣在窗边思索了片刻,那只原本派去大渊寻找千面的侦察蝶,扑扇着翅膀,轻盈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这只侦察蝶在大渊内没有发现千面的消息,看来千面不在大渊,她意念微动,将蝴蝶收好。
这会还不到午时,想着这会没什么事,她在屋内静心盘坐,调息运转《万法同源诀》。
得益于先前武学感悟和经验灌注的洗礼,此刻修炼起来,只觉得心法运转比以往更加流畅自如,对内息的掌控也为精准。
窗外日光渐斜,直至屋内光线昏暗下来。
姜秣睁开眼,将内息收敛。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留下侦察蝶,自己再次化作一只雀鸟飞出小院。
夜上客栈大堂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姜秣径直上了楼,来到付阿九的房间外,轻轻叩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付阿九的身影出现在姜秣身前。看到她,他眼中明显一亮,侧身让她进屋,随即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两侧,才将门关上。
房间内点着盏油灯,桌上摊着纸笔。
“一切可好?”付阿九迅速在纸上写道,字迹略显急切。
姜秣在桌边坐下,点了点头,“我已经混进天衍门了,易容成了李衡,借他的身份在门中行事,执事堂的问询暂时应付过去了。”
“我查到李衡之死,很可能与他撞破赤烬盟的千面和天衍门的一位长老秘密会面有关,”姜秣接过他递来的水杯,饮了一口,继续说道,“那位长老是天衍门丹鼎阁的,姓邵。此人医术精湛,性子孤僻,常年闭门钻研药理。最近门中传言,说他并不在天衍门,离开的时间与李衡被害的时间大体吻合。”
“结合已知的线索来看,这位邵长老的嫌疑极大。他很可能就是千面的接头人,因与千面碰头一事被李衡发现,便暗中做了手脚,将李衡派往崖风岭灭口。
付阿九闻言握着笔神情凝重。
她看向付阿九:“对了,镇上这两天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陌生面孔打听天衍门失踪一事或者别的什么?”
第523章 邵长老要回宗门
付阿九点了点头,手指在纸上快速移动,“昨日巳时,我在客栈二楼窗边,留意到有三男一女入住了斜对面的客栈。他们装扮与寻常行商无异,但步态沉稳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彼此间极少交谈,入住后亦未如寻常商旅般外出采买或打听市集,一直在客栈到现在还未出来过。”
“一个时辰前,我看他们有中的两人在客栈大堂吃饭,我便去了他们客栈对面茶摊坐这观察,那两人腰带或靴侧隐有突起,应是藏了兵器。且其中一名身材最高的汉子,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用刀或剑的痕迹。他们虽有掩饰,但气息敛而不散,绝非庸手。”
姜秣眉头微蹙,“有无明显标识?”
付阿九摇头,写道:“未露门派特征。但二人不时抬眼,目光多落于通往天衍门的方向,以及镇中几家客栈的招牌。我怀疑,他们应是冲着天衍门,或是在寻什么人。”
姜秣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他们动向,但切勿打草惊蛇。我今晚住在客栈,明日一早再回天衍门。”
“你伤势恢复得如何?”
付阿九唇角微扬,写道:“恢复了七八成,已无大碍。”
“那便好,”姜秣颔首,“在彻底痊愈前,尽量避免与人冲突。若有紧急情况,以保全自身为先,信号联络。”
付阿九点头答应,随后似在想什么,犹豫了一番继续写道:“你说的那位邵长老,我在灵阳剑庄时,曾听庄内长辈偶然提起过此人。说他医术高超,早年游历时还曾救过一些江湖中人,颇具善名。虽都说他性格孤僻不喜交际,但风评向来不差,都说他是一位潜心医道的善人。”
姜秣沉默了一会,回道:“人心易变,何况若他真与赤烬盟有所牵扯,一个好的名声,可变成他最好的掩护。不过也不排除此人可能有别的目的,或者身不由己。无论如何,眼下此人是我们探查赤烬盟最关键的切口。”
闻言,付阿九垂着眼帘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他提笔写道:“不知你可用饭,是否现在让人送些来?”
姜秣看到他写的字,回道:“你吃过了吗?若是没吃便让人送上来一起吃,这样能点的菜也多一些。”
付阿九嘴角轻轻一弯,连忙点头。
*****
姜秣在客栈休息一夜后,趁着天色微亮前,回到了李衡的院落。一回到院子,她立即召回了留在院内的侦察蝶查看留影,留影显示昨夜一切平静,并无任何人靠近这个偏僻的小院。
“这才回来两日,若真有人想试探我,应该没那么快,且再等等吧。”姜秣心中思忖。
按执事堂堂主所言,她还能再休息一日,不必立刻受罚,之后姜秣便在院中习武。
午后,她前往外门的医堂拿药。
医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几名药童正在整理药材,一位中年医师在给一名弟子看诊。
姜秣等那弟子离开后,才上前道:“医师,弟子李衡,前日受了伤前来拿药。”
中年医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到里间来。”
拿药过程中,姜秣不经意地说道:“医师,弟子这次受伤,多亏了堂中医术高明。我听说咱们门中,有一位邵长老医术很是了得,悬壶济世,我还没入门时便听过邵长老的名字,可惜我现在还未入内门,也不知日后还得不得见。”
中年医师一边给姜秣拿药,一边随口道:“邵长老?他老人家确实医术通神,常年醉心药理,经常外出云游寻药,常常不定归期,你若是想见他怕是难喽,若是入了内门倒是有机会。”
“哦?难不成邵长老又云游去了?”姜秣追问。
“是啊,走了有一阵子了,”医师包好伤处,拍了拍手,“行了,这药给你拿完了,你这伤不算重,养养就好。”
“多谢医师。”姜秣道谢离开。
第三日清晨,姜秣去了执事堂领罚,拿着清扫工具,来到外门演武坪打扫。此刻已有不少弟子在此晨练,姜秣默默走到角落,开始清扫落叶与尘土。
清扫外院区域时,她并未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待外门的演武坪打扫结束已经到了饭点,按照执事堂分派,她吃完饭还需转去内院靠近藏书阁的一处较小演武场进行清扫。
内院弟子比外院少得多,环境也更为清净,姜秣低着头打扫着场地边缘。
一连三日,姜秣白天老实清扫,同时留意门内各处流传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邵长老的。晚上她则留下侦察蝶,自己回到客栈与付阿九碰面,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
镇上那几人的行踪,据付阿九观察,他们多数时间待在客栈内,偶有一两人外出,也只是在镇中购买些食水,一时间没什么异常。连续几晚,李衡的院子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速之客。
这日,她照旧在内门的演武坪打扫,就在她清扫到一处回廊附近时,两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并肩走来,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午后,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姜秣耳中。
“听冯师姐说邵师伯好像要回来了,你近段时日不是觉得身子不爽,正好让邵长老帮你瞧瞧。”
“嗯?邵师伯这次外出采药,时日不长啊,何时归来?”
“具体日子不清楚,但丹鼎阁说是近日会回宗门,好像是这次寻到了什么罕见的药材……”
“邵师伯一向醉心医道,此次想必收获不小。不过他老人家回来,求药问诊的人估计少不了,他一向只看前几人就闭关了,到时候你抓紧些。”
“我知道了……”
两人边说边走远,并未留意在角落默默清扫的姜秣。
她手中动作不停,想着邵长老终于要回来了,就是不知他此时回来,是不是收到了“李衡”回来的消息,若是,门内定有其他内应。
不知到时候他返回宗门,看到李衡这个已经死去的人重回宗门,会作何反应……
第524章 主动出击
这日下午,姜秣将内院演武坪最后一角打扫干净,便往执事堂去回话交差。至此,为期十日的惩戒终于结束了。
回到李衡的院落时,已暮色四合,她推开院门,便见一只巡风鸟正停在院角的枯枝上,歪着头看她。
姜秣迅速走上前,巡风鸟轻盈地飞落她肩头,将留影传递给她。
是邵长老那偏僻小院的主屋。屋内亮着昏黄的烛光,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袍、背影清瘦的老者,正背对窗户,低头整理着桌上摊开的书册。老者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烛光映照下,显出几分专注。
邵长老已经回他回来了,可巡风鸟却没有千面的消息,莫非他不在容国?
思绪间姜秣将巡风鸟收入空间。
她原本打算今夜回客栈与付阿九碰面,但此刻却改了主意。若这邵长老真想私下对“李衡”做些什么,选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动手,并非没有可能。
姜秣如常在院中简单活动筋骨后,便熄了灯,只留窗外月光淡淡洒入。她并未真的入睡,而是盘膝坐在床上,敛息凝神,将五感提升至极致,静静留意着院外的风吹草动,期间修习着《万法流源诀》。
夜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一宿过去,直到东方泛白,院外始终平静如常,并未出现任何不速之客。
姜秣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已缓缓升起的太阳,眸中并无倦色。
“邵长老刚回宗门,若直接对一名刚失踪回来,且已被执事堂询问过的外门弟子下手,风险太大,容易留下痕迹,”姜秣心道,“他或许还在观察。”
接下来的两日,姜秣恢复了外门弟子的日常作息,清晨与众人一同在练功坪习武,上午去听内门师兄讲解基础心法,下午则自行修炼或完成一些简单的门派任务。
然而,在演武坪习武时,她总能隐约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她凝神去捕捉时,那视线又倏然消失,混入众多同门之中,难辨来源。
这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并未让姜秣慌乱,反而让她心中一定,对方果然在盯着她。
这日傍晚,演武坪上的弟子们陆续散去。姜秣收剑入鞘,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夕阳余晖将人影拉长,三三两两的弟子交谈着离开,并无异常。
与其这般被人暗中窥伺,还不如主动出击,去探一探那位邵长老的虚实。
主意已定,姜秣不再犹豫。她凭着记忆和此前空中观察的地形,朝着邵长老院落所在的方向行去。越往里走,弟子越少,建筑也越发疏落。
邵长老所居的院落颇为僻静,姜秣走了将近两刻钟,才望见前方枫林掩映中露出一角屋檐。她正要上前,却见院门已开,两三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立在门前说话。姜秣悄然后退几步,侧身隐入道旁的树影里。
“邵师伯,弟子近日练功时总觉得内息滞涩,胸腹间隐隐作痛,听闻您老人家回来了,特来求您给瞧瞧。”一名弟子拱手道,语气恭敬。
院内的身影并未转身,只传来一个略显淡漠的声音,“你们改日去丹鼎阁寻当值医师便是。”
另一名弟子急忙道:“邵师伯,丹鼎阁的师兄们看了,说是无碍,只让静养。可弟子这症状时好时坏,实在心中不安,恳请您……”
“说了不看便是不看,”那声音打断了他,透出几分不耐,“莫要扰我,都回去吧。”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失望之色,却也不敢再强求,只得悻悻然行礼告退:“是,弟子告退,打扰师伯清静了。”
他们转身离开小院,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径尽头,枫林间顿时恢复了寂静。
姜秣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几名弟子已走远,四周再无他人。她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院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敲门声在静谧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楚。
然而院内并无回应,姜秣耐心等待了片刻,正欲再次叩门时,院内传来了一道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声音,“回去吧,今日不看诊。”
姜秣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弟子乃外门天威峰弟子李衡,前些时日在崖风岭执行任务时受了伤,医堂的师兄说伤处虽无大碍,但恐留暗疾,影响日后修行。弟子听闻邵长老医术通神,特来冒昧求见,恳请长老慈悲,为弟子诊看一二。”
院内沉默了片刻,“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一个身着青灰布袍,身形清瘦年约六旬的老者出现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姜秣,静静打量着她。
姜秣连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弟子李衡,冒昧打扰长老清静,还请长老恕罪。”
邵长老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息,才缓缓开口,“外门的李衡?”
“回禀长老,是弟子。”姜秣恭敬回道。
姜秣话落,四周陷入沉默,片刻后邵长老才开口道:“进来说话吧。”他侧身让开。
姜秣垂着脸,听到邵长老的回应,眉稍不由微挑,她谢道:“多谢长老。”随后,姜秣迈入院门。
小院比她上次夜探时更显整洁,石径清扫得干干净净。
“坐。”邵长老指了指矮榻旁的木凳,自己则在水盆中净手。
姜秣依言坐下,将手腕置于案几上,“有劳长老。”
邵长老在她对面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细响。姜秣能感觉到,那平和目光下的几分探究之意,正透过指尖传递而来。
“从脉相上看,你并无大碍,倒是十分康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邵长老收回手,语气平淡。
第525章 彼此试探
姜秣闻言并未收回手,反而直视邵长老,眼中带上几分困。
“邵长老,您是否诊得匆忙了些?弟子当时跌入那洞穴,胸口还被利剑划伤剧痛难忍,几乎闭过气去。这几日稍一用力,胸口便闷痛不已。医堂的师兄也说此处或有瘀伤未散,需小心将养。弟子恐留下隐患,这才冒昧前来。您看,要不要再仔细诊查一下?”她说话时,视线紧紧锁住邵长老的双眼。
他抬起眼皮,平和之下那锐利如针的审视几乎要刺破伪装,“哦?既如此,老夫便再仔细瞧瞧。”说着,三指重新落下,这次诊脉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
邵长老缓缓收回手,“脉象确比方才略显沉滞,看来是外伤牵动了内息,瘀血阻滞经络。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跌入的洞穴,可还遇到其他特别之物?比如潮湿水汽极重之处,或是有积水?”
姜秣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回忆神色,“长老这么一说,弟子想起来了。那坑洞底部有一处不大的水池,寒气颇重。弟子跌落时,身子都浸湿了,想来是寒气侵入了些。”
邵长老捻着胡须,声音听不出波澜,“那水可还清澈?有无异味?”
“当时惊慌,只觉冰冷刺骨,倒无甚特别气味,”姜秣答道,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弟子爬出来时,在那水洼边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像是破碎的衣物?天色太暗,弟子心中惶急,也未敢细究,匆匆离开了。”
此言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破碎的衣物……”邵长老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了些许,“那你可还记得,那布料是何颜色?质地如何?”
姜秣微微蹙眉,似在努力回应,“颜色,似乎是浅色,偏绿?被泥水污得厉害,看不太真切。质地倒不算粗糙,像是咱们外门弟子常服的那种细棉。”
邵长老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李衡,你此番遇险,能平安归来,实属侥幸。那崖风岭一带,近来确不太平。你既见到了异常之物,当及时上报执事堂才是,以免贻误。”
“弟子明白,”姜秣点头,“只是弟子当时死里逃生,心绪未定,又恐是自己眼花看错,当时只觉得是无关紧要的废弃之物,便未提起。今日长老问起,弟子才想提及。”
“嗯,谨慎些是好的。”邵长老颔首,目光再次落到姜秣脸上,那审视的意味却丝毫未减,“不过,你既伤势未尽愈,老夫便破例为你行一次针,疏导胸中郁结之气,助你化瘀通络,也免得留下病根,影响日后习武。”
说着,他从一旁的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布包,摊开在桌上。
“躺到那边的榻上去,解开上衣。”邵长老吩咐道。
姜秣自然不可能听他的,二人都打了这么久的太极,皆心知肚明,眼下再装也没什么意思。
“邵长老,我的皮肤因泡水而肿胀不堪,想来也没必要扎什么穴位了。”
邵长老哼哼笑了一声,脸上那层淡漠平静的假面终于碎裂,露出藏在底下阴鸷,他死死盯着姜秣。
“没想到先是阁下耐不住性子挑明,还真是沉不住啊,如此坦诚布公也好,既然你不是李衡,那你是谁?混入天衍门意欲何为?你在崖风岭又看到了什么?!”他一连串的质问,周身渐起的杀意毫不掩饰。
“我不过是觉得和您老演戏没劲罢了,”她迎着邵长老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邵长老这么急着灭口,是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了你和赤烬盟的人勾结?还是怕我知道,是你残害同门弟子?”
“你!”邵长老瞳孔骤缩,再无废话,邵长老身形一晃,瞬间欺近,枯瘦的手掌屈指成爪,指尖萦绕着灰黑色的诡异气劲,直抓姜秣咽喉!
这一爪快如闪电,阴毒凌厉,爪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
姜秣早有防备,足尖一点,身影向后飘退,接着手中扬起几枚飞针,精准点向邵长老手腕脉门!
邵长老眸光一寒,不闪不避,五指如钩,气劲陡然暴涨,硬生生震开了那几枚飞针。针尖撞击在气劲上,四散弹开。
“雕虫小技!”邵长老低喝一声,攻势未减反增,变爪为掌,带着一股劲风重重拍向姜秣面门。
姜秣眉头微蹙,她身形闪避,同时抽出腰间的配剑,剑尖疾疾刺向邵长老掌心!
邵长老见状冷哼一声,手腕一翻,竟以肉掌侧面拍向剑身,他的手掌似坚逾精铁,把外门弟子的配剑给拍歪。
趁此间隙,邵长老左袖中无声滑出一柄短匕,毒蛇吐信般刺向姜秣腰腹。
姜秣借力旋身,左手夹了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旋转中甩手射出,直取邵长老双目、咽喉数处要害!同时,她脚下步伐玄妙,瞬间绕到邵长老侧方。
邵长老没想到姜秣招式应变如此之快,攻势更是连绵不绝,且专挑要害。他急忙回匕格挡,勉强荡开射向双目的银针,但射向咽喉的那一枚,却因距离太近、角度太刁,只来得及微微偏头。
一根银针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丝血线。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针上附着的内力却让他脖颈一麻,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
姜秣趁机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剑身一颤,瞬间缠住邵长老持匕的手腕,继而猛地一绞!
“呃啊!”邵长老闷哼一声,手腕剧痛,短匕拿捏不住,咣铛落地。他心中大骇,这人的身手竟如此惊人!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姜秣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软剑忽刚忽柔,招招不离他要害。
邵长老越打越是心惊,他浸淫武道几十载,自忖功力深厚经验老辣,可眼前这假“李衡”的武功路数却诡异无比,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狠辣精准,完全是为杀人搏命而练就!更棘手的是,对方似乎对他的招式习惯有所预料,总能抢占先机。
数十招过后,邵长老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气息也开始紊乱。他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眼中凶光大盛,竟是不顾自身安危,拼着硬受姜秣一剑,一掌拍向她心口,打算同归于尽!
姜秣岂会让他如意,她身形一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搏命一掌,同时持着软剑,缠住他的右手,瞬间割断了邵长老的手筋!
“啊!!!”邵长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姜秣内力迸发,软剑绞动,邵长老整只手掌几乎被废!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抵抗力。姜秣趁势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他丹田气海之上!
只见邵长老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屋外的院墙上,又滑落下来,气息奄奄,已是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她几步走近蹲下身,取出几根金针,刺入邵长老周身几处大穴,又喂他一粒药丸,防止他伤重猝死或自断心脉。
姜秣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第526章 峪州地宫
邵长老瘫在墙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灰白如纸,他看向姜秣的眼中剧痛与怨毒交织,并无惧色,“我与你有何好谈……老夫行医一生救人无数,咳咳……到头来,要受你这等不知是人是鬼的宵小胁迫,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
说着他喘了口气,带着笃定的口吻继续道:“你……我猜你现在不敢杀我吧。杀了我,你苦苦追查的线索就断了。”
姜秣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她蹲下身,开始仔细搜检邵长老身上可能藏有之物。
邵长老身体一僵试图挣扎,却因伤势所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秣的动作。
她的手探入他怀中内袋,触及一物。她拿出来,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细看。那是一枚半掌大小的玉佩,温润洁白,雕工精巧,背面刻着“莲晴”两个字。
姜秣拿出此物时,敏锐地捕捉到邵长老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尽管他立刻强行压抑下去,但那瞬间的失态已足够说明一切。
姜秣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这位名唤莲晴的人,想必是对邵长老而言极其重要吧。”
邵长老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只盯着那枚玉佩没有回话。
姜秣将玉佩握在手中,继续道:“邵长老医术通神,是受人敬仰的医者。为何要与赤烬盟搅在一起?甚至不惜为此残害同门弟子?这与你过往悬壶济世的种种行径,可半点不符啊。”
邵长老闻言,眼中掠过几分复杂的情绪,似是嘲讽,又似是痛楚,最终却尽数化为漠然。
“世事无常,有些选择,并非出自本心,却不得不为,李衡他看见了不该看的,死对他而言,是他的命数……”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姜秣脸上,“你大费周章找赤烬盟,又是为何?”
“自是寻仇,”姜秣坦然承认,“他们之前欲置我于死地,这个仇我自然要报。我追查他们,找到了天衍门,也正好寻到了你。”
“邵长老,你方才说我不敢杀你,以为断了线索我便束手无策?你错了,我能找到你,就能顺着你这条线,找到其他人。赤烬盟并非铁板一块,你也不是唯一与他们有牵扯的人。”
姜秣晃了晃手中的玉佩,“你说了,尚能活。你要不说,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找到莲晴,要是她还活着,我就把你叛变一事和莲晴的消息一并传给赤烬盟。至于赤烬盟的手段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你守口如瓶,对我而言,不过是多费些周折。”
“是带着秘密和遗憾死去,还是赌一线生机。邵长老你活到这个岁数,应当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时间随着夜风流逝,邵长老盯着姜秣手中的玉佩眉头紧皱,内心的挣扎几乎溢于言表。
“咳咳……”他努力想发两声干咳声,抬头看向姜秣,“你想知道什么。”
“千面真面目是怎样的,真名叫什么,是哪里人?现在哪里?赤烬盟的盟主是谁?总部又在何处?”
邵长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抬眼望向夜空。
“千面……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我只知他原是大渊人,真名不知道,数日前他腰腹受伤来找我,并说上头有事交代我,让我去研制药。”
他喘息片刻,接着说:“至于赤烬盟总部在何处我不清楚,我也没见过盟主,我只知道,在容国西南峪州地接界,有一处地宫。千面会定期去那里,那里有个宫主,是千面的上峰……”
邵长老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瞬,随即又强行凝聚,“那宫主姓谢……对,他们都称他谢宫主,具体名字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姜秣手中的玉佩,“这玉佩……是我外孙女的,她叫晴娘。早年离散,我寻了二十几年……四年前,他们找到了我,说有晴娘的线索,只要我帮他们研制一味药。”
姜秣眼神一凛:“什么药?”
“长生……换种说法便是逆转衰朽的药。他们提供古方,残缺不全,邪诡异常。需要童男童女,或是气血最旺的壮年男子,在其极尽惊恐,心胆俱裂之时,抽取心头热血,混合数种珍稀药材,再以秘法炼制。据说,服之可令白发转黑,皱纹消退,体能重回壮年。”
姜秣的眉头深深蹙起,“赤烬盟四处抓人,就是为了试验这药?”
邵长老吃力地摇头,又点头,牵扯到伤势,痛得一阵抽搐,“不止这个,据我得知,他们还想研制出一种名为傀引的药。据说是从更古老的巫术改良而来。让人服下后,配合特定的音律或指令,能短时间乃至长时间影响人的神智,使其听话、亢奋、或是力大无穷等情绪,不过此药极为难配,因而他们需要大量活人,测试不同剂量,不同配方在不同体质之人身上的效果……”
“天衍门内还有谁是赤烬盟的人?”姜秣追问。
“我只知……”
话音未落,姜秣耳廓微动,敏锐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破空之声自身后袭来!
她眼神一凛,身形未动,反手用匕首格挡,将发黑的毒针原路甩回!
然而暗器似乎没入了不远处的黑暗,并未传来击中实体的声音。
就在姜秣格挡回去的瞬间,又有数道毒针自不同方射来,目标明确直取邵长老要害,对方灭口的的目的显而易见。
姜秣身形挡在邵长老身前,手中所持的软剑,如流云般拂卷开来。只听见一阵密集的脆响,那些淬了毒的暗器被她尽数扫落在地。
她看着几处暗器袭来的方向,夜风拂过,周遭只有风吹过的呜呜声响,方才的袭击者们没能得手,已再次隐入黑暗,似不在一般。
“看来,他们并不想让你说太多。”姜秣声音冷冽。
邵长老死里逃生,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他们不会让我活……”邵长老虚弱道。
姜秣保持着警惕的姿态,观察着四周细微的动静,“所以,你更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天衍门里还有谁是?”
第527章 半路拦截
邵长老望着姜秣手里,那枚关乎孙女性命的玉佩,崩溃般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天衍门内,我知道的还有两人。一个是掌管药材库的赵司库,他负责为赤烬盟暗中提供和转运一些稀有,甚至违禁的药材。另一个是戒律堂的孙掌事。他利用职权,将一些触犯门规,或是不起眼的弟子,悄悄处理掉送去试药。”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声音也越来越低,“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千面他具体藏身何处我不知,但每月十五,他多半会去峪州地宫见那位谢宫主,那地宫入口,据说在峪州鬼哭林深处,我只知道这么多,玉佩……求你……”
姜秣将他的话记住,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德高望重,如今却满身狼狈的老人,眼中没有同情。
她将玉佩收起,“我会查证你所说的话,若属实,我会考虑你孙女的事,至于你,好自为之。”
姜秣不再看地上的邵长老一眼,转身便朝院外追去。她身形极快,几个起落间已没入枫林之中。
然而,林间夜色深重枝叶蔽天,方才那几道偷袭的暗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凝神查探,却并未发现更多踪迹。正待向更深处搜寻时,眼角余光瞥见左前方一棵粗壮的枫树后,似有衣角一闪。几乎同时,右侧一丛灌木后也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有两人……姜秣心念电转,脚下却丝毫不停,身形骤然折向左侧那棵枫树。
树后那人显然没料到姜秣来得如此之快,仓促间只得挥动手中一对长刺迎击。姜秣软剑瞬间缠那人的长刺,她左手并指疾点对方肋下要穴。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见不敌,竟毫不犹豫地反手将一枚长刺刺向自己心口!
姜秣眼神一凛,软剑疾抖,试图挑开那自戕的兵器,却还是慢了一分。那人嘴角溢出血沫,软软倒地。
又是死士,姜秣心中一阵可惜不能留下活口,但只惋惜一瞬后,毫不迟疑地扑向右侧灌木丛。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灌木后一道黑影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又快又狠地劈向姜秣头顶!
姜秣脚下步伐变幻,险险避开剑锋,软剑斜撩,直取对方持剑手腕。
二人缠斗几招过后,那人忽然剑招落空,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姜秣的软剑撞来!剑刃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他手中的长剑落地,人已气绝身亡。
转瞬间,两名偷袭者皆已自戕而亡,十分干脆利落。
姜秣站在原地,看着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眉头紧锁检查这两具个死士身上摸索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二人锁骨下方皆有赤烬盟的刺青。确认再无异常,她不再停留,身形如轻烟般朝着下山的方向疾驰。
她不想费时间再留天衍门,眼下更重要的是,峪州地宫这条线索。这线索指向更核心的赤烬盟高层。两相权衡,姜秣打算先赴峪州。
一路上她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留意着是否有人跟踪。专挑偏僻小径,身形在林木山石间忽隐忽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随,她才在一处山坳角落停下,迅速变作一只飞虫,振动翅膀飞回苍云镇客栈。
回到客栈时,姜秣先是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随后来到付阿九的房间,轻响响他的门。
付阿九正在灯下擦拭长剑,开门见姜秣突然出现,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计划有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姜秣进屋后言简意赅,将今晚发生之事快速说了一遍,省略了部分细节,点明了邵长老的供词,以及她决定前往峪州的打算。
付阿九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抬手快速比划:“现在就走?我去备马。”
“嗯,轻装简从,我们趁夜出镇,快马离开此地。”姜秣道。
付阿九动作麻利,将几件衣物、干粮、水囊和伤药打包成一个小包袱,长剑佩好。
两人悄然下楼,柜台后的小二正在打盹。付阿九放轻脚步,将一块碎银无声地放在柜台上,足够付清房钱还有余。
马厩在后院,两人的马匹还在。他们随即翻身上马,向镇外驰去。
这时天衍门邵长老的小院,一道黑影落地无声。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脸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了眼院中打斗的痕迹和邵长老的惨状,走到墙根下奄奄一息的邵长老面前。
邵长老尚存一息,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来人,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除了门中的人,他们问你什么了?你又说了多少?”那人问道。
邵长老喉头滚动,咳出几口血沫,闭口不言。
黑衣人蹲下身,言语间带着威逼,“晴娘我们已经找到了。”
邵长老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黑衣人。
“怎么,不信?”黑衣人低笑一声,“就在南边什么州的一个小村子里,过得还不错。你若老实交代,或许还能见她一面。若再嘴硬……”他故意顿了顿,“我便让她生不如死。”
邵长老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势,痛得他面容扭曲。他太了解这些人的行事了。若晴娘真的被找到,绝不会用此事逼他,而且直接带人或证物过来。
“呵……”邵长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我告诉他千面是大渊的人,还有他的行踪,别的,咳咳……别的我什么也没说,他急着追查千面报仇,没多问……”
黑衣人静静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
“你知道得太多,如今又成了废人,留着已是无用,看在你多年辛劳的份上,死前我可以告诉你,晴娘还未找到。”
话音未落,黑衣人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精准地没入邵长老的心口。
邵长老身体猛地一颤,瞳孔迅速涣散,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庆幸又难过晴娘未被找到,不过几息,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断绝。
官道上,姜秣与付阿九正策马疾驰。
突然,前方道路中央,赫然立着四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第528章 买命钱
月色被流云半掩,官道两侧林木森森,投下浓重黑影。姜秣与付阿九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出不安的碎步。
“我们兄妹四人迷了路,不知二位少侠可否好心带我们一程?”四人中面容清秀的女子,带着甜腻的嗓音开口道。
“我们只有两匹马,你们却有四人,不知你想要我们怎么帮?”姜秣稳住身下的骏马,视线落在这四人身上观察着。
“这简单,”那女子身旁一位长得壮硕的男子站出来,“把你们二人的命留在此地,我们兄妹四人自然就能离开。”
姜秣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不由轻笑出声,“我的命留不留在此处,可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四人中一位身形瘦高的男子忽然开口,“少废话,不过你们俩,是不是叫姜秣和付阿九?”
那壮硕男子立刻不满地骂道:“老三!雇主不是给了画像吗?你没记住长相啊?还问问问!”
清秀女子掩笑道:“大哥莫怪三弟,这黑灯瞎火的,看不太真切嘛。”
“哦?有人买我们的命?他给你们多少钱?”
四人中手里把玩着一对短戟的矮壮汉子,哼笑一笑声音粗犷道:“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姜秣了然挑眉,“倒是大手笔。”
那女子甩了甩手中的长鞭,扬声道:“行了,别再跟她废话,今日你能死在我鬼皮鞭下算你命好!”
话音未落,女子手中长鞭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尖啸直抽姜秣面门!
与此同时,那身形壮硕的大哥低吼一声,抡起手中沉重无比的镔铁棍,势若开山般横扫姜秣身下马匹。
瘦高的老三身形一展,手中一柄厚背九环大刀,舞动起来哗啦作响,带着凌厉风声,拦腰斩向姜秣!而那矮壮老四则双手持着短戟,封向付阿九两侧退路。
四人配合默契,瞬间将姜秣与付阿九四周封死。
姜秣眼神一厉,收紧缰绳控制马匹前脚上扬,避开长棍的袭击,随后足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已如轻燕般腾空而起,同时手中长剑出鞘,精准无比地斩在抽来的长鞭中段。顿时,那灌注内劲的长鞭竟被这一剑斩得微微一滞,力道顿消。
而付阿九几乎在姜秣动的同时,也自马背上斜掠而出,长剑荡开,剑光泼洒间,破开了老四的封控,余势还反撩那老四手腕!
“哟,小哑巴有些身手,还挺护着你的相好!”老四不怒反笑,那双短戟在掌中挽了个凌厉的戟花,他身形陡然前趋,双戟一前一后,左戟虚刺咽喉,右戟却悄无声息地直戳付阿九腰腹要害。
一旁,老三所持着的九环大刀,跟着姜秣跃起,拦腰斩来!
姜秣眼看就要被这凌厉一刀斩中!却见她于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闪避翻身,不仅避开了刀锋,反而落向了老三身侧不远处稳稳站定,正好与付阿九背对而立。
“小心应付。”姜秣提醒道,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凝神戒备。
付阿九用力点头回应,目光扫过重新围拢上来的四人。
那女子见状冷笑一声,长鞭再次挥出,这次鞭影重重,笼罩姜秣上中下三路,鞭梢更带回旋劲力,专缠兵刃。
大哥的棍子舞动如风车,以力破巧,想封住姜秣左侧大片空间,逼她向右闪避。
右侧正是老三的方位,他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当头劈向姜秣!
而老四则与付阿九战在一处。短戟沉重短小,利于近身搏杀,绕着付阿九游斗,试图以蛮力压制。
姜秣面临三面夹击,神色却愈发沉静。她并不与力大刀沉的大刀硬拼,而是剑走轻灵,借力打力。
剑尖每每在大刀力道将发未发,或力尽将收之际,持剑点在其刀脊,刀环乃至刀面之上,打乱其发力节奏。
她的身形则在三人合围中穿梭,姜秣并未急于反击,而是在仔细观察这三人配合的节奏与破绽。
那女子鞭法虽诡异,但内力稍逊,另一个用棍的大哥棍风刚猛无比,但招式却略显笨重,至于那使大刀刀老三,刀法威力十足,但招式转换间,因大刀沉重,难免有细微的迟滞。
另一边,付阿九与老四的战斗一样激烈。付阿九剑法承自灵阳剑庄,剑光霍霍,正气凛然,招式间攻守兼备。老四短戟凶狠,仗着气力猛攻,但付阿九剑法绵密,守得滴水不漏,偶尔一剑反击,便逼得老四不得不回戟自守。
数招过后,姜秣心中已有计较。她故意招式稍顿,似乎被女子的鞭影所困,后背空门微露。
大哥见状眼露凶光,随即一跃而起,手中的镔铁棍,朝猛砸姜秣后腰猛砸!这一棍势大力沉,若被砸实,必是筋骨断裂。
老三也趁机暴喝一声,大刀改劈为扫,与大哥的棍势形成夹击!
就在这前后夹击,看似绝境的刹那,姜秣身形瞬时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不仅避开了横扫的铁棍,也让拦腰斩来的大刀从头顶掠过。同时,她手中的剑自下而上,疾刺老三因全力挥刀而暴露出的右肋空档!
老三大惊失色,连忙回刀格挡,但姜秣这一击又快又刁,剑尖已触及衣衫。他只得奋力扭身,同时左手弃了刀柄,一掌拍向剑身,试图自救。
然而剑尖已划破衣衫,带出一溜血珠。老三虽避开了要害,肋下已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也让他疼得动作一滞。
姜秣在刺出那一剑的同时,左手早已蓄势,反手一掌拍向身侧,正好按在因扫空而身形前倾的大哥胸口!
那大哥瞬间口喷出鲜血连连后退,正好撞向刚刚挥鞭想要缠向姜秣脖颈的女子。
“大哥小心!”女子惊呼,慌忙收鞭闪避,三人合围之势顿时大乱。
姜秣趁机从老三身侧掠过,剑光一闪,直击那挥鞭女子。女子仓促间举鞭柄抵挡,却被长剑荡开鞭柄,姜秣的剑尖已抵住她咽喉。
另一边,付阿九见姜秣瞬间破局,精神大振,剑法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老四本就久攻不下,心神已有些焦躁,见付阿九威势逼人,动作间有些力不从心。
只听“铛!!”的一声大响,火星四溅。
付阿九蓄势已久,力道刚猛无比的一剑刺向老四,老四虽然格住,却被震得双臂发颤,脚下踉跄后退。
他瞅准破绽,长剑迅疾无比地劈在他右肩上。
老四吃痛闷哼一声,右手短戟当啷落地,捂住流血的伤口,痛呼不止。
转眼之间,有三人身负重伤,大哥稳住身形后脸色铁青,肋下受伤的老三则捂着伤口,又惊又怒地看着姜秣。
“还要再打吗?”姜秣剑尖稳稳抵着女子咽喉,目光扫过剩余三人。
第529章 峪州城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刻钟。那大哥看着受伤的老三老四,又看了看被制的老二,脸上肌肉抽搐。
姜秣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问道:“雇主是谁?除了画像,还给了你们什么信息?你们又是何人?”
那大哥持着镔铁棍,恨恨的盯着姜秣咬牙道:“江湖规矩拿钱办事,不问雇主。”
“是吗?”姜秣剑尖抵住女子咽喉,“那你们兄妹四人,看来今日要共赴黄泉了。”
“住手!”大哥看着姜秣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道:“我们不知道雇主具体是谁,找来的是个蒙面人,声音听着有些嘶哑。只给了画像,我们二人追着你们来到苍云镇,镇上不好动手,察觉你们有所行动要离开,我们兄妹四人抄近路在此处拦截,那人说了要你们二人的命。定金五十两,事成后再付五十两。”
“就这些?”
“就这些,”大哥咬牙道,“我们诡坡四煞在道上也算有名有号,既然栽了,无话可说,只求给个痛快!”
姜秣与付阿九对视一眼,看来这伙人只是拿钱办事的杀手,并非赤烬盟直属,知道的有限。
她收起长剑,对为首的大哥道:“带着你的人滚,再让我看见,必取性命。”
女子如蒙大赦,连忙示意大哥扶起老三,自己则去扶着老四。最后那四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消失在官道旁的密林深处。
付阿九走到姜秣身边,以眼神询问为何放走他们。
姜秣解释道:“他们只是杀手,按赤烬盟的做派应该不止这他们,后面应该会有,且他们非赤烬盟核心,不必在他们身上花时间,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往峪州。”
付阿九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不再耽搁,重新上马。经过方才一战,马匹只是受了些惊并无大碍,在辨明方向,再次策马扬鞭,二人身影迅速融入苍茫夜色之中。
*****
今日天气有所回暖,午后阳光明媚,峪州城里,街上出门晒太阳的行人不少,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姜秣和付阿九在客栈房间正用着午饭,二人自那夜遭遇诡坡四煞伏击后,快马加鞭连夜赶了五六日路程,于今日清晨才抵达峪州城。连日奔波,人马俱疲,两人在客栈补了一上午的觉,直到午后才起身。
付阿九用手语比划着询问姜秣休息得如何。
“还成,”姜秣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水杯,“一会儿我们分头在峪州城内打听消息。此地这里有赤烬盟的地宫,城中耳目必然不少,要小心行事。”
她看向付阿九,“我一会先替你易容,减少被识破的风险。”
付阿九眼中划过欣喜,立刻点头同意。
用过饭后,姜秣简单帮付阿九易容,改变其面部骨骼轮廓的视觉观感。不多时,镜中出现一张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寻常模样。
付阿九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棉布短打,整个人瞧着便似寻常行脚的伙计,或是街市间奔走叫卖的年轻小贩。
“好了,”姜秣端详片刻,确认没有破绽,“你我二人兵分两路,在城里打听近期是否有失踪案子,晚上亥时正我才会回客栈,不必等我。”
付阿九摸了摸自己陌生的脸颊,对姜秣比了个放心的手势,随即离开了房间。
在付阿九走没多久,姜秣运转异能变成姜目黎的模样,跟着他的后脚跟离开客栈。
她记得峪州城内设有万影门的暗桩,其中一处已转为明面的货栈,兼作情报收集点,地址就在城西。
峪州城接近容国接壤燕戎的边界,街市上行人商贩衣着多样,携带兵器者亦不少见。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留意有无异常的目光或盯梢。
按着记忆中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万影门的暗桩。如今已被改为货栈,门面不大不小,收拾整齐,门口堆放着一些麻袋和木箱,两个伙计正在装卸货物。
姜秣迈步进去,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笑容可掬,“这位客官,可是要托运货物还是存货?小店价格公道,保您满意。”
“右影卫可在?”姜秣压低声音,拿出门主令牌。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迅速扫视了一眼门外,随即恭敬道:“在,门主请随我来。”他引着姜秣穿过前堂,来到后院一间账房内。
姜秣推门而入时,右影卫正在整理卷宗。见到那副熟悉的易容面容,右影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行道:“参见门主,门主怎会亲至峪州?”
“追查赤烬盟的线索,到了此处,”姜秣简短说明来意,在桌边坐下,“峪州城内的暗桩运转如何?你们近日可有留意到城中有赤烬盟活动的痕迹,或是城内有无异常人口失踪?”
右影卫神色一肃,思索片刻后答道:“回门主,峪州暗桩已按您吩咐转为货栈与情报点,目前运转正常。
“至于赤烬盟,他们行事一向隐秘,我们目前尚未发现其在峪州城内明显聚点。不过……”她略一沉吟,“这两年,城内及周边村镇,确有数起青壮年,还有幼童失踪的报案,官府查无头绪,多不了了之。”
姜秣听完蹙起眉头,“既然有这么多起失踪案,又事关幼童,朝廷那边本该严令查办,责令官府加紧防范。怎会这两年依旧还在有人失踪?除非官府有所顾忌,根本不愿深究……”
“万影门在此布下暗桩也有多年,你们可知峪州西南交界处有什么山林山谷有异常?”姜秣继续问道。
右影卫走到墙边,取下一卷峪州地域图摊开,“门主请看,”她指着地图上西南方位的一片区域,“峪州西南与燕戎接壤,多山多林,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峡谷纵横,历来确实是盗匪暗中藏匿,暗中走私之地,至于异常我们的人目前尚未发现。”
姜秣走到地图前,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据我所知,赤烬盟的有处地宫就在这处西南交界的鬼哭林深处。”
右影卫立刻道:“门主需要多少人手?属下即刻调配。”
“不必兴师动众,”姜秣摇头,“赤烬盟警惕性极高,突然有多人行动易暴露。你即刻安排可靠人手,不必深入,只需在附近观察有无固定人员出入,运输物资等痕迹。小心为上,不要留下痕迹,宁可暂无所得,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右影卫肃然应道:“属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门主可需要我等安排住所?”
“不必,我自有落脚处,我住在城东的长竹客栈,有消息了让人传信与我。赤烬盟在此地盘踞已深,你们行事务必万分小心,察觉不对立即撤离,保全自身为上。”姜秣再次叮嘱道。
“是,门主放心。”
交代完毕,姜秣不再多留,她来到一处拐角,放出侦察蝶和巡风鸟。
第530章 鬼哭林
出了货栈,姜秣混入熙攘的街市,在几处茶楼酒肆,坊市货栈附近徘徊,耳中带着听风珠,捕捉着零碎的话语和异常动静。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姜秣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回客栈的路上,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这条巷子多是住户的后墙,偶尔有一两家小作坊的后门,行人稀少。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不远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被人打开,姜秣听到动静立即隐匿在阴影中。
门里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闪,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那汉子动作麻利,迅速反手带上门,左右张望了一下,低着头快步朝巷子前端走去。
姜秣观察着那汉子的侧脸和身形,以及他手中麻袋的形状和隐约透出的暗红色。
而那汉子虽然衣着普通,但步态沉稳,腰间微微鼓起,似藏有短刃,绝非寻常百姓或作坊工人。
她等人离开后,则变成一个小飞虫,飞到那扇黑漆木门前,顺着门缝飞进去。
门内是一座小院子,院里只有两间屋子,屋里这会很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是地板上有几片大块的血迹和麻绳,房柱上也有几道血迹和划痕。
姜秣记下此处的方位和特征,再次回到了万影门的货栈。
右影卫见她去而复返,且面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连忙将她引入内室。
“门主,可是有发现?”
“嗯,”姜秣点头,将那院子的位置描述了一遍。
“我怀疑那里可能是赤烬盟在城内的一个暗桩,也可能是临时关押人的地方。你安排人手,暗中监视那处院落,看他们出来的人都往哪里去。”
“是门主,属下这就去安排。”
*****
姜秣回到客栈的房间时,天已被夜幕笼罩,这会付阿九还未回来。她关好门窗在桌前坐下,细想着之后的安排。
今日是初五,距离十五还有不到十日。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不松。她必须在十五之前,尽可能摸清地宫入口的具体位置,及外围情况。
姜秣正凝神思索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起身开门,见是付阿九站在外面,便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有发现?”姜秣坐在桌边问道。
付阿九点头,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她面前,“我去了城南的集市,那里商贩多,消息灵通。有几个常年在峪州与燕戎边境跑货的商人说,城郊西南方向的鬼哭林近几年来变得越发诡异,原本只是地形险恶,常有猎户迷失,可近来有人看到林中有火光闪烁,还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有胆大的想进去查看,却再没出来。当地人都说鬼哭林常年闹鬼,很少有人敢靠近。”
姜秣沉吟,之前邵长老也说地宫在鬼哭林深处,这个情报应该不假。没人敢靠近的,还会闹鬼的树林,确实更适合做见不得人的事。
“若此处真是赤烬盟的据点,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赤烬盟的地宫。”
付阿九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比划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等消息吧,我已联系可靠的人打听,”姜秣道,“你今日打听时,可有被人注意?”
付阿九摇头,随即抬手比划,“多亏你帮我易容,没人特别注意我。我只是装作打听亲戚下落的过路人,不过我感觉似有视线偶尔掠过。”
“正常,我们虽已易容,但生面孔频繁打听敏感消息,仍可能引起注意。接下来这几日,我们减少外出,多在客栈附近活动,装作普通旅人。”姜秣决定道。
“先吃饭吧,我叫伙计送些吃食上来。”姜秣起身走到门边,唤来客栈伙计,点了几个菜。
接下来日子里,姜秣与付阿九深居简出,她大多时间待在房中调息练功,偶尔下楼在大堂用饭,听些南来北往的闲谈,不再刻意打听。
直到第五日清早,姜秣找到付阿九,“我有事需出去一趟。”
付阿九看向她,眼神关切,快速抬手比划:“去哪?我可同去?”
姜秣摇头,“暂且不用,只是去确认一些消息,回来再跟你商议。”
付阿九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点头,比划道:“多加小心,你何时回来?”
“最晚亥时正吧。”姜秣浅笑道。
她昨夜陆续收到万影门和侦察蝶传来的消息,关于鬼哭林的探查有了初步线索。
姜秣到达货栈时,右影卫已在栈内等候,见姜秣到来,立刻禀报,“门主,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在鬼哭林外围秘密观察了数日。发现林中有一处地点,时常有身份不明,着装统一的人员在固定时段出入,且都携有兵刃。
“他们出入的路径十分隐蔽,多沿着一道极深的裂谷边缘行进,最终消失在一片藤蔓覆盖的岩壁附近。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确定,那片岩壁后方必有蹊跷,很可能就是门主要找的地宫入口之一。”
她说着,摊开一张手绘的简图,上面标注了鬼哭林的大致地形,可疑人员出没的路径,以及那片岩壁的方位。
“另外,”右影卫继续道,“监视那处可疑院落的人回报,昨日深夜,有两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院中驶出,直接出了城,方向正是鬼哭林,马车车轮印痕很深,像是载了重物。”
右影卫又补充道:“门主若要亲往,是否需要加派人手接应?”
“不必。”姜秣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独自前去探查即可。你们继续监视城内那处院落,并留意鬼哭林外围有无其他动静。”
“是。”右影卫应下。
姜秣收起简图,不再耽搁。她离开货栈,寻了处僻静角落,变成一只飞鸟离开。
越过峪州城郊,朝鬼哭林的方向约莫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雾霭中的森林。
林木参天,枝叶交错,光线难以透入,即使是在白日,也显得阴森昏暗,正是鬼哭林。
姜秣降低高度,跟着侦察蝶沿着一道蜿蜒的深谷飞行。林深中雾气更浓,寒气逼人,两侧岩壁陡峭,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倒垂的藤蔓。
飞行了一段后,她察觉到下方密林中有细微的声响。凝神看去,只见三四个人影,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佩刀,正沿着一条被刻意掩盖过的小径快速行进。
他们步伐轻捷,显然身手不弱,对林中路径十分熟悉,行动间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
姜秣变化成飞虫悄然跟上,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几人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区域,又绕过一道湍急的暗溪,最终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爬满厚重藤蔓的岩壁前。
第531章 千面现身
岩壁高约十丈,宽亦有数丈,藤蔓如帘幕般垂下,将岩壁遮得严严实实。若非有人带领,绝难发现此处异常。
只见其中一人上前,在藤蔓某处摸索了几下,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
一阵轻微的“声响,藤蔓后方岩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那几人迅速闪身而入,随即岩壁缓缓合拢藤蔓垂下,一切恢复原状。
姜秣心中一定,就是这里了。
她在藤蔓缝隙间穿梭,寻找着可能的空隙或通风之处。终于发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虽有藤须遮掩,但尚可容飞虫通过。
姜秣毫不犹豫,沿着裂缝钻了进去。
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石道,石道两侧壁上,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前路。石道曲折蜿蜒,不断向下延伸,温度也明显比外界低了许多。
越往深处,通道也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岔路和石室的门户。
途中遇到了几支巡逻的守卫,姜秣暗中记下他们交班巡视的规律。
飞了约莫一刻多钟,她来到深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空间。洞穴高达数丈,方圆数十丈,地面则被平整过,修筑了石阶,平台和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廊道。
洞穴中央,是一个类似议事厅的所在,此刻,正有十几个人聚在那里,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
为首之人背对着姜秣的方向,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穿着与守卫不同的黑色长袍,气势不凡。
姜秣落在高处的一处阴影里,静静观察。
只听一个声音说道:“新一批的材料今晚子时送到,需加紧试药,宫主催得紧。”
另一人应道:“放心,万事已安排妥当。只是最近外面风声似乎有些紧,峪州城里好像来了些生面孔。”
黑袍人缓缓开口,“无妨,按计划行事即可。加强入口警戒,无关人等一律清除,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众人齐声应道。
她继续潜伏,试图听到更多信息。但那黑袍人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很快便挥手让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姜秣记下了这个中央洞穴的布局和几条主要廊道的方向,继续朝更深处,更加阴冷沉闷的廊道飞去。
深处廊道两侧的石室门户紧闭,但隐隐能听到里面传出一些微弱的声音,似是压抑的哭泣,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愈发浓厚。
她飞到一扇石室的通风口向内窥视,只见里面昏暗无比,隐约可见几个人影蜷缩在角落,手脚似乎都被束缚着,身上带着伤,形容枯槁。
她未停留太久,继续向前查探。廊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门缝里透出炽热的气息和隐约的火光,还有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姜秣正想寻找缝隙进入查探,忽然听到身后廊道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地字三号的药人快不行了,记录一下反应,赶紧处理掉,别污了地方。”
“是……”
二人停在石一处石门前停下,接着机关响动,石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裹挟着更加浓烈复杂的药味扑面而来。
姜秣趁石门未完全关闭的刹那,迅速飞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石室,中央矗立着数个青铜炉鼎,炉火正旺,有人正在炉前忙碌,添加药材,观察火候。四周靠墙则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放着无数器具。
姜秣在这处地宫探查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对这座地宫的核心区域,有了大致的了解。
再次回到长竹客栈时,姜秣等到亥时,才去寻付阿九,将今日在鬼哭林地宫的所见所闻详细告知他。
付阿九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情绪有些激动地比划道:“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若是出事怎么办?”
头一次见到付阿九这么严肃的神情,姜秣一时有些愣住,放缓声音道:“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付阿九眉头仍旧紧锁,盯着姜秣看了半晌,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懈下来。
他抬手快速比划着,脸上的忧色未完全褪去,“下次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儿,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姜秣知他是真急了,也不争辩,“行,我记下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她看向付阿九,将话题拉回正事,“这处地宫比罗环谷的地宫要大不少,且更严密,伤员也多,我们需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付阿九在纸上写道。
姜秣看着付阿九在纸上写下的字迹,略一思索回道:“具体如何行动,我今晚还需再仔细想想,明日我们再详谈。”
付阿九点头,比划道:“好,你早些休息。”
姜秣回到屋内简单洗漱后,在桌边坐下,取过纸笔,开始勾勒地宫的大致结构和已探明的守卫分布,巡逻规律,她眉心微蹙,思考要如何行动。
就在她沉浸于谋划之中时,侦察蝶和巡风鸟同时落在了她的屋内。
她立刻关紧门窗,凝神接收留影。
留影中显示,夜幕下峪州城东,一处偏僻民宅院落,一个穿着深蓝色普通布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推开了木门闪身而入。
尽管帽檐压得很低,但姜秣看到这人身影时,确定了此人正是千面!
院中已有几人在等候,见他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千面似乎受了些伤,动作间有些滞涩,其中一人赶忙上前搀扶。他们很快进了主屋,关上了房门,窗纸上映出模糊的人影晃动。
姜秣霍然起身,眼中锐光闪烁,终于被她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翻涌的杀意。机会稍纵即逝,必须立刻行动。
姜秣不再犹豫,瞬间化作一只飞虫离开。
她跟着巡风鸟,很快找到了那片位于城东边缘,住户稀少的区域。那处院子周围几乎没有其他灯火,十分安静。
姜秣落在院墙内一株树的枝丫上,院子不大,她先飞到两间厢房的窗户缝隙处,向内窥探。里面各有两人,都已沉沉睡去,鼾声轻微。仔细确认他们没有异常,她这才飞向主屋。
她顺着窗户的缝隙飞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看到千面独自躺在靠墙的一张简陋木床上睡觉,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碗。
她飞到千面上方,悬停片刻,观察着他的状态。
察觉他因喝药睡的有些沉,便安心在屋内她重新变回人形。随后姜秣捂住口鼻,在屋内放系统奖励的迷药。
待药洒尽,只见千面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为绵长深沉,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姜秣来到外边,如法炮制地把他的手下迷晕。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离开院子去找右影卫。
右影卫见是姜秣现在门前,出声询问道:“门主有何吩咐?”
“带上三四人,跟我来。”姜秣道。
没过多久,姜秣带着人又重新出现在,千面所在的院子里。
“主屋一人,厢房四人,皆已迷晕。你带人立刻将人转移,小心些不要惊动任何人。把主屋那人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明日我要审。”姜秣语速极快地交代。
“是!”右影卫没有任何废话,快速带人把千面,以及千面的手下绑了带走。
姜秣站在原地,看着被右影卫拖出来的千面,嘴角缓缓牵起笑意,终于落到她手里了。
第532章 处决
最终千面及其手下,被秘密关押于万影门设在峪州的一处地牢深处。
右影卫指挥手下将人分别关押,用铁链锁住手脚,并仔细搜身,卸除所有可能藏匿的武器毒物。
“门主,此物是在睡于主屋那人身上找到的。”右影卫将一块令牌呈给姜秣。
姜秣接在手中细看,令牌上刻有“千面”二字,应是通行所用。
“其他人身上可有令牌?”姜秣问道。
右影卫摇头,“其余的人,除口中藏有毒囊外,别无他物。”
姜秣闻言了然点头。
“门主,如今一切已安排妥当,是否立即提审?”右影卫低声请示。
姜秣摇头,“不急,让人轮流看守,一旦有人有苏醒迹象,立刻补迷药,确保他们始终处于昏沉无力状态,尤其是他,”她指了指千面,“我要他明日醒来时,意志涣散。”
“是。”右影卫应道,随即安排人手。
姜秣走近关押千面的囚室,此刻的千面,露出一张看起来三十余岁,相貌极为普通的脸
此人能混到赤烬盟中高层,心性必然狡诈坚韧,绝非易与之辈,常规审问恐怕难以奏效。
“看好他。”她眼神渐冷,再次嘱咐后离开地牢。
翌日清晨,姜秣再次来到地牢。地牢内,油灯换过新的,光线依旧昏暗。
千面此刻仍未完全清醒,眼皮颤动,喉间发出轻微的哼声,但身体被铁链束缚,只能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姜秣让看守退到地牢入口处待命,自己则坐在囚室中间,饮着茶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千面的呼吸逐渐变得稳定,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茫然地看着周围昏暗的囚室,最终定格在姜秣身上。
他眼神起初的迷茫渐渐凝聚,当认清处境时,身体下意识想要挣动,却引来铁链哗啦作响,以及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无力感。
“你……”千面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是……你?”他认出了姜秣。
姜秣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去,“许久未见啊千面。”
千面脸色变幻,试图调动内力,却发现自己提不起力气,他咬牙,强行镇定下来,冷笑道:“成王败寇,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便是痴心妄想。”
姜秣则不以为意,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从邵长老处得来的玉佩,“认识这个吗?”
千面目光触及玉佩,眉头紧皱,“一块破玉,与我何干?”
“当然与你有关,我之所以能找到你,便是这玉佩的主人告诉我的。”姜秣缓缓道,观察着千面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姜秣话落,千面眼角肌肉突然地抽搐了一下,但又很快嗤笑出声,“邵济生那个老废物,果然贪生怕死。”
姜秣将玉佩收入袖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铁链禁锢的千面。
“你回不回答,其实无关紧要,我知道你们在峪州的地宫位于和何处。这天下不止你一人会易容,令牌既已在我手中,我大可办成你的模样,亲自会见谢宫主。”
千面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挣扎着,铁链铮铮作响,如同困兽最后的嘶吼,“你以为有了令牌就能成事?你……”
“能不能成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姜秣打断他,语气冷淡,“毕竟邵长老他交代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
千面听着,呼吸不可控地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姜秣平静无波的脸,一种被彻底轻视,连最后筹码都荡然无存的狂怒彻底挑起他的情绪。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是,我是败了!可这世道本就该败该亡!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些坐享其成的蠢货,那些挡我路,轻贱我的人他们都该死!!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我做的,不过是遵循这天理!!!”
他的眼神涣散又炽热,“我即便今日身死,但魂灵终将飞升!成就神位!你们这些蝼蚁,永远不懂……”
姜秣听千面叫唤,吵得她脑仁疼,她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一步上前,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千面喋喋不休的脸上!
千面的头猛地偏向一边,牙齿混着血沫喷溅出来,未完的狂言戛然而止。
“七归镇那个一家三口,他们欠你什么!”姜秣的声音冷得像冰,又是一拳砸在他腹部,让千面整个人痉挛着蜷缩,却因铁链束缚无法倒下,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些被你或骗或掳,无辜惨死的平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姜秣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蕴含着怒火,她精准地避开要害,以最大限度让他痛苦,“他们又挡了你什么登天路!”
地牢里只剩下沉重的击打声,铁链的晃动声,以及千面逐渐微弱的痛哼。
姜秣像是要把一路所见的所有惨状,所有压抑的愤怒,都通过拳头倾泻在这其中一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直到千面鼻青脸肿,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只剩下一丝游离的气息挂在锁链上。
姜秣终于停了手,甩了甩沾上血迹的手指,她看着奄奄一息却仍努力瞪着她,眼中尽是疯狂与不服的千面。
千面喉咙里咯咯作响,拼尽全力吐出血沫和含糊的字眼:“我会……成……神……”
姜秣接过右影卫递过来的剑,反手便是一道横斩,一道寒光利落地划过千面的脖颈。
癫狂的表情凝固在千面的脸上,头颅滚落,腔子里的血喷溅在潮湿的墙壁上。
地牢内顿时死一般寂静,姜秣瞥了一眼地上身首异处的尸身,“成神?先成了个神经倒是真的。”
她走出囚室,对静立一旁的右影卫吩咐道:“首级留下,其余处理干净。再把那几个俘虏的衣物都扒下来,命人整理收好。你随我来,我另有要事交代。”
“是,门主。”
第533章 见宫主
姜秣返回客栈时,已是午后时分。她带着右影卫敲响了付阿九的房间。
进屋后,看着姜秣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女子,付阿九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审视。
“这位是姑娘,是我请来的帮手,自己人信得过,”姜秣简单介绍道,“这位是付阿九。”
右影卫朝付阿九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付阿九也点头回礼,目光中仍有疑虑,但见姜秣如此说,便不再多问,而是抬手比划:“可是有计划了?“
“没错,”姜秣从怀中取出昨夜绘制的地宫地图,摊开在桌上,“这是鬼哭林地宫的大致布局,”她指着图上的标注,“明日天还未亮时,我们便行动。我打算易容成千面,混入地宫。”
付阿九闻言眉头微蹙沉思,右影卫也抬眼看向姜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姜秣继续道:“千面已死,但地宫那的人并不知道,地宫中的守卫大多蒙面,不易辨认面容。我有千面的令牌,应该能顺利进入。”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地宫的入口处,“你们二人,再找另外两人,扮作随从跟我进地宫。”
右影卫看着地宫的地图,不由深看了姜秣一眼,眼底划过钦佩。
姜秣看向右影卫,“你挑选两名身手利落,机警稳重的弟兄跟着。另外,我之前吩咐调集的其他暗桩人手来峪州,人可到了?”
右影卫微微颔首,“人已秘密抵达峪州,共计十五人,皆是好手,随时听候调遣。”
姜秣指尖划过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让他们在外围隐蔽接应。我们进去后,以哨音为号,长三短一,听到哨音让他们火速进来,若无哨音,则以一个时辰为限,时辰一到,立刻强攻接应,进去的机关我稍候告知。”
“好。”右影卫肃然应下。
“你且先去准备衣物,并选定好人,一个时辰后,带衣物来此汇合。”姜秣吩咐道。
“明白。”右影卫微微一礼,悄然退去。
房门关上,室内恢复安静。姜秣转头见坐在对面的付阿九目光低垂,神色间似有踌躇。
“怎么了?”姜秣温声问道,“可是对计划有疑虑?或是有别的想法?”
付阿九微微摇头,他抬手比划动作略显迟缓:“我只是觉得自己帮不上你什么忙,很没用。”
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自责。这一路走来,他亲眼目睹姜秣的谋划,身手,以及那层出不穷的手段。今日又见她能轻易调动人手,安排周详,越发觉得自己没什么用。
姜秣明白了付阿九的心思,看着他认真道:“谁说你没用?明日进地宫,我需要你和我一道抓人。地宫内情况复杂,守卫众多,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关键时刻能互为援手,上次罗环谷地宫内,你帮的忙可不小。”
付阿九抬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每个人擅长的事都有不同,这次我不过是运气好些,得了些机缘。况且,明日凶险,多一人也多一份力量,别多想了。”
付阿九与姜秣对视片刻,看着她清澈而笃定的眼眸,心中的那点自我怀疑的阴霾渐渐消散。
他用力点头,比划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定不负所托。”
姜秣展颜一笑,“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今夜我们还需最后核对一遍地图和计划。”
*****
翌日清晨,鬼哭林内,林间雾气弥漫。此刻,姜秣已易容成千面的模样,连身形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穿着一套黑色劲装,腰间悬挂着那枚刻有“千面”二字的令牌。
付阿九、右影卫以及另外两名万影门精锐,也都换上了那几个俘虏身上的统一服饰,蒙着面跟在姜秣身后从。
一行五人,沉默疾行,很快抵达那片藤蔓覆盖的岩壁前。
姜秣上前在藤蔓某处摸索,触动了隐藏的机关,低沉的声音响起,岩壁滑开,露出幽深的通道。
门内的几名蒙面守卫见是“千面”,立刻躬身行礼,目光看向她身后的四人,并未阻拦。
姜秣问道:“宫主可在?”
其中一守卫恭敬回道:“回大人,宫主于昨夜刚回来,此刻正在地宫内。”
姜秣闻言不再理会他们,带着四人步入通道。
石道内灯火昏暗,空气阴冷潮湿。他们沿着主道向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地宫中回荡。姜秣凭着记忆,朝着中央洞穴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对面廊道忽然转出一人。此人同样身着黑袍,但未蒙面,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中年面孔,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见姜秣扮成的千面,脚步一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主动迎了上来。
“千面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啊。”那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目光在姜秣脸上和她手中的黑布包裹上来回扫视。
姜秣停下脚步,模仿千面平日冷淡的腔调,简短回道:“复命要紧,没空。”
说着,她抬了抬手中的包裹示意,不欲多谈,迈步就要继续前行。
那人却侧身半步,有意挡住了姜秣的去路,“听说邵济那老东西栽了,还吐了不少东西出来?大人此行,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姜秣眉心微皱,面上却露出几分被冒犯的不耐,“宫主还在等着,有什么话,待我复命之后再说。”
她不再理会那人,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付阿九四人紧随其后。
那人盯着姜秣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终究没再阻拦,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切,神气什么……”
姜秣听得清楚,却毫不在意。她步伐稳健,带着四人穿过几条廊道,终于来到了中央洞穴。
洞穴正中央的石座上,坐着一名身着暗紫色绣银纹长袍,面戴半截银色面具的男子,正听着下首一人的回禀。
此人气场深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想必就是谢宫主。
待回禀的人离去,姜秣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姿态,朝着石座稳步走去。付阿九四人则停在了洞穴入口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
“见过宫主。”姜秣拱手躬身道。
谢宫主听到动静抬起眼帘,“千面,上头交代的任务,可完成了?”
“回禀宫主,姜秣项上人头我已带回。”说着,她将手中的包裹丢在地上。
第534章 闯地宫
谢宫主看了一眼被姜秣随意丢在地上的黑布包裹,眉头微微一蹙,却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对侍立一旁的亲卫略一颔首。
那亲卫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拾起包裹。
“千面,你此次行事倒是迅捷,”谢宫主的目光从包裹移回姜秣脸上,“此前你求这戴罪立功的机会,办得不错。”
姜秣微微勾起嘴角,“多谢宫主夸奖。”
就在此时,那亲卫已双手捧起包裹,转身面向谢宫主,解开了包裹。随着黑布的散落,一颗双目圆睁,须发凌乱,凝固着惊怒与不甘的头颅,正是千面本人!
洞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谢宫主猛地从石座上站起,指着姜秣厉声质问,“你是何人!”
霎时间,他身后的两名护卫瞬间抽出兵刃,洞穴入口处的守卫也纷纷转身,刀剑齐指姜秣五人。
几乎在头颅滚出的同一刹那,姜秣持着一柄凛冽的长剑,在昏暗的洞穴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自取你性命之人!”
清叱声中,姜秣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石座之上的谢宫主,剑尖所指,正是谢宫主咽喉要害!
“放肆!”
“保护宫主!”
怒喝声炸响!谢宫主身旁两名反应最快的黑袍高手已抢先一步迎上。
一人持着双刃巨斧,抡动间带起沉闷风雷之声,势大力沉地劈向姜秣腰腹,意图将她逼退斩断。
另一人则挥舞着一对流星锤,锤头带刺,一锤砸向姜秣头颅,另一锤则横扫其下盘!
然而姜秣去势不减,就在巨斧临身,双锤及体的电光石火间,她脚下步伐一变,身形陡然一矮一旋,从斧影与锤风的缝隙间钻了过去。
同时手中长剑顺势一挑一引,剑尖精准地点在横扫而来的流星锤铁链中段,巧劲迸发,将那势大力沉的一锤带得向上荡起,荡起的锤头,反而撞歪了另一枚砸向头颅的重锤。
就这瞬息间的干扰,姜秣已然突破拦截,剑尖距离谢宫主已不足几尺。
谢宫主怒极反笑,“好胆!”他抽出一柄通体黑色的长剑,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迎向姜秣刺来的长剑。
姜秣的剑身,瞬间传来一股极其阴寒且凝实的内劲,顺着剑刃直透手臂,让她气血微微一滞。
谢宫主则借着碰撞之力,身形向后飘退丈余,拉开了距离。
“果然有些本事,难怪千面会栽在你手里,但闯我地宫,便是自寻死路!给我拿下,生死勿论!”
他一声令下,洞穴内外早已按捺不住的赤烬盟高手齐声暴喝,除了原先那使双刃斧和流星锤的两人怒喝一声再次扑上,又有三名气势明显更胜一筹的黑衣人自不同方向掠出。
其中两人直扑守在洞穴入口附近的付阿九、右影卫等四人,另一名手持狭长弯刀的黑衣人则与使斧,使锤的两人形成三角合围之势,将姜秣困在中央!
几乎同时,付阿九在看到姜秣动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迎向一名扑来的黑衣人。
付阿九剑光霍霍,守得严密攻得迅疾,剑剑不离对方要害,将那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而一旁的右影卫低喝一声,“结阵!”与另外两名万影门精锐,瞬间结成小三才阵。
三人配合默契,刀光剑影交织成网,面对两名黑衣高手的猛攻,死死守住洞穴入口。
洞穴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姜秣此刻已深陷三名高手的合围。使双刃斧的力大招沉,每一斧都开山裂石,逼迫姜秣硬接、远避。
使流星锤的攻势最是难缠,不仅攻击范围大,更能锁拿缠绕长剑,限制姜秣的剑招施展,而那使弯刀的黑衣人身法飘忽,刀光诡谲,总是在姜秣应对斧锤的间隙,递出阴险一刀。
姜秣将《万法同源诀》催动到极致,又融合了多种身法特长,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避开一次又一次的致命袭击。
这时,她突然抓住弯刀回刀稍缓的时机,长剑疾刺,贴着弯刀刃身逆削而上,直取其握刀手!那人骇然撤刀,却已不及,他的手已被剑一掠而过,顿时鲜血淋漓。
使流星锤的高手见状,急忙用双锤一左一右,狠狠砸向姜秣双肩!
姜秣身形急退,同时手中长剑一挥,剑光层层叠叠,将两枚势大力沉的流星锤相继荡开,震得铁链哗啦乱响。
用双刃斧的高手趁机暴喝一声,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震,当头劈下!
姜秣刚荡开双锤,眼看巨斧临头,就在这危急时刻,姜秣眼中精光一闪,左掌猛地拍出,一股雄浑的掌力拍在斧面侧面,同时身形疾旋,手中长剑借旋转之力,扫向使斧高手的下盘。
那人没料到姜秣如此应对,巨斧被掌力带得一偏,又见剑光扫向下盘,只得狼狈后跳闪避,攻势顿挫。
另一边,付阿九与的黑衣人斗得难解难分。右影卫三人组成的小三才阵,在两名黑衣高手的猛攻下已现颓势,其中有一人受伤,但其他三人咬紧牙关,死战不退,牢牢守着入口处。
谢宫主看着在三人合围中,姜秣隐隐占据上风,眼中杀机越来越盛,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废物!”谢宫主骂了一声,直接加入了战团,与那三名高手一同围攻姜秣!
谢宫主一出手,局势瞬间转变,四名一道围攻,姜秣顿觉四面八方如同天罗地网,将她牢牢笼罩。
姜秣强行荡开流星锤,侧身避过巨斧,却没能完全避开谢宫主悄无声息印向她肩背的一掌,阴寒劲力透体而入,让她喉头一甜,内息瞬间紊乱,动作也为之一滞。
“去死!”使弯刀的黑衣人带着被姜秣打伤的恨意,刀光直劈姜秣后心。
流星锤和巨斧也同时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谢宫主的剑,则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刺她心口!
姜秣不退反进,舍弃所有防守,朝着谢宫主面门刺去,像是要与谢宫主同归于尽。
谢宫主没料到姜秣如此悍勇决绝,他下意识地手腕一抖,黑剑变刺为格,挡住姜秣攻势。
“铛!!!!”比之前更为猛烈的撞击声响起。
姜秣闷哼一声,随即身形凌空倒翻,不仅避过了弯刀和流星锤的攻势,更在翻腾中,脚尖精准地点在了横扫而来的巨斧斧面之上。
巨斧被点得一歪,紧接着姜秣身形急旋,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个圆圈。
剑光如环凌厉无比,瞬间笼罩住了使弯刀和用流星锤的两人。
“啊!!!”
“呃!!!”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使弯刀的人持刀右臂齐肘而断,弯刀连同断臂飞上半空。
使流星锤的高手则胸前爆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踉跄后退,手中铁链拖地,锤头无力垂落。
姜秣落地剑势未收,反而拧身一刺,直取那使双斧的高手,
那使斧高手气力被姜秣干扰,此时斧势已颓回防不及,只来得及将沉重的斧柄勉强向下一磕,试图砸开这刁钻的一剑。
然而姜秣这看似全力的一刺只是虚招,剑至半途骤然一沉,贴着下磕的斧柄疾速滑过,随即手腕一翻,剑身由刺转撩,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与痛吼声一同响起,持斧的右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瞬间狂涌而出,他整个人也捂着手臂踉跄后退,手中的斧头脱手,脸色惨白,瞬间失去战力。
姜秣此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谢宫主,长剑斜指,剑尖鲜血滴落。
第535章 捉拿
谢宫主看着瞬间失去战力的三名手下,再看向虽然受伤但气势丝毫不减,反而越发凌厉逼人的姜秣,面具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不仅武功高强,心智更是坚韧狠绝极其难缠。
“很好,今日便用你的血,来祭我这地宫!”
他抬起黝黑剑,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庞大的气势开始凝聚。
姜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谨慎应对。
洞穴内的混战,因这片刻的凝滞而稍缓。
付阿九一剑逼退对手,望向姜秣,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右影卫三人打伤另两人后压力稍减,趁机喘了口气,但依旧警惕。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中,外门突然传来一阵疾呼,“宫主不好了!外头有人攻进来了!!”
姜秣闻言心下算着时辰,应是她安排的人手,已按计划如期杀到。
谢宫主脸色终于大变,“你早有准备!”他惊怒交加,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姜秣拭去嘴角血迹,“现在才知道,晚了!”话音未落,她再次持剑而上。
“狂妄!”
谢宫主黑剑一震,森寒剑气如潮水般涌向姜秣。
二人剑锋相撞,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洞穴四壁碎石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传来数道破风声,又有五六名的高手飞掠而出,分别扑向付阿九、右影卫,以及刚刚从外门杀入的万影门等人。
地宫内又开始新一轮交战,付阿九剑势如狂风骤雨,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眼角余光却始终关注着姜秣与谢宫主的战局。
谢宫主武功诡谲,内力浑厚。姜秣凭借精妙绝伦的剑法,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与之周旋。
她剑招迅疾凌厉,往往于不经意间递出杀招,逼得谢宫主数次回防,面具下的眼神越发惊怒焦躁。
外间喊杀声越来越近,万影门的人正逐步向内推进,谢宫主心觉久战不利,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一扬。
一大蓬浓烈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炸开,迅速弥漫整个洞穴中心,遮挡住视线。
“休走!”烟雾中姜秣锁定谢宫主疾退的身影,毫不犹豫追去。
付阿九见状挥袖驱散面前烟雾,想要跟上相助。
“阿九,”姜秣头也不回,声音穿透烟雾传来,“此处交给你,控制局面救人要紧!”
付阿九脚步一顿,看了眼仍在缠斗的洞穴,又望向姜秣消失的通道方向,一咬牙,转身迎敌。
谢宫主对地宫路径极为熟悉,几个转折便来到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前。他手掌按上某块凸起岩石,岩壁轰然滑开,露出一条幽暗密道,他闪身而入。
姜秣紧随其后,几乎在密道门关闭的瞬间掠入,身后石门合拢,隔绝了地宫的喧嚣,眼前是一条狭窄潮湿的甬道,她凝神提气,将轻功催到极致,紧咬住前方那道模糊黑影。
暗道很长地势不断向下,七拐八绕,不知通向何处。姜秣追了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光亮渐盛,传来隐约的水声和草木气息。
谢宫主猛地冲出暗道出口,外面是一处隐蔽的山谷,林木葱茏,他刚欲施展身法窜入林中。
这时有人高声喝道:“何人擅闯!”
话音一落,数道身影从林间掠出,为首之人剑眉星目,气质冷峻的男子正是沈祁。
谢宫主心中一惊,身形微滞。就这刹那功夫,姜秣已从道口冲出,朝谢宫主追去。
沈祁的目光扫过戴面具,气息阴森的谢宫主,又落到后面追出的,衣衫染血的姜秣。
“将此二人一并拿下!”沈祁冷声下令。他身后手下应声而动,分出两人截向谢宫主,另外两人则朝姜秣围来。
姜秣正全神贯注追击,忽见沈祁的人对自己出手,气得怒骂道:“沈祁!我易容了!!”
这一声熟悉的怒喝,让沈祁浑身一愣,姜秣?
沈祁紧急挥手急喝,“住手!全力抓那面具人!”
原本向着姜秣攻去的人,迅速转向,向正欲遁入林中的谢宫主追去。
姜秣持剑奋起直追,沈祁也长剑出鞘加入追击。
谢宫主眼看四周都有追兵,心中发狠五指并掌,挟着凌厉劲风直取姜秣面门,做势定要废了这难缠的女子!
姜秣冷哼一声,周身内力疾转,也迎掌而上。
两掌相撞,谢宫主只觉半身一震,内力骤然一滞。姜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用剑穿透他仓促回防的手臂,剑锋一绞。
谢宫主惨叫一声,踉跄跪倒,还未及动作,姜秣的剑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再动半分,我立刻挑断你手筋脚筋,让你从此变成废人。”
沈祁对一旁的手下道:“押下。”
见沈祁的手下把人搜查捆绑,卸下谢宫主藏在口中的毒囊后,姜秣这才靠着树干长舒一口气,体内伤势与疲惫同时涌上,以剑拄地,微微喘息。
沈祁快步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眉头紧锁,关切道:“伤的可重?”
“没事,”姜秣抬眸看他,脸上怒色未全消,“沈大人下次出手前,劳烦看清楚点。”
沈祁被她噎得无言,“是我鲁莽,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秣看向被押起来的谢宫主,简短回道:“此人便是赤烬盟的高层,身上秘密不少,需严加看管。”
沈祁点头,示意手下将人带走。他再次看向姜秣,山林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沾血的碎发。
“此地不宜久留,先处理伤口,再细说。”
姜秣直起身,朝地宫方向走,“不行,付阿九他们还在地宫应对赤烬盟的人,地宫里还有不少被赤烬盟抓的人,我得回去。”
沈祁点头,“我与你一起,”随后他吩咐跟在一旁的手下,“带上此人,随我进地宫。”
第536章 燕戎边境
一行人迅速沿着来时的密道折返,姜秣心中挂念地宫内局势,步伐加快。
沈祁紧随其后询问,“地宫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地宫里高手不少,且地形复杂,付阿九他们撑不了多里外。”姜秣语速很快。
沈祁神色凝重,沉声道:“方才那处树林已是燕戎国地界。”
姜秣闻言,侧头看向他,“燕戎?你在那边可查到更多关于赤烬盟的线索?”
沈祁点头,简短回道:“查到一些,但线索指向颇为敏感,与燕戎皇室有关。之前大启与燕戎联手攻打北苍时,燕戎二皇子曾暗中夺权,背叛盟约,私下勾结北苍,意图反噬大启。后来是燕戎太子救助大启,最后朝廷助太子夺权平定内乱,那二皇子兵败后本该伏诛,如今却下落不明。”
姜秣边听边快速前行,脑海中回想起之前与司静茹在禹州军营时,有听到的过这消息。
“下落不明?”姜秣发出疑问。
“我此番潜入燕戎暗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怀疑,这位失踪的二皇子,与赤烬盟或多或少有些联系。只是线索太少,且涉及他国内政秘辛,难以确证。”
他看向姜秣,“我循着线索追踪至此,没想到会遇见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秣此刻已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地宫内的打斗声,她脚下步伐加快,“此事说来话长,具体缘由,等解决了眼前危机再与你细说,先救人。”
说话间,姜秣带人快速赶回地宫内部。
眼前的景象比离开时更加混乱。洞穴中央的战局已扩散开来,万影门接应的人手正与赤烬盟的守卫混战。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有赤烬盟的,也有万影门的。
付阿九和右影卫等人被五六名黑衣人围在洞穴一角,背靠着岩壁,竭力抵抗。
付阿九身上受了不少伤,鲜血浸湿了半边衣衫,但他剑势依旧凌厉,全力杀敌。
右影卫也负了伤,动作稍显迟滞,但眼神锐利,与另一名万影门精锐配合,勉力支撑。
姜秣一眼看到他们的伤势,瞬间切入战圈,剑光泼洒,将敌人逼退。
沈祁几乎同时出手,瞬间便与一名持刀高手战在一处,将其牢牢牵制。
付阿九压力骤减,看向姜秣,眼中掠过一丝松懈,随即又转为担忧,艰难抬手比划:“你伤势如何?”
“我没事,你先把药吃了,在这里休息。”姜秣拿出两粒药丸,一颗给付阿九,一颗给右影卫。
姜秣提起已被打昏的谢宫主,用剑抵住他的脖颈高声喝道:“宫主已擒!弃械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立斩!”
许多原本就在苦撑的守卫闻言,再看到被姜秣牢牢制住,狼狈不堪的谢宫主,终于失去斗志,纷纷丢下兵器。
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在姜秣等人联手清剿下,也迅速被击杀或制服。
约莫一刻钟后,地宫洞穴内的战斗基本平息。地上躺倒不少伤亡者,剩余投降的守卫被集中看管起来。
局势稍定,姜秣与沈祁迅速清点伤亡,安置俘虏,并解救被囚禁的百姓。
地宫深处那几间血腥的石室被打开时,景象令人触目惊心。被他们抓来的人已有不少已经被折磨致死,只剩二十余名形容枯槁,伤痕累累的百姓蜷缩其中,甚至有数名孩童,他们眼中早已失去光彩,只剩麻木。
缴获的物资中,除了大量药材、器械,还有数箱未来得及销毁的往来书信与账册。
姜秣一手扶着付阿九,另一只手搀住右影卫。付阿九的几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仍不断有血渗出,将他半边衣衫染得深红。
他脸色苍白,却咬着牙,不愿将太多重量压在姜秣身上。
右影卫伤在肋下,呼吸有些急促,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看押的俘虏,以及地宫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沈祁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姜秣搀扶付阿九的手上,“我来。”他从姜秣手中接过付阿九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动作干脆利落。
姜秣随即松开手,顺势将右影卫扶稳了些。她看了眼沈祁紧绷的侧脸,只道:“有劳。”
付阿九被沈祁接过,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向姜秣,见她点头示意,这才放松下来,低声咳嗽了两下。
“此地不宜久留,”姜秣环视这阴森的地宫,“峪州是赤烬盟经营多年的地盘,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的援兵或官府中的同党随时会到,必须立刻转移。”
沈祁点头赞同,目光扫过那些虚弱的百姓和受伤的同伴,“去燕戎,边境附近有我的一处临时据点,相对安全,也可为伤者医治。”
姜秣略一沉吟,此地确实离燕戎更近,且沈祁在那边已有布置,目前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事不宜迟,立刻动身。”
众人迅速整理行装,带上重要的俘虏和缴获的文书,搀扶起伤者与被救百姓,往暗道离开。
沈祁在前引路,一行人在崎岖的山林中穿行。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处隐蔽在山坳中的小村落。村落规模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看起来与普通山村无异,但姜秣察觉到,村口和暗处都有人在巡视。
“到了。”沈祁示意众人停下,他一上前村口立刻有人迎出,迅速将众人引入村中。
村落内部,有几处较大的院落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营地和医所。受伤的万影门弟兄和百姓被安顿下来,立刻有懂医术的人上前救治。
付阿九和右影卫分别被扶进一间干净的屋子处理伤口。
姜秣仔细检查了付阿九肩头的伤势,剑伤颇深,幸而未伤及筋骨,她亲自替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付阿九靠在榻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想抬手比划着什么,却被姜秣轻轻按住。
“别动,这次多亏了你们守着地宫,眼下局势已稳,你好好休息。”
付阿九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姜秣,直到她转身去了右影卫的房间。
沈祁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537章 巨网
月上枝头,姜秣与沈祁在审讯室内,看着被缚于木柱上,面具已被揭下的谢宫主。
沈祁盯着这张约莫五旬,满是狼狈的脸脸,沉思片刻,随即面上露出几分意外,“玄鹰堡的谢长老。”
玄鹰堡的谢长老谢邕,闻言扯了扯嘴角,只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闭口不言。
“谢长老放着玄鹰堡尊崇的地位不要,跑来这阴沟里当什么宫主,替赤烬盟干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图什么?权势?钱财?亦或是图长生之道?”
谢邕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入定的老僧,对沈祁的质问充耳不闻。
沈祁示意一旁的手下用冷水泼醒他,“谢邕,你勾结邪党,炼制邪药,残害无辜,如今已证据确凿。你若老实交代赤烬盟盟主身份与总部所在,或可免些皮肉之苦,否则……”
“否则如何?”谢邕终于抬眼,眼中是一片漠然,“阶下之囚,无非一死。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该享的福享过,该做的事也做了,至于你们想知道的事,”他嗤笑一声,“痴心妄想。”
接下来的审讯,无论如何威逼利诱,谢邕再不肯吐露半个字。
“此人是个硬骨头,短时间内难以撬开。”沈祁沉声道。
姜秣看向宁死不屈的谢邕,回道:“无妨,人既已擒获,总有办法。先去清点一下从地宫搜出的物证,或许能有其他线索。”
两人来到另一间屋子,地上堆放着从地宫缴获的箱子,里面除了金银、药材、兵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些未来得及销毁的书信、账册以及一些记录试药数据的册子。
姜秣和沈祁把书信和其他册子搬上桌子,开始仔细翻阅。
正在姜秣凝神查看时,沈祁忽然开口,“你怎么会跑来容国?”
姜秣头也未抬,继续翻着手中的册子,“被赤烬盟盯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沈祁侧目看她,“那付阿九怎么也和你在一起?”
“在容国偶然遇上的,”姜秣简略道,“他当时正被赤烬盟的人追杀,我救了他。后来在审问赤烬盟的人,得到了天衍门有人勾结赤烬盟这线索,我跟他目标一致,便一同行动了。”
沈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姜秣专注的侧脸上。
他没想到,不过分别数月,她不仅深入敌后,查到了赤烬盟如此核心的据点,不知经历了多少场生死搏杀。
“你……”他犹豫了片刻,终是问道,“跟你一起攻入地宫的那些人,身手利落,不像是临时凑集的江湖客,他们是谁?”
姜秣翻动书页的手指顿时一滞,她抬眼,看向沈祁。她并不想对沈祁隐瞒,也知以他的精明,未必猜不到。
“是万影门的人。”她坦然道。
“万影门?他们为何会听从你的调遣?”
姜秣合上手中的册子,拿起另一本册子翻看,坦荡道:“我现在是万影门的门主。”
饶是沈祁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由得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之色。
“万影门门主?”沈祁重复了一遍,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江湖上传言,万影门前门主什么神秘失踪已久,不久前由新盟主即位,你怎么会……”
“他们前门主确实失踪了,”姜秣接口,“我找上万影门,按着规律打赢了那些不服的,我便成了门主。我不过是想他们为我所用,毕竟被赤烬盟追杀,我身旁总要有些可用之人。”她省略了其中诸多细节与,说得轻描淡写。
半晌,沈祁神色缓缓转为严肃,“此事非同小可,万影门树敌甚多,朝廷亦对其颇为忌惮。你身为万影门门主之事,绝不可轻易泄露。”
“我知道,”姜秣点头,“我没打算四处宣扬,只是你正好问罢了。”
沈祁闻言眉梢微挑,“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信我啊。”
姜秣停下手中翻看的动作,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与其让你猜来猜去,旁敲侧击,还不如直接说了省事。沈大人难缠的本事,我可是领教过的,况且我也不算瞒着。”
沈祁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姜秣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证物上,拿起几份记录着人员往来和物资输送的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很快,她在一叠泛黄的旧信函和几本更早期的账册中,发现了更多令人心惊的细节。
“你快看这些,”姜秣指着其中几处记录,“青岩帮、五湖盟、玲幽门、飞燕门,枭台宫,都与赤烬盟有往来,甚至还有一些地方豪强和官员的名字。”
沈祁闻言,面色严肃起来,“青岩帮常年以货运走镖为业,手下的高手不少。实五湖盟更是势力则遍布水道,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混杂。若赤烬盟能与这些帮派搭上线,这获取物资,传递消息,甚至转运货物,都会方便太多。”
他看向姜秣,面色沉重,“这些记录时间跨度不小,最早的可追溯到七八年前。这意味着,赤烬盟的布局渗透,很可能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织成了一张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大网。”
姜秣放下手中的纸页,靠向椅背分析,“有能力在这么多门派势力中安插人手,甚至让一些长老级别的人物叛变,这个赤烬盟的盟主,究竟是谁?既然为了长生,想来应该年岁不小,这两年他们动作频发,或许此人的时间不多了。”
沈祁看着这些物证,先去沉思,“我们之前都小看了赤烬盟。它其背后牵扯的利益与权势,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姜秣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不管他们图谋什么,既然撞上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谢邕不肯开口,就从这些物证和他那些手下身上挖,把这些门派一个个查过去。赤烬盟再隐秘,只要动了,总会留下痕迹。既然牵扯这么多门派帮会,或许几月后天衍门要举办的武林大比,会是突破口。”
沈祁看着眼前女子眼中闪现光芒,嘴角微弯了一下。
“确实,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妥善安置伤员和被救百姓,连夜突审其他俘虏,深挖这些物证线索。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拟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姜秣站起身,赞同道:“好,忙了一天,我先去休息了,审讯俘虏和梳理证物,就有劳沈大人。”
第538章 庄子
次日清晨,村落里已有炊烟袅袅升起。
姜秣醒来先去看望了付阿九和右影卫,经过一夜的休养,两人气色都已好转不少。付阿九见她进来,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姜秣按住。
“别乱动,”她查看了他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恢复得不错,但还需静养。”
姜秣搬了个小凳子在他榻边坐下,“感觉如何?”
付阿九微微摇头,抬手比划:“无碍,皮肉伤。你伤势可还好?”
“我好得很,”姜秣取出昨夜沈祁给的金创药,“给,上好的伤药,你也用些。”
付阿九看着她含笑的眉眼,指尖在榻边轻轻划动:“多谢。”
“谢什么,你我同历生死这么多次,互相照应本是应当。倒是你,下次别那么拼命,保全自己要紧。”
付阿九默然片刻,抬手比划:“你冒险追击,我岂能拖你后腿。”
姜秣对上他固执的眼神,轻叹一声,“罢了,说不过你。”
闻言付阿九嘴角微扬,抬手慢慢比划:“地宫那边,后续如何?”
“沈祁的人还在处理,被救的百姓会妥善安置,至于那些俘虏……”
正说着,沈祁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笔录,“原来你在这?正好,有些进展。”
沈祁眼下有些淡青,显然一夜未眠,他同样搬了两个小凳,将笔录在其中一个凳子上摊开,“连夜突审了地宫里的几个小头目,结合账册,确认了件事。赤烬盟的确与青岩帮、五湖盟等势力有勾结,方式多为暗中交易,提供庇护,安插人手。”
“赤烬盟的长生药与傀引的研制,已进行多年,耗费人力物力巨大,但似乎进展并不顺利,这也是他们近年越发疯狂抓人的原因之一。”
姜秣看着这些笔录,不由问道:“那这赤烬盟与之前的明火教,他们之间可有联系?”
“你提的这点,我昨夜也想到了,”沈祁翻动手中的笔录,抽出另一份册子,“这是我之前多抄录的一份明火教的卷宗,从行事风格,制药方向,乃至牵扯容国势力来看,赤烬盟与明火教应是一脉相承。”
姜秣翻看着沈祁手边的卷宗,边翻边沉思,良久后才道:“明火教当年在大启已经大选闹得那般猖獗,几乎是以自曝的方式吸引了朝廷注意,最终被连根拔起,这不像一个隐秘组织该有的做法除,莫非暴露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故意为之。”
“极有可能,”沈祁颔首接话道,“明火教研制的药物,能令人狂躁力大,却极不稳定,试药者多在三五日内暴毙或彻底癫狂,无法承受药性而亡。从两个教会会灰的试验过程来看,赤烬盟与明火教试药的过程差不多,不过赤烬盟的药性比明火教更为稳定。”
付阿九听到此处,抬手比划道:“是弃子。”
见沈祁看不懂付阿九的手势,一旁的姜秣给他翻译,“他说明火教是弃子。”
沈祁的视线在付阿九和姜秣身上来回打转,随后颔首,“差不多,明火教他们大张旗鼓地抓人试药,应是想测试药物在活人身上的初步效果,收集最直接的反馈,哪怕代价是组织的暴露。至于引起朝廷的注意力,应是掩护更深处的赤烬盟继续隐秘活动。而且当时明火教牵扯了容国朝廷,不排除他们想激化各国矛盾,为赤烬盟在暗中的扩张营造更混乱的局势。”
“昨夜我已飞鸽传书回京请示,另外,据他们所述,赤烬盟盟主极少露面,盟中大小事务,多由几位宫主和核心成员决断,他们都没见过赤烬盟盟主的真面目。”
姜秣闻言讥讽了一句,“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得就是深。”
“武林大比在即,各方势力将齐聚天衍门,赤烬盟渗入这么多门派帮会,届时必有动作,我们可以从此处着手,顺藤摸瓜。”
沈祁赞同,“是个方向。但武林大比尚有数月,眼下我们需尽快撤离此地。昨日动静不小,赤烬盟的报复或官府中的眼线随时会到。”
“嗯,”姜秣也有所虑,“那被救的百姓如何安置?”
“有去处的会安排送回,无处可去的看他们意愿安排,我等从旁协助。我已安排好了路线,午后便动身,前往我在燕戎一处更隐蔽庄子,那里有我的人接应,相对安全,也可继续审讯和整理线索。”
姜秣思忖片刻,“可以。”
待敲定细节,沈祁负责统筹撤离事宜,姜秣则去召集万影门部属安排任务。
午后,一支精干的队伍悄然离开山村,押着谢邕等重要俘虏,护送着伤员,向南行进。
沈祁策马行在队伍前列,姜秣则坠在队尾,警惕可能出现的追踪。
一连数日,翻山越岭,终于抵达沈祁所说的庄子。
此处位于燕戎境内一处县城郊外,庄园规模不小,显然经营已久。
众人安顿下来,沈祁手下的文书人员开始日夜不停地破解密信,审问俘虏。
姜秣不是调休习武,便是通过万影门在燕戎的渠道,接收着各地的消息,不时与沈祁一同梳理海量的密信与账册。
付阿九的伤好得很快,他沉默地跟在姜秣身侧,帮忙整理分类证物,有时会递上一盏热茶,或是在姜秣凝神思索时,安静地守护在一旁。
这日,沈祁接到了一封加密的朝廷急讯的信鸽。
沈祁在书房中拆阅后,他立刻派人请来了姜秣。
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沈祁手中那封薄薄的信纸,一见到姜秣沈祁开门见山道:“圣上令我等将已获之关键人证、物证,即刻秘密押送回大启封州。朝廷已派遣特使及一部精锐在封州接应,我们明日一早立刻动身,前往封州。”
姜秣闻言略作思索,“从此处到封州,快马加鞭需几日路程?”
沈祁回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毗邻当年燕戎为求援而割让给大启的几座城池,封州最近,若是轻装简从,快马加鞭,不足十日可抵忻州。”
“那人不宜过多且精,需要伪装。谢邕和那几个关键俘虏,出发前用迷药迷晕,我等可扮作商队货物转移。”
沈祁点头,“此事我会安排,庄子里的药材和布匹正好可以作掩护。”
第539章 封州
姜秣一行人抵达封州时已近黄昏。
连日奔波,姜秣困倦得厉害,与沈祁简单交代几句,径直回了安排的房间,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次日午后,她才被腹中饥渴唤醒。
推开房门,春日的阳光洒在身旁有些很是温和。姜秣轻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去寻些吃食,忽然瞥到院中坐着一熟悉的身影。
驿馆院内的一棵银杏树下,洛青一身鹅黄色劲装,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支着下巴,无所事事的发呆。
“洛青?”姜秣有些惊讶出声。
“姜秣!”洛青见到眼睛一亮,雀跃着奔过来,一把拉住姜秣的手,“你可算醒了,我等了你好久!”
姜秣被她晃得有些晕,“你怎么来了?”
洛青听到姜秣问自己,眼睛弯成月牙,“你之前不是写信提醒我,要我小心赤烬盟嘛!我接到信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想跟周师姐他们说,正好周师姐和师兄他们在师父那,商议武林大比的事情,我就把事情跟他们说了。”
她拉着姜秣往树下的石凳走,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师父听后便让我待在庄内哪里也不能去。前些日子司师兄来剑庄,要师姐他们和他来封州,师父便让周师姐、刘师兄他们带了些庄中的几个弟子跟着。我嘛,在庄内闷坏了,在我软磨硬泡下,师父才允我跟着。”
“今早到了驿馆,看到付阿九才知道你也在这,沈大人说你还在休息,我就在这等你啦。哦对了,我刚才还看到羲王了,他带了好些人来。”
姜秣了然,“那他们沈大人他们呢?”
“他们都在书房议事呢,”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姜秣,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封了快一上午了,肚子好饿。”
姜秣也觉得腹中空空,点头道:“好,你想吃什么?”
洛青立刻来了精神,“我听驿馆的小吏说,封州城西有家老字号的酒楼,里面的吃食味道一绝,咱们去尝尝?”
“好。”姜秣起身找到驿馆的人,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和洛青一同出了驿馆。
封州城不算大,但地处交通要道,街市倒也热闹。两人循着打听来的方向,很快找到了那家酒楼。
姜秣和洛青在厢房坐定,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壶清茶。等小二退下,洛青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姜秣这数月来的经历。
姜秣将这段时间的经历挑挑拣拣的说,从自己和付阿九被赤烬盟追杀,自己追到天衍门查到邵长老,再到峪州地宫一战,斩杀千面,擒获谢邕和缴获大量物证等等,只是略去了万影门之事。
饶是如此,洛青仍是听得心惊肉跳,尤其听到七归镇那一户三口惨死时,她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抖,眼圈泛红,“这些畜牲,连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赤烬盟必须连根拔起。”姜秣放下筷子,肯定道。
两人就着闲话,一顿饭吃了许久,姜秣才与洛青一同返回驿馆。
二人刚回到驿馆院内,便见书房的门打开,沈祁、司景修、萧衡安与灵阳剑庄的周师姐、刘师兄等数人相继出来。
周师姐眼尖,一眼瞧见姜秣,脸上顿时漾开真切的笑容,快步迎上,“姜姑娘,上次一别,终又能相见了。”
“周师姐别来无恙。”姜秣浅笑回道。
刘师兄与另外几位剑庄弟子见到姜秣,纷纷抱拳寒暄,态度友善。
姜秣亦含笑回礼,言辞温煦。
寒暄几句,周师姐便道:“我们还有些庄内事务需先行安置,”她看向洛青,“你也别闲着,随我们去搭把手。”
洛青乖巧应下,跟着周师姐一行人往后院去了。
顷刻间,银杏树下便只剩下姜秣与沈祁、司景修、萧衡安四人。
萧衡安目光落在姜秣身上,走近两步,唇角含笑,声音清朗温润,“可用过饭了?”语气里的满是熟稔与关切。
姜秣迎上他的视线,点点头温声回道:“嗯,刚和洛青出去用了些。”态度平和,却也透着一份不同于旁人的亲近。
司景修立在萧衡安侧后方半步,脸色不可控地沉了几分,下颌线微微绷紧。他未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在姜秣与萧衡安之间扫过,带着不悦。
沈祁站在稍远处,将这几人之间流动的微妙气息看在眼里。他敏锐地察觉到姜秣待萧衡安的态度似乎比以往要亲近,而司景修的反应也透着古怪。
他心中掠过几分疑惑与某种隐隐的预感,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稳,只是看向姜秣的眼神,深了几分。
气氛一时有些奇异的安静,仿佛有无形的弦在几人之间悄然绷紧。
姜秣感受到这微妙的氛围,心中无奈,索性直接开口,打破这莫名的僵局,“方才听洛青说,你们在商议赤烬盟之事,不知接下来有何具体计划?”
她的话将话题引回正事,沈祁率先收敛心神,正色道:“正要寻你商议。我打算根据目前掌握的燕戎二皇子的线索,继续往这方面深挖。”
“青岩帮、枭台宫这两派根基距此不算太远,景修兄和衡安兄则分别带人前往这两处地方暗查。”
听罢,姜秣沉吟片刻,道:“三管齐下,确是稳妥,我对江湖门派了解虽不及你们,但有些探查手段或能派上用场,我可从旁协助。”
姜秣的话音刚落,三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对赤烬盟了解不少,你可随我一同深入燕戎。” 沈祁目光却紧紧锁着姜秣,带着公务性口吻中又含着几分急切。
萧衡安几乎同时出声,“封州地界,江湖势力盘根错节,你伤才痊愈,与我一道更为妥当。” 他上前半步,姿态亲近。
司景修的声音则硬邦邦地插了进来,“赤烬盟手段阴狠,涉及江湖门派暗查,凶险莫测。姜秣,你与我同行更为稳妥。”
三句话几乎重叠在一起,说完后,院中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第540章 选择
院中一时无人开口,空气里只有春风拂过银杏叶的沙沙轻响。
姜秣立在原地,三人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拉扯,她只觉额角在隐隐作痛。
她忽然感到一阵无语,赤烬盟的事尚未解决,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凶险,此刻却要先应付这般局面。
片刻沉默后,姜秣心念电转,她并未直接回应任何一人,而且转向沈祁,仿佛没察觉那微妙的气氛,自然而然地开口,将话题轻轻转移,“方才听周师姐提了一句,说她们另有事务要忙,不知具体是查哪方面的线索?”
沈祁眉峰为扬,顺着她的话答道:“她们负责暗中排查封州本地及周边,与青岩帮、枭台宫等有牵连的势力,尤其是可能存在的药材,人口非法流转的暗道。”
“原来如此,”姜秣点点头,露出恍然神色,随即语气轻松道,“既然她们负责封州的排查,那我倒不必非得跟着你们行动。”
“我与洛青相熟,不如让我跟着周师姐她们,协助她们探查赤烬盟的线索。一来可以互相照应,二来我对赤烬盟的一些运作手法也算有些了解。至于燕戎、青岩帮、枭台宫三处,就按你们商议的,由你们三位分头负责便好。”
姜秣话音一落,司景修立刻接话,“此议甚好,你既与洛青相熟,彼此配合更为便利,有剑庄的人在,也能互相照应。”
说话间,司景修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萧衡安与沈祁,与其看着姜秣选择萧衡安,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谁也不选。
沈祁听出了姜秣话里的回避与周全,知道此刻强求反而落了下乘,“也好,你们几人万分小心。”
萧衡安闻言,眼底掠过几分失落,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温声道:“你与洛青同行,我也更放心些,无论如何你好好照顾自己。”
姜秣心下稍松,轻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有发现及时互通消息。”
说完她立马溜走,朝周师姐和洛青的方向走去。
银杏树下,三个男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各怀心思。方才那短暂却激烈的无形交锋,随着姜秣的离开并未完全消散。
沈祁收回目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静,“既已分工明确,便各自准备吧。”
萧衡安微微颔首,“可。”
司景修则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姜秣径直朝后院走去,绕过一道回廊,便看到周师姐,洛青,付阿九与几位灵阳剑庄的弟子,正聚在院中一角,商议着什么。
洛青眼尖,第一个瞧见姜秣,立刻扬手招呼,“姜秣!”
站在角落听着刘师兄讨论的付阿九,看到姜秣的那一刻,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顿时一亮。
周蔓闻声抬头,见姜秣走来,面上露出温婉笑意,“姜姑娘来了。”
“周师姐,”姜秣走近,开门见山道,“方才与沈大人他们商议过了,我与赤烬盟打交道有些时日,对他们也算有些了解。不知周师姐是否方便,让我随你们一同行动?”
周蔓闻言,欣然应道:“有姜姑娘相助,我等自是求之不得,我们正在商议日后的行动,你也一道听吧。”
姜秣在洛青身旁坐下,“好。”
周蔓指着一份摊开在石桌上的简图,继续方才的话题:“从目前线索来看,城西的通源货栈,城南的百草堂,以及城外四十里三七帮的据点,都可能与赤烬盟有所牵连的嫌疑。其中通源货栈和百草堂背后似有枭台宫操持,而三七帮,则与青岩帮的联系十分紧密。”
她抬头看向众人,分布任务,“我们兵分三路,刘师兄带两人去城南百草堂,重点查探特殊药材的流向。我带三人去城西通源货栈,暗中核查他们的货物往来,以及有无隐藏的暗道。”
周蔓目光转向姜秣,“至于三七帮,就劳烦姜师妹与洛师妹、付师弟和任师弟一同前往查探。三七帮行事凶悍,人员混杂,稍后我会再细说其中关节与防备事项。”
姜秣仔细看着地图,沉思片刻,“周师姐安排得很妥当,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本地情况了解不深,且昨日与今日咱们进驿馆的动静不小,他们想来应有所收敛。不如咱们先做些外围观察,比如扮作寻常客商、药农等合适的身份,去这些地方附近打探风声,再决定如何着手深入。”
“姜姑娘考虑得周全,”刘师兄点头赞同,“此时确实不宜冒进。”
周蔓从善如流,“那我们先做外围探查,这两日先去目标地点附近熟悉环境,切记谨慎,莫要引起注意。此时天色不早,三七帮那边明日再出发。”
洛青凑到姜秣身旁,用肩膀蹭了姜秣一下,“太好了,这次又能跟着你行动了。”
站在姜秣身侧的付阿九微微侧过头,看向她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任程也上前一步,拍着胸脯说道:“姜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
姜秣莞尔应道:“此行我们小心应对,随机应变就好。”
“嗯!”洛青的头用力一点。
天边的日光随着商议声渐渐落下,待商议结束后,院落已沉入夜色。
“姜秣,咱们出去吃饭吧,眼下正好到饭点,下午商议了这么久,我好饿啊。”
“行啊。”
商议一结束,洛青直接拉着姜秣出去用晚饭,吃完晚饭后又在街上逛了好一阵。
走在回驿馆的路上,洛青起初还脚步轻快,兴致颇高,可愈近驿馆,倦意便漫了上来,她忍不住掩口打了几个哈欠,脚步也缓了下来。
回到驿馆时,洛青已满面倦容,她掩面又打了个哈欠,“姜秣我好困啊,我先回去睡了。”
此刻夜色已晚,驿馆里大多数人已熄灯睡下,姜秣因白日睡的太久,这会没有困意,与洛青分别后她来到后院。
连廊上悬着的灯笼,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她独坐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明月放空思绪,酝酿睡意。
忽然,姜秣听到有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姜秣侧头,看到司景修在她身旁停下,并未坐下,只是倚着廊柱,与她一同望着那片清泠泠的月色。
第541章 浓烈
“不困?”他先开口,在姜秣身旁坐下。
“白日睡多了。”姜秣答得简单,目光仍落在远处,“你怎么也没歇着?”
他的目光落在姜秣侧脸上,月光描摹着她清丽的轮廓,司景修一时看得入神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开口,“你和萧衡安互通心意了?”这话问得突兀,但他憋了太久,久到心中的那根刺越扎越深,几乎要破胸而出。
姜秣神情滞了一瞬,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她侧头对上他紧锁的视线,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含着执拗、不甘,还有痛楚的情绪。
她没有回避,轻轻点了点头,“是。”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姜秣的回答,仍是让他呼吸一滞,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为什么?”
为什么是萧衡安?为什么不能是他?!
姜秣看着他不自觉攥紧的拳,语气放柔了几分,“他待我很好,而且我想,我对子安也有几分情谊在的。”
司景修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他突然向前逼近一寸,“那我呢?姜秣,你为什么从来不看看我?”
姜秣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能焚毁一切的炽烈,不觉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冰凉的廊柱。
“司景修,”她蹙起眉,“感情之事,并非……”
“并非什么?”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愿听到姜秣说回绝的话,“我承认,我有时是固执,是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温言软语,可凡能让你开心的,我能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我对你的情谊,半分不比他少!”
他猛地伸手,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力道,将她拥入怀中,他手臂环得很紧,身体却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消失。
“姜秣,你别选他好不好,” 他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哽咽,“就算你选了他,我也不会放弃的。我做不到,你说我死缠烂打也好,说我不是君子也罢,我认了,我做不到与分作两路,我做不到……”
姜秣这时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滚烫的呼吸和破碎的话语。
尽管此前知道司景修的心思,但今夜这份突如其来的,炙热汹涌的情感,仍让她措手不及,心绪纷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手抵在他胸前,却感受到他心跳如擂鼓,“司景修,你先放开我……”
“不放,”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姜秣,在你当时在禹州为了救我,撕开我衣服查看伤势,”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耳根却一抹红,“你看了我的身子时,你该对我负责的。”
这近乎耍赖又带着几分委屈的指控,让姜秣瞬间愕然,“你!那是为了救你,岂能混为一谈?!”
“我不管!”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泛着水光,这个向来有些冷硬的司景修,在此时则露出脆弱又执拗的神情,“在我这里,就是混为一谈了。姜秣,我认定你了,就算你日后要和他成亲,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的眼中的泪悬在眼眶,深深地看着姜秣,那目光尽是决绝。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手臂,“话我说尽了,姜秣,我是不会放手的。”
他丢下这句话,不敢再看她,起身大步走入沉沉的夜色中,挺直的背影中透着固执。
姜秣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背靠着廊下的柱子,久久无法回神。
肩头似乎还残留着司景修拥抱的温度,耳边似还回荡着他炽烈的心意和耍赖般的指控,在她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波澜难平。
夜风拂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她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跳动得有些纷乱的心口上。
“姜秣。”
一声熟悉的轻唤自身后响起,她转过头,只见萧衡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廊下,正眉眼温和的静静望着她。
“子安?”姜秣看到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萧衡安缓步走近,在她身旁坐下,他侧头看她,目光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眷恋,“方才去你房间寻你见你不在,猜你或许在这里。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姜秣此刻的心绪像是绷紧后又骤然松弛的弦,有些转不过弯来。她凭着直觉反应,轻声应道:“我也挂念你。”
萧衡安闻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心中涌动的情潮难以抑制,身随心动,倾身极快又极轻地在那脸颊上落下一吻,唇瓣触及微凉细腻的肌肤,一触即分。
姜秣倏然抬眼看向他,瞳孔里满是他温柔却坚定的面容。
萧衡安看着她眼中的讶色,心中微软,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被他强压下。
他执起她的手,掌心温暖,缓缓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旁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没人能把你我分开。”
对方才司景修那近乎无赖的行径,萧衡安嗤之以鼻,不过是用苦肉计使下作手段,想博得姜秣注意和同情罢了。此时他不愿在姜秣面前提起,平添她烦扰。
姜秣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温柔,回握住他的手,带着一种无声的回应,“我知道。”
萧衡安感受到了她指尖传来的心意,心中那点因目睹他人觊觎而生出的阴霾被驱散不少。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柔声道:“夜色已深,你明日早起,需得养足精神,早些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姜秣点头应道。
庭院一角,沈祁不知在树下藏了多久。他沉着一张脸,眉峰紧锁,视线牢牢盯着方才姜秣与萧衡安并肩而坐的廊下,还有更早之前,司景修与她相拥的位置。
清风穿过,吹起了落在地上的青叶,却吹不散他周身冷冽的气息,那深邃的眸底中沉淀的思量,在无人窥见的寂静里缓缓涌动。
第542章 平宁县
次日,天色才微微亮,姜秣便与洛青、付阿九、任程一几人一道翻身上马,离开驿馆。
出了城门,管道两侧田野愈加葱茏,晨风带着春天特有的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洛青策马上前,与姜秣并行,兴致勃勃问道:“姜秣,你昨日还没说完你出海的事呢,快与我说说海里真的有鲛人吗?”
“没有,这都是话本里的故事罢了。”姜秣控制着缰绳,侧首看向洛青,浅笑回道。
路上洛青不时与姜秣说笑交谈,任程偶尔在旁插上几句,沿途气氛很是轻松。
这时,任程一忽然放缓马速,等付阿九跟上来,侧头问道:“付师弟,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
付阿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的动静被前头的姜秣和洛青注意,姜秣她勒住缰绳,回头看向付阿九。
晨光里,他眼底确有淡淡青影,唇色也比平日淡些,整个人看着状态不是很好。
“若是累了,咱们便在前头寻个地方歇歇脚。”姜秣温声道。
付阿九抬起眼,对上她关切的眼眸,心头一颤,随即又垂下眼帘,抬手比划,“不必耽搁行程,我没事。”
姜秣见他坚持,也不再强求,“那好,若有不适随时说,别逞强。”
队伍继续前行,付阿九默默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姜秣的背影。
一位是王爷,身份尊贵,另一位则是将军,出身侯府,前程似锦。
而他呢?
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哑巴,除了手中这柄剑,一无所有。
付阿九握紧了缰绳,胸口带着钝痛的沉闷感翻涌上来,可他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他连话都无法说出口……
日头渐渐升高,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路,一个多时辰后四人到达了目的地。
“前头就是平宁县了,”任程一指着前方道,“时辰尚早,咱们出门还未吃早饭,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打听。”
四人策马入城,平宁县街道干净,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少,倒也热闹。他们寻了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每人各要了间上房,将马匹交给伙计照料。
姜秣他们在客栈大堂用饭,选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几样吃食吃早饭。
任程一端着饭,侧头观察着窗外街景,压低声音,“这平宁县瞧着挺太平的,不像有三七帮那种凶悍帮派盘踞的样子。”
洛青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三七帮行事虽然凶悍,但明面上还是做正经生意的,自然要维持表面上的太平,毕竟树大招风,太过嚣张容易被盯上。”
姜秣听着二人交谈,目光却不时瞥向对面的付阿九。
他吃得很少,几乎只是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碗,握着茶杯静静听着。
察觉到姜秣的视线,他抬起眼,与她目光相触的瞬间,又迅速垂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刻意回避的姿态,让姜秣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饭后,姜秣提议,“咱们分头行动,洛青和任程一去县衙附近转转,摸摸情况。我和付阿九在城内打听,看看最近平宁县有无异常,酉时咱们回客栈汇合。”
“好!”洛青立刻应下。
付阿九闻言,抬眼看向姜秣,压下心中种种思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姜秣与付阿九并肩走在平宁县的街道上。旭日东升阳光正好,街边有孩童嬉戏追逐,小贩吆喝叫卖,一派市井安宁景象。
“阿九,”姜秣忽然开口,“你可是伤势没好全?”
付阿九脚步一顿,连连摇头,快速比划,“我伤势好了,不过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若有心事记得说出来,一直憋在心里会得病的。”姜秣看他这么说,也没多加追问。
付阿九点点头,调整情绪继续跟在姜秣身侧。
一路上,姜秣留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付阿九也在一旁安静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一段,前方传来一阵哭声和嘈杂的人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间不大的成衣铺子门前,围了不少街坊邻居。
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瘫坐在门槛上,哭得声嘶力竭,旁边一个黝黑的汉子双眼通红,正对着两名衙役模样的人作揖哀求。
“差爷,求求你们,再找找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汉子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一名年长些的衙役面露难色,话语中夹着几分不耐烦,“王三,不是我们不尽力,可这附近都翻遍了,一点踪迹都没有。你也知道,这年头拐子多,孩子可能早被带出城了……”
“我的儿啊,他还这么小,我的儿啊……”妇人听了衙役的话,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围观的街坊们议论纷纷,多是同情和无奈。
姜秣和付阿九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随后那两位衙役象征性的劝慰了几句,便摇头离开了。街坊们也渐渐散去,只剩下那对悲痛的夫妻相拥哭泣。
待周围的人散尽,姜秣才走上前在妇人面前蹲下身。
那妇人抬起泪眼,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哽咽着说不出话。
旁边的王三抹了把脸,警惕地看着姜秣,“姑娘是?”
姜秣语气真诚,“路过此地,听闻二位丢了孩子,心中不忍,不知可否告知孩子丢失那日的具体情形,以及孩子的样貌?或许多一个人留意,也多一分希望。”
王三打量了姜秣和付阿九几眼,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连忙道:“姑娘有心了!快,快请里面坐!”
他将姜秣二人让进铺子后面狭窄的住处,倒了水,这才红着眼眶说起那日的情形。
“十日前的那天下午,虎子在铺子门口跟隔壁铁匠铺的小子玩儿。我和孩儿他娘在里头赶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没看住,再出来,人就不见了!隔壁小子说,好像有个卖杂货的货郎经过,跟虎子说了几句话,后来他急着上茅房,回来时那货郎和虎子就都不见了,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人。”
姜秣沉吟,“那衙门可曾排查过近日入城的陌生货郎?”
王三摇头,“查没查不知道,反正我和娘子去衙门问时,他们都说没找着,要么就说是流窜作案的拐子,得手就跑了。”
姜秣又问了些细节,王老三夫妇一一回答了,却再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第543章 三七帮
出了成衣铺,姜秣与付阿九在几条人多的街上走了一圈。到了正午,二人在一家生意不错的面条摊子前停下,要了两碗面。
姜秣在等面的功夫与摊主攀谈起来。
“老板,我瞧着这平宁县看着挺安稳,生意应挺好做吧?”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汉,正麻利地下面,“我这小生意,糊口罢了。”
“我今早在前面那条街,看到有户人家的儿子丢了,瞧着县里治安不差怎会丢了孩子?”姜秣随口说道。
摊主擦桌子的动作停下,他左右看看,声音放轻,“你说的那孩子我知道,不止他们家,前两个月,听说东市也丢了个女娃,只是那家是外来户,闹得不甚厉害,衙门也没大张旗鼓地查,唉,这些天杀的拐子。”
姜秣顺势接着问:“再跟您打听打听,我们有些货想存放,我见城中只有两三处货栈,都叫三七货栈,不知可靠谱?”
听到三七货栈,摊主脸色微变,含糊道:“哦那家啊,知道是知道,生意做得挺大,不过姑娘若是有别的选择,不如寻别家。”
“哦?此话怎讲?”姜秣追问。
摊主面露难色,似乎不愿多说,只摇头道:“那三七……咳,咱们小老百姓,不好多说,不好说。”
正说着,摊主瞥见街角晃过几个身着短打,腰佩短棍的汉子,立刻闭了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姜秣不再多问,用完面便与付阿九一同离开。
两人在城内的好几家店铺,借口打听运货,租房,旁敲侧击问了些情况。
综合得来的零碎信息,大致拼凑出,三七帮在平宁县明面上经营货栈、车马行和两家赌坊,暗地里还放印子钱。
县衙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则全当不知道。
至于孩童失踪案,有人私下嘀咕或与三七帮有关,却无人敢深究,更无实证。
两人见打听不出更多,便打算折返客栈。
姜秣与付阿九并步走着,正将打听到的零碎线索在心中梳理,突然前方不远处一阵喧哗,同时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几个身形粗壮,腰间别着大刀的汉子,正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绸缎庄。
为首的男人嗓门粗大高声道:“虽是管事的,这个月的平安钱,该清一清了。”
柜台后的老掌柜身子一颤,脸上立刻堆起近乎卑微的笑,双手捧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布袋,恭恭敬敬递上,“早给您备好了,您点点。”
那汉子掂了掂钱袋,随手抛给身后跟班,“算你识相。”
一行人收了钱,又转向隔壁的粮油铺子。
姜秣与付阿九对视一眼,默契地放缓脚步,借着行人掩护,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只见那几人几乎每家店铺前都停留收钱,而所有店主,无人敢有半分迟疑或反抗,都早早将钱备好奉上。
待那几人收完一条街后,径直往城外走,姜秣与付阿九立刻跟上。
最终他们停在了离城不远的一座院子,院门很大,门前倚着两个看守。
看守看到那为首的汉子,立马恭敬的请他进去。
姜秣目光扫过四周地形,周围树木不少,她朝付阿九使了个眼色,身形轻盈地绕到这座院子的侧后方。
姜秣足尖一点,无声无息地落在树杆上,借着枝叶遮掩向内望去。付阿九也紧随其后,藏身于另一根粗树上。
墙内是一片宽阔的场院,此刻院中约莫二三十人聚集,除了方才收钱的那几个,余者皆孔武有力,气息精悍,显然都是练家子。
收钱的汉子正将收来的所有银钱,交给一个站在上方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手指拿起其中一个钱袋掂量着,漫不经心的听着汇报。
这人虽未大声发号施令,但院中众人对其态度恭敬,显然地位不低。
“三爷,今日城里还安稳,新来了不少外乡人,底下的弟兄说,新来的外乡人中,有两男两女瞧着像练家子,不像普通行商,住在城北的客栈。”那收钱的汉子道。
那名叫三爷的男主面色一沉,“都盯紧点,货这两日就要运走了,别给老子出岔子。”
“是!”
“都退下吧。”
三爷话音一落,选中的人都纷纷离开。
姜秣仔细观察了片刻,记下了部分院内的布局后,朝付阿九微微颔首。
两人滑下树干,落地无声,迅速沿着来路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时,洛青与任程一早已归来,听到姜秣和付阿九回来的动静,都立即来到姜秣屋内。
见二人神色凝重地进门,洛青立刻低声问道:“如何?可打听到什么?”
姜秣掩上门,将所见所闻低声告知,尤其着重描述了那处城外据点,及院内的对话。
任程一听罢眉头紧锁,“看来城里的失踪案,极有可能与这三七帮有关。”
洛青有些着急,“若真是他们拐的孩子,听那意思马上有所动作,可姜秣刚说那据点防守不弱,我们四人要是硬闯,容易打草惊蛇,据我和任师兄在县衙附近打听的情况来看,这里的衙门也是指望不上的,我们该怎么办?”
姜秣沉吟片刻,道:“为今之计,是要尽快确认被拐孩童是否关押在那里,并查明他们运货的时间与路线,同时把消息传给在封州的人,让人来支援。”
“现在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些时候,任程一,你快马加鞭赶回封州。我,洛青还有付阿九今夜在城外监视他们,我怕他们的动作会提前。”
四人在房间内又低声商议了好一会,最终决定分头行动。
乌云遮月夜色浓重,姜秣三人换上了夜行衣,伏在大树上,屏息凝神观望等待。
三人在树上观察了许久,直到三更天,原本一片死寂的院子有了动静,院内渐渐亮着灯火,几辆罩着厚重毡布的马车被签到场院中央,七八个汉子正将一些大小不一的麻袋搬上车。
“看这架势,果真是在提前行动了。”洛青压低声音道,语气焦急。
姜秣仔细观察那些被搬运的麻袋,当一阵夜风吹过,掀起某辆马车毡布的一角时,她眼尖地瞥见车厢内似乎有轻微蠕动的影子,并隐隐传来几声极压抑的呜咽声。
“里面有活物,很可能是人。”姜秣心下一沉,低声道,“看麻袋大小,应都是指孩童。”
正说着,傍晚见过的三爷出现在院内,他对身边一个汉子吩咐道:“带十个弟兄押车,走老路,路上机灵点,到地方自有人接应。”
“是,三爷放心!”那汉子拱手应下。
不多时,马车在十余名汉子护卫下,沿着土路出发。
“跟上。”姜秣果断道。
三人施展轻功,紧跟在车队后方,姜秣沿途留下标记,为后续援兵指引方向。
第544章 寨子
车队趁着夜色,在山路上蜿蜒前行。
姜秣三人尾随在后,保持着不易被发现的距离,他们沿着山路一路向北,连续追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土路,路线曲折迂回,显然是为了规避官道和可能的盘查。
车队只在夜晚短暂停留一两个时辰休息,期间那些汉子轮流看守马车,给麻袋里的孩童喂一些水又继续出发,从不停留太久。
“他们到底要把这些孩子带到哪里?”洛青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焦灼。
姜秣摇了摇头,“不清楚,但看这方向,应是往深山里去。”
付阿九在一旁警惕地观察四周,手中的剑柄握得紧紧的。
直到第四日正午,车队驶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峡谷。山林中林木繁茂蔽日,只有一条小道通向深处。
姜秣看着前方幽深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大家小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行人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峡谷深处,一座规模不小的山寨映入眼帘,寨墙高耸,木制了望塔上有人影晃动,戒备森严。
车队在寨门前停下,守卫上前盘查。不多时,寨门打开,车队缓缓驶入。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了。”姜秣低声道。
连续数日的追踪,三人面上皆有风尘疲惫之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们悄然潜伏在寨子外的一处被灌木丛遮挡的高地上,观察寨内布局。寨子占地不小,房屋错落,院内有不少持械的人走动。
马车径直驶入寨子中央的空地。空地上已聚集了数十人,大多持刀佩剑,神色精悍。一个看似头目的人物迎上前,与押车的汉子交谈。
“三爷这次的货色都不错啊。”一个脸上带疤的独眼汉子,拍了拍马车上鼓囊囊的麻袋,咧嘴呵呵笑着。
押车的头目,抱拳回道:“刘二当家过奖,按老规矩,人货两清,不知我等可否在寨子暂歇一晚,明早便回。”
刘二当家犹豫了片刻,点点头,“放心,银子早已备好。这批货上头催得紧,明晚之前必须运走。你们既然留宿寨里,明日正好搭把手。”
待押车人马被引去歇息,空地逐渐安静。
“他们竟然抓了这么多人,”洛青蹙着眉头望着防守严密的寨子,“防守很严密,硬闯肯定不行。”
付阿九目光沉静,抬手比划,“擒贼擒王,找到主事者,挟制逼其就范。”
姜秣点头,这正是她心中所想。她仔细观察着寨子的布局,守卫巡逻的规律以及灯火最集中的几处房屋,心中快速盘算。
“洛青,阿九,”她低声布置,“我设法潜入中心区域,寻找贼首。你们二人趁乱摸进寨子西侧那片他们关人的屋子。据我的观察,那边守卫相对固定,你们的目标是解决守卫,打开牢笼,护住里面的人,等待时机带人撤离。”
她抬头看向他们,语气凝重,“记住,无论出什么事,你们立刻带人撤退,不必管我,以保全被掳之人和自身为重。”
洛青立刻不赞同地摇头,“那怎么行,太危险了。”
付阿九也不赞成地比划道:“你一人太危险,我们要同进同退。”
姜秣按住洛青的手,又看向付阿九,认真说道:“现在救人第一,我的身手你们清楚,脱身不难,而且任程一应已带援兵在赶来路上,我们只需坚持到那时,把人救下来。”
见二人仍有犹豫,姜秣沉声道:“听我的。洛青,你剑法轻灵,适合突袭。阿九,你观察入微,身手扎实,护着洛青和那些孩子。眼下天光大亮行动不便,等晚上我们再行动。”
洛青与付阿九虽有忧虑,最终也艰难地点了点头。
子时过半,寨中大部分灯火已熄,只剩巡逻火把晃动。
姜秣借着阴影和房屋死角,悄无声息地接近中央大屋。她屏息凝神,避开两拨巡逻队,终于贴近了最大那间木屋的后窗。
窗纸透着微光,里面传出隐约的谈话声。姜秣变成飞虫,从窗缝中飞进去,落在屋内一角。
屋内,独眼刘二当家正与另外两名头目对坐饮酒。上首还坐着一人,身形魁梧,自带着一股沉凝气势,应是寨子里真正的首领。
“大哥,咱们这批货,明日走的是静风涧那条道。”刘二当家禀报道。
上座的人“嗯”了一声,声音粗哑吩咐道:“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最后关头,绝不能出岔子。少一根头发,你我担待不起。”
“大哥放心,都关在牢里,加了双岗。”
姜秣重新飞出窗外,取出空间里的一个小巧竹管,将系统奖励的迷药轻轻吹入窗内。
不到几息的功夫,屋里说话声渐低,接着是杯盏落桌,人体倒地的闷响。
姜秣确认再无动静,轻声推门而入。屋内几人东倒西歪,已然昏迷。
她迅速将屋内的人捆了个结实,用粗布塞住嘴巴,确保他们一时半刻醒不来,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当家!李三爷带人攻进寨子了!”
姜秣一惊,李三爷?他不是在平宁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此时攻打下寨子是何用意?
想起今日他手下人留宿寨子时,刘二当家那副犹豫再三的神情,送货的人往常应是从不留宿的。难不成,李三爷这是想黑吃黑?
她当机立断,将两个昏迷的头目拖到屋角隐蔽处,随后闪身出门,借着混乱向西侧关押人的方向疾冲,与洛青,付阿九汇合!
寨内已乱成一团。李三爷的人马显然有备而来,与今日送货的人相互接应,攻势凶猛,守寨的山贼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姜秣在混乱的人群和建筑间穿梭,避开主要战团,很快靠近西侧。
只见洛青和付阿九正背靠背,与七八名山贼缠斗,四周已倒下几人。
“姜秣!”洛青瞥见她的身影,精神一振。
姜秣挥剑加入战团,瞬间刺倒两人,缓解了二人压力,“怎么回事?”
“我们刚想解决掉两个暗哨,没想外边有人攻进来,我们被发现了。”洛青快速解释着,眼神焦急。
第545章 援兵
“先救人,趁乱撤!”姜秣喝道。
三人迅速砍断几间木屋的门锁,孩子们见到门开,先是惊恐瑟缩,待看清姜秣三人并非山贼,才连滚爬爬地涌出。
“往寨子后面跑!进山!”姜秣高声指引,同时不断格开射来的冷箭和扑来的山贼。
然而,救出的人刚跑出不远,突然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李三爷!他带着十余名精锐手下,直扑姜秣他们而来。
“全给我拿下,要活的!”李三爷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姜秣。
“都别动!再动一下,我宰了这小崽子!”这时挟持孩童的汉子厉声吼道。
洛青双眸怒瞪,付阿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姜秣停下动作,剑尖垂地,冷声道:“把人放开。”
李老三看着姜秣几人的表情,狞笑道:“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留他一条小命,不然……”
李三爷给那汉子递了一个眼神,那汉子会意,持刀的力度又大了些。
场面僵持,四周的厮杀声和孩童的哭嚎声不断响起。
姜秣大脑飞速运转,李三爷及其手下气息沉稳,皆是好手,若是强攻,仓促间难以瞬间解决所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寨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并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
“官兵!是官兵!”寨墙上的山贼发出嘶喊。
只见火光映照下,无数身着甲胄的官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寨门。
李三爷与手下被寨门处震天的声势所慑,下意识地朝那头望去,心神一散。
突然!姜秣人已如离弦之箭,猛的直扑那挟持孩童的男子。她脚下发力,泥土迸溅,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扑面,骇然之下本能地想收紧手臂,将刀锋抹向孩童的脖颈。
但他念头刚起,肩膀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姜秣的剑精准地掠过孩子细弱的肩头,插进那汉子持刀的肩头!
汉子惨叫未及出口,姜秣有一掌拍在他心口处,这一掌,汉子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挟持之力顿消。
姜秣快速将惊哭的孩子揽过,护在身侧,同时右腕一振,长剑顺势抹过汉子的咽喉。
热血喷溅,汉子瞪着眼仰天倒下。
“大胆!”
李三爷惊怒交加,没想到姜秣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暴起杀人救人,且动作如此狠辣果决。
他立刻挥刀指向姜秣:“来人!先宰了她!”
此时官兵已然冲近,精锐山贼和李三爷手下的人,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慌乱。
“洛青,阿九,护着百姓向官兵靠拢!”姜秣将孩子往身后惊魂未定的人群中一送,口中疾呼。
她迎着李三爷冲去!剑光如匹练,直刺李老三面门。
李三爷举刀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他手臂一沉,心下骇然:这女子好强的爆发力!
姜秣剑势如疾风骤雨,全是进手招数,逼得李老三连连后退。
四周此时已陷入混战,官兵训练有素,结阵冲杀,山贼虽悍勇,但失了先机,又被内外夹击,顿时崩溃。
洛青与付阿九护着救出的百姓,且战且走,与一股官兵汇合。
李老三眼见大势已去,自己又被这不知来历的狠辣女子死死缠住,虚晃一刀,就想抽身遁入乱军之中。
“别想跑!”姜秣清叱一声,剑招陡然一变,一剑刺穿李老三肩胛。李老三痛吼一声,刀脱手落地,又被姜秣紧跟一脚踹中膝弯,跪倒在地,待他回过神时,冰凉的剑锋已横在颈侧。
“让你的人立马弃械!”
李老三面如死灰,看着四周迅速被镇压的手下,终于嘶声道:“都……都住手!”
李三爷的手下见他被擒,纷纷丢弃兵刃,残余的山贼迟迟等不到首领出现已溃不成军。
姜秣将李老三捆了个结实,交给迎面而来的官兵小队长。此时,大部分山贼已被制服,官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押俘虏。
她快步走到洛青和付阿九身前,来回打量,“你们没事吧?”
“我好着呢,没事。”洛青扬起下巴得意浅笑道,“这些山匪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伤不了我。”
付阿九的视线落在姜秣身上,瞧着她没受伤,才抬手比划:“我也没事。”
“那就好。”看到没人受伤,人质也被救了,姜秣顿时轻松不少。
“姜秣?”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循声转头,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官袍,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的陆既风,此刻正略带讶异地望着她。
“陆既风?”姜秣姜秣心中微讶,她本以为会是任程一带的援兵到的,没想到会是陆既风。
陆既风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姜秣略显凌乱的衣衫,担心道:“你怎会在此地?还卷入这般险境?”
就在这时,寨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姜秣抬眼望去,只见任程一与周蔓等好几个灵阳剑庄弟子,带着十余位官兵疾驰而入。
“洛师妹!付师弟!姜姑娘!” 任程一远远便高声喊道,待到近前,看到满地狼藉和正在收尾的官兵,“抱歉,我们一路循着标记追赶,还是来迟了,还好你们没事!”
“没有,来的也正是时候。”姜秣摇头道。
周蔓和刘师兄等人也纷纷下马,与姜秣,洛青和付阿九汇合,简短交换了情况。
得知是陆既风带兵及时赶到,周蔓向陆既风抱拳致谢:“多谢陆大人援手。”
陆既风拱手回礼,“分内之事,周女侠客气。此番多亏姜秣她们拖住贼人,我等才能一举剿灭此寨。”
之后,众人一起协助官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置被解救的百姓。
李三爷和寨中的匪首戒备扣押带走。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时,天色已近黎明。陆既风下令押解俘虏,带着被救百姓,一同返回县里。
离开山谷的路上,陆既风与姜秣并骑而行。
“你不是在珠州,怎会在此处?”陆既风侧首问道。
“这说来话长,”姜秣简短应道,“你此时不是应在京中?又怎会在此地?”
陆既风温声解释道:“一个月前我接到京中密令,让我从青州来平州协理些公务。在下县处理事务时,我发现多处地方都有孩童失踪的案子,于是沿线索追查至安平县,得知此地盘踞着一伙山匪。这伙人不仅劫掠商旅,还牵涉近期的多起孩童失踪案。此事关乎民生,正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我已行文呈报上官,并协调本地驻军前来剿匪。”
“我随军至此,查勘现场,搜检证据,以便后续审理,若非你们在内牵制匪首,官兵进攻怕也不会如此顺利。”
姜秣恍然,“原来如此。”
第546章 审讯
陆既风策马与姜秣并行,听姜秣说着这一路追查赤烬盟的经过。他的目光落在她沾着尘土与血渍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着有关切与后怕。
“你这一路步步涉险,实在太过凶险辛苦。”
姜秣闻言,微微侧头看向他,眼中虽有倦色,却明亮依旧,“是有些不易,但并非我一人之功,他们也相助良多。”话落,她的目光看向身后的洛青几人。
陆既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洛青正与身旁的灵阳剑庄弟子低声说着什么。付阿九沉默地跟在姜秣侧后方,目光不时落在姜秣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沉默的年轻俊朗的男子,在看向姜秣时,眼中含着难以掩饰的专注与隐忍的关切。
付阿九这熟悉的目光,让陆既风心头微微一沉,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普通的同伴之情。
两人叙话间,队伍已回到陆既风所在的安平县。回到县城时,天边已变成淡青色,众人连续奔波数日又经历一夜鏖战,皆是疲惫不堪。
陆既风安排姜秣等人暂时在县衙驿站。知县早已得信,诚惶诚恐地来到驿站,安排姜秣一行人的饭食住所,并保证全力配合后续事宜。
见姜秣眼下的淡淡青影,陆既风温声道:“我已让人备了房间,你们先好好歇息,其余诸事,待休息好了再从长计议。”
“好。”姜秣确实有些支撑不住,闻言也不推辞,立马同意。
连着几日奔波激战,放松下来后,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姜秣回到安排的房间,她勉强撑起精神简单清洗,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晌午,姜秣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精神恢复了大半。
刚推开房门,便见洛青兴冲冲地跑来,“姜秣你醒啦!陆大人那边审出些东西了,正叫我们过去呢!”
闻言姜秣的精神瞬间清醒,“走吧。”
二人来到县衙后堂,陆既风、周蔓、刘师兄、付阿九等人已都在座。陆既风面前摊着几页供词,面色凝重。
“李三爷招了,”陆既风见姜秣到了之后,直入主题,“据他交代,他们拐掠人口,并非为了贩卖,而是定期送往指定地点,交给青岩帮的人。”
“他还交代了与青岩帮的联络方式和几个接头地点。”
陆既风继续道,“李三爷原本计划黑吃黑,吞下这批货后,想绕过威龙寨这边的上线,直接与青岩帮的更高层接触,以谋求更大利益,没成想撞上了我们。”
姜秣接过供词快速扫了几眼,随即抬眼问道:“那威龙寨的大当家呢?他既然能与三七帮合作,又能直接接触青岩帮的上线,或许知道得比李三爷更多。”
陆既风轻轻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凝重,“那人是个硬骨头,无论怎样审问,只字不吐,甚至几次试图自尽。寻常刑讯手段,恐难奏效。”
“让我来试试,对付这种人,用寻常手段不行,得用些非常之法,”姜秣站起身,神情认真的看向陆既风,“让我单独会会他。”
众人看着她平静的神色,不知为何,心中却都微微一凛。
陆既风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好,我让人带你去监牢。莫要闹出人命,他终究是重要人证。”
“放心,我自有分寸。”
阴暗恶臭的监牢深处,一个身形魁梧、一脸横肉的汉子,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刑架上。
他低垂着头,听到脚步声,也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见是姜秣顿时暴怒,眼中满是轻蔑,“怎么你们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小娘们来审我,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姜秣没理会他的不满,挥手让守卫退到大牢入口处等候。
“我知道你不怕死,寻常的皮肉之苦,对你这种亡命之徒而言,大概也算不得什么。”
威龙寨的大当家,讥讽的哼了一声。
姜秣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但死有很多种,痛快是一死,而生不如死,亦是一死。”
当他听到生不如死时,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姜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几根长短不一,泛着幽光的蚀骨针。
“此针名为蚀骨针,当针刺入人的几处大穴时,能瞬间体会到远超刀砍斧劈的痛苦,且神智清醒地承受每一分煎熬,你可想一试?”
威龙寨大当家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针,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仍旧咬着牙,撇过头一声不吭。
姜秣不再多言,手腕一动,蚀骨针快速刺入他头顶的一处穴位。
“呃啊啊!!!”威龙帮大当家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挣扎起来。
那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麻剧痛,瞬间蔓延至半边身子,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他想再次叫出声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上的冷汗慢慢浸透了衣衫。
姜秣无视他他扭曲的脸和剧烈的挣扎,又在几处大穴连下几针。做完这些,她双手环抱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然而没过多久,这人就顶不住了,比那赤烬盟的杀手示弱得还快。
“我……我说!”威龙寨大当家在极致的痛苦间隙,终于嘶哑地挤出两个字,眼中尽是奔溃。
他不怕刀剑加身,但这种连续不断的深入灵魂,仿佛连意识都要被碾碎的痛苦,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
姜秣等了一会才停下手,慢慢拔掉蚀骨针,静静看着威龙寨大当家,等他的回答。
威龙寨大当家额头的仍在冒着冷汗,等缓过劲,他才断断续续地道:“我只是个帮人办事的……上头是青岩帮的邱长老,我们劫掠的人口,还有搜罗的药材,大部分都交给他们,由他们转运,我再……”
“赤烬盟的盟主,你见过吗?或者,知道什么关于他的信息?”姜秣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第547章 是谁
威龙寨大当家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姜秣见状指尖的蚀骨针微微抬起。
“别!我说!”他看着蚀骨针急声道,“我没见过盟主本人!但……但有一次,我去找邱长老时,我无意中在门外听到他与人密谈……好像提到盟主会在几月后亲临万象台……”
姜秣追问,“万象台在哪里?什么时候?”
“不知道,具体在哪儿我真不知道……只有最核心的成员才知道。时间……好像……好像就在最近几个月,具体我真的不清楚!”威龙寨大当家生怕姜秣不信,急切地补充,“邱长老当时语气非常恭敬,听他们的谈话,是说盟主近年深居简出,那次露面极为难得,他们就说了几句话我就被盟主发现了……”
“还有呢?盟主外貌如何?年纪多大?有什么特征?”
威龙寨大当家努力回忆,脸上露出痛苦思索的神色,“有一次邱长老一年无意提过一句……说盟主要过七十大寿要准备贺礼什么的,据我这几年得出的结论,盟主神秘莫测,虽不常在江湖走动,但能号令不少门派!”
年过七旬,又能号令诸多门派,姜秣心中迅速记下这些关键信息。
“青岩帮的邱长老,现在何处?”
“他……他行踪不定,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在临州的一处别院,那里好像也是他们一个重要据点……”
姜秣又详细询问了邱长老的相貌特征,惯用武功路数,以及那处临州别院的大致位置和防卫情况。
威龙寨大当家为了免受那蚀骨针之苦,可谓知无不言,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审讯完毕,姜秣收好蚀骨针,看向瘫在刑架上的男子,淡声道:“你的话,我会去核实,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姜秣一走出地牢,等在外面的陆既风、周蔓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如何?”陆既风问道。
姜秣将审讯所得的关键信息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关于赤烬盟盟主的线索。
“万象台我倒是没听过,不过这年过七旬,望之如中年,能号令诸多门派……”刘师兄锁眉沉思,“江湖上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前辈高人,倒是有几位,天衍门的前代门主,落霞门的栖霞真人,云漱派的松溪真人,已半归隐的铸剑大师藏剑前辈,还有十年前引退江湖,但余威犹存的仁义镖局前总镖头。”
周蔓接过话头,“若真是这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实在难以想象他们会是赤烬盟这等组织的首领。莫非是有人冒充?或是我们从未知晓的隐世高人?”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威龙寨大当家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但这条线索至关重要,我们须立刻回封州重审谢邕,他作为宫主,知道的肯定比一个山寨头子多得多。”姜秣分析道。
姜秣一行人在陆既风的安排下,稍作休整,踏上了返回封州的归程。
临行前,陆既风看着姜秣眼中盛着不舍,“我这边尚有许多事宜需善后,待此件事了,我即刻赶赴封州与你会合。”他声音压低几分,透着郑重,“赤烬盟之事牵涉甚广,你千万小心。”
姜秣浅笑点头,“你也是,人证需多加看管,防止他人劫狱或寻麻烦。”
“我会看好的。”陆既风颔首,目送姜秣一行人马绝尘而去。
在安平县时,周蔓已通过灵阳剑庄的特殊渠道,向正负责查探青岩帮的司景修,传去了关于邱长老,及其临州别院的线索。
案情紧迫,姜秣等人几乎是昼夜兼程。数日后风尘仆仆的众人,终于回到了封州驿馆。
驿馆较姜秣离开时,显得有些冷清,沈祁、萧衡安与司景修皆未归来,仍在外奔波查案。留守的剑庄弟子告知,几位大人行前留有话,若有要事,可循特定方式联络。
姜秣顾不上休整,心中记挂着从威龙寨大当家口中撬出的信息。她与周蔓几人简单商议后,决定立即提审谢邕。
封州大牢里,谢邕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多日关押与审讯,让他面容更显憔悴,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火下,仍透着顽固。
见到姜秣独自进来,眼中的恨意与阴毒瞬间涌出来,“他们这次派你来,想耍什么新花样?”
姜秣没有回应,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谢邕,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这份沉默的审视,反而让谢邕心头升起几分不安。
“谢宫主,”姜秣终于开口,“你在赤烬盟位高权重,不知你的那位盟主,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谢邕的双眸闪过一丝慌乱,“盟主自然是洪福齐天,你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是何意?”
姜秣轻笑,“可我怎听说,盟主年事已高,近年深居简出,连出来都需仔细斟酌行程,似唯恐劳累呢?”
谢邕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姜秣,“你从何处听来这些胡言乱语?!”
姜秣不答,反而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蚀骨针的布包。
“我知道的,或许比谢宫主你以为的要多得多,”她拈起一根针,“比如,青岩帮的邱长老,比如万象台。”
谢邕的瞳孔骤然放大!这些事眼前这女子,怎么可能知道?!
就在他心神散乱的刹那,姜秣已把蚀骨针扎在他的几处穴位上。
针一落下,谢邕只觉头顶、肩颈数处地方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瞬间钻入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
“啊啊啊啊!!”谢邕忍不住叫出声,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内力竟提不起半分,反而那酸麻痛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受。
姜秣退后一步,声音冷冽,“谢宫主身手不错,想必能撑得更久一些。”
谢邕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想咬牙硬撑,想破口大骂,可那无处不在的痛苦让他牙关打颤,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姜秣在一旁看着他,心中估算着时间。约莫过了一刻钟,谢邕眼神开始涣散。
“倒是能忍。”姜秣忍不住赞道。
在谢邕几乎要被痛苦淹没时,姜秣拔掉了蚀骨针。
谢邕身上痛楚如潮水般稍退,他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浑身瘫软,仅靠铁链悬着。
“现在,”姜秣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关于你们的盟主,他究竟是谁?”
第548章 燕重山
谢邕抬起汗湿粘着发丝的脸,眼中充满了血丝,“……你…你到底是谁的人?”谢邕嘶哑地问。
“我谁的人都不是,如今你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你们想杀我,我自救罢了。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出来或许还能死个痛快,若不说,再试试蚀骨针的滋味也可以。”说着,一根蚀骨针已拈在姜秣手中。
看到蚀骨针,谢邕身体剧烈一颤,最后的心防彻底崩塌,方才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绝不想再尝第二次。
牢房内的光线昏暗摇曳,映照着谢邕那张因痛苦与恐惧而扭曲的脸。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脏污的地面上。他喘息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与权衡。
最终,他嘶哑地开口,“盟主……是……是天衍门前任门主,燕……燕重山。”
姜秣心中一震,难怪天衍门里赤烬盟的眼线最多,也难怪他们能握着邵长老孙女的软肋,以此要挟他配药。
她眼前浮起邵长老那天的神情,他对盟主的身份显然并不知情。想来也是,做这等阴沟里的勾当,又怎敢轻易在故人面前露面。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微仰着下巴示意谢邕继续说。
谢邕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语速迟缓,“燕重山……十多年前偶然得了一门极为玄妙的神功的残卷,好像想什么万象什么的功法,他为了突破而练习这一功法,这才提前将门主之位传于现任门主,自己则退居幕后闭关修炼,此事知者极少。”
“盟主……燕盟主找到我时,我因在玄鹰堡内犯下大错,已被边缘化,前程无望。他许我重获权势地位,甚至触及更高层次武学的,还许我长生不老之的承诺,我对他的话一直存疑道我别无选择……后来他跟我说过,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打破武学与生死的桎梏,我信了,或者说我是为了报答他当初曾救我一命的恩情。”
姜秣冷眼看着谢邕那张被汗与泪浸透的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别无选择,说的还真好听。谢邕,你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脚下踩了多少人的骨,你自己数得清么?你们这些年暗地里做的勾当,哪一桩不是累累白骨堆起来的?那些人可有选择?被你们追杀的我,如今也一样别无选择,唯有以牙还牙。”
谢邕喉头滚动,想出声反驳,却被姜秣那双寒潭般的眼神钉在原地,发不出声音。
“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末了还要叹一句别无选择,谢邕,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虚伪。”
“万象台是什么地方?燕重山何时会让你们去万象台?”姜秣将话题重新扯回来,继续追问。
谢邕茫然地摇头,“万象台我不知道具体在何处,至于具体地点,只有快要临近时,我们才会知晓……”
姜秣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判断他不似作伪。又追问了一些关于燕九山可能藏身之处,以及与其他门派勾结的具体细节。
谢邕此刻已无隐瞒之心,但凡知道的,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只是关于万象台和燕重山确切行踪,他确实所知有限。
得到所需信息,姜秣不再停留,快步离开牢房。
牢门外,周蔓、洛青、付阿九等人正等候着,见姜秣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如何?”周蔓有些急切的问道。
姜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回到驿馆,姜秣将谢邕的供述复述了一遍。
“天衍门前任门主燕重山?!”刘师兄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燕前辈在江湖上声望极高,传说他武道已修道至深,行侠仗义,德高望重。虽退隐多年,但一直是许多武林人士敬仰的前辈楷模,他怎么会是赤烬盟的盟主?!”
洛青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她沉吟道:“燕前辈与容国皇室关系匪浅,早年曾数次解救皇室危机,受封国师虚衔,虽不涉朝政,但影响力很大。他若真是赤烬盟盟主,以其昔日的声望,以及与皇室,各大门派的渊源,确实能暗中号令并渗透如此多的势力,这么一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似乎就说得通了。”
周蔓沉声道:“若谢邕所言属实,那他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燕重山修炼的所谓什么万象神功,结合他们疯狂研制长生药、傀引药来看,他所图绝非仅仅是延长寿命那么简单,这万象台,恐怕是关键。”
“立刻将此事以最紧急的方式,传信给沈大人、羲王殿下和司师兄,”周蔓果断下令,“请他们务必小心,并速回封州商议。燕重山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万分谨慎。”
“是!”立刻有弟子领命而去。
众人心情沉重的在驿馆议事厅,继续商讨。
然而,万象台究竟在何处,依旧是个谜。翻阅现有的地图,典籍,询问驿馆中见多识广的老吏,也未知晓。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付阿九,听着众人的讨论,紧锁着眉心,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而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似乎被触动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当他看向姜秣专注与众人商议的侧影时,他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开口。
夜幕降临,驿馆内灯笼渐次亮起。众人商讨至深夜,依旧没有头绪,只得暂歇,各自思索可能的方向。
付阿九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他点亮油灯,坐在桌边,铺开纸笔。
他提起笔,却因心绪激荡,手指微颤,落笔有些不稳,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斜。
付阿九深吸一口气,忍着汹涌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将他所能回忆起的碎片信息,一点一点记录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月已中天。付阿九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等了片刻,待墨迹一干,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张叠好,拿在手中,起身出门。
第549章 过往
姜秣的房门外,里面还亮着灯,付阿九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姜秣的声音传来。
付阿九推门而入,姜秣正坐在灯下,对着一幅摊开的地图凝神思索,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文书。
见他这么晚找过来,姜秣有些意外,看着付阿九不太好的脸色,她问道:“阿九?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付阿九微微点头,快步走到桌边,将手中那叠写满字的纸,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图上。
姜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纸张,就着灯光细看。
随着阅读的深入,姜秣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她抬起头对上付阿九的眼睛,“阿九,这上面写的……”
付阿九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眼中是满是无法言语的悲痛。
信上所述,付阿九出身于容国的医武世家,虽非大门大派,但在天衍门附近的川岚镇扎根数代,名声在外。家中以剑法传家,更以医术济世。付阿九的母亲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医者,她心地仁善,医术高超,许多江湖人士,以及不少门派的人都曾慕名而来求医问药,而天衍门的一些长老与付家交情匪浅,家中常年宾客不绝。
直到他十二岁生辰当夜,付家突遭灭门之祸。一群蒙面黑衣人闯入,杀人纵火,付阿九爹娘为护他而死。他藏身于家中暗道,目睹了全程,并认出有几个袭击者所使的招式乃是天衍门剑法。事后,他四处流浪躲避追杀,因惊悸过度,大病一场,从此失语。后得与付阿九父亲交好的灵阳剑庄的掌门收留,方得栖身。
付家世代秘密守护着一部名为《万象灵源功》的功法全卷。此功法玄奥无比,传说若能参透,可窥武道至高境,但功法凶险异常,极易令人走火入魔,且对修习者资质要求极高,故祖训严禁后人修习,只作保管传承。此事极为隐秘,所知者只有付家掌权者得知。
早年天衍门与付家过往甚密,门主燕重山早年便常与付父来往,探讨剑法等学问。想来,恐怕早已知道《万象灵源功》全卷的存在,并动了觊觎之心。而那万象台,不过是付家后山一处天然石台,由付阿九太祖父命名,正是日常习武之所。
今日他听到姜秣所提及的线索,令付阿九骤然明了当年惨案根源,燕重山为夺功法及相关古籍秘药,策划了这场屠杀。
此外,付阿九曾在廊州庙会时,远远见到了容国大皇子,认出他亦是当年参与行动的凶手之一。
看到此处,姜秣想通了这或许亦能解释,为何赤烬盟在容国境内活动猖獗,某些官府势力却纵容默许,应是这容国皇帝应是受了燕重山到蛊惑,信了什么延年益寿的长生法。
她抬起眼,看着坐在眼前的付阿九,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沉默的眼双眸,此刻盛满了痛楚。
原来他这些年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
姜秣伸出手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阿九,谢谢你愿意信任我,告诉我这个秘密,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
付阿九抬起头,他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燕重山选择万象台现身,或许还藏着与功法相关的什么,或者,他要在一个对他有特殊意义,完成某种仪式。”
闻言,付阿九眼中的恨意更盛。
她眉心微蹙,目光凝重,“这个消息至关重要。阿九,明天一早,我们需要立刻将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告诉周师姐他们。”
付阿九看着姜秣,再次点头。
“今晚先好好休息,”姜秣语气放缓,“养足精神,明天咱们一起面对。”
付阿九走到门边,回头深看了姜秣一眼,他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你也早些休息。”
姜秣微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开,她走回桌边,再次拿起那叠纸,仔细看了许久,才吹熄了灯。
翌日清晨,众人再次齐聚在驿馆的议事厅。
当姜秣将付阿九昨夜所述,关于付家灭门惨案,《万象灵源功》,真正的万象台所在等秘密和盘托出时,整个议事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青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付阿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同情。
周蔓和刘师兄等人亦是满脸骇然。他们作为灵阳剑庄的核心弟子,对江湖往事和各大势力了解颇深,自然知道当年川岚镇付家惨案曾轰动一时,但一直悬而未破,成了无头公案。
谁能想到,幕后黑手竟是德高望重的天衍门前门主燕重山,而动机竟是为了抢夺一部传说中的禁忌功法。
“《万象灵源功》我在一本古老的江湖异闻录中见过这个名字,只言片语,语焉不详,原来真的存在,还引来了这般祸事。”刘师兄喃喃道。
周蔓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丧心病狂!为一己贪欲,竟残害这么多人!燕重山他当年在江湖上何等声望,多少人敬他一声燕大侠,没想到竟是如此人面兽心的这伪君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刘师兄上前安抚,“周师妹,冷静些。”
姜秣此时出声道:“如今形势明了,按谢邕和威龙寨大当家的供词,这几个月燕重山将会现身万象台,我们必须立刻想对策。”
刘师兄眉头紧锁,一时犯难,“此事牵连太大,天衍门在各国中威望显赫,而且燕重山掌控的力量也不可小觑,再加上可能涉入的容国皇室势力,我们这几个人,恐怕不好行动。”
周蔓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让自己恢复冷静,“此事已非我们几人能轻易处置,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事详细禀报掌门和诸位长老,至于计策,我等不妨等羲王殿下他们回来也不迟。”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周蔓所言确是目前最稳妥的考量。
姜秣亦觉有理,她思索片刻后提议道:“在等他们回来之前,可以派人暗查谢邕所说的燕重山会藏匿的地方。另外,我们抓获谢邕,攻破威龙寨一事,赤烬盟定不会坐以待毙,这段时候我们需加小心应对。”
刘师兄闻言点头,“姜姑娘说的不错,这段时间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至于燕重山可能会藏匿一事,我会让剑庄的人查探。”
回到房间休息的姜秣,放出三只侦察蝶和巡风鸟分别去找燕重山,让其中一只侦察蝶往付家万象台上方向飞去。
第550章 暗杀
接连几日,驿馆内无事发生,尽管看似平静,但姜秣并未放松警惕。
这些日子她照常练功,梳理线索,同时留意着驿馆内外任何细微的异常。洛青时常黏在她身边,陪着姜秣说笑练剑。洛青性子活泼,有她在时,姜秣觉得这日子倒也不沉闷。
而付阿九总会在姜秣周围,安静凝神调息,或练剑。
这日午后,洛青被周蔓叫去帮忙,付阿九也被刘师兄安排了别的差事。
姜秣独自练了一下午的功法,觉得有些乏闷,抬头看了眼被染成胭脂红的天色,她想着出去走走透气,顺便寻些吃食。
她换了衣裳,佩了柄常用的剑,跟驿馆值守的剑庄弟子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封州城傍晚炊烟四起,食物的香气弥漫。姜秣寻了家口碑不错的烧饼铺子,买了两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含有肉馅的烧饼,又要了碗汤,在街边小摊坐下慢慢吃着。
街上来往的人群和陆续升起的烟火,姜秣连日来的紧绷的情绪,似乎都被这市井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然而,就在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时,一种被人注视的异样感,让她瞬间警觉。
才松快没多久,就被打扰的姜秣,眼底一沉,她不动声色地付了钱,起身汇入人流。
出了城门,城外官道旁是成片的树林和农田,待天边还剩一点暖色时,她来到城郊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
姜秣在林中停下,声音清冷地穿透沉沉暮色,“出来吧。”
很快,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走出,呈品字形,围住姜秣。
三人皆身着深灰色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手中持着制式统一的长剑,三人气息绵长,脚步沉稳,站位隐隐透着合击的阵势。
“三位跟了一路,不知有何指教?”姜秣声音平静,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三人没有答话,中间那人,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左右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两道剑光一左一右,横劈向姜秣!剑风凌厉,带起隐隐的破空尖啸,内力十分深厚。
姜秣眼神一凛,这绝非寻常江湖客!
她足尖猛地一点地面,从两道剑光的缝隙间硬生生挤了过去,同时腰间长剑然出鞘,一道寒光自下而上反撩,直取右侧那人手腕!
这一下变招既险且快,右侧的人似是料到姜秣会出此一招,手腕一翻,反应极快的用长剑下压格挡。
双剑相交,火星迸溅!一股浑厚刚猛的内劲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姜秣虎口微麻,心中更是一沉,好强的内力!
左侧那人一剑刺空,毫不停留,剑尖一转,直刺姜秣后心。
与此同时,中间那人也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拉近了数丈距离,手中长剑直击姜秣面门,这一剑蕴含着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三人配合默契无比,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瞬间将姜秣卷入一片剑网之中!
姜秣临危不乱,《万法同源诀》急速运转,内力奔涌。她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快要被封死的缝隙中飘忽闪避。
手中长剑化作一团光影,招式如灵蛇出洞,逐一反击。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在林间回荡。剑气纵横,绞碎了无数落叶,在树干上留下道道深痕。
越是跟这三人交战,姜秣心中越是惊疑。
这三人的剑法路数,看似各不相同,但某些细微的运劲方式,招式衔接的习惯,隐隐透着一股让她有些熟悉的感觉。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是天衍门的剑法,虽然他们刻意掩饰,姜秣还是识破了。
“你们是天衍门的人!”姜秣格开一人势大力沉的一剑,借力闪退数步,冷声喝道。
“既然认出来了,就更留你不得!”其中一人声音嘶哑,杀机暴涨,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猛烈!
三人剑法陡然一变,少了遮掩,出手更为狠厉,招招致命。
姜秣压力陡增,这三人任何一人的实力都不弱于谢邕,甚至皆在他之上,且配合无间,显然是天衍门中的精锐。
她奋力反抗,缠斗间,侧腰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后背也被掌风拍中,气血一阵翻腾。
不能硬拼,姜秣脑子飞速运转,眼中厉色一闪。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一个不稳,门户微开。
左侧进攻的一人眼中喜色一闪,长剑如毒龙出洞,疾刺姜秣心口!
就在剑尖及姜秣的刹那,她身形猛地一扭,以毫厘之差让过了致命一击,同时左手并指,灌注全身内力点向那人肋下要穴!
那人瞬间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刺出的长剑力道顿消,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睁大,满脸难以置信。
姜秣毫不停留,右手长剑借着旋身之势,划出一道凌厉剑光,抹向那人脖颈!
“师弟小心!”中间的杀手见状,狂吼着挺剑来救,却已慢了一拍。
血光瞬间喷出,染了姜秣半身,那人喉头发出呵呵怪响,刚想抬手捂着鲜血狂喷的脖子时,就直直倒地。
一招一式间三人中只剩两人,剩下两个又惊又怒,攻势更为疯狂,似不把姜秣杀了不罢休!
姜秣咬紧牙关应对,剑法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融合多种武学特点发挥到极致。
左侧那人被她这打法逼得招式不稳,一个错落间,被姜秣以一个诡异角度,一剑洞穿了肩胛,闷哼声中兵器脱手。
三人里身手最好的见此情景,知道今日已难讨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理会同伴,长剑瞬间凝聚他毕生功力,剑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人剑合一,朝着姜秣头顶劈来!
姜秣眉心一蹙,生死关头,她不避锋芒,同样凝聚起全身精气神,持剑迎上!
双剑猛的撞在一起,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周围数丈内的树木枝叶尽数被绞碎!
姜秣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喉头一甜,口中鲜血溢出。持剑的右臂衣袖尽碎,手臂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那人则更为狼狈,他手中的长剑已从中断裂,半截剑身倒飞而出,插在远处的树干上。
他本人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下来,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姜秣缓了一会,压下翻腾的气血,提剑缓缓走到他面前。
那人蒙面巾已被鲜血浸透,他死死盯着姜秣,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艰难出声,“盟主……不会放过你……”
“燕重山?”姜秣冷冷道,“他自身难保了。”
那人狠狠盯着姜秣,突然身子抽搐一下,头一歪,没了声息。姜秣检查发现他已咬破毒囊而亡。
回头再看那个被洞穿肩胛的袭击者,也已咬破口中的毒囊,没了生息。
浓烈的血腥味,在林中弥漫开来。
姜秣拄着剑,微微喘息。这一战凶险异常,几乎耗尽了她大半心力。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三具尸体,除了兵器和一些寻常暗器,银两,并未找到能直接证明身份的铁证。
看来燕重山对自己的杀心极重,开始派出精锐力量来对付她。
姜秣迅速清理痕迹,将三具尸体拖到林木更深处,用枯枝落叶稍作掩盖。
做完这些,她变成一只飞虫返回封州城。
第551章 商讨对策
回到驿馆时,已近亥时,驿馆内烛火通明,她刚踏入自己院落,便见付阿九如同石雕般立在廊下,看到她归来,尤其是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他瞳孔一缩,立刻抢步上前。
姜秣对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低声道:“进去说。”
两人刚进屋,洛青和周蔓,刘师兄也闻声赶来,显然一直在等她。
“姜秣!你怎么受伤了?”洛青看到她腰侧的伤,担忧出声。
“皮外伤,不碍事。”姜秣坐下,接过付阿九连忙递来的水。
“我方才在城外,遭遇了三名高手伏击。他们是天衍门的人,很可能是燕重山直接派出的。”姜秣语气凝重。
众人神色一凛。
“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泄露了部分,至少燕重山已经将姜姑娘视作心腹大患。”周蔓沉声道,“此地恐怕也不安全了。”
刘师兄在一旁出声道:“立刻加强戒备,驿馆内外需加派人手暗哨。同时要尽快联系上司师兄他们,请他们速回商议。燕重山已经动了,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
周蔓点头,“我立刻去安排警戒,并加急传信。”她雷厉风行,当即起身出去布置。
洛青担忧地看着姜秣,“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请大夫再看看?”
“没事,养养就好。”姜秣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付阿九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看向姜秣,眼中充满了愧疚。
姜秣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沉重,温声道:“阿九,别多想。就算没有你的事,我与赤烬盟,与燕重山也早已不死不休。他派人来杀我,不过是迟早的事。”
烛火在屋内摇曳,姜秣仔细清洗掉身上的血污后,换上了干净的素白中衣。
她坐在床边,取出系统奖励的药丸,几息过后,她的伤势好了大半。
缠好布条,姜秣向后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素青的帐幔。
“烦死了!”她脱口骂道。
她要快些结束这些事,好回去享受她的清闲生活,等回大启京城她定要先睡上个三天三夜,把新排的戏全看一遍!
封州驿馆的气氛因着姜秣遇袭一事,愈发紧张。
数日过后,司景修最先回到驿馆,他一下马,径直往姜秣住的屋子走。
他赶到时,姜秣正半靠在床头翻看一本杂记,唇色虽有些苍白,精神瞧着还好。
司景修立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了着她,“伤得重不重?”
姜秣抬头见是他,垂头翻了一页回道:“不重,好多了。”
司景修闻言,紧蹙的眉头并未松开。他走进屋,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两个大包袱放到桌上。
一个包袱里装着上好的药,还有几包点心蜜饯。另一个包袱打开,里头则是几本最新的话本子。
“路上买的,给你解闷。”他眼神紧紧锁着她,神色带着懊恼,懊恼自己没能在她遇险时守在身边。
姜秣看看司景修这别别扭扭的关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费口舌,这人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多谢,放着吧。”她最终只吐出三个字,算是收下了。
司景修眼中瞬间亮了一下,嘴角还是弯了弯,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分。他自顾自拖了张凳子,在离床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处理公务。
他不说话,姜秣也不开口,屋里只剩窗外偶尔几声鸟鸣,和书页翻动细微声响。
屋内的安静仅持续了片刻,屋外传来洛青清脆的嗓音:“姜秣!”
洛青一进屋,一眼看到杵在屋里的司景修,脚步顿时刹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司师兄也在啊。”她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快步走到姜秣榻边,熟稔的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姜秣嘴角带了点笑意回道。
“那就好,”她注意到了桌上多出的,大包小包的包裹,“司师兄,姜秣养伤呢,这会吃太多甜的不好。”
司景修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洛青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转头对姜秣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姜秣,你闷不闷?我们下棋吧,我新学了一种玩法……”
“她需要静养。”司景修硬邦邦地插话进来。
“静养也不能一天到晚躺着不说话呀,”洛青立刻反驳,“心情好了伤才好得快,司师兄在这儿,姜秣怎么休息得好。”
“我看着,没人打扰,你……”司景修还想说什么,看了眼姜秣的脸色,又闭上嘴,八风不动。
接下来的两日,司景修几乎日日都来姜秣屋里看她。来了也不多话,有时带点新寻来的小吃或小玩意儿,就干坐着,看姜秣看书,或处理公务。
洛青也来得勤,两人时常在姜秣屋里撞上,洛青不知可时对司景修有莫名的敌意,司景修对洛青敌意也不少,虽有拌嘴但在姜秣跟前也都收敛几分。
姜秣起初觉得有点吵,说过两句,二人消停没多久又开始吵,后来也习惯了,索性就由着他们去。
付阿九也常来探望,每每见到屋里这般景象,总是默默在门口守着。
直到第三日傍晚,沈祁和萧衡安先后回到了驿馆。
众人在驿馆的议事厅内,互相交换了这段时日的查探结果。
司景修追查青岩帮邱长老,根据姜秣提供的线索,果然在临州别院发现了其踪迹,但那邱长老极为狡猾,他带人围捕时,被他用早就备好的密道逃脱,只擒获了几个手下。”
萧衡安查探枭台宫则更曲折些。枭台宫地处偏僻,门规森严,外人难以渗透。他设法接触了一位因故离开枭台宫,知晓不少内情的老人,得知枭台宫现任宫主近些年行为古怪,频繁闭关,且与一些来历不明的贵客有秘密往来。
宫中每年都有大量珍贵药材不知去向,账目模糊。
沈祁在燕戎的探查,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失踪的燕戎二皇子确与赤烬盟有染,且似乎地位不低,沈祁设法拿到了一些二皇子底下的人与赤烬盟联络的密信残片。
“燕重山……”萧衡安温润的眉眼笼罩着一层寒霜,“若真是他,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棘手。他在容国根基很深,牵涉的势力盘根错节,单凭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和力量,想要动他,不容易。”
沈祁沉声道:“如今距离武林大比,只有两个多月。按常理,天衍门作为东道主,燕重山即便退隐,也极有可能在彼时现身。”
“天衍门势力庞大,与容国皇室关系紧密,”司景修冷声道,“若在武林大比贸然发难,也不是万全之策。”
萧衡安道:“我已将最新情报以密折急送京城。圣上早有旨意,命我等全力查探此事。在等候京城回复期间,我们正好可以动身前往天衍门,待到武林大比之时见机行事。”
姜秣会意接口,“大比之期,各方云集,是天衍门力量最集中,也可能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可提前潜入容国,暗中布置,一方面继续搜集证据,另一方面严密监视天衍门与赤烬盟的势力动向。”
司景修率先颔首,“此计可行,借武林大比这潭浑水,进一步摸清其脉络。”
沈祁沉思片刻回道:“那我等分头准备。我与羲王负责联络朝中安插在容国的人手,提前布下眼线。”
“我与剑庄弟子负责统筹路上事宜,规划路线,打点行装,确保一路隐蔽。”司景修道。
萧衡安温声提议,“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动身。从封州前往容国天衍门路途不近,三日后启程如何?”
“好。”姜秣赞同。
众人无异议,各自散去准备。
第552章 打起来了
午后的暖阳穿过枝叶,投下斑驳光影。
萧衡安处理完手头事务,挂念着姜秣的伤势,看着窗外的日光,他估摸着姜秣应已午睡起身,便缓步朝她的屋子走去。
尚未走近,他听到屋内隐隐有说话声。萧衡安脚步微顿,行至虚掩的房门前,只见司景修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往飘向姜秣。
洛青则坐在姜秣旁边,手里剥着橘子,正和她说着什么。
萧衡安眸光沉了沉,面上却未显露分毫,他抬手轻叩门扉,温声道:“姜秣,我可方便进来?”
屋内的声音顿时静了一瞬。
“进来吧。”姜秣的声音传来。
萧衡安推门而入,面上带着温润笑意,仿佛没看见那两人,径直走到身旁坐下,“可觉着好些了?我方才寻了些宁神的香来,已让人拿去制香囊了,晚些给你送来。”
他语气亲昵自然,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姜秣亦浅笑看着他,点了下头,“好多了,多谢。”
萧衡安这番亲昵的姿态,司景修捏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洛青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她本就对司景修整日杵在这里不满,如今又来了个萧衡安,两人一冷一热,却都围着姜秣转,倒显得她有些插不上话。
姜秣察觉到洛青的不自在,且这小小的屋内塞了三个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且气氛古怪。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感,“我昨夜没睡安稳,方才看书也没睡着,这会觉得有些困倦,怕是不能陪你们说话了,况且过两日便要启程,我晚些时候也该收拾那些行装。”
洛青会意,将剥好的橘子瓣放在姜秣手边的小碟里,“那你好好歇吧,我去看看周师姐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
司景修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了看姜秣,终究没说什么,只简短道:“你好好休息。”说罢,也站起身离开。
此时屋内只剩萧衡安和姜秣二人。
“晚膳想用什么?我让厨房准备清淡些的?”萧衡安温声问道。
“都行,你看着安排便是。”
“好。”
萧衡安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姜秣轻轻舒了口气。应付这几人,有时比应付赤烬盟的杀手还让人心累。
算了不想了,她坐回床上,开始盘腿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运功,系统奖励的药效果然非凡,伤势已大好,内息运转几个周天后,更觉神清气爽。
廊下,萧衡安从姜秣房中出来,上前一步拦住了并未走远的司景修。
萧衡安沉着一张脸,沉声道:“跟本王来,有些话本王觉得有必要与你说清楚。”
司景修犹豫一瞬还是跟他离开,来到一处安静的廊下,他停下脚步,面色不善的看着萧衡安,“王爷想说什么?”
“姜秣需要静养,你日日去在她房中,太过打扰。况且,本王已与她互通心意,你也该知进退懂分寸,莫要再纠缠,徒惹人厌。”
司景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笑,“羲王这话说得有趣。姜秣并非你攥在手里的风筝,她怎么做,与谁相处,怕是还轮不到王爷来管。何况,她并未拒绝我的靠近。”
萧衡安眸色微沉,面上挂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她未明言,不过是顾全你颜面。没想到你这么拎不清,做这等纠缠不清,惹人侧目之举,这脸皮未免有些太厚了。”
司景修毫不在意萧衡安的讥讽,他上前逼近一步,“那又如何,倒是你这处处阻拦的行径,是怕自己在她心中分量不够,留不住人,才需靠这些手段来防备旁人么?”
这话令萧衡安脸色倏然一变,眼中怒火迸射,“司景修你别给脸不要,之前是知道你不要脸,未曾想这么不要脸,当真是一副小人做派。”
司景修对萧衡安的呵斥毫不在意,挑衅道:“你别以为占了先机便是赢家,你这般严防死守,才真是心虚。”
“你!”萧衡安被彻底激怒,最后一丝理智绷断,抬手一拳砸向司景修面门。
司景修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回手反击!
沈祁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重倚靠在廊柱下,视线却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
“二位,”沈祁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显眼,也格外刺耳,“此地是驿馆,人来人往的,你们若是有什么私人恩怨,不妨换个地方解决,在此动手,恐是都不太好看。”
萧衡安和司景修同时收手,目光转向沈祁。
司景修率先开口,“沈大人看热闹,倒是会挑时候。”
萧衡安也恢复了部分冷静,但语气依旧冷硬,“沈大人这是盘算着我俩鹬蚌相争,你好渔翁得利。”
沈祁眉梢挑了一下,面对两人夹枪带棒的话语,他既不恼也不慌。
“沈某行事,向来只问结果,不计过程。不过比起二位在此为了私情在此争执不休,甚至不惜动手,沈某自问,眼下至少应以大局为重才是。”
司景修额角青筋一跳,“沈祁,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沈祁向前踱了一小步,姿态从容,“既然话已挑明,我也不妨直言,我是何心思,不劳二位费心揣度,这里是驿馆,并非诸位府邸,这般争执,会给她又多增烦扰,如今正事要紧,回京后再打再闹也不晚。”
司景修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的背影里还带着未散的怒气。
萧衡安亦未久留,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廊下一时恢复了安静,只余沈祁一人。他静立片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大步离开。
第553章 启程
月色如纱,轻轻地笼罩着夜色万物,姜秣靠坐在一把木椅上,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一弯皎月,思绪却已飘向了即将到来的武林大比。
门外突然传来轻叩,打断了姜秣的思绪。
“姜秣,可歇下了?”
“子安?进来吧。”姜秣收回思绪回应道。
萧衡安推门而入,烛光映照下,他下巴处有一小块不甚明显的淤青。
姜秣目光落在那淤青上,疑惑地指着他的下巴问,“你这怎么了?”
萧衡安抬手碰了碰,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意,“无碍,下午练功时,不小心撞到了。”他轻描淡写,绝口不提廊下那场冲突。
“方才更衣时对着铜镜,才发觉有些显眼,明日还要见人,你能否帮我涂个药?”
姜秣见他神色自然,只当真是练武时的意外,起身道:“我这里正好有化瘀的膏药,你坐吧。”
萧衡安顺从地在桌边坐下,姜秣取了药膏,指尖蘸取少许,靠近他,仔细涂抹在那片淤青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草木清冽的气息,动作轻柔。两人距离拉近,萧衡安能清晰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烛火跳跃,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萧衡安目光凝在她脸上,喉结不觉滚动。忽的,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她正在上药的手腕。
“姜秣,”萧衡安的声音低了几分,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目光相接,呼吸可闻。
姜秣上完药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怎么了?”
就在萧衡安想有所动作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人从外推开。
付阿九立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是周蔓让他送来给姜秣的。
屋内烛光下相对而坐的两人,萧衡安握着姜秣的手腕,微微倾身,姿态亲昵,气氛旖旎。
见此情景,付阿九的脚步霎时钉在原地,端着药碗的手不由地一颤,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也浑然未觉。
“阿九?”姜秣转头见是付阿九,起身向前几步接过汤药,“多谢你辛苦跑一趟。”
付阿九垂下眼帘,比划着手势,只是比划中透着几分仓促,“不必谢,周师姐给的,你趁热喝,我先走了。”
他看了一眼萧衡安,也不再多留,对姜秣微微颔首示意,转身退了出去,背影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落寞。
房门重新合上,萧衡安接过那碗安神汤,用汤匙轻轻搅动,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这位付少侠,这段日子可是一直跟在你身边?”
“嗯,这一路追查赤烬盟,他与我同行,经历了几次生死关头,彼此照应,算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吧。”
萧衡安闻言眸光微闪,方才付阿九看姜秣时,刻意藏匿又忍不住流露了几分的神情,以及姜秣提及他时那份自然流露的信任与熟稔。只怕是那付阿九的心思,只怕早已超越了同伴之谊。
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紧,司景修和沈祁固然是明面上的麻烦,但这沉默却始终紧跟在姜秣身侧的付阿九,那份隐忍而深沉的情愫,似乎更具威胁。
萧衡安看着她喝完汤药,又与姜秣闲谈几句,才起身离去。
出了房门,他回头望了一眼姜秣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有虎视眈眈的司景修与心思难测的沈祁,后有如影随的付阿九,看来日后他需得更上心才行。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启程这日,天光未亮,驿馆门前已人马齐备。一行人马为掩人耳目,众人乔装成一支前往容国做生意的商队。
“终于出发了,姜秣,你说咱们这次去天衍门,会不会特别热闹?”与姜秣并排骑行的洛青这会有些兴奋问道。
姜秣持着缰绳,侧首回道:“武林大比,各方人马皆到,自然是热闹的。”
周蔓在一旁接口,“不错,此时快到大比,说不定路上就能碰到前往大比的各家门派和江湖散客。不过,燕重山经营多年,路上不知还有多少他的眼线同党,我等需万分谨慎。”
这日午后,车队在一处林间空地歇脚用饭。姜秣下马透气,走到溪边洗把脸,溪水清冽,让她精神一振。
“伤可好全了?”沈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溪边,手中拿着水囊。
姜秣直起身,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水珠,“好了。”
沈祁走到她身侧,蹲下打水,“那日伏击你的三人,武功路数当真出自天衍门?”
姜秣颔首,“他们的运劲路数和招式衔接,确是天衍门的人。”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洛青的呼唤,“姜秣!吃饭啦!”
“来了!”姜秣应道,朝沈祁微微颔首,转身朝营地走去。
沈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林间光影。
越靠近容国边境,官道上的行人商旅逐渐增多,其中不乏携刀佩剑各门派弟子和江湖客,显然都是冲着不久后的武林大比而去。
一行人走了近一月,车队抵达容国边境的一座县城,众人决定在此休整一日,补充些物资,也打探一下最新的江湖风声。
姜秣在客栈的房内调息完毕,推开窗户,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不远处一家酒肆里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天衍门”,“武林大比”等字眼。
酒肆热闹非常,三教九流汇聚。姜秣已变成一男子,在角落寻了个空位坐下,要了壶酒,耳中带着听风珠,凝神听着周围的议论。
“我听说这次武林大比,不仅各门各派的年轻才俊会到场,连一些退隐多年的老前辈据说也会露面!”
“这还用你说,我还知道天衍门那位退隐多年的燕老门主,会在大比上现身呢!”
“燕老门主?可是那位燕重山燕老前辈?他老人家不是闭关多年了吗?”
“可不是!据说燕老前辈近年武道又有精进,此次出关,是要借大比之机,挑选亲传弟子,好像似还有要事宣布,具体啥来着我忘了。”
姜秣放下手中酒杯,这些消息传得如此之广,应是燕重山有意放出的风声。
另一桌一个矮胖汉子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有个在天衍门做杂役的远亲说,门内近来气氛有些古怪,好些弟子行踪神秘,连一些长老也时常不见人影……”
“切!这有什么,说不定下山历练呢,一看你就没见过什么世面。”
“滚你爷爷的!你才没见过市面!老子吃过的盐比你爱过的饭还多,你说谁没见过市面!”那汉子猛然拍了一下桌子骂道。
姜秣坐在酒肆里慢慢饮酒,坐了近一个时辰,听了不少零碎消息,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离开。
第554章 琳岚城
姜秣并未直接返回客栈,而是转进一家酒楼。
“门主。”
雅间内,左影卫见她进来,当即拱手行礼。
姜秣微微颔首,走到椅旁坐下,“如今门内暗桩的运转可顺利?”
“回门主,五处暗桩转设为情报点与货栈的计划,已全部完成,如今运转正常,只是若想实现盈利,恐怕还需些时日。”
短短数月能有这般进展,已比姜秣预想中快了不少,“若是人手不足,便招些人进来,门中近来可还安稳,可有何事不妥?”
左影卫继续禀报,“回门主,门中诸事皆按您的吩咐推进,各位长老也本分做事,未见异动。”
“对了,你们可打探到容国大皇子的消息,他近况如何?”姜秣在容国追查赤烬盟的这一路上,未曾听到容国大皇子的消息,封锁得这么严实,也不知是死是活。
左影卫闻言立即回应,“回门主,此时皇室封锁消息极快极严,但门中还是探得了一些消息,说这大皇子没死,但也起不了身了。”
“何意?”
“说是伤了根本,如今卧床不起,形同瘫痪,行刺的真凶至今也未查明。”左影卫如实禀报。
莫非成植物人了,要真是付阿九动的手,那这大皇子的伤势比当日大殿上说的,还要更严重。
她没在就这件事继续追问,端起手边的茶盏,“影六,影七那边如何了?”
“他们前几日传回消息,说一切平安,赤烬盟的人并未靠近。”
得知墨梨与素芸她们无事,姜秣心中稍安。
“做得不错,接下来我要前往天衍门参加武林大比,你多派些人手,在天衍门附近的几处城镇布置接应。另外,再暗中遣两三个机灵的,去一趟川岚镇,盯着那被灭门的付家,若有人进出,立刻传消息给我。”
“是,门主。”左影卫领命退下。
直到天边挂上了深沉夜幕,姜秣才回到客栈,将今日在酒肆听到的消息告知他们。
“燕重山欲借大比之机现身,”萧衡安沉吟道,“这倒省了我们探听,只是,他挑选传人意欲何为?”
司景修沉声道:“无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这确是接近他,并摸清其势力与计划的绝佳机会。”
沈祁道:“燕重山既然公开露面,必然做足了防备,我们须步步为营,谨慎应对。”
萧衡安颔首:“除了明面上的监视,我们需设法潜入天衍门内部,获取更核心的消息。”
“潜入之事,我可以一试,”姜秣突然插口,迎上众人投来的目光,继续道,“我会易容,可设法在大比期间,以合适身份混入天衍门。”
“不行,”萧衡安听罢几乎是立刻否决,“这太过危险,你孤身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刘师兄也接着附和,“姜姑娘易容术虽精,但燕重山及其心腹绝非易与之辈,稍有破绽,便是万劫不复。我们不如从长计议,另寻稳妥之法。”
沈祁和司景修二人皆未出声,但都神色凝重地看向姜秣,没有出声表态,姜秣看着他们的神情似也不同意。
“大比在即,人员混杂,正是混入的良机。若因惧怕风险而按兵不动,我们永远摸不清燕重山的底细和真正意图,”姜秣语气坚决,“我并非一人独行,届时我需要你们与我里应外合。”
这时周蔓出声道:“姜姑娘所言确有道理,如今机会难得。”
洛青见姜秣眼中的冷静与决绝,立马支持,“姜秣你万事小心,接应的事可以交给我!”
付阿九也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支持。
屋内沉默了片刻,萧衡安几个人皆垂眼沉思,权衡着利弊风险。
最终,萧衡安也不再反对,“既你心意已决,我们便依此计。但姜秣,你必须答应不可勉强,若有异状,立刻设法脱身。”
沈祁开口道:“此事还需详细规划接应路线与暗号,确保你在内如有需要,我们能最快反应。”
司景修看向姜秣,“切记一切小心。”
姜秣微微点头,“我会的。”
数日后,车队抵达了临近天衍门的琳岚城。
通往城门的官道上,人流明显比之前经过的城镇多了数倍,有挑担叫卖的货郎,南来北往的商贩,还有不少江湖客。
姜秣骑在马上,扫过人群,看到了好些身着统一服饰的各门派弟子,还认出了几个穿着天工门服饰的弟子,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好多人啊,真热闹。”洛青在她身旁,控着马避开一个扛着糖葫芦杆子的小贩,望着来往的行人感慨道。
“今年参加武林大比的人,比往年多了两成,这番盛事,人多也是自然。”周蔓策马跟在后面,留意着四周。
一行人随着人流缓缓挪向城门,城门内有兵丁在维持秩序,查验路引文书。
姜秣一行人刚进城门,只见前方一队容国侍卫簇拥着一名华服青年,正静静等候。那青年眉眼温润,气度雍容。
段泽璋显然已等候多时,见萧衡安一行进城,他脸上随即扬起笑容,主动迎上前拱手道:“羲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本皇子奉父皇之命,特在此恭候,聊尽地主之谊。”
萧衡安翻身下马,面带浅笑,拱手还礼,“二殿下客气,本王不过循例观礼,怎还劳动二殿下亲迎。”
二人互相两人寒暄着,看似热络,实则滴水不漏。
段泽璋的目光掠过萧衡安身后众人,看到姜秣时,含笑点头,“姜姑娘,许久未见。”
姜秣下马回礼,“参见二殿下。”
萧衡安与段泽璋又客套了几句,问道:“怎不见你大哥?此番盛会,想必大皇子亦会亲临吧?”
段泽璋面色不改,从容应对,“皇兄另有要务在身,此次大比,恐怕不便出席了。父皇命我代为周全,还望羲王勿怪。”
“原来如此。”萧衡安似了然道。
“我已备好别院,不若请羲王与诸位随我移步,稍事歇息?”段泽璋话落,含笑看着萧衡安等他的回应。
第555章 进城
正当萧衡安犹豫之际,城门内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沈钰,正带着几个随从,风风火火地打马而出。
“可算等着你们了!”沈钰人未到声先至,利落地勒住马,翻身跳下。
他先是冲着沈祁点了下头,又笑嘻嘻地朝姜秣挤了挤眉眼,随即转向段泽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二殿下。”
段泽璋显然与沈钰相识,笑道:“沈小公子还是这般风采奕奕。”
“二殿下过奖了。”沈钰嘴上谦虚,嘴角却翘得老高。
他转向萧衡安,拱手正色道:“殿下,微臣奉圣上之命,以今年武状元的身份,带领大启的一些高手,前来参加此次武林大比,长长见识,微臣已安排好了院子,待殿下下榻。”
萧衡安面上笑意不变,顺水推舟道:“二殿下盛情,本王心领。只是此番前来,本王与随行之人皆为观礼切磋,既沈钰已奉父皇旨意安排,若另居别处,恐于礼不合。不如待本王安顿之后,再择日登门拜访,与二殿下共叙。”
段泽璋爽朗笑道:“羲王思虑周全,是本皇子唐突了。既如此,便依王爷之意。诸位远道而来,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派人到本皇子府上知会一声,定当全力相助。”
萧衡安应下。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段泽璋便带着随从告辞离去。
见他走远,沈钰立刻凑到萧衡安身边,压低声音笑道:“子安哥,我这来得还算及时吧?”
萧衡安没接这话茬,只道:“带路吧。”
“行吧!”沈钰耸了耸肩,领着众人穿过热闹的街市。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一处闹中取静,门庭开阔的院落前。朱漆大门气派而不显张扬,门前两尊石狮沉稳肃穆。
沈钰上前叩门,立刻有仆从开门,恭敬地将众人引入。
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景色宜人,打扫得十分洁净。早已有仆役等候,见众人进来,立刻上前接手马匹行李,引着众人前往各自厢房安顿。
姜秣进了房间,用侍从送来热水和干净巾帕,简单清洗后睡了一觉,醒来时听见外头有人来请,说是要去正厅议事。
正厅内,萧衡安、沈祁、司景修几人已落座,除了周蔓、刘师兄、洛青、付阿九等熟悉的面孔外,还多了七八个陌生男女。
姜秣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周蔓身旁的陶师姐和周师兄,他们显然也是刚到不久,正低声与周蔓说着什么。
见到姜秣进来,陶师姐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周师兄也投来友善的目光。
其余几人,年岁多在二三十之间,男女皆有,虽衣着打扮不同,但个个气息沉稳,目光精亮,显然身手不错。
见人差不多到齐,萧衡安开口道:“在座有些面孔或许生疏,不如你等先各自介绍一下。”
他话音落下,一位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起身抱拳,“在下冯玲,来自云溯派,奉师命前来参加武林大比。”她声音清亮,举止干脆。
接着是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在下方城,无门无派,应朝廷征召而来。”言简意赅。
随后几人依次报上名号,有出身名门大派的弟子,也有在江湖上已有些名号的江湖散客,皆是大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萧衡安看向他们,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望诸位能在大比中得到好成绩。”
“多谢殿下。”厅中几人抱拳谢道。
待那几人在一旁落座,刘师兄才开口道:“方才在城门处遇到容国二皇子,他似是早有准备,专程等候。我们临近琳岚城时,虽未刻意隐藏行踪,但抵达时间与具体路线知晓者不多,他如何能精准拦截?”
洛青接过话头,分析道:“段泽璋在容国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如今正值武林大比,势力耳目只会更多,我们一行人人数不少,被他的探子认出,提前传信回去,也不奇怪。”
司景修放下茶盏,“段泽璋亲自来迎,想来是有试探与监视之意。”
沈祁指尖轻点桌面,沉声道:“不知此人在此事中扮演何种角色,尚需观察。不过,他既已知晓我们到来,我们原先的一些暗中布置,恐需稍作调整。”
萧衡安这时起身对厅内众人道:“距离武林大比正式开始,尚有半个多月。诸位可在此安心休整,为接下来的切磋较量做准备。在大比正式开始前三日,再动身前往苍云镇也不迟。”
他看向冯玲几人,“诸位既是奉父皇旨意前来,想来对赤烬盟之事已有耳闻,之后的时日诸位务必提高警惕,互相照应,切莫单独行动。至于二皇子,我等随机应变便是,若无其他要事,今日便先到此,诸位请先回房歇息吧。”
那几人纷纷起身抱拳应是,退出了正厅。
厅内很快只剩下姜秣几人。
司景修看向姜秣,问道:“你打算何时开始行动?”
姜秣思索片刻,回道:“不急,七八日后再潜入天衍门也不迟,那时人多正适合潜入,到时候在外接应的人先跟我过去,待大比正式开始时,再与你们汇合。”
“段泽璋今日露面,应不只是打个招呼。想来他应会在附近安插耳目监视,这几日我们不妨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有何动向,再行调整计划不迟。况且,大家一路奔波,也该先好好休整两日。”
沈祁道:“那就以静制动,具体对策这几日再细细商议也不迟。”
司景修也同意,“那就先如此。”
正事商议差不多,姜秣起身,“那若无其他事,我先回房了。”
“姜秣!”沈钰见她要走,立刻凑了上来,“你何时从珠州离开的,我去珠州找你的时候都寻不到你人。”
姜秣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你寻我做什么?”
“那不是想找你嘛,对了,这琳岚城我熟,有不少好玩好吃的地方,明日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他这话一出,厅内几道目光瞬间落在了他身上。
萧衡安眉头不快地蹙了一下,沉声唤道:“沈钰。”
沈钰回头,“怎么了?”
“你既奉皇命带队前来,肩上有责在身。过来随我商议一下大比期间,我朝子弟的调度事宜。”
“啊?这么晚了,明日再商讨也不迟吧?”沈钰瞧着浓浓暮色,垮着一张脸。
“不行。”
沈钰看着萧衡安严肃的神情,又瞥了一眼的冷冷看着他的司景修,和自家要发火的大哥,最终妥协,“好吧。”
姜秣趁他们说话的间隙,与洛青周蔓她们离开了正厅,付阿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也一同离去。
第556章 重回苍云镇
越临近武林大比,琳岚城内外喧闹的气氛越发高涨。在院中的这几日,姜秣多数时间都待在院中练功。
萧衡安,沈祁,司景修等人则忙碌异常,要安置和调度陆续抵达的大启高手,应对不断前来拜访试探的各路人物,协调各方,还得处理院外明显增多的眼线。
临近盛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树上的虫鸣声叫得也愈发响亮。
这日洛青练完一套剑法,收势后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几步跑到正在树下静坐调息的姜秣身旁。
“姜秣,咱们出去逛逛吧,整日闷在这院子里,你不觉得无趣得紧吗?最近琳岚城可热闹了,我听说城里有家酒楼,他们做的菜可谓一绝,周师姐也闷坏了,咱们一起去尝尝鲜,好不好?”她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正在调息的姜秣。
姜秣睁开眼,对上洛青满是期待的眼神,又瞥见不远处正在擦拭长剑的周蔓也投来含笑的目光,“行,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也好。”
“好耶!”洛青雀跃起来。
付阿九见状,默默起身,目光看向姜秣,显然是想要跟随她一道。
姜秣见状浅笑道:“阿九也一起吧,人多菜也能多点些。”
此时琳岚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四人随着人流漫步,洛青兴致最高,走在前面看到有趣的摊子便要凑上去瞧瞧,却什么也不买,姜秣和她一样,大多都是看看。
一路逛下来就周蔓买了一些大比要用的东西,付阿九则更多留意周围是否有异常。
洛青提及的酒楼气派无比,此刻正是宾客盈门,十分热闹。好在她们来得巧,有雅间刚空出来,小二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稍候片刻几人便能进雅间落座,她们点了数样招牌菜,闲话间佳肴陆续上桌。
一道道菜肴色香味俱佳,几人边吃边聊,洛青尤其健谈,气氛轻松愉快。
从酒楼出来时夕阳渐落,晚风带来的丝丝清爽,消退白日的暑气。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四人顺着来时路回去。
“洛青?!”
刚转过一条街口,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略带惊喜的呼喊。
洛青闻声回头,姜秣等人也随她转身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两名年轻男子,皆身着锦衣华服,容貌不凡。
洛青见到两人,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强自镇定,连忙对姜秣和周蔓道:“姜秣,周师姐,我遇着两位故交,有些话要叙,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就回来。”说罢,不待姜秣回应,匆匆跑向那两名男子,急切地拉着二人往另一条街巷走去,很快便没入人群中。
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周蔓微微蹙眉,“那两人瞧着气度不凡,并非寻常江湖客,眼下城内鱼龙混杂,洛青这般匆忙离去,可会有事?”
姜秣目光停留在洛青离去的方向,“那两人看洛青的眼神并无恶意,洛青既然认得他们,又主动相随,想来是熟识之人,我们先回去吧,若她夜深未归,再作计较。”
周蔓闻言点了点头,心中仍不免存些担忧。
回到院中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姜秣刚在房中歇下没多久,便有仆役前来通传,说羲王殿下请她去正厅议事。
正厅内人几乎已落座,气氛比平日显得更为肃穆几分。
洛青也已回来了,见到姜秣进来,洛青还冲她悄悄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无事。
姜秣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片刻后人到齐,司景修神色凝重地开口,“今夜请大家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我们多方探查,燕重山的行踪和消息依旧是个谜。”
此话一出,厅内一时陷入沉默,众人都在思索对策。
姜秣沉吟片刻,出声道:“既然外界难以探知,那我就提前潜入天衍门,提前两三日行动摸清情况,也能早作安排。”
她想着把天衍门能重复签到的地点都签完,系统应还能再奖励一次武道领悟和经验灌注。期间,姜秣还想抽空去一趟川岚镇的付家查探,说不定能发现些线索。
“付阿九与我同去,他轻功上佳,对苍云镇及周边地形也熟悉,若有什么紧急情况,他快马加轻功回来报信也快,我们二人行动目标小,更易隐藏。”
付阿九闻言,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抬手快速比划:“我能做好,定不负所托。”
这时,沈钰忽然出声,他看向付阿九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姜秣,我轻功也不差,对琳岚城到苍云镇的路也熟,我跟你去呗!保证不拖后腿。”
姜秣摇了摇头,“你身份特殊,段泽璋他们也认得你,目标太显眼,容易引起注意,反而不稳妥。”
“怎么会,我……”沈钰还想再说什么力争一下,对上萧衡安投来的警告目光,只得不甘地闭上了嘴。
萧衡安见姜秣态度坚决,而且他知道姜秣行事一向有章程,再看向她时,眼中含着关切与郑重,“既如此,便依你之计,但务必记住,以自身安全为首要,勿要以身试险。”
“我知道的。”姜秣看向萧衡安,点头答应。
沈祁在一旁补充道:“联络暗号与接应方案,一会需再仔细核对一遍。”
“好。”姜秣应下。
翌日清晨,姜秣与付阿九已收拾妥当。两人皆换上普通布衣,简单易了容,看上只是普通的江湖客。
琳岚城距离苍云镇不算太远,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
前往苍云镇的官道上,行人车马稠密。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客,各门派弟子,商贩和看热闹的游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而兴奋的气息。
临近午时,苍云镇已映入眼帘,镇上的人口比姜秣上一次来的时候多了几倍。此刻,她与付阿九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按照事先的安排,姜秣和付阿九很快找到了萧衡安提前命人安置好的小宅院。
待收拾好,付阿九比划着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姜秣回道:“先稍作休整,一刻钟后再去镇子里转转,熟悉一下最新的情况。”
付阿九点头,表示明白。
今日请假先更一章,明天照常更两章^_^
第557章 丹鼎阁
烈日当空,暑气蒸腾,街道上喧嚣鼎沸,姜秣与付阿九穿行在拥挤的人潮中。
街边随处可见佩刀负剑的江湖人士,操着不同口音高声谈笑,姜秣戴着听风珠,耳中听着四周零碎的对话。
“这次大比,天衍门那位闭关多年的燕前辈,似乎要出关观礼。”
“不止呢,据说这次大比,获胜者有机会得到天衍门、天工门、落霞门、素心宫、无相阐寺五大宗门中,可任选其中两派珍藏的武学秘籍。而且,我听说这次燕前辈会选天衍门杰出的弟子收做关门弟子,说是要传授他老人家毕生所学。”
“当真?燕前辈的神天一剑可谓是天下无敌,能得他的指点岂不是前途无量?”
类似的议论断断续续飘入姜秣耳中,燕重山现身传功收徒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高。
两人在一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凉茶,茶摊里有不少江湖客,姜秣与付阿九喝茶的同时,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周围来往的人群中,姜秣注意到了几个腰间挂着青岩帮令牌的人,枭台宫的弟子也看到了几个,除了青岩帮、枭台宫的人,她还看到了五湖盟、飞燕门等帮派的标识。
“都来了。”姜秣心中暗忖。
喝完茶,两人起身继续在镇上走动,直到傍晚时分,才返回小院。
“明日一早,我动身前往天衍门,”姜秣回到小院,对付阿九道:“你留在镇上,留意与赤烬盟来往的各派弟子,有无异常行踪。如有紧急消息,按先前约定的方式递回琳琅城,我亥时前会回来。”
付阿九认真听着,重重点头,抬手比划,“好,我会在镇上留意,你一切小心,若有变故,立刻撤离。”
姜秣微微一笑,“你也小心,莫要与人冲突,隐藏好自己。”
夜深人静,姜秣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入睡。白日里在茶摊听到的那些议论,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五大宗门中任选两派珍藏的武学秘籍……”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于追查赤烬盟,没能四处闲逛游历,前往其他门派签到,趁这次机会把大比的奖拿下也不错。
她仔细回想白日听到的细节,并没有人提及具体的名次要求,只说获胜者,也不知第几名能得这些,且每个门派能选几种功法也不清楚。
不过按照常理,类似的奖励多半是允许进入各派藏经阁之类的地方,选取一两门功法,若是魁首,待遇则更优厚。
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
“系统,现在的签到点能否进行系统升级和异能升级?”
[回宿主,根据宿主存下的签到点,系统升级和异能升级可各提升一级]
“那现在升级吧。”
[因系统已升至七级,之后升级只需半天即可完成。系统升至八级后,宿主每日可签到25点签到点和每日七十两银子,地点签到的奖励随等级升高而提高]
[异能升至九级成功,宿主可变化更多的形态,维持的时间也相对增加。只要体积不超过大象体型的,变形时间可维持10天,超过时间减半。人形身形态可变化成十六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目前可变形成八个男性形态和八个女性形态,维持时间增加为三天半。可将体积不超过铁盆大小的物件,变形成自己想要的物品,能维持八个小时,一天仅使用一次,技能使用后需等两天后才能重新解锁]
铁盆大小……姜秣立马坐起身,盯着屋内用来洗脸的盆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算了。”她轻声自语。
这能力用一次,得两天后才能重新解锁,眼下似乎并没有紧急到非用不可的状况。这么想着,她按捺住尝试的念头,重新躺回了床上。
次日清晨,天透着蒙蒙的青灰色,趁付阿九还未醒来,姜秣变成了一只飞鸟飞离了小院。
晨间薄雾尚未散去,如一层轻薄的白纱笼罩着一座座青山。她振翅高飞,穿过缭绕的薄雾,飞往天衍门的天衍殿。
“系统,天衍殿签到。”姜秣一落在天衍殿的房檐上,就立马呼唤系统。
[天衍殿签到成功,奖励武学领悟一次,奖励武学经验灌注一次,奖励丹药回天续命丹十粒,奖励轻功身法《逐月步》,奖励《九天衍月掌》全卷及心得两份,此地可重复签到次数已用尽。]
听着系统的播报,姜秣心觉这次奖励还不错。
之后姜秣不停签到,基本把能重复签到的地点都签到完成,得了系统丰厚的奖励,得到了不少功法、丹药、兵器等等。
一个时辰过去,她来到了最后一处签到地点——丹鼎阁。
“系统,丹鼎阁签到。”
[丹鼎阁签到成功,奖励《丹草经》全本,记载无数丹方及药理,奖励解毒圣药万灵散配方及成品十份,奖励五种不同功能的毒药配方及成品各十粒]
签到完成,姜秣正打算去找邵长老口中,那两个赤烬盟的赵司库和孙掌事时,她听到树下几个年轻弟子的交谈声。
“听说此次大比,燕太师伯会收两个关门弟子,若是我能得他指点一二就好了。” 一个声音充满向往。
“这事还说不准呢,燕太师伯闭关多年,此次大比是否真会现身收徒,门内其他长老们都还未宣布。要是真能得他指点,也轮不到我们,你呢就别想这么美了。” 另一人调侃道。
“我过过嘴瘾还不行啊,不过话说回来,还有几日就大比了,邵长老外出寻药这么久,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许是在离得远,不便回来吧。”
姜秣停在枝头,静静听着,看来邵长老的已死的事,天衍门内的普通弟子并不知情,这或许是燕重山或他手下的人,有意控制的结果。
第558章 圈养
根据邵长老之前告知的信息,姜秣开始寻找掌管药材库的赵司库。
天衍门的药材库,位于丹鼎阁后方的一处院落。正值下午,库房门口有两三名弟子在搬运药材,一个穿着管事服饰,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拿着册子清点核对。
“赵司库,今日所有的药材已搬运完毕。”有名弟子走到他跟前恭敬回道。
“嗯,你们几人去药圃采些草药,先采够五大箱,毕竟大比期间要用的丹药不少。”
“是。”那弟子恭敬应下,唤上其他弟子离开。
姜秣观察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她悄然落在院落一角,重新变回人形,并迅速易容成一名相貌普通的男子。
待赵司库低头翻看着册子进库房时,姜秣身形如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赵司库身后。
赵司库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姜秣见四周无人,立马拖着赵司库沉重的身躯,飞快闪入库房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她将赵司库丢在地上,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做完这些,姜秣从空间取出一粒乌黑的药丸,捏开赵司库的嘴巴,将药丸塞了进去让他吞下。
这是方才系统奖励的一种慢性毒药,服下后若无解药,十日内会脏腑溃烂而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司库幽幽转醒。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口中塞着布团,面前还站着一个陌生男子。
“唔!唔唔!” 赵司库眼中瞬间涌上惊怒,剧烈挣扎起来,试图弄出声响引起外面注意。
姜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并未言语。
赵司库挣扎片刻,发现绳索捆得极紧,口中布巾也塞得严实,根本无法挣脱。他渐渐停下无谓的挣扎,喘着粗气,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瞪着姜秣。
姜秣这才缓缓开口,“赵司库,赤烬盟的药材,供应得可还及时?”
此话一出,赵司库浑身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随即挣扎又起。
姜秣不再废话,取出一根蚀骨针,精准刺入他头顶一处大穴。
“呃!!!!”
即使口中被堵,赵司库仍从喉咙深处挤出凄厉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弹动,额头的冷汗和青筋一并暴起。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眼中迅速布满血丝,涕泪横流。
姜秣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反应,又在几处要穴连下数针。赵司库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抽搐。
感觉差不多了,姜秣才拔掉蚀骨针。待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赵司库瘫在地上,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看向姜秣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姜秣蹲下身,扯掉他口中的布巾,“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赵司库看着她手中的针,嘴唇哆嗦着,“你……你想知道什么……”
“燕重山现在何处?他此次现身大比并收徒,究竟有何图谋?”姜秣一连串问题抛了出去。
“这……”见赵司库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犹豫,姜秣指尖银光一闪,蚀骨针再次出现。
看到针,赵司库肥胖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我……我不知道盟主具体在哪里……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不定,我只是个负责药材转运的小角色,真不知道。”
“选弟子……选弟子的事,我也只是听说,好像是他需要……需要资质上佳的年轻身体,具体的我真的不清楚啊!” 赵司库语无伦次,生怕说得慢了又要受那针刑。
“资质上佳的年轻身体?” 姜秣眼神一厉,“用来做什么,说清楚!”
“好像跟盟主练的功法有关,我地位低微,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赵司库吓得眼泪鼻涕横流,不过一瞬,他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什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姜秣,“天衍殿!对就是天衍殿,天衍殿深处似有暗室!我有几次……我有几次看到燕长老进了主殿后很久没出来,那里肯定有问题!”
姜秣蹲下来观察着赵司库的神情,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你此时把我引去天衍殿暗室,有什么目的?” 姜秣声音更冷。
“没有!绝对没有!” 赵司库慌忙摇头,“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真的只想活命!我真没骗你!”
姜秣沉吟片刻站起身,“你体内的毒,十日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今日之事,你若敢泄露半句,就等着肠穿肚烂。解药,等我确认了消息,自然会考虑给你。”
赵司库脸上血色尽失,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绝对不说!求您……我求您到时候一定给我解药!”
姜秣将他重新打晕,松绑,然后重新化作飞虫消失。
接下来,她找到了戒律堂的孙掌事。按同样的方式审讯,孙掌事比赵司库更狡猾,也更硬气一些,但在蚀骨针的折磨下,最终还是吐露了所知。
他证实了天衍殿深处确有密室,甚至知道入口的大致方位,但他说自己从未进去过,只知道那是燕重山处置重要事务的地方,有设特殊的机关。
“他近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地宫之中……至于选徒一事,只知他需要根骨上佳的弟子,最后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孙掌事虚弱地说道。
事后,姜秣也给他喂了毒药,同样警告一番后,朝天衍殿方向飞去。
天衍殿作为天衍门的象征,巍峨雄伟,殿前广场上,已有不少工匠和弟子在为大比做最后的布置,人来人往。
姜秣变成一只极小的飞虫,按照孙掌事提供的线索,她沿着大殿角落的阴影寻找暗室。
终于,在供奉牌位的巨大供桌后方,她发现了一面墙壁的材质略有不同,仔细感知,后面有微弱的空气流动。
她找到一处极其细微的缝隙,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石阶斜向下,姜秣飞了一会,一个比上方大殿小一半,但更加精致肃穆的地下宫殿出现在眼前。
这地宫显然经营多年,地面与四周墙壁打磨光洁,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池子,池水呈现暗红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药香。
地宫深处,有两间以厚重石门隔开的石室。
姜秣心中警惕提到最高,她小心地收敛自己的气息,飞到其中一扇石门前,从门上的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和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石室不大,里面或坐或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六出头,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
他们个个被养的白胖,但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污秽不堪的衣衫,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口。
那些伤口形状怪异,有的则红肿溃烂,流着黄水,还有的似乎被涂抹了某种药物,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他们身上都拴着粗重的铁链,铁链另一端钉死在石壁或地面上。
在石室角落,还有一个小的池子,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血腥气最是浓烈,像是从这些人身上定期抽取的血液。而这些人,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血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闻得姜秣直想吐。
姜秣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恶心,飞进另一间石室,这里一样关着四五个人,状态同样凄惨。
离开石室,姜秣缓了好一会才平复心绪, 她快速记住了地宫的布局,人数和他们的面貌,快速地离开地宫,返回苍云镇。
第559章 付家
夜幕低垂,小镇上的酒肆茶馆依旧热闹不减,付阿九独坐在小院中,听着外头不时传来的市井喧闹声,等姜秣归来。
忽的院门的吱呀声响起,见到姜秣平安归来,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
“如何?”他立即起身迎上,迅速比划问道。
“一刻钟后我再与你说,你稍等片刻。”姜秣合上门,看向付阿九时面色凝重。
“好。”付阿九轻轻点头比划。
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墙上的对坐的两道影子,姜秣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告知。
付阿九听着姜秣的话,神色无比沉重,眼中的怒火在听到天衍门地宫的消息时,灼烧得愈发强烈。
他握笔着笔,在纸上写道:“地宫被困的人情况如何?”
“他们状况极差,到燕重山不会让他们这么快死,但他们撑不了多久,”说着,姜秣取出方才一点的信封,放在桌上,“阿九,明日一早你带着这封信,快马加鞭赶回琳岚城,把信交给他们,我已将地宫的情况写明,让他们尽快来苍云镇提前商议布置。”
付阿九视线从桌上的信封转到姜秣,抬手比划,“好,那你呢?”
“我暂时留在苍云镇,继续盯着天衍门动静。”
待付阿九离去,姜秣关上房门,于床上盘腿而坐。
“系统,使用武学领悟和武学经验灌注。”
[是,宿主]
*****
翌日姜秣练完一套剑法,已是天光大亮,付阿九在天微微亮时,就已轻声离开小院,眼下距离他奔赴琳岚城已过了半个时辰。
因昨夜使用了系统奖励的武学领悟与经验灌注后,方才姜秣练剑时,她只觉剑随心起,心随剑至,意念与剑锋相合无间。一招一式皆透彻凌厉,内息随之愈发深厚,身手也较往日更为精进。
吃完在附近包子摊买的两个包子,姜秣化作一只飞鸟,朝着川岚镇的方向飞去。
川岚镇距离苍云镇不算太远,因着武林大比的缘故,镇上同样热闹。
许多在苍云镇找不到住处,或想图个清静的人都到了这里,长街上虽不及苍云镇那般人潮涌动,但也人影交错,来往不绝,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姜秣按照左影卫提供的地址,飞到了一家米行周围,寻了处无人的角落恢复原身。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柜台后的中年男管事,见是个面生的女子,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客官,可是要买米?小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香米……”
姜秣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万影门的令牌。
管事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笑容瞬间收敛,恭敬道:“贵客请随我来。”说着,他示意旁边一个年轻伙计暂时照看柜台,自己则引着姜秣穿过前堂,来到后面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
他对着姜秣躬身一礼,语气恭谨,“属下见过门主,不知门主亲至,有何吩咐?”
“我此前让你们盯着付家的旧宅,可有发现?”
“回门主,付家旧宅位于城北丰川巷,自当年惨案后,附近街坊陆续搬走了不少,如今少有人至。一月以来,付家宅邸大门紧闭,侧门后门亦未见任何开启迹象,周围街道也未见可疑人物长时间徘徊,目前来看,并无异常。”
姜秣垂眸静静听着,付家灭门已过去多年,燕重山若只是为了夺取《万象灵源功》,目的早已达到,他到底为何要让谢邕他们去万象台,到底想做什么……
“那宅子除了正门、侧门与后门,可还有其他不易察觉的入口?比如密道,狗洞,或者年久失修破损的墙垣?”姜秣追问,她记得付阿九就是从密道逃走的。
管事回想片刻,答道:“据弟兄们回报,宅子围墙保存尚算完整,未见明显破洞。至于密道,付家当年毕竟是医武传家的大户,宅邸建造讲究,设有密室或是暗道也是有可能的。”
闻言姜秣沉默片刻,光靠外围监视,恐怕难以得到更深层的线索。
“好,我知道了。让你的人撤了吧,不必再盯了。”姜秣吩咐道。
“是,门主。”
“另外,若最近镇上有人打听付家消息的,让人多加留意。”姜秣补充了一句。
“是,属下明白。”
交代完毕,姜秣不再停留,起身离开米行。
姜秣在川岚镇的街巷中穿行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后,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再次化作飞鸟飞往付宅。
不多时,一条小巷映入眼帘,此地仅与镇上的主街仅有两条街之隔,却十分安静,能清晰的不远处的热闹声响。
姜秣飞进宅院中,付家破败的房屋透着沉沉死气,墙头瓦缝间野草葱葱,藤蔓几乎爬满了大半墙面,朱漆大门上的封条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些许残破的痕迹,门环锈蚀得厉害。
姜秣绕着宅邸飞了一圈,从高处观察。宅院里亭台楼阁的轮廓还在,但多数屋顶有破损,花园里荒草丛生,水池干涸,不见丝毫人气。
她没有恢复人形,而是保持着飞鸟的形态,小心地在各个主要建筑间飞掠探查。
大多数房屋的门窗朽坏,里面值钱的物件早被搬空或毁坏,只剩一些笨重腐朽的家具,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疑似当年打斗留下的深色血渍。
姜秣在付宅找到了两间密室,但密室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她也发现了付阿九藏身的密道,姜秣跟着密道飞,这密道通往镇外的树林。
最后,她跟着侦察蝶的指引来到了万象台。
这里位于付宅后方的山林中,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平整石台,一面朝着山谷,视野开阔,环境清幽隐秘。
然而,姜秣仔细探查了石台,均未发现任何人工开凿的密室,暗道或特殊机关的痕迹。这万象台似乎就只是一个寻常的的,景色壮丽的练武之地。
她落在石台中央,环顾着四周环境,燕重山特意提及此处,究竟有何特殊意义?
第560章 武林大比
姜秣绞尽脑汁,还是想不通燕重山用意,她决定不再费时间空想。
“系统,地点签到。”
[万象台签到成功,奖励《万象灵源功》功法全卷及历代修炼者心得,奖励“万象真意”感悟一次,使用后可深度理解功法核心奥义。]
看着空间里的《万象灵源功》,或许可以从这本功法中,理解燕重山行为动机。
她在万象台及其附近再查了一遍,依旧没有查到什么,继续留下一只侦察蝶,返回苍云镇的小院。
这一来一回,到达苍云镇时,太阳开始西斜。她在镇上用了晚饭回到小院,院中一片寂静,付阿九尚未归来。
姜秣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部《万象灵源功》全卷。
功法记载的内容深奥,配有许多复杂的内息运行图示和注解,姜秣静心凝神,开始仔细翻阅。
起初,她只是快速浏览总纲和前面几层心法,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这《万象灵源功》的理念确实宏大,旨在模拟天地万象变化,纳自然伟力于己身,追求肉身与精神的升华,其行功繁复无比,对修炼者的资质、心性、乃至外部环境要求十分苛刻。
但看着看着,姜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某些内息流转的关窍,对气的理解和运用方式,甚至是一些独特的术语表述……
姜秣立刻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她主修的《万法同源诀》。
两相对照之下,姜秣渐渐发现,这《万象灵源功》与《万法同源诀》的理念很相似,皆为万象归宗的大道理念,只是《万象灵源功》的内容不够全面,有点像《万法同源诀》的一个分支。
《万法同源诀》讲究海纳百川,万流归宗,重心在于万法能相互圆融,自然升华,根基中正平和,可让修炼者内息如江河归海,浩浩荡荡,源源不绝。
而《万象灵源功》走的则是以外养内,借象炼真的路子。它意是教人观察并体验天地万象,借助日月星辰,山川风雷等外力锤炼己身。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功法中借外力的部分,若心性不正的人,极易走入歧途。
姜秣细读历代修炼者心得,发现有位因急于求成,将借自然外力曲解为夺生灵精气,在功法注解中留下诸多偏激之言,甚至推导出一套用血气以补自身的邪门术法。
难怪燕重山需要抓那么多人试药,应是他自己心性不稳,急于求成,曲解功法的用意。
至于他选择万象台,或许是在那里进行某种仪式,很可能与功法的最后阶段,或者他计划中的蜕变有关。
想到这,姜秣心中默念,“系统,使用“万象真意”感悟。”
瞬间,一股清凉玄妙气息涌入,《万象灵源功》功法的核心奥义,那些晦涩难懂的关窍,乃至其中隐藏的风险,在她意识中明晰起来。
感悟结束,姜秣缓缓睁开双眼,此时她对两门功法的理解,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不仅彻底掌握了《万象灵源功》的优劣命门,对如何以《万法同源诀》应对甚至克制它,也有了清晰的思路。
次日下午,天色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闷热。
姜秣正在小院中调息,忽闻院门外传来规律的叩门声,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萧衡安身边的贴身侍卫。
“姜姑娘,殿下与诸位大人已抵达镇外,请您移步商议。”
姜秣颔首,“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熙攘的街道,来到苍云镇三里外的一处庄子。
庄内正堂已有数人等候,萧衡安、沈祁、沈钰、司景修、洛青等人皆在,付阿九也已返回,正静静站坐一旁。
“姜秣!”
洛青和沈钰看到姜秣,皆欣喜同时出声,洛青听到沈钰的声音,鄙夷的瞪了他一眼,随后扬起笑脸,迎上来挽住姜秣胳膊。
姜秣朝她微微一笑,随即走向众人,“情况紧急,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你先坐下喝口茶,”萧衡安看着她温声道:“付少侠已将你的信带到,地宫之事,我等已知晓,如今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为严峻。”
“不如先听听我的想法?”姜秣看着众人皆面露凝重,开口道:“我想参加此次武林大比,并夺魁首。”
此言一出,院中几人皆是一怔。
洛青最先反应过来,急声道:“这太危险了!你若夺魁,必然万众瞩目,燕重山定会注意到你,他若认出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姜秣却坚定的道:“我参赛本意就是为了接近他,他若因旧怨主动找上我,反倒省去我费力寻他。况且,眼下大比在即,他又有大事要做,一时半伙的应该顾不上我。”
听了姜秣这番话,周蔓也面露担忧,“可我还是觉得此法过于冒险。”
姜秣看着众人,缓缓解释,“不如听听我的计划……”
不知过了多久,闷在天上的雨哗啦啦的倾倒而下。在这雨声喧哗的午后,姜秣与众人一道商讨着之后的对策。
雨连下了几日,总算在武林大比的前一日忽然停了,空气一下变得清爽不少。次日大比当日,天色澄明,万里无云,众人见了皆纷纷赞叹天公作美。
此时天衍门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沸反盈天。
萧衡安、司景修、沈祁、沈钰四人,受段泽璋的邀约,登上主峰观礼台侧的贵宾席。此处视野极佳,能将主峰最大的演武场尽收眼底。
主峰用作比试的广场气势恢宏,十分宽广,分布着十座高大的擂台,皆以粗大圆木搭成,围以绳索。
擂台四周,划分出各门派的专属区域以作等待,众弟子看着不远处的擂台,皆跃跃欲试。
江湖散客的比试场地,则设在外门天威峰的一处广阔广场上。此地面积虽不及主峰广场那般开阔,却也相差无几,只是四围陈设略显简朴。
姜秣随着指示,来到天威峰的比试场地,此处热闹得如同集市,这里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
广场边缘搭起了临时的竹棚,有售卖茶水、吃食,甚至跌打药酒的小贩穿梭叫卖。
天衍门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大声呼喝着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姜秣看了眼手中的木牌,上面刻着散字第三百八十号。这名次,距离她上场还久着呢,不想挤在人群中的她,在竹棚要了杯饮子,与他人一样,选了一棵树一跃而上,在树枝上坐下,望着前方比试的擂台。
擂台赛的规则简单粗暴。十五座擂台,同时进行比试,持木牌者按编号顺序上台,连胜三场者可暂时下台休息,等待下一轮抽签,败者直接淘汰。如此一轮轮筛选,直至决出前五十名,江湖散客才能与宗门弟子比试,直到选出魁首。
很快,擂台赛正式开始,随着裁判敲响铜锣,顿时呼喝声四起。
第561章 武林大比2
姜秣坐在树枝上,日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她身上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手拿着竹筒饮子侧靠树干,饶有兴致地观看前方十几座擂台上,激战正酣的各色人影。
此次大比武功路数五花八门,有使奇门兵刃的,有擅长暗器下毒的,也有凭着一身横练硬功横冲直撞的各色江湖客。而围在擂台周围的人,则兴奋地为他们呼喊助威。
姜秣看得津津有味,虽大多招式在她眼中破绽不少,但也能瞥见一些独特的巧思,或狠辣实用的野路子。
正看着,三号擂台上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正操控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制傀儡,与一名使链子枪的汉子对战。
那傀儡动作流畅,且速度不慢,双臂前端装着可伸缩的短刃,在田桐的操控下,进退之间颇有章法,竟将链子枪的攻势一一挡下,偶尔还能寻隙反攻。
“田桐?”姜秣认出了青年,正是之前在玄临国百工盛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以机关傀儡之术引人瞩目的田桐。
姜秣之前听影一说,田桐失了行踪,下落不明,怎会又突然出现。随后姜秣转念一想,他若是真的与赤烬盟的人勾结,出现在武林大比也不足为奇。
“这是什么鬼东西?”使链子枪的汉子显然没料到对手是这般路数,打得束手束脚,额头见汗。
台下同时议论声四起。
“傀儡术,我记得这是天工门的机关傀儡!”
“这家伙是谁?这木头疙瘩动作怎么跟活人似的,比别的木傀儡流畅这么多?”
“是田桐!我认得他,之前在玄临国百工盛会上见过,他的傀儡做得一绝!”
姜秣观察着擂台上的木傀儡,比起当时,他这具傀儡显然又做了改进,动作协调性好了不少,攻击也更具威胁。
不过,这木傀儡终究是死物,只见那使链子枪的汉子渐渐稳住阵脚,链子枪猛地一抖,绕过傀儡格挡的短刃,扎进了傀儡左肩关节的连接处。
傀儡左臂顿时断裂垂下,田桐脸色一变,急忙操控傀儡后退,同时从身后的木箱中抽出一把短剑想要上前。
但那汉子得势不饶人,链子枪如影随形,最终田桐也被逼到擂台边缘,那汉子瞅准空当,一脚踹在胸口,闷哼着跌下擂台。
“三号擂台,贺大雄胜!”裁判高声宣布。
田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并无太多沮丧,反而快步走到那损坏的傀儡,蹲下身仔细检查。
周围有人见状议论纷纷,好奇多于嘲讽,毕竟这样的傀儡术在江湖上也算稀罕。
姜秣的目光落在田桐那被拆开部分外壳,露出内部精巧齿轮与连杆的傀儡上。
忽然,她发现在傀儡破损的肩部连接处,除了木料和金属构件,似乎还瞥见了一小块颜色暗红,质地特异的东西,不像是寻常的木料或皮革,倒有些像某种经过处理的生物组织?
这个念头一起,姜秣指尖微动,一只侦察蝶从袖中悄然飞出。
田桐并未停留太久,他仔细地将损坏的傀儡部件收回木箱,背起箱子,挤出人群离开天衍门,侦察蝶则悄悄地跟上。
姜秣收回目光,继续观战,直到日头开始渐渐偏西,金锣敲响,首日比试结束,她手中的三百八十号木牌也未能叫到,她并不着急,跃下树枝,随着散场的人流离开。
回到苍云镇外的庄子时,天边才泛起丝丝暖色,萧衡安、司景修他们还未回来,姜秣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收回跟随田桐的侦察蝶,读取留影。
留影画面显示,田桐回到一间简陋的客房,将破损的傀儡放在桌上,开始仔细拆卸修理。他动作熟练,表情专注,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左肩承转轴强度还是不足,下次得像个新结构,联动齿轮比可以再调整一下……”
他拆开傀儡胸腹部位的外壳,露出内部更为复杂的结构。
姜秣凝神细看,在一些齿轮和连杆之间,确实嵌着一些暗红色的条状或片状物,质地看起来非金非木,有细微的纹理,有些地方还连着疑似筋腱的柔性材料。
在开始重新组装到傀儡时,他眼神专注得近乎狂热。
姜秣关闭留影凝眸沉思,这已远超寻常机关术的范畴,她总觉得很不对劲。
直到天边的云烧得红火一片,得知萧衡安一行人回到庄内,姜秣直接寻了过去。
正堂内,沈钰正兴奋地聊着今日在主峰看到的几场精彩比试。
见姜秣进来,洛青立刻凑上来,“姜秣,姜秣,你今天看到什么有趣的对战没?主峰那边可精彩了,剑法一个比一个厉害。”
“天威峰那边也挺热闹,什么路数的都有。”姜秣回想着今日擂台的比试,有几场确实精彩。
“对了,你今日比试得如何?”姜秣看着洛青这会兴致高昂的神情,看来赢了不少。
果然,洛青得意的微扬着下巴,“我今日连续赢了好几场,方才陶师姐还夸我进步了好多呢,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我名次三百多名,今日比试的人才过了一百多名,还没轮上我,不过也快了,想来得等到明日下午。”她落座于洛青身旁,回道。
“那正好,若我得空就去看你。”
“好啊。”姜秣轻轻点头。
“我也去,我也去。”这时沈钰凑上,积极道。
沈祁放下茶盏,视线轻飘飘落在沈钰身上,“你明日下午不是有比试?”
“哎呀大哥,我打那些人很快的。”对于沈祁的话,沈钰不以为意。
姜秣心里想着田桐的事,没怎么理会沈家两兄弟的对话,她看向司景修,“你还记得我们在玄临国百工盛会上,见过的那个田桐吗?擅长机关傀儡的那个。”
司景修闻言轻放茶盏,点头,“记得,他的傀儡之术别出心裁,怎么,他今日也上场了?”
“上了,不过输了,但我注意到他那傀儡破损的地方,里面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不对劲?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我离得近,隐约看到傀儡内部有些构件,颜色质地不像寻常木料金属,倒有点像经过特殊处理的皮肉筋骨,而且他这傀儡动作比之前流畅诡异太多”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都是聪明人,姜秣话中未尽之意,结合赤烬盟的作为,不难令人产生联想。
萧衡安沉声道:“你是怀疑,他做的傀儡,可能与赤烬盟的人体试药有关联?”
姜秣分析道,“天衍门邵长老说,赤烬盟除了研制长生药,还有另一个名为傀引的药,之前明火教做出的暴徒若与傀儡术结合……”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脸上都已浮现凝重之色。
司景修立刻道:“我会让林声带几个机灵的去详查,盯紧田桐的动向。”
“今日大比第一天,燕重山可有现身?”姜秣看着去往主峰的几人问道。
萧衡安摇头,“并未现身,不过今日我套了段泽璋的话,根据他的意思,燕重山在大比最后一日才会出现。”
姜秣了然,“那也不过几日了……”
第562章 武林大比3
月上枝头,姜秣正要宽衣歇下,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她去开门,见萧衡安立于门前,月色清泠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见到姜秣,他唇角微扬。
“还没歇息?”
“正打算歇了,”姜秣想着萧衡安应是有什么事来找她商议,便侧身让他进来,轻合上门转身看他,“这么晚,可是有什么事?”
他几步走到姜秣身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他将脸埋在姜秣肩颈,他的呼吸带着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姜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雅的檀香,混合着夜露的微凉。
她眨了眨眼,微僵的身体随即放松下来,
“怎么了?”姜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萧衡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过了片刻,才闷声道:“无事,只是这段日子忙乱,你我之间连句闲话都未曾好好说过,方才路过,见你房中灯还亮着,便想来看看你。”
他静静抱了姜秣一会儿,才放开垂头看她,眸光温柔缱绻,“明日上场,小心别受伤。”
“嗯。”姜秣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萧衡安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好。”
送走萧衡安,姜秣刚要躺下合眼,房门又被叩响了。
姜秣以为是萧衡安去而复返,起身披了件外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司景修,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这么晚了有事?”姜秣看了眼他手中的食盒问道。
司景修目光在她披散的长发和单薄的寝衣上扫过,喉结微动,别开视线,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让厨房做了碗安神汤,喝这个睡的得更安稳。”
她与司景修对视片刻,深知他脾性,若是推脱反而没完没了,反而耽搁时间,她伸手接过,“多谢了。”
见她收下,司景修紧绷的神情似乎松了一分,“你早些休息。”
看着廊下渐渐远去的背影,姜秣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重新躺回床上。
接连被打断两次,姜秣困得不行,她闭着眼睛,只盼着今夜别再有人来扰。
然而,仿佛老天偏要和她作对,不过片刻,敲门声竟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姜秣心头那点残存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拉开房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又有什么事?没事我要睡了。”
门外站着的沈钰,他脸上惯常的嬉笑变成了复杂的神色,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姜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姜秣见他这副模样,心觉莫名,“找我干什么?”
沈钰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不是和子安哥在一起了?”
姜秣轻蹙眉头,没想到他半夜跑来竟是问这个,“是又如何?”
沈钰的眼睛瞬间迅速积聚起难以置信,他像是被这话刺中了,看着姜秣的眼神充满了控诉和埋怨,活脱脱一副被人负了心的落魄模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深看了姜秣一眼,猛地转身跑开了。
姜秣站在原地,满心疑惑。
“莫名其妙。”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随手关上门。
走回床边,姜秣重新躺下,对于沈钰近乎死缠烂打的举动,她只当是小公子一时兴起的玩闹,或是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心性,从未当真,可今晚他这反应……
罢了罢了,姜秣摇摇头,困意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统统甩开,他若因此知难而退,倒也不错。
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漫过窗台,屋内终于重归宁静。
*****
翌日上午,姜秣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姜秣估摸着,最早也得申时才能轮到她。如今外头烈日当空,与其早早去天威峰人挤人挨晒,不如待在庄子躲闲。
待她出房门时,庄子里只有管事仆从在,其他人皆一早去了天衍门,姜秣一时无事,便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直到吃完午饭,她换了身轻便衣裳,化作一只飞鸟,飞向天衍门。
抵达天威峰时,已是未时正,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喧闹不绝。
先前歇脚的那棵大树上,已然坐了他人。姜秣只得另寻别处,目光扫过,她相中了五号擂台附近的一棵歪脖子树,她刚坐不久,还未看完一场比试,就听到有人在高声叫她。
“散字第三百八十号!散字第三百八十号!速至七号擂台!!”
“嗯?”姜秣心里嘀咕,“今日怎的这么快?”
在她前往七号擂台的路上,就听到周围的议论。
“嘿,快看快看,这姑娘要对上上午的那位狠人了!”
“我今日看了他几场比试,上午跟他比的全折在他手里了!好家伙,最快的那个,一招就被踹下来了,慢的也撑不过几招!”
“那位招式刁钻得很,可惜了这新叫号的,还是个姑娘家,倒霉啊。”
姜秣听着,心里有了数。
七号擂台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比别的擂台都要热闹几分。
这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正要上台的姜秣身上。
“嚯,真来了个姑娘!模样真俊!”
“可惜了可惜了,对上那催命剑,怕是没好果子吃。”
“我看未必,这姑娘步伐稳得很,说不定有两下子……”
姜秣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跃上擂台,姿态利落轻盈,倒是引来一阵低低的喝彩。
擂台上,她的对手早已抱剑而立。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瘦削但眼神锐利,他手中那柄剑在烈日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裁判看了看双方,例行公事地喊道:“七号擂台,散客姜秣,对散客陈林立,规矩照旧,一方跌下擂台或主动认输为止,开始!!”
几乎在锣声颤音未绝的瞬间,那陈林立便动了!
他脚下步子极快,剑如猛蛇出洞,不带丝毫风声,直刺姜秣咽喉,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
台下惊呼骤起!许多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但姜秣则比他更快。
在剑锋临近前,姜秣的身子不紧不慢地避开半尺,那致命的一剑,堪堪擦着她的颈侧划过。
陈林立眉头顿时一皱,刺空的剑顺势横削。
姜秣早已预判,在他动作的前一瞬,脚步快速转换,眨眼间姜秣出现在了陈林立身后。
陈林立显然没料到姜秣身法如此诡异,他急欲回剑,却见姜秣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他右肩胛的一处要穴。
陈林立的右臂顿时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手中的剑竟然脱手落地。他霎时方寸大乱,左手化掌为爪,转身疾抓姜秣面门,试图扳回劣势。
姜秣没给他机会,脚下步法如行云流水绕至他身侧,左手在他腰侧某处一按一送。
陈林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下盘虚浮,重心全失,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冲去,在台下众人的一片哗然与惊呼声中,翻过绳索,重重跌落在擂台外的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从铜锣响起到薛厉跌下擂台,总共不过几息的时间。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具体的招式来往,只看到那凶名在外的陈林立,先是被拂落了兵器,然后就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自己踉跄地冲下了擂台。
直到裁判愣了片刻,才猛地敲响铜锣,高声宣布,“七号擂台,姜秣胜!”
“这就赢了?”
“我没看错吧?陈林立自己跑下去的?”
“什么自己跑的!是姜秣的内力比陈林立高,技不如人罢了。”
“说真的姜秣方才那身法绝了,根本没见她怎么用力啊!”
“这才是真高手!剑都没出!”
“这姑娘哪儿冒出来的?以前江湖上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说不定是哪个隐世高人的弟子,出来历练了!”
姜秣没理会这些议论声,下擂台后没走远,寻了棵离擂台不远的树一跃而上,等下一个对手。
第563章 武林大比4
姜秣并未等待太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擂台上新的挑战者已经击败了上一轮的胜者,很快,裁判的高喊声再次响起。
“散客姜秣!速至七号擂台应战!”
姜秣跳下枝杆,再次走向擂台。
这次的对手是个使双横刀的精壮汉子,他看向姜秣的眼神,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凶狠。
“请。”姜秣抱拳。
汉子也不废话,一声低吼,两把钢刀破风般斩来,刀光霍霍,瞬间笼罩姜秣周身要害,此人显然吸取了上一场的教训,一上来就是密集抢攻,不给姜秣施展身法的机会。
姜秣身形微晃,在如林的刀影中穿梭,那汉子的刀法刚猛有余,变化却稍显不足。
在对方跳起,双刀齐齐朝她面门劈下,中门稍开的瞬间,姜秣闪身切入对方刀势之内,右手双指并拢,快速点向对方持刀的左手手腕内侧。
那汉子只觉腕部一痛,左手钢刀瞬间脱手。他反应也快,右手刀顺势回劈,却劈了个空。
姜秣早已滑步绕至他左侧,同样一指,点在他左臂肘关节。
闷哼一声,汉子左臂剧痛酸麻,另一把钢刀也握持不住,掉落在地。他目露骇然,刚想抬腿踢击,姜秣的脚尖已出现他膝弯处一送。
他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半跪不跪地向擂台边缘踉跄扑去,随之而来的便是重物落地声和激起的一片尘土。
“七号擂台,姜秣胜!”裁判的锣声敲得格外响亮。
“又是几招,连兵器都没碰到就赢了?”
“这是什么指法?点穴功夫如此了得?”
“她好像根本没怎么打嘛,用的全是巧劲。”
“连胜两场了,还赢得这么轻松,这姜秣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从前江湖上没听过这号人。”
接下来的第三场,对手是个身形敦实的汉子,手持一双铜锤,目光在姜秣身上打量,见她赤手空拳,有些不客气地高声道:“你不拿兵器,是不是瞧不起俺!”
姜秣没有搭腔,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哼,让你看看俺的大铁锤!”汉子低喝一声,双锤抡起,带起呼呼风响,势大力沉地砸向姜秣。
他走的是刚猛路子,显然想以力破巧。
姜秣脚下步伐微错,在锤影间飘忽闪避,任他如何猛攻,连她衣角都沾不到。如此只过了十余招后,汉子气息已显粗重。
就在他双锤再次高举时,姜秣身形骤进,点在他胸口要穴。
汉子浑身一震,随即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
裁判上前查看,确认并无大碍后,高声宣布,“姜秣再胜!”
“她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
“这姑娘到底是师承何人?”
“她招式没什么章法,看不大出来呢。”
姜秣站在台上没离开,等待下一场对决,这回的对手是个使暗器的瘦高男子。
他一上台就与姜秣拉开距离,双手连挥,飞镖、铁针、透骨钉如雨般笼罩向姜秣。
姜秣沉着应对,在密密麻麻的暗器缝隙间闪避游走,片叶不沾身。
瘦高男子眼见暗器无功,掏出一把淬毒的弓弩,正欲射出。
姜秣却是瞬间欺近他身前,在他惊骇的目光中,一掌拍在他胸口,瘦高个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拍飞到擂台边缘。
“我……我认输!”瘦高男子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艰难开口。
“七号擂台,姜秣胜!可暂时下台休息,等待下一轮抽签!”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和喝彩声。
今日算是结束了,姜秣刚下擂台,便见洛青从人群里钻出,身后跟着付阿九与沈钰。
“姜秣!你方才那几手真漂亮!”洛青眼睛亮晶晶的,拽住姜秣的衣袖。
“不过是取巧罢了。”姜秣浅笑回道,目光不经意掠过洛青,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沈钰。
原以为自昨夜那番近乎决裂的质问后,这位小公子今日该避着她才是。没曾想还是来了,只是全然没了往日的跳脱鲜活,蔫蔫地杵在那儿,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她。
他昨日很生姜秣气来着,可今日还是不自觉跟来了,方才姜秣应是看他了吧。
沈钰那眼神里的怨念实在太过明显,被他这么看着,姜秣还以为自己对不起他似的,索性移开视线,转而问洛青和付阿九,“你们今日比得如何?”
“我连赢了三场,”洛青微扬起下巴,又指了指付阿九,“付师弟好像也赢了不少,已经晋级下一轮了。”
被提及的付阿九目光落在姜秣身上,眼中带着浅显的笑意,朝她竖起大拇指。
“你们底子本就好,而且这段时期也经历了不少,能赢也是意料之中。”
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沈钰忽然凑近半步,嘟囔了一句,“我也赢了。”
姜秣:“……”
她看着沈钰那副“你快夸夸我”的别扭模样,心下觉得好笑又无奈,“那你也挺不错的。”
得了这句算不上多真诚的夸赞,沈钰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又强行压下,别过脸去,只耳根微微发红。
洛青在一旁看得分明,嫌弃地翻了白眼,“出息。”
姜秣只当没听见,转而问道:“他们呢?在主峰那边如何?”
提到正事,洛青神色认真道:“羲王和司师兄、沈大人他们,一早就被段泽璋请去和各派长老掌门们会面了。此次大比,说是来了不少大人物,落霞门、素心宫的掌门,还有无相禅寺的住持都来了,师傅他老人家也到了,这会怕是在互相寒暄,联络交情吧。”
“对了,”洛青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姜秣耳边,“我注意到,那段泽璋今日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打听你的来历,不过被羲王和司师兄他们几个挡回去了。你日后要小心些,别看他瞧着人摸人样的,但我总觉得他不安好心。”
姜秣闻言眸光微动,应道:“好,我知道了。”
第564章 武林大比5
接下来两日,比试如火如荼,姜秣并未展露全部实力,多以精妙身法和点穴手法克敌制胜,既快又能节省体力,且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饶是如此,她无一败绩,干净利落的风格,也渐渐在天威峰的江湖散客中积累了些名气,来看她比试的人越发的多。
这日,武林大比进入了新的阶段。
前五十名的散客与前七十名门派弟子,汇聚于天衍门主峰最大的演武场,一同比试。
巨大的广场上人声鼎沸,气氛比前几日更为热烈。
姜秣拿着木牌,进入江湖散客待的区域,她环顾四周,能进入此轮的皆是身手不凡之辈。
广场周围的树离擂台有些距离,而且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她一时不好上树观赛,只能在散客区等待。不过好在她前方能看到两座擂台,正当她看得起劲时,听到有人高声唤她的名字。
“八号擂台!散字二十六号姜秣,对,五十二号落霞门柳玉蕊!”
姜秣听到自己要上场,立马往八号台赶,她要对上落霞门的弟子,落霞门的功法剑术她都学了个遍,这回应能速战速决。
比试在中央最大的擂台进行,擂台上柳玉蕊容貌秀丽,手持一柄细长的剑,剑身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她看向姜秣的眼神,带着审视与掩藏在眼底的轻慢,姜秣这几日虽在天威峰打出些名声,但在这些名门弟子眼中,终究是野路子。
“落霞门柳玉蕊,请指教。”柳玉蕊抱拳行礼,姿态优雅。
“姜秣。”姜秣还礼。
铜锣声响。
柳玉蕊率先出手,剑光如霞,瞬间洒向姜秣。
姜秣身形则如月下流影,在一道道剑光中穿梭。她并未拔剑,指尖凝聚内劲,精准地点向柳玉蕊剑招转换间的细微空隙。
她的指尖点在剑脊侧面,柳玉蕊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剑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
她心中一惊,立刻变招,试图以快打快,压制姜秣的身法。
然而,柳玉蕊的剑招虽快,却始终沾不到姜秣的衣角,反而被姜秣时不时变化的身法逼得连连变招,气息渐乱。
台下观战者中的人,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姜秣的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柳玉蕊换劲的节骨眼上。”
“她还没用全力,一直以指法应对。”
柳玉蕊久攻不下,心下有些焦躁,清叱一声,剑法陡然一变,剑势更加凌厉迅疾,直取姜秣中路。
姜秣看出了她用的是流光剑法,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她身形一旋避过攻击,同时右手两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柳玉蕊持剑的手腕的上。
柳玉蕊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尽管如此她依旧死死握着剑柄,没让剑落地,她踉跄后退两步微喘着气,展现自己已在擂台边缘,望向对面的姜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承让。”姜秣收势,微微颔首。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议论。
“赢了!又是几招制敌!”
“连落霞门的弟子都败得这么快!”
“这次大比,说不定散客中真会出个魁首!”
贵宾席上,落霞门的一位女子,目光在姜秣身上停留。
接下来的比试更加激烈,姜秣又连胜几名对手,她的表现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让许多原本轻视散客的名门弟子收起了轻慢之心。
最后一轮,姜秣抽到的对手,是位背着巨大剑匣的灰衣青年,名叫莫不峰。
他无门无派,背负的剑匣中据说藏有七柄不同形制的剑。
莫不峰的剑法古朴简拙,却威力奇大,前几轮比试,对手在他手下皆走不过十招。
擂台上,姜秣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凝如山,锋锐内敛的气势。
瞧着是一个劲敌,为了稳妥,这一次她拔出了佩剑。
看到姜秣拔剑,台下众人精神一振。
“姜秣终于用剑了!”
“对手是莫不峰,不用剑恐怕难敌。”
“这下有好戏看了!”
锣声再响。
莫不峰一步踏出,带着一股劈山断岳之势,重剑直劈!
姜秣眼神一凝,没有硬接,侧身避过。重剑砸在擂台特制的硬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木屑纷飞。
一击不中,莫七手腕一翻,重剑横斩,沉重的剑身即使在招式转换间,速度也丝毫不慢,浑然天成。
姜秣则展开身法,以剑走轻灵应对。
擂台上剑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姜秣的剑法轻迅诡谲,莫七的剑法则厚重雄浑,风格迥异的两种剑法碰撞,看得台下众人喝彩连连。
渐渐的姜秣摸清了莫不峰的路数,他的剑法威力,但过于依赖力量与剑势,变化单一,且重剑挥舞消耗体力,久战之下,其势必衰。
心念一决,姜秣不再以游斗试探为主,她之后的剑法变得凌厉逼人,朝莫不峰猛攻。
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这时,姜秣的剑精准地击在莫七重剑的剑脊,护手还有莫七的手腕附近。
以点破面,将莫七雄浑的力道引偏,卸开,同时内劲透入,震得莫不峰气血翻腾。
莫不峰开始发现自己招架不住,内息阵阵紊乱,久攻不下,体力消耗加剧,心头渐生急躁。
他自练剑以来,向来是以力破巧,以拙胜繁,罕逢敌手。今日这女子过于从容的打法,让他生出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招式间,姜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似心不在焉,抓住机会她身形陡然一矮,贴着地面的剑疾射而出,划过莫不峰双足脚踝。
莫不峰大惊,重剑正高举过顶欲要劈下,重心前移,下盘正是空虚之时,他只能仓促地强行拧腰,试图避开姜秣这一剑,同时将重剑下压,想要格挡。
然而姜秣这一招本就是虚招,见他身形晃动,重心不稳,当即变招!原本刺向脚踝的长剑骤然上撩,直奔莫不峰因拧腰而暴露出的侧肋空门而去!
莫不峰比时再想回防已是不能,只能在姜秣剑锋将至时,猛的避开,姜秣则趁此机会旋步起身很上,一脚踹向他的腹部,莫不峰中击飞到擂台边缘倒地不起。
这时,擂台上下一片寂静。
“承让。”姜秣收剑入鞘,拱手道。
短暂的沉默后,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
“赢了!又赢了!”
“完了完了,赌输了!”
“诶?我赌赢了!快把赌赢的钱给我……”
*****
夜色如墨,空旷的地宫内烛火摇曳。
一人单膝跪地,向着盘坐于阴影中的燕重山禀报。
“盟主,今日已决出前二十名。那名叫姜秣的女子,也在其中。”
盘坐在蒲团上的燕重山缓缓睁开眼,“我们的人入选了几个?”
“回盟主,入选两人,吴行川还有徐刚。”
燕重山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对局中,想办法失手除掉她。”
跪着的人迟疑了一下,恭敬补充道:“盟主,今日属下暗中观察了姜秣的几场比试,吴行川和徐刚若正面与她对上,恐怕胜算不大。”
“你的意思是,我精心培养多年的人,连一个野丫头都对付不了?”
那下属立刻伏低身子,额角渗出冷汗,“属下不敢!只是那姜秣确实有些邪门,邵长老,谢宫主他们接连栽在她手里,属下是担心,若吴行川和徐刚不掉她,会坏了盟主的大事。”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不过,他们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不是太没用了?”
“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失手误杀也是常有的事,若他们连这都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让跪在地上的下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属下明白!”下属连忙叩首应道。
“盯紧,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
“是!”
第565章 武林大比6
辰时正刻,天衍门主峰演武场上已是人山人海。今日将决出前五名,获得明日角逐魁首的资格,场中气氛较前几日更为紧张热烈。
大启一方仅有四人跻身前二十。除了姜秣,还有灵阳剑庄的陶师姐与陈师兄,以及一位江湖客,而洛青等人皆止步于前三十名。
此番武林大比的前二十人中,江湖散客占据八席,名门弟子则有十二席。接下来的对阵,角逐必将更为激烈。
姜秣抽到的对手,是素心宫的一名男弟子,使一对分水刺,身法轻灵迅捷。
两人在擂台上斗了数十招,那弟子招式精妙,劲力也不弱,姜秣游走试探,最终寻了个破绽,以掌拍其肩,将他逼至擂台边缘。
“姜秣胜!”裁判高声宣布。
上午姜秣一共比了三场,顺利进入第十一名,回到等待区休息时,她注意到一道带着不善和杀意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看她时眼神透着阴鸷。
姜秣回看那人一眼,没有多加理会。
稍作休息后,裁判又高声喊道:“散字姜秣,对,散字吴行川,此轮决胜者,将进入大比第十名!”
当两人名字被高声念出时,台下观战的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这几日姜秣的表现有目共睹,而吴行川作为江湖散客中另一匹黑马,手段狠辣,前几轮与他交手的对手非伤即残,已引起了不少议论。
擂台上,吴行川手持一柄宽厚的鬼头刀,刀身隐现暗红,不知饮过多少血。
他盯着姜秣,嘴角咧开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小娘子,擂台刀剑无眼,待会若是不小心伤了你的脸,可别哭鼻子啊。”
姜秣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并未因他的挑衅而动怒,“少废话。”
“铛!!”铜锣敲响!
吴行川几乎在锣声响起时,朝姜秣暴冲而去,他速度极快,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横斩!
姜秣没有硬接,足尖一点向后闪退,同时手中长剑出鞘。
吴行川似料到姜秣会如此反应,他刀势不收,反而顺势旋身,鬼头刀自下而上撩向姜秣上首,变招之快狠辣异常!
姜秣眼神微凝,脚下步伐灵动,身形绕着吴行川游走,持着剑专攻其周身要害。
吴行川被姜秣缠得怒吼连连,鬼头刀舞得呼呼生风,刀光将他周身护得水泄不通,试图以攻代守。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刀锋几乎贴着姜秣而去,充满了搏杀的血腥气,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花哨,纯粹是为了杀人而练的刀法。
擂台之上,刀光剑影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一快一猛,斗得异常激烈,看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喝彩声此起彼伏。
贵宾席上,萧衡安、司景修、沈祁、沈钰等人神色凝重。
洛青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付阿九紧抿着唇,目光死死锁在姜秣身上。
数十招过后,吴行川依旧久攻不下,他奉命要除掉姜秣,再拖下去恐生变数,不能再拖了!
眼中狠色一闪,他刀法陡然一变,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将内力疯狂灌入刀中。
“去死!!”吴行川暴喝一声,一刀快过一刀,刀光几乎连成一片似血红幕布,朝着姜秣笼罩而下!刀势之中则藏着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劲,直逼姜秣而来。
姜秣感受到压力陡增,快速她催动着《万法同源诀》,内息开始源源不断而来,手中剑光内敛,剑招却更加凝练精准。
她的剑法如层层流云舒卷,又似海浪叠涌,瞬间破开血色刀幕,直击吴行川握刀的手腕!
吴行川见状手腕急转,试图以刀柄磕开长剑。
然而姜秣这一剑蕴含了多重暗劲,接踵而至,如浪涛拍岸!
“呃啊!”吴行川手腕剧痛,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深深插入擂台边缘的木桩上,刀柄兀自颤抖不休。
兵器脱手,吴行川眼中凶光更盛,合身扑上,双掌泛起乌黑之色,带着腥风拍向姜秣心口!
“哎呦!!”台下惊呼四起,有的人不敢再看,而有的人眼里则露出兴奋的光。
姜秣早有防备,就在对方弃刀扑上的瞬间,她向后滑开半步,同时掌中蓄力随即后发先至,印在吴行川拍来的双掌之间。
一股深厚而又内劲陡然爆发!
吴行川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他的掌势瞬间被抵消瓦解,紧接着,一股更为强势的内力逆冲而来,沿着手臂经脉直窜而上!
“啊!”吴行川惨叫一声,双臂骨骼发出咔嚓”声,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擂台之下,挣扎了两下,便昏死过去,双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裁判愣了片刻,才快步上前查看吴行川伤势,随即高声宣布,“姜秣胜!晋级前十!”
短暂的沉默后,震天的喝彩与议论轰然爆发。
“我的老天爷诶!吴行川败了,还败得这么惨,这日后是要废了了呀!”
“姜秣那最后一掌真是……真是好精妙的内劲运用。”
“这姜秣到底怎么学的,剑法、掌法、身法无一不精,内力还如此深厚?”
“我觉得前五稳了,说不定真能争一争魁首!”
姜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剑入鞘。吴行川杀意已决,她自然也不会客气,不过她观察到吴行川不少招式,颇有赤烬盟的风格。他要真是赤烬盟的人,现在才出手是不是太晚了,看来这燕重山很轻视她嘛,不过这样正好。
下擂台时,姜秣看到远处有一个身着天衍门服饰的弟子,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冷得像毒蛇。
这人让姜秣嫌弃又厌恶的看向他,要是对上此人,定要把他打残。
接下来,姜秣又击败了一名对手,顺利进入前十。而陶师姐和陈师兄则不幸落败,止步于第十一第十三名。
至此,大启一方只剩下姜秣一人尚在角逐。
前十名的争夺更加激烈,姜秣抽到的对手,又是素心宫的弟子,她剑法清丽绝伦,内功心法颇有独到之处。
两人斗了近百招,姜秣才识出此人破成功跻身前五。
当裁判高声宣布姜秣成为前五名之一时,整个演武场沸腾了。
一个江湖散客,且又是一名年轻女子,一路过关斩将轻松地杀入前五,这在历届武林大比中都极为罕见。
贵宾席上,不少落在姜秣身上的目光,带着好奇和猜忌。
第566章 魁首
今日终于迎来大比最后一日,进入前五的选手,要角逐此次武林大比的魁首。
巨大的演武场周围,数千道目光汇聚于场中那五道立于擂台周围的身影。
天衍门的一位长老于高台之上,高声宣布规则。
“今日按名次定序对决,每场对决的胜者直接进入下一场对决,直到决出魁首为止,每场比试不可超过一炷香。”
“本届大比得魁首者,可任选三大门派珍藏武学各一门,第二名可选两大门派武学各一门,第三名可选一大门派武学一门。另有兵器、金银、丹药若干,以彰其才,此外,天衍门弟子若得魁首,可拜入燕重山前辈门下,若非本门弟子,可得燕重山前辈亲自指点三日。”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燕前辈竟真要出关!”
“燕前辈名冠武林,此行能见一面也不枉此生!”
“要能得他指点一招半式,也是赚大了!”
姜秣立于擂台下,抬目浅浅扫过身侧四人。
落霞门卫竹羽,此人她有印象,当初她混入落霞门藏书阁偷学武艺,被他拦下问过几句话。
天衍门徐刚,正是昨日看她的人,他身材削瘦却精悍,他目光时不时掠过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恶心至极。
天衍门另一位弟子,名唤章敬之,身形颀长,面容温和,只是能跻身前五,绝非庸手。
无相禅寺武僧,法号净尘,周身气息平和内敛,却隐隐透着不动如山的沉凝。
第一场,净尘对卫竹羽。
铜锣敲响的刹那,净尘一步踏出,简简单单的一拳直击,劲风如实质般压向卫竹羽!
卫竹羽侧身避开,以剑鞘格挡,拳剑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净尘拳势力大无比,每一击都似能开碑裂石,却不带丝毫杀意,纯粹是武学切磋的堂堂正正。
卫竹羽接了七拳,终于拔剑。
落霞门的剑法,姜秣再熟悉不过。
此人的剑术,比之前在落霞门见到的又精进了许多。
两人缠斗近百招,净尘终究被卫竹羽一剑逼退三步,跌下擂台。
“落霞门卫竹羽,胜!”
卫竹羽收剑入鞘,虽额角见汗,却仍是那副沉稳模样。
第二场,姜秣对徐刚。
擂台上,徐刚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眼底一片寒潭。
“久闻姜姑娘盛名,今日我来讨教讨教。”
姜秣没有回应,只是按上剑柄。
随着铜锣声炸响徐刚立马出剑,他的速度比吴行川快了一倍不止,几乎在锣声颤音未绝的瞬间,一柄长剑已递到姜秣咽喉前三寸!
姜秣侧头,剑锋贴着她颈侧划过,带起一丝凉意。
她反手拔剑,剑光如匹练,直刺徐刚心口!
徐刚则剑身一抖,贴上了她的长剑,它剑锋顺势下滑,削向她握剑的手指,剑身上附着的内劲如无数细针刺入,沿着剑身蔓延,直侵经脉!
姜秣运转着《万法同源诀》,将那阴寒内劲尽数震散,长剑趁势脱出缠绕,反削徐刚的手!
徐刚眼神微变,撤剑疾退。
“好内力。”他眼中兴奋更甚。
下一瞬,他整个人再次欺近,这一次,他的剑法彻底放开。
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剑尖刺向双目,剑锋抹向咽喉,剑身横拍太阳穴,全是奔着要人命的招式!
台下惊呼四起。
“这哪是比武,这是要杀人啊!”
贵宾席上,萧衡安与司景修皆面色一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中透出担忧,沈钰坐不住,正要站起来呵斥,被沈祁一把按住。
“她应付得来。”沈祁沉声道,目光却同样紧紧锁着那道剑光缭绕中的身影。
付阿九与洛青几人也直盯着擂台。
擂台上,姜秣的剑越来越快,徐刚的剑阴毒刁钻,专走偏锋,防不胜防,那便不防。
擂台上的剑影中,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徐刚的剑法被姜秣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内力生生撕碎。
她一剑斩在他剑身中段,那柄细窄长剑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被劈出一道裂口!
徐刚脸色剧变,没想到昨日姜秣对付吴行川时,竟还留了手,此刻她的剑,比昨日有更快更狠!
他欲故技重施,以内力灌注剑身,然而内劲刚吐,便被一股更为浑厚精纯的内力反震回来。
“噗!!!”
徐刚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
姜秣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一步踏前,剑光一闪,直取徐刚咽喉!
徐刚拼命侧身,剑锋贴着他颈侧划过,削下一片衣领,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此时已被姜秣震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比武,什么任务,转身就要往擂台下跳,然而姜秣的剑比他更快。
剑光一闪,刺穿他的肩胛。
剑锋入肉,徐刚立马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如被钉在地上的蛇,痛苦地扭曲着。
姜秣垂眸看着剑下的人,冷声道:“认输,或者我废了你这只手。”
徐刚倒在地上,又恨又怕的看向姜秣,“认……认输!我认输!”
姜秣拔剑,鲜血飙出,徐刚瘫软在地,被天衍门医师匆匆抬下。
裁判愣了好几息,才敲响铜锣,“姜秣,胜!”
瞬间,喝彩声轰然炸开。
“她这是要杀了徐刚?”
“那还不是徐刚先下的死手,姜秣只是废了他一条胳膊。”
姜秣还剑入鞘,踏下擂台时,注意到卫竹羽看过来的视线。
他旁观了姜秣几次,姜秣剑法中某些细微的运劲习惯,某些剑招转换间的自然衔接,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见姜秣看过来,卫竹羽抱拳道:“擂台上,还请姜姑娘不吝赐教。”
“彼此彼此。”
下一场,卫竹羽对章敬之。
章敬之作为天衍门弟子,剑法根基亦是十分扎实。
但二人来回对上百来余招后,卫竹羽一剑破开章敬之的防守,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承让。”
章敬之坦荡认输。
下两场,姜秣不出意外的赢了净尘和章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试来到了最后一场,此次大比的魁首之争,便在姜秣与卫竹羽之间展开。
卫竹羽立于擂台之上,青衫被山风吹起一角。他持剑的手很稳,目光落在三丈之外的姜秣身上,专注而沉静。
铜锣敲响,两人几乎同时拔剑!
剑光乍起,如两道惊虹交击!
卫竹羽是落霞门掌门首徒,浸淫本门剑法二十余年,每一剑都仿佛与剑共生。
而姜秣用的,她的剑法与功法揉和了各派精髓,大多是她在生死搏杀中领悟的野路杀招。
卫竹羽越打越心惊疑,她竟会用雷鸣剑诀,只是运劲方式与师传略有不同,却更加圆融流畅,她的玉霞剑法,虚实转换之间,竟隐隐透着连他都未曾悟透的玄妙关窍。
姜秣从哪里学来这些?
卫竹羽一剑横削,被姜秣侧身避过,同时反手一剑刺向他肋下,这一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剑身钻进来的,一股熟悉感走涌上来,这一剑他见过!
落霞门那个自称慕黎的假弟子,自饭堂一问后,她就销声匿迹,这招他见她练过。
“你是……”卫竹羽脱口而出,剑势只顿了一瞬,待他回神,姜秣的剑已抵在他喉前。
卫竹羽看了眼喉间的剑锋,随后看向姜秣,“你怎么会落霞门的剑法?”
姜秣只是后退一步,抱拳道:“这几日看到有落霞门的弟子展示时,偷学了几招,还望卫少侠勿怪,卫少侠承让了。”
“原来如此,”他轻叹一声,她也看过姜秣的几场比试,学会甚至参透几招也不是不可能,“是我技不如人。”
裁判敲响铜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本届武林大比魁首是——姜秣!!!”
随之而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淹没了一切。
姜秣立于擂台中央,接受四面八方的瞩目与欢呼,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天衍门的席位上。
都这时候了,燕重山怎么还未现身?
她正想着,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喧嚣,“好身手!”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主峰大殿方向,一道人影破空而来。
第567章 揭发
那道人影来势极快,不过片刻,就已落在姜秣所在的擂台之上。
满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骚动。
“那是燕前辈吗?是燕前辈吗?!”
“燕大侠竟真的出关了!”
“燕大侠不是都七十高龄,怎么看着还这么年轻,不愧是武道宗师!”
姜秣立于擂台中央,抬眸看去,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那人身着一身灰袍,分明是七十余岁的年纪,面容看似却四十许,乌发中夹着着几丝霜色,皮色比寻常女子还要白上几分,不见丝毫老态。立在万人瞩目之中周身却无半分凌厉之势,倒像个闲云野鹤的乡间塾师。
他的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天衍门弟子齐齐跪倒,各派掌门,长老有不少人起身,抱拳见礼。
“后生可畏,”燕重山的声音温和而浑厚,如同长辈对晚辈的嘉许,“老夫闭关多年,不曾想江湖中竟出了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后辈。年纪轻轻,剑法、掌法、身法无一不精,内力更是精纯深厚,不知师承何处?”
姜秣立于擂台之上,拱手道:“前辈谬赞,晚辈无门无派,不过是东拼西凑学了些杂学,登不得大雅之堂。”
燕重山闻言,笑意更深,“无门无派,却能击败落霞门首徒,天衍门精锐,跻身大比魁首。你若登不得大雅之堂,那今日败于你手的这些名门弟子,又当如何自处?”
此话一出,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姜秣身上。
姜秣只当听不出弦外之音,拱手道:“前辈抬爱,晚辈侥幸罢了。”
“好一个侥幸,你在擂台上杀伐果断,不曾想如此谦虚,难得,当真难得,”他哈哈大笑,连赞两声,“老朽观姑娘骨龄,正是习武之人气血最旺之时。可惜你内力虽纯,根基却杂,若不得正宗心法梳理,日后恐有内息冲突之患。”
他目光慈和地看着姜秣,“老夫不才,于心法一道尚有些心得。按规矩得魁者可得老夫三日指点,这三日,不如随老夫入天衍门静室,我可为你梳理经脉,导气归元,也算全了此番武林盛事。”
姜秣在万众瞩目之下,看着慈眉善目的燕重山,露出浅笑。
“燕前辈好意,晚辈本不该推辞,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想在受教之前,先向前辈请教。”
燕重山目光微动,面上笑意不变,“哦?何事?”
“不知前辈在修习《万象灵源功》时,可曾遇到过瓶颈?”
此话一出,擂台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万象灵源功》是什么功法,你听过吗?”
“没有,不过姜秣这般厉害,她提起的想必不是什么寻常功法。”
“你没听嘛,她说这功法是燕前辈练的,许是天衍门的功法吧。”
燕重山闻言,面上笑意未改,声音依旧温和如春风:“姑娘从何处听来此功?老朽闭关多年,所修不过是天衍门祖传心法,何来《万象灵源功》一说?”
姜秣看着燕重山这如火纯青的演技,忍不住嗤笑道:“可我得到的消息是,燕前辈为了练此神功,不惜残害众多无辜之人,用他们的精血试药,续命。怎么,前辈自己做过的事,反倒不清楚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放肆!”天衍门席位上,一位长老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地呵斥道:“无知小儿,竟敢污蔑燕师兄!我师兄纵横江湖数十载,仗义行侠救死扶伤无数,这等德高望重的前辈,岂容你信口雌黄!”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应和之声。
“就是!我爹当年就是燕前辈救的!他老人家侠肝义胆,怎会做这等下作事!”
“姜秣!你赢了魁首便赢了,何必攀咬前辈!”
“没错!无凭无据,怎能污人清白!”
一道道质疑声,斥责声,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声讨,姜秣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人群后方忽然起了骚动。
“让开!都让开!”
只见林声带着数名劲装护卫,押着一个面容憔悴,满身狼狈的男子,从人群辟开的通道中快步而来。
几人一跃,齐齐落在擂台之上。
“这人……这人不是……”
玄鹰堡的席位上,一位长老霍然起身,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被押之人。
“谢邕!”他喊道,“当年你趁堡中叛乱,畏罪潜逃,不是死了吗!”
擂台上,谢邕披头散发,双臂被铁链反剪,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死?我也想死个痛快,”他的声音嘶哑,“可我欠的债还没还清,阎王不收啊。”
“谢邕,此人你可认得?”姜秣侧首看向谢邕。
谢邕缓缓抬起头,轻轻一点,“他是赤烬盟的盟主。”
“赤烬盟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赤烬盟……好耳熟,哦我好像有听过,他们好像是那个到处抓人的帮派,里面的人都是恶徒。”
“可谢邕是玄鹰堡叛徒,他的话岂能信!”
“对啊,他与燕前辈无冤无仇,为何要攀咬!”
燕重山立于高台,面色丝毫未变,他轻轻摇头叹息道:“这位兄台,老夫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受人指使,当众构陷于我?”
“老夫不知何处得罪了二位,竟使二位不惜以如此毒计毁我清誉,坏我天衍门百年根基。”
天衍门不少弟子听着这话,顿时群情激愤。
“姜秣!别以为你得了魁首,就能污蔑我们天衍门!”
“请诸位明鉴!燕太师叔绝不可能做这些事!”
“姜秣!你这么做,究竟收了谁的好处!”
质疑的声浪再次转向姜秣,比方才更加汹涌。
姜秣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声讨,而是看向谢邕,提高音量道:“谢邕,把你为燕重山做过的事,一样一样说清楚。”
瞬间众人的目光压在他身上,谢邕喉结滚动,终于开了口,“我自离开玄鹰堡,便受燕重山差遣。替他掌管峪州地界的药人转运,每年经我手送往天衍门的活人,少则三十,多则五十。”
“起初是流民、乞丐,后来不够用了,便让三七帮、青岩帮的人去抓人,拐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胡说!”天衍门席位上,又一位长老起身怒喝,声音几乎劈裂,“燕师兄何等人物,岂容你这贼人满口喷粪!”
“别管他,继续说。”姜秣声音淡,目光却冷。
谢邕低着头,像背一件早已烂熟于心的供状,“峪州鬼哭林地宫,由我管辖,里面关着一百来人试药。每月初五,将试药存活者押送天衍门,交予燕重山亲信。”
“活人押送天衍门?”有人喃喃重复。
燕重山立在台上,目光落向谢邕,悲悯如看一个误入歧途的迷途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老夫不知你受了何人胁迫,要如此编排我,”他转向四周,向各方掌门,天下英杰拱手一礼,“老夫退隐多年,闭关不出,于门中事务早已不过问。此人忽然攀咬,其心可诛。诸位都是明眼人,岂能因一面之辞,便信了此人的构陷?”
天衍门弟子群情激愤,已有数人拔剑。
“对啊!谢邕是玄鹰堡叛徒,他的话怎能作数!”
“姜秣,你赢魁首我们认,但你今日若拿不出真凭实据,休想离开天衍门!”
第568章 蛊惑
姜秣没有辩驳,而是在等。
没过多久,人群后方起了真正的骚动,灵阳剑庄周蔓、刘师兄等人领着数十名护卫,护着八九个步履蹒跚的人影,从辟开的通道缓缓行来。
那些人影衣衫褴褛,裸露的手腕脚踝上,是经年累月被铁链磨出的狰狞疤痕。有的人被搀扶着,有的人相互依靠,目光带着长年幽禁后见天日的恍惚与畏缩。
他们的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身上全是新旧交叠的各种伤痕。
身后还有好几副担架,躺着奄奄一息,未能起身的人。
周蔓走到姜秣身侧,恨恨地看向燕重山,随即对众人高声道:“这些伤者是从天衍殿地下石室救出的,共十五人,还有几人已遇害,这些人中被囚最短者半年,最长者一年半。”
燕重山依旧立在高台,神情难得的挂上沉重,“老夫闭关二十年,竟不知门中有这等藏污纳垢之所,残害如此多的无辜之人。”
他转向天衍门现任门主,质问道:“武河,你执天衍门多年,门中出了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你竟一无所知?”
天衍门门主面色煞白,猛地起身,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老夫退隐多年,于门中事务早已放手,”燕重山环顾四方,声如钟磬,“今日之事,老夫亦有失察之责。待此件事了,老夫自会向各派请罪,至于这地宫恶行,”他目光看向那些被救出的可怜人,语气沉重而慈悲,“天衍门必会彻查到底,给天下一个交代。”
话落,人群中有几人信了燕重山的话。
“也是,燕前辈闭关二十年,门中出了败类,怎能怪到他头上?”
“堂堂一派掌门,门中做下这等恶事,倒让退隐的老前辈担责?”
这时,素心宫的席位上,一位女长老忽然站了起来,她的死死盯着其中一位少女,“妙真?”
话未落,她立即冲出席位,飞跃至擂台上,扑到那少女身前,颤抖着手拨开她额前乱发。
“妙真!你是妙真!”女长老一把将少女搂入怀中,立即喂下随身携带的丹药,“一年了,为师找了你整整一年。”
妙真在她怀中,呆滞了许久,才像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师父?”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师父,妙真好疼啊……是燕前辈他……他要我的血……”
而场中,认出失踪弟子的,不止素心宫一家。
“元青!”落霞门席位上,一名长老霍然起身,奔向担架上一个形容憔悴的少年,“你回家探亲久不归来……原来你……你是被关在那个地宫里!”
少年浑身一颤,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别碰我!别碰我!”他嘶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接着又有两三家门派,认出了自家失踪多年的弟子。一道道辨认的声音从各派席位上炸开,震惊、愤怒、难以置信。
那些曾经质疑姜秣的声音,那些为燕重山辩护的激愤,此刻都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台上,燕重山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幕,像在看一群蝼蚁垂死挣扎。
灵阳剑庄岳掌门站起身来,从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
“各位,这是天衍门、枭台宫、青岩帮、五湖盟等势力,近五年来人口与药材转运的暗账。往来时间,数目,经手人,一一在录,诸位若有疑虑,可当场核验。”
姜秣面向那山呼海啸般涌来的目光,厉声道:“天衍殿正殿,供台长桌后方,便是地宫入口,地宫中央有一方池,池中是暗红色液体,那是从活人体内抽取的血,不信的人,可以去看。”
姜秣话音落下不久,有人动了,是天衍门的一名弟子,他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大步朝主殿方向奔去。
紧接着去的人越发多,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有弟子踉跄着跑回来,脸色惨白。
“地宫,真的有地宫……池子里都是血水,好多血……”他没有说完,弯下腰难受得吐出来。
一时间满场大哗,所有目光,终于落向高台上那一道灰袍身影。
燕重山垂眸看着这一切,面上竟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像在看一群愚昧的,无可救药的蝼蚁。
“是又如何?”
燕重山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掠过场中数千张或震惊,或愤怒的脸。
“老夫所为,不过是想让这世间多一些能触及武道巅峰之人,”他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武道漫漫,寿元有尽,多少惊才绝艳之士,困于寿命止步于瓶颈,从而郁郁不得志。老夫不过是不忍见明珠蒙尘,是以毕生所求,不过破此桎梏。”
“老夫并未残害无辜,那些人能为武道至高境界献身,是这些人的造化。他们牺牲换取的,是万千武者的永生之机。”
“诸位可知,这《万象灵源功》是何等功法?”他声音温和,如师长讲授。
“待此功修至大成,便可纳天地万象之力于一身,可延寿百年,可踏至武道从未有人踏足的境界。老夫如今已参透其中三成关窍,假若再给老朽二十年,定可摸到那层门槛。”
他望向各派掌门和更为江湖英豪,“诸位都是习武多年之人,当知我等穷尽一生,所求不过突破二字。若此功大成,受益者何止老夫一人?容国、大渊、大启乃至整个武林,都将因此功而踏入一个全新的机遇。”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被救出的人身上,“这些年来确有伤亡,可任何前路的开辟,都需有人铺路。老夫所取,不过是一些人的性命,换取的是惠泽万世的坦途。”
“诸位细想,若门中弟子,未来可延寿百年,突破瓶颈踏入从未有人企及的境界,今日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一落,人群静默,有人的目光开始游移。
是啊,若此功真能延寿百年……
若能突破武道瓶颈……
那些被救出的人,那些被折磨致死的人,他们的苦难瞬间变成了宏大愿景下模糊的垫脚石。
第569章 疯子
“这能延寿百年,听起来着实诱人。”
“可那地宫里关的都是活人啊……”这声音弱了下去,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
姜秣敏锐地捕捉到几道开始游移的眼神,还有几张陷入犹疑的面孔。
“燕前辈这番话说得确实动人,”她迎着燕重山望来的视线,“能为武道献身,又能惠泽万世,多么令人向往的愿景,只是晚辈愚钝,有几个疑惑,想请前辈赐教。”
燕重山看着她,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阻止。
“前辈方才说,此功修至大成可延寿百年,踏足武道未有人企及之境。那晚辈敢问,前辈用数百条人命铺路,如今只摸到三成?”
燕重山笑容微敛,未答。
姜秣继续道:“前辈说这些伤亡是开辟前路必然的代价,那晚辈再问,这些年间,被关在地宫中试药试血的人可是自愿的?”
“前辈方才说,假若再给二十年,定可摸到那层门槛,可这二十年,你又打算要多少人命来填?”
姜秣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字一句如刀锋。
“前辈说此功若成,受益者不止一人。可前辈练此功多年,可曾将此功法公之于众?可曾邀各派掌门共参玄机?还是说,这惠泽万世的宏图,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冠上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古惑众人?”
“更何况,你灭了川岚镇付家满门夺来的功法,从一开始就练错了。”
此言一出,场中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川岚镇付家?是不是多年前的那桩灭门惨案?”
“我记得!那案子当年悬而未破,江湖上传了好一阵子,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付家世代练武行医,待人仁厚,燕大侠怎么会灭人满门?”
燕重山一向稳如泰山的神情,终于变了,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细缝。
“哼,又是这等空口污蔑,今日你先是构陷老夫戕害无辜,又攀咬老夫屠戮付家满门,证据呢?”
他目光沉沉压向姜秣,“若无实证,老夫即便再惜才,也容不得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毁我清誉!”
这时,付阿九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踩在那夜付家燃烧的门槛上。
付阿九登上擂台,与那道灰袍身影四目相对,他看向燕重山的眼中含着恨,含着痛,亦含着从未熄灭的怒火。
姜秣站到他身侧,向众人介绍,“他就是付家唯一的生还者。”
燕重山目光落在付阿九脸上,他看了片刻,笑出了声。
“像,”他说,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追忆,“真像,你娘当年也是这般眼神,倔强,干净,宁折不弯。”
“我知道你叫阿九?那时你才这么高,”他抬手在腰际比了比,“跟在你爹后头练剑,剑都握不稳,没想到长这么大了,也没想到竟活了下来。”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付阿九身上,如同慈爱的长辈看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归来的晚辈,很诡异。
“你恨我。”
付阿九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嗬嗬声,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燕重山轻轻摇头,轻叹一声,“可你有没有想过,《万象灵源功》留在付家,不过是束之高阁的废纸,付家世代守护它却从不修习,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爹是个仁善的好人,可他太保守了,而我不一样,”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付阿九,越过擂台上的众人,“我敢走一条没人走过且敢走的路,我能让功法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并能造福众生。你爹若在天有灵,当欣慰才是,他守护一生的东西,终是在我手中发光。”
付阿九此刻气的浑身发抖,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冲上去,想拔剑,想把那张伪善的脸撕碎!
姜秣察觉付阿九状态不对劲,她向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前辈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在给自己开脱罢了。”
“你说此功已被你参透三成关窍,再给二十年,定可摸到那层门槛。可依我看,你这二十年,怕是连一成也参透不了半分。”
燕重山眼底腾升起丝丝缕缕的杀意。
姜秣感受到了,却视若无睹,“《万象灵源功》的核心,从来不是掠夺,而是观天地之象,纳自然之气,以此锤炼己身,使内息与万象共鸣,从而层层升华。”
“而你掠夺他人精血以补自身,将活人当作药材,这不是练《万象灵源功》的真正途径,而是你自己从心性不稳,误解出来的的邪术。”
“我猜你其实早就困在瓶颈里许久了吧,你用别人的血强行滋补,确实能让功力暴涨,可那些血与你身体并不容易兼容,反而多少有些相斥。久而久之,你发现自己的经脉已不堪重负,因此你开始深居简出。”
“燕前辈,”姜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应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才急着想在大比收徒,实则是为了要更好的精血。”
燕重山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秣,然而姜秣却在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
“被我说中了。”她道。
擂台周围,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几分怀疑的人,事已至此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那燕大侠为何……”
人群中,不知是谁,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底的话。
“燕大侠!您当年行侠仗义,救过多少人!为何……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啊,为何?
无数不解、恐惧、害怕的目光落在燕重山身上。
“行侠仗义?”他自言自语地重复这四个字,“老夫年少时,也曾以为行侠仗义是这世间最要紧的事,救人无数。”
“可后来老夫发现,救得了一人,救不了十人,救得了十人,救不了百人,就算拼尽全力救下千百人,也救不了这世间所有受苦的人。”
“那些被救的人,他们感激涕零,可转过身去,该受苦的依旧受苦,该死的依旧会死。老夫耗尽心血救下的,不过是让他们多苟延残喘几年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姜秣,看向付阿九,看向那数千张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你们以为老夫在乎那些虚名?这些虚名能换老夫多活几年。”
燕重山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激动癫狂。
“这些人的血,这些人的命,是老夫铺路的砂石,他们各有其用,并未白死。这路上倒下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创建更好的世道而牺牲的英雄,老夫能助他们早登极乐,飞升成神,有何不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虚无的东西,“待老夫功成,能延寿百年,踏入那从未有人到过的境界,你们就会明白,今日这些人的牺牲是何等值得。毕竟,这世上总得有人去走那条没人走过的路,哪怕那条路上铺满尸骨。”
“疯子。”燕重山的这些话,姜秣听得止不住直翻白眼。
第570章 动手!杀!
燕重山说完,抬头看向贵宾席上的段泽璋。
“二殿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温和腔调,却带着威压,“老夫这些年为你们炼制的丹药,效果如何,陛下最是清楚。今日这些人要动老夫,你此刻作壁上观,难不成是陛下的长生道,不想要了?”
当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段泽璋身上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目光在燕重山与姜秣等人之间来回扫视,一时没开口。
段泽璋的沉默让燕重山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燕重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秣,眼中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看,这就是江湖与朝堂的区别,你那些所谓的证据,在陛下的利益,世道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燕重山话音落下,贵宾席上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容国当真要为了一个疯子,与他国为敌?”
萧衡安侧首看向身旁的段泽璋,温润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威胁,“二殿下,容国与大启历来相安无事,若因一个走火入魔的狂徒,便要与大启兵戎相见,这笔账似乎不大划算吧?”
沈祁紧随其后出声,周身气息冷冽如霜,“我大启虽不及容国幅员辽阔,但也不惧一战。”
司景修没有说话,目光却如刀,直直落在段泽璋身上。
段泽璋面色铁青,双眸纠结闪烁,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圣旨到!”
一道声音打破广场一时的沉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既风身着官袍,手持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护卫,大步流星穿过人群辟开的通道,走上擂台。
他目光掠过姜秣,微微颔首,随即展开手中卷轴,朗声道:“大启皇上圣谕,燕重山残害大启无辜百姓,试图扰乱大启地界安宁,罪证确凿,其行径已触大启律法。然大启不欲因此獠一人,伤及两国百年和气。若容国愿交出此獠,大启既往不咎,若容国执意庇护,大启亦绝不退缩!”
话音落下,段泽璋面色愈发难看。
“大渊也一样。”
洛青从人群中走出,一步一步登上擂台。她收起了往日的活泼跳脱,面容沉静,周身透出一股威严。
燕重山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蹙,“你又是何人?”
“她是我们大渊的四公主!”
人群中,那日在琳岚城街头拦住她的两名锦衣男子,此刻齐齐跃上擂台,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四公主!”
洛青立于擂台上拿出大渊皇室令牌,看向燕重山,厉声道:“大渊女皇有旨,燕重山残害大渊百姓,扰乱大渊安定,其罪当诛。容国若执意庇护,大渊愿与大启共进退。”
燕重山本得意的嘴角,瞬间消散,他死死盯着洛青,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忽然,又一道身影破空而来,落在姜秣身侧,他对着姜秣躬身行了一礼。
“夜鸦奉陛下之命,前来相助。”
姜秣微微颔首,早在封州时,姜秣便给墨瑾传信,让他来相助。
夜鸦起身,拿出墨瑾的令牌正色道:“陛下口谕,容国若要打,玄临亦奉陪到底。”
此等局面,让段泽璋气得脸色不绝涨红,他看向萧衡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还有月兰的势力。
若只是大启,容国尚有一战之力,可大启、大渊、玄临、月兰四国联手……
“报!京城急报!!”
一名浑身是汗的传令兵冲进人群,单膝跪倒在段泽璋面前,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段泽璋接过信,展开细看,在看到信上内容的瞬间,顿时如释重负。
“燕重山,”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父皇有旨,容国不干涉武林中人,你等自行处置。”
“你说什么?!”燕重山猛然大怒。
段泽璋没有再看他,只是将那封信收入袖中,后退一步,站在了旁观者的位置。
“哈哈哈!”燕重山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山风中回荡,听得人脑子嗡嗡作响,疼痛无比。
“好!好!好一个卸磨杀驴,好一个过河拆桥!”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场中众人,“你们以为,就凭这些乌合之众,能奈何得了老夫?!”
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气劲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烟火!
“动手!杀!”
原本混在人群中的青岩帮、枭台宫、五湖盟等与赤烬盟勾结的门派,以及天衍门内燕重山的亲信,纷纷抽出兵器,朝着最近的人扑杀上去!
一时间,演武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
“护住百姓!”周蔓厉喝一声,灵阳剑庄弟子瞬间结阵,将那些被救出的无辜之人护在中央。
素心宫、落霞门的席位上,数道身影飞掠而出。
“老匹夫!今日便为妙真讨个公道!”素心宫那位女长老长剑出鞘,剑光如虹,迎向天衍门长老的袭击。
落霞门掌门清虚师太,一掌震飞一个扑上来的青岩帮弟子,高声道:“落霞门弟子听令,诛杀邪佞!”
无相禅寺的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他袖袍一挥,一道雄浑的掌力直接将三名五湖盟弟子震飞!
灵阳剑庄岳掌门早已拔剑在手,剑光凌厉,护住身后乱作一团的百姓,与一名枭台宫掌门缠斗在一起。
擂台上,燕重山看也不看那些混战,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秣身上。
“没想到今日会被你这个黄毛丫头,毁去我多年经营!”
姜秣手持着长剑,剑尖斜指地面,防备着随时出手的燕重山。
“就算被你看出经脉阻塞又如何,老夫照样能杀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他一声怒喝,几息闪到姜秣身前,一掌朝姜秣额头重重拍去!
第571章 诱敌
燕重山的掌风未至,姜秣就已经感受到那磅礴的威压已如山岳压顶!
她疾退几步的同时,挥舞着手中长剑,脚步一转,朝前直刺燕重山掌心!
“不自量力!”燕重山嗤笑一声,掌势不变,竟想以肉掌硬撼剑锋!
掌剑相交,一股闷声轰然炸响,姜秣只觉一股翻江倒海的内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震得姜秣虎口剧痛,长剑几欲脱手。
她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足尖在擂台边缘一点,这老怪物内力还真是深厚。
“姜秣!”
这时,数道担忧的惊呼同时响起。
“别过来!”姜秣厉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燕重山,“洛青,既风,阿九,你们几人快快驱散人群!不用管我!”
燕重山负手而立看着姜秣,眼中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有几分胆色,可惜,你今日必死!”
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灰袍化作一道残影,十指成爪,带着能撕金裂石的劲风,朝姜秣攻去!
姜秣身法快得留下一串残影,在燕重山爪影中穿梭,她的剑与燕重山的爪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两块万斤巨石撞在一起。
擂台以两人为中心,木屑炸裂,碎木横飞。那些来不及逃远的百姓被气劲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往更远处躲,一些忙着躲闪逃命的人,还是忍不住往擂台上看去。
“这丫头什么来路,竟能跟燕重山打得有来有回?!”
“燕重山是不是真受伤了,这都拿不下她?”
燕重山抬手看了一下心一道浅浅血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能接老夫七成功力,年轻一辈中,你算是头一个。”
姜秣缓缓站直,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七成?老东西,你经脉堵成那样,还敢留手?”
话落,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剑光化作漫天寒光,笼罩燕重山周身要害!
每一剑快得几乎看不清招数,只有剑锋破空的尖啸声刺入耳膜。
燕重山冷哼一声,双掌翻飞,掌风如山,将那漫天剑影尽数挡下。
姜秣剑剑直奔要害,而燕重山掌掌都拍在剑身最不受力的位置,将她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
“你就这点本事?”燕重山掌势一变,五指成爪,猛地扣住姜秣剑身,发力一拧,想要将姜秣的长剑夺下。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一瞬,姜秣剑身猛地一抖,一股狠厉的内劲沿着剑身直冲他掌心!
燕重山只觉掌心一震,五指瞬间的脱力。
就在此时,姜秣剑锋一旋,从他掌中脱出,顺势划向他咽喉!
燕重山见状迅速侧身,剑锋贴着他颈侧划过,削下一缕发丝。
“找死!”
燕重山彻底怒了,他双掌齐出,掌力如洪,铺天盖地朝姜秣压来!
姜秣横剑格挡,却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震得连退十几步,虎口崩裂,鲜血溢出嘴角。
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抬眼看向燕重山时,嘲讽道:“老东西,看来你真受伤了,都这样了也没能杀掉我?”
燕重山面色阴沉如铁,这丫头不过二十左右,内力却精纯得可怕,剑法更是诡谲多变,仿佛集各家之长,而他那些被功法反噬留下的暗伤,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留你不得!”燕重山暴喝一声,他整个人如出弓的利箭,又是一掌拍向姜秣天灵盖!
这一掌蕴含了他浓厚的内力,掌风未至,擂台上的木板已经寸寸崩裂。
《万法同源诀》在姜秣体内疯狂运转,所有内力如百川归海,汇聚于双掌之上,迎向燕重山那致命的一掌。
“轰!!!”
两掌相撞,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剩下的擂台残骸瞬间被夷为平地,碎石木屑被气浪卷起,射向四面八方!
姜秣闷咳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她奋力拔出剑插在擂台上,没让自己飞远,她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燕重山也被震退好几步,嘴角开始流出血丝。
“你!”他抬头看向姜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丫头,竟然能伤他至此!
姜秣撑着剑起来,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快速恢复状态朝燕重山攻去!
燕重山面沉如水,他十指齐张,漫天爪影如同血色罗网,朝姜秣当头罩下!
姜秣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燕重山掌心,燕重山眉头一皱,收爪侧身,避开了这凌厉一剑,随后拍出一掌,那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再次压来!
姜秣格挡不住,她整个人被震飞到擂台边缘,堪堪稳住身形。
台下,混战还在继续。
五湖盟、青岩帮、枭台宫等帮派的人被各派弟子死死拖住,那些想冲上擂台相助的身影被阻挡。
洛青剑光如虹,斩翻一个扑上来的青岩帮众,焦急地看向擂台,“姜秣!”
付阿九的剑已斩杀了不知多少敌人,阻止那些想上擂台帮燕重山的人。
萧衡安被两名枭台宫长老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司景修跟一边天衍门的一个长老缠斗,一边在拼命往擂台方向杀去。沈祁一掌拍开一名五湖帮杀手,目光穿过混战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擂台。陆既风带着精锐不断驱散周遭百姓,每每望向擂台的眼中带着担忧。
姜秣调整呼吸,平复翻腾的气血,这老怪习武近六十余载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
她对上燕重山满是杀意的双眸,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意,“老东西,你如今经脉堵塞是不是已经用不了神天一剑了,眼下你已撑不了几时,是杀不了我的。”
“哼就算用不了神天一剑,但用神功杀你一个黄毛丫头,绰绰有余。”燕重山冷冷道。
“是吗?”姜秣话音一落,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飞鸟般掠起,施展轻功朝后山方向而去!
“想跑?!”
燕重山怒吼,脚下一蹬,灰袍化作一道灰影紧追不舍。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流星般掠过天衍门的殿宇楼阁,直冲后山。
风声在姜秣耳边呼啸,树木在身侧飞速倒退,她全力施展着轻功往树林深处跑。
“你跑不掉的!”身后传来燕重山的怒喝,“速速停下,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
姜秣并未理会,只是拼命往前冲,直到跑进后山密林。
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趁燕重山还在追,整个人立马跃上一棵枝叶茂密的树冠!
紧随其后的燕重山同样跃到树上,可他猛然发现树上没有人,姜秣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燕重山没瞧见姜秣,他怒地将那棵大树轰成碎片,木屑纷飞。
“给老夫滚出来!”燕重山高声喝,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回应他的只有鸟儿纷纷惊而飞起的声响。
燕重山面色铁青,一掌拍碎另一棵大树,他咆哮着,眼底尽是癫狂,“装神弄鬼!出来!给老夫滚出来!”
他疯了一样在林中横冲直撞,掌力横扫,一棵棵大树轰然倒下,木屑纷飞,尘土漫天。
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这不可能,定是在那里藏着!
第572章 终于死了
就在燕重山发狂的时候,姜秣变形的一粒灰尘,敛息轻轻落在他肩头。
燕重山毫无所觉,仍在疯狂地搜寻。
姜秣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在他身后三尺处凭空出现,一掌拍向燕重山后心!
燕重山察觉到不对猛地转身,但还是慢了半拍。
姜秣的一掌已结结实实拍在他后心!
燕重山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反应极快,在挨掌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姜秣!
姜秣一时来不及躲闪,同样被一掌击中胸口,她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在地。
两人皆口吐鲜血,隔着几丈对峙。
燕重山微微喘息着,望着凭空出现的姜秣,,“你方才用的什么妖术!”
“你不配知道。”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随后放声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山林中回荡。
“老夫纵横江湖几十载,死在我手里的高手不计其数,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你这黄毛丫头伤成这样!”
他盯着姜秣,眼中满是欣赏与贪婪,“你这等人才,杀了实在可惜。不如随老夫一起寻长生道,一同称霸天下,岂不快哉?”
姜秣靠在树干上听到这话,她微微摇了摇头,“我志不在此,什么称霸天下,什么长生不死,我不感兴趣。”
她抬眼看着疯子一般的燕重山,眼中满是鄙夷,“不过你这种人称霸不了天下,也不配,毕竟你要死了。”
“你说什么!”燕重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说,”姜秣一字一顿,“老,东,西,你,不,配!”
燕重山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不知好歹的小畜生!去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褐色丹药,一口吞下。
刹那间,他身上的气息暴涨,那些阻塞的经脉竟被强行冲开,狂暴的内力如洪水决堤,在他体内疯狂涌动!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死死盯着姜秣,“今日你能死在老夫手下,也是值了!”
姜秣见状猛地起身,燕重山如今和当初她在廊州和京城看到的那些暴徒一样,只不过他理智尚存。
燕重山再次冲向姜秣,这回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几乎在姜秣起身的瞬间,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一掌拍下!
姜秣凭借本能侧身躲过,掌风擦过她耳边轰在她身后的大树上,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直接被一掌轰成碎片!
她顺势一剑刺向燕重山咽喉!
燕重山则反手一掌拍向剑身,狂暴的内力直接将姜秣震退几步。
不等她反应,燕重山再次欺近,一掌接一掌,如狂风暴雨般笼罩她周身!
姜秣尽管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应对,但还是又中一掌,整个人摔在山石上。
燕重山一步步走近,每周身气势如山岳压顶。
“姜秣,你真是个好苗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秣,“可惜,年纪轻轻就要死在我手中。”
姜秣撑着剑,艰难地站起。她浑身是伤,衣衫破碎,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老东西,”她咧嘴一笑,露出沾满血的牙,“打不过就吃药真弱。”
燕重山面色一冷,一掌拍下,“哼!那又如何!”
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拍向姜秣天灵盖!
生死一线间,姜秣尽力侧身翻滚,一声巨响,燕重山那一掌轰在她方才倚靠的山石上,巨石瞬间炸裂!
姜秣在碎石中翻滚起身,手中长剑横扫,斩向燕重山双腿!
燕重山冷哼一声,脚尖一点跃起,避过剑锋的同时一脚踏向姜秣面门!
姜秣偏头躲过,那脚风擦着她耳畔掠过,在身后地面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足印。
她随即剑锋一转,自下而上撩向燕重山胯下!
“无耻!”燕重山怒喝,他山面色铁青,欺身再上!
他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掌风呼啸如怒涛,将姜秣围困其中!
姜秣则她仗着身法灵巧,在漫天掌影中穿梭腾挪闪躲,寻机反击。
剑光凌厉,每一剑都刺向燕重山经脉阻塞之处,那些因服药强行冲开的经脉,此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去死!”燕重山察觉到她的意图,攻势愈发疯狂!
姜秣身法再快,也快不过燕重山这近乎癫狂的攻势。
不久她背后被击中一掌,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姜秣咳出一口血,撑着剑想要起身,却一时站不起来。
燕重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满是快意,“你不行了。”
姜秣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那依旧明亮的双眼带着不屑,“你……吃了药,也就这点本事。”
“死到临头还嘴硬!”燕重山厉声道,随后抬手一脚踩向她。
姜秣拼尽全力翻滚躲过,顺势一剑刺向他小腿!
燕重山一时躲闪不及,小腿被划开道口子,鲜血涌出。他吃痛怒喝一声,气的一掌拍向姜秣头颅!
姜秣早已料到,在他出掌的瞬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地上弹起,长剑直刺他脖颈!
燕重山急忙侧身,剑锋贴着他颈侧划过,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剑痕!
他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袍。他看着手上的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敢……”
他踉跄着走向姜秣,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色的脚印。
“老夫杀了你!”
他抬起手掌,掌中内力凝聚,一掌拍向姜秣心口!
姜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弹起闪过,趁着燕重山重伤虚弱迟缓之际,闪身到他身后,狠狠一掌拍在燕重山后心!
两掌结结实实印在燕重山后心,疼痛感瞬间涌入他体内,燕重山疼得止不住大吼一声,撞断一棵大树,又撞上一块山石,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昏死过去。
姜秣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她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她从空间中取出疗伤丹药,颤巍巍地送入口中,吞咽下去。她闭着眼,坐在原地恢复伤势。
她才坐下不久,忽然听到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她猛地睁眼,只见原本瘫倒在地的燕重山,竟然又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整个人如同恶鬼,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姜秣,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老夫……老夫不甘心!”他嘶哑着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极速朝姜秣拍去,“老夫纵横一生……岂能死在你……这个黄毛丫头手里!”
姜秣正要撑地起身应敌,只见一道身影快速冲出挡在她身前,吃下燕重山袭来的一掌。
他撑着地嘴角溢血,却死死挡在姜秣身前,目光紧紧盯着燕重山。
“沈祁?”姜秣声音有些沙哑。
沈祁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快走。”
“走?”燕重山狞笑着,“今天,谁都别想走!”
他猛地扑上来,一掌拍向沈祁时,又一道身影袭来,直斩燕重山后颈!
燕重山猛地转身,一掌拍向剑光,那道身影被震退数步,却也逼得燕重山停下了脚步。
司景修持剑而立,挡在姜秣身前,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燕重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看他,不再废话,直接扑上!
司景修剑法凌厉,可身上还带着伤,无法与服了药的燕重山抗衡。
不过二十招,司景修便露出破绽,燕重山抓住机会,一掌拍在他腹部。
司景修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姜秣身侧的树干,他抬头看到姜秣担忧的神情,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我……没事……”
燕重山看着地上三人,眼中满是快意。
“三个不自量力的蝼蚁,”他嘶哑着声音,“今天,老夫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就在燕重山掌中内力凝聚之际,姜秣握住长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向燕重山心口!
这一剑很快,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快得燕重山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息过后,剑锋入肉的声音响起。
燕重山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剑,那柄长剑,从正面刺入,穿透了他的心脏,从后背透出。
“呃……”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一道道的鲜血。
姜秣又把剑深刺几分,转了一圈才抽出剑身,她冷眼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燕重山,只吐了句,“真难杀。”
燕重山看向姜秣怨恨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跪倒在地,然后缓缓向前倾倒,身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第573章 养伤
屋外细雨绵绵,屋内床帐微动,丝丝缕缕带着湿意的微风从半掩的窗户钻了进来,拂过沉睡之人的脸颊。
姜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她觉得自己此时被包裹在满是药香的空气中,雨声一滴一滴地敲进她逐渐清醒的意识里。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苍云镇庄子里熟悉的床帐。
姜秣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慢慢回笼,她记得她杀了燕重山后,两眼一黑便睡过去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疼痛感瞬间袭满全身,四肢酸软乏力,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一时分不清时辰。
“你醒了?!”
周蔓含着惊喜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快步走近,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姜秣的脸色,“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秣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有些沙哑,“……水。”
周蔓连忙端过茶盏,小心地扶着她半坐起来,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姜秣喝了半盏,喉咙舒服了些,这才靠回枕上,“周师姐,我这是睡了多久,眼下什么时辰了?”
“还差一个时辰就到正午了,你啊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周蔓放下姜秣喝完的茶盏,语气里带着后怕,“那天我们赶到后山的时,见你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吓了一跳,幸好大夫说你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得太重,需要静养。”
姜秣看着身上干净的里衣,伤口也被仔细处理过,她抬眼看向周蔓,“多谢你辛苦照顾我。”
“说什么谢,都是应该的,”周蔓浅笑,目光中满是钦佩,“这回若不是你,燕重山那老贼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你可是大功臣。”
“非我一人之功,”姜秣浅笑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后面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谈到正事,周蔓在床边坐下,将这两日的情况细细说来。
“燕重山的尸身被羲王殿下和陆大人他们扣下了,说是要带回大启复命。燕重山的那些党羽也被一一清算,天衍门门主和几位涉事长老被废去武功关押起来,普通弟子知情的不多,但也需重新审查。”
“五湖盟、青岩帮、枭台宫那些与赤烬盟勾结的门派,这两天被各派联手剿灭,残余势力四散奔逃,江湖上已经下了追杀令,日后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伤势轻的已经在医治,没能撑过来的,也都好好安葬了。”
姜秣静静听着,半晌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周蔓,“司景修和沈祁呢?我记得他们也挨了燕重山的掌。”
周蔓宽慰道:“他们皆无性命之忧,司师弟伤势较轻,此时已经去帮忙处理后续事宜,只是沈大人挨的那一掌比较重,这会还在养伤。。”
“夜鸦呢?就是玄临国的那位。”姜秣又问。
“他和洛青、羲王他们这日一直在和段泽璋那边处理燕重山和落霞门一事,等事情都谈妥了,咱们就能启程回大启了。”
周蔓说着,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你现在别想太多,先把身子养好。外边正下着小雨,日头清爽不少,正适合休息。你再睡会儿,晚些我给你送吃的来。”
姜秣微微点了点头,“多谢。”
周蔓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细密的雨声沙沙作响,姜秣躺回枕上,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她此时脑中十分清醒,一时睡不着,纷乱的念头如雨丝般密密地落下来。
终于结束了,姜秣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掠过,每一幕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也不知道墨梨和素芸她们怎么样,想想她快一年没见她们,这会儿姜秣格外想念和她们待在一块的清闲日子,看来带墨梨和素芸去珠州的事得往后稍稍了。
还有她在各地的产业,想到这个,姜秣眉心轻轻蹙了蹙。
这段时间忙着燕重山的事,石叔那边也不知顺不顺利,她交代的几条分销路线,有没有顺利拓开。本想着亲自盯着,谁知被赤烬盟的事绊住脚,一走就是这么久。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的天光。万影门中的事虽说有左右影卫盯着,可她终究是门主,总不能一直不露面,等这边事了,得寻个机会回去一趟。
外头雨声潺潺,就这么想着想着,姜秣的意识慢慢模糊,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她最后的念头想的是等回了玉柳巷,定要好好歇上十天半月,什么也不管,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话本,听戏!
窗外的细雨仍在绵绵密密地下着,床帐内姜秣的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觉姜秣睡到第二天早上才起来,她睡前吃了系统奖励的丹药,此时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窗外透进的日光变得明亮许多,不再是昨日那灰蒙蒙的雨色,此刻她正靠坐在床上,翻看着之前司景修带的话本子。
“姜秣。”
门外传来了洛青的声音,姜秣抬头看去,只见她提着食盒进屋。
“周师姐说你醒了,让我来给你送药和早饭,”洛青一边说着,一边在床边坐下。
姜秣看向洛青,眼中带着笑意打趣道:“堂堂大渊公主,还亲自给我送药送早饭,我这面子可够大的。”
“哎呀,”洛青顿时面色一红,“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想和你们像寻常朋友那样自在相处,你不会怪我吧?”
姜秣抬头看着洛青略带紧张的模样,轻轻笑了,“我知道行走江湖的人,身上都多少有秘密,我为何要怪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洛青随即扬起一个笑容:“那你呢,你有什么秘密?”
姜秣一口把黑乎乎的药汁喝尽,苦的她不由皱着一张脸,“我秘密不少,你想知道哪一个。”
“哈!你平日神神秘秘我就知道你秘密不少,不过呢我这个人还是很识趣的,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她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那待此件事了,你是要回大启还是回大渊?”姜秣慢慢喝着粥,抬头看她。
第574章 赠功法
洛青夹着包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中透出些许不舍,“我与女皇的约定之期已到了,之前能在灵阳剑庄习武,还是我求了好久才求来的,等这边的事了,我就得回大渊了。”
“这么快?”
“不快了,”洛青低头咬了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声音有些闷,“母皇那边催了好几回,再不回去怕是要食言,日后更不好再求什么。”
姜秣听罢,想起那日在琳岚城街头拦住洛青的两名锦衣男子,“那日在琳岚城拦住你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他们啊,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们三个小时候一块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吧。”
“原是这样。”姜秣眼中划过了然。
她对大渊的国情也知道一些,大渊与别国不同,自古以来便是女皇掌权,
朝中高位多为女子,民间亦是以女子为尊,女子可娶多位夫君,男子则以入赘女家为荣。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姜秣,“对了,我的本名叫纪洛青。”
“纪洛青。”姜秣念了一遍,点点头。
洛青嘿嘿一笑。
两人说笑了几句,姜秣把粥喝完,放下碗筷,掀开被子起身。
“哎?你要做什么?”洛青连忙站起来,“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好得差不多了,”姜秣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僵了,今日天气这么好,我想出去走走。”
“真的好了?”洛青有些不放心地打量她。
姜秣穿好衣服,朝她微微一笑,“骗你做什么,走吧,陪我出去透透气。”
洛青见她确实脸色比昨日好多了,也不再阻拦,两人一道出了门。
雨后的庄子空气格外清新,两人沿着回廊慢慢闲逛,走到前厅时,正撞上一行人从厅内走出。
当先的是素心宫长老樊音师太,她身后跟着几名弟子,其中便有那日被救出的妙真。
此刻她已换上了干净的素色衣裙,面色虽仍虚弱,但眼神已清明许多,正被一位女弟子搀扶着。
身后还跟着,灵阳剑庄岳掌门周蔓、刘师兄、陶师姐等剑庄弟子在身后相送。
见姜秣和洛青过来,梵音师太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姜秣身上,“姜姑娘伤势可好了。”
姜秣微微欠身,“好多了。”
梵音师太轻轻颔首,“那日若非你揭穿燕重山真面目,我等还被蒙在鼓里。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身手,胆识与心性,实在难得。”
她上前几步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姜秣,“你来的正好,无相禅寺的住持临走前,托贫尼将此物转交于你。他寺内还有要事不便亲自给你。”
姜秣接过册子,只见封面上写着《金鼎拳经》。
“多谢住持厚赠。”姜秣双手接过册子,郑重道。
“姜姑娘此次夺得魁首,按规矩可选三大门派珍藏武学各一门,不知姑娘心中可有计较?”梵音师太问。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秣身上。
被这么一问,姜秣一时有些犯难。
见她面露纠结,梵音师太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本《素心功》是我门内珍藏的功法之秘。虽名为功法,实则重在养气修身,对你这般根基深厚之人最为合适。”
姜秣微微一愣,“师太,这……”
“拿着吧。”梵音师太将册子塞进她手里,“你是棵好苗子,贫尼乐意给。”
话说到这份上,姜秣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收下册子,郑重道谢。
一旁的岳掌门见状,抚须笑道:“梵音师太倒是大方。不过话说回来,姜姑娘与我灵阳剑庄渊源颇深,此次又多次相助,我剑庄也不能小气。”他看向姜秣,“待姜姑娘养好伤,随时可来剑庄藏经阁,看上哪本拿哪本。”
姜秣闻言忙拱手道:“岳掌门言重了,既是前辈好意,晚辈也不好推辞,多谢岳掌门。”
“诶!”岳掌门摆摆手。
几人又说了几句,姜秣便与灵阳剑庄众人,送素心宫与落霞门的人到庄子门口。
素心宫的人离开后,一直未开口的清虚真人上前,眸光透着和蔼笑意,“落霞门的功法,学得不错。”
姜秣眨了眨眼,装傻道:“真人说什么?”
清虚真人没再追问,只是笑了一声,“好好养伤,日后若得空,来落霞门坐坐。”
临近午后,日光透过薄云洒落,洛青被岳掌门叫去商议灵阳庄的事,姜秣便独自一人在庄内走走散心。
素心宫和落霞门的人一走,庄内空荡荡的,萧衡安与陆既风一早便去与段泽璋议事,司景修和沈钰也各自有事外出,都不在庄内。
逛得差不多,姜秣便想着回自己房间。
路过沈祁屋子时,正好撞见一个侍从端着空药碗从里头出来。
“姜姑娘。”那侍从见到姜秣,微微点了下头。
姜秣看了眼他手中的药碗,问道:“沈大人醒了?”
“大人方才醒了片刻,喝了药又睡下了。”
姜秣点点头,本想就此离开,脚步却顿了顿。再怎么说,沈祁那日也是挡在自己身前,挨了燕重山一掌。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跨进他屋内。
沈祁的房间门窗半掩着,姜秣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淡的药香。
此时沈祁正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正沉。平日里常冷着的脸,这会儿睡着了,倒是比醒着看起来顺眼。
姜秣走近几步,瞧着沈祁的他面色有些红晕,伤势似不大严重,只是眉宇间有些虚弱。
她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大碍,便打算转身离开。
刚抬脚,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嘴唇,模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姜秣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床上沈祁的眉头紧皱,呼吸有些紊乱,他嘴唇又动了动,像是梦呓,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姜秣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隐约觉得他是在要什么东西。她想了想,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
“沈祁?”她轻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眼说着梦话。
姜秣犹豫要不要把他叫醒,片刻后她还是弯下腰,侧耳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她凑近的瞬间,沈祁忽然转身,他的唇似不经意间擦姜秣的眉心。
姜秣拿着杯子的手一抖,她条件反射地直起身,想要骂人。
“…………”
可她看到沈祁一脸虚弱,她还是把到嘴边要骂出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什么。
姜秣收回目光提步离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响起,屋内重归安静。
过了片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
第575章 药方
姜秣快步走出沈祁的房间,直到离得远了,脚步才慢下来。
应该不是故意的吧?那家伙睡得迷迷糊糊的,翻身时不小心蹭到,这种事也正常。嗯,姜秣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算了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她摇摇头,将这点莫名的异样感甩出脑海,继续沿着回廊往自己房间走去。
姜秣回到自己房中,将方才那一幕抛到脑后,坐在桌前翻开那几本新得的武学典籍。未看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吧。”姜秣道。
外头的人得到了应允,轻推房门。
姜秣抬头看去,正见付阿九他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和点心茶水,轻声走近。
“阿九,你何时从川岚镇回来的?”
付阿九将托盘放好,把汤药推到她面前,抬手比划:“我给爹娘上完香就回来了,刚到不久,这是洛青嘱托我送来的药,她这会有事不能过来。”
“多谢你。”姜秣端起汤药一口饮尽,味道还成不算太苦,能接受。
姜秣放下药碗看他,“周师姐他们从万重山身上搜出的《万象灵源功》,他们可给你了?”
付阿九微微点头,抬手比划:“给了。”
如今的付阿九虽说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只是那股常年萦绕在眉宇间的沉郁之气,似乎散了些。
“那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姜秣温声道:“眼下燕重山已死,你大仇得报也该为自己活了。若留在灵阳剑庄,以你如今的实力,必能有所作为,若想游历江湖,也是不错的选择。”
付阿九闻言,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她问得很平常,像任何一个朋友会问的那样。可他却觉喉咙发紧,心里的话翻涌了千百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跟着姜秣,这个念头他也不知何时起的,只觉得日益强烈,如同心间不断缠绕的藤蔓,扯不断。
付阿九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燕重山那一战,他都未能护在她身侧,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守在她身旁?
他喉结微微滚动,终于抬起手比划起来。
“岳掌门待我恩重如山,我想留在剑庄,我想把把剑庄发扬光大。”
姜秣看着他的比划,眼底浮起笑意,“挺好的,心有归处是件好事,而且你身手不错底子好,我相信你能成。”
付阿九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心里那点酸涩似乎被冲淡了些。
他犹豫了一瞬,又抬手比划,“日后我能时常去找你吗?”比划完,他又觉得自己问得太鲁莽。
“自然可以,”姜秣想也没想就点了头,“你想来便来。”
付阿九原本黯淡的双眸,顿时亮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姜秣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付阿九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张药方。
“这是能治你失语症的药方,偶然间得到,你照着方子抓药服用,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应该就能说话了。”
付阿九握着那张纸的手微微颤抖,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气音。
姜秣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轻声道:“你我一路同行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早已把你当好友了,好友之间,帮这点忙算什么。”
好友……
付阿九深深地看着她,抬手认真地比划,“日后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付阿九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不用赴汤蹈火,”姜秣摇摇头,“好好活着,等你能说话了,来找我闲聊。”
付阿九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好友也挺好的,只要能站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他垂下眼,将那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窗外的日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上。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暖色,看了一下午书的姜秣,起身走到廊下活动筋骨。
正活动着,余光瞥见回廊那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司景修一袭玄色劲装,步伐沉稳,在落日余晖中轮廓分明。他目光直直落向姜秣,显然是有意而来。
姜秣停下动作,等他走近,“下午你不是该和他们一道,去琳岚城与段泽璋商议后续事宜么?”
“我另有事办,不用去,”司景修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伤好些了?”
“好得差不多了,进来说话吧。”
司景修没有推辞,随她进了屋。
姜秣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要问司景修有何事找她,便听到他率先说道:“田桐的事,查出来了。”
“如何?”姜秣神色一正
“他那木傀儡确实有问题。”司景修放下茶盏,目光微沉,“有一部分构件,是用人骨和人筋经过特殊处理后制成的。他与燕重山早有勾结,那些用的便那些死者身上取的材料。”
“他平日帮燕重山研制傀引,虽效果小有进展,却成不了气候,如今人已经抓了,长生药和傀引药的药方皆搜出来一并烧了,以防有心之人拿去做恶。”
姜秣点了点头,“那便好。”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司景修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半晌他抬起眼,“这边事了了,你会回大启?”
“会啊,怎么了?”
窗外最后一缕落日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线条。他的目光落在姜秣脸上,一时没有开口。
被司景修看得有些不自在,姜秣主动打破沉默,“郡主的身体可好些了?”
“好些了。”司景修微微颔首,视线却未曾从姜秣身上移开,语气低沉而柔和,“你日后若有空闲,不妨去她府上坐坐。你不在的日子,那丫头和流苏、绿箩她们,都挺想你的,你回大启后,可会常在京城待着?”
姜秣想了想,“应该吧,若没有别的事,多半是在京中,至于郡主我得空自会去见她。”
司景修听罢,唇角似乎微微弯了弯,“那就好。”
“好什么?”
“这样就能时常看到你了,姜秣我的心从未变过。”他嘴角微扬,倾身朝姜秣靠近。
姜秣看着突然倾身靠近的司景修,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却抵上椅背退无可退。
他的脸近在咫尺,眉眼间的认真与执拗清晰可见,那双眼睛里映着她微微怔愣的神情。
“司景修,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司景修顺着她的力道退了回去,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却仍落在她脸上。
姜秣移开视线,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我要看书了。”
司景修看了她片刻,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没再说什么,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姜秣。”
“嗯?”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也不必有负担,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说完,他没等她回应,抬脚跨过门槛,消失在暮色中。
姜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中一团乱麻,手里的书翻开半晌,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576章 保重
两日后的午后,庄内依旧静悄悄的。
姜秣在院中练了会儿剑,正要回屋换身衣裳,便见一个侍从匆匆走来。
“姜姑娘,殿下请您去前厅一趟,诸位大人皆已到了。”
姜秣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裙,沿着回廊往前厅走去。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隐隐传来的讨论声,其中沈钰那清亮的嗓音最为明显。
跨进门槛,姜秣就见前厅内坐了不少人。
萧衡安见她进来,眸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姜秣!快来坐!”洛青热情地扬起手招呼姜秣,她身旁的空位显然是特意留的。
往洛青身旁走去时,她不经意地瞥到近处的沈祁,他面色比两日前好了不少,此刻正垂眸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姜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可就在她移开视线的刹那,沈祁似有所觉地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随后又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弯了弯,继续喝茶。
“伤可好全了?”见姜秣落座,陆既风温声道。
“好得差不多了,”姜秣浅笑点点头,随即问道:“你们这几日与容国那边,商议得如何?”
“这两日与段泽璋谈妥了,容国皇室的态度很明确,燕重山一事是他们失察,愿意赔偿各国损失,并承诺严查与赤烬盟有牵连的官员。”萧衡安为姜秣答疑。
“天衍门那边,新任门主已由各派推举产生,与赤烬盟有染的长老皆已伏法。如今容国官府与我们的人,正全力救助各地地宫的受困者。”
“五湖盟、青岩帮、枭台宫等帮派的残余势力,江湖各派已联手追剿,日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说完,看向姜秣,“这边的收尾事宜差不多,再休整三四日,咱们便可启程回大启了。”
姜秣微微点头,“之前不是说燕戎国的二皇子与赤烬盟似有勾结,燕戎国那边打算如何?”
“燕戎那边,”沈祁放下茶盏,接过话头,“我已将查到的密信残片和线索,通过燕戎国内的人脉递给了燕戎皇室。他们那位失踪的二皇子,本就是朝中隐患,如今有了这层勾结外敌的把柄,燕戎皇帝自会处置,无需我们插手。”
姜秣了然没有再问。
萧衡安补充道:“这几日缴获的燕重山遗物中,有不少功法典籍和丹药,按规矩,你作为魁首可得一部分,我已让人整理出来,段泽璋那边也说要赏你金银珠宝,晚些我让人一并送到你房里。”
“这么多?”
陆既风含笑道,“若非你拼死杀了燕重山,后续也不会如此顺利,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既如此,那我便不推辞了。”
一刻钟后,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众人散去。
姜秣回房间的路上,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见沈钰追了上来,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姜秣停下脚步。
沈钰张了张嘴,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你……我……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沈钰像是见了鬼一样,立马跑开。
姜秣不知自己是不是免疫了,眼下听到这些话,她内心毫无波澜。
第二日清晨,姜秣特意起了个大早,朝庄子大门去。
“姜秣~”洛青见到姜秣,立马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呢。”
“怎么会,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洛青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姜秣看着她,心中也生出几分难过,这段时日并肩作战,她还挺喜欢和洛青待在一块的。
“日后一定要来大渊找我!”洛青握着姜秣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姜秣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笑,“好,我一定去。”
“说定了!”洛青伸出小拇指,“你不来的话,你不来的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姜秣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她拉钩。
“我就给你写信!”
姜秣随即失笑,“那我也给你写信。”
洛青这才满意地笑起来,“好啊,日后我会再来大启找你的。”
“好,日后你来找我,我就带你游山玩水,还带你出海。”
“一言为定!”
最后,洛青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倒退着走了几步,朝姜秣挥挥手,“保重啊姜秣!”
“保重。”
姜秣站在原地,看着洛青翻身上马,渐行渐远。
“姜姑娘。”
这时,身后传来夜鸦的声音。
“要回玄临了?”姜秣回身问道。
夜鸦点头,“陛下那边还需复命,属下今日便动身。”
“墨瑾近来可好?”
夜鸦点头,“陛下一切都好,陛下让属下带话给姑娘,过段时日,陛下会找机会回玉柳巷的,让姑娘别担心。”
姜秣闻言唇角却微微弯起,“好,那你替我转告他,我会在玉柳巷的院子等他,让他万事小心。”
“是,我会转达给陛下,姜姑娘告辞。”夜鸦抱拳行礼,随后翻身上马消失在晨光中。
姜秣在原地站了片刻,正要转身回山庄,却见陆既风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负手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她。
“既风,今日没什么事,你怎么起这么早。”
陆既风柔声道:“昨夜睡得早些,方才听到此处有动静,想着过来看看,便看到你在这送别友人。”
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人,他总觉得看不够,“这次回京之后,你有何打算?”
“打算?”姜秣想了想,“在玉柳巷休息够之后,再去悠然山庄住上一阵子,找舒音说说话,想来也是许久未见她了。”
陆既风浅笑点点头,“姐姐这么久不了你我二人,此次回去我猜她定会念叨。”
“有吗,虽说舒音是喜欢说话,但我瞧着她不像会念叨的人。”
“那许是只絮叨我吧。”
话落,陆既风和姜秣不由相视一笑。
是夜,月色如水。
听到房门声响起,姜秣起身开门。
萧衡安披着一身月色站在门外,眉眼含笑,“这么晚还来扰你,可会嫌我烦?”
姜秣侧身让他进来,“怎么会,这才过饭点,离睡觉还早呢。”
萧衡安笑意更深,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庄里厨子做的点心,想着你晚间没怎么动筷,便带来给你尝尝。”
“闻起来很香。”姜秣夹起一块带着清香的糕点,就着茶水品尝。
萧衡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后日启程,你的东西可收拾好了?”
姜秣看着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子安,我正想与你说这事。”
萧衡安静静看她,等姜秣下文。
“此行,我不与你们同行了,我在容国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恐怕要晚些日子再回京。”
萧衡安眉头微蹙,“何事?可要我帮忙?”
“不必,一些琐事罢了,”姜秣摇摇头,神色坦然,“你放心,我能应付。只是此番所得的赏赐,想劳烦你先帮我带回京城,待我回去后再去找你讨要。”
萧衡安一时沉默,他知晓姜秣的性子,她既这般说了,便是打定了主意,旁人劝不动。
“好,”他点头,“若有何事,记得用我给你的那块令牌。”
姜秣点头应下,“我知道的。”
萧衡安注视着她,忽然抬手,将她垂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这次,你功劳最重,”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的郑重,“等回京之后,我亲自上书父皇,为你请重赏。”
姜秣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思索了一番回道:“此次出力的人不少,也非我一人之功。”
“好,我知道,你早些回来。”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着缱绻。
姜秣嗯了一声。
送走萧衡安,姜秣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天边弯月。
回大启前,她还得去回万影门一趟,处理容国的一些产业,容国皇城还有几次签到机会,她得去签到。
而且骑马回京城,路途遥远且颠簸,想着就累,还不如自己化作飞鸟飞回去,省时又省力。
再者,一想到同行的还有司景修他们,回程的路上怕是不得安宁,那还是她自己走来得清净。
除夕快乐!^_^
第577章 万通门
目送萧衡安他们一行人离开后,姜秣在庄内歇了一日,翌日趁着天色未亮,变成一只飞鸟离开。
翅膀掠过天际穿过云层,山川河流在身下飞速后退,这自在的滋味让她舒畅无比。
不到半日的功夫,万影门所在的山谷便已遥遥在望。
姜秣落在谷口僻静处,恢复原身,信步朝门内走去。
“门主回来了!”守在谷口的几个赤面弟子远远望见她,眼睛一亮,忙的迎上来行礼,又快步跑进里头通报。
待姜秣行至议事厅前,几位长老与左右影卫已匆匆赶来。
武长老中气十足地抱拳,脸上满是笑意的恭贺,“恭喜门主夺得魁首,还亲手斩杀燕重山那老贼!”
“多谢武长老。”姜秣微微颔首。
李长老也含笑上前,“门内上下听闻消息,都很高兴。”
“那日门主以一敌三,我等便知门主绝非池中之物。果不其然,这才几日功夫,便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旁的罗长老接过话头,此时看着姜秣的神情多了几分敬佩。
姜秣被他们几个夸得怪不好意思的,她摆摆手打哈哈道:“虚名罢了,不必张扬。我此次回来,是要看这段时间门内事务推进得如何,先进去说话吧。”
众人簇拥着她进了议事厅。
姜秣在主位落座,开门见山道:“之前我交代的事情进展如何?”
左影卫起身,取出一本册子,恭敬呈上,“回门主,十七处暗桩中,五处试点已按您的吩咐完成改造。有三处位于商路要冲,如今已开始收罗各地商贾动向,物产价格,以及官府政策风声。”
“目前因时日尚短,收益还不算丰厚,但已有几家商号主动来探听消息。”
姜秣接过册子翻看,上面详细记载了各处的改造进度,人员配置,情报来源,以及初步收支。
右影卫接着回禀,“从大启珠州运来的大批货物,如今已通过这几处货栈和门主原有的商铺、酒楼、茶馆售出大半,正在各处新建的酒楼、商铺、镖局、良田和钱庄等产业亦推进顺利。”
姜秣合上账本,满意地颔首,“做得不错。”
武长老笑着补充道:“门主,珠州的货刚到的时候,是罗长老亲自带着人跑了好几处地方,跟那些大商户周旋,硬是把价钱抬上去两成。”
姜秣看向罗长老,目光带着赞许,“辛苦了。”
“门主交代的事,我等自当尽心。”
李长老这时缓缓开口道:“门主,关于您之前交代的多招人手一事,老夫已与几位长老商议过。门中现有近三百人,若要将产业铺开,人手确实吃紧。老夫拟了个章程,先从各地暗桩附近收拢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或是家境贫寒但身家清白的少年,分批带回门中教导。”
说着,他将一份册子呈上,“这是初步的招募标准和训练安排,请门主过目。”
姜秣接过细看,上面详细列明了招募对象的年龄范围,筛选方式,入门前后的考察期,以及后续的文武课程安排。
她合上册子,看向李长老,“就按这个办,习武由武长老和影一影三负责,习文识字,算账契文,由罗长老统筹安排。”
“是!”几人齐声应道。
姜秣又道:“容国与周边接壤的大启、燕戎的分销路径,开辟得如何了?”
右影卫上前,“回门主,大启那边的路径相对顺畅,只是燕戎那边则麻烦些,燕戎对容国商队查验甚严,关卡重重。我等试探着走了两趟,都被拦了回来。不过也摸清了门路,正在打点估摸着再有两三月能有进展。”
姜秣沉思片刻,“燕戎那边可放缓,慢慢来。”
“属下明白。”
姜秣看着身前的舆图,“除了容国,我还想在大启、燕戎、大渊、玄临、月兰各建一处万影门的分据点,再多养几批信鸽,以便日后联系,此事你们慢慢操办便是。”
她想着此处有些偏远,日后她也不经常待在容国,来一趟也麻烦,还不如在各地建立分据点,连接各国的十七处小据点,形成一张覆盖诸国的通信网,这样更便于消息传递。
“另外,从今日起,万影门将改名为万通门,左右影卫改名为左右护法,无面、赤面、青面、灰面、白面这五个等级,先保持不变。影一至影九成员,可自行觉得把代号更换成自己的名字,其他的更改日后我徽再宣布。”
众人闻言皆认真思索,最终纷纷点头。
正事说了大半,姜秣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之前让你们查的前任门主孙阔的下落,可有消息?”
左护法拱手道:“回门主,属下派人多方打探,前任门主依旧没有音信。不过……”
“不过什么?”
右护法接话道:“不过我们在追查过程中,得到一些消息,说前任门主已经死了。”
“死了?可查到死因?”
左护法摇头,“消息来源模糊,无法证实。”
她之前在苍云镇庄子时,曾特意留心过燕重山那边有无孙阔的线索。可她查探过后,皆无任何与孙阔相关的消息。想来,孙阔与燕重山并无勾结。
“既如此日后不必再查了,假若他真已身故,追查也无意义,若他还活着,隐姓埋名这么久不愿现身,那便是他自己的选择,随他去吧。”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点头称是。
接下来几日,姜秣扎在门中。
每日清晨,她先与武长老一同去演武场,看门中弟子的晨训,之后便检查核对账册和推进门中各项事宜。
这日下午,姜秣在书房忙完了手头的事,懒懒地伸了个腰。
她望向窗外,随手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此时山谷里的日光正好,照得树上的叶子泛着油亮的光。
眼下各方面事宜都在稳步推进,她这个门主倒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萧衡安他们出发还没几日,按着车队的速度,最快也要一个半月才能抵达大启京城。而她变成飞鸟飞回去,很快就能到,不如先在晏京玩一阵子再回去。
这念头一起,姜秣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之前在容国晏京签到了几处园子和山庄还有田地,前几日已派万影门的人过去打点妥当。
说做就做,姜秣当即起身往外走。转了个拐角,便撞见李长老正站在廊下,与几个弟子交代事情。
见她出来,李长老迎上前问道:“门主,可是有事吩咐?”
姜秣语气随意,“我要去晏京,之后或许还会去别处转一转,短时间内就不回来了。若门中有要事,便让人联系我。门内的事务,就劳烦您和各位长老多盯着些。”
李长老微微颔首:“门主放心,门中有我等看着,出不了岔子。只是门主一人前往,要不要带几个人随行跟着?”
姜秣想了想,道:“派三四个跟着就行,不必太多。等会儿我给你地址,我先走一步,让他们稍后跟上来便是。”
“是,我这就去安排。”
第578章 熙芳园
晏京城熙芳园内,姜秣不管不顾地断断续续睡了整整三日。
园内的事皆有门内跟来的弟子打理,后来又添了几个新招的侍从,偌大一座园子运转得井井有条。
夏日午后的光线格外耀眼,将天地照得一片通透。
日光透过半掩的窗透射进来,正落在姜秣眼皮上,亮得让人无法忽视。这会,姜秣实在是睡够了,她睁开眼,入目便是满室的暖色。
她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只盖着一角薄薄的纱被。姜秣趴在榻上看了半晌,接着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
磨蹭许久,她才坐起身,随手将散落的长发挽起,挑了支镶了金的玉簪别上,还换了一身轻薄透气的夏衫。
姜秣慢悠悠地在园子里漫步,今日的日光正盛,廊桥外几株石榴树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热热闹闹地开着。几片花瓣随着拂过的清风,轻轻落在园中的水面上,与荷叶荷花相衬成趣。
前方一位身着青衣侍女,正快步迎上来,“姑娘醒了,可要用些什么?”
“不用,我出门逛逛,你替我跟管事说一声,晚膳不必等我,我在外头用了再回来。”
侍女应了声“是”,又贴心问:“姑娘可要备车?”
“不必。”姜秣说着,已抬脚往外走。
熙芳园离晏京最热闹的街市不远,此处两侧茶楼酒肆林立,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她一路慢悠悠地逛着,也没个明确的目的地,瞧见有意思的小摊便停下来看看,买几样零嘴尝鲜。
逛累了,她随意寻了座看着不错的茶楼,进入歇脚听戏。
姜秣选了处位置极佳的雅座,要了一壶香茶和几碟点心,靠在椅背上嗑着瓜子,喝着茶,悠悠闲闲地听起戏来。
戏台上的戏怜嗓子极好,婉转缠绵,配着悠扬的乐曲,说不出的惬意。
在戏台中场休息的间隙,她听见隔壁的雅座,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前阵子天衍门的比武大会,还真是热闹。”
“这我知道,最后是个年轻姑娘夺了魁首,还亲手杀了那燕重山,我记得那女子似姓姜……”
“这燕重山听说武功高得很,结果被个姑娘一剑毙命,啧啧,我看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我听说那姑娘是大启来的,没想到大启还有这般高手。”
“经这么一闹,这朝廷吃了一剂闷亏,怕是在诸国面前丢了不少脸面哟。”
“诶小点声,你不怕死了别连累我。”
“得了吧你,还不是你先起的头。”
几人说说笑笑,姜秣听着,继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认真听戏。
姜秣看的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余光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着锦衣的少女,正被身边的侍女撩开珠帘,扶着她准备离开。那女子身姿纤细,面容清丽温婉,正是清徽公主。
姜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后不大感兴趣地移开。
侍女扶着清徽公主下楼,然而就在她走到楼梯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清徽公主嘛。”
这声音姜秣听得熟悉,她垂下眼眸往下看,果然见到凌云郡主带着几名贵女和公子哥儿正上楼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宫装,衬得整个人明艳张扬,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清徽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凌云郡主。”
“你这是要走?”凌云郡主往楼梯口一站,恰好挡住了去路。
清徽公主身后的侍女面色微变,却被公主轻轻按住手。
“出来久了,怕贵妃娘娘担心。”清徽语气温和。
“急什么,”凌云却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落在清徽脸,“我听我爹说,贵妃娘娘有意为你议亲……”
凌云正说着话,视线不觉往上看,顿时瞧见了正悠哉悠哉看戏的姜秣,这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落在凌云眼里却刺眼得很。
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顾不上清徽,径直朝姜秣走去。
清徽微微一愣,目光随之落在姜秣身上,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姜秣自是看到凌云怒气冲冲地朝着自己走来。
“是你。”凌云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秣放下茶盏,侧头看向凌云不紧不慢道:“不知郡主有何贵干?”
凌云看着姜秣这副不冷不热,没有半分恭敬和畏惧的态度,惹得怒意更盛,之前在珠州时姜秣就落她面子,如今更甚。
“你好大的架子!”凌云怒斥,“见了本郡主,连起身行礼都不会吗?”
姜秣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弯起,“郡主说笑了,我并非容国子民,自然无需行礼。”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把凌云气得够呛。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怒火,在姜秣身上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你在大比得了魁首是有几分本事,不过嘛,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鲁莽的武夫罢了。”她眼尾微扬,话语带着轻蔑。
姜秣这边的动静,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出声。
“不知郡主可知道,燕重山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姜秣并没按她的话头往下说。
凌云眉头一蹙,不知姜秣打的什么主意,却还是问道:“什么?”
“他说,”姜秣上前几步,看着凌云道:“饶命。”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客人忍不住低笑出声,皆听出姜秣话中的意思。
凌云的脸色瞬间烧的火辣,涨得通红。
她自然听出了姜秣话里的意思,燕重山那样的高手,临死前都要求饶,她又有什么资格摆架子。
“你!”凌云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姜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来人!!”
“凌云。”
清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向凌云,“此处耳目众多,你若是想训人,不妨回府去训。”
凌云转头看向清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帮她说话?”
“我只是觉得,凌云姐姐在此处吵闹,若父皇得知,应会不大高兴。”
“你!”凌云气结,可清徽说得在理,如今朝廷本就因燕重山,在他国落了下乘,她若是继续闹下去,反倒惹火上身,她冷冷地看了姜秣一眼,“哼,本郡主记住你了,今日暂且放过你!”说罢,她一甩袖子,带着身后一群人下楼。
茶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清徽转向姜秣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抱歉,扰了姑娘清静。”
姜秣浅笑回道:“公主言重了。”
第579章 争画舫
清徽眼底藏着几分不必察觉的探究,姜秣面上停留片刻,她嘴角含着浅笑,轻声道:“姑娘慢坐,我先告辞了。”
姜秣微微颔首,“公主慢走。”
台上的戏因方才的小插曲停了一会,待凌云郡主和清徽公主离开后,才接着唱起来。姜秣重新落座,继续听着戏,丝毫不在意方才凌云放的狠话。
临近傍晚,戏台上换了个新角儿,嗓子不如先前那位,姜秣渐渐失了兴致。
她把盏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腹中传来一阵饥饿。今日她一觉睡到午时才起,只喝了些茶水吃了几块点心,到底不顶事。
姜秣索性离开茶楼,顺着街边慢悠悠地往前走。这条街热闹归热闹,却多是绸缎庄,首饰铺子之类商铺,酒肆茶楼虽有几家,瞧着却不大合她心意。
她四下张望,见街角蹲着个货郎,正收拾担子准备收摊。
姜秣几步过去,蹲下身在那担子上随手拿个成色还行的木簪子,付了钱,“劳驾,跟您打听个事儿。”
货郎接过钱,脸上的笑意热络起来,“姑娘你说!”
“你可知这晏京城里,哪家酒楼最好?”
货郎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这你可问对人喽!”他往东边一指,“顺着这条街往东,过了路口再往南一拐,就能看到一个大园子宝京园,那可是晏京城里最好的酒楼!”
“宝京园?”姜秣念了一遍,“怎么个好法?”
货郎把担子往旁边挪了挪,眉飞色舞地跟姜秣说起来,“虽说我也没进去过,毕竟那地方哪是我这种人进得去的,不过我天天在城里跑,听那些老爷们闲聊,也知道不少。”
“听说光院子就有二十来处,一个院子一个模样,用廊子串着。你要清静有清静,要热闹有热闹。光是伺候花草的匠人就养了好几十,一年到头花开不断。”
“还有晏京河上,临近宝京园的五六艘画舫,也是宝京园的,那画舫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漂亮,吃饭时还有歌舞看,若是包下一宿,我听那些老爷说,没有百两黄金根本下不来。”
货郎说完,眼带向往的砸了砸嘴,“啧,要是这辈子能进去瞅一眼,或是闻闻味就好了。”
姜秣边听边在心下盘算,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这几年她除了把钱用来开展各处产业外,平日里真没为自己花什么钱,今日没什么事做,花花钱也好。
“多谢。”姜秣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扔给货郎。
货郎接过银子,眼睛都直了,连连作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姜秣按着货郎指的路,不多时便到了晏京河边上。
暮色正从晏京河的尽头漫过来,晏河上,几艘画舫静静泊着,最大那几艘雕栏玉砌,挂着轻纱帷幔,隐约可见里头摆设之精致。
宝京园围墙不高,院墙内一株株名贵的树冠纷纷探出墙头,还能看到深处冒出的两座高阁顶。
园门两侧,各悬着几盏精致的绢灯,光线柔和地洒在门前修剪齐整的花卉上。整座宝京园透着沉静内敛的贵气。
这条街上,来往的行人不多,却也不见冷清,隔一会便有一辆名贵的马车驶来啊,下车的皆是身着华服的权贵富商。
姜秣在不远处打量着,心里有了数,抬脚往院门走。
门口迎客的小二见有客来,忙迎上前。
他目光在姜秣身上一扫,衣裳料子虽普了些,但发间那支玉簪镶着金,成色极好,瞧着不像差钱的主儿。
“小姐里面请!”小二满脸挂笑,引着姜秣往里走。
姜秣跟在侍从身后,回想方才在河面上看到的那几艘画舫,“你们这的画舫,怎么包?”
小二一听,立马回道:“不知小姐想包什么画舫?有一艘大画舫早早被定了出去,园里还有五艘,这画舫小的能坐五六人,中的能坐十来位,大的……”
“我就要最好的。”
闻言小二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眼下最好的,当属明月舫,分上下两层,带戏台子,戏班,乐师和舞姬随叫随到,船里从座椅到杯盏,用的都是顶尖货,您就只管在窗边用饭,游览晏京河,其他锁事吩咐咱们去办就成!”
“多少钱?”
“这明月舫嘛若包一宿,得五百两黄金。”他说完,暗中观察着姜秣的脸色。
“行,就它了。”姜秣干脆道。
“诶!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不知小姐是用膳还是宴客?要不要小的给您张罗戏班子助兴?咱们宝京园的戏怜,那可是晏京一绝……”
正说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柱!明月舫今晚本公子包了!”
几道人影从姜秣身后大步进来,为首的锦衣公子摇着折扇,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他身后跟着三四名华服男女,有说有笑,神情倨傲。
名唤大柱的小二脸色一变,忙迎上去,点头哈腰,“周公子!您来了!”
“行了,废话少说,”那周公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我今夜要定明月舫,本公子今晚要宴客,就要那艘。”
来宝脸上的笑僵了僵,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姜秣一眼,“这……周公子,实在对不住,方才这位姑娘已经定下明月舫了……”
“哦?”周公子眉头一皱,这才正眼看向姜秣。
他见姜秣是生面孔,穿着也普通,随即嗤笑道:“就她?大柱,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话落,跟在这人身后的几个男女,也随之笑起来。
“这谁啊?”一个穿着名贵衣裙的女子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姜秣,眼中带着几分轻视。
“管她是谁,”另一个个男子上前几步,不以为意,“反正明月舫今晚我们要定了。”
姜秣看着这几个人,记起其中有两人在茶楼里,跟在凌云郡主身后。
其中有一女子似也认出了姜秣,脸色微微一变,凑到周公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公子听完,看向姜秣的眼神变了变,却仍带着几分不屑,“原来是顶撞凌云郡主那个。怎么,以为自己在比武大会上露了脸,就能在晏京横着走了?”
姜秣懒得跟他们废话,转向大柱,“带路。”
“哎,是是是……”大柱刚应声,就被周公子一把拨开。
周公子拦在姜秣面前,折扇一合,指着她,“本公子说了,明月舫我要了。”
姜秣抬眼看他,“我要是不让呢?”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兄,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来趟晏京,想见识见识咱们宝京园的排场,你何必跟人家计较?大不了,让她跟咱们一块儿上明月舫,让她开开眼界呗!”他身后又有友人凑上来道。
“就是,咱们好心让她跟着长长见识,省得日后回了那穷乡僻壤,连画舫什么样都说不出来。”
姜秣没理会他们,只是看向大柱问,“这宝京园,是算先来后到,还是谁横谁说了算?”
大柱额头冒汗,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赔着笑脸打哈哈,“这……这……小姐说笑了,咱们宝京园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讲规矩的……”
“那就带路。”
周公子脸色一沉,指着大柱厉声道:“你,给我叫李管事来!”
第580章 跟丢了
大柱犹如获大赦,连连道是,一溜烟跑得没影,远离是非之地。
“怎么,还不走?”那周公子笑道,“难不成真等着跟我们上船?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怕你坐不惯那等地方,闹出笑话来。”
姜秣没理会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漠然的态度,让这几人更为恼火。
周公子脸色涨红,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友人拦住,“周兄,何必跟这种人计较,等李管事来了,自有分晓。”
这几人见姜秣不吭声,以为她怕了,气焰更盛。目光在姜秣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瞧着也就那样,真不知怎么在比武大会上出的风头。”
“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呗。”
“我看也是,瞧那寒酸样……”
这时,姜秣淡淡地扫过这几人,
明明她的目光看着毫无波澜,可落在她们身上,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周公子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往前站了站,“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晏京!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姜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一记住这几人的模样。
与周公子同行的友人,只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剑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人,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致时,一道声音响起,解救了他们。
“诸位久等了。”
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小二,从回廊那头走来,他目光精明而沉稳,步履从容,正是宝京园的大管事。
“李管事!”周公子快步迎上去,“你来得正好,这人不知从哪来的,竟敢跟本公子抢明月舫!”
“周公子,方才来宝已将事情经过与我说了。”
“那正好!”周公子折扇一合,“你就说句话,明月舫今晚到底归谁?”
李管事笑了笑,“周公子莫急。”
他又看向姜秣,温声道:“这位小姐,敢问如何称呼?”
“姓姜。”
“姜姑娘,”李管事拱手一礼,“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小姐,还望见谅。”
姜秣微微颔首,并未回应。
周公子见李管事对姜秣这般客气,脸色难看起来,“李管事,你这是何意?”
李管事转过身,看向周公子,“周公子,按咱们宝京园的规矩,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既是这位姜小姐先定下的明月舫,自然归她。”
周公子闻言脸色铁青,“李管事,您可知我的爹是谁?!”
“周公子,”李管事笑意不改,“周大人的名讳,在下自然知晓,只是今日不巧,东家也在园中。”
此言一出,周公子和他身后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东家?”那锦衣公子咽了咽口水,“你是说……”
李管事淡笑不语。
周公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友人扯了扯袖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肚子怒火,狠狠瞪了姜秣一眼,“行,今日算你走运!”说罢,他一甩袖子,带着几人灰溜溜地往外走。
待人走远,李管事转向姜秣,拱手道:“扰了小姐清静,实在抱歉。为表歉意,今日姑娘在明月舫的所有花销,皆由宝京园承担。”
“行。”姜秣看了他一眼,不用花钱也不错。
“既如此,大柱,好生伺候姜小姐。”
“是是是!”大柱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比方才更殷勤了几分,“小姐这边请!”
姜秣行至半路,回头看了一眼。
回廊那头,李管事仍站在原地,见她回头,微微躬身一礼。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宝京园的东家,能在晏京开这种园子的,多半是达官贵人,且能压得周公子那等纨绔不敢放肆,来头必然不小。
不过这与她无关,姜秣跟着大柱上了明月舫。
明月舫确实名不虚传,画舫上下两层,雕梁画栋,轻纱帷幔随风轻扬。下层是宴客厅,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杯盏皆是上等瓷器。上层设了雅座和卧榻,推开窗,便是晏京河的夜景。
“小姐,咱们宝京园的厨子,那可是从各地请来的名厨,天南海北的菜式都会做!”大柱殷勤地递上菜单。
姜秣接过随手翻了翻,也不细看,“把你们这的招牌菜,各样来一份。”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大柱恭敬的应声退下。
姜秣靠在窗边,一边欣赏正缓缓流动的夜景,一边品用着美味菜肴。
小台上,一位抱着琵琶的乐师在帘外坐定,指尖轻拨,婉转的曲调便流淌出来。
用过饭,姜秣靠在软榻上,阖着眼静静听着。月光透过轻纱洒落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就这样,听着曲,赏着月,看着两岸的灯火,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画舫虽舒服,但姜秣还是想回熙芳园睡。从明月舫下来时,已近亥时。
夜里的晏京城比白日安静了许多,离开宝京园,姜秣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处转角想用异能时,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让她改变主意,继续往前走。
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放缓,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呢?”
为首那人四处张望,他们跟着姜秣进入一个小巷后,她的身影立马消失了。
“明明看她进了这条巷子,怎么不见了?”
“搜!”
四人分散开,在巷子里仔细搜索,连墙角的阴影都不放过。
他们折腾了好一阵,还是一无所获。
“见鬼了,难不成跑了?”
为首那人脸色难看,沉默片刻,终于咬牙道:“走!”
四人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待他们一动,一只飞虫才从墙缝中飞出,快速跟了上去。
第581章 谈生意
姜秣跟着这四人,飞进了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
这几人穿过几道拱门,最终在一处似主院的院落前停下,为首的人与守门的侍卫低语几句,便被放了进去。
正厅内灯火通明,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身着锦袍气质矜贵,正端着茶盏慢慢品着。
姜秣认得他,是段泽璋。
“人跟丢了?”段泽璋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
四人跪在地上,为首那人额头抵着地砖,“属下无能,那位女子进了巷子后立马不见踪影,属下搜遍整条巷子,也未寻到人。”
段泽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问道:“你们确定,她进了巷子?”
“是,属下几人亲眼所见,绝无差错。”
段泽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跪着的四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一个能手刃燕重山的人,你们跟不住倒也正常。”
“殿下,”为首那人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惧意,“是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让你们去本就是想探探她的深浅,跟丢了便跟丢了。”
此言一出,四人如蒙大赦,叩首谢恩,却仍跪着不敢起身。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去查查她近日在晏京都去了何处,住在哪里,与什么人有过往来。”
“是!”
“另外,”段泽璋语气漫不经心,“转告凌云,让她和跟在她的身边的几条狗,最近都给我安分点。”
四人齐声应是,退出正厅,段泽璋也在侍从的伺候下,回到主屋休息。
姜秣在段泽璋房内的横梁上顶着他睡下,确认再无动静后,留下侦查碟消失在夜色里。
熙芳园,姜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段泽璋派人跟踪试探,欲意何为……
罢了,反正侦察蝶留下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翌日,姜秣睡到了日上三竿,正躺在床上琢磨着今日出去逛逛,还是去段泽璋府上探探时,有侍女进屋来报。
“小姐,外头有人递了帖子。”
姜秣坐起身接过帖子,展开一看,是张洒金笺,上头只有一行字。
“申时末,晏京河畔,宝京园昌霖阁,请姜姑娘赏光。”落款处——段泽璋。
姜秣看着那张帖子,方才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去探探段泽璋,这会帖子便来,不过得正好,省的她费力查探。
“送帖子的人呢?”
“还在门外候着。”
姜秣将帖子随手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告诉他,我会赴约。”
“是。“侍女领命退去。
申时末,宝京园门口。今日门前迎客的不是大柱,而是昨夜的李管事。
见姜秣走来,李管事快步迎上,躬身一礼,“姜小姐,二殿下现已在昌霖阁等候,小姐请随我来。”
姜秣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昌霖阁在宝京园深处,四面通透的轩窗敞开着,能看见晏京河畔的景致。阁外种着一丛青竹,在清风中沙沙作响,与阁内传来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
姜秣随着李管事进入昌霖阁内,便看到段泽璋正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白子,对着棋盘独自对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秣身上,随即放下手中棋子起身相迎。
“姜姑娘,请坐。”
“多谢殿下,”姜秣在他对面落座,看了眼棋盘上,正杀得难解难分的黑白两子,“殿下好雅兴。”
段泽璋笑了笑,提起茶壶为她斟茶,“闲来无事,独自对弈一局倒也有趣。”
“不知殿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姜秣并未碰段泽璋推至面前的那盏茶,径直问道。
段泽璋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抬手,他身后的侍从立马托着木盘上前跪下,木盘上皆是装得满满当当的金子。
“昨日夜里,手下人不懂事,惊扰了姑娘,本王在此赔个不是,还请姜姑娘见谅。”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姜秣看了眼托盘上的金子,也坦然收下,“殿下客气了,不知殿下今日请我前来,便是为了赔罪?”
阁内安静了一瞬,二人皆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探究对方的心思。
最终还是段泽璋先开口,他面上带着几分认真,“此次请姜姑娘前来,实则是想与你谈笔生意。”
姜秣眉梢微动,“殿下说笑了,我不过一介江湖女子,身上哪有什么值得殿下惦记的生意。”
段泽璋看向姜秣笑了笑,“据我所知,这些日子,容国境内的万影门已悄然易主,姜姑娘行事虽隐蔽,却并非无迹可寻。”
姜秣闻言面色不改,万影门数任门主与容国皇室都多少有些往来,她是知道的,段泽璋若有心打探也不难。
她往身后的椅背靠了靠,语气不紧不慢,“我来晏京不过两日,殿下说的这些,我并不清楚。”
“姜姑娘不必急着否认,我对那些你门中之事不感兴趣,只是觉得,姑娘日后既打算在容国行事,都免不了要与人,与官府打交道。本王在容国也算有几分薄面,若姑娘愿意,我可帮你行他人得不到的便利。”他说得诚恳,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示好。
姜秣并未立即回话,而是垂眸沉思,这段泽璋说得好听,给她这么大的便利,所图定然不小,况且此人又是个笑面虎,跟他行事定没有什么好事。
“不知姜姑娘意下如何?”见姜秣没出声,段泽璋问道。
“殿下如此抬举,实在受宠若惊,只是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不习惯与他人绑在一块做事。”
段泽璋看着她,眼中兴味更浓,“姜姑娘回绝得这般干脆,倒让我更想结交了。”
“殿下,”姜秣语气淡了下来,“我做的不过是些小本生意,上不了殿下这艘大船,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段泽璋忽然轻笑出声,“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我这人一向如此,并没有恶意,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她站起身,拱手行一礼,“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告辞。”
说完,姜秣头也不回地出了昌霖阁。
段泽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呵,有意思。”
他身后的侍从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这姜姑娘如此不识抬举,要不要……”
“要什么?”段泽璋瞥了他一眼,“难不成你帮我杀了她?”
听到这话,那侍从立马惊恐跪下,“是小的说错话了,还请殿下责罚。”
“下去领罚。”段泽璋看都没看,丢下一句话后大步离开。
第582章 想拉拢
出了宝京园,太阳微微西斜,姜秣沿着晏京河走,傍晚的晚风拂过时,吹走不少空气里的燥热。
方才与段泽璋那一番交锋,让她失了在宝京园用饭的兴致。那地方再好,有那只笑面虎在,吃着也不舒坦。
今日她听园里的侍从提起,晏京有家名千食居的酒楼,是城里数一数二的老字号,菜做得地道,价钱也公道,左右无事,不如去尝尝。
她走过晏京河上的大桥,转过一条街,再往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千食居那座三层高的酒楼立在眼前,檐角飞翘,挂着红彤彤的灯笼。
此时正值饭点,楼里人声鼎沸,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姜秣刚上前几步,便有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不知客官几位?”
“一位,可有雅间。”姜秣环顾一圈大堂,几乎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小二面露难色,“这……客官实在对不住,雅间早就订满了,只剩大堂还几个,客官要求不介意,可在大堂用餐。”
姜秣说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堂内只见零星几个座位,且都是夹杂在一桌子人里的散座中。
她无意挤在这些生人中品尝美食,不尽兴,姜秣正想不如去别家看看时,身侧传来一道清婉的声音。
“姜姑娘?”
姜秣回头,只见清徽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她今日穿得淡雅,发间只簪着两支玉簪,比昨日在茶楼见到时更显温婉。
“清徽公主。”姜秣微微颔首。
清徽走近几步,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方才在不远处瞧着像你,便进来看看,没想到真是姜姑娘。”
她看了眼姜秣,又看了看一旁尴尬站着的小二,是明白了什么,“姜姑娘可是寻不到位置了?”
姜秣也不隐瞒,“雅间满了,正打算去别家。”
“正好我订了一间雅间,临着晏京河,景色还不错,”清徽语气温和,“若姜姑娘不嫌弃,不如一起?左右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菜。”
姜秣有些意外,她与清徽不过一面之缘,昨日在茶楼也只是简单说了两句话,对方竟主动邀她共进晚膳。
清徽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姜姑娘不必多想,我只是觉得咱们两次遇见也算有缘,若是姑娘觉得不便,当我没说就好。”她说得坦诚,没有刻意的热络。
姜秣想了想,不过吃顿饭而已,对方既诚心相邀,她也不大好拂人面子,要是遇上什么事再随机应变吧。
“多谢公主盛情,那我便叨扰了。”
清徽眼中含着笑意,“姜姑娘客气,请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最里头一间雅间。雅间内陈设雅致,临窗摆着一张方桌,窗扇大开,晏京河上的景色一览无余。
清徽将菜单推到姜秣面前,“姜姑娘看看,想吃什么。”
姜秣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写满了菜名,“我不挑,公主看着点就好。”
清徽也不勉强,接过菜单,随口报出几道菜名,在合上菜单前,她看向姜秣,“方才点的这些可还合你口味?”
姜秣想着她点了近乎半本的菜,点了点头,“公主方才点的,正好合我口味。”
“那就好。”清徽合上菜单,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姜姑娘素日里,可喜欢听戏?”
“喜欢,平日若是没事就会去听听。”
“晏京有个三喜班,唱得极好,姜姑娘若是有空,改日可去听听。”
姜秣应了声好。
两人到底不熟,性子又都不是热络之人,几句话过后,雅间里便安静下来。
好在菜上得快,一道道摆满了整张桌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顿饭下来,姜秣和清徽之间聊的不多,说的也是客气的闲话,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地用饭,不过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姜秣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正欲开口告辞,顺道出去结账。
清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先一步开了口,“姜姑娘,账我已经让人结过了。”
“这怎么好意思,我得了公主便利,反倒让公主破费。”
“姜姑娘客气了,”清徽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左右我一个人用饭也无趣,有姜姑娘陪着说说话,这顿饭吃得也热闹。”
“那今日便多谢公主款待,下次有机会,我定会请回来。”
清徽抬眸看向她,眼中似有流光一闪而过,“姜姑娘这话我可记下了,只是我在宫里,不便随意出宫。这两日也是帮贵妃置办些东西才能出来,姜姑娘要请回来,怕是得提前定个日子才好。”
姜秣闻言了然,“那不知公主何时有空?”
清徽她认真想了想,“三日后上午,我会去城外的安居寺为太后上香,是惯例,姜姑娘若是有空,我们可以在寺里碰面。”
姜秣点了点头,“好。”
清徽脸上的笑意漾开,“那就这么说定了。”
*****
深夜,段泽璋的府邸书房内仍亮着灯。
他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窗外婆娑的竹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宝京园回来之后,他便一直沉着脸,沿途的侍从远远瞧见,皆垂首屏息,恨不得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去请先生过来。”他吩咐道。
“是。”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布衫的中年文士,跟随侍从进入书房。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蓄着长须,正是段泽璋倚重的幕僚之一袁敬。
“殿下。”袁敬恭敬道。
段泽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落座,而后将方才在宝京园的事说了一遍。
袁敬听完,沉吟片刻,“此人不贪财,不惧威,能手刃燕重山,又有江湖势力傍身,且与大启、大渊、玄临三国权贵交好,这般人物,自然不会让人轻易拿捏。”
段泽璋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沉,“那你可有别的法子?”
第583章 安居寺
安居寺是容国远近闻名的古刹,常年香火鼎盛,即便是一大早,已有不少香客进进出出。
姜秣与清徽随着人流一同出了大殿。
“姜姑娘不信佛?”清徽侧头看她,想起方才自己在殿中跪拜时,姜秣始终只是站在一旁,未曾叩首。
“谈不上信不信,”姜秣道,“我只是觉得,求佛不如求己。”
“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母妃,”清徽的声音轻了几分,目光落在远处一株苍劲的古树上,“她生前也常说,求人不如求己,求佛不如求心。”
姜秣静静听着,末了,轻声问:“那公主可信?”
谈起这个,清徽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有时候,图的不过是心安罢了。”
姜秣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因这话题而有些凝重,便道:“今日是我请客,不知公主想吃什么?”
清徽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疏离的淡意散去几分,嘴角微弯,“那今日,就多谢姜小姐破费了。”
“应该的。”
两人出了安居寺,回城中已经临近午时,正午的日光正盛,街上的行人比清晨时多了不少。
清徽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而后对姜秣道:“前头有家食肆,菜做得地道,姜姑娘可愿去尝尝?”
姜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巷口处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招牌,上面写着“陈记食肆”四字,瞧着不是什么名楼大馆。
“公主常来?”
“偶尔出宫,便会来此。”清徽回道。
马车在巷口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食肆共有上下两层,此时正值饭点,大堂里坐着七八桌客人,说不上热闹,却也并不冷清。
小二见人进来,忙殷勤地迎上前,引着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这家的鱼做得极好,姜姑娘不妨尝尝。”清徽接过菜单,一边翻看一边道。
“公主看着点就好。”姜秣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清徽点了几道菜,又吩咐小二烫一壶清酒,这才合上菜单。
“姜姑娘这些日子在晏京,可还习惯?”
“挺好的,这几日在城里四处逛了逛,晏京城里好吃好喝的不在少数,街上热闹,人也和气。”
清徽听罢,眼中浮起几分笑意,“听姜姑娘这般说,可会打算在晏京长住?”
姜秣摇摇头,“再待些日子,就该回大启了。”
清徽闻言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话不多,气氛却比上回在千食居时自然了许多。清徽偶尔问几句姜秣在大启的事,姜秣随口答几句,说到有趣处,清徽也会轻笑出声。
姜秣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食肆时,巷口的日光正盛,照得人睁不开眼。
“今日多谢姜姑娘款待。”清徽站在马车旁,朝她微微颔首。
“公主不必客气,”姜秣回了一礼,“日后若有机会,再请公主尝别的。”
“好。”清徽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姜秣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出巷口,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熙芳园的方向走去。
之后的日子,姜秣过得极为惬意。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用过午膳便出门闲逛。今日去书肆淘几本话本,明日去尝新开的点心铺子,后日又去晏京河边的茶楼听一整日的戏,只偶尔处理一下门中的事,这晏京城的繁华热闹,她也算是尝了个遍。
而且段泽璋自那日宝京园后,不再来扰。凌云郡主与她身边那帮纨绔,也没再在姜秣眼前晃过。
倒是去千食居用饭时,姜秣碰到过两三回清徽,一来二去的,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这日傍晚,姜秣从戏楼出来,如往常去千食居吃饭。
刚进门,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来,引姜秣去她包下的雅间,“姜小姐里边请!”
姜秣刚踏上三楼,便见清徽正站在雅间门前,似是要推门进去。
“清徽?”姜秣唤了一声。
清徽回头见是姜秣,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姜秣,好巧。”
姜秣走上前,随口问道:“今日又要帮贵妃置办东西?”
清徽微微摇头,“是贵妃娘娘在宫外有几处私产,近日托我来打理,所以这段时间出宫勤了些。”
姜秣了然的点了点头。
“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清徽侧身让出门口,“左右我一个人用饭也无趣。”
姜秣浅笑回应,“好啊。”
两人先后进了雅间,清徽照例将菜单推到姜秣面前,“这回你点吧。”
姜秣也不推辞,接过菜单随口报出几道常点的菜,又加了两道清徽素日里爱吃的,这才合上菜单递给小二。
“你记性倒好。”清徽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一起吃过几回饭,若还记不住,那也太不上心了。”
这顿饭姜秣吃得满足,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对清徽道:“时辰不早我先回了,你也早些回去,路上仔细些。”
清徽浅笑颔首,“好,你也是。”
两人一道出了雅间,在门口分别。
姜秣往熙芳园的方向走去,清徽则上了回宫的马车。
承明殿内灯火通明,殿中燃着清雅的熏香。
林贵妃她一身织金宫装,端坐在主位上,那双眼睛精明而锐利,正看向进殿跪拜的身影。
段泽璋则坐在下首,把玩手里的机巧物件,见清徽进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她身上。
“清徽给贵妃娘娘请安。”清徽上前,端正行了一礼。
“起来吧。”林贵妃抬了抬手,示意她落座。
清徽依言在侧边坐下,垂眸静待。
“今日你与那姜秣相处得如何?说了什么?”林贵妃开门见山。
她抬起头,神色如常的回道:“还算顺利,清徽已与她渐渐熟络起来。聊的也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只是听姜秣的意思,她过几日要离开容国。”
“她要离开?”林贵妃闻言放下手中的燕窝盏,思忖片刻,“既如此两日后你再出宫一趟,这次替泽璋当一回说客。”
清徽抬起头看向贵妃,斟酌开口,“我与姜姑娘相处这些时日,觉着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怕是不好左右。”
“好不好左右,这得看你的本事,”林贵妃语气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余地“这几年你能在宫里活下去,靠的是我的爱护,如今不过事要你这点事,清徽,你应能做得到吧?”
段泽璋这时开口,语气比贵妃温和几分,“清徽,这事你若办成了,你的那桩婚事,可以不选关家。”
清徽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眉应了声是。
林贵妃对清徽的乖顺十分满意,随后她看向段泽璋,“泽璋,你说这姜秣要不能收为己,用该如何?”
“此人变数太大,”段泽璋站起身,走到烛火前,抬手拨了拨灯芯,“既不能为容国所用,那更不能让她活着回到大启。”
段泽璋话落,一只蝴蝶悄然飞出承明殿。
第584章 绑架
夜色深沉,宫道两侧的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回寝宫的路上,清徽走得不紧不慢,脑海中不停回想着方才殿中的对话。
与姜秣去安居寺上香那日,她刚踏入宫门,便被段泽璋的人请去了承明殿。
“清徽,”见到她时,段泽璋倚坐在偏殿的桌案前,语气漫不经心问她,“听说你今日与姜秣在安居寺上香,还一同用饭了?”
她当时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哥消息倒是灵通。”
段泽璋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你与她说了什么?”
“不过是寻常寒暄,”她垂眸,“我只是觉得与她有缘,多说了几句。”
段泽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便继续保持这份缘分。”
她抬头,“二哥的意思是……”
“你与她打好关系,日后,二哥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瞬,“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她未必肯与我交好,而且……”
“清徽,”段泽璋直起身,打断她的话,“你的婚事,母妃已经在议了,关家如今在朝中颇有分量,二哥也知道那关大公子不成器,你心有不甘,但你若是替我办成了这事,你的婚事二哥可以替你周旋。”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不愿,又能如何,父皇对她这个女儿本就不甚上心,贵妃若真提了,他多半会点头。
清徽推开寝殿的门,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随后独自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出神。
早在段泽璋从苍云镇回来之前,她便偷听到他与贵妃的谈话。
“那个叫姜秣的女子,既能杀燕重山,手里还有江湖势力,背后又与三国权贵交情非浅,若能拉拢过来,必成大用……”
所以她第一次在茶楼见到姜秣时,便认出了她。
千食居那次偶遇,也是她有意为之,她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可之后的日子,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喜欢和姜秣相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自由,肆意,坦荡,像一阵风,吹进她沉闷压抑多年的心底。
清徽知道,即使这次帮了他们,日后林贵妃依旧只会把她放在眼里,仍会随意择一门婚事将她打发,如今她不想再任他们摆布。
*****
熙芳园的书房内,姜秣看着来找自己的清徽,有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今日清徽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说些客套话,继续演那场戏。却没想到,她会把昨日他们在殿中的话,以及段泽璋想杀她的心思,都摊开来说。
其实昨夜,她就看了一直跟在段泽璋身边的侦察蝶传回的留影。知道承明殿里的那些对话,也一直知道这些日子清徽接近自己,是受他人的胁迫。
姜秣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问,“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只是我不想再受他们摆布了。”清徽的声音微微发紧。
姜秣没有接话,而是问,“段泽璋为何非要拉拢我?”
清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
“如今我三哥和四哥在朝堂风头正盛,自大哥出事后,父皇迟迟不立太子,虽对段泽璋态度不错,却始终没有明确的意思,让他有危机感,因此他想拉拢各方势力,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
姜秣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屋内的日光慢慢移了些角度,落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我知道了,”姜秣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清徽,“你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同意了。”
清徽一愣,“什么?”
“就说你已与我谈妥,我愿意与他们合作,”姜秣转过身,唇角微微弯起,“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清徽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秣。
“姜秣,谢谢你。”
姜秣看着清徽离去的背影,既然段泽璋想杀了他,那她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夜色如墨,破庙的断壁残垣间漏下几缕月光。
段泽璋是被身上的一阵疼痛疼醒的。
他下意识动弹,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他猛地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破败的佛像半倾,蛛网遍布,而他正躺倒在满是尘灰的地上。
这时,一个道身影从阴影中走来。
段泽璋瞳孔骤缩,循声望去。姜秣站在他身前,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神情淡然看不出情绪。
“姜秣?”段泽璋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他脸色铁青的看着姜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想做什么?!若是求财便开个价,若是为别的你可想清楚了,劫质皇子是杀头的死罪,即便你是大启人!”
姜秣只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他。
段泽璋见姜秣这个反应,心中更是慌乱,他立马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清徽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那个贱人……”
他还未说完,姜秣忽的朝他肚子重重踢了一脚,段泽璋吃痛得闷哼一声,疼的他不由蜷缩身子,倒吸一口冷气。
姜秣蹲下身子,冷眼看着他,道:“二殿下先别急着骂人,此事跟清徽并没有关系。”
段泽璋忍着痛抬头,态度一下软了下来,“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能做,别……别杀我。”
第585章 警告
“殿下不是想要与我合作么,如今我主动前来,怎么反倒怕了?”姜秣漫不经心道。
“既然要合作为何要绑我!”段泽璋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我这人最不喜被人算计,让我猜猜要是我不与你合作,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我没有!”求生的本能让段泽璋不顾一切地开口,“放了我吧姜秣,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权!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
“可惜我不缺这些。”
“那……那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此时已经带上了绝望,“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从此以后绝不再招惹你,我可以立誓!”
“立誓?”姜秣轻笑一声,“立誓好像没什么用吧?”
“那你要我如何?”段泽璋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堂堂皇子,竟要死在一个女子手里,死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他不甘心!
“你杀了我,容国不会善罢甘休,”他咬牙做最后的挣扎,“即便你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一国之力,我父皇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你在大启也逃不掉!”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日我能把你从守卫森严的府邸里悄无声息地带出来,明日就能在你用膳时往菜里下毒,后日就能在你睡着时割了你的喉咙,而你们不会抓我。”
段泽璋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不由得咽下口水,他知道姜秣能做到,“你……你到底想怎样啊?”
姜秣垂眸看着他,冷声道:“我只是想警告你,日后别再来招惹我,你这个二殿下的身份,在我这里不管用。日后你若是想报复我大可来试试……”
姜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段泽璋脊背发寒。
“你要是没成功,那么你无论在何处,我都会杀掉你,你的母妃我也会一并送走。而你的父皇,我觉得我还是有能力处理他的,到时候这容国的皇室,还姓不姓段可就不好说了,毕竟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可不少。”
段泽璋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姜秣一把捏住下巴。
他下意识想反抗却被姜秣按住,随后在他脸上打了一拳。最后,一粒药丸被塞进他口中,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咳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便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段泽璋的双眼瞬间浸满恐惧,挣扎着想吐出来,却哪里还吐得出。
姜秣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解药我会让人定期交给清徽,之后的每月,你去她那里取便是。”
段泽璋一愣,“清徽?”
姜秣点头,“不错,这世上只有我有解药,二殿下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万一解错了,提前毒发,可别怪我没提醒。”
段泽璋麻木地看着姜秣,半晌说不出话来。
姜秣觉得差不多,提步往外走,“好自为之吧二殿下。”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破庙外的夜色中。
段泽璋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眼中满是愤怒、惊惧与后怕。
从破庙出来,姜秣化作一只飞鸟来到皇宫。
林贵妃的寝殿此时已是一片安静,守夜的宫女靠在廊柱上打瞌睡,殿内烛火微弱,林贵妃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姜秣在她床前,取出一粒药丸给她喂下。
这药之前在夏兰和五爷身上用过,吃下去不会致命,只会让人浑身乏力,病上几月。
离开皇宫后,姜秣先是去了凌云的府邸,随后逐一找上当初在宝京园跟她起争执的那几人。
把系统给的哑药,一一喂给他们,这哑药吃下去后,一年之内说不出话来。
之后的日子,晏京城里的茶馆格外热闹,有不少人在热火朝天的议论着,凌云郡主和那些权贵子弟们一夜之间全哑的事。
而宫里,林贵妃因突发急病,高烧不退,太医们连续几日进进出出忙,贵妃依旧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至于段泽璋,那日之后,他便告病在家闭门不出,说是受了风寒需得静养。只是府中下人偶然瞧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中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惧意,像是被什么吓破了胆。
这日,清徽的寝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段泽璋此时面色憔悴带着痛苦之色,唇色发白,眼下一片乌青,呼吸紊乱。
清徽看着他这副模样,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段泽璋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道:“解药。”
清徽沉默了一瞬,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药给他。
段泽璋快步上前接过一口吃下,他瞬间感觉身体的异样感好了。
他抬头看向清徽,眼中情绪复杂,“你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清徽浅笑回道:“没什么关系。”
段泽璋盯着她看了许久,他不知清徽与姜秣做了什么交易,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知道都是姜秣的手笔,这是姜秣给他的警告,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清徽忽然开口,“二哥。”
段泽璋脚步一顿。
“日后,有劳二哥多加关照。”
段泽璋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藏在袖口的拳头,只留下一句“知道了”便拂袖离去。
清徽望着他不甘又无可奈何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熙芳园里,姜秣正躺在廊下的软榻上晒太阳。
“小姐,”侍女走过来轻声道,“清徽公主派人送了封信来。”
姜秣接过信,展开:此次多谢,日后若有需要之处,我定全力相助。
她让人收好信,起身懒懒地伸了个腰,望着天边渐渐西斜的日头,心情大好。
在晏京的这段日子,姜秣已然尽兴,如今她签到了不少好东西,皇宫的签到次数也用完了,该办的事都已办妥。左右萧衡安他们尚在路上,她也不必急着赶路,可以慢慢飞欣赏沿途的风景,游玩一番。
第586章 观云山庄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断断续续地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间。
姜秣化作的飞鸟,不紧不慢地掠过天际,身下山川如画卷般徐徐展开,离开容国已有两日,此刻她已经进入大启地界。
她在云层中穿行,也不知飞了多久,日头渐渐升至中天,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声。姜秣低头看去,下方正是一座热闹的州城,街道纵横,隐约可见车马行人往来。
姜秣寻了处僻静林子落下,恢复人形,往城门走去。城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安州二字。
正值午时,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旁店铺林立,空气中不时飘来饭菜的香气,勾得姜秣腹中更饿了。
她随意寻了家看着干净敞亮的酒楼,姜秣随小二上二楼,选了处临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小二在一旁问道。
姜秣接过菜单看了一眼,随口道:“来碗米饭,再上你们这三四道招牌菜就成。”
“好嘞!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来!”小二应声退下。
等菜的间隙,姜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安州,她记得杂记上提过,此处临近廊州,多山多水景色极佳。她在这安州境内有几处产业,其中有一处是她在大启皇宫签到得来的观云山庄。
当时系统介绍此处占地百亩,依山傍水,还有一温泉眼,她还从未踏足过,都是让石管事派人来打理。
“既然山庄就在附近,不如去住几日再回玉柳巷,”姜秣心下盘算着,“反正也不急。”
一顿饭吃完,姜秣问了小二去观云山庄的路,寻了处无人的角落朝城外飞去。
没过多久,姜秣就到了。
观云山庄位于半山腰的缓坡上,白墙黛瓦,掩映在绿树之间,路旁种着两排垂柳,柳枝随风摇曳。
姜秣上前,出示一块令牌,递给看门的护卫。
其中一个护卫接过令牌一看,脸色顿时一变,“原来是东家来了!您快快往里请!”
护卫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殷勤道:“东家稍等,小的这就去请吴管事来!”
姜秣点点头,随他穿过前院进了庄内的正厅,她刚坐下不久,就见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件绸衫,面上带着殷勤的笑,进门便作揖行礼,“不知东家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东家恕罪!小的吴有方是山庄的主管事。”
“吴管事不必多礼,我此次路过安州,正好过来看看,住几日便走。”
吴有方连连点头,“东家能来,那是山庄的福气!小的这就让人收拾最好的院子,东家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歇歇脚。”
说着,他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上茶!”
很快便有侍从端了茶进来,恭敬地放在姜秣手边。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倒是不错。
吴有方在一旁陪着笑脸问,“东家可有什么吩咐?”
姜秣微微点头,“眼下无事,吴管事不必费心张罗。”
“那东家先歇着,小的去安排住处。”
吴有方退下后,姜秣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茶,这山庄比她想象中要更好一些,青山绿水,环境清幽雅致,在山庄内小住游玩的人也不少。
过了半个时辰,吴有方回来恭声道:“东家,兰院已经收拾好了,您随小的来。”
姜秣随他穿过几道月洞门,来到一处独立的院子前,院中种着几丛兰花,正散发着阵阵幽香。
“东家看看可还满意?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小的立马让人换。”
姜秣在院中转了一圈,“就这吧。”
吴有方松了口气,又殷勤道:“东家一路辛苦,先歇着。晚膳小的让人送过来,东家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随意就好。”
“是。”吴有方躬身退下。
在山庄住下后,姜秣每日睡醒不是在山中走走,就是坐在溪边垂钓半日。有时候她懒得动,便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看看话本,听听蝉鸣,困了就打个盹。
傍晚时分,坐在廊下看晚霞染红天际,山风拂过带着芳草的清香,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但渐渐的,姜秣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山庄里的下人们似乎很怕她,头一日她出门散步时,撞见几个丫鬟在廊下说话。那几个丫鬟见她过来,立马噤声,垂首退到一旁,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和畏惧。
起初姜秣以为是自己突然出现吓到她们,可后来她发现,那些丫鬟小厮们看她的眼神,不像是敬畏,倒更像是害怕,是一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畏缩。
她昨日在山庄里随意走动,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时,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她正想推门进去看看,却被一个匆匆赶来的小厮拦住,说是那院子偏僻破旧,怕污了她的眼,好说歹说的请她去别处走走。
夜里,姜秣躺在床上,听窗外传来的蝉鸣声,久久没有睡意,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得查查。
她坐起身,放出三只侦察蝶和巡风鸟后,才重新躺下闭眼。
夜色中,蝴蝶穿过夜色,先飞向管事吴有方的房间。
此刻屋里还亮着灯,透过半掩的窗,能看见他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本账册和算盘。
侦察蝶悄无声息地落在窗上,往里看去。
吴有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子,瞧着像是账房先生。
“这个月的账都做平了,”那账房先生指着账册上的几行数字,“卖出去的那批红木家具,记的是损耗,银钱已经入了咱们的私账。”
吴有方满意地点点头,“下个月那批观赏石,外头有人等着要货,你记得去挑一些,多报三成的价。”
账房先生犹豫了一下,“可是这些庄里的东西,万一被东家发现……”
“东家?”吴有福嗤笑一声,“这山庄买下来多久了?东家可曾来过一回?那些个有钱人,地下产业多着呢,哪能个个都管的过来。再说了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姑娘家,这账她能看出什么名堂,而且她独身一人也没带个护卫丫鬟的,你怕什么?”
账房先生连连点头,“吴管事说得是。”
吴有方又翻开另一本账册,“还有这些,都给我往高了报,多出来的银钱,你我二八分。”
同一时间,另一只侦察蝶飞过一间下人的住处。
屋子里,住的都是些瘦弱的丫鬟,有的还在低声啜泣。
“翠儿姐姐我好饿,今天厨房只给了半碗粥,而且我……”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要是被吴管事的人听见了,不仅被打,还要关进那柴房。”
“可是……可是我娘病了,我想回家看看她,求了管事好几次,他都不许……”
“别想了,咱们签了卖身契的,生死都由人家说了算。你没见前些日子那个阿顺吗?不过是顶撞了吴管事一句,就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现在还在那破柴房里呢……”
“那位东家呢?她看起来挺好的,要是她知道……”
“知道又怎样,那些有钱人,不都是一样的。就算她知道,也不过是骂吴管事几句,难不成还真能为咱们出头?”
“可是……”
“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干活。”
远处的柴房里,一个瘦小的少年蜷缩在草堆上,脸上带着伤,他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柴房隔壁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透过门缝,能看见里头关着几个十二三岁孩子,挤在一起睡,个个瘦得皮包骨头。
三只侦察蝶和巡风鸟在山庄里飞了一圈,次日一早落回姜秣的窗台。
看完留影,姜秣心中的怒火,要从她的眼眶里喷涌而出。
做假账、克扣口粮、虐待下人、变卖庄内的财物……这吴有方,胆子倒是不小。
第587章 查账
姜秣用完早饭,径直去了正厅,让人把吴有方带过来。
吴有方来得快,见到姜秣他脸上堆起笑脸,“东家,您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秣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我这今日闲着无事,想看看山庄近两年的账册,了解了解庄内的营生,吴管事帮我拿来吧。”
吴有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连连点头,“东家想看账册小的这就去拿,只是账册有些多,东家要不先歇着,小的让人搬过来?”
姜秣点点头,“嗯,也好。”
吴有方退下后,姜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个小厮抬着几摞账册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吴有方跟在后头,陪着笑脸,“东家,这是近两年的账册,您慢慢看,要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叫小的来问。”
姜秣放下茶盏,“你先下去吧,我看完了叫你。”
吴有方应了声“是”,躬身退下。
门一关上,姜秣立即放出一只侦察蝶,派去盯着吴有方的一举一动。她自己则靠在椅背上连账册都没翻开,只闭目养神。
吴有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沉着一张脸在屋里来回踱步,那账房先生也在,两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她怎么突然要看账?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可能,她这才来几天,能知道什么?”
“那她为什么突然要看账?”
“许是血来潮?”
“心血来潮?”吴有方冷笑一声,“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你去找那些人来帮忙。”
“好。”账房先生应声去了。
吴有方站在窗前望着正厅的方向,眼神阴鸷,“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查我的账……”
姜秣收回侦察蝶,此人背后有靠山,难怪这么嚣张,接着她又放出巡风鸟跟着账房先生。
约摸半个时辰,巡风鸟飞回传来留影,那账房先生出了山庄后门,顺着山路骑马往东去了。
山林深处,隐约能看见用木栏围成的寨子,里头还又持着刀械的人在巡逻,看着似山匪帮派,这会账房先生正带着好几名山匪往山庄赶来。
姜秣看完留影,眼底一片冷意。
“来人。”她站起身,推门出去。
守在门口的护卫见她出来,躬身行礼,“东家有何吩咐?”
“去把吴管事叫来。”
“是。”护卫应下,小跑着去了。
很快吴有方来到正厅,他脸上依旧堆着的笑,手里还捧着一碗甜水,“东家看了一上午账,想必累了。小的让人做了碗甜饮给您尝尝,要是这账东家有不明白的,小的给您说说。”
姜秣看了眼身前的瓷碗没碰,“账册的事不急,你先把山庄里的人员名册拿来我看看。”
吴有方眉头微皱,带着疑惑,“名册?东家要看名册做什么?”
姜秣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自然是要看。”
吴有方见姜秣态度强硬,连连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拿东家稍等。”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吴有方捧着一本册子回来进去正厅,“东家,这是山庄的人员名册。”
姜秣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看向吴有方,“名册上记着的人,可都在庄里?”
“都在都在,”吴有方点头,“东家放心,山庄的用人都是按规矩行事,绝不会有闲杂人等混进来。”
“是吗?”姜秣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护卫道,“去把关在那破柴房以及隔壁杂物房里的人,给我带过来。”
护卫一愣,下意识看向吴有方。
吴有方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一个笑,“东家,柴房里关着的都是犯了事的,要么是偷东西的,要么是顶撞管事的,都是些不听话的下人,脏了东家的眼。东家要看,不如等小的先教训好了再……”
姜秣打断他,看向那护卫语气冷硬,“都带过来。”
护卫不敢再迟疑,躬身应了声“是”,快步离去。
吴有方站在原地,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
不多时,护卫带着几个人回来。
当先的是一个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走路一瘸一拐的瘦弱少年,他身后跟着几个孩子,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衣衫破烂,眼神畏缩。
他们被带进厅内,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姜秣,又看见一旁脸色难看的吴有方,一个个瑟缩着低头,不敢吭声。
姜秣的目光落在那个带伤的少年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眼中带着惊惧和警惕,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东家问你话呢!”吴有方呵斥道,“哑巴了?!”
少年被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姜秣看了吴有方一眼,厉声道:“你闭嘴。”
吴有方讪讪闭上嘴,在姜秣转头时眼里露出几分不屑。
姜秣走到少年面前,声音放轻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她,眼中警惕依旧,半晌才犹豫开口,“……阿顺。”
“你为何被关在柴房里?”
阿顺的目光不自觉往吴有方那边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你不必看他,跟我说就好。”姜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阿顺才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我前几日伤了腿,我想休半日,求了吴管事好几次,他不许我就……我就跟他顶了几句嘴……”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得了答案,姜秣回到主位坐下,看向吴有方,“是这样吗?”
吴有方闻言,立马露出被冤枉的神情,“东家您不知道,这阿顺平日里干活就喜欢偷奸耍滑,他那腿伤是真是假谁知道呢?再说了,咱们山庄的规矩,下人不能随意出入,这是为了山庄的安全着想,且他顶撞管事,小的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没有偷奸耍滑。”阿顺小声反驳。
姜秣看了阿顺一眼,又侧头看向吴有方质问,“这规矩是你的规矩,还是山庄的规矩?若是山庄的规矩,我记得我没定下过这些规矩。”
吴有方的笑僵在脸上,支支吾吾想说着什么。
姜秣没有管他,而是转向周围的几个丫鬟小厮,“你们平日里在山庄过得如何?”
这话问出,厅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开口。
姜秣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一个丫鬟身上。
“翠儿,你来说。”
翠儿听到姜秣叫自己的名字,身子不由一震,看向姜秣的眼中,满是惊惧和犹豫。
第588章 查账2
姜秣上前几步看着她,放缓了语气,“有时候,自救的机会只有一次。”
翠儿她看向姜秣,又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吴有方,咬了咬牙,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东家!求您给我们做主!”
她这一跪,身后几个丫鬟小厮也纷纷跟着跪下,一个个红了眼眶。
“东家!吴管事他克扣咱们的口粮!原本每人一日三餐的饭食,吴管事只让我们一日吃一顿,稍有不顺就对我们非打即骂。”
“按规矩,咱们每个月该轮休八日的,可吴管事一天都不许咱们休息,谁要是提,他一不高兴就打人,打完还关起来,三天不给饭吃。”
“阿顺他腿真不行了,阿顺求了他好几回,他不但不许,还让人把阿顺打得半死!”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厅内响起,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吴有方脸上。
吴有方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指着那些丫鬟小厮,手指哆嗦着怒喝道:“你们这群小畜生,竟敢污蔑我!东家,您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这都是他们串通好了要害我!”
姜秣没有回话,而是转向桌上那几摞账册,“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来说说账册的事。”
不知是不是午后的天气过于炎热,吴有方的额头不停流汗,嘴唇也不由哆嗦起来,“是。”
“这里,”她翻开一本账册,指着一处问,“这一批红木家具,账上记的是损耗。可我看这批家具入库记录上写着品相完好,而如今不到一年,好端端的怎么会损耗?”
吴有方此时的表情已不自然,却仍强撑着笑脸,“这入库的册子是去年记的,这一年多来放在库房里,难免有些受潮虫蛀……”
姜秣没理会他的解释,又翻开另一本账册,“还有这批观赏盆景,进价记的是两百两,可市面上同这等成色的盆景,最多不过一百两,这多出来的一百两,又去哪儿了?”
她又继续翻,“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她一连点了七八处,“每一处都有问题,吴管事,你这是在做假账?”
“冤枉啊东家,我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假账啊,定是庄内账房的人动的手脚污蔑我!”吴管事下跪求饶道。
姜秣合上账册,抬头看向吴有方,“行了吴有方,你做假账、苛待下人、变卖山庄财物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真知道?”
“这这这……”
吴有方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秣也不着急,静静等他回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有方的眼神忽然一变,他从腰间摸出一枚竹哨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厅内炸开,不过片刻,账房先生带着七八个壮汉穿进了正厅,这几人个个手持刀械,凶神恶煞地围在吴有方身周。
一旁的丫鬟小厮们吓得尖叫起来,抱作一团,庄内有两三个游客看到,纷纷躲远。
吴有方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狰狞的笑,“哼,我敬你一声东家,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看了几本账册,问了几句话,就能把我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识相的,就把山庄给我,我可留你一命,要不识相,就别怪我不客气,要了你的命!”
姜秣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客气?”她站起身,缓步朝吴有方走去,“怎么个不客气法?”
吴有方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弄得一愣,不觉后退一步,随即恼羞成怒,“给我上!让她知道厉害!”
那几个大汉应声而动,挥舞着大刀朝姜秣砍来。
然而这几人看着块头大挺唬人,实则拳脚功夫很差,前后不过几息,那七八个大汉被姜秣打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痛呼声此起彼伏。
吴有方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狰狞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蔓延的恐惧。
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姜秣垂眸看着他,抬手一掌劈在他后颈。
吴有方眼睛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姜秣收回手,对那几个早已看呆的护卫道:“先把这几人绑起来,再去报官,就说观云山庄查出一桩贪墨案,还有人与山匪勾结,请官府派人来处置。”
“是。”护卫们纷纷应下,利落地把吴有方和几个壮汉,还有账房先生捆了个结实,其中有两名护卫则匆匆赶往府衙报官。
厅内的丫鬟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翠儿最先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磕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磕头谢恩,哭声和谢声响成一片。
姜秣抬手让他们起来,“往后你们安心在山庄,你们签的卖身契我会让人改,至于吴有方欠你们的,我会让他吐出来。”
她看向几个小厮,“现在,把庄里的人都叫到正厅来,我有要话说。”
“是!”
两刻钟后,前院里便站满了人,一个个低着头神色各异。
姜秣站在廊下,看着已经到齐的人。
“今日的事,相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吴有方做了错事,如今我已将他拿下,之后会交给官府处置。”
话落,人群中隐隐传来一阵骚动,有几个人脸色微变。
“你们中有跟着吴有方乱来的,”姜秣的目光落在几个脸色不对的人身上,“现在站出来,还能罚轻些,要是被我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沉默了片刻,人群中有几个人脸色青白交加,终于还是低着头站了出来。
姜秣看了他们一眼,对身边的护卫道,“记下他们的名字,一并交给官府。”
那几人面如死灰,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随后,她对身前三四个副管事道:“你们几人去安抚庄内的游人住客,就说今日有惊扰之处还请他们见谅,另,这几日的费用给他们免了。”
接下来的几日,姜秣亲自坐镇山庄,处理吴有方留下的烂摊子。
账册重新核算,该追回的银钱追回,被吴有方克扣的口粮月银补发,被打伤的人则请大夫医治……
姜秣还把庄内管理的权力,分放给其他三名得力管事,让他们各司其职,互相监督,日后各地产业还得派人定期检查。
至于吴有方跟那位账房先生,被姜秣送去官府后,当地府衙查实了他的罪行,判了秋后问斩,家产抄没,还把吴吴有方勾结的山匪一并剿了。
一切处理妥当,这日,她变成一只飞鸟,伴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继续往玉柳巷飞去。
第589章 回来了
清晨天边刚泛起白,姜秣就回到了玉柳巷的巷口。
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清晨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谁家的院子里传出来。
姜秣站在自家院门前,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明明未离开太久,却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院门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走到院中,就见两个正对她的身影,在晨光中认真地练着拳脚。墨梨的身形已比去年高了不少,一套拳打得有模有样,素芸站在她身侧,亦有一招一式地学着。
姜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墨梨先察觉到了什么,她收住拳势,回过头时,整个人愣住了。
“姐……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微颤,下一刻立马朝姜秣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姜秣。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姜秣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眉眼含笑地轻拍了拍墨梨的背,“嗯,我回来了,你松开些,我要被你抱得喘不过气了。”
“哦,那好吧。”墨梨这才不情不愿的稍稍松开些,却依旧挽着姜秣的胳膊不放。
素芸也走了过来,她站在姜秣面前,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也泛着微微的红,“回来了。”
姜秣看着她,点了点头,“回来了。”
话音刚落,素芸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我们都担心你,”素芸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不知道,沈大人派人来接我们的时候,墨梨急得好几晚都睡不着。”
姜秣心中一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让你们担心了。”
挽在一旁的墨梨也抱了上来,三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抱成一团。
姜秣顿时感到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这段时间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统统消散。
墨梨把脸埋在姜秣肩头,声音闷闷的,“姐姐,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姜秣看着这张满是期待的小脸,轻轻笑了,“这次呢会在家待久一点。”
墨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这时,翠姨端着一盆水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院中的情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放下水盆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姜秣身上来回打量,眼中满是心疼,“瘦了……瘦了好多,这次回来可得好好补补,我一会就去买你爱吃的菜,做一桌子好的!”
听着翠姨的话,姜秣觉得这段时间自己过得还挺好的,应该不至于瘦这么多吧,不过看着眼前关心自己的翠姨,她还是说道:“好啊,多谢翠姨。”
翠姨高兴地摆摆手,“小姐谢什么呀,这都是翠姨应该做的,”说着,她看向站在一旁的三个男子,“你们三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高怀、高齐、高义三人闻言,纷纷开心地上前。
“这段期间辛苦你们了。”姜秣看着他们,温声道。
高家兄弟三人齐齐摇头,“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翠姨在一旁笑道:“你们先说说话,我现在就买菜去!”
最后,姜秣被墨梨和素芸拉着进了屋说话,屋内的陈设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摆着她常用的茶盏,一看便知被人精心打理着。
素芸紧挨着姜秣,担心问道:“你这次出去这么久,到底遇着什么事了?上次沈大人突然带人来,说要把我们接到一座别院去住,当时我和墨梨就觉得你那边出事了。”
墨梨也连连点头,看姜秣眼中满是担忧,“对啊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姜秣对上她们关切的眼神,回道:“是遇上些麻烦事,不过现在都处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她侧头看墨梨时,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小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墨梨疑惑抬头问,“什么事?”
“墨瑾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姜秣看着她浅笑道。
墨梨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站起来,“真的?哥哥要回来了?!”
姜秣笑着点头,“真的,等他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就能回来了。”
素芸也露出惊喜的笑容,“那可真是大喜事,说起来真是许久未见墨瑾了。”
“就是,哥哥再不回来,我都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墨梨嘟囔着。
这日,三人在一块说了许久的话,墨梨和素芸缠着姜秣讲碧波国的见闻,姜秣便拣些有趣的说了,例如月湾港集市如何热闹,那边的吃食有什么不同,街上还能见到穿奇装异服的异邦人等等。
墨梨听得津津有味,素芸也好奇地时不时插话问上几句。
屋外,日光渐渐升高,翠姨絮絮叨叨的声音从院中传来,“今儿的菜可真新鲜,小姐爱吃的都买着了……”
高齐的声音也响起来,“翠姨,我来帮您提!”
“姐姐,我这段日子跟翠姨学了不少手艺,我去帮翠姨,给你做好吃的。”听到外头隐隐传来的动静,墨梨有些迫不及待的出去帮忙。
素芸叫住墨梨,“小梨,你等等我,我也去,姜秣你才回来便在屋里好好休息吧。”
“一块吧,我这会不累。”姜秣也起身跟上。
就在厨房内几人的说说笑笑间,日头从头顶渐渐西斜。
到了傍晚时分,饭桌上已摆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的菜。
姜秣招呼着高家三兄弟和翠姨一道坐下吃饭。
高义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时,一旁的翠姨笑着给姜秣介绍道:“小姐,你快尝尝这鱼,我特意挑的最新鲜,最大的。”
姜秣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甜香,味道恰到好处,“好吃,翠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翠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小姐喜欢就好。”
此刻,天边夕阳的余晖洒进院中,随着一只只飞燕掠过,暮色渐浓,院里随之点起烛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将一院的笑语欢声笼在其中。
第590章 清茗苑
姜秣躲在树荫下,午后的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零零散散地落在她身上,好在时不时有微风吹过,倒也不算太热。
她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翻着话本子,眼皮却渐渐沉。
如今,姜秣回到玉柳巷已有三日,每天用过早饭她便往藤椅上一躺,看话本或杂记看到日头高了,又挪到廊下继续看,等午后没那么热了再重新挪回树荫下,吃着翠姨投喂的茶水果子。
如今素芸的手艺在京城很受欢迎,铺子的订单越来越多,她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惦记着给她做几身新衣,墨梨也跟着素芸在铺子里忙着打点。
只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墨梨有些不对劲。
那丫头往日里最是活泼跳脱,恨不得整日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这几日,似变得安静不少。
她又翻过一页话本,许是长大性子沉稳了,这么想似乎也说得通。
翻着翻着,她忽然想起一事,算算日子,萧衡安他们明后两日就应到京城了。
到了京城,他们还得进宫面圣禀报燕重山一事,若要召她进宫封赏,起码还得再等上几日。
想到这,姜秣把书盖在脸上,看不下去了,她这段时间看太多一时没了兴致,而且素芸和墨梨都去了铺子不在,高怀他们则去帮忙送货,翠姨也去买菜了,这会儿院子十分安静。
“好无聊。”姜秣把盖在脸上的书拿掉,坐起身。
反正眼下无事,出去听戏好了,想到这茬,姜秣猛然记起凌霄街的清茗居开业快半年了,她至今还没去看过。虽说之前石管事在信上写着清茗居开张顺利,但姜秣还是没底,还是去看看吧。
姜秣在藤椅上躺了片刻,终究还是起身出门。
凌霄街是大气京城最为气派的长街,街道两侧多是雅致的铺面,没有寻常市井的喧嚣,偶有马车驶过,也是蹄声轻缓。
“东家!”门口有迎客的伙计,认得姜秣所变成的姜目黎,忙迎上来。
姜秣微微颔首,“不必声张,我今日来不过是品茶赏曲,可有清净的雅间。”
小二连连点头,“有的东家,请您随我来。”
姜秣跟着小二穿过曲折的回廊,回廊外的清溪穿梭在布景雅致的花园之中,水中的几尾锦鲤正悠然游动。
她正准备进入一间临池的雅室,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住了她。
“目黎?”
姜秣侧头看去,只见温清染正从廊道那头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
“清染,”姜秣唇角微弯,“好巧。”
温清染快步走近,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听石管事说你出京游历去了,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遇见你,确实是巧,你何时回来的?”
“回来有几日了,正好在家歇够了,便过来看看。”姜秣随口答道。
温清染闻言轻笑,“你这东家当得可真清闲,开张半年才头一回来吧,不过你这清茗居的生意倒是越发好了,不少文人雅士常来此处品茗吟诗作赋。”
“既然遇上了,不如一道喝杯茶?清茗阁的茶点很是不错,你这位东家也该尝尝自家招牌。”
姜秣略作思忖,点了点头,“也好,那便一起吧。”
两人进了雅间落座,侍女很快端上茶点。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确实不错。
温清染柔声道:“目黎这次回京,可会待得久些?”
姜秣点点头,“应当会待上一段时日,把京中的产业理一理。”
温清染唇角一弯,“那日后得闲,你我二人可常出来坐坐。”
“好啊,”姜秣点头应道,“我还得多谢你,在清茗居开业那天捧场。”
“你帮我不少,不过是捧个场不算什么。”
之后姜秣与温清染说了一阵闲话,聊的大多是钱庄与温清染在并州钱庄的事,温清染还想再租姜秣手中两座在别处的园子,姜秣对这没有异议,她眼下顾及不过来,租出去也好。
两人在你一言我一语间,喝完一壶茶,外头的太阳也渐渐西斜。
温清染看了看窗外天色,道:“眼下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今日能遇上你,倒是意外之喜。”
姜秣微微一笑,站起身,“我也该走了,一起出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姜秣和温清染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正要道别,却见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馆前。
车帘掀起,先下来的是个气质矜贵,面容俊朗的男子。随后下车的女子身影窈窕,一身华服,发间簪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
姜秣认出这两人,是萧衡允和苏若瑶,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萧衡允一下车,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温清染身上,随即微微一凝,“清染。”语气中不觉带着几分涩意。
“太子殿下。”温清染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只是语气疏离而客气。
姜秣观察到萧衡允看温清染时的神情,似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苏若瑶在一旁静静看着,眸光微动,随即上前半步,轻轻挽住萧衡允的手臂,柔声道:“清染姐,许久不见。”
温清染朝她微微行了个礼,淡淡道:“苏侧妃好。”
萧衡允看向温清染,正想再说什么时,被苏若瑶的动作打断。
“殿下,”苏若瑶轻轻摇了摇萧衡允的手臂,柔声道:“他们还在里头等着呢,咱们先进去吧。”
萧衡允回过神来,眼中的恍惚褪去几分,他点了点头,“嗯,走吧。”
只是他说话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温清染脸上停留一瞬,这才随苏若瑶往清茗居内走去。
经过姜秣身侧时,苏若瑶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姜秣身上瞥了一眼,继续挽着萧衡允进了清茗居。
温清染面色如常地看向姜秣,瞧着并未被这两人所影响,“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姜秣轻声回道,看着温清染上自家马车。
她收回视线,朝着反方向提步离开。
第591章 消息
姜秣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座不大起眼的宅院前停下。这是姜秣之前在百楼阁签到时,系统奖励的宅院之一,如今已经被姜秣改成万通门在大启的重要据点。
门口看守的弟子看清姜秣出示的令牌,立即侧身让开,“门主,请进。”
她跟着引路的人穿过两重院落,来到深处的书房。
“门主稍候,属下这就去请影六与影七。”
“好。”姜秣微微颔首,她走到书案后坐下。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
“门主!”影六影七二人抱拳一礼,态度恭敬。
姜秣抬了抬下巴,“坐吧,给我说说京中近况。”
两人依言落座,影六率先开口,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眼神透着清明的锐利。
“回门主,自属下和影七奉门主之命入京以来,一直按门主的吩咐行事,陆续安插进了京城各处安插了不少我们的人。”
这时一旁的影七接过话头,她是个二十六七的女子,容貌偏英气,举止利落,“门主,近月东宫那边的发生了些变故。”
姜秣眸光微动,“何变故。”
影七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道:“两月前皇宫传出风声,说贤贵妃与朝中一些大臣往来过密,有干政之嫌。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可没过几日,便有确凿证据呈到了御前,说是在贤贵妃宫中搜出了几封与外臣往来的书信,虽未明着干政,但言语间多有对朝政的议论。”
姜秣听着心中已有计较,应是温清染与萧衡亦他们动手了。
“皇上知道后,大为震怒,”影七继续道,“最后,褫夺了贤贵妃的封号,降为贤妃,禁足一年,罚俸两年。赵家也因此受了不小的牵连,赵容钱的事本就让赵家如履薄冰,这回更是雪上加霜,朝中有三四个赵家一党的官员被贬谪外放。”
“那太子呢?”姜秣问。
“事发之后,太子亲自上书请罪,他本人并未受过多牵连,至于赵家和贤妃不痒不痛的责罚,据说是皇上顾及太子颜面,并未重罚。”
“盛相那边如何?我记得盛雪宜与太子是要结亲的。”姜秣问。
影七继续道:“盛家与东宫的婚事原本定在今年秋日,可自从贤妃和赵家出事不过一月,朝廷传出消息,说太子和盛小姐的婚事暂缓,具体何时目前尚无定论。”
“暂缓?”姜秣眉梢微挑,“以什么理由?”
“说是盛夫人身体抱恙需静养,盛小姐需要照顾母亲,不宜操办婚事,最后皇上也同意了。可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盛夫人前些日子还去盛家在城外的别院避暑游玩,不像病痛难耐需静养的程度。”
影六在一旁补充道:“这些日子盛丞相与东宫的往来确实少了,有几回东宫派人送帖子去,盛府那边都是客气推拒。但要说彻底划清界限,又不像,前些日子盛家老太君过寿,太子还去贺寿了。”
姜秣听着,斜靠在座椅上的软枕支着脑袋,“瑞王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影六沉默一瞬后才回道:“瑞王自受伤后一直闭门不出,京中都说瑞王这次伤了根基好不了。不过最近又隐隐有消息透露,说他的腿似好了,可这消息才传出没多久,便被人压了下去。”
姜秣闻言垂眸沉思,这个时候传出他腿好的风声,是萧衡亦自己传的,还是有人在煽风点火……
随后姜秣又问了几个问题,影七影六相继作答,将京中各方的动向,朝堂上的暗流,后宫里的动静,都细细说了。
末了,姜秣道:“你们做得不错,继续盯着,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报我。”
“是!”两人齐声应道。
姜秣离开前似想起什么,又问,“太子身边的苏侧妃,她可有什么动向?”
影六回禀道:“太子对她不错,出入各宴席时常带着她,如今苏侧妃跟一些个官眷交好,不过大多人看在盛小姐的面子上,并未与她有过多的交集。”
姜秣点了点头,“让人继续盯着她。”
“是,属下明白。”影六与影七异口同声道。
*****
立秋后的京城,日光仍带着夏日炽热。但在那一片绿意中,已隐隐透出一丝初秋的痕迹,添了零星的暖色。
这日上午,墨梨与素芸没去铺子,留在院中歇息。
院中一角,墨梨正蹲在地上喂那只不知从哪跑来的狸花猫,见姜秣像是要出门,便抬头问道:“姐姐要去哪儿?”
“去陵月山庄,找石管事理一理事情,”姜秣朝她走去,弯腰摸了摸乖顺的小猫,“晚上不必等我用饭,许要在那边住几日。”
“好。”墨梨点点头,又低下头去逗猫,姜秣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小梨。”姜秣唤了一声。
墨梨抬起头,“怎么了,姐姐?”
姜秣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无事,我走了。”
陵月山庄的书房内,姜秣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对坐在对面的石管事道:“先拣要紧的说。”
“是,小姐,”石管事清了清嗓子,道:“近日来钱庄借贷的人,比刚开业那会多了不少,起初多是些小本经营的铺子或是农户,如今在京中有些名气的商号也来钱庄借贷。目前利息回收及时,坏账极少。并州与珠州的钱庄皆运转顺利。”
姜秣点了点头,“那边的人手可够?”
“两边来信说,暂时够用,不过待生意扩大,怕是还得添人,”石管事道,“我已物色了几个账房和伙计,待考察些时日,便可送过去。”
“另外,小姐之前交代的负责估算投钱的人马,如今已选好了。属下从各处铺子里挑了些机灵可靠,会算账的伙计,又从外面请了几位懂行的老手,组了个十二人的班子。这几月来共投了七处。”
随后,石管事把一本册子放在姜秣案桌上,“这些是咱们投入的产业,请小姐过目。”
姜秣接过细细看了一遍,上面记着七几笔投资,涉及茶楼、布庄、果园、酒楼等各行各业,每一笔无论风险和收益都写得清清楚楚
“经过账房估算,这几处投进去的银钱,平均下来,三年左右能回本,之后便能持续赚钱。”
姜秣心中甚是满意,浅笑点头道:“这些事你办得很好。”
石管事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小姐言重了,我只是依您的吩咐行事,实在不算什么。”
“你先下去歇着吧,这几日我要把这些册子都过一遍。”姜秣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本册子上。
“是。”石管事应声退去。
第592章 游澜湖
从陵月山庄回来,姜秣在玉柳巷躺了整整一日。自从理完那些账,她就觉得自己的头总在隐隐作痛,用脑过度的姜秣,这会人已歪在藤椅上,面上盖着书昏昏欲睡,半分不想动弹。
“小姐。”高怀的从不远处传来。
姜秣眼皮抬了抬,只“嗯”了一声。
高怀快步走近,双手递上一封信,“外头有人送信过来。”
闻言,姜秣这才把盖在面上的书拿掉,一脸困倦地接过信封,她抬眸看向高怀,“谁送的?”
“那人没说,只说是萧公子的人。”高怀答道。
难不成是萧衡安,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
“明日酉时,澜湖,盼与卿同游。——子安”
姜秣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她将信纸重新折好,“去回话吧,就说我知道了。”
“是。”高怀应声退下。
院中重归安静,姜秣重新靠回藤椅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枝叶间,透过缝隙能看见蓝得不带一丝杂色的天,待困意上来又把书盖脸上睡觉。
姜秣到澜湖时,日头已开始西斜。湖面上铺了一层大片大片的碎金,泛着粼粼波光,偶有画舫缓缓驶过时,还能听到丝竹声随着清风隐隐飘来。
引路的侍从带着姜秣来到湖边,湖面上泊着一艘小船,船头立着一位船家。
“姜姑娘,殿下已在画舫等候,姑娘请随我来。”
姜秣点点头,随他上了小船。
小船缓缓朝湖心驶去,她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慢慢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褪去黛青色,近处的柳枝垂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艘画舫,画舫虽小,装饰却极雅致,船舱敞着窗,能看见里头点起了灯,暖黄的光透出来,在水面上落下一片碎影。
小船靠拢,姜秣踩着踏板上了画舫。
萧衡安站在船头,接过姜秣,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衣,腰间系着玉带,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一见到姜秣,那含在眉眼间的笑意便漾开了。
船舱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矮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酒,窗户半开,能看见外头的湖景。萧衡安引她在矮几旁坐下,亲自给她斟了一杯酒。
“尝尝,这是今年新酿的桃花酒,不醉人。”
姜秣端起抿了一口,入口清甜,带着桂花的香气,确实不错。
萧衡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回京的这几日可歇好了,在容国了遇上什么麻烦?”
“歇好了,在容国并未遇上什么麻烦,”姜秣放下酒杯,“你呢?回程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萧衡安道,“只是路上遇到几场雨耽搁了几日,没想到比你还晚了两天到京。”
“我一人前行,总会比你们一行人要快些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能看见远处的几艘船,正透的点点灯火。
萧衡安夹起一块糕点,递到姜秣面前,“尝尝我做的金银花糕。”
“你做的?”姜秣看着面前精致的金银花糕,有些惊讶,“你还会做这个?”
“我会做的东西可不少,日后你都会知道的。”萧衡安说着,又在她身前放一杯桃花酒。
姜秣拿起一块,犹豫地小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正合她的口味,她惊喜赞道:“好吃。”
萧衡安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明日巳时我会派人来接你进宫,这次你功劳最大,父皇应当会有重赏。”
“这么快?”姜秣有些意外。
萧衡安道,“你也不必紧张,不过是走个过场,有我在。”
姜秣应了声“好”,随后她饮下一杯酒,她倒也没紧张。
这时,萧衡安忽然道:“姜秣。”
姜秣抬眸看他,“怎么了?”
萧衡安倾身过来,抬手在她唇角轻轻一抹,指尖沾上了一点糕点的碎屑,“沾上了。”
姜秣下意识抬手,在自己嘴角轻擦了几下,“还有吗?”
萧衡安目光落在她唇角,喉结微微滚动,“还有。”此刻,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还带着一丝喑哑。
姜秣正要再抬手,却见萧衡安忽然倾身过来,他的唇轻轻落在她唇角,那触感极轻,轻得像一片花瓣飘于水面,可灼热的气息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拿着糕点的手僵在半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连眼睛都忘了眨。
萧衡安没有立刻退开,他的唇依旧在她唇角停留,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在姜秣要推开他的一瞬,那股温热又缓缓移到她唇上。
萧衡安感受到了姜秣的温软而灼热,还带着桂花酒的清甜,“好香。”他贴着姜秣的唇轻启呢喃。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姜秣面上烧起一片红,她的头似更痛了,而她手中那块糕点在此时像一块浮木,她得一直握着,才能在这翻涌的晕眩里,勉强寻得的一个支点。
萧衡安则静静的感受着,姜秣因他而起的这份难得的失态,心情格外愉悦,好喜欢,好想这一刻能久些。
待姜秣飘走的思绪渐渐回笼时,她才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快速跳动着,才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
但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却不讨厌。
不知过了多久,萧衡安才缓缓退开,此刻他的眼中像盛了一汪春水,潋滟生波。
“姜秣。”他低声唤她。
姜秣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情绪。
萧衡安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随后缓缓向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微微的汗意。
不远处的湖面上,另一艘画舫静静泊着。
司景修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上,他手背上的青筋在怒火中暴起。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酒盏被放下的声音。
沈祁坐在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合作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他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你甘心让他一人独占?”
司景修沉默了很久,沉声道:“我同意。”
第593章 临武尉
马车宫门前停下,姜秣掀开车帘一角,望见一座座巍峨的殿宇,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辉光。
晨光下的皇宫比往日似更显肃穆,不时有宫人垂首匆匆而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走了多久,姜秣跟着内侍在乾元大殿前停下脚步。
“姜姑娘,里面请。”内侍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秣微微颔首,提步跨入殿内。
殿上,崇熙帝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威严而深沉地看着她。此时殿中还站着不少人。
她一进殿,萧衡安、司景修、沈祁、沈钰与陆既风的目光,皆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殿中,太子萧衡允,盛丞相以及几位大臣在看向姜秣时,则带着或好奇,或审视的打量。
姜秣上前几步站,在殿中央依着规矩行礼道:“民女姜秣,拜见皇上。”
“起来吧。”崇熙帝的声音透着几分威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姜秣依言抬头,目光与崇熙帝平视,态度不卑不亢。
崇熙帝打量了她片刻,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嗯,果真是个不凡的女子。你能以一己之力手刃赤烬盟首恶燕重山,又夺得武林大比魁首,为我大启争得荣光。赤烬盟多年来为祸我国百姓,燕重山奸计更是朝廷心腹大患,此番你将他除去,便是为我大启除去一大隐患,功劳甚大。”
姜秣垂眸躬身一礼道:“陛下过誉,此事不过侥幸而已,非民女一人之功。”
“诶,不必自谦,你居功甚大理当得重赏才是。”话落,崇熙帝他看向身侧的冯公公,微微抬了抬下巴。
冯公公会意立即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圣旨,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秣诛杀逆贼燕重山,破其乱国之奸计,肃清昏乱,功在社稷。于武林大比中力克群雄,夺得魁首,扬我国威,振我朝纲。勋功卓着,宜加显爵。特封为三品临武尉,准朝会列席,以彰其勋。特赐白银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京城府邸一座,以彰其荣。钦此!”
“民女姜秣,谢陛下隆恩。”姜秣叩首谢道。
“起来吧。”崇熙帝轻轻抬了抬手。
三品临武尉,虽然只是个虚衔并无实权,但三品已是朝中重臣的品级。一个平民女子,一跃成为三品官员,虽说只是虚职,却也是莫大的恩宠。
圣旨一出,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钰最先忍不住弯起唇角,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欢喜。沈祁面上虽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司景修的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唇角微微上扬。陆既风笑意温润,似是对此早有预料。萧衡安看向姜秣时,眉眼间的欣喜也几乎要溢出来。
太子萧衡允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在姜秣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盛丞相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似在估量姜秣的分量。
其余几位大臣,有的面露惊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崇熙帝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沉声道:“你们几个都退下吧,此案的诸多细节,朕还有些不明,姜秣你且留下与朕细说。”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萧衡安几人不约而同地朝姜秣看去,虽心下有疑虑,但见姜秣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想到姜秣过往的能力,便逐一告退。
萧衡允闻言看了姜秣一眼,又暗中观察了一下崇熙帝的脸色,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与盛丞相和另几位朝臣也纷纷退出大殿。
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的乾元大殿中,只剩姜秣与高坐御座之上的帝王。
崇熙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姜秣,目光幽深而沉静,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姜秣垂眸静立,也不着急。
“姜秣,”半晌,他才开口,“你可知,朕为何要单独留你?”
姜秣躬身拱手一礼,“民女愚钝,请陛下明示。”
崇熙帝站起身缓步走下御座,朝姜秣走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上。
最终,他在姜秣面前停下,双眸锐利如刀地看着姜秣。
“你身手不凡,能杀了燕重山,能在诸国高手面前夺得魁首,又能与玄临,大渊等国权贵交好,”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朝廷所用,自然是国之幸事,可若是有二心,对我大启怕是不利啊。”
姜秣抬起头,对上崇熙帝的目光,从容道:“陛下多虑了,民女所求不过自在度日,并无逐鹿之心,也无干涉朝政之意。”
崇熙帝看着她目光深沉,“你倒是坦诚。”
“民女不敢虚言。”
崇熙帝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坦诚是好事,不过你可知,这世上,有时候太过坦诚的人,反而活不长。”
姜秣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垂眸,“陛下说的是,不过民女一向命大,倒是不太担心这个。”
崇熙帝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重新审视这个敢于回嘴的女子,无声无息间,殿内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片刻后,崇熙帝忽然转身走回御座,“行了,你退下吧。”
姜秣躬身行礼,“是,民女告退。”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姜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闭合的殿门外,心下微沉。
此女不仅武功高绝,心性更是沉,能在他面前进退有度,而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留下这样的人,不知是福是祸啊……
第594章 夜闯皇宫
夜深人静,乾元殿寝室内烛火已熄,只余几盏长明灯幽幽亮着。
崇熙帝躺在床榻上双眼微阖,呼吸平稳。忽然,一阵极轻的风从窗户缝隙间透入,吹得长明灯微微晃动。
他眉头微皱,紧接着蓦然睁开眼,坐起身子。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落进殿内,在那片银白的光晕中,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素衣,长发松松挽起,面容在月光下清冷如霜,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姜秣,而守夜的几个太监,以及萧侦军的几个暗卫,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屋内一片寂静。
崇熙看着她,眼中没未露出惊讶与恐惧,只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你怎来了。”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姜秣缓步走近,在他榻前站定,“陛下似乎并不意外。”
崇熙帝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若真想做什么,朕的那些护卫,根本拦不住你。”
姜秣眉梢微挑,没有否认。
崇熙帝抬眼看她,问道:“你今夜前来,是来杀朕的?”
姜秣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多虑了,民女若想杀你,白日里在殿内便可直接动手,何必等到深夜。”
“那你现在是来做什么?”崇熙帝皱着眉头问。
姜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民女今夜前来,是与陛下说几句白日里不便说的话。”
崇熙帝没有说话,静等她下文。
“陛下白日里说的那些话,以及陛下的顾虑,民女都明白。”
崇熙帝眸光微动,沉声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向我示威。”
姜秣看着他,语气平静,“民女不过是来告诉陛下一声,民女对那个位置,没有任何兴趣。日后这大启的江山是谁的,也与民女无关。民女所求,不过是在这世间有一方立足之地,护住想护之人,过自在日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若陛下觉得民女是个威胁,大可派人来杀我,只是能不能杀成,就得看陛下的本事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放肆,然而崇熙帝却没有立刻动怒,这会他看着姜秣的目光复杂,似在权衡。
半晌,他道:“你就不怕朕下旨,将你拿下?”
姜秣浅笑摇头,“陛下不会。”
“为何?”
“陛下是聪明人,”姜秣道,“聪明人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况且,陛下杀不掉我。”
崇熙帝沉默了,杀了她?且不说她能在悄无声息间潜入乾元殿,放倒他所有暗卫,单是她手刃燕重山的本事,他派出去的那些人,恐怕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
想到这些,他忽然就泄了气。罢了,得罪一个实力莫测且看不透的人,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会本能地忌惮那些能危及甚至动摇自身地位的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过,你既然对那个位子没兴趣,你我二人,不如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姜秣想了想,点头,“可以。”
崇熙帝见她答应得痛快,心下稍安,“你帮大启良多,你还想要什么,可尽管跟朕提。”
“臣眼下倒是没什么想要的,”姜秣沉吟片刻,“不如陛下先欠着,日后若有所需,臣再来讨要。”
崇熙帝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朕答应你。”
姜秣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道:“臣还有两件事,想请陛下恩准。”
“说。”
“如今臣已是三品昭武尉,但朝会列席一事,臣想免了。另,臣住惯了现在的宅院,不大想挪地方。”姜秣道。
崇熙帝颔首,“朕准了,日后朝会你无需列席,至于那御赐府邸,住不住皆由你。”
“多谢陛下,”姜秣微微欠身,“臣告退。”
她转身要走,崇熙帝却忽然开口,“等等。”
姜秣回头。
崇熙帝看着她,“今夜之事,朕可以当作没发生,但你也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还有,”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日后莫要再趁夜来朕的寝宫了,朕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惊吓。”
姜秣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是,臣记住了。”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崇熙帝坐在床榻上,望着那扇半开的窗,望着窗外如水般流泻的月光,看着满殿昏迷不醒的人,他无奈地吐了口气。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女子深夜潜入,放倒了所有护卫,坐在他床边跟他谈条件,最后他还得求人家别再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可偏偏他还真拿姜秣没办法。
崇熙帝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重新躺回床上,罢了,罢了。
*****
翌日午后,姜秣正躺在藤椅上翻着话本,忽然墨梨和素芸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姐姐!姐姐!”墨梨一脸灿烂地冲到藤椅前,一把抱住姜秣的胳膊,“姐姐,我们听说你封官了!还是三品临武尉!”
素芸也满是欢喜地快步走近,“方才铺子里来了几个客人,都在议论这事,说皇上封了一位名唤姜秣女官,我们一听就知道是你,这不赶紧关了铺子回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姜秣放下话本,看着面前两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唇角弯了起来,“昨夜睡得晚,一时忘记了。”
墨梨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你不知道,整个京城都在说呢!说姐姐你在武林大比上夺了魁首,还亲手杀了那个大坏人燕重山,姐姐真厉害!”
素芸在一旁点头,眼中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姜秣,你可真厉害。”
姜秣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姐姐,听说皇上还赐了一座府邸,那咱们要搬过去吗?”墨梨大大的双眼含着担忧与不舍。
素芸也在看着姜秣,等她的答案。
姜秣看着素芸,又看了看一旁等着自己回答的墨梨,笑道:“谁说咱们要搬了?”
两人皆是一愣,墨梨眨了眨眼,“不搬吗?可是那是皇上赐的府邸。”
姜秣重新靠回藤椅上,语气随意,“这院子住得舒服,我懒得挪窝,那府邸空着就空着吧。”
素芸一听,眼中的不舍顿时散去,“真的?咱们还住这儿?”
“自然是真的,”姜秣看着她,打趣道:“怎么,你想搬?”
素芸连连摆手,唇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不想搬,一点都不想搬。”
墨梨闻言立马扬起笑脸,“太好了,我也不想搬,我可舍不得这里。”
几人正说着笑,高怀进来回禀:“小姐,外头来了一队人马,说是皇上赏赐的东西下来了。”
姜秣了然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第595章 查无此人
冯公公领着两名女官走在前头,身后还跟着长长一队人马。当他们越过拱门,进入姜秣在的院子时,原本宽敞的小院,立马拥挤起来。
“姜大人,”冯公公眼尾挂笑,朝姜秣躬身行了一礼,“臣奉陛下口谕,将这些赏赐之物给大人您送来。”
姜秣微微颔首,“有劳冯公公跑这一趟。”
“姜大人客气了,这都是臣分内的事。”话落,冯公公侧身让开,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他身后的两名女官走上前,一人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紫色的锦缎上绣着暗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另一人托着的托盘里,则是一块玉牌与印章,玉牌通体莹润,上头刻着临武尉三个字。
“这些是姜大人的官服、官印与玉牌。”其中一位女官清声介绍道。
“多谢。”姜秣双手接过。
冯公公又指了指后面那一溜的箱子,为姜秣介绍道:“这里头装了黄金、白银各一万两,绫罗绸缎二十匹,还有几箱陛下赏的珠宝古玩,药材补品,都是上好的东西。”
他朝身后一挥手,那些小太监把几个木箱抬上山打开。
一时间,院里的人皆被这木箱里的金光银光,晃得人眼都花了。
一旁的翠姨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墨梨的眼睛瞪得溜圆,舍不得眨一下。素芸也看得呆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财宝。
“姜大人,这是皇上御赐府邸的钥匙,”冯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呈上,“就在城东,院子虽不算顶大,却也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姜大人何时有空,可去看看,若有不满意的,尽管吩咐人去修缮。”
姜秣接过锦盒,“多谢冯公公。”
“姜大人客气了,臣把东西送到,该回去复命了。”冯公公朝姜秣拱了拱手,带着一队人马离去。
瞧着人都走完了,墨梨才扑到那几个箱子前,伸手摸了摸里头金灿灿的元宝,“姐姐,好多金子!”
素芸看着满满几大箱的赏赐,既高兴又有些发愁,“这么多东西,院里的库房怕是放不下吧?”
墨梨一听,环顾了一圈装的半个院子的大箱子,“对啊姐姐,这么多东西,库房好像确实不大够。”
姜秣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锭金子掂了掂,“库房能放多少放多少,放不下的,过两日我让人运回陵月山庄。”
“对诶,陵月山庄这么大,肯定装得下。”墨梨点头赞同。
素芸道:“这样也好。”
姜秣看向高家三兄弟,“高怀,高齐,高义,你们先跟我把这些箱子抬到库房里去,放不下的先堆在廊下,晚些我让人来运走。”
“是,小姐。”高怀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弟弟开始搬箱子。
墨梨,素芸和翠姨也一道帮忙,几个人忙活了好久,才把库房塞了个七七八八,还剩几箱实在放不下的,只能暂时搁在廊下,用油布盖好。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西斜。
墨梨累得坐在台阶上直喘气,“姐姐,咱们今晚得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素芸这是起身,“我去帮翠姨做饭。”
“我也去。”墨梨紧接着起身。
坐在台阶上休息的姜秣,立马拦住了她们,“等等,咱们不如出去吃吧,忙活了这么久,你们不累吗?”她现在一身的汗,只想先清洗一番。
*****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沿着澜湖湖畔缓缓行驶。
“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墨梨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往外张望。
“去登澜楼。”姜秣靠坐在车壁上,语气悠闲。
“登澜楼?”素芸微微一愣,“那如今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听说一座难求,咱们这会儿去,能有位置吗?”
“要是没位置,翠姨我就回去给你们做吃的。”坐在墨梨身旁的翠姨接过话。
姜秣掀起车帘,看向不远处格外气派的酒楼,唇角微弯,“放心吧,有位置。”
看来她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薛婵把这间酒楼经营得还挺好。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马车登澜楼门口停下,迎客的小二见有马车停下,忙迎上前来。
一行人跟着小二进了专门留给姜秣的雅间,屋子极为宽敞,临湖的一面开着扇大窗,能将整个澜湖的景色尽收眼底。
墨梨一进门就跑到窗边,趴在窗沿上往外看,“姐姐你快来看!澜湖好漂亮!”
素芸也走到窗边,望着湖面上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眼中满是惊艳,“真好看啊。”
就连翠姨和高家三兄弟也抵不住美景的诱惑,兴奋地站在窗边赏景。
待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才勾得几人回到饭桌上。
一顿饭姜秣吃得满足,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围说说笑笑的几人,眉眼不自觉展开。
与此同时,东宫。
萧衡允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眉头微蹙。
苏若瑶则坐在一旁,安静地跟着看。
半晌,萧衡允放下密报,抬眸看向站在下首的暗卫,“就这些?”
暗卫躬身道:“回殿下,属下能查到的就这些。”
萧衡允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暗卫应声退下。
书房内重归安静,萧衡允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那份密报上,若有所思。
苏若瑶靠在他的肩头,柔声道:“殿下在想什么?”
萧衡允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声音有些低沉,“这个姜秣,我见过。”
“殿下见过?”
萧衡允点了点头,“我记得几年前,她还是永定侯府司静茹身边的一个丫鬟,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她竟能有这番光景。”
苏若瑶眸光微动,“丫鬟?”
“是啊,”萧衡允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从一介婢女,到三品临武尉,这份际遇,这份本事,着实不容小觑,若是能结交一番……”
苏若瑶垂眸听着,掩住眼底的情绪,她记得以前,自己应是见过她的,“系统,这本书里,有没有一个叫姜秣的人物?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正在检索……]
[检索完成,回宿主,原着中并无“姜秣”此人。]
[根据系统分析,此人已对原着剧情产生重大影响。]
听完系统的反馈,苏若瑶心头一震,手指微微收紧。
她穿越到这本书里,靠的就是对原着的了解和系统的帮助。可如果剧情走向开始改变,那她的优势,岂不是在一点点消失。
“帮我查她。”
[是,宿主]
“若瑶?”萧衡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了?”
苏若瑶看着他,双眸浮起柔柔的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说得对,这个姜秣确实不容小觑。”
萧衡允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可有办法?”
苏若瑶沉吟片刻,轻声道:“殿下,我们不如先观望一段时日,看看她与各方的关系如何。若有机会,或可示好拉拢,若不能,也得摸清她的弱点,以备不时之需。”
萧衡允轻抚苏若瑶的胳膊,“你说得不错。”
苏若瑶靠在萧衡允怀中,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姜秣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第596章 送贺礼
翌日上午,玉柳巷开始热闹起来。
来给姜秣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有朝中官员派来的,有京城商号掌柜亲自登门的,还有一些姜秣根本不认识的勋贵人家。
高家兄弟在门口迎客,墨梨,素芸和翠姨则忙着给客人端茶倒水,姜秣坐在前厅中待客,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贺礼,一时有些头大。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一道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秣。”
姜秣抬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知玉?”姜秣站起身,面上浮起惊喜笑意,“你这会怎么来了?”
白知玉手中抱着一个锦盒,走到姜秣面前,浅笑道:“你这么大的喜事,我自然要来道贺的,只是铺子里有些走不开,只能这会儿才来,你别见怪。”
“这有什么。”姜秣拉着她在身旁坐下。
白知玉目光在姜秣脸上打量了一圈,轻笑道:“许久不见,你气色瞧着越发好了。”
“我还成,”姜秣道:“倒是你瞧着瘦了不少,云舒坊如今打理得这么好,有劳你费心了,平日得多加休息才是。”
白知玉摇摇头,温和浅笑道:“这有什么费心的,我只是天热没什么胃口罢了。如今的日子虽时有着忙碌,却充实得让我安心,我开心还来不及,你不必为我担心。”
两人才说了一阵的话,白知玉起身告辞,“今日坊里还有事,我先走了,等日后闲下来,咱们再好好说话。”
姜秣送她到门口,“好,路上小心。”
白知玉走后不久,沈祁,沈钰,萧衡安,司景修几人相继派人送贺礼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流苏来的时候,已是午后,她身后跟着拿着锦盒的几个小厮。
“姜秣!”流苏一看见姜秣,立马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来,“恭喜恭喜啊!”
姜秣见她来惊喜道:“流苏,你怎么也来了?”
“郡主让我来的,郡主说你封官是大喜事,她身子不便出门,就派了我来替她向你道贺。这些是郡主的一点心意,你可别推辞。”说着,她接过身后小厮捧的几个锦盒递给姜秣。
姜秣接过打开其中一个,里头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通体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替我多谢郡主,”姜秣合上锦盒,看向流苏,“郡主身子近来好些了?”
“好多了,”流苏点点头,“郡主说你日后得空多来府里坐坐,绿箩、挽青和挽冬她们许久没见你,也挺想你的。”
姜秣轻轻点头,“好,改日一定去。”
流苏拉着姜秣说了几句话,随后才依依不舍告辞离去。
“记得日后来找我们!”走了几步,流苏回头对姜秣道。
姜秣笑着回道:“好,我记着了。”
好在后面送礼的人少了,姜秣她们忙到将近傍晚,院子里才安静下来。
姜秣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重新躺在藤椅上,望着天边渐渐染红的晚霞,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时,高怀领着一人进了院子。
“姜秣。”他轻声唤道。
姜秣抬眼看去,随后坐起身子,“既风?你怎么过来了?”
陆既风一袭青衫站在暮色中,眉眼温润。他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见姜秣望过来,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自然是来给你送贺礼。”
姜秣起身接过锦盒,“你来便来,还带什么贺礼,这般客气。”
陆既风浅笑,“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在青州时得的一方好砚,想着你日后要用,便给你带来了。”
姜秣打开木盒看了一眼,确实是方好砚,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上品,“多谢你。”
“本该一早来给你贺喜的,不过想着白日登门道贺人不少,怕你应酬正忙,不好打扰。这个时候才过来,你不会怪我吧?”说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浮起几分歉意。
“我怎会怪你,”她合上盒盖,“正好饭点,不如留下来一起吃?”
陆既风立即点头,“好,那便叨扰了。”
墨梨和素芸听说陆既风要留下吃饭,都很高兴。
饭桌上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墨梨好奇地问陆既风青州的奇闻,陆既风也不嫌烦,一一答了,偶尔还会讲几件趣事,逗得大家伙咯咯直笑。
陆既风看向姜秣,“我前几日看了姐姐,姐姐还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去悠然山庄。”
姜秣想了想,“过几日吧,过几日再去山庄住一阵子。”
“姐姐若是知道你去了,定会高兴。”
待吃完收拾碗筷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陆既风接过姜秣递过来的碗筷,道:“姜秣,我有些事想与你相商。”
姜秣点头,“那一会去书房说吧。”
书房内,陆既风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在书案上铺开。
“这是什么?”姜秣好奇凑近细看,是一份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产业的分布,以及几条分销路线的走向。
“这是我按你之前在信里提到的分销路线,我找石管事要了份进程图,专研了一番,有几处地方我想可以优化。”
陆既风指着其中一处,“原先规划的这条路线,虽然路程短,但沿途关卡多,税赋重,反倒不划算。不如走这条,”他手指在图上移动,“虽多了一个时辰的车程,但可免去不少麻烦。”
陆既风又指着另一处,“还有这处产业的投入,原先算的收益没问题,但成本估算偏高了些。我重新算过,若是换成这个方案,可省下两成成本。”
姜秣听着,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越听越认真。
陆既风又拿出另一张纸,上头写满了字,“我这有一个算账的法子,你让账房的人用这个法子,能省下一半的时间。”
说话间二人身体不自觉地靠近,陆既风站在姜秣身侧,给她讲解其中的门道。
姜秣听得认真,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此刻两人挨得很近,当一股独属于姜秣身上的清香传来时,陆既风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随即又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提醒姜秣,也没有立即退开,只是就着这个距离,继续给她讲解,只是声音却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几分缱绻,甚至又刻意靠近了些。
姜秣听得专注浑然不觉,不时交换自己的看法,偶尔提出疑问。
“这样一来,每月的账目就能清晰许多,也不好做假账。”陆既风讲完,声音不觉微微发紧。
姜秣盯着那张纸研究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
“既风,你这法子真不错,”姜秣激动之下,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平日公务繁忙,还帮我想这个,真是多谢你!”只一瞬,她就放开手,继续研究。
陆既风垂下眼,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红。再抬眼看向姜秣时,她正专注地看着那些纸,眉头微蹙。
他安静地站在姜秣身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
姜秣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正对上陆既风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
陆既风没有回开目光,而是温声道:“没什么。”
第597章 逛府邸
姜秣看着陆既风,总觉得他目光里藏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只好又低头看那张写满算账法子的纸,越看越觉得精妙,“既风,你这法子要是推广开来,账房那些人日后定会轻松不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陆既风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浅浅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能帮上你就好,你若觉得有用,改日我去趟陵月山庄,亲自与他们讲解一番。”
“你平日公务繁忙,那怎么好意思。”姜秣将纸张小心折好,放进抽屉里。
“公务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陆既风的声音温润,只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况且能帮你做些事,我心里欢喜。”
姜秣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眸,忽觉他的眼神熟悉又陌生,怪异感让她立马移开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夜风吹进来。
“今晚的夜色瞧着真美。”她没话找话地说。
陆既风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在窗前,“是很美。”
他轻声应和,却不知说的是月色,还是眼前人。
两人就这样静静并肩站着,月光柔和,洒在院中的草木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姜秣。”陆既风忽然开口。
“嗯?”
“眼下时辰不早了,你今日应酬辛苦早些休息,这些你先看着,若有不明白的,随时派人来寻我。”
“好。”姜秣送他出门。
夜色已深,巷子里静悄悄的,陆既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姜秣一眼。
“回去吧,夜里凉。”
姜秣点点头,“路上小心。”
陆既风应了一声,转身走入夜色中,背影渐渐融进夜色中。
这日上午,姜秣在院中练完功,坐在树荫下的石凳歇息。
今日的日头虽已升起,却不算毒辣,时有清风拂过,带着几分初秋的爽利。
她目光落在藤椅旁放的几本书,这几日看得太多了,这会看到它们有些提不起兴致。
正当姜秣在琢磨做什么时,忽然想起崇熙帝赏的那座府邸。虽说她不打算搬过去,但好歹是御赐的宅院,总得过去看看长什么样,也好心里有个数。正好昨日冯公公给了她钥匙,不如趁着这会天气晴朗过去瞧瞧。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径直往院门口走去。
刚踏出院门,就听到有人在唤她。
“姜秣!”
沈钰在巷子里,面上带着明朗的笑意,朝她小跑而来。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劲装,发束玉冠,瞧着比往日正经几分。
“你今日不是应在衙门办公吗?”姜秣看了眼他手里的几包油纸包。
“今日轮到我休沐,”沈钰走近几步,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来,“方才路过福香阁,记得你爱吃他们家的糕点,就买了些。”
姜秣接过递给身后的高义,道了句谢。
沈钰见她收下嘴角的笑容又上扬几分,“你这是要出门?”
“嗯,去看看皇上赐的那座宅院。”
沈钰眼睛一亮,“那正好,我陪你去!”
姜秣看了他一眼没回应,继续往前走,反正她无论拒绝还是同意,沈钰依旧跟着。
如今,沈钰对于姜秣一向冷淡的态度习惯了,只当她是默认,立马兴致冲冲在她身侧。
两人出了玉柳巷,沿着街市往城东走去。临近正午,正是街市热闹的时候,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沈钰走在姜秣身侧,时不时用余光偷瞄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秣。”
“怎么?”
“你……是不是看我挺不顺眼?”他问得直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姜秣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他,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沈钰此时眉宇间带着几分不安,倒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话。姜秣的这一眼,让他有些紧张,却又硬撑着没移开目光。
片刻后,姜秣收回视线,“之前是。”
沈钰心口一紧,刚想说点什么,又听姜秣补了一句:“现在还好。”
毕竟无论是明火教一事,还是赤烬盟一事,他也出来了力,这几年确实也没再犯浑,有改好迹象。
听到姜秣的回答,虽说姜秣现在对他已经不讨厌了,可他还是觉得心情莫名低落,脚步也不觉慢了下来。
二人又走过一条街,姜秣察觉身后的人似安静了许多,便回头看沈钰在搞什么名堂。
只见沈钰垂着头走在几步开外,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落寞。
“怎么了?”姜秣问。
沈钰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我知道我以前做了不少混账事,”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微微收紧,“我也知道这些事不是短时间就能抹掉的,虽然我有在改,但我担心现在是不是来不及了……”
他话音落下,巷子里安静了片刻,姜秣看着他,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
“沈钰,人都是会变的,”她说,语气平和,“只要没做十恶不赦,伤天害理的事,无论什么时候,想改都来得及,重要的是看你怎么做。”
沈钰怔了一下,随即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真的?”
“嗯。”姜秣微微颔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钰大步追上去,脸上的笑意又重新浮现,“姜秣,你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也有可能……”他话说一半,自己先乐了。
姜秣对于他突然转变的态度,一脸莫名,“有可能什么?”
沈钰嘴角咧开,“有可能喜欢我啊!”
姜秣:“……”
这人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收回视线,懒得搭理他。
沈钰却丝毫不介意,自顾自地跟在旁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姜秣这么说,是不是说明她不讨厌自己了,不讨厌,那就有可能喜欢,有可能喜欢,那以后说不定就真喜欢了。
沈钰就这么想了一路,最后二人在一座府门前停下。
朱红的大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瞧着气派得很。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姜府二字,笔力遒劲。
这院子确实如冯公公所说不算顶大,却处处透着精致,姜秣在各处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院子可不错嘛,住着肯定舒坦。”沈钰跟在姜秣身后赞叹。
一路上,沈钰一直跟在她后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园子哪里好,哪里可以再添点什么,哪里适合摆张石桌喝茶赏景。
姜秣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倒也不觉得烦。
第598章 玉佩
姜秣回玉柳巷的路上,沈钰依旧跟在她身侧,一路上说着她不在京城时发生的各种趣事。
行至巷口,姜秣远远便见一道身影立在院门前。
萧衡安似已等了许久,见姜秣回来,眉眼即刻浮起笑意,正要迎上前,又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沈钰时,笑意滞了一瞬。
“姜秣,”他快步走近,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这是去了何处?”
姜秣还未开口,沈钰已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人中间,隔开他们交握的手。
“我们去看皇上赐的府邸了,”沈钰看向萧衡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还陪姜秣逛了一下午,里里外外都看遍了。”
萧衡安垂眸看了眼自己被隔开的手,随即抬眸看向沈钰,那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冷意。
他没理会沈钰的挑衅,只是淡淡收回视线,当沈钰不存在,抬手拂开挡在身前的人,重新走到姜秣身侧。
“可还喜欢那院子?”他的声音温和如常,目光只落在姜秣脸上,“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人去修缮。”
沈钰并未在意萧衡安的无视,没过一会,又凑上前来,“姜秣,方才咱们路过的那家点心铺子是新来的,明日我再去给你买些来给你尝尝,你吃着若是喜欢……”
“姜秣,”萧衡安打断他,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只看着姜秣温声道,“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姜秣看了看萧衡安,又看了看一旁的沈钰,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钰,你先回去吧。”她道。
沈钰一听,脸上的笑意凝住,看向萧衡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片刻后,终是垂下眼有些委屈道:“那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他转身离去,只是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姜秣收回目光,对萧衡安道:“走吧,去书房说。”
这会院中很安静,墨梨和素芸还未从铺子里回来,翠姨在厨房里忙活着,隐约能听见切菜的声响,越发衬得院子里静悄悄的。
两人进了书房,姜秣回身正要说话,忽然被萧衡安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双臂环在她腰间微微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萧衡安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姜秣一时发愣,随后她察觉到萧衡安今日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推开任他抱了一会,才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出了什么事?”
萧衡安没有回应,只是把她拥得更紧了些,随后将脸埋在她肩窝,呼吸温热而绵长。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拂过,传来枝叶沙沙摩挲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萧衡安才低声开口,“父皇今日下旨,派我去并州巡查。”
“去并州?”
“嗯,”他的声音有些闷,“来回加上巡查,再回到京城,少说也要两月。”
姜秣了然,两个月确实不算短。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两个月罢了,很快就过去了,路上小心些。姜秣轻声安慰。
“中秋前我会回来,”萧衡安才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会回来陪你。”
姜秣“嗯”了一声,“入秋了,我记得并州会比京城要冷许多,你记得多带些厚衣裳。”
“好。”萧衡安听她的叮嘱,心里那点不舍,和方才看到沈钰的不爽被冲淡了些。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片刻,萧衡安才稍稍退开些许,垂着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中含着不舍,“姜秣,你会想我吗?”
姜秣被他这黏腻又直白的问题问住了,她顿时不知怎么能更好回答。
萧衡安见姜秣眼神有些闪躲,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不安,接着追问道:“会不会想?”
他这副执拗的模样,若是她一直不回答,萧衡安估计会一直问下去,姜秣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
“这个给你,”她把玉佩塞进萧衡安手里,“路上戴着当个念想。”
萧衡安低眼看着手中的的玉佩,再抬眸看向姜秣时,眼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给我的?”
姜秣微微躲开萧衡安过于炽热的视线,轻声道:“嗯,给你的。”
“姜秣。”他低声唤她,再次将姜秣拥入怀中,这一次抱得比方才更紧。
“我会日日戴着,”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呼出的热气扑在姜秣耳蜗,带着缱绻,“我也会日日想你。”
姜秣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快的心跳,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萧衡安感受到她的回应,唇角止不住地微扬,他将脸埋在她肩窝,轻轻蹭了蹭。
姜秣被他蹭得有些痒,望向窗外的双眼微眨,这萧衡安怎么这么粘人,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渐渐的,从窗外投射在地上的光线越发斜长,将两人的身影皆笼在一片温柔的暖光之中。
姜秣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好了,这会不早了,你该回府收拾东西了。”
萧衡安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这玉佩我会收好,等回来的时候我再还给你。”他看着姜秣眼中带着认真。
姜秣莞尔道:“不用还给我,送你了就是你的。”
萧衡安唇边的笑意加深,随后他将玉佩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院中的草木此刻被覆盖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空气中隐隐飘来翠姨做饭的香气。
萧衡安走在姜秣身侧,时不时侧头看她。
姜秣察觉看过来,问,“你在看什么?”
萧衡安双眸含笑,“没什么,就是想多看看你。”
姜秣:“……”
萧衡安今日说的话,怎么这么难以回答。
姜秣没法接话,只微微点头,加快脚步送萧衡安出去。
第599章 遇故人
“姐姐,今日的工期有点紧,我和素芸姐先去铺子啦。”清晨天才刚亮,墨梨朝正在院中练功的姜秣招呼道。
“怎么这么早?要是工期赶,可再多招些工人。”姜秣收势,叫住两人。
素芸摆了摆手,解释道:“倒也没那么赶,只是我和小梨商量着今日早些去把活儿干完,明日就能轻松些。半年前铺子里又招了几人,如今已经够用了,平时也不这样赶。”
“没错。”墨梨在一旁接话应和。
姜秣听罢收好剑,“今日我也无事,跟你们一道去铺子,帮忙搭把手吧。”
墨梨眼睛倏地亮了,几步凑到姜秣跟前,挽着姜秣的胳膊,“好呀好呀。”
素芸也弯了弯唇角,温声道:“那敢情好,正好铺子里进了批新料子,你眼光好,帮我们看看。”
姜秣轻轻点头,“好啊,眼下时辰还早,不如咱们先去外头吃些东西,再往林方街走?”
“好!”墨梨第一个赞成,素芸也点头说好。
清晨,鹤阳门大街上已有几分热闹,卖早食的摊子三三两两地支了起来,炊烟袅袅混着食物的香气。
姜秣带着两人穿过几条街,最终停在了胡大娘的馄饨铺前。
铺子刚开门,胡大娘正弯腰摆弄着灶上的汤锅,看清来人,脸上立马绽出笑来,“姜姑娘!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姜秣笑着走近,“这不是想念大娘的手艺了,正好今日跟家里人一块儿出门,顺道来你这尝尝味道。”
“哟!墨梨姑娘和素芸姑娘也来了,”胡大娘麻利地擦了擦桌子,热情招呼三人坐下,“来来来,快坐快坐,今儿头锅汤鲜着呢!还是老样子?”
胡大娘这一问,三人的声音竟不约而同地应声道:“老样子。”
话音落下,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胡大娘被她们逗得乐呵,一边往灶台走一边打趣,“你们仨往我这小铺子里一坐,感觉我这小店一下亮堂了起来。等着啊,馄炖马上就好。”
锅里的水正沸着,胡大娘手脚麻利地将馄饨下锅,白胖的馄饨在滚水里翻腾,片刻便浮了起来。
这时素芸转过头,对姜秣轻声道:“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我和小梨倒是常来。”
墨梨托着腮点头补充道:“不过我们平日来的时候没这么早,每次都得排长队等位呢。”
姜秣给墨梨和素芸边分筷子边道:“那正好今日来的早,不用等。”
说话间,三碗馄饨便端了上来。汤清皮薄,翠绿的葱花混着几滴香油飘在汤面上,香气扑鼻。
姜秣吃了一会,再抬头时,鹤阳门大街一下变得更热闹了,街道上多了好多人,卖菜的挑夫,赶早市的商贩,三三两两的行人,在初升的日光里忙着一日的生计。
三碗馄饨很快见了底,墨梨满足地放下碗,“胡大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胡大娘正在煮着馄炖,闻言看向墨梨笑眯了眼,“墨梨姑娘喜欢就好,日后常来啊!”
三人付了钱,沿着鹤阳门大街往林方街走去。
姜秣一进铺子里,一股淡淡的布料香气扑面而来。
铺子里已经有两个年轻伙计在打扫。
“今日要赶的活儿在这儿,”素芸指了指一处架子上的几匹布料,“这批料子要裁成秋冬的衣裳,得先把样式定下来。”
姜秣走过去,随手摸了摸料子,触感柔软细腻,“这批料子不错。”
素芸点点头,“是石杏村他们新做的料子,我觉得适合做秋衫。”
“姐姐,你帮我们看看这几件成衣的样式,有没有要改的。”墨梨怀中抱着一件衣裳进来。
姜秣应了一声,拿起一件成衣细看,正翻看着一件成衣袖口,琢磨着要不要把袖口改个样式,门口的铜铃突然响起。
三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妇人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那妇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素芸的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的一瞬间,她裁布的手停下了。
那妇人也看见了素芸,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素芸。
姜秣察觉到素芸的异样,放下手中的衣裳,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
墨梨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挡在素芸面前,盯着那妇人。
铺子里安静了几息。
那妇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是素芸?”
素芸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账本的边缘。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几分,随即又慢慢恢复了血色。
“卫嬷嬷,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却还算平稳。
姜秣的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心下飞快思索,卫嬷嬷?莫非是兴远伯府的嬷嬷?
卫嬷嬷走近几步,目光在素芸身上转了一圈,“你……你怎么在这儿?”
素芸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对上那妇人的目光,“我在这儿干活。”
“干活?”那妇人眉头皱得更紧,“你当年不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姜秣知道她想说什么,正想把人赶走时,素芸平静的回道:“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在这儿做工,过得很好。”
卫嬷嬷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上,随意挑了几件绣品,“这几件怎么卖?”
素芸报了价,卫嬷嬷付了钱,接过绣品。临走时,她又回头看了素芸一眼,最终只道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铜铃又响了一声,铺子里重归安静。
姜秣的目光一直落在素芸身上,素芸重新拿起剪刀继续裁布,动作不急不缓,面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秣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素芸姐……”墨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素芸回过神来,对上墨梨和姜秣关切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别担心,我没事。”
第600章 还身契
姜秣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素芸沉默地干了一会活,随后又停下手中的动作,主动跟姜秣搭话,“姜秣,其实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我真没事。”
“自打在这铺子里做事,接触的人多了,我就知道,迟早会遇上兴远伯府的人。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会有碰上的时候。”
“刚才看见卫嬷嬷时,我确实是有些惊讶的,原本我还以为我会慌,会怕,会想起以前那些事。可奇怪的是,我只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就没什么了。”
“姜秣,”素芸抬起头,看着姜秣的眼睛,认真道,“我觉得我现在比以前强多了,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姜秣看着素芸眉眼弯弯的笑意里带着释然,她伸手握住素芸的手腕,点点头,“嗯,我知道。”
一旁边听边整理货架的墨梨,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上来,“素芸姐,你没事就好,我刚才还担心你呢!”
素芸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
墨梨嘿嘿笑了两声,又坐回去继续干活。
日头渐渐西斜,姜秣帮素芸把最后几匹料子归整好,墨梨在一旁算好最后一笔账,白日里响了一天的铜铃声,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
素芸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嗯。”姜秣刚应声,门口的铜铃忽然又响了一声。
三人看去,只见卫嬷嬷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目光径直落在素芸身上。
姜秣眸光微沉,下意识正要上前问话时,素芸先一步按住姜秣的手臂,低声道:“没事。”
素芸对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卫嬷嬷这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卫嬷嬷走进铺子,在素芸面前站定,将布包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张纸递给素芸,“这是给你的。”
素芸接过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声音有些发涩,“这是我的身契?”
“是你的身契,”卫嬷嬷把布包塞进她手里,“布包里还有二十两银子,是小姐让我给你的,她说你若是在外头过得不好,就拿这银子傍身。”
素芸低头看着手里的身契,又看向那个布包,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嬷嬷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小姐如今出嫁了,不在京城。但她总觉得你还在京城,便让府里一直留着你的身契。”
“当年你失踪,小姐以为你是不辞而别,为此气了好长时间。后来当她知道是大公子所为时,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
卫嬷嬷看着素芸,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小姐说她这个做主子的,护不住身边的人,终是对不住你。”
素芸的眼眶顿时红了。
“今日我在铺子里见到你,便回府找了你的身契,小姐离京前交代过,若是日后能遇见你,就把这个还给你。”
素芸拿着那张身契,眼泪不觉滚落下来。
“我……我以为小姐会怪我。”她的声音哽咽。
卫嬷嬷摇了摇头,“三小姐虽性子傲,可心里头明白得很,记着你救过她的情。她觉得是自己护不住你,这些年心里头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素芸,“小姐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挺好,定会高兴的。”
素芸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卫嬷嬷,“多谢嬷嬷,也请嬷嬷替我跟小姐说一声,我过得很好让她别惦记我了。”
卫嬷嬷嘴角含笑,点了点头,“你的话我会带到,你如今这日子,瞧着比在府里时踏实多了,日后好好过日子吧。”
“我会的。”素芸看着她微微颔首。
卫嬷嬷离开后,素芸低头看着手里的身契,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身契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走吧,”她抹了抹眼角,看着姜秣和墨梨,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咱们回家。”
锁好铺子的门,三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林方街上。素芸走在中间,一手挽着姜秣,一手挽着墨梨,唇边的笑意一直未曾散去。
玉柳巷的院子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灯。
姜秣刚在藤椅上坐下没多久,高怀便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枚帖子。
“小姐,叶府送来的。”
姜秣接过展开一看,洒金的笺纸上写着几行清秀的小字,是司静茹的字迹。
帖子上写着,后日是司静茹的生辰,她邀请姜秣来叶府参加她的生辰宴。
“帮我去库房挑件合适的贺礼,”姜秣合上帖子,对高怀道,“要拿得出手的。”
高怀应了声“是”,转身去了。
*****
司静茹生辰宴这日,姜秣换了身素芸新作的衣裙,还特地让素芸帮她梳了个头发,发间比平日多带了两件头饰,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高怀备好的贺礼装在一只锦盒里,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成色极好,配司静茹正合适。
姜秣到叶府时的,门前已有不少马车停下,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门口迎客的管事接过姜秣的帖子与贺礼,脸上立马堆起笑来,“姜大人,里边请!郡主特意交代过,您来了直接领去郡主的院子。”
“有劳。”姜秣微微颔首,随他往里走。
姜秣随那管事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叶府的园子修得精巧,她一面走,一面打量着四周。今日叶府宾客盈门,廊下时不时有侍从端着漆盘匆匆而过。
“姜秣!”
经过一处水榭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姜秣循声看去,只见李月珊和江若云正满脸笑意地朝她走来,两人似在此处躲闲。
李月珊还是那副爽利的性子,“姜秣,你可算来了!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怎么还没到。”
江若云在一旁抿着嘴笑,“许久不见,你气色倒越发好了,你如今可是三品临武尉了,真是了不得!”
姜秣笑着回道:“不过是虚衔罢了,当不得什么。”
“虚衔那也是官啊!”李月珊拉着她往水榭处走,“外头人多,快进来坐下说话,一会儿再去找静茹,她这会子还在里头梳妆打扮着呢,不急。”
“也好。”姜秣想了想,同意道。
第601章 生辰宴
水榭里四面通风,湖面上的清风一阵阵透进来,倒是比外头清爽许多。
姜秣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听到李月珊问她,“姜秣,你离侯府之后都去了哪儿?我这几年我都没怎么在京城见过你?”
她放下茶盏,随口道:“去了珠州,又四处游历了一番,前些日子才回来。”
“珠州?”说起这个,李月珊来了兴致,“我小时候随父亲去过一次珠州,那大海可真好看,我记得有一种果子,长得怪模怪样的,吃起来却甜得很……”
她兴致勃勃地说起珠州的见闻,姜秣听她说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李月珊说着说着正欲再问,江若云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月珊,姜秣才刚来,让她歇歇再说。”
“瞧我,一高兴就忘了,那你先歇着,咱们慢慢说。”李月珊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姜秣笑着摇摇头,“不碍事。”
李月珊不再追问后,水榭内安静了一会,她托着腮往水榭外望了一眼,“今日来的人可真多啊。”
江若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点了点头,“此次静茹的生辰宴,叶府请了不少人,侯府那边的人也来了不少。”
姜秣听着,心中微微一动。永定侯府的人也来了,那说不准还能见到惠云,想来自己许久未见她,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正想着,耳边传来李月珊的声音,“说起来,苏侧妃今日也来了。”
江若云微微蹙眉,“她如今倒是哪里都去得。”
李月珊撇了撇嘴,“我真是没想到,她能和太子凑到一块去。明明清染和太子当年两情相悦,她非插这一脚,害得沁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江若云轻叹一声,放下茶盏,“说到底,还是太子不老实。若他心意坚定,旁人又怎能插得进去?好在清染如今已经放下了。”
李月珊哼了一声,“放下是放下了,不过太子那边,我听我爹说,贤贵妃那事好像是太子自己……自己……”
她没说完,但姜秣听出来了,若真是萧衡允做的,他图什么?
江若云轻轻咳了一声,看了李月珊一眼,“月珊。”
李月珊立刻噤声,“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
随后两人便又聊起别的,不时也拉着姜秣一块说话,姜秣便应几句。
三人说话间,一位侍女穿过水榭外的回廊,朝她们走了过来。
“姜大人,李小姐,江小姐,”那侍女朝三人盈盈一福,“郡主已收拾妥当,特请三位过去说话。”
姜秣放下茶盏,随着二人一道出了水榭,沿着来时那条抄手游廊,继续往后院深处走去。
叶府的后院比前头清净不少,走了一刻钟,三人来到一处院子,院中种着几丛修竹,在清风中沙沙作响。
“姜大人,李小姐,江小姐,里面请。”侍女带她们来到院子正堂,侧身让开。
此时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司静茹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她今日穿了身珊瑚红织金的衣裙,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
见姜秣她们进来,司静茹立马起身迎上前。
“姜秣!”她快步走到姜秣面前,眼中满是欢喜,“你可算来了!”
姜秣浅笑回道:“让郡主久等,还祝郡主生辰吉乐。”
“多谢,”司静茹眉眼弯弯,随后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今日你穿的这身衣裳好看,衬你。”
一旁的李月珊听罢,故意打趣道:“司静茹,你怎么光顾着看姜秣,也不看看我们。”
司静茹闻言,转头看向李月珊和江若云,“你们今日也好看,都好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李月珊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快坐,”司静茹带着姜秣往里走,“我本来让管事直接领你进来的,没想到被她们两个半路拦了去。”
李月珊跟在后头接话,“我那不是许久不见姜秣,想跟她说说话嘛。再说了,你那时候还在里头梳妆打扮呢,我们进去做什么?看你描眉?”
司静茹嗔了她一眼,“李月珊,就你话多。”
姜秣一出现,正堂内坐着的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姜秣身上。
而姜秣亦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除了几张生面孔,她还看到了司静婉和司静悠两个熟悉的身影。
相比起司静婉,司静悠倒是变化不少,整个人瞧着沉稳了许多。
姜秣收回目光落座。
司静茹对姜秣道:“今日来的都是相熟的人,你不必拘束。”
姜秣点点头,“好。”
这时,坐在司静婉身旁的一个女子,开口问道:“郡主,这位便是圣上新封的临武尉,姜大人吧?”
司静茹点头,“正是。”
那女子眼中闪过几分好奇,又多看了姜秣两眼,“姜大人看着比传闻中还要年轻呢。”
姜秣朝她微微一笑,“多谢。”
这时,司静婉问道:“姐姐,怎么没见风儿和玥儿?”
她这一问,司静悠也看了过来,“是啊,两个小家伙呢?我还给他们带了礼物来。”
提起一双儿女,司静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今日人多,怕他们闹腾,就让乳母带着在偏院玩呢。”
司静婉点了点头,“也是,他们还小,人多了确实不好。”
司静悠道:“那我一会儿可得去看看他们,许久不见,怪想他们的。”
司静茹应了声好,又对姜秣道:“姜秣,你还没见过他们,一会儿也去看看?”
姜秣点点头,“好。”
几人正说着话,流苏突然从外头进来,走到司静茹身边,道:“郡主,侯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些话要跟您交代。”
司静茹闻言站起身,对众人道:“我过去一趟,你们可随意些。要觉得闷了,便在府里四处走走,府中的景致还不错的。”
司静茹一走,厅内的气氛倒也没冷下来。李月珊和江若云仍在继续讨论着方才没说完的话,有两三个对姜秣好奇的贵女,不时问上几句,问的大多是些江湖上的事。
姜秣捡些无关紧要的说,只是她到底跟这些人不熟,说了几句便没什么兴致,趁她们转移话题时,悄悄站起身往外走去。
第602章 生辰宴2
出了院子,外头的日光正好,姜秣沿着廊下慢慢走着,绕过一道假山,一方不大不小的池塘出现在眼前,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
这几人不多,姜秣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望着水中的锦鲤发呆。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姜秣?”这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姜秣回过头,便看见惠云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惠云!”姜秣惊喜地站起身。
惠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姜秣的手,“听说你来了,我就想着能不能碰上,没想到真见着你了。我还听说你封了官,姜秣你可真厉害!”
姜秣挥了挥手,“当不得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
姜秣看着惠云熟悉的的眉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了?”
惠云解释道:“夫人那边眼下没我什么事,我想着过来寻你,就找流苏问了一嘴,方才我在附近转了一圈,这才看到你。”
姜秣了然点头,又问道:“你在侯府这几年过得如何?”
“挺好的,”惠云笑了笑,“还在夫人身边做事,跟从前一样。夫人待我不错,这几年也没受什么委屈。”
“那就好,”姜秣这么一问,她想起从前在侯府时的那些旧友,“青芝和白芍她们呢?还有木槿,她们如今可好?”
“她们都挺好的。白芍和青芝前年也进了瑞风堂,跟木槿一块儿伺候老夫人去了。老夫人如今年纪大了,身边要用的人多,她们三个在一处,也有个伴。”
惠云看着她,话语中带着几分感慨,“你离府后,我们几个常提起你。青芝总说,要是你还在府中,日子定会热闹许多。白芍说你本事大,在外头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木槿也说,你是个有福气的。”
姜秣听着这些话,心头一暖,“日后有机会,咱们一道聚一聚,我请你们吃饭。”
惠云愣了一下,随即打趣,“你如今可是官了,我们几个小丫鬟,哪敢跟你一块儿吃饭啊?”
姜秣看着她认真道:“惠云,我跟从前还是一样的。”
惠云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鼻子微微一酸,“好。”
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姜秣问起方才惠云提到夏兰和紫菱,“那夏兰和紫菱呢,如今怎么样了?”
“紫菱给二公子又添了个女儿,如今在二房那边过得还算安稳。夏兰也给五爷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也不差,五爷去年又收了一房妾室,说是明年要自立门户,出府别住了。”
“紫菱和夏兰二人,也不知是不是命里犯冲,每月有好几回都要在府里拌几句嘴。不过比起从前,如今倒是收敛不少。”
惠云做这么一说,姜秣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二人拌嘴的场景,“那四爷的那位柳姨娘呢?”
惠云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柳姨娘去年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姜秣有些讶异。
惠云叹道:“自从小公子没了之后,柳姨娘就得了心病,去年更是大病了一场没熬过去,这才没的。四爷在她病时去看过几回,可终究是没能留住,说起来也是个命苦的。”
姜秣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池中的锦鲤,惠云见她沉默,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旁的闲话。
才说了几句,惠云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我得回去了,夫人那边一会儿该有事了。”
姜秣也站起身,“下次你们休沐了,可来找我。”
惠云点头笑道:“好啊。”
她刚要走,回廊那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绿箩正快步走来,一看见姜秣,脸上的笑容绽开。
“姜秣,”绿箩小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可算找着你了。”
姜秣看着她,眼中也浮起笑意,“绿箩,许久不见。”
绿箩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温声揶揄道:“你还知道许久不见。郡主让我来寻你,说宴席快开始了,让你跟我去前院。”
“惠云也一块儿走吧,”绿箩挽着姜秣,又看向惠云,“夫人也在前院。”
沿着游廊去前院的路上,绿箩话语不停地跟姜秣叙旧。
说话间,一座开阔的庭院出现在姜秣眼前,庭中摆着十来张席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庭院极大,庭中央搭了一座戏台,台上正有乐师奏乐,曲调悠扬。
姜秣一踏入庭院,便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绿箩轻声道:“你的席位在那边,我带你去。”
姜秣点点头,随她往前走。经过一处席面时,她无意瞥见前头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若瑶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的坐在席间,正与身旁的几位贵女说笑,她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朝姜秣看来。
她并未收回视线,而是嘴角含笑的对着姜秣点了下头,又继续与身旁的人说话。
绿箩将姜秣引到席便退下了,姜秣刚落座,立马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看去,正对上司景修的目光。他今日着一身玄色锦袍,许是特意打扮过,整个人愈发英挺俊朗。
司景修坐在男宾席那边,朝她微微颔首,唇边带着笑意。
姜秣亦点头回礼,便缓缓移开了视线,看到另一旁的温清染和盛雪宜,正待在一块说着什么。
姜秣在席位上静坐了一会,司静茹和叶文宴并肩出来,在席前说了几句场面话,宴席便开始了。
前来赴宴的长辈们不与他们一处吃席,这会庭院里这十来张席面,都是年轻人。
姜秣的席位挨着李月珊和江若云,她夹了一筷子菜,听着乐曲慢悠悠地吃着,倒也自在。
待她吃得差不多,才搁下筷子时,听见了司静悠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
“你说什么?他吃了一半便离席了?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那侍女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不知,姑爷没说。”
司静悠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沉默片刻,又问道:“往哪个方向去的?”
侍女抬手朝庭院东侧指了指,“那边。”
东侧是叶府后花园的方向,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地方大得很,藏人很容易。
司静悠没再问,摆了摆手让侍女退下,自己坐在席间,脸色算不上好看。
李月珊耳尖,凑过来小声对姜秣和江若云八卦道:“好像是司静悠的夫君不见了。”
江若云不以为意道:“许是去更衣了,一会儿便回来。”
李月珊撇了撇嘴,“那更衣也不用去这么久吧?宴席都快散了。”
第603章 生辰宴3
席宴渐散时,戏台上的曲子已唱到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起身话别,日光西斜,庭院里的热闹慢慢散去。
彼时司静茹和叶文宴也过来,与姜秣、李月珊和江若云寒暄作别。
这时,司静悠忽然从席间站起,快步走到司静茹面前,脸色有些发白。
“姐姐,”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焦躁,“府里可曾见过进书?宴席都快散得差不多了,怎么也不见他回来?”
司静茹被她这话问得一愣,“进书不在席间?”
司静眉头紧锁地摇头道:“采芯说他吃了一半便离席,往东边去了,我当他是去更衣透气,可这都快散席了,怎么也该回来了。”
叶文宴闻言,温声宽慰道:“许是遇上了熟人,在哪个亭子里说话忘了时辰,我让人去找找便是。”
他招手唤来府中管事,吩咐道:“去各处找找贺公子,若寻着了,请他来前头。”
管事应声去了。
司静悠面色稍霁,却仍坐立不安,目光不住地往庭院四周张望。
姜秣本是要走的,可她眼下心生好奇,跟着同样挪不动步子的李月珊和江若云一同留下。约莫过了两刻钟,那管事才匆匆回来。
“回郡主,少爷,小的带人将府里各处都寻遍了,未曾见到贺公子。”
司静悠脸色一白,“什么叫没见到?”
管事垂着头,额上隐隐见汗,“各处都问过寻过了,门房也说未见贺少爷离府。”
叶文宴眉头微蹙,与司静茹对视一眼,“许是进书有事,提前离席了也未可知,宴席人多,门房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不可能,”司静悠的声音发紧,“他若要走,怎会不跟我说一声?采芯明明见他往东边去了,怎么可能找不到?”
司静茹按住她的手,“莫急,我再让人找找便是。”
她正要再吩咐,就见一个嬷嬷匆匆穿过回廊,神色惊惶地朝这边小跑而来。
叶文宴见状,眉头一皱,“周嬷嬷,何事惊慌?”
周嬷嬷走到近前,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地看了司静悠一眼,又垂下头去。
“说。”叶文宴的声音沉了几分。
周嬷嬷面露犹豫,最终压低声音道:“回少爷,老奴方才……方才路过后院那处少有人去的放杂物的屋子,结果……结果发现……”
“结果什么?”司静悠往前几步,厉声追问。
周嬷嬷垂着头,咬咬牙道:“老奴看见……看见贺公子与一女子在那屋里……”
话未说完,司静悠的脸色已彻底变了。
司静茹与叶文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震惊与凝重。
司静茹当机立断,对流苏低声道:“让人把那一处封了,不许任何人靠近,此事也不许向任何人透露。”
流苏道了声是,匆匆去了。
司静悠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月珊和江若云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惊愕,却不好开口。
姜秣站在一旁,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
司静茹环顾一圈,对叶文宴轻声道:“文宴,你去招待那些还未离场的客人,别叫人起疑。”
叶文宴不太同意,“我不放心你,我同你一块去,其它的事我会让李管事去……”他话未说完,便见司景修带着林声朝她们走来。
司景修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司静茹身上。
“出什么事了?”
司静茹见到他,像是松了口气,“三哥,你来得正好。”随后她压低声音,将周嬷嬷的话简单说了。
司景修听完面色沉了下来,道:“带路。”
“文宴,有三哥和我一道你该放心了,府里的事还得你看着。”司静茹上前,握住叶文宴的手。
“也好,让李月珊她们三个跟着你吧,毕竟你如今身子才好。”叶文宴道。
“嗯。”司静茹点点头。
接着,一行人分作两路,从庭院侧门绕了出去,把动静化小没惊动他人。
姜秣与李月珊、江若云跟在司静茹身后,司静悠被司静茹挽着手,脚步虚浮。
穿过几道月洞门,众人来到叶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这里平日少有人来,此刻放杂物的屋子门前,已站了几个叶府的护卫,将此处围得严严实实。
见司静茹等人过来,护卫们侧身让开。
司景修沉着一张脸,抬手推开木门。
门内光线昏暗,堆着些落满灰尘的旧物。而在那堆杂物旁,有两道身影正慌忙地整理衣衫。
男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正是司静悠的夫君贺进书。他身旁的女子则衣襟散乱,正拢着衣领低着头瑟缩着往后退。
司静茹一眼认出那女子,脸色瞬间铁青,“采蕙?”
那女子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采蕙是司静茹身边的大丫鬟,从侯府陪嫁过来的,一向老实本分,谁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司静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死死盯着角落里的两个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
贺进书捂着头起身,在看清来人后,终于回过神来,他慌忙整理衣衫,“悠娘,是……是她勾引我的,后面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闭嘴。”司静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贺进书还想说什么,却被司景修一个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司景修没再看他,只对身后的林声道:“把人带下去,看好。”
林声应声而入,将贺进书与采蕙一并带走。
司静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司静茹上前一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静悠,先出去再说。”
司静悠缓缓点了下头,被司静茹扶着离开。
姜秣跟在她们身后,目光掠过贺进书的背影,随后垂眸沉思,她总觉得贺进书的状态不太对,神志恢复得有些过快,这太像是醉了,更像是被下药了。
但这事牵涉太广,在弄清楚之前不宜声张。
“在想什么?”司景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姜秣摇了摇头,“没什么。”
今天请假先更一章,明天照常更两章^_^
第604章 和离
离开那间屋子后,姜秣随司静茹一行人回了她的院子。李月珊和江若云也跟了过来,几人坐在正堂里,谁也不曾开口说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头传来脚步声。叶文宴和司景修一前一后的进来,后头还跟着面色沉沉的永定侯。
司静茹起身行礼,“父亲。”
“嗯。”永定侯简单应了一声,随后在主位落座,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司静悠身上。
司静悠静静坐着,脸色苍白如纸。
“把人带上来。”永定侯收回视线,沉声道。
他身旁的护卫应声离去,不多时,贺进书和采薇被护卫们押了上来。
贺进书此刻已不复宴席上那副狼狈模样,衣衫虽仍有褶皱,却已勉强整理妥当。采薇也整理好了衣衫,抽泣着垂头跪下。
一进正堂,贺进书立马跪了下来,急忙解释,“侯爷,我……我一时糊涂,是这贱人勾引的我……”
“行了,”永定侯冷冷打断他,“我且问你,今日宴席上你为何提前离席?”
贺进书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我当时饮了几杯酒,觉得头晕,便想着出去透透气……”
“头晕?”贺进书正说着,司静悠猛的起身,眸光恨恨地指着他,“我记得你平日酒量不差,今日宴上也不过饮了几杯,怎的就头晕了?”
贺进书的这会被问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我也不知啊,许是近日劳累,身子有些不适……”
“那你为何去了那间屋子?”永定侯的声音沉了几分。
贺进书身子一滞,当他看到一旁跪着的采蕙时,立马指着她,“是她!我当时晕得厉害,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不知怎的采蕙来找我,说要扶我去休息,是她勾引的我!”
“没有……没有侯爷,奴婢没有勾引姑爷,是姑爷强拉着奴婢的,奴婢对小姐是忠心的呀。”采蕙头抵着地高声反驳,身子因哭泣忍不住颤抖。
采蕙的辩解,让贺进书面色愈发涨红,他急急对司静悠解释道:“就是她!就是她勾引我的!我……我当时头晕目眩,神志不清,她上来扶的我,悠娘你要信我!”
“你倒是会推脱。”司静茹瞥了他一眼,嘲讽道。
贺进书连连摇头,“悠娘,我是被人害的!定是有人做局害我!”
“谁要害你?”司静悠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你说!”
贺进书看着司静悠,忽的目光一闪,指向司静悠厉声道:“是你!”
此话一出,堂中一时静了下来。
司静悠的瞳孔微微放大,面上浮起荒唐的笑意,“我?我害你?”
“是!”贺进书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成婚后你就一直嫌我没本事,你不想跟我过,便设了这个局,好名正言顺地和离!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你胡说!”司静悠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再要动手时被司静茹一把拦住。
“别冲动,”司静茹按着她,看向贺进书的眼神却冷了下来,“贺进书,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贺进书被她的目光看得一缩,又继续梗着脖子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然怎么这么巧,偏偏今日就出了这种事?她前段日子常来叶府看你,定是她安排的!”
“我安排?”司静悠冷笑,“我安排你与我身边的丫鬟私通?我疯了不成?”
“谁知道你是不是疯了,”贺进书咬着牙,“你本就不想跟我过,正好借这个由头与我和离,还能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好清清白白地再嫁!”
“你!你个王八蛋!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这个贱人!”司静悠气得捂着胸口大骂。
“我当初才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胸无点墨,只会撒泼的泼妇!”贺进书也不甘示弱回骂道。
“够了。”永定侯的声音不大,却让堂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贺进书面前,垂眸看他,目光沉沉。
“贺进书,你们贺家这些年在朝中能站住脚,依的是谁的势?你兄长外放做官,又是谁打点的门路?”
永定侯看着贺进书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继续道:“侯府这些年帮衬你们贺家良多,从不曾指望你们回报什么,只盼你能好好待我司家儿女。如今你在我女儿的生辰宴上做出这等丑事,不但不知悔改,还要往她妹妹的身上泼脏水。”
“侯爷,我……我不是……”贺进书慌了,摇头正要解释。
“来人。”永定侯抬手打断他。
两个护卫应声上前。
“把人带回贺府,看好了。”
“是。”
贺进书被带了下去,临出门时还在喊着“侯爷饶命”,声音渐渐远去。
堂中安静下来。
司静悠站在原地,双肩微微颤抖,却仍挺直了脊背。
永定侯抬眼朝司静悠看去,沉声道:“静悠,此事你想如何处置?”
司静悠抬起头,片刻后缓缓开口,“大伯,我想和离。”
永定侯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此事我会与三弟商量。”
“多谢大伯。”得到永定侯的回复,司静悠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了红。
司静悠强压下眼中的湿意,又道:“大伯,采蕙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她,我想自行处置。”
永定侯微微颔首,“嗯。”
“多谢大伯,静悠告退。”司静悠欠了欠身,带着采蕙往外走去。
司静悠离开后,李月珊小声嘀咕了一句:“外头都说贺进书是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江若云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此事了结,待姜秣离开叶府时,天边已染上浓浓的胭脂红。
她刚出叶府大门,便听身后传来司景修的声音。
“姜秣。”
她回头,见司景修快步追了上来,暮色在他身后铺开,衬得那双眼眸格外深邃。
“我送你回去。”
姜秣看着司景修眉宇间流露的固执,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道:“随你。”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往前走,走了片刻,姜秣忽然开口问道:“今日这事,你应早就知道了吧?”
司景修闻言侧头看她。
“贺进书那状态,应是被人下了药,”姜秣继续道:“他刚被发现时虽动作迟缓,但他清醒很快,不似醉酒后的状态,更像是中了迷药后的症状。再者,贺进书再怎么急色,也不会蠢到在宴席正酣时,强迫自己夫人身边的丫鬟,所以,这是有人设的局。”
司景修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你看出来了。”
姜秣点头。
“那方才在堂上,为何不说?”
“别人的事,与我何干?”姜秣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无所谓。
司景修闻言,随即唇角微微扬起,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姜秣疑惑看去。
“没什么,不过是笑我猜中了你会这么说。”他说着,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
姜秣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司景修跟上来,“这事确实是司静悠做的,林声看到了她的丫鬟,在给贺进书的酒杯下药,虽然很隐蔽。”
姜秣侧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贺进书这人,本事不大,却十分花心。娶司静悠之前,就在外头养了几房外室。不过他碍于侯府,一直未敢将人娶进府里做妾室,但他与司静悠成婚没多久,其中一房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如今都快两岁了。”
姜秣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
“那外室前些日子,闹到了司静悠跟前,说要进府做妾。贺家那边也不消停,话里话外嫌静悠嫁过去多年无所出,想让那外室进门。”
姜秣听完,沉默片刻,道:“说到底,是他自食其果。”
司景修点头,“这事即便查出来,贺家也不敢声张,真要闹大了,亏的是他们。”
“姜秣。”司景修走了几步,又忽然叫住她。
“嗯?”姜秣抬头看他。
司景修看着姜秣,正色道:“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谁问你了。”这不明不白的话,让姜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司景修笑着并没恼,快步跟上与她并肩。
第605章 愿意做小
一辆马车在长街上缓缓向前行驶。
车厢内,司静悠靠坐在车壁上,面色已不复方才在叶府时的苍白。
她看着对面坐着的采蕙,目光平静,“今日的事,你办得不错。”
采蕙微垂着头,“小姐过奖了。”
“他可碰了你?”
采蕙摇摇头,“没有,奴婢把姑爷扶进杂物间后,姑爷就昏睡过去了,直到小姐到的时候才醒过来。”
司静悠微微颔首,眼中的寒意散去几分,“此事倒是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采蕙抬起头,眼眶微红,“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能为小姐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司静悠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五百两,够你和你娘后半辈子过活了。”
采蕙愣住了不敢接,“小姐,这……这太多了……”
“拿着,”司静悠将银票塞进她手里,“你娘不是病着吗?拿着这些钱,找个好大夫,给你娘好好治。等我与那厮和离了,再安排人送你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采蕙的眼泪落了下来,小心拿着那张银票,跪在车厢里给司静悠磕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司静悠挥了挥手,让采芯扶起她,自己则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
姜秣和司景修并肩朝玉柳巷走着,暮色已暗,街巷两旁的灯火陆续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临近玉柳巷时,姜秣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是回院子的近路,白日里少有人走,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姜秣。”司景修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姜秣脚步微顿,侧首看他,“干嘛?”
司景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你脸上沾了东西。”
“嗯?”姜秣下意识抬手往脸上擦,“什么东西,在哪?”
“左边,再往上一点。”司景修走近一步,目光紧盯着她的脸颊。
姜秣依言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还有吗?”
“还是不对。”司景修又近了一步,此刻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
姜秣正要再擦,却见司景修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姜秣微怔,正要退开,却听他低声道:“沾得挺紧的,我帮你弄下来。”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夜风的温度,却让姜秣的皮肤微微一热。
“这儿,还有这。”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拂过动作轻柔,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从脸颊缓缓移到唇角,又从唇角慢慢滑到下颌,像是在擦拭什么,又像是在描摹什么。
姜秣等着他收手,可那只手却迟迟没有离开,反而在她脸上流连不去,他的指腹渐渐染上了她的温度。
姜秣抬眸看他,正对上司景修那双深邃的眼眸。巷子里光线昏暗,可依旧能看到他的眼睛盛着月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忽然,姜秣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司景修。”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无辜。
“你是不是在骗我?”姜秣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司景修的手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弯起唇角,“没有。”
姜秣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松开他的手腕,扭头就走。
然而才走出一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姜秣回头,还未开口,整个人便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司景修的手臂环着她,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微微发烫。
“司景修,放开我。”姜秣动弹了一下。
“不放,”司景修又收紧手臂,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放了你又要走了。”
姜秣无奈道:“你到底想怎样?”
司景修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松开些,低头看她。
“姜秣。”他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涩意。
姜秣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下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似又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一时没再挣脱,等他开口。
司景修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姜秣闻言,一时沉默。
“可你为什么不回应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不甘,“我等了这么久,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巷子里安静极了,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交叠的长影。
姜秣被他抱着,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能感受到他快得不像话的心跳。
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已经答应子安了。”
司景修的眼神暗了一瞬,依旧没有松开手。
“那又如何?”他低头,唇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沉而缱绻,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我不在意,”司景修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带着几分诱哄,“我愿意做小,我也可以不要名分,我只想在你身边。”
姜秣的脑子似有什么东西猛的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她震惊的看向司景修,清泠泠的月光落在他脸上,还照亮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执拗与炽热。
第606章 纠结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姜秣是知道司景修的心意,可她没想到,如今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姜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见过不少人,经历不少事,自认为已经足够处变不惊,可此刻他的话,还是让她不知所措。
对司景修,姜秣发现自己无法清晰地定义这种感觉。虽说之前她觉得司景修很烦,可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现在并不讨厌他,甚至他出现在自己身边时,隐隐有些习惯了。可是,她已经答应了萧衡安,顿时姜秣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乱。
她应该立刻拒绝的,她应该推开他,告诉他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可她的嘴像是被什么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景修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等着她开口。
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交叠的长影。
“你……你……我……”她难得结巴一回,张了张嘴又闭上。
司景修却像是看出了她的震惊和迟疑,唇角微微弯起,眼底的执拗褪去几分。
“吓到你了?”他低声道,抬手轻抚姜秣的脸,动作轻柔。
姜秣回过神来,挣开他的怀抱,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司景修。”姜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忽然抬手,将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司景修微微一愣,任由她的手覆在自己额上。
“你是不是感了风寒?”姜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怎么在说胡话?”
司景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秣收回手,又贴上自己的额头,“我感觉……我好像是感了风寒,额头有点烫。”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个,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立马转身就走,几乎是小跑着往巷子深处去,姜秣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司景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深,带着掩不住的愉悦。
姜秣没有立刻拒绝他,能让她心绪纷乱,能让她落荒而逃,说明姜秣心里有他。
司景修静静地站在月色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扬起头看向天边的皎月,他觉得今夜的月色似格外的好。
姜秣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玉柳巷。
她站在门前深吸了几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那股莫名的燥热褪下去。
“姐姐!”
刚进院中,墨梨便欢快地扑了过来,“你可算回来啦!翠姨今夜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了!”
姜秣垂眸看向墨梨那张洋溢着笑容的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小梨,你们吃吧,我在叶府用过了,我今日有些累先回屋歇着了。”
“嗯,好。”墨梨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眉头微微皱起。
她转身跑回饭厅,素芸正在摆碗筷,见她进来,随口问道:“姜秣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进来,可是在叶府用过了?”
“姐姐说她累了,先回屋歇着了,”墨梨在素芸身边坐下,问出心中疑惑,“可是素芸姐,我总觉得姐姐怪怪的。”
素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怪怪的?”
“嗯,”墨梨点点头,眼中带着担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姐姐怪怪的,姐姐是不是生病了?”
素芸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筷子,“你先吃,我去看看她。”
“好,”墨梨乖巧应道,“素芸姐,你跟姐姐说,要是饿了就叫我,我给姐姐热饭。”
“知道啦。”素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往姜秣的屋子走去。
屋门虚掩着,里头透出微弱的光。素芸轻轻敲了敲门,“姜秣?”
“进来吧。”里头传来姜秣的声音。
素芸推门进去,见姜秣正坐在窗边,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她在姜秣身旁坐下,过了一会儿,素芸才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姜秣转过头看她,弯了弯眉眼,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没什么。”
素芸温和且认真地看着她,“姜秣,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高兴什么样子,不高兴什么样子,我都知道。”
她伸手握住姜秣的手,轻轻拍了拍,“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小梨说。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能陪你分担一些,你呢也别总一人撑着。”
姜秣看着素芸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话语在她嘴里过了一遍,她是想与素芸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能怎么说?说司景修要给她做小?这么说这好像不对吧……
“真的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反手握住素芸的手,“就是今日参加宴席有些累了,今夜睡一觉就好了。”
素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却终究没有追问。
“那好,”她站起身,“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
“嗯。”
素芸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墨梨让我告诉你,要是饿了就喊她,她给你热饭。”
姜秣唇角微微弯起,这回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好,我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月光如水,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徐徐吹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乱,姜秣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有些茫然。
她抬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前世她见过的那些强大的女性异能者,确实有不少养着几个男人,对于这些她也见怪不怪。
大渊国也是女皇专政,女子多夫也是寻常事。
可萧衡安呢?他会怎么办?
好烦啊。
不想了。
她站起身,打算给自己找事做,姜秣走到厨房给自己烧水洗漱,待她做完一切躺在床上要入睡时,却怎么都睡不着。
姜秣烦闷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她强迫自己睡觉。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上了枝头,屋内隐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第607章 借一步说话
姜秣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昨夜的烦乱经过一夜沉睡,倒像是被水冲淡了些,可一想到司景修那句话,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行,不能在京城待着了。
姜秣坐起身,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担心司景修又来寻她,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她需要找个地方静静。
她起身换了身衣裳,推门出去与墨梨和素芸打了声招呼,便离开玉柳巷。姜秣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变成一只飞鸟,振翅飞入云端。
翅膀掠过天际,姜秣身下是飞速后退的的景色,秋风送来的阵阵凉爽,渐渐吹散了的些许心头的烦闷。
她落在林中僻静处,恢复原形,沿着石阶往山庄正门走去。
“姜秣!”
侍从领着她路过一处廊下,便听见一道惊喜的声音。
姜秣抬头,就见陆舒音快步朝她走来。
陆舒音走到姜秣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欢喜,“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不用,”姜秣浅笑摇头,“我不过临时起意,而且许久未见你了,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姜秣,你何时会说这种话了,不过正好,”陆舒音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我这几日正闷得慌,你来陪我可太好了。”
两人沿着山庄小径往里走,一路穿花拂柳。悠然山庄比姜秣上次来时又添了不少景致,几处新修的水榭掩映在黄绿之间,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客人悠闲地散步。
“这些日子生意可好?”姜秣问道。
“好得不得了,如今预订的客人,都排到明年开春了。前几天还有几位京城的贵人为了抢同一间院子,差点吵起来。”
“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我乐意着呢,”陆舒音侧头看向姜秣似想起什么,面上露出几分歉意,“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何事?”
陆舒音道:“主院那边,前几日被苏侧妃定了。”
姜秣眉梢微挑,“苏若瑶?”
陆舒音点点头,“没错,她后日要请几位贵客来山庄小住几日,主院便被她定下了。你若早来几日,我定给你留着,可如今……”
姜秣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赚钱要紧,我住别院就好。”
陆舒音见她并不在意,心下松了口气,笑道:“那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别院,临着后山那片枫林,昨日变红了啊少,可漂亮了。”
姜秣点点头,“好啊。”
沿着回廊往后院去的路上,许久未见的二人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闲话。不是陆舒音说着山庄里的事,就是姜秣说着她四处游历的见闻。
最后两人停在一座精致的院子前。
陆舒音侧身让姜秣进去,“进去看看,可还满意?”
姜秣在院中走了一圈,院内景色优美,正屋窗明几净,陈设雅致,临窗设着一张软榻,正对着那片火红的枫林。
“好看,舒音你打理得真不错。”姜秣真心夸赞道,怪不得来游玩的人日益增多。
陆舒音掩面笑起来,“若是不打理好,你怎么住得舒心,你先歇着,晚些我来找你说话。”
“好。”姜秣点头应道。
在悠然山庄的日子,姜秣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用过饭便在庄内听戏,等午后天气凉爽些,她才到山庄附近的山林中散步赏景看日落。
有时候她会在溪边垂钓半日,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书晒太阳。
陆舒音得空便来找她,两人或是在山中散步,或是喝茶对弈,或是坐在廊下闲聊天南海北。
这日午后,姜秣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翻着杂记。
陆舒音在她身旁坐下,“姜秣,我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姜秣放下话本,看她,“怎么了?”
陆舒音道:“苏侧妃她们到了,如今住在主院那边。你若是不想见她们,我便让人把附近的几条小径封了,让她们走不到这边来。”
姜秣想了想,“不必麻烦,要是碰上,我避开便是。”
陆舒音点了点头,提醒道:“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苏侧妃这次带来的贵客里,有一位广宁县主。”
“广宁县主?”这名字姜秣听着耳熟。
陆舒音继续道:“是康乐王的女儿,康乐王是先帝的兄弟,如今年事已高,不大管事。这位广宁县主是康乐王最小的女儿,自小娇宠惯了,性子有些跋扈,京中不少人都不愿意与她交好。”
姜秣了然地点头,想起之前跟司静茹进宫时,只远远见过她一次,“好,我晓得了。”
陆舒音又道:“她若冲撞了你,你只管跟我说,我来处理。”
*****
两日后的一个下午,姜秣在山中散步,回来时想去山腰茶室坐坐。
茶室建在悬崖边上,四面敞轩,能将整个山谷的景色尽收眼底,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快到茶室时,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姜秣见里头有人,正欲转身离开,却见茶室里的人也走了出来。
当先的是一个身着藕粉渐变衣裙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她身后跟着几个侍女,还有两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见了姜秣,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随即微微蹙眉。
“你是谁啊?”她的语气不大客气,“不知道这茶室本县主用了,怎么还寻过来。”
她身后的一个女子凑上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广宁县主听完,看向姜秣的目光变了变,随即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封的临武尉。”她上下打量着姜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姜秣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县主若是要用茶室,尽管用便是。我只是路过,本也没打算进去。”说完,她转身要走。
“站住!”广宁县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县主与你说话,你竟敢背对着我?”
对于广宁县主的话,姜秣脚步未停。
广宁县主脸色铁青,对身后的侍女道:“去,把她给我拦下!”
两个侍女应声上前,却刚迈出一步,便被一道声音拦住。
“县主。”
众人望去,只见苏若瑶正盈盈走来。她目光在姜秣身上掠过,随即落在广宁县主脸上,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县主,这是怎么了?”
广宁县主见她来了,脸色稍霁,却仍带着几分不悦,“你来得正好,这人不识抬举,竟敢给本县主脸色看。”
苏若瑶闻言看向姜秣,目光温和,“姜大人,县主性子直爽,若有冲撞之处,还望见谅。”
她又转向广宁县主,轻声道:“县主,姜大人此次来山庄小住,也是图个清静……”
广宁县主眉头微皱,想说什么,却被苏若瑶轻轻按住手。
“县主,”苏若瑶的声音更柔了几分,“今日看在太子的面上,给我个面子,可好?”
广宁县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姜秣,最终哼了一声,“罢了,本县主不与她计较。”说罢,她带着几个女子转身回了茶室。
苏若瑶转过身看向姜秣,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婉,“姜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秣思索着苏若瑶打的什么算盘,片刻后她微微点头,“自是可以。”
第608章 交锋试探
姜秣与苏若瑶沿着山间小径缓步而行,这时苏若瑶侧过头来看她,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
“姜大人此次来山庄倒是选了个好时节,这满山美景,配上这秋高气爽的天气,最是宜人。”
姜秣随口应道:“苏侧妃也是好雅兴。”
苏若瑶轻笑一声,“我不过是陪县主出来散散心,她近日心情不佳,太子便让我陪着来这悠然山庄住几日。”
姜秣听罢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县主自幼被宠惯了,说话行事直来直去,并无恶意,姜大人莫要介意。”
姜秣闻言,唇角微微弯起,“我并未在意。”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了一段,苏若瑶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叶,放在掌心端详片刻,而后抬眸看向姜秣。
“姜大人本事,我也听说了,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成就,着实令人钦佩。”
“苏侧妃过誉了。”姜秣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苏若瑶看着掌心的红叶,语气轻柔,“姜大人似乎对我颇有戒备。”
“苏侧妃多心了,只是你我素无交集,今日忽然邀我说话,难免让人多想。”
“姜大人说话倒是直白。”
“我一向如此,并无恶意。”
苏若瑶转过身,正对着姜秣,那双眼睛清澈而温婉,“姜大人可知,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姜秣看向她,“何时?”
“也是在悠然山庄,”苏若瑶的目光落在姜秣脸上,“那时你还是长乐郡主身边的丫鬟。”
姜秣神色未变,只是静静观察她想做什么。
苏若瑶感叹道:“那时候的你,与如今真是判若两人。从一介婢女到如今的临武尉,这份际遇,着实令人惊叹。”
姜秣并未顺着苏若瑶的话说下去,淡淡看了她一眼,“苏侧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想说什么?”
苏若瑶眸光微动,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只是好奇,姜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见姜秣正要开口,苏若瑶面上适时浮起歉意,“我对姜大人并无恶意,相反,我很欣赏姜大人,不知能否与姜大人交个朋友?”
姜秣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却十分清明,“多谢苏侧妃抬举,只是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交友这种事,我觉得还是随缘的好,不过苏侧妃的心意,我记下了。”
苏若瑶闻言垂下眼眸,随即又笑道:“姜大人说得是,是我唐突了。”
两人又走了几步,姜秣便停下脚步,“苏侧妃若无事,我便先回了。”
苏若瑶也不强留,微微颔首,“姜大人随意便是。”
她站在原地,望着姜秣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系统,姜秣的身份查得如何了?”
[系统查到,姜秣还有一身份,名为姜目黎,是悠然山庄的东家,名下产业包括但不限于:京城的陵月山庄、隐澜居、清茗居、登澜楼、万通钱庄等等,持有珠州、并州等地的商铺与产业不计其数,范围甚至扩大到容国、大渊、玄临等周边各国。另,她是万通门门主,而万通门的前身是万影门,其余信息不详]
苏若瑶的眉心微蹙,她原以为姜秣不过是运气好,如今看来,远不止如此。
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在短短几年间积攒下这般家业?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将触角伸向诸国……
想着想着,苏若瑶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清茗居门口偶遇时,她看到姜秣所办的姜目黎和温清染站在一起,两人看起来甚是熟稔,她们之间又是是什么关系?而且那姜目黎与姜秣本人简直两模两样,若是用了易容术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如今看来她应还有别的手段。
至于温清染,看来她并未消停,应在蛰伏……
[系统,我肯定姜秣也有系统,你能查到她的系统是什么系统吗?]
[本系统等级过低无法检测,不过根据数据分析,姜秣在短时间内崛起的速度异常,已对原着剧情产生重大影响,不排除拥有类似辅助系统的可能性。]
苏若瑶的眸光沉了沉,要是姜秣真有系统,那她在这个世界的优势,便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如此相比,她这系统还真是废物。
“那要如何提升你的等级?”
[回宿主,需要扣除30攻略点,系统升级至二级后,应能检测到姜秣身上的辅助系统,提升系统百分之五的检索能力,并奖励宿主美貌、谋略、才艺、武力、悟性各五点数值,以及归正百分之五的剧情]
“剧情会归正到什么程度?”
[可让男主萧衡允重新获得盛家以及其他世家的支持,并让宿主找到两处剧情漏洞,宿主可尽快完成本世界的任务]
[宿主,是否扣除30攻略点]
“扣吧。”苏若瑶还算满意道。
姜秣回到院中,往软榻上一靠,方才与苏若瑶的那番对话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她这般热络,所求为何?
她倒不担心苏若瑶能查出什么,毕竟她也有系统。如今自己这么快封了官,引起苏若瑶的注意也属正常,她既找上门来,应是查到了什么。
姜秣并未立即下定论,打算再观望一阵,她估摸着苏若瑶日后还会再来找她。
傍晚时分,陆舒音提着一食盒来找姜秣用晚膳。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陆舒音饮下一杯花酒,问道:“听说你下午碰上苏侧妃她们了?”
姜秣点点头,“遇上了,还与苏侧妃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她说想跟我交个朋友。”
陆舒音抬眼看向姜秣,“她这是在与你示好?”
姜秣嗯了一声,“不过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陆舒音沉默片刻,轻声道:“虽说议论他人不好,但这位苏侧妃看着温温柔柔的,待人接物也周全,可总觉得哪不对劲,但我说不出来,也许是我的错觉。”
“你如今有官职在身,虽不用上朝,但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牵扯到一些朝中之事。我听既风说,如今太子的母妃与赵家刚被责罚不久,急需新的势力在背后支持,你日后与她还是小心来往为好。”
姜秣浅笑回道:“我知道的,我本无意与他们周旋。”
陆舒音也没再多问,把菜碟往姜秣身前推了推,“不说她了,吃饭吧,今日这菜是庄里新来的厨子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若是合适我便留下他。”
姜秣依言夹了几筷子,细细品味过后,赞道:“好吃!”
第609章 没事找事
自那日与苏若瑶相遇后,姜秣连着几日再没见过她。昨晚听陆舒音说苏若瑶已离开后,她整个人顿时松散下来,不在最好。
今日天气晴朗舒爽,姜秣闲着没事,提了鱼竿和竹篓,打算去山脚的湖畔垂钓。
姜秣悠闲地沿着山间小径往下走,偶尔飘落的树叶擦过肩头。当临近半山腰一处亭子时,她忽然听见亭子里头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很刺耳。
“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县主来你这山庄是给你们脸面,你们倒好,处处怠慢!”
姜秣脚步一顿,朝亭子里望去。
只见广宁县主正叉着腰站在石桌旁,指着对面的女子怒骂。
而她面前站着的陆舒音,正微微垂着头,语气低微地赔着不是。
“县主息怒,是舒音安排不周,请县主见谅……”
“现在才说有什么用?!”广宁县主猛地一拍石桌,“本县主今日心情本就不好,你还来添堵,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舒音不敢……”
姜秣站在不远处,看着陆舒音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一转朝亭子走去。
广宁县主正骂得起劲,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扭头一看,见是姜秣,脸上的怒意腾地烧得更旺了。
“哼,我当是谁呢,”她上下打量着姜秣,语气里满是轻蔑,“原来是临武尉啊,怎么,来看热闹?”
陆舒音见到姜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过来。
姜秣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走进亭子,在陆舒音身前站定。
“县主,陆管事已经尽心尽力招待客人,若有不足之处,好好说便是,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广宁县主一听这话,眼尾高高扬起,“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来教训本县主?”
她上前一步,指着姜秣的鼻子,“上次在茶室本县主饶了你一命,你还不知好歹,今儿又来多管闲事!你以为自己封官职,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姜秣垂眸看了眼几乎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语气开始不耐,“县主,有话好好说,不必动手动脚的。”
“我偏要动手动脚,你能拿我怎样?”广宁县主嚣张地又往前逼了一步,“本县主今日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朝姜秣脸上扇去。
然而她的手刚抬起,眼前便是一花。
下一瞬,一支珠钗的尖端正抵在她喉间,冰凉刺骨。
广宁县主低头一看,那自己发间的珠钗,此刻正握在姜秣手里,钗尖抵着自己的咽喉,只要再往前半分便能刺穿皮肉。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做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再没了方才的嚣张。
姜秣看着她,话语满是讥讽,“县主,我是个粗人,手上没个轻重。万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这钗尖刺穿了县主的喉咙,那可怎么办?”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可那抵在喉间的冰凉触感,却让广宁县主浑身发寒。
“你……你敢!我是县主!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姜秣抵着她的脖子的力度加深,“这就县主不劳操心,反正你死之后,你爹要如何处置我你也不会知道了。”
广宁县主感觉到脖子一阵刺痛,立马慌了神,嘴唇哆嗦着,“我……我不说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姜秣看着她那副泪流满面的模样,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将珠钗从她喉间移开。
“县主知道错了就好,”她将珠钗随手插回广宁县主发间,“日后说话做事,县主还是多想想后果为好。”
广宁县主立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没有流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下一刻,她眼中的恐惧便被愤怒取代。
“你……你给我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指着姜秣,声音发颤却依旧狠厉,“我这就回去告诉父王,告诉圣上!你以下犯上,意图谋害皇室宗亲!”
说罢,她一甩袖子,带着几个吓得脸色煞白的侍女,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亭子,很快就消失在红叶深处。
亭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舒音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她看着姜秣眼中满是愧疚,“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姜秣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语气轻松,“连累什么?那县主老是没事找事,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可是,她是县主,康乐王最宠她了,若是她回去告状,皇上那边……”
姜秣看着她那副担忧的模样,轻轻笑了,“皇上不会怪我的,你别担心。”
陆舒音眼中带着不解和担忧道:“你怎么知道?”
姜秣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我就是知道,你放心好了,她闹不出什么花来。”
陆舒音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的担忧竟真的散去了几分。
姜秣又安抚了她几句,重新提起鱼竿和竹篓,“别想这些了,我去钓鱼了,晚上给你加个菜吃。”
陆舒音看着她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还有心思钓鱼?”
“为什么不钓?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姜秣摆摆手,“走了。”
看着她提着鱼竿往山下走的背影,陆舒音不由掩面轻笑,“这人,真是……”
湖畔清幽,水面如镜。
姜秣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将鱼竿甩入水中,寻了一座石头坐下,望着湖面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姜秣侧头看去,见沈祁正朝她走过来,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湖面,“沈大人怎么有空来此。”
“自然见姜大人独坐在此处,担心姜大人寂寞,特来相陪。”沈祁几步走近,在姜秣身旁的石头坐下,含笑地看向一脸嫌弃自己的姜秣。
第610章 蹭顿饭
姜秣收回视线,专注的盯着湖面的动静,“谁要你陪。”
沈祁也不恼,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姜大人这话可就伤人了,好歹咱们也是共过生死的交情,怎么连陪你说说话都不行?”
“沈大人,你再说话鱼都要被你吓跑了。”
沈祁没理会她的嫌弃,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鱼竿上,“钓了几尾了?”
“刚坐下,哪有这么快。”
“那就是一条还没钓着。”沈祁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你这不是废话。”姜秣反呛了回去。
沈祁也不恼,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目光随着她的视线落在湖面上。
“沈大人,”不知过了多久,姜秣见沈祁还在,终于侧头看他,“大理寺没案子吗?”
“有。”沈祁答得坦然。
“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祁望着湖面,不觉轻叹一声气,“目前没有线索,来这山清水秀的地方里理理思绪。”
姜秣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道:“什么案子竟能让沈大人没想通?”
沈祁却侧头看向她,“姜大人似乎对我和我的案子有些兴趣?”
姜秣摇头,“随口一问罢了,你可以当我没说。”
沈祁轻笑一声,随即道:“不过既然姜大人问了,说说也无妨,前些日子在京郊发现几具尸体,死状相似,皆是被人敲破了脑袋,一击毙命。凶手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这几人身份各异,有商贾,有农户,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许是随机杀人?”姜秣问。
“应不是,若是随机杀人,没必要把尸体都运到同一处丢弃。凶手费了这番功夫,应是有缘由。”
“可有查过他们生前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查过了,这几人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做过的事很分散,全都对不上,住的地方也不同……”
姜秣正顺着沈祁的话思索,忽然感觉鱼竿一沉。她手腕起身正要收竿,一旁的沈祁眼疾手快地递过网兜,“别急,再放一放。”
姜秣依言放松了些力道,鱼线在水里左右摆动,水花溅起,阳光落在那条挣扎的鱼身上,银鳞闪闪。
“差不多了。”沈祁说着,网兜已经探入水中。
姜秣顺势收竿,那条肥美的鲫鱼便被沈祁稳稳兜住,提出水面。
鱼身扭动,甩了沈祁一脸水珠。
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姜秣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却也没恼,只是看着她笑得开心,自己的唇角也微微扬起。
整个下午,每当姜秣的鱼漂一动,沈祁便凑过来递网兜。
姜秣倒也由着他,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日头渐渐西斜,竹篓里已经装了六七条鱼,个个肥美。
姜秣看着差不多了,收起鱼竿站起身来,“行,够吃了。”
当她提起装满鱼的竹篓,转身要走,却听沈祁在身后开口。
“姜大人,方才那些鱼,好歹我也出了力,一起吃个饭不过分吧?”
姜秣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暮色下,他站在夕阳中,眉眼舒展,笑意清浅,姜秣觉得,今日的沈祁瞧着莫名让人觉得顺眼。
姜秣没回话,而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祁站在原地,以为她这是拒绝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忽的听前方传来姜秣的声音。
“还愣着做什么?跟上。”
沈祁微微一愣,随即唇角上扬,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已落在小院里,姜秣把竹篓递给迎上来的侍从,“帮我拿去厨房,让师傅把里面的鱼都烧了吧,给我们送三条鱼过来,其它的你们分就成。”
“是,多谢姜大人。”侍从欣喜接过竹篓,躬身退下。
沈祁跟在后头进了院子,目光在院中环顾一圈,随即落在姜秣身上,“你这院子不错嘛,清静雅致,景致也好。”
姜秣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山庄的院子,自然不错。”
沈祁也不客气,在她对面落座,他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姜秣!”
陆舒音提着个食盒,笑意盈盈地跨进院来,见院中还有一人,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沈祁身上。
“沈大人?”
沈祁站起身,微微颔首,“陆管事。”
陆舒音看了姜秣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姜秣接过陆舒音手中的食盒,语气随意,“不用管他,他是来蹭饭的。”
沈祁配合地点了点头,唇角微扬,“正是。”
陆舒音见状也未再多问,走到石桌旁,将食盒里头几瓶取出,“正好,我带了酒来,想着今晚跟你喝两杯。”
姜秣看着那几瓶酒,“今日有什么酒?”
“有山庄里自己酿的,有桂花酿,有梅子酒,还有从外头买的两小坛竹叶青,”陆舒音将酒瓶摆好,在姜秣身旁坐下。
姜秣随手拿起一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酒香醇厚,“好酒。”
不多时,侍从端了饭菜上来。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一桌,大半都是鱼肉,有清蒸的、红烧的,其中中间那盆鱼汤格外显眼,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片嫩白的鱼肉与豆腐,香气扑鼻。
“这鱼是下午钓的?”陆舒音拿起汤勺舀了一碗递到姜秣面前。
姜秣双手接过,“对,钓了六七条。”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姜秣有一搭没有一搭的与陆舒音说着话,陆舒音每每说起庄内的事时眼睛亮亮的,姜秣看得出来是真喜欢打理这山庄。
沈祁在一旁不怎么插话,只是默默吃饭喝酒,偶尔看眼姜秣,又垂下眼帘。
酒过三巡,陆舒音的脸色泛起微微的红晕,她放下酒杯,揉了揉额角,“姜秣,我好像有点醉了,先回去歇着了。”
“你今日怎么喝这么多?”姜秣站起身,扶住她,“我送你。”
“不用不用,”陆舒音摆摆手,“我自己能走,就是有点晕罢了,许是今日的酒有些烈。”她朝院外唤了一声,两个侍女便快步进来,一左一右扶住她。
“那你路上小心些。”姜秣送到院门口。
陆舒音回头朝她笑笑,“好。”
第611章 为他人做嫁衣
姜秣回头见沈祁还坐在那儿,手里端着酒杯,望着院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沈大人,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你怎么还不走?”姜秣在院中的躺椅坐下。
沈祁收回目光,看向她,“今夜月色不错,不如一道喝酒赏景?”
姜秣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中,落在一旁的竹叶上,也落在石桌上那几瓶还未喝完的酒上。
她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酒,“随你。”
姜秣抿了一口酒,这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长,若是开一家酒庄,应该也不错。
她正琢磨着要开什么样的酒庄时,一旁的沈祁突然叫她,打破了她的思绪。
“姜秣。”
“何事?”姜秣侧头看他。
沈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月色中格外认真,“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会答应萧衡安?”
姜秣饮下杯中酒,语气平淡的回道:“他对我很好啊。”
“就因为这个?”沈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也不止,”姜秣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望着天边的点点繁星,目光有些悠远,“他能理解我,从不勉强我做任何事。而且,”她顿了顿,“他长得好看瞧着舒心,我对他应是喜欢的。”
沈祁听着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院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再说了,”姜秣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沈大人之前不是在大理寺时跟我说,要敞开心扉吗?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沈祁听罢,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苦涩。原来自己当初那番话,本是想让她看到自己,没想到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姜秣看着他这副借酒消愁的模样,都这么说了,他也该放弃了吧。毕竟司景修的事还没解决,若又来个沈祁,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这会希望沈祁什么也别问了,什么也别说。
沈祁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忽然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她。
姜秣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从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在姜秣面前站定,气喘吁吁道:“姜大人,沈大人,不好了!”
姜秣站起身,“何事惊慌?”
侍从咽了咽口水,道:“庄内的护卫在山庄外不远的树林里,发现了两个死人!”
姜秣与沈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
“带路。”姜秣立马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沈祁紧随其后,两人快步出了院子。
走了几步,姜秣问带路的侍从,“陆管事歇下了没有?”
侍从点点头,“方才去问过,陆管事已经歇下了,我这才寻过来。”
姜秣思忖片刻,道:“那就别惊动她,让人去把黄管事叫来,让他认一认这两人是不是山庄的客人。”
“是!”侍从应声回道。
姜秣和沈祁快步穿过山庄,沿着小径往庄外走去。走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来到离山庄不远的树林。
几个护卫举着火把站在林子里,见姜秣和沈祁过来,纷纷侧身让开。
“姜大人,沈大人。”为首的护卫上前,指向林子深处,“人就在里面。”
姜秣和沈祁步入林中,火光映照下,能看见树下躺着两具尸体,二人姿势整齐。
两人走近,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那两具尸体的模样。
死者是一男一女,穿着普通,像是寻常百姓,身上并没有多余的血迹。
沈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两人。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沉凝。
“后脑被人敲了个洞,”他抬头看向姜秣,声音低沉,“和京郊那几具尸体的伤口位置相同,应是同一人所为。”
姜秣闻言,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眉头微微蹙起。
沈祁起身,看向为首的护卫,“什么时候发现的?”
护卫抱拳回道:“回沈大人,约莫一个时辰前。属下几人按例在山庄外围巡逻,走到这片林子附近时,闻到一股血腥味,循着找过来便发现了这两人。属下当即守住现场,又派人回山庄禀报。”
“可曾动过尸体?”沈祁问。
“没有,”护卫摇头,“属下发现时,他们就是这个姿势,属下没敢让人碰。”
沈祁眼眸微转,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递给其中一个护卫,“拿着我的令牌,即刻回京,去大理寺调人过来。让他们带仵作和勘验工具,连夜赶路,天亮前必须到。”
护卫双手接过令牌,郑重道:“是!”说罢他疾跑离开,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姜秣环顾四周,火把的光亮有限,只能照亮这一小片区域。她往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地面和周围的草木。
沈祁跟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在林中缓缓搜索。
姜秣弯着腰,借着火把的光,一寸寸地扫过地面。
“沈祁。”她忽然开口。
沈祁快步走过来。
姜秣指着脚下的地面,“你看这里。”
地面上铺着一层落叶,但有一小片区域的落叶明显比周围薄,像是被人踩过又用东西扫过,痕迹虽轻。
沈祁蹲下,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他伸手拨开表面的落叶,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上有几道浅浅的拖拽痕迹,方向与尸体所在的位置一致。
“这里应是凶手处理尸体的地方,”沈祁站起身,目光朝四周扫去,“但此处只有拖拽的痕迹,没有血水滴落。两名死者的伤口也已经干涸,且尸身摆放过于整齐。这里,应不是第一现场。”
姜秣赞同,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具尸体,“那两人虽死在一处,但也可能像你之前说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沈祁沉默片刻,“只是,凶手为何要把尸体丢弃在这里?”
姜秣转向一旁的护卫,“把山庄封了,从现在起,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住客和庄内人员,一概不得离开,直到大理寺的人将案子查完。”
护卫抱拳,“是!”
“还有,”姜秣继续道,“去查查,今日庄内有什么人外出,或者有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
“是!”护卫领命去了。
姜秣和沈祁又在林中搜索了一阵,再无其他发现。
过了好一会,黄管事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拱手作揖,“姜大人,沈大人。”
姜秣微微颔首,随后指向不远处的尸体,“黄管事,你看这两人可是山庄的住客?”
黄管事擦了擦额上的汗,提着灯笼走近时吓了一跳。平复了下情绪,他才弯着腰,仔细辨认那两具尸体的面容,片刻后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回姜大人,这两个人不是庄内的住客。”
“你确定?”姜秣问。
“确定,这几日的住客都是我接进庄内,并未有他们,往日的住客我也时常见着,也并无这两人。”
姜秣又问,“会不会是在庄内干活的?比如帮工的杂役,或者临时雇来的人?”
黄管事又仔细看了一眼,语气笃定,“回姜大人,庄内上下七十多号人我都认得,这两位,确实没见过。”
姜秣确实听过黄管事的本事,此人的记性不错,陆舒音也有夸过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把庄内所有人的名册整理出来,等大理寺的人到了,交给他们。”
“是,我这就去办。”黄管事躬身退后几步,带着两个小厮匆匆离去。
第612章 说漏嘴
夜色渐深,林中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将周围的树影拉得忽长忽短。
姜秣蹲在那两具尸体旁细细观察。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手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女子年轻些,二十七八的模样,衣着虽普通,料子却不算太差,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
“沈祁,”她忽然开口,“你看那女子的手。”
沈祁闻言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女子的手保养得不错,指甲修剪整齐,没有茧子,只在指尖处透出深蓝色的痕迹。
“这应是染布的痕迹,她许是染坊的工人,或者常在染坊出入的人。”
姜秣点头,又看向那男子的手,“男子的茧在掌心偏上,是握锄头留下的,应是农户。”
沈祁站起身,“若二人真是不同身份的人,凶手为何要杀他们?又为何要抛尸于此?”
姜秣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四周的树林,这片林子离悠然山庄不远,平日里少有人来,却也不算太偏僻。
沈祁的目光落在远处山庄隐约的灯火上,“悠然山庄是京城周边有名的去处,来往宾客非富即贵。凶手故意选在此处抛尸,或许是想借山庄的名头引起注意。”
姜秣沉吟片刻,问道:“京郊那几具尸体是在何处发现的?”
“距京城约二十里官道左侧的树林内,离官道不远不近,是一农户抄近路去田庄时发现的。”
姜秣闻言思索着,随后起身唤来一个护卫,吩咐道:“派人守着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等天亮大理寺的人到了,再让他们接手。”
“是!”护卫抱拳应下。
姜秣又看向沈祁,“先回去吧,这黑灯瞎火的也查不出什么。等天亮仵作来了,再看尸体的具体情况。”
沈祁点头,两人一同转身,往山庄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一只不起眼的蝴蝶从她袖中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林间一棵树的枝头。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秣看完侦察蝶传回来的留影,并未发现异常,也没发现凶手返回现场的迹象。
她推门出去时,在院中站了片刻,抬脚往陆舒音的院子走去。
陆舒音已经起了,见姜秣进来,她面带着急的迎上前问,“姜秣,昨晚庄内出了何事?”
姜秣在她身旁坐下,将昨夜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陆舒音听完,脸色微微发白,“庄外的林子死了两个人?”
姜秣轻拍陆舒音肩膀,“你别担心,我不会让这事影响到山庄的,但接下来几日恐怕要辛苦你了。”
陆舒音迅速调整状态,镇定下来郑重道:“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姜秣继续说道,“今日大理寺的人会来山庄内查问。客人那边,难免会有怨言。你得想办法稳住他们,该赔礼赔礼,该减免减免,别让这事闹大。”
陆舒音点头,“好,我明白。”
“还有,”姜秣看着她,“等会儿你要跟我去一趟林子里,认一认那两个人是不是山庄的住客。”
陆舒音闻言立马站起身,“现在就去吧。”
两人相继出了院子,沿着山间小径往庄外走去。
林中的尸体还在原地,除了几个护卫守在四周外,沈祁与大理寺的人也都在。
陆舒音强忍着害怕走上前去。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仔细辨认了片刻,随即摇头。
“不是山庄的住客,”她语气笃定,“庄内的客人我都见过,没有这两人。”
姜秣看着那两具尸体,“黄管事昨晚也这么说的,既然不是山庄的客人,那你先于其他管事一道安抚庄内的住客。”
“那我先回庄里了。”
陆舒音离开后,姜秣站在一旁,看着大理寺的仵作将那两具尸体翻动,检查伤口,测量尺寸,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约莫两刻钟后,仵作站起身,走到沈祁面前,抱拳道:“沈大人,初步勘验完了。”
“可有什么发现。”沈祁问。
仵作回道:“两名死者,一男一女。男的年约三十至三十五岁,女的大约二十五至三十岁。死因皆是后脑遭受重击,一击毙命,伤口形状与大小,与京郊那几具尸体上的伤口一致,应是同一凶器所为。”
沈祁眉头微蹙,“确定是同一凶器?”
“确定,”张仵作语气笃定,“凶器应是铁锤一类,锤面约三寸宽,边缘锋利。死者伤口的深度和角度都极为精准,凶手应是惯于用这类凶器的人,且力气不小。”
“死亡时间呢?”
“从大人发现死者的状态,到现在的尸僵和尸斑来看,死亡时间约在昨日申时至酉时之间。”
姜秣闻言,心中暗自推算。昨日申时至酉时,正是她与沈祁在湖畔垂钓。
沈祁又问,“可还有其他发现?”
“那女子的指尖的深蓝色痕迹,应是染布时留下的。男子手掌有老茧,是常年握锄头所致。”
沈祁垂眸又看向那两人,这跟昨夜他与姜秣发现的差不多,他转身吩咐下属,“刘与,让人把尸体运回大理寺仔细勘验,并查询这两人身份。另外,这几日带人把这附近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是!”刘与领命去了。
“姜大人,沈大人,”黄管事手上拿着几本册子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山庄内的名册整理好了,请两位过目。”
沈祁接过名册,细细看了一遍。
这时一个护卫匆匆跑来,在黄管事耳边低语了几句。
黄管事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转向姜秣压低声音道:“姜大人,庄内有位客人闹起来了,说是不满被限制出入。”
姜秣立即反应,“你带人先去处理,安抚住客人,在合理范围内,进行补偿。”
“是,东家……姜大人放心,这事小的会处理好的。”黄管事下意识开口,尽管家字说得几乎是气声,但他还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身子微微一僵,立马垂下头去。
听到动静的沈祁,合上手中的名册,视线开始在姜秣和黄管事之间来回。
姜秣沉默片刻,道:“你先去忙吧。”
“是。”黄管事擦了擦额角的汗,匆匆退下。
第613章 西北
林中安静下来,只剩下不远处大理寺的人忙碌的动静。
沈祁侧头看向姜秣,脑海中回想她与陆舒音,以及庄内其他人相处的场景,唇角微微扬起,“姜东家?”
姜秣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嗯。”
沈祁的眉梢微微挑起,“悠然山庄的东家,是你?”
“是。”姜秣答得坦然。
沈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么说,姜目黎呢也是你?”
“没错。”姜秣迎上他的双眸再次点头。
沈祁一时哑口,静静地看着她。当初悠然山庄开业时她不过是侯府丫鬟,哪里来的钱?而且那时姜秣易容的手艺就这么高了?怎么想他都百思不得其解,可刨根问底现在对他来说似乎也没什么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姜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姜秣嘴角微微一笑,“应该有不少。”
沈祁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轻笑出声,“瞒得倒紧。”
“沈大人也没问过。”姜秣答得理所当然。
“我猜若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你知道就好。”
沈祁眸光微转,“那萧衡安和司景修这两家伙可知道。”
姜秣摇头,“他们没问过。”
“那便成。”沈祁面上似是露出满意的面容,没再追问,看向林中忙碌的众人。
之后的三日里,姜秣与沈祁将山庄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客人的身份查了,仆从的底细查了,就连山庄附近的村庄,也派人去打探过,可都一无所获。
第四日上午,姜秣与沈祁坐在院中,翻看这几日山庄内外所有人的证词时,刘与快步走进院来,面色凝重,“大人,出事了。”
沈祁眉头一皱,“何事?”
刘与立即回禀道:“刚得到消息,昨夜在离京城的南城门五里处的官道旁的林子里,发现了四具尸体。”
沈祁的眸光一沉,“又是后脑被击?”
“是,”刘与点头,“与之前发现的那些尸体一样,后脑被重击致死,尸体摆放整齐。仵作已经勘验过,伤口形状大小与之前的一致,应是同一凶器所为。”
姜秣与沈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凝重。
“什么时候发现的?”沈祁问。
“今日卯时,”刘主簿道,“有百姓进城,经过从那林子附近经过,闻到了血腥味,循着找过去才发现。城门官当即封锁了现场,派人报到大理寺,门里的人,得到消息快马加鞭的传来消息。”
沈祁闻言转向姜秣,“我得回大理寺。”
姜秣思索一瞬,道:“事关山庄,我跟你一块。”
“好。”
两人没有耽搁,当即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京。
临走前,姜秣去找了陆舒音。
陆舒音正坐在院中安抚完一位客人,见姜秣进来,她站起身,“要走了?”
姜秣点头,“京里又出事了,我得去看看,毕竟此事多少牵扯山庄,总得调查清楚。”
陆舒音走上前,拉住她的手,“那你小心些。”
“放心,”姜秣拍了拍她的手背,“山庄这边你多费心,等这事了了我再回来。”
陆舒音点头,“你只管去,这边有我。”
又叮嘱了几句,姜秣这才转身离去。
二人快马加鞭用了半日,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大理寺。
两人下了马,快步往殓房走。此刻殓房内,张仵作正仔细查验尸体。
见他们进来,张仵作上前拱手道:“沈大人,姜大人。”
“如何?”沈祁问。
张仵作引着两人走向停放尸体的木台,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
四具尸体并排躺着,三男一女,死状与之前发现的如出一辙,后脑皆有一个血洞,一击毙命。尸体被发现时,全都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这四具尸体,有三具的身份已经查明了,”一位主溥在一旁翻开记录,“最左边这具瘦弱的男尸,是城西一家米铺的伙计,四十三岁,单身独居,铺子里的掌柜说他三日没来上工。”
“旁边的女尸,是城东一户人家的帮佣,五十二岁,丈夫早亡,无儿无女。一旁的男尸,是城外一个佃户,替东家种地的,三十七岁。”
他的手指向最外侧那具中年男尸,“只有这一具,暂时无人认领。此人约莫四十出头,手上茧子厚,虎口有旧疤,应是个常年干力气活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眼下他的相貌与衣物样式与仍在城中张示,等人认领。”
“山庄那两具尸体的身份,可有发现?”沈祁问。
“查明了,那男子是城外陆花村的一个农户,家中有一妻一子,妻子说他那日进城卖菜,便再没回来。那女子是城北一家染坊的工人,在染坊干了七八年,掌柜说她手艺不错,人也本分,可自五日前下工后再没出现过。”
“经过这几日调查,目前来看这几人生活轨迹皆不同,此次之间没有交集,人员往来目前未发现异常,还在继续查。”
姜秣听罢,看向沈祁,“京郊那几具尸体,与山庄这两具,间隔了几天?”
沈祁沉声回道:“隔了十日。”
“而从山庄的两具到昨夜这四具,只间隔了三天,”姜秣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凶手加快动作了。”
姜秣凝眉沉思,“之前听你说,京郊发现的尸体也是四具。”
“是,”沈祁点头,“两男两女。”
姜秣心中隐隐有什么念头闪过,“京郊的四具,山庄两具,城门外四具,四二四瞧着挺有规律,这个数目,会不会有什么含义?”
沈祁沉默片刻,忽然转向张仵作,“这些尸体被发现时,身子的朝向是什么位置?”
张仵作随即回道:“京郊那四具身子的朝向都是西北。山庄那两具属下当时也留意过,也是西北。昨夜这四具属下特意看过,还是西北。”
“西北……”沈祁眸光一凝。
姜秣问,“西北方向有什么?”
沈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往外走,“去书房。”
姜秣跟了上去。
大理寺的书房里,沈祁点亮烛火,拿出一幅舆图,在桌案上铺开。这是一幅京城及周边的详细舆图,山川河流、村镇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顺着京城往西北方向缓缓移动。
“京城西北方向,”他的指尖点过一处又一处,“县城乡镇不少,光寺庙就有两三座,一座道观,还有几处山间别院,再往远些都是深山。”
沈祁的指尖点在舆图上的一处,“而京城西北角,是朝中一些小官和富商的宅邸聚集之处。虽比不上城东城北那些勋贵府邸气派,却也算得上体面。”
姜秣盯着那片区域,若有所思,“凶手把尸体的身子朝向西北,难不成西北方向有他想要传递的信息?”
沈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舆图上那些村庄、寺庙、道观,还有那片山林。
“不管是什么,”他直起身,“总得去看看才知道。”
沈祁看着她,“这案子与你那山庄也有关联,你可要一道去?”
“去,”姜秣点头,“凶手行凶时间越来越近,事不宜迟,不如先去京城的西北处看看。”
“正有此意,”沈祁又拿出一份小舆图,“我会派人往城外的西北方向查探。”
第614章 查线索
决策一定,姜秣与沈祁便带着大理寺差役,往城内的西北处赶去。
一行人分散穿过几条热闹的长街探查。搜查将近一个时辰后,姜秣他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继续往西北的住宅区域走。
京城西北角多是五六品官员的宅邸,还有些有些家底的商贾。
进入住宅区域,沈祁让手下分散开来,留意各巷陌间的动静。
姜秣与沈祁走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二人在这一带转了近半个多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姜秣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片区域范围不小,真要有线索,也不会摆在明面上等着咱们发现。”
沈祁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条,靠近闹市的巷口,“前面有家茶摊,过去歇歇脚,顺便理理思路。”
茶摊不大,支着几张简陋的桌凳,棚子下挂着昏黄的灯笼,坐着好几个下了晚工的工人。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靠在炉灶旁烧水。
沈祁要了两碗茶,与姜秣在角落的桌边坐下。
姜秣端着茶碗,脑中思绪翻涌。
凶手费心将尸体摆放整齐,身子特意朝向西北,要么是宣泄某种情绪,要么是传递某种信息。
“凶手应不止一人。”她放下茶碗,看向沈祁低声道。
沈祁抬眼,等她继续说。
“假若凶手只有一人,既要杀人,又要运尸,还要在夜间神不知鬼不觉地选特定地点抛尸,太过吃力。”
沈祁颔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方才也在想这事。既搬运这么多具尸身,又要清理现场,至少需要两人。”
姜秣沉吟道:“若真是两人以上,那这案子就更复杂了。”
“这几起案子作案手法一致,伤口的深浅位置都极为精准,凶手应是惯用凶器的人,”沈祁端起茶碗饮下一口,“若是两人以上,其中定有一个手艺极好的人。”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头,“比如屠户,或者木匠,亦或者是做力气活的。”
正当二人小声讨论着,姜秣注意到了隔壁桌讨论的话题。
是几个中年汉子,瞧着像是附近家宅的帮工,围坐在一起喝着粗茶,闲聊着这些日子的见闻。
“我听府里的人说,城外又死了人。”一个汉子语气稀松平常道。
“这事我知道,我侄儿在城门当差,他是离城门不远的林中发现的,死了四个呢!哎呀,那场景怪渗人的。”另一个瘦些的汉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这都死了多少个了,听说悠然山庄那边也出事了,如今连城门边上都出事,弄的人心惶惶的,”第三个汉子也加入探讨,“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这凶手也忒狠了。”
“可不是嘛,杀这么多人,官府到现在还没抓着人。”那瘦些的汉子忍不住牢骚道。
另一个汉子摆摆手,“反正咱们这几日都得小心些。”
他们就着这事又说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别处。
姜秣与沈祁沉默的喝着茶,皆没有出声。
待那几个脚夫喝完茶离开,茶摊上只剩下姜秣,沈祁和收拾茶具的摊主三人。
沈祁放下茶碗,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汉,“老人家,您在这摆摊多少年了?”
老汉抬起头,见问话的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忙堆起笑脸,“回客官,老头子我在这摆摊有十来年了,每日从傍晚摆到亥时收摊。”
“十来年?”沈祁眸光微动,“那您对这片可熟悉?”
“熟悉,怎么不熟悉,”老汉笑着指了指四周,“这片的大街小巷,哪户人家什么时辰熄灯,哪家养的狗爱叫,我都门儿清得很。”
姜秣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那您可曾察觉过,最近夜里有什么异常?”
老汉看着那块碎银,眼睛一亮立马拿起,嘴角扬起一道更深的笑容,“这异常我倒没注意,诶,不过……”
“不过什么?”姜秣问。
老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记起来了,前几日夜里我收摊回家时,倒是看见有人推着驴板车,从这条街上过。”
沈祁眸光一凝,“什么时候?”
老汉想了想,“约莫五六日前吧,那晚收摊比平时晚了些,差不多快三更了。走到前头那条巷口时,就见一辆驴板车从隔壁的巷子出来。”
“可看清车上装的是什么?”
老汉摇头,“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只隐约看见车上盖着块油布,鼓鼓囊囊的,我当时赶着回家,没太注意。”
姜秣接着追问,“可看清赶车的是什么人?”
“是个男的,穿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上戴着顶斗笠,看不清脸,”老汉回忆着,“不过那人的身形,瞧着倒是挺壮实的。”
沈祁又问,“那驴板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好像是东城门那边。”
五六日前往东城门走……姜秣一听立马联想到悠然山庄就在京城的城东方向,“老人家,您可还记得那辆驴板车的样子?”
老汉想了想,“就是普通的驴板车,没什么特别的。”
随后二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见老汉知道的不多,便没再继续追问。
沈祁站起身,“多谢老人家。”
他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与姜秣一道,两人快步往老汉指的那条巷子走去。
巷子不深,两侧都是宅院的后墙,尽头是一堵死路。
沈祁借着月光,在巷子里仔细搜寻。姜秣则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巷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间长着些杂草。姜秣的目光落在几块青砖上,那几块砖的边缘,有一道带着泥的,浅浅的痕迹。
“沈祁。”她唤了一声。
沈祁快步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几块青砖。
“是车轮印,”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或许是那日驴车留下来的痕迹,看来这车身运了重物。”
姜秣站起身,跟着浅淡的痕迹,来到一座宅院的后门,“这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
沈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宅院的后墙。后墙都不高,墙头覆着青瓦。
“翻墙。”他说。
姜秣颔首,二人纵身一跃,轻盈落在墙内的地面上。
二人身处宅院的后院,不大,看着有些荒凉,沈祁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几道浅浅的拖拽痕迹。
他对姜秣低声道:“这后院似荒废已久,没有人气。”
第615章 是死是活
夜色如墨,院外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此时已至三更。
“咱们进前头看看。”姜秣看着前方,压低声音道。
沈祁点头,“嗯。”
两人一路小心谨慎地往人住的地方摸去,正屋的门虚掩着,姜秣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没有人。她随即推开门,在正屋查看,屋内床铺整齐,桌上还有半盏凉透的茶。
查完正屋,又查了院中其他可能藏人的地方,皆没有什么发现,最后二人来到灶房。
沈祁点燃火折子,在屋里屋外仔细查看了一遍,“灶灰是冷的,至少有半月没人动过。屋里的箱笼打开着,值钱的东西没了,衣物也少了大半。”
姜秣蹲下身,借着火光看向地面,“这里有脚印,有些杂乱,是匆忙收拾东西时留下的,瞧着不止一人,而且应是几日前就离开了。”
沈祁站起身,放出信号等大理寺的人到来。
一炷香后,大理寺的差役举着火把,将那座宅院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祁站在院中,沉声下令:“搜,每一寸地方都别放过。刘与,你立马带人去查这户人家的底细,要事无巨细。”
“是。”刘与和其他差役们领命,举着火把散入各处。
接着,姜秣与沈祁落地的后院走去,在火光的映照下,地上拖拽的痕迹更为清晰,他们顺着痕迹寻去,来到一间柴房门前。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柴房里堆着些劈好的木柴,角落里还放着几把锄头和铁锹。
沈祁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柴房的地面是泥土夯成的,有几处似被人翻动过。
“把这几处挖开。”他指着地上,沉声道。
几个差役拿来铁锹,照着那几处翻动过的地方挖了下去。
众人挖了约莫半个时辰,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差役停下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一具尸骨显露出来。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这一挖,挖出了五具尸骨。
“怎么这么多尸体。”姜秣看到这场景也不由一惊。
“请仵作进来勘验。”沈祁蹲下身子查看尸身吩咐道。
一直候在外头的仵作立马提着箱子赶过来。
一炷香后起身回禀,仵作起身回禀,“大人,这五具尸骨为四男一女,死亡时间不一,最近的约在半年前,最远的怕是已有一年以上,至于死因还需回殓房查验。”
姜秣站在那间柴房前,看着那些被挖出的尸骨,眉头紧锁。
忽然,刘与从外头匆匆跑来,“大人,查到了。”
沈祁转身,“说。”
“这宅子的主人名叫杨昌贵,京西杨家村人,三年前在城里买了这座宅子,在城外有一家杨记布坊,开了近十年,杨昌贵在城内也有一家布店,城里有不少布衣铺子跟他们要布。杨昌贵并无儿女,只有一夫人,和两个仆从伺候。”
“从附近邻居口中得知,杨昌贵夫妇深居简出,平日很少与人来往,院中也没有招丫鬟小厮北伺候,只两个老仆偶尔出入,因此很少有人关注他们这一家。”
“可查到那两个老仆的底细?”沈祁问。
“查到了,一个姓杜,跟着杨昌贵有些年头了。另一个姓周,帮着管布庄的生意,但具我们查到,这周仆从一年前就被杨昌贵报了失踪。方才我寻了常在经过此处的更夫问,他说,大约半年前,曾听见后院有搬东西声响。”
“大人,”这时,一个差役突然从正屋跑出来,手里捧着几本册子,“在卧房的柜子里发现了这个。”
沈祁接过,就着火把的光翻看。是几本账册,封面上写着杨记布庄四个字。
姜秣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商铺的账册。”
沈祁点头,又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他合上账册,看向那差役,“只有这些?”
“回大人,柜子里就这几本,属下都拿来了。”
沈祁将账册递给姜秣,自己又翻了翻其余几本。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那家布庄的日常账目。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本时,发现账册只记录到一年前的某一天,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
“只记到一年前。”沈祁抬眸,“之后便没有再记了。”
姜秣接过那本账册,在烛火下细看,“账册断得这么突然,莫非这家布庄一年前就已经关了?”
刘与随即回道:“经属下方才派人查过,这城内的铺子一月前便关了,而城外的布庄还未来得及查看。”
沈祁闻言,又看向那差役,“厢房里可还有别的发现?”
“回大人,厢房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柜子里有几件旧衣裳,都是男子的,没有女人的衣物,”差役顿了顿,“不过床铺有睡过的痕迹,应是有人住。”
姜秣看着手中的账册,又看地上的五具尸身。
“沈祁,”她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想法,“你说这五具尸体里,会不会就有杨昌贵夫妇,而另外三具男尸中,有两具是那两个仆从?”
沈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是说,真正的杨昌贵夫妇已经死了,埋在柴房里。而住在这里,经营布庄的是另一个人?”
“账册只记到一年前,若是杨昌贵夫妇一年前就死了,那这一年来,是谁在经营铺子?又是谁住在这宅子里?”姜秣转过身,看向那几间漆黑的屋子。
沈祁眸光微凝,“若柴房里的尸骨中有杨昌贵夫妇和那两个仆从的,那多出来的那具尸骨是谁的?”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姜秣听罢,目光又落回那本只记到几本账册,“这杨昌贵夫妇本就深居浅出,他们什么时候死的外人根本不知道。而那管理布庄的仆从,也是从一年前失踪了,另一个杜仆从也没有消息。这账册也停在了一年前,那么半年前,那更夫听到后院走搬东西的声响,那搬的恐怕就是柴房里那些尸骨。”
“若柴房里的尸骨中确有杨昌贵夫妇,”沈祁顺着思路接过话头,“那之后住在这里,被人进出这座宅院的,或许便是凶手假扮的。”
姜秣点头,“需要尽快弄清楚这几具尸身的身份。”
沈祁沉吟片刻,转身吩咐那差役,“派人去查杨记布庄和城内的铺子,看近一年来是谁在经营。还有,查一查杨昌贵夫妇的底细,他们在杨家村还有没有亲戚,那布庄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
“是!”差役领命去了。
姜秣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若是杨昌贵夫妇的身份得到验证,那么多出来的另一具尸骨便是关键。”
第616章 杨记布坊
夜色愈深,沈祁站在院中,看着差役们进进出出,将柴房里的尸骨一具具抬往大理寺。
他唤来刘与,吩咐道:“明日一早,让之前在杨昌贵铺子做过事的掌柜,伙计,及附近铺子的人,全部带到大理寺问话。”
“是!”刘与抱拳应下。
吩咐完毕,沈祁转身看向一旁的姜秣。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透着几分倦色,“时辰不早,你先回去歇着,明日再来大理寺。”
看着院中忙碌的差役和那几具刚挖出的尸骨,姜秣知道今夜也查不出更多东西,“那我先回玉柳巷。”
“我送你。”沈祁道。
“不必了,”姜秣摆手,“这点路我自己能走。”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秣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匆匆用过早饭,径直往大理寺赶去。
刚进到大理寺,便沈祁从不远处走来,皱眉的思索着什么,面色有些凝重。
“出了什么事?”姜秣问。
沈祁抬眼见是姜秣,眉头不觉放松,“今日早朝,皇上单独留我过问了城门的案子,并责令大理寺尽快破案,皇上还提及这事你既然已经插手,特准你协同查办。”
姜秣了然点了点头,“行。”
两人正说着话,刘与快步走来,对姜秣与沈祁拱手道:“大人,姜大人,人都带到了,在偏厅候着。”
沈祁侧首看向姜秣,“一道去吧。”
这会,偏厅里站着八九人,见沈祁和姜秣进来,众人纷纷行礼。
沈祁在主位落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今日叫你们来有事要问,尔等务必如实回禀,若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拱手应是。
沈祁看向坐在最前头那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你是杨记布店的掌柜?”
“是是是,”那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拱手道:“回大人,小人姓潘,是杨记布店的掌柜,在铺子里干了三年了。”
“你有多久没见到你们的东家杨昌贵?”
“回大人,这……约莫有快一年多了。”
沈祁眸光一凝,“详细说说。”
潘掌柜垂着头,迟疑片刻才道:“这铺子的事,大多都是周管事在打理,东家一年到头也就来铺子两三回,可自打去年夏天到现在,小的就没再见过东家。后来去送账本时,小人问过周管事才知道,东家身子不适在家休养。”
“那你可知,周管事如今在何处?”沈祁问。
潘掌柜摇摇头,“这小的不知,大约一年前,周管事也突然不来了。小人去东家府上问过,开门的是杜管事,只说周管事失踪了,东家还报了官。后来,铺子里的事就由杜管事接手了。”
沈祁又问,“那杜管事呢?他最近可来过铺子?”
说到这,潘掌柜开始唉声叹气,“这杜管事,一个月前还来过呢,那日杜管事来铺子里,说让小人把铺子关了,说是东家歇业。”
“后来,小人就没见过杜管事了。小人去东家府上讨要工钱,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说着他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看向沈祁,“大人,您说这工钱还能要回来么?小的家里还有老小要养活,两个月的工钱啊……”
沈祁看着潘掌柜那副着急的模样,沉声道:“案子破了,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该你们的工钱跑不了。”
听到沈祁这么说,潘掌柜这才稍稍安心,连忙拱手道谢。
“那为何你们店铺的账,这一年都没记录?”沈祁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后来铺子里的账,都归杜管事管。我们这些伙计记的账,最后全要交给他过目,账本也都收在他那里。”
姜秣看向潘掌柜,“那杜管事长什么模样?”
“个子挺高挺壮实的,瞧着四十左右吧,哦对了,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左手少小指?”姜秣眉头微微皱起,“你之前在铺子里做事时,可见过这位杜管事?”
“没有,铺子和布坊那边的事,一向是周管事在跑。杜管事只听其名,没见过人。那日我去东家宅子讨要说法,开门的就是他,那日是我第一次见到杜管事。”
姜秣追问,“你去宅子那日,可见到杨昌贵与他夫人?”
“没有,”潘掌柜答得干脆,“那日我记得杜管事说,东家身子不好不宜见客,连门都没让小的进,就在门口说的几句话。”
姜秣转向一旁的刘与,“昨夜周遭的邻居说,那杜管事五六十岁,个子不高?”
刘与立马上前答道:“回姜大人,附近的邻居说杜管事是个瘦小的老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日出门买菜都佝偻着背。”
“这么说来,这高壮的杜管事,不是原来那个杜管事。”姜秣低声道。
沈祁转而问其他人,他们说的与潘掌柜也大差不差。
杨昌贵深居简出,鲜少在人前露面。周管事一年前失踪,之后铺子由假的杜管事在打理铺子。一个月前假的杜管事突然关了城里的布店后,我们再没见过他。
沈祁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见再问不出更多东西,便放人回去,“这段时间不得离京,若有需要,大理寺还会传你们问话。”
众人纷纷应下,陆续离开大理寺。
偏厅安静下来,姜秣站起身看向沈祁,“方才潘掌柜说,城外的布坊一个月前也关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祁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没有耽搁,当即点了一队差役,骑马往城外赶去。
杨记布坊在京城东门外二十里处,靠近杨家村。一行人骑马行了近半个多时辰,才远远看见一片低矮的房屋。
“再往前走就是杨家村,”刘与指着前方,“杨记布坊在村前头,离官道不远,方便运送布匹。”
姜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官道旁立着一座由木栅栏围起来的布坊,此刻布坊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沈祁翻身下马,用剑把锁劈开,推门进去。
姜秣跟着后面,缓步往里走,仔细的观察四周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一片荒凉,落叶铺了满地。坊内空荡荡的,几排原本应该挂满布匹的木架子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些零碎的布头和断线。
一行人在屋里屋外搜了一遍,并未没有找到任何账册、信件,或者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整个布坊像是被彻底清洗过。
姜秣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里干净得不正常。”
沈祁颔首,“若是正常歇业,总会留下些杂物,这般彻底地清理,反而说明有问题。”
两人走出布坊,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姜秣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片矮树林,林子不算密,这个时节树叶落了大半,能隐约看到林间的情形。
她微微眯起眼,注意到林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姜秣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侧身对沈祁低声道:“前方林子里有人盯着。”
沈祁面色不变,眼角余光顺着姜秣的提示,朝林子看去,“有几人?”
“至少一个。”
沈祁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差役说了几句。
差役会意,带着几个人若无其事地往院门口走去,看似是要去牵马,实则悄悄往林子方向移动。
没过多久,林子里的动静忽然变大,一个身影从树后窜出,拔腿就跑。
“站住!”差役们立刻追了上去。
姜秣和沈祁几乎同时动身,身形如电,朝那道人影追去。
那人跑得很快,对这片地形似乎很熟悉,在树林里七拐八绕,想借着树木甩开追兵。
姜秣身形轻盈地跃过一丛矮灌木,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姜秣越追越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拐向一条小路,跑向密林深处。
姜秣抓到机会,足尖一点,轻松越过那人头顶,稳稳落在他前方。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跑,却见沈祁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他身后。
“跑什么!”沈祁厉声道。
第617章 杜管事
那人见状,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啊!小的可什么都没干!”
沈祁手中持着剑上前,“什么都没干,见着官差跑什么。”
“这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你们追上了,我就只能跑了。”那人见沈祁气势逼人,额头上冷汗直冒。
姜秣打量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手上带着茧子,衣着打扮像是附近的农户。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林子里看我们?”
那人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祁的剑往前送了半寸,剑刃贴上他的脖颈皮肤,“你叫什么名字。”
“别!别杀我……我……我叫罗二。”那人害怕地抖着身子,哆嗦道。
姜秣走到他身侧,冷声道:“这布坊的事你知道多少?”
罗二闻言脸白了一瞬,随即拼命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种地的,布坊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在林子里盯了那么久?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姜秣又道。
罗二低着头,磨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姜秣站起身,对一位差役道:“去杨家村里带村长过来认人。”
“是!大人。”差役领命要走。
“等等,”罗二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别去,我说,我说!”
他看着姜秣凌厉的眼神,咽了咽口水,眼神里带着几分挣扎,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我不是什么罗二。我姓杨,叫杨大牛,是杨家村的人。”
“今日你为何出现在杨记布坊?”姜秣问。
杨大牛低下头,犹豫片刻开口道:“这不是冬天快到了,家里穷,我想着这布坊关了这么久,里头或许能捡着些不要的布,或者别的什么能换钱的东西。谁知道刚靠近,就看见你们来了。我以为是那两个人回来了,吓得躲在林子里不敢动,后来见你们是官差,更不敢出来……”
“什么两个人回来了,说清楚?”姜秣捕捉到关键信息,立马追问,“你在这布坊,看见什么了?”
杨大牛见自己说漏嘴,慌忙摆手道:“我没看见什么……没看见什么。”
沈祁这会没了耐心,持着剑抵住他的脖子,“来人,带他回大理寺,用刑。”
杨大牛听到用刑,更慌了,“别……别!大人,我说!我说!就是半月前的夜里,我从城里卖菜回来晚,背着菜篓走到这布坊附近时,听见里头有动静。”
“我当时还以为遭了贼,就躲在路边的林子里往里看。结果……结果我看见有人从布坊里运东西出来。”
杨大牛的声音有些发颤,“布坊门前还停着一辆驴板车,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后来我看见那袋子里面装的都是死人!”
“你可看见运尸体的人?”沈祁问。
杨大牛点头,“看见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特别壮实,好像是布坊的管事,我记得之前见过他一次,他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可吓人了。那矮的那个站在旁边,像是在望风。还有……”
他想了想,“还有那个矮的,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
“你还看见什么了?”姜秣继续追问。
杨大牛摇头,“就这些了,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躲在林子里一动不敢动,等他们走了我才敢跑离开。”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姜秣和沈祁,眼中带着哀求,“大人,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你们能不能饶了我?我真跟那案子没关系,我就是个卖菜的……”
沈祁没有立刻回答,“当时你为何不报官”
“我就一农户,我怕报官了你们抓不住,万一他们要报复我,我可不敢。大人,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杨大牛急得连连保证,“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沈祁对身旁的差役道:“先把他带回去再仔细审过,核实他的身份。”
“是!”
杨大牛很快被带下去,姜秣望着布坊的方向,脑中飞快地梳理着刚刚得到的线索。
“高个子脸上有疤,矮个子左腿微跛。”她不觉轻叹道,“忙到现在,终于有明显的线索了。”
沈祁点头,“回京后立刻画影图形,全城搜捕。”
两人不再耽搁,当即下令启程回京。
一行人骑着马,沿官道往京城方向行去。杨大牛被两个差役押着走在中间,一脸菜色。
姜秣策马走在队伍前方,脑中还在这几日发展的线索。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扰乱了姜秣的思绪。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匹快马从前方奔来,马上的人穿着寻常的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那匹马从她身旁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姜秣的余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斗笠压得很低,但侧脸的轮廓清晰可见,一道疤痕,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姜秣心下一沉,她几乎是瞬间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沈祁!”
沈祁迅速反应过来,同样勒马转身。
前方疾驰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见有人朝他追来,他立刻扬鞭猛抽马身。
“驾!”
他身下的马骤然加速,朝前方狂奔而去。
姜秣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长嘶一声,箭一般追了出去。沈祁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作响。
前面的骑手在官道上疾驰了一段,忽然拐进一条岔路。
姜秣也紧跟着拐了进去。岔路越来越窄,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那人想借着树木的遮挡,想甩开追兵。
她的紧追其后,双眼紧锁着前方的身影,渐渐的,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人见逃不掉,忽然勒住马,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刀,狞笑着看向姜秣。
“小娘们,追得挺紧啊,”他舔了舔嘴唇,“既然你找死,爷爷成全你。”
姜秣勒住马,面上没有半分惧色。
那人见她不动以为她怕了,猛的暴起,飞离马背,挥着大刀朝姜秣直劈而来。
姜秣纹丝未动,直至大刀逼至面门,她才骤然出手,迅速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紧随而来的是那人杀猪般的惨叫。
姜秣顺势将人狠狠摔在地上,那人被摔得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哭嚎着,动弹不得。
看人动不了,她这才翻身下马,俯视着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杜管事,久仰。”
第618章 扭曲
大理寺的牢房里,“杜管事”被绑在木架上,身上已经添了几道鞭痕,衣衫破烂,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
“大人,这小子嘴硬得很,”行刑的差役抹了把额头的汗,“能用上的都用了,就是不开口。”
“杜管事”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沈祁的目光,他嘴角扯出一个笑,狰狞的疤痕因这一笑而变得扭曲,血也从他的嘴角淌下来。
“你们有种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我什么都不说。”
沈祁眸色一沉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秣走进来,目光落在“杜管事”身上,“还没招?”
沈祁轻轻点头,“嗯,一夜了,嘴硬得很。”
她走到“杜管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让我试试。”
沈祁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抬手示意差役退下。
姜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摊开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布包里整整齐齐排着十几根银针,针尖则泛着幽幽的冷光。
“杜管事”的目光落在那排银针上,眼中闪过不屑,“哼,几根破针,能奈我何?”
姜秣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拿起一根银针,“你试试就知道了。”
“杜管事”又冷哼一声,又要开口,姜秣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指轻动,银针已经刺入他身上的几处大穴。
蚀骨针刚刺入身体,李成茂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牢房里回荡。
他的身体剧烈挣扎,绑在身上的绳索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血痕。可那蚀骨的疼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啊!我……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扛不住了,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快……快拔出来!”
姜秣沉着一张脸,上前拔针,“你叫什么?”
“我……我叫李成茂,”待蚀骨针一拔出来,李成茂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挂在木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回答。
一直在旁边看的沈祁,视线落在姜秣手中的蚀骨针上片刻,才转向李成茂,“你为什么要杀杨昌贵一家?”
李成茂闻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为什么?想杀就杀,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这人的无耻程度让姜秣眉头一蹙,随即换了个问法,“你们怎么和杨昌贵认识的?”
李成茂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回道:“三年前我和弟弟从原州逃出来,那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娘商量着要把我和弟弟卖掉,换些粮食养活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我和弟弟夜里偷听了爹娘的谈话,那夜一把火把房子点了,我们趁着天黑跑了,就这么一路乞讨往京城走。”
“后来,”李成茂的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两年前的冬天,我们在城门外乞讨。那天冷得很,在我和弟弟快饿死时,有辆马车经过,车里下来个人,给了我们吃的,还给了些银子。”
“那人就是杨昌贵,乞讨这么久,就他给得最多,别人给一个铜板都嫌多,他给了一两。”
“之后,我们悄悄记着那辆马车的样式,想办法混进城里,查了半个多月,在杨昌贵的宅子外摸清了他的底细。他在城外有布坊,城里有布店,城里还有宅子,平日深居简出,家里就两口子加两个老仆。我们观察过了,他有些家底,不在出门又爱做善事,家里头人少,多好的人选。”
“所以你们找上门去,杀了他们?”沈祁问。
“对,”李成茂理直气壮地点头,“有一天趁他们的杜老出门时,我们跪在他面前,说两兄弟走投无路,问他能不能收留我们,干什么都行。”
“我们的动静惊动了杨昌贵,杨昌贵和他夫人看我们可怜,就把我们带回去了,说是可以让我们先住一阵子,等着我们找到活路。”
李成茂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几个月,我们吃住都在他家,他给我们衣裳穿,还让我们去布坊里做工。”
“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们?”姜秣问。
李成茂忽然激动起来,“为什么?因为他是伪善!他那都是装的!”
“他在外人面前装好人,可你知道他怎么对我们吗?他让我们干活,布坊的活多累!说什么是磨炼我们,让我们学会本事!呵,不就是想使唤人吗?”
沈祁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沉了几分,“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把他一家人人杀了?”
“那是我弟杀的,他说想练手艺,”李成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弟比我狠。”
“你弟叫什么名字?”沈祁继续追问。
“李成刚。”
听到这,沈祁又问:“杨昌贵宅子中多出来的另一具尸骨是谁的?”
李成茂想了想,“那好像是我弟练手时杀的一个乞丐,杀他的时候,不小心被杨昌贵发现。他说要报官,我们没办法没办法这才把他们杀了,要不是他们也能多活几年。”
沈祁问:“那为何杀完人,还继续经营他们的铺子和布坊?又为何在一个月前关了?”
“自然是为了钱啊,那铺子和布坊的伙计又不认识老杜,杨昌贵也常出门,只要就先把周管事除掉,最后这铺子谁做主家不都一样?你别说,人有了钱做什么都顺。至于关店,那还用问,库房没银子了还开什么开。”
“所以周管事是你杀们的第一个人?”沈祁道。
“没错。”李成茂悠悠点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姜秣忍着把他打一顿的心情,咬牙问道:“那为什么杀那些无辜的人?”
“那都是我弟想杀的,他想杀我就去帮忙了。”李成茂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这时,一旁的刘与听不下去,斥声喝道:“杨昌贵帮了你们,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杀人全家?”
李成茂忽然激动起来,绳索被他挣得嘎吱作响,眼中更是癫狂,“感恩?凭什么感恩?他那些施舍算什么?他给的那点银子怎么够干什么,买几天命罢了!凭什么他能有钱?我们凭什么就得饿着?”
“他收留我们,让我们干活,说什么磨炼我们,不就是想让我们给他当牛做马吗?那些有钱人,都一个德行!装什么好人!都去死!都去死!”李成茂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疯子一样。
沈祁冷着一张脸,等他笑够了才问,“你们为什么要杀那些无辜的人?他们跟你们无冤无仇!”
李成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含恨意地盯着沈祁,身子往前挣了挣,绳索勒紧皮肉,似感觉不到疼。
“因为我恨!凭什么我就要像狗一样活着?凭什么!你不懂!你没过过那种任人欺辱的日子!那些过得比我们好的人,全都该死。”
“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每日被人当牲口一样作践,饿极了还得跟狗抢食!”
“这些有钱人,我们跪在地上求他们,他们嫌脏绕道走。我们饿晕在路边,他们当没看见。杨昌贵给了一两银子,我就得感恩戴德?凭什么?那一两银子能让我爹娘不卖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世道不公平!凭他们生来就有的吃有的穿?凭我们生来就该挨饿受冻?既然不公平,那我就自己讨个公道!”
第619章 结案复命
姜秣冷漠地看着他,“所以你讨公道的方式,就是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那杀谁?!”李成茂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血丝,“杀那些权贵?他们出门前呼后拥,府里养着护院,我近得了身吗?我杀他们?我拿什么杀?”
“你倒是清楚,”姜秣鄙夷冷笑道,“你们欺软怕硬,欺善怕恶,专挑弱的动手。那些米铺伙计,帮佣,佃户,他们哪个欺负过你?哪个欠了你的?”
“你恨这世道不公平,恨那些权贵,”姜秣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可你们杀的全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他们哪个不是在这不公的世道里努力的活着,你们凭什么还要他们的命?”
“那是因为他们蠢!”李成茂忽然激动起来,“被人欺压还不知道反抗,逆来顺受,当牛做马,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我杀了他们,是帮他们解脱!”
姜秣没忍住上前狠狠朝他脸上打了一拳,继续骂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你弟弟想杀,你只是帮忙,把罪名都推到你弟弟头上,可在我看来,你比你弟更阴毒,也更贱,你就是个懦夫!”
“你闭嘴!”李成茂疯了一样挣动,本就没闭合的伤口,血不停往下淌。
沈祁察觉他此时意志崩溃,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追问,“那些尸体,你们为什么要摆成那个样子?后脑一击毙命,尸体摆放整齐,身子全部朝向西北,你们费这么大功夫,总不会是没有缘由。”
李成茂脸上的癫狂褪去大半,慢慢抬头,眼中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我弟他喜欢什么都整整齐齐的。”
“整齐?”姜秣眉头微蹙,这是什么礼理由。
“从小到大,什么他都喜欢弄得整整齐齐,连杀人他也要把尸体摆好,说这样才像样。”
沈祁听到这理由原本沉着一张脸的表情,不由崩裂,“那朝向西北呢?为何偏偏是西北?”
“那是我们逃难来的方向。”
“从原州一路往京城走,西北方向,是我们来的地方。我弟说,让他们替我们看看来时的路,看看我们受过多少苦。”
“那城门口呢?悠然山庄呢?官道旁呢?”沈祁继续追问,“你们选那些地方抛尸,又是为什么?”
“城门口,是让进城的人都能看见。官道旁,是让过路的人都能知道,”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我要让那狗皇帝膈应,如今我过成这样,都是他!”
“那悠然山庄呢?”姜秣的声音沉了下去。
李成茂的目光转向她,“悠然山庄?那地方我不喜欢。去那的人都是有钱的,体面的。那是欺辱过我的人经常去的地方,我讨厌那!”
他扬起自己的脸,又抬起自己的左手,“这道疤就是他命他的家仆打,我的手指也是他剁的,我弟的腿也因他坏了。他打完还吐了口唾沫,说脏了他的眼,我们从未的罪过他!”
姜秣眸光微凝,“那个人是谁?”
“兵部尚书的儿子!曾齐元!”
沈祁沉默片刻,沉声道:“所以你们当时把尸体放在悠然山庄的原因之一,是想让我们查他?”
“对。”李成茂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姜秣想起那几日,曾新元确实在住客名单内,“你们杀人都是两人四人,可也是你弟的缘故?”
“不错,他喜欢这两个数字,因他生辰是四月二日。”李成茂点了点头。
“你弟弟现在哪?”沈祁问。
李成茂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他去哪儿。每次杀人,他出去找目标,我在家准备。他杀人我抛尸,他手艺好,一锤一个干净利落,我力气大,运尸的事我来做。”
姜秣走上前,从袖中又取出一银针,“你确定不知道他在哪儿?”
李成茂的目光一触及那根银针,整个人蔫了下来老实交代,“他每次杀完人,都会去城外的那座寺里待着。他说那佛慈眉善目的,看着心情会更舒坦。”
这话说得荒唐至极,连一旁记录口供的主溥都停下了笔,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哪座寺?”沈祁沉声问。
“宝方寺。”
宝方寺姜秣知道,一座不大的寺庙,离京城骑马要一日的路程,香火不算旺,但胜在清静,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沈祁又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前日,”李成茂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这几日心里不静,想去寺里住两天。自从官道的尸身被发现,我们就想着再杀几个就离开大启。我因要拿药治他的腿耽搁了半天,他在那等我,要是今日傍晚我没去,他就知道出事了或许会换个地方。”
“让他立马带路。”姜秣收起银针,转身就往外走。
李成茂被从木架上解下来时,两条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被两个差役架着往外拖。他脸上的疤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狰狞,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恐惧。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城外赶去。
在暮色朦胧之际,他们到了宝方山脚下。山不高,寺庙隐在半山腰的树林里,隐约能看见飞檐翘角。
沈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吩咐:“刘与带人从后山绕上去,把寺庙围住,我和姜大人从正面进去。”
刘与会意,带着一队差役悄无声息地隐入林间。
姜秣和沈祁带着李成茂,沿着石阶往上走。李成茂被两个差役架着,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寺里,一个穿着灰扑扑僧袍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几块石头,他正一块块地摆弄着,把石头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又打乱,再摆整齐。
他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成刚。”李成茂虚弱地叫住他。
那年轻人回过头。
一张与李成茂有几分相似的脸,却比李成茂年轻许多些,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瞧着也就十七八岁。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厉害,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看见李成茂被人架着,又看见姜秣和沈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哥,你带人来了。”
李成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成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你们是来抓我的。”
沈祁往前一步,厉声下令,“拿下。”
差役们立马上前,将李成刚五花大绑。他被押着往外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石头,像是舍不得。
“把我的石头带上,”他对押他的差役说,“我还没摆好呢。”
差役没理他,押着他往外走。
李成刚被押回大理寺的当晚,就什么都招了。
他的招供比李成茂干脆得多,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哪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方,杀了什么人,皆是一锤子下去,人倒下去,他把尸体摆好,然后离开。
这案子姜秣他们审了三日,所有的口供都对上了。除了发现的十五条人命,还在布坊中发现了四具,上京路上他们也杀了几人,他们的弟妹爹娘也死于那场大火。经过仵作反复比对,那些尸体身上的伤口,确认是同一把铁锤所为。
结案当日,沈祁和姜秣进宫复命。
第620章 怀武尉
乾元殿内,崇熙帝端坐于御座之上,听完沈祁的详细回禀,面色阴沉。
他沉吟片刻,转眼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中年官员,目光微深,“温尚书,朕记得三年前原州大旱,当时拨了五万两赈灾银,调了三万石粮食。若朕没记错,原州知州上报的奏折里说,灾民已安置妥当。”
下座的温尚书脊背微微一紧,但面色不改,当即上前躬身回禀,“回皇上,三年前旱情绵延,赈济非止一役。论首批急赈,确如圣上所记,确是五万两白银,并三万石粮食。”
“然则旱情持续数月,臣虑及秋收无望,灾民恐有断粮之忧,故而在首批赈济之后,又循例奏请圣裁,追加了两批粮饷。前后合计,户部共计拨付赈灾银八万两白银,粮四万石。第二批用于补种之需,第三批则为寒冬之备,分三次解运,故而账册之上,各有条目。”
说着,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册子,双手呈上,“这是当年原州赈灾的详细账目,户部存档,请皇上过目。”
冯公公快步走下御阶,接过册子,转呈御前。
崇熙帝翻开册子,账目确实详尽,每一笔银两的去向,每一批粮食的运输路线,接收官员的签名盖章,皆清楚明了。
他合上册子,目光落回温尚书身上,“账目倒是清楚。”
“微臣不敢有丝毫马虎,”温尚书趁机道,“至于这地方上如何运作,臣等实在是鞭长莫及。依臣看,这问题恐怕出在原州的府衙。”
崇熙帝放下册子,声音微沉,“传朕旨意,着御史台即刻派人前往原州,彻查当年赈灾银两去向。原州所经手官吏,一个都不许放过,若有贪墨,严惩不贷!”
“是!”冯公公领旨。
崇熙帝稍稍平息了一下怒意,看向沈祁,“方才你说,李家兄弟杀人的原因之一,是兵部尚书之子曾齐元?”
沈祁将早已备好的供词以及卷宗呈上,“回皇上,据李成茂交代,他脸上的疤痕和断指,以及李成刚的腿伤,皆为曾齐元命家仆所为。臣这些日子细查了曾齐元的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皆已记录在册。”
崇熙帝接过冯公公递过来的册子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欺男霸女,强买强卖,还闹出了出人命,无恶不作。
他翻到最后一页时,脸上的怒意更甚。
那是一份曾齐元去年的支出记录。曾齐元时常在华锦园、登澜楼等地宴请宾客,一桌酒席花费近百两。他在城外买了一处别院,花了五千两。在赌坊输掉的银两,加起来有两万两白银之多。
“温尚书,”崇熙帝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兵部尚书的一年的俸禄是多少?”
温尚书随即答道:“回皇上,六部尚书年俸皆为五百五十两,加上各项津贴,一年不超过二百两。”
崇熙帝合上册子,靠在御座上,声音格外平静,“一个兵部尚书,就算有私产,光他儿子一年的花销就近三万两白银,你们都说说,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崇熙帝眸中划过厉色,“传兵部尚书曾广林即刻进宫!”
“是。”冯公公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曾广林匆匆进殿,他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跪下,“臣叩见皇上。”
崇熙帝将那份卷宗扔在他面前,“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曾广林捡起卷宗,翻了几页,脸色刷地白了。
“曾广林,”崇熙帝含着怒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曾齐元做过的这些事,你可知?”
曾广林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臣……臣不知……”
“不知?”崇熙帝站起身,走在他面前停下质问,“你儿子花天酒地,你不知。你儿子欺男霸女,你不知。你儿子闹出人命,你不也知,你告诉朕,那你知道什么?”
曾广林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朕再问你,你兵部尚书的俸禄一年不过数百两,你儿子去年赌钱就输了两万两,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曾广林身子一抖,说不出话。
崇熙帝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拂袖转身,“来人!把曾齐元拿下,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曾广林,革去兵部尚书之职,押入刑部大牢,待查清他的贪墨之事,再行处置。”
话音刚落,曾广林立马软倒在地,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侍卫拖了下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崇熙帝坐回御座,看向还站在一旁的沈祁和姜秣,面上的怒意渐渐平息。
“沈卿。”
沈祁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臣在。”
“此案你办得不错。”崇熙帝缓声道,“朕记得,你入大理寺这些年,经手的案子少说也有几十桩,都办得不错。”
沈祁垂首:“臣不敢居功,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此案多靠姜大人察觉关键才能攻破,她当居首功。”
崇熙帝满意地微微颔首,“这些朕也知道,不过你也不必自谦。传旨!晋沈祁为工部右侍郎,待此案彻底了结后,再行赴任。”
沈祁跪下谢恩,“臣叩谢陛下隆恩。”
崇熙帝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姜秣,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上次封你为三品临武尉,这才多久,你又立下大功。”
姜秣微微垂眸,拱手回道:“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崇熙帝呵呵笑了一声,“此案你居功至首,该赏。传旨,晋姜秣为从二品怀武尉,赏银五千两黄金,绸缎百匹,并赐随时入宫晋见之权。”
姜秣闻言,行礼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崇熙帝抬手,“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先退下,姜秣留下。”
沈祁看了姜秣一眼,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微微躬身,“臣告退。”
待殿门缓缓合上,崇熙帝看着姜秣,语气缓和下来,“广宁的事,朕已知晓,日后她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
“此事多谢陛下。”姜秣谢道。
“广宁她那性子,朕也知道,朕已经让康乐王好好管教,若再敢生事,朕不会轻饶。”
姜秣唇角微微弯起,拱手一礼,“陛下英明。”
崇熙帝哼笑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行了,你也退下吧,虽赏了你随时进宫的特权,但若没事不必常常进宫。”
姜秣垂眸行礼,“是,臣明白,臣先告退了。”
皇宫能签到的地方都被她签完了,她才懒得来呢。
沈祁站在殿外不远处,负手而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见姜秣出来,眼尾浮起一丝笑意。
“姜大人,”他在她面前站定,语气熟稔,“升官了案子也破了,总该能一道吃顿饭吧?今日我做东。”
姜秣抬眸看向他,“沈大人方才在殿上替我说话,这会儿又要做东,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怎会,”沈祁见她答应,眼底闪过喜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择日不如撞日,姜大人,请吧。”
第621章 拨乱心弦
登澜楼,沈祁要了顶层的雅间,临窗而坐,能将半座京城的灯火尽收眼底。
沈祁执壶给姜秣倒了一杯酒,给自己身前的杯子也满上,他端起酒杯,“这一杯,敬你我二人顺利破案。”
姜秣举杯与他轻轻一碰,两人各自饮尽。
“这案子审了这些日子,”沈祁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姜秣脸上,“你对此案怎么看?”
姜秣转头望向的澜湖,沉默片刻才开口,“李家兄弟该死,但他们在原州经历的种种,确实把他们推向了绝路。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他们无故杀人的理由。”
沈祁端起酒杯,微微晃动杯中酒液,“他们不敢去杀真正有权势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动不了那些人,所以他只能杀那些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弱小的人。这样他们才能从中找回一点掌控感,才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悲。”
“你倒看得透彻。”
“大理寺待了这些年,见过的案子多了,十桩里头有七八桩,都是这种欺软怕硬的。”
二人就着案子又说了几句,酒过三巡,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姜秣,”沈祁话落,忽然往她那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这个人,武艺超群,心里敏捷,临危不乱,柔中带刚,刚中带柔……”
姜秣被他这么突然一夸,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觉莫名立马打断他,“沈大人,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沈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轻轻摇曳。
沈祁又忽然开口,“姜秣。”
“嗯?”姜秣抬眸看他。
沈祁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你有没有想过,你心里不一定只能装一个人?”
姜秣眉头微蹙,“沈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沈祁唇角微微弯起,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萧衡安对你好,可他对你好,不代表别人就不能对你好,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姜秣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沈祁,你喝多了。”
“没喝多,”沈祁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他握住姜秣持杯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厮磨,“萧衡安能给你的,我能给,你可以选他,也可以选我,甚至可以两个都选。”
姜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许是醉酒的缘故,那双眼睛今夜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能让人沉溺的东西。
她正要开口,却见沈祁猛的倾身过来,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那触感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泛些痒意,姜秣脑中空白了一瞬,就在感觉他即将触碰到她唇时,姜秣猛地伸手推开他。
沈祁被她推得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却没有恼,反而笑了起来。那笑意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餍足,像是一只偷到腥的猫。
姜秣像是见鬼了一般的看他,他是不是查案查疯了?
她立即站起身来,“我醉了,告辞。”
她转身要走,却听沈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容且笃定,“姜秣,你心里有我。”
姜秣脚步不停,没有回头。
沈祁坐在雅间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嘴角微勾。
萧衡安会的,他也会。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
姜秣走在长街上,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脑中却乱成一团,她隐隐觉得沈祁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走到一棵树下,她停下脚步,抬手捂住脸,她这是怎么了?萧衡安怎么办?
清风阵阵吹过,头上的枝叶正随风拂动,此刻姜秣感觉自己的心,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乱了,晃得厉害……
*****
瑞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衡亦坐在桌案前,腿上盖着薄毯,听着温清染说完今日朝中的动向,“兵部尚书曾广林被革职下狱,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温清染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盏,“兵部尚书之位悬空,朝中各方必然觊觎,殿下可有推举人选?”
“兵部掌天下军籍武官选授,军令发布,军需补给,若能安插咱们的人上去,日后行事确实方便许多。”
“只是,殿下可想过,眼下推人上去,是否太过冒险?”
萧衡亦抬眼看向她,“说说你的顾虑。”
温清染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条理清晰地分析,“兵部尚书之位,圣上心中未必没有属意之人,咱们若此时动作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更何况,殿下如今明面上仍是腿伤未愈,深居简出的状态。若此时皇后那边的人冒然推举人选,难免惹人疑心。”
萧衡亦闻言也深以为然,“你思虑周全,我方才也在想这事,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兵部尚书之位,盯着的人不止咱们,此时谁先动,谁就是靶子。”
温清染点头,“依我之见,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陛下心意如何,也看看各方动向,太子必然坐不住,不如借他之手,待局势明朗些,再作打算不迟。”
“你我二人倒是想到一处去了,”萧衡亦望着她,眼含着柔意嘴角微微弯起。
温清染面上露出浅笑回道:“殿下,此时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您早些休息。”
萧衡允轻轻点头,温声道:“好,路上当心。”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
萧衡允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封刚送来的信报,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苏若瑶端着茶盏进来,见他这般神色,柔声问道:“殿下何事如此高兴?”
萧衡允抬头看她,将密报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苏若瑶接过信报快速阅览,“原是兵部尚书曾广林被革职下狱,难怪殿下这么高兴。”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眼中精光闪烁,“沈祁和姜秣这一查,可给兵部都腾出了位置。”
苏若瑶将茶盏放在他手边,温声道:“殿下是想趁此机会安插咱们的人?”
“不错,兵部尚书若是我们的人,日后行事更为方便,”他看向苏若瑶,“若瑶,你素来聪慧,此事你可有办法?”
苏若瑶垂眸沉思片刻,缓声开口,“臣妾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萧衡允眉峰微挑,“哦?怎么说?”
“这兵部尚书之位,不排除陛下心中已有考量。咱们若此直接推人上去,动静太快意图过于明显,反而容易惹陛下不快。”
萧衡允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
“不是完全不动,”苏若瑶微微摇头,“这几日,殿下可以让暗地里投靠咱们的人,在朝会上提一提兵部尚书的人选,试探一下陛下的心意,也看看各方反应。”
萧衡允若有所思,“你是想投石问路?”
苏若瑶点头,“正是。”
萧衡允听完,眼中浮起赞赏,“若瑶果然心思缜密。”萧衡允听罢,眼中浮起喜色,“说起这个姜秣,倒是个人物。才刚升三品临武尉不久,今日又被父皇升为从二品怀武尉。虽说无实权,但父皇赏了她随时进宫的权利,这份恩宠,放眼朝堂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若瑶眸光微动,“殿下觉得,皇上看中她?”
萧衡允沉吟道:“父皇的心思,难以看透,但姜秣此人,若能与她深交,日后未必没有用处。”
他看向苏若瑶,“你在悠然山庄与她见过面,你觉得此人如何?”
“姜秣此人城府颇深,不是轻易能拉拢的,不过殿下既然有意,我自会想办法。”
萧衡允握住她的手,放柔眉眼,“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会尽快让你坐上太子妃之位。”
苏若瑶轻轻摇头,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为殿下分忧,是我应该做的。”随后,她靠在萧衡允肩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思绪。
第622章 上门相邀
第二天清晨,姜秣顶着眼下两团显而易见的乌青走出屋子。
秋日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在院中,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仍觉得有些刺目。
墨梨正在院中的石桌上摆碗筷,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姐姐?”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眼睛底下怎么青了?像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姜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哪有这么夸张?”
“有,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姐姐?”墨梨点了点头,牵着姜秣的袖子往石桌边走,“素芸姐你快来看。”
素芸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把粥碗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昨晚不是早早回屋歇着了吗?怎么今日这副模样,是没睡好,还是身子不舒服?”
姜秣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墨梨递来的筷子,语气如常,“我没事,就是昨晚看话本子看得晚了些,一会儿再睡个回笼觉就好了。”
墨梨歪着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姐姐,难不成又来了新案子?所以才睡不着?”
“没有新案子,”姜秣夹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真就是看书看忘了时辰。”
墨梨和素芸对视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虽还有些担心,却没再多问。毕竟姜秣从前确实也有过熬夜看书的时候,虽说不常有,但也不算稀奇。
“那姐姐吃完赶紧回去睡,”墨梨给她碗里添了一勺粥,“睡饱了就不累了。”
“好。”姜秣浅笑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素芸和墨梨吃过早饭,便一同出门去铺子忙了,翠姨也跟在后头出去采买,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姜秣坐在石桌旁,望着面前吃了一半的早饭,发了会儿呆。她看着从树缝中透出的光斑发愣,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昨夜每当她闭上眼时,萧衡安、司景修和沈祁的话,就翻来覆去地在她脑海里浮现。姜秣抬手按了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清晨的秋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算了顺其自然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种事,越想越乱,越琢磨越没个头绪。与其把自己困在里头出不来,不如先放一放,说不定哪天,她自己就想通了。
这么一想,姜秣觉得心里好像确实松快了些。愁绪想通,这连轴转的脑袋立马放松一下。
昨晚一宿没睡,这会儿那股困劲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她懒懒打了个哈欠,眼睛涩得厉害,脑袋也开始沉甸甸的,不管了,睡觉睡觉。
姜秣起身把石桌上的碗筷收了,端去厨房简单洗了洗,码放整齐,回了自己屋子。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尾,带着秋日特有的温和。姜秣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从屋里拿出一本书,搬了张藤椅到树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从墙外传来,姜秣靠在藤椅上,把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秋风带着清爽的凉意,一阵一阵的袭来,吹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这不冷不热的天气,最是舒服。看了一会姜秣把书放在腿上,双手枕着头抬头望向头顶的天。
此时的天空蓝得不带一丝杂色,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细碎的,明晃晃的金光。
她就这么在树下坐着,看书,发呆,看书,发呆。日头渐渐西斜,院中的光影慢慢拉长,临近傍晚,高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小姐。”
姜秣抬起头,看向来人。
“小姐,”高怀快步走近,“外头有一位嬷嬷,说是顺阳王府的人,想求见小姐。”
她放下手中的书,有些诧异道:“顺阳王府?”
“是,来的是老王妃身边的嬷嬷,说有要事。”
姜秣倒是听说过这顺阳王,这顺阳王是崇熙帝的叔父,当年先帝诸子夺嫡时,他全力扶持崇熙帝登基,有从龙之功。虽早已不管朝事,但在宗室中威望极高。
而老王妃程绫月,亦是传奇人物。当年与顺阳王征战沙场,是实打实上过阵杀过敌的女将,挣了不少军功。如今年过六旬,虽退居王府含饴弄孙,但每逢朝中大事,崇熙帝仍会派人去请教她的意见,在京城贵眷中极得敬重。
姜秣合上书,坐起身,“请她到正堂吧,我换身衣服这就过去。”
“是。”高怀应声道。
姜秣到正堂时,一位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已正端坐在客座上,慈眉善目气度沉稳。
见她进来,老嬷嬷起身行礼,“老身见过姜大人。”
姜秣虚扶了一下,“嬷嬷不必多礼,请坐。”
待双方落座,姜秣开门见山,“不知嬷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老嬷嬷面上浮起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帖,双手呈上,“老身奉王妃之命,特来给姜大人送帖子。”
姜秣接过请帖,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五日后顺阳王府举办赏菊宴,邀请她过府一叙。
“我家王妃听闻姜大人年纪轻轻屡立奇功,心中甚是欣赏。因而此次赏菊宴,王妃特请姜大人过府一叙,见见大人这样难得的少年英才。”
姜秣看着手中的请帖,沉吟片刻。
她与顺阳王府素无往来,可程老王妃忽然相邀,未必只是单纯的欣赏。但人都亲自上门送来帖子,她若是推辞也不大合适。
她合上请帖,抬眸看向老嬷嬷,“多谢老王妃抬爱,五日后晚辈定当前往赴宴。”
老嬷嬷笑着点了下头,“那老身便回去复命了。姜大人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尽可派人告知王府。”
“嬷嬷慢走。”姜秣微微颔首,让高怀送客。
送走老嬷嬷,姜秣回到院中,将手中的请帖放在藤椅旁的小案几上,翻看未看完的话本子。
第623章 赏菊宴
顺阳王府坐落在京城北侧,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门口早已停满了各府的马车。
姜秣下了马车,将请帖与带来的贺礼一并递给门房。门房接过,立刻恭敬地侧身让开,“姜大人请,王妃已在园中等候。”
引路的婢女带着姜秣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花园。园中遍植菊花,黄的白的绿的,开得正盛,秋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冽的花香。
园中已经聚了不少人,皆是女眷,各色女子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或赏花,或说笑。姜秣粗略扫了一眼,确认了今日这场赏菊宴,只请了女眷。
婢女引着她穿过花间小径,来到一处凉亭前。亭中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着绛紫色福纹锦衣,面容慈和中透着几分英气,目光炯炯有神,正是顺阳王老王妃程绫月。
“王妃,姜大人到了。”婢女躬身禀报。
姜秣上前几步,行了一礼,“晚辈姜秣,见过王妃。”
程老王妃抬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随即笑起来,声音爽朗,“好好好,来,坐这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姜秣依言落座。
程老王妃又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眼中带着欣赏,“年纪轻轻就屡立奇功,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稳重出挑的。”
“王妃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姜秣微微垂眸,语气谦逊。
程老王妃摆摆手,“诶,在我这儿不必自谦,你杀燕重山的事,我可听说了。”
提起这个名字,程老王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当年燕重山纵横武林,天下无敌手,我是一直崇敬他的。谁能想到,这厮竟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杀得好,替天下除了一个大祸害。”
“还有你办的那个案子,”程老王妃继续道,“我也听说了,能把兵部尚书都给拉下马,办得漂亮。”
姜秣唇角弯了弯,“这些非我一人之功,晚辈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
程老王妃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深,“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这些年退居王府,好久没跟人动过手了,今日见了你,倒是有些手痒,改日若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
姜秣看着她眼中那份认真的光芒,笑着应道:“晚辈随时奉陪。”
“好!”程老王妃爽朗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几句话下来,程老王妃看向姜秣的眼神越发温和,“行了,年轻人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也是无趣,出去走走罢,今日来的都是各府的女眷,你多认识认识也是好的。”
“那晚辈便不叨扰王妃了。”姜秣起身行礼,退出了凉亭。
出了凉亭,姜秣并未急着往人群中凑。她顺着园中的小径慢慢走着,目光落在路边的各色菊花上。
最后,她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的石凳坐下,面前是一片开得正盛的墨菊,紫黑色的花瓣在秋阳下泛着幽幽的光。姜秣看着眼前的菊花,心情难得的放松。
这样的宴席,无人打扰,只需赏花,倒也惬意。
“姜秣!”
突然姜秣听到有人唤她正回头,就见李月珊和江若云正朝她走来。
李月珊走到她面前,“我刚才远远瞧着就像你,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江若云在一旁调侃道:“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专往人堆里扎。”
李月珊瞪她一眼,面上带着一副不大服气神情,“我往人堆里扎怎么了?多热闹。”
姜秣看着两人斗嘴,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三人在石凳上坐下,李月珊对姜秣恭喜道:“对了姜秣,还没恭喜你升官呢!”
江若云也点头,“听说你立了功,把兵部尚书都拉下马了。”
姜秣微微摇头,“案子是大理寺沈大人主审的,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你就别谦虚了,”李月珊摆摆手,“我听我爹说了,那案子要不是你发现关键线索,没那么容易破,你可真厉害!”
姜秣笑了笑没再推辞,只道:“多谢。”
三人聊了几句,姜秣随意问起:“今日怎么不见郡主?”
李月珊“哦”了一声,“你说静茹啊,她跟叶文宴去并州游玩了,走了好些天了,所以今日没来。”
江若云在一旁补充道:“叶文宴说是要带她去并州赏红叶了。”
姜秣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今日没见到她。”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经过。姜秣余光瞥见,抬眸看去,正是广宁县主。
广宁县主也看见了姜秣,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姜秣以为她又要说什么,却见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李月珊见状,等人走远了才道:“她今日的脾气怎么这么好?”
江若云也露出几分意外之色,“确实有些奇怪,往日她见着你,总要刺几句才肯罢休。”
李月珊啧啧称怪两声,“我方才都准备好跟她吵一架了。”
江若云失笑,“原来你这是盼着吵架?”
“那倒不是,”李月珊托着腮,“就是觉得她今日这样,挺稀奇。”
姜秣没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三人又闲谈了一会儿,便有婢女过来,说是李月珊和江若云的几位旧友在另一边赏花,请她们过去一叙。
李月珊站起来身看向,“姜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过去?”
姜秣轻轻摇头,“你们去吧,我再坐会儿。”
“那好,回头再聊。”李月珊摆摆手,拉着江若云走了。
园中又安静下来。姜秣依旧坐在原处,看着眼前的菊花,偶尔有微风拂过,吹落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裙摆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走近。
姜秣抬眸,见是一个面生的婢女,穿着打扮不似顺阳王府的人。
那婢女朝她行了一礼,恭敬道:“姜大人,我家苏侧妃请您过去坐坐。”
姜秣心中了然,苏若瑶果然来找她了。
她站起身,“带路吧。”
婢女引着姜秣穿过几丛菊花,来到一处临水的亭子,苏若瑶正端坐在其中,面前摆着茶点。
见姜秣过来,她站起身,唇边浮起温婉的笑意,“姜大人,今日冒昧相邀,还望不要见怪。”
姜秣在她对面落座,“苏侧妃客气了。”
苏若瑶将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新制的菊花糕,姜大人尝尝。”
姜秣依言拿起一块菊花糕咬了一小口,确实清香可口。
苏若瑶看着她,眸光柔和,“还未恭喜姜大人升官,听闻圣上还赐了随时进宫的特权,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苏侧妃过誉了。”姜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苏若瑶未把姜秣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放在心上,她微微弯起唇角,“此番邀请姜大人前来,实则是想与姜大人谈笔生意。”
姜秣闻言眉稍微挑,话语带了几分兴趣,“不知,苏侧妃想与我谈什么生意?”
第624章 一类人?
她抬眸看向姜秣,眸光温婉中透着些许意味深长,“姜大人可知,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与旁人不同,她们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路。”
“这样的人要是能携手合作,彼此照应,想必能走得更远更稳,姜大人,你我都是一类人,在这个世道里,你我二人若能互帮互助岂不是更好?”
姜秣垂眸看着杯中的茶面,须臾过后才抬起眼,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苏侧妃这话,倒让我有些听不懂了。”
“姜大人何必与我打哑谜,悠然山庄,陵月山庄,隐澜居,清茗居,登澜楼,万通钱庄……这些产业背后的东家是谁,以及万通门的门主是谁,姜大人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能在短短几年间做到这般丰厚的家业,又能将触角伸向诸国,你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你拥有与我一样的东西。”
苏若瑶继续道:“我知道姜大人对我心存戒备这很正常,可我对你并无恶意,相反,你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拥有相似的力量,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本该是彼此最能理解的人。”
听到这,姜秣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眸光微转,她没想到,苏若瑶竟然这么快就向她自曝身份。看来苏若瑶对她的信息掌握得不少,眼下是想以“同乡”情谊拉近距离,进而拉拢她……
“系统,帮我检测苏若瑶的身份,以及苏若瑶的系统属性。”
[是宿主,系统开启检测]
与系统对话结束,姜秣正好对上苏若瑶那双恰好流露出真诚的双眼,“如今,太子正是用人之际,姜大人若能与太子合作,日后姜大人想做什么,殿下会全力支持,不知姜大人意下如何?”
姜秣没有立刻答应,“苏侧妃与太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只是一介没什么实权的武官,不通朝政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求一世安稳,不愿卷入朝堂纷争。”
“至于我能有今日,不过是运气好。而苏侧妃所说的来找什么同一个地方,相似的力量,我实在是听不懂。苏侧妃今日说的这番话,我便全当是玩笑话了。”
姜秣的拒绝,并未让苏若瑶露出失望之色,她知道像姜秣这样的人,并不是能三言两语就能拉拢过来的,要是姜秣真的一口答应,那才叫奇怪。
“我能尊重姜大人的想法,亦不会强求,”苏若瑶语气依旧温和,“来日方长,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日后姜大人什么时候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东宫的大门,永远为姜大人敞开。”
话落没多久,苏若瑶话锋一转,装作无意问道:“我前些日子在清茗居门口,见姜大人与温家小姐站在一处,不知姜大人与温小姐是旧识?”
知道苏若瑶是试探,姜秣语气如常回道:“温小姐租了我的山庄做生意,一来二去便认识了。她为人爽利,算是说得上话的人吧。”
“原来如此。”苏若瑶点点头,似是信了。
姜秣觉得今日的话也是说开说尽了,“苏侧妃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告辞了。”
苏若瑶也不强留,“姜大人慢走,日后若有空,不妨多来往。”
姜秣微微一笑,“改日得空,自会赴约。”在她转身时,眸光掠过前方的一座假山。
苏若瑶坐在亭中,望着姜秣背影渐渐走远,面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系统,检测到姜秣身上的辅助系统是什么了吗?]
[回宿主,系统升级后已能检测到微弱信号,但对方系统级层较高,无法确定具体类型。根据信号特征分析,对方系统很可能具备隐藏宿主身份,干扰检测等功能等等,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苏若瑶的眉心微微蹙起,她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没想到竟还有变数。不过这样也好,要是太顺利,反倒无趣了。
[系统,有没有办法压制或夺取对方的系统?]
[回宿主,系统等级差距过大,无法直接压制或夺取。但宿主可通过完成剧情任务,提升系统等级,到时候或有机会。]
苏若瑶关闭系统,望着姜秣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离开亭子,姜秣随意找了一处安静角落的石凳上坐下。
“系统,查得如何?”
[回宿主,已检测完毕。苏若瑶身份确为穿越者,穿越至本世界是为完成任务]
“她的系统是什么类型?”
[苏若瑶所绑定的系统为“剧情辅助系统”,可提供本世界剧情走向,通过完成攻略任务后可提升自身美貌、才艺、谋略等数值,能在一定程度上干预剧情发展。]
姜秣心下了然。
现在的剧情,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剧情发展,毕竟自萧衡允当太子以来,屡屡受挫,温清染也没有按照原定剧情当太子妃。如今苏若瑶产生危机感也正常,难怪今日她会说那些话,急着拉拢她。
“她的系统,日后可会危及到你?”
[回宿主,本系统与苏若瑶的系统不是一个量级,没有可比性。简单来说,我不会受这个世界设定的影响,而她的系统要服务于这个世界的设定,所以对本系统及宿主构不成威胁。]
听系统这么说,姜秣一颗心完全放了下来。不过苏若瑶既然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那么温清染重生的事,应该瞒不了多久。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她是不愿意搅和进去的,让她俩自己斗去吧。
姜秣想起方才假山后的那道身影,“方才假山后站着的人,可是温清染?”
[是的宿主,温清染偶然路过,比宿主早到片刻,藏身假山后听到了宿主的对话]
那她就是全听到了,不出意外,姜秣想温清染这几日应会上门找她……
第625章 诚意
姜秣正欲起身离开,见一道身影正沿着花间小径缓缓走来。
“盛小姐。”看清人后,姜秣先开口打了招呼。
盛雪宜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原是姜大人,今日院中的花开得正盛,姜大人怎么一个人在此处躲清静。”
“不过是逛累了,随意寻个安静处歇歇。”姜秣随口应道。
盛雪宜的目光在姜秣脸上停留片刻,带着隐隐的审视,“早就听闻姜大人年少有为,屡立奇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盛小姐过誉了。”姜秣嘴角露出一个客套的浅笑。
盛雪宜弯了弯唇角,也不再多言,“我还有事,便不打扰姜大人赏花了,来日若有空闲,不妨来府上坐坐。”
“若有机会,定会拜访。”
盛雪宜朝她点了点头,沿着小径往园子深处去了。
盛雪宜离开没多久,姜秣独自在院中赏了一会花,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与程老王妃拜别,离开了顺阳王府。
与姜秣的谈话结束后,苏若瑶就离开王府回到东宫,她换了身常服,往萧衡允的书房走去。
萧衡允正坐在书案后,见她进来立马放下手中的书册,“今日在顺阳王府,与姜秣谈的可顺利?”
苏若瑶在他身侧坐下,微微摇头,“她无意。”
萧衡允闻言,倒也不见失望之色,“如此也在情理之中,只要给的利益足够大的,总有机会。”
“殿下说得是,”苏若瑶浅笑点头,转而问道,“今日朝堂上,陛下对兵部尚书的人选可有什么表示?”
“今日朝会上,几个大臣提了兵部尚书的人选,父皇并未直接下定论,只是说此事不急,容后再议。依我看,父皇心中应当还没有选定的人选。”
“既然如此,那咱们定好的人选,这段时间可以准备准备了。”
萧衡允颔首,“已经在准备了,这几日,我会让暗地里投靠咱们的人,在朝会上多提几次,试探父皇的态度。等时机成熟,再正式推举咱们的人上去。”
“殿下为朝堂推举人才也算职责所在,不过还是谨慎为好。”苏若瑶温声道。
萧衡允握住她的手,“嗯,我知道。”
*****
夜色渐深,瑞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今日朝会的情况,母后那边传来了消息,有人提了兵部尚书的人选,父皇未置可否,只说容后再议。”
“那就说明皇上心中还未中意的人选,”温清染放下茶盏,“那萧衡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萧衡亦道:“根据得到的消息,他已经暗中联络了几个人,具体的人选还在商议中,但估摸着这几日就会有动作。”
温清染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咱们也该行动了。”
“我们虽不能明着推举人选,但可以暗中运作。比如,可以在朝会上提几个与太子明面上关系密切的人的名字,试探陛下的态度,若是不满就不用我们出手,若是没表态,咱们可找机会让萧衡允推荐的人出错。”
萧衡亦眼中浮起赞许之色,“此事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办。”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温清染才起身回府。月上眉梢,温清染坐在房中,望着桌上的桌面出神。
今日在顺阳王府,她偶然路过那座临水的亭子,看到苏若瑶便藏身假山后,将她与姜秣的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温清染的眉头不觉皱紧,姜秣与苏若瑶虽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未必是一条心。要是能争取到姜秣相助,日后对付苏若瑶和萧衡允,便多了一份助力。
今日姜秣并未答应苏若瑶的拉拢,说明她还有机会。
温清染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雪露。”
“小姐。”雪露从外头进来,垂首应道。
“明日一早,送一张帖子到陵月山庄。就说三日后上午,我想在清茗居请她一叙。”
“是,小姐。”雪露应下退了出去。
房中重归安静,温清染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闪过狠戾。萧衡允,苏若瑶,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得逞。
*****
姜秣到清茗居的雅室时,温清染已经在了。
她在温清染有诧异的目光中落座,姜秣这次并未寒暄,开门见山道:“那日我在顺阳王府与苏侧妃说话时,我知道你也在。”
这话让温清染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姜秣继续道:“我想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开诚布公。不知你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温清染收敛情绪,嘴角牵起浅笑,眉宇放松不少,“我原以为你会以姜目黎的身份见我,我还想了一堆说辞,想着该如何与你开口,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姜大人坦荡,我也不绕弯子,”说着,她看向姜秣,眼底的笑意含着认真,“姜秣,我想与你合作。”
姜秣端起身前的茶盏,眉梢轻挑,“你我之间不是早就在生意上有合作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合作,”温清染摇了摇头,坦然道,“之前我向你借的药,是给瑞王治腿的,眼下瑞王已经大好,这件事你是知道的。瑞王既然好了,这太子之位萧衡允不会坐太久。”
“温小姐,我无论是太子还是瑞王,我都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之中。”
温清染没有气馁,继续争取,“那我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知道姜大人是万影门的门主,虽说如今改为万通门,但当年瑞王被刺杀一事,我知道是万影门的手笔。”
姜秣此时轻放茶盏,起了些兴趣继续听她下文。
“我想跟姜大人买一样东西,”温清染目光灼灼,“我想买萧衡允与万影门来往的证据。”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姜秣抬眸看向温清染,“不知你想拿什么东西来换?”
温清染沉默了一会,道:“瑞王日后若得了皇位,他必不会亏待姜大人。”
“瑞王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如今还是未知数,更何况我什么都不缺。你说,我为什么要拿这个证据,去换你口中那虚无缥缈的承诺?”
温清染一时语塞,她不得不承认,姜秣说得对。如今的姜秣,确实什么都不缺,这样的人,着实难以打动。
再与姜秣说话时,温清染的声音轻了些,带着试探问道:“那是不是朝堂的事,你什么都不想管?”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姜秣要是谁也不帮,那对她来说,其实也不算坏。至少,姜秣不会倒向苏若瑶那边。
姜秣看着温清染眼中的神色变化,眼尾微弯,“与其说这些空口白话的承诺,不如让我看看你实际的行动。”
“苏若瑶有她的底牌,你有你的优势,可这些底牌优势如何用,用得好不好,能用多久,全看你们。等我看到了你的诚意,我们再谈合作的事。”
姜秣在温清染怔愣之际,放下茶盏起身,“今日多谢温小姐的茶,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姜秣。”温清染忽然开口,叫住姜秣。
姜秣停住脚步并未回头。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温清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秣听出来温清染话语里的决心,但她没有应声,抬手推门离去。
静谧的雅间里茶香袅袅,温清染望着那扇合上的门,饮下已经凉透的茶。
第626章 终于回来了
这日,姜秣一觉睡到日上了三竿,她照常走到院子,看到正在树荫下安静地绣着帕子的素芸。
“你可算醒了,”素芸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姜秣,面上露出浅笑,“你起来得正好,小梨这会在厨房帮翠姨张罗着午饭呢,估摸着再有一刻钟就能开饭了。”
“我就是闻到了厨房那传来的香味饿醒的,中午吃的什么?”姜秣轻车熟路地坐躺在自己的藤椅上。
“说是羊肉面,还有两道菜,这羊肉面许久未做了,我记着你之前爱吃得很。”素芸回道。
“你这么说,我这肚子更饿了,”姜秣看向素芸手中的帕子,“素芸,你这帕子绣得真精致。”
素芸眉眼微弯,“你喜欢就好,这帕子我打算绣三条,一条是给你的,一条是给小梨的,还有一条给知玉。”
“那我定会好好收着,今日你就别绣东西了,让眼睛好好歇着,别弄坏了。”这两天,姜秣总会看到素芸在院子绣东西,一绣就是好长时间。
“我歇着呢,才绣没多久你便过来了。这几日铺子不用去铺子,我在家也无事可做,无聊的得紧才绣绣东西打发时间。还不是你每日起太晚,这才觉得我绣太久。”素芸说着,也把手中的针线放下,没再绣了。
“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听说今年的灯会很热闹,不如咱们一道去看看?”素芸看向一旁望着天空发呆的姜秣问道。
姜秣收回视线,这两年她一直东跑西跑,确实好久没有与素芸,墨梨一起逛灯会了,“成啊,那今年中秋在登澜楼吃饭好了,这样翠姨还能回去陪家人过。”
“那感情好啊,我昨日给你做了套新衣服,中秋那会再拿给你。”素芸想着能一起出去逛花灯,眼中的笑意更甚。
就在二人闲话间,墨梨小跑到院子,“姐姐,素芸姐,可以吃饭了!”
“这就来。”姜秣被阵阵飘来的菜香勾起了馋虫,立马从藤椅上坐起,与素芸,墨梨,快步往饭厅走。
“姐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墨梨吃下一大口面,好奇的问身旁的姜秣。
“我和素芸打算在十五那晚,咱们仨一起出去看灯会。晚饭呢咱们就在外面吃,你觉得怎么样?”姜秣饮下一口鲜汤,转头问墨梨。
“逛灯会!”听到这个,墨梨的眼睛顿时一亮,“好啊好啊,姐姐我要去!”
就知道墨梨会答应,姜秣继续埋头吃面,“对了翠姨。”
姜秣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同样埋头吃面的翠姨,“从十五那天,你休息七日吧,在家多陪陪你女儿吧,平日的饭我和小梨,素芸去外头吃就成。”
翠姨停下手中的筷子,不知为何有着忐忑,“这不大好吧小姐,我这才休息回来没几天,这成天吃外头做的东西也不成啊。”
“我都想好了,这你不用担心。中秋后几日,我带素芸和小梨去悠然山庄玩几天。”姜秣见翠姨一脸担心,放缓语调安抚道。
听姜秣这么说,翠姨的脸上才重现笑意,“那翠姨就多些小姐了。”
“对了姐姐,前段时日,哥哥不是来信说中秋会回来么,咱们要是都不在院子,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墨梨微眨着眼问道。
这问题,姜秣早就想到了,“我会在院子留信,让他去悠然山庄先我们。”
“这个主意好!”墨梨应了一声又开心的吃起面。
素芸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水杯不由道:“说实话,墨瑾离开这么久,我都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自玄临一别,她和墨瑾也有一年多的未见,虽说有书信往来,但这么久不见,他应是有变化了。
“既然信上说中秋那日能回来,届时自然能看到。”姜秣道。
墨梨点了点头,“姐姐说得对。”
“对了,咱们逛灯会时叫上知玉吧。我前几日去看她,她前段时间忙得狠了,眉宇间疲惫仍未散去,跟着我们也能松快松快。”素芸提议。
“好啊,那我一会让高义去云舒坊一趟。”
午后姜秣懒洋洋地歪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葡萄,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送。
墨梨坐在她身旁的木椅上,正认真地给正在绣帕子的素芸递绣线,时不时问一句,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三个人就这么窝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素芸姐,你说中秋那日我穿什么好呢?”墨梨把针线仔细卷好,抬头问道。
素芸手上的针线不停,笑道:“前几日知玉不是刚给你做了身新衣裳?我觉得鹅黄那件,衬你肤色。”
这话说到了墨梨心坎上,她连连点头,“那好,我就穿知玉姐给我的那套。”
“姐姐,你说哥哥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给我带好吃的?”墨梨回过头,跟正在看书的姜秣说道。
姜秣把书拿开,轻笑一声打趣道:“你啊就知道吃。”
墨梨微微扬起下巴,不以为意,“哥哥这么久不回来,当然要带好吃的赔罪!”
素芸也被逗笑了,“小梨这话说得在理,墨瑾要是空着手回来,咱们可不让他进门。”
三人正说笑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拱门下,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袭玄色锦袍,衣摆被午后微风吹得轻轻拂动。待那人往前迈了一步,阳光终落在他的脸上。
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让姜秣三人皆是一怔,那面容比记忆中更加成熟俊朗的面容。
眉峰比从前更显锐利,依旧温润的眼眸似含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加分明,肩背也更宽阔了些,周身的气息沉静内敛,再不是当年那个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
院中静了一瞬。
“哥!”
墨梨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绣线就朝墨瑾扑了过去。
她一头扎进墨瑾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方才还欢快的声音,此刻却带了浓重的哭腔。
“哥,你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她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背,声音里满是委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墨瑾伸手环住她,一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他低下头声音微微发哑,“对不起,小梨,是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第627章 吃团圆饭
素芸看着这一幕,眼眶竟也有些发酸,她悄悄别过脸,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迎上去笑道:“墨瑾回来了?这一路可辛苦了吧?”
墨瑾松开墨梨抬起头,朝素芸微微颔首,“素芸姐,许久不见,你气色好了很多。”
素芸抿嘴笑了,“那是自然,姜秣和小梨陪着我,我能不好吗?”
他的目光从素芸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侧的姜秣身上。
墨瑾看向姜秣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是要把这些时日所有的思念都融进这一眼里。
姜秣对上他的视线,唇边弯起浅笑,抬脚朝他走去,“我还以为你要中秋才回来呢。”
墨瑾望着她走近,喉结微微滚动,千言万语的思念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话,“我想在中秋节之前回来陪你们。”
姜秣在他面前站定,眼中含着笑意,“那正好,咱们今年终于能团圆过中秋了。”
墨瑾唇角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少年时才有的乖巧,“嗯。”
一旁的墨梨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袖子,脸上还挂着泪痕,眉眼却弯了起来,“哥,你这次能待多久?”
墨瑾垂眸看她,温声道:“能待好几日。”
“那太好了!”听到墨瑾能久待,墨梨破涕为笑。
院子里,翠姨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一见墨瑾,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哎呀,公子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高怀,高义,高齐三人也闻声赶来,围在墨瑾身边寒暄着。墨瑾也一一回应,一时间,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傍晚时分,暖融融的金红色铺满整个宅院。
翠姨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声和饭菜香气一起飘出来。
高怀三兄弟帮着摆桌端菜,素芸则带着墨梨在院中石桌上摆放碗筷。
“这一大桌子菜,跟过年一样丰盛。”素芸看着满满当当的菜肴说道。
墨梨一边摆筷子一边看向正屋的方向,“哥哥怎么还不出来?”
“他在屋里换身衣裳,马上就来。”姜秣从廊下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壶刚温好的酒。
话音刚落,墨瑾便从廊下走来。
“快来,就等你了!”墨梨见他出来,朝他招招手。
众人落座,翠姨最后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鲜鸡汤上来,“来来来,最后一道菜都齐了!”
墨梨给每个人都倒了杯酒,轮到墨瑾时,她故意倒得满满的,“你得多喝点,这么久不回来,合该罚酒三杯!”
“你刚还抱着墨瑾哭呢,这会儿就罚上了?”素芸打趣道。
墨梨轻哼一声微仰着下巴,“这是两回事,谁叫他这么久不回来,寄回来的信也少,害我担心这么久。”
墨瑾从容地端起酒杯,“好,我认罚。”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院子里响起一片清脆的碰杯声。
素芸夹了一筷子菜,不由感慨道:“原以为要等到中秋才能吃上这顿团圆饭,没成想今日就吃上了。”
姜秣看向墨瑾,道:“阿瑾,你不知道,你出现之前,小梨才念叨着你,猜这次会带什么吃的回来,这话还没说完,你就忽然出现在院子。”
“要不说白天不能说人呢。”一旁的素芸接过话头。
墨梨嘿嘿笑道:“虽然哥哥没买好吃的,但是他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说着,她抬起手腕晃了晃,露出一只精巧的金玉镯子,上面坠着几颗小小的铃铛,一动就叮当作响,“好看吧?”
“好看好看,”素芸捧场地应和,举起墨瑾送的玉镯,“我这个也不差,多些你的礼物墨瑾。”
“你们喜欢就好,”话落,墨瑾转眼看向姜秣,眼中闪过几分紧张,“姐姐,我送礼物你可喜欢?”
姜秣点点头,“你送的簪子很好看。”
得到姜秣的回答,墨瑾似是松了一口气,“明日我去福香阁多买些糕点回来,许久不吃,还挺想这口。”
“你去的时候,多买些月饼回来。”姜秣提醒道。
“好。”
一言一语中,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墨梨和翠姨好奇地问起,墨瑾这两三年发生的事。
“公子,你这些年押镖都去哪了?可有受伤?”翠姨关切地问。
墨瑾微微摇头,“四处走了走,办了些事,去了不少地方,倒也没有受伤。”
“那都去了哪些地方?”墨梨追问。
“大启周边的地方都去了,比如玄临国、燕戎国等等。”墨瑾说得简单回道。
姜秣知道,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日子,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饭吃到一半,墨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中秋那夜我们要去逛灯会,知玉姐也会来,哥你要一起吗?”
墨瑾看向姜秣,目光里带着询问。
姜秣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听素芸说今年中秋灯会挺热闹的,你可要一起?”
“要。”墨瑾几乎没有犹豫,答得很快。
“太好了!”墨梨开心地把一颗丸子送进口中,“那到时候咱们一起逛灯会!”
素芸笑着看向墨梨,“瞧把这丫头高兴的。”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夜色渐深,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姜秣今日吃得不少,肚子有些撑,她没急着回屋休息,而是倚靠在书房的软榻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几声虫鸣,衬得院子越发安静。
这时,门外轻轻的叩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墨瑾的声音,“姐姐,是我。”
“阿瑾?进来吧。”姜秣回应道。
门被推开,墨瑾跨进门槛,又回身将门轻轻掩上。
姜秣放下书,坐直身子,“你奔波多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
“许久未见姐姐,我想与你说说话,”墨瑾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方才吃饭时见你撑着了,眼下可还难受?”
“还好,就是有些胀罢了,想着看会儿书再睡。”
这时,墨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是用来消食的丸子,用山楂、陈皮和几味草药做的,姐姐吃着能舒服些。”
姜秣接过,倒出一粒放入口中,用水送下,“你这次回来,能在京城待多久?”
墨瑾沉默了一瞬,答道:“大约能待上一个月。”
姜秣把瓷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待一个月,玄临那边怎么办?”
第628章 中秋灯会
墨瑾唇角不觉弯起,那笑意里带着在姜秣身前才浮现出的得意。
“姐姐放心,我来之前,已经把舅舅的事处理好了,”他往姜秣那边靠近了些,烛火映在他眼底微微摇曳着。
“舅舅经营多年,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确实费了不少功夫。好在朝堂和军营中,有几个一直暗中支持我的老臣,加上舅舅他这几年太过张扬,得罪的人不少,我找到了几个机会,将他的权利一步步收网。”
“这几年,我把舅舅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一一拔除,又在军中扶持了几位忠贞的老将。三月前,他按捺不住想要逼宫。”
墨瑾说起这些事,尽管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姜秣还是从他眉宇间看到一闪而过的冷意。
“在他逼宫那夜,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请君入瓮。如今他兵权已被我收回,人也被我打入大牢,就叫他身边的党羽,也被尽数根除,已无翻身的机会。”
“此番来京城之前,我已将朝中诸事托付给可靠之人。朝堂中有几位老臣坐镇,寻常政务他们也能处理。军中有我新提拔的将领守着,短期内出不了大乱子。”
姜秣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张比从前更加成熟的面容上,确实多了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从容。
“我们阿瑾真是越发厉害了。”她轻声道,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墨瑾并未因姜秣的夸赞而开心,反而忽然握住姜秣放在膝上的手。
姜秣感受到了他手心传来的温热,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墨瑾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怎么了?”
他微垂着眼眸,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里带着自责与落寞。
“姐姐被赤烬盟的人追杀受伤,又在容国涉险杀燕重山,经历了这么多,我却远在千里之外什么忙也帮不上,不能在姐姐身边护着。”
他松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涩,“我这个做弟弟的,真不称职。”
看他这副自责模样,姜秣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瑾,那时候你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我怎会怪你?我这边有朋友有帮手,又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你不必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必把他人的枷锁,都强加在自己身上。”
“朝堂凶险,你能平安的活着回来,就很好了。”
墨瑾没敢抬头看着她,此刻他的目光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传来。
看着情绪低沉的墨瑾,姜秣换了个话题,“如今小梨也大了,你打算怎么安排,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吧。”
这个问题,让墨瑾原本落寞的神色认真起来,他缓声道:“我想趁这段时间,找个机会跟小梨说清楚。”
“她长大了,有些事她应该知道。小梨自小在玉柳巷长大,在这里有你,有素芸姐,有翠姨,有高怀他们,有她熟悉的一切。若是她不愿意回去,我也不勉强,但她想什么时候回玄临都可以。”
姜秣点点头,“这样也好,她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就由她选吧。”
墨瑾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一直想问的话,“那姐姐呢?”
“去玄临?”这个姜秣还没细想过。
“嗯,”墨瑾抿了抿唇,看向姜秣的眸光中,含着藏不住的期待,“玄临的山水也很不错,我觉得有些地方比大启还好看,姐姐要是想在玄临置办产业,我都能帮到姐姐,姐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墨瑾这么说,她这会确实生出了再去一趟玄临的想法,“在京城待久了,去玄临住一段时日也可以。”
闻言,墨瑾的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嘴角不由微扬,“真的?”
“不过,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姜秣话锋一转,“等把手头的事安排妥当了再看吧。”
“好。”墨瑾的毫无遮掩的欣喜从唇角漾开,只要她愿意来就好。
到时候,他会带她去看玄临最美的山水,去吃最好吃的东西,只要她想要的,他都能给她,包括那个位置。
他会让她喜欢上玄临,喜欢到舍不得离开,要是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落一地清辉。墨瑾坐在姜秣身侧,看着她被烛光映得柔和的侧脸。
他看着姜秣,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要把姜秣永远刻进心里。
姜秣似有所觉,抬眸看他,“怎么了?”
墨瑾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回来真好。”
姜秣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这福香阁的糕点近来愈发抢手,要是去晚了,买不到小梨想吃的月饼,她定会跟你闹的。”
“好,”墨瑾起身,轻声对姜秣道:“姐姐也早些歇着。”
“好。”
*****
中秋这日,玉柳巷从午后便开始热闹起来。
姜秣半靠在藤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素芸和墨梨进进出出地换衣裳,向自己展示她们的装扮。
最后素芸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新衣裙,发髻也比平日梳得精致些,柔和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清秀又利落。
墨梨还是穿了白知玉送的那身鹅黄襦裙,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裙摆旋开像一朵生迎风招展的小黄花,鲜活俏皮。
“姐姐,你看我这样好看吗?”她又转了一圈,铃铛镯子叮当作响。
“好看,我们小梨最好看。”姜秣仔细看着今日墨梨精心的打扮,真心赞道。
“最喜欢姐姐了!”墨梨开心地笑弯了眼,又跑到素芸跟前,“素芸姐,你帮我看看,发髻有没有乱?”
素芸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好着呢,等知玉来了咱们就能出发了。”
话音刚落,白知玉提着几盏花灯走进来。
她一袭碧色裙裳,衣角袖边隐约透着几分桃粉,发间斜斜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衬得整个人比往日清雅中,多了鲜活气。
“知玉姐!”墨梨欢快地打着招呼,迎上前。
白知玉把手中花灯分给众人,一盏递给墨梨,一盏递给素芸,最后一盏递给姜秣,“路上瞧着好看便买了下来,这盏是给你的,中秋安康。”
“中秋安康,”姜秣接过精致的兔子灯,“真好看,多谢你。”
白知玉抿唇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正说着,墨瑾从廊下走出来。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姜秣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夹着少许松花黄的衣裙,发间簪着金镶玉簪,玉簪旁还别了精致的珠花,清冷的气质中染上了少许的温和。此刻她眉眼舒展,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和白知玉说话。
墨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移开。
“哥,该出走了!”墨梨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一行人收拾妥当,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第629章 主动
从登澜楼吃完饭出来,街市上已是人山人海。各色花灯挂满了街道两侧,一个巨大的龙灯蜿蜒盘踞在街口,引得百姓们阵阵欢呼。
墨梨一手牵着姜秣,一手牵着素芸,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花灯,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姐姐姐姐,你看那个花灯!好漂亮!”
姜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座三层楼高的灯楼,上面扎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层层叠叠,璀璨夺目。
“这真好看。”素芸也忍不住感叹。
夜幕降临,街上人越来越多。前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围了不少孩子。墨梨跟素芸一同挤进去看,白知玉也被素芸牵着过去买。
姜秣站在摊子外围等着,墨瑾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
周围人声鼎沸,可他却觉得此刻格外安静。他侧过头,看到她的唇角一直含着笑,似乎心情很好。
姜秣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墨瑾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声问道:“姐姐今日很开心?”
“是啊,”姜秣点点头,“好久没和你们一起出来逛灯会了。”
“那我每年中秋都陪姐姐逛灯会。”
“好啊。”
墨梨她们买完糖人,一行人继续朝前逛,姜秣走在拥挤的人潮中,忽然有人迅速往姜秣手里塞了一个纸条。
她下意识接住,正要寻人,那人却已消失在人群里,连脸都没看清,随后她放出一只蝴蝶。
姜秣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纸条收入袖中。
走到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墨梨拉着素芸和白知玉挤进去凑热闹猜灯谜。姜秣站在她们身后,悄悄打开纸条。
萧衡安的字迹映入眼帘,“若逛好了,可否来澜湖一叙?”
姜秣盯着那几行字,她心下了然,将纸条收入袖中。
夜色渐深街上依旧热闹,逛了良久,一直处于兴奋墨梨,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姐姐,我有点困了,想回去了。”
素芸也有些累了,“我也是,要不咱们回去吧,明日一早还要去悠然山庄呢。”
白知玉点头同意,“走了许久,我买了不少东西,快拿不下了,我也想回家休息。”
姜秣瞧她们的眉梢皆染上了倦色,“那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晚些再回玉柳巷。”
墨梨好奇道:“姐姐不跟我们一起吗?”
“嗯,”姜秣神色坦然,“要处理一点小事,你们先回去歇着,不用担心我。”
素芸困倦地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些,早点回来。”
“好,我会的。”
墨瑾看着姜秣,轻声道:“姐姐,路上小心。”
姜秣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唇角,“嗯,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墨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他方才似乎看到了姜秣正在看一张纸条。
“哥?”墨梨见他久久没动,拽了拽他的袖子,“咱们回去吧。”
墨瑾收回视线,“你和素芸姐先回去,我怕姐姐有事,跟上去看看。”
“那你照顾好姐姐,我和素芸姐先回去了。”
墨梨和素芸这会累得不行,不再管他,二人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先走了。
此时的澜湖泊着不少画舫,大多是富贵人家租来赏月的,欢笑声,丝竹声隐隐传来。
姜秣沿着湖畔走了一段,便看见不远处泊着一艘熟悉的画舫。
她刚走近,就看到一个小厮迎上来,“大人请随我来。”
姜秣乘着小船,来到画舫旁,踩着踏板上了船。
舱门半敞着,暖黄的烛光从里头漏出来。舱内燃着淡淡的熏香,矮几上摆着几碟月饼点心和一壶酒,窗户半开,能看见外头的湖景和天边的明月。
姜秣抬手掀开纱帘,看见萧衡安站在舱内,正朝她望来。
见她进来,萧衡安眉眼一下子柔了下来,温声问道:“今日的灯会可好看?”
“好看,”姜秣在他对面坐下,把兔子灯放在一旁,“小梨她们都开心得不行,买了好多东西。”
萧衡安给她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累不累?”
“不累。”姜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桂花酿,清甜不醉人。
她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萧衡安面前。
“这是?”
“给你的。”
“给我的?”萧衡安眼睛一亮,立马接过打开。
里头是一枚平安扣,通体莹白,玉质温润细腻。
他把平安扣从锦盒里取出,低头戴在脖颈处,“今后,我会一直戴着它。”
说着,他也拿出一个锦盒,“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中秋安康。”
姜秣接过打开,是一支玉簪。簪身通透莹润,簪头雕成两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栩栩如生。花瓣的顶端和花蕊,还缀着金,在月色下不时闪烁着金光。
萧衡安看着她,声音温和,“我挑了许久,觉得这支最配你。”
“我帮你戴上?”他轻声问。
“好。”
萧衡安起身来到姜秣身旁,倾身靠近,动作极轻极缓地将簪子插入她发间。
“好看。”他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响起,带着灼热的呼吸。
姜秣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眸里盛着灯光,也盛着她的倒影。
她下意识想退开些,萧衡安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姜秣。”他低声唤她。
“嗯?”
萧衡安没说话,把自己的头靠在她肩上,“这些日子忙得很,都没好好见你。”
“姜秣。”他又唤她。
“你今日怎么总叫我?”
“我喜欢。”
“在并州我每天都想你,想你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我好想你。”
姜秣听着,心头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
“子安。”姜秣忽然开口。
萧衡安抬起头看向她。
隐隐的丝竹声,从远处的画舫传来。月光从半开的窗斜斜照进来,在木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姜秣看着他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这脸瞧着确实赏心悦目。
姜秣突如而来的主动,让萧衡安微微一怔,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突然,姜秣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触感极轻,轻得像一片花瓣飘落水面。可对萧衡安而言,却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全身,心猛地空了一拍。
“姜秣……”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姜秣没有退开,而是又靠近了些,这一次,她的唇落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
萧衡安终于回过神来,他伸手用力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与炽热。身子兴奋得微颤着,像是要把浓烈的欢喜都融进这个吻里。
姜秣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反而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萧衡安感受到她的回应,吻得更深了,渐渐无师自通的懂得了些拨弄的技巧,尝到了独属于她的清甜。
船舱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将他们相拥的身影笼在一片银辉里。
待脸上传来的湿意越发明显,姜秣疑惑地松开萧衡安。
“你怎么哭了?”姜秣抬手抚去他眼角的泪花轻笑出声。
萧衡安的眼尾染上红晕,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还不是因为你。”说着他喜极而泣的哭得更委屈了。
“行了,再哭我就走了。”姜秣止不住嘴角的笑意,抬手安抚他的背。
“不行,不能走,”萧衡安紧紧抱着姜秣,开始收敛自己的情绪,“你……你能不能别笑话我了……”
第630章 变化
月辉无声地弥漫着,为夜幕铺上一层银色的轻纱。此时的玉柳巷安静极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清晰可闻。
姜秣走到庭院中,她本以为夜已深,大家都已歇下,却不料撞见了独坐于院中的墨瑾。
墨瑾就手边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听到动静他转身望来,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像是等候已久。
姜秣走近几步,在他对面坐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
墨瑾的视线落在她发间那支玉簪上,只看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我在等姐姐。”
“等我?”
“嗯,姐姐这么晚还不回来,我不放心。”
姜秣闻言浅笑,语气也柔了几分,“我不是说了,处理些事情就回来,不用担心我。”
墨瑾垂着眼,唇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却没有接话。
夜风吹过,带来院角菊花的淡淡香气。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倾洒在两人之间。
墨瑾抬眸,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月光下,姜秣的面容被映得柔和,唇上隐约有些红肿,是被吻过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猛然被针刺痛一般,瞳孔骤然一缩,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立马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是他握杯的手在抖。
“阿瑾?”姜秣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墨瑾抬起头朝她勉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事。”他刚说完,眼眶便倏地红了。
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姜秣蹙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墨瑾微动了动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会突然失控,说出让姜秣讨厌的话,他怕姜秣讨厌他,他不敢说。
与墨梨分开后,他很快找到了姜秣离开的方向,他跟在她身后,他看见她踏上船板,看见舱内暖黄的烛光,看见两道身影渐渐靠近,最后融成一团模糊的剪影。
他看见萧衡安吻着她,也看见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看见他们相拥的身影映在湖面上。
墨瑾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小船上看着,心似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逃离,可那股从心底蔓延出的疼痛,一点一点的吞噬着他的知觉,挪不动步子。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萧衡安从姐姐身边拉开,可他却没有资格,他只是姜秣的弟弟。
墨瑾回过神来,对上她关切的眼眸,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盛着月光,也盛着他的倒影,她是不是也这么看着萧衡安……
“我没事姐姐,”此时他的声音发哑,“姐姐早些歇息吧。”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仓皇,险些被石凳绊倒。
姜秣跟着站起来,想扶住他,“阿瑾?”
墨瑾没有回头,“我没事姐姐,我只是有些累,先回房了。”
姜秣看着墨瑾落寞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墨瑾的状态太不对劲了,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再追问。罢了,明日还得早起,先回去睡觉吧,日后再找个时间再问问。
穿过回廊,推开房门,墨瑾靠着门板闭上眼,胸口那股压抑的感觉越缠越紧,勒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整个人僵硬地洗漱更衣,试图让身体动起来,以此驱散纷乱的思绪。
可当他躺到床上时,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进他的脑海中,逼得他无处可逃。
他看着头上的帐顶,月光在帐顶投下微亮的光影,光影随着晚风在微微晃动,渐渐变成了画舫上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是姐姐主动的,她还把手环上萧衡安的脖子,姐姐是不是很喜欢萧衡安,他从未见过姐姐这样。
思及此,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地剜着,疼得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不停地滑落,渐渐浸湿了枕面。
他恨萧衡安,恨他能在她身边,恨他能被姐姐接受,恨他能被姐姐亲……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了复仇,错过了那么多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恨自己顶着弟弟这层身份,永远只能站在她身后半步,永远只能唤她一声姐姐。
她对他那么好,对他那么温柔,对他那么信任,可她要的却从来不是他……
眼泪依旧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出,他不觉的把枕头抱得更紧,像是抱着什么唯一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渐渐止住了,他望着帐顶的月光,眼神慢慢变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只能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别人一步步走向她?
凭什么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早遇见她,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拥入怀中?
凭什么他爱了这么多年,却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他要因为一个身份,就把所有的念想都压在心里?
他本就不是姐姐的亲弟弟,他们之间没有血缘的羁绊。这个身份给了他名正言顺就在她身边的借口,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墨瑾慢慢坐起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眼角还未干透的泪意,也照亮了他眼底逐渐燃起的焰火。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回去。
他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唇,这里会有她的温度的,会有的。
这么一想,墨瑾的嘴角慢慢弯起,可不过片刻,他的脸又冷了下来,他在做什么?他怎么能这么想?
姐姐是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人,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她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她存这样的心思?
可他不是她的弟弟啊,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血缘。才暗下去的双眼,此刻又燃起不受控制的疯狂。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命悬一线,不就是为了让姐姐看到自己。既然天不要他死,那就说明是上天在给他机会,也就是说明他和姐姐合该是天生一对!
墨瑾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他会让姐姐知道他的心,会让姐姐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爱她,姐姐会接受自己的。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墨瑾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631章 你到底怎么了
翌日清晨,高怀、高义、高齐三人正在院门前搬行李,素芸和墨梨在一旁清点要带的东西。
“姐姐!”墨梨见姜秣出来,便露出甜甜的笑容,欢快地跟姜秣打招呼。
姜秣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脸,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阿瑾呢?”
“他在前头套马车呢。”墨梨指了指马车前方。
姜秣向前走了几步,果然看见墨瑾正在马车前。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不知为何瞧着人比平日更加冷峻。
听见姜秣叫他,墨瑾回过头脸上浮起笑意,“姐姐?”
此刻他眼眶下有些青黑,应是昨夜没睡好。可当姜秣对上墨瑾那双比往日更深邃的眼睛时,隐约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眼底,只是看不真切。
“昨夜没睡好?”她问。
墨瑾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回道:“睡得很好。”
姜秣还想再问,听到后边传来素芸的声音,“姜秣,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过来看一眼,若没错漏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好,这就来。”
她只好作罢,转身去找素芸。
墨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马车慢慢驶出玉柳巷,往悠然山庄的方向前进。
墨梨趴在车窗边,开心的看着外头的景色,时不时回头跟素芸说话,姜秣则靠在车上的软椅,闭目养神。
“姐姐。”墨梨收回视线,轻轻扯了扯姜秣的袖子。
姜秣睁开眼,疑惑看去,“怎么了小梨?”
“我发现哥哥从今早开始就闷闷不乐的,可昨夜逛灯会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姜秣顺着她的目光从车窗外看去,墨瑾骑马走在最前头,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可不知为什么,那背影看着确实有些落寞。
“我也不大清楚,”姜秣收回视线,“等到了山庄,我再寻个机会问问他。”
墨梨点点头,又趴回窗边,看着外头的景色。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姐姐,我觉得哥哥这次回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墨梨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怪的。”
“人长大了总会变的,”姜秣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
“对啊小梨,或许墨瑾是昨夜没睡好,你别多想。”素芸也出声安慰。
墨梨想了想觉得也是,也不再多想,靠在素芸肩上打盹。
马车继续往前,姜秣再次往窗外看去,墨瑾骑马的身影在前头,风吹起他的衣摆。大概是太久没见了,墨梨有些不习惯而已吧。
到了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在悠然山庄门前停下。
陆舒音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姜秣立刻迎了上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再晚些到呢。”
“路上顺利,这才早到了些,怎么你还亲自来接。”
“那当然,”陆舒音说着,又朝后头的墨梨和素芸打招呼,“小梨,素芸。”
墨梨几步小跑上前,“舒音姐姐,山庄被你装扮得越来越漂亮了。”
“就你嘴甜。”陆舒音笑着点点她的鼻尖。
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姜秣。”
姜秣抬眼看去,见陆既风站在不远处,一袭青衫,眉眼含笑地朝她走来。
“既风?你怎么也在?”
陆既风走近,温声回应,“我这两日正值休沐,来山庄看看姐姐,听说姐姐说你们今日要来,我便跟着过来接你们。”
陆舒音凑上姜秣耳边,笑着轻声打趣道:“他啊巴巴地等了一下午。”
陆既风耳尖霎时微微泛红,“姐……”
就在他正想解释时,墨瑾从后头走过来,站在姜秣身侧。
陆舒音见到墨瑾,顿时一愣。
“这位是……”她打量了几眼,忽然惊喜地拍了下手,“墨瑾?是墨瑾吧!”
墨瑾微微颔首,“舒音姐,许久不见。”
“真是你!”陆舒音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惊叹,“几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陆既风的视线也落在墨瑾身上,他认出了墨瑾是玄临国的新君裴临之,他前些日子见过墨瑾的画像。
墨瑾也察觉到了陆既风看过来的视线,他记得此人对姐姐亦心思不纯。
两道视线在空中对上,不过一瞬,却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中较量。
陆既风先开了口,声音温润如常,“墨公子,许久未见。”
墨瑾唇角微扬,“陆大人,客气。”
两人都笑着,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陆舒音浑然不觉,只当是寻常寒暄,拉着姜秣往里走,“饭菜都准备好了,你们舟车劳累,先吃饭再说。”
一行人说笑着往山庄主院走去。
主院的饭厅里,果真摆满了一桌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众人落座纷纷举杯。
饭桌上墨梨挨着陆舒音坐着,欢快地和她分享着逛灯会的趣事。素芸在一旁补充,时不时被墨梨逗笑,姜秣也来了兴致,不时说上几句话。
陆既风坐在姜秣对面,偶尔抬眸看她,目光温和。姜秣似有所觉地朝他看去时,他只弯了弯唇角,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墨瑾坐在姜秣身侧安静地吃着菜,没怎么说话,只不时为姜秣添茶水。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时,墨梨已经累得哈欠连连,头不觉靠在素芸肩上,素芸也一脸倦容。
今日她们起了个大早,又赶了一天的路,吃完饭后更是累得撑不住,与姜秣打过招呼,二人便先回房歇息。
天色已晚,陆舒音与陆既风也未久待,和姜秣简单说了两句,也告辞离开。
饭厅里只剩下姜秣和墨瑾和二人。
姜秣看着墨瑾眼底清浅的乌青,“阿瑾,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墨瑾点点头,“好,姐姐也早点歇着。”
姜秣回到房间沐浴更衣后,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那片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枫林,却总觉得心里有什么放不下。
墨瑾今日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方才吃饭也不怎么说话。
想了想她还是穿了件外衣,推门出去。穿过回廊,来到墨瑾房前。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墨瑾还没睡。
姜秣轻轻叩门,“阿瑾。”
里头静了一瞬,随后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墨瑾站在门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姐姐怎么还没歇着?”
“睡不着,来找你说说话,”她说着,也不等他反应,径直跨进门槛,“进去说。”
墨瑾闻言一怔,随即关上门跟在她身后。看着身前的人,他眼中划过喜色。姐姐是不是在担心他,姐姐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姜秣在桌边坐下,偌大屋内只燃着两盏烛灯,光线昏黄。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墨瑾。
坐在她身旁的墨瑾,头一回被姜秣用这般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底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姐姐,你怎么这样看我……”
“阿瑾,”姜秣忽然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第632章 哀求
墨瑾沉默的垂下眼,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半晌才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姜秣看着他正色道:“阿瑾,你骗不了我,从昨夜开始你就很不对劲,连小梨也看出来了。”
“姐姐……”他声音发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姜秣放缓了声音,“你若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但你若有什么事,也别一个人扛着。”
墨瑾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说话。
姜秣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开口,便站起身,“你既不想说,那我便先走了,你早些休息吧。”
“姐姐!”
刚迈出几步,身后传来墨瑾急促的声音,随即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姜秣回头,对上墨瑾那双泛红的眼睛。
“别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不由微微发颤,“姐姐,别走……”
姜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了几分,“我不走,你先松开。”
墨瑾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手心滚烫,全身微微泛着红,整个人像是烧着了。
“阿瑾?”姜秣察觉到他不对劲。
墨瑾低着头,肩膀不觉轻轻颤抖着,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姐姐……我……”
姜秣耐心地等着,等着他把话说完。
墨瑾忽然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姜秣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某种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快要压制不住,倾泻出来。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喜欢你。”
不过短短一句话,在姜秣听来,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她的心底,立马激起千层浪,使她一时乱了心神。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墨瑾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姜秣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他的心声袒露的瞬间,墨瑾内心的桎梏随之打破,他再也无所顾忌地继续道:“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想与你同床共枕的喜欢,是想与你白头偕老的喜欢。”
他对上姜秣的视线,那双眼睛满是她的倒影,“姐姐,我已经喜欢你很多年了。”
墨瑾紧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那触感温热而真实,让姜秣的思绪瞬间回笼。
“阿瑾,”姜秣看向墨瑾,神色认真道:“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
墨瑾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我知道,”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我知道姐姐一直把我当弟弟,可姐姐,我不是你的亲弟弟,我们之间没有血缘。”
他的声音低沉而执着,“我可以为姐姐做任何事,我可以给姐姐想要的一切,我可以……”
“阿瑾,”姜秣打断他,试图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你别再说了。”
墨瑾反而紧紧握着,没有松手。
姜秣正想要斥责他时,抬眼对上了他那翻涌着的痛楚与执念的双眼,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想说些什么让他冷静下来,可话还没出口,墨瑾忽然倾身,双手捧着姜秣的脸,用力吻上她的唇。
那吻带着失控的疯狂,带着压抑多年的渴望,也带着泪水的苦涩。
姜秣的脑中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禁锢在怀里,吻得凶狠而绝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念想都倾述在这个吻里。
墨瑾灼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让姜秣瞬间一激灵。
姜秣猛的推开他,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墨瑾没有躲,他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面颊上的红痕在烛光下越来越明显。
此时,屋里安静极了,姜秣右手虚握着拳,掌心隐隐发麻。
“墨瑾,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姜秣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墨瑾慢慢转回头。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脸上那道红痕,他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慢慢晕开,带着几分凄然,几分餍足,还有几分她看不懂说不清道不明的疯意。
“姐姐打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打得好。”
姜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股不安,“你……”
“我知道,”说话间他的嘴角留下一丝血迹,“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看向姜秣的眼底,依旧炽热的燃烧着他的执念,可此刻,却被一层薄薄的水光隔开,“可我能怎么办?姐姐,我控制不住……太难了……”
“姐姐,”墨瑾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姐姐打我,说明你在意我,对不对?”
姜秣眉头微蹙,眸底含着一层薄怒,“墨瑾,你现在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墨瑾看着她,眼中的炽热渐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情绪,“姐姐,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姜秣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不能再待下去了,姜秣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才迈出一步,腰身便被人从身后紧紧环住。
墨瑾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姐姐别走。”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身后传来带着哽咽,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处,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别走……求你别抛下我……”他哀求着,像是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童。
“父皇不要我,母后也不要我,舅舅也要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姐姐,他们不要我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姐姐,”墨瑾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可我控制不住……我们明明不是亲姐弟啊,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
他的眼泪不停地流,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不要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第633章 心乱
姜秣站在原地,他的手臂紧紧拥着她,生怕她消失一般。
“阿瑾,你先放开我。”姜秣拍了拍环在她腰上的手。
“我不放……”墨瑾抱着她一动不动,“放了你就会走了……”
“我不走,”姜秣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墨瑾沉默了一瞬,终于缓缓松开手。
“阿瑾……”姜秣转过身,对上墨瑾那双还带着泪意的眼。
狼狈不堪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不像样子,嘴角的血迹也干了。他看向她的眸光里,满是恐惧和慌张,像是一个等着宣判的囚徒。
她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慌张和讨好,姜秣一时语塞,她对墨瑾说不了重话。
“阿瑾,”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的心意我如今知道了。”
墨瑾的心猛地一紧,不安的等着姜秣最后的裁决。
“但是,”姜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给我些时间吧,你的这番话来的太突然,是我从未想过的,我需要些时间。”
墨瑾怔怔地看着她,“我……”
姜秣看了眼墨瑾面颊,上面的红印还有消散,“好了,你早点歇着吧,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姐姐,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
姜秣此刻放缓了声音,“阿瑾,你还有小梨还有我,没人不要你。你日后不要再说自己没人要这种话了,小梨听到会伤心的。”
“嗯,好,我再也不说了。”墨瑾点头,嘴角终是微微扬了起来。
姜秣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而去,这次墨瑾没有再拦。
门合上的那一刻,墨瑾站在原地,他抬手用指尖触到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姜秣的温度。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了他脸上那抹执拗的笑,姐姐,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接受我的。
夜色沉寂,月光朦胧。
姜秣回到屋内,没有点灯。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秋夜的凉风裹着山林清爽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耳边的发丝随之飞扬。
她眺望着远处那片,已经看不真切的宽阔的景色,心情似平缓了许多。
姜秣不由的轻叹了口气,她从未想过,墨瑾会对她存着这样的心思。
在她心里,那些与墨瑾墨梨相伴的日子,早已如流水融进了她的骨血里。这么多年的情谊,让她无法狠下心对墨瑾说狠话。
姜秣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茫然,她已经答应了萧衡安。
可如果她心里真的只有萧衡安,为什么面对司景修和沈祁时,她没有干脆利落地回绝?
她的心似乎没有她想的那样坚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秣又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这些问题对她而言太复杂了,复杂到她此刻无法理清。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越是深想,越是心烦意乱。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但她此刻只想逃避,她不愿让自己陷入焦躁的状态。
姜秣闭上眼,在系统商城换上了一颗助眠的药,用凉水直接送入口中。
药效来得很快,姜秣心中那股烦乱的心绪渐渐一层层涌来的困意取代。她就这么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拉过搭在榻尾的薄毯盖在身上。
窗外的秋风依旧在吹,枫林的沙沙声渐渐模糊了,最后变成一片寂静。
翌日清晨,姜秣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醒。她睁开眼,发现身上的薄毯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山林间鸟儿叫声清脆悦耳。
昨夜的烦乱经过一夜沉睡,被冲淡了许多。虽然想起来时心头还是有些乱,但至少不像昨夜那样难受。
姜秣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起身穿衣洗漱。
换好衣裳推门出去时,迎面就碰上了来寻她的素芸。
“你醒得正好,”素芸笑道,“舒音让人把早饭送过来了,快下去吃点吧。”
“好。”姜秣随她一起往饭厅走去。
饭厅里,墨梨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却没有动筷。
见姜秣进来,墨梨立刻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姐姐!”
“怎么不先吃,一会面该坨了。”姜秣在她身旁坐下。
“我想等着姐姐嘛,”墨梨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饼放进姜秣碗里,“姐姐你尝尝,这个烧饼可香了。”
“好,我一会尝尝。”姜秣给自己盛了一碗清粥,三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一碗面吃完,墨梨四处张望了一会,眉心皱起疑惑,“都这个时辰了,哥哥怎么还没过来?”
素芸夹起一块烧饼,放进自己碗里,“许是昨夜没睡好,这会儿还在睡吧?”
墨梨咽下口中的食物,“那好吧,要不我去叫他?”
姜秣听着墨梨和素芸的对话,目光不觉望向墨瑾房间的方向,莫不是她昨夜的巴掌打得太用力,他脸上的印子没消,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随即,她按住快要起身的墨梨,“让他睡吧,等会儿我拿一些给他送过去就成。”
“那好,”墨梨没有多想,又拿起一块烧饼啃,“姐姐,今日咱们去哪儿玩?舒音姐说山庄后山的枫林可好看,今日咱们去看看吧。”
“等吃完饭咱们就去。”姜秣浅笑应着。
饭桌上,姜秣安静地吃着饭,听墨梨兴致勃勃地说着今日的计划,素芸则在一旁补充着自己的想法,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今日的行程定了下来。
姜秣用完饭,拿着食盒穿过回廊,来到墨瑾的房门前。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阿瑾?”
里头并没有回应。
姜秣等了几息,又叩了两下,“阿瑾,吃早饭了。”
依旧没有声音。
姜秣心下疑惑,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她没急着进去,在门外又听了一会,屋内仍是静悄悄的,确定屋内没有动静,这才迈步进去。
墨瑾屋里光线有些暗,窗幔低垂,遮住了大半日光。姜秣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榻上。床帐静静垂着,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阿瑾?”她又唤了一声,朝床边走去。
刚走近两步,她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是很淡的血腥味。
姜秣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掀开床帐,只见墨瑾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面色有些苍白。
第634章 没办法
墨瑾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唇色发白,睫毛不时轻颤着,像是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阿瑾?”姜秣俯身,抬手探上他的额头,触到的温度滚烫。
她又唤了几声,墨瑾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终于慢慢睁开眼,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姐姐……”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这才过了一夜,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她眉头紧蹙,就要起身往外走,“我去叫人请大夫。”
“别走……”
墨瑾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握住姜秣的手腕,这一动似扯动了伤口,他额间霎时间额头滚下大颗冷汗。
姜秣回头,便闻到那股血腥味愈发明显。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墨瑾身上盖着的薄被上,被子盖得严实只露出脖颈。
就在姜秣要伸手去掀被子时,墨瑾无力地按住她的手腕,“姐姐别看……”
姜秣没有理他,轻轻拨开他的手,将被子掀开一角。
只见墨瑾的中衣敞开着,心口处有道一指长的划伤,皮肉已经绽开发脓,一看就是被刀剑所伤。
姜秣的目光凝住,那伤口的状态,分明是自己动手留下的,是新伤。
她握着被角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沉了下来,“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问你,”姜秣对上墨瑾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她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你为何要这么做?”
墨瑾移开视线,垂下眼眸,“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姜秣的声音已经很明显的染上了怒意。
见他一副不愿回答的模样,姜秣心里的火蹭地往上冒,却又被他苍白的脸色压下去几分。
她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怒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吃了。”
墨瑾乖乖接过,把药丸含进嘴里。
姜秣端起床边小几上凉透的茶水,扶着他的让他喝了几口,把药送下去。
“躺好别动。”她丢下这句话,径直起身往外走。
“姐姐……”墨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慌张,“你要去哪儿?”
姜秣没有回头,“让人去请大夫。”
她推门出去,在院中找到高怀,让他立刻去请住在山庄里的大夫。
墨瑾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见她回来,眼底的不安才褪去。
姜秣在床沿坐下,从怀里取出另一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仔细地洒在伤口上。
墨瑾的身体因为药粉的刺激而紧绷,他咬着牙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姜秣拿出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给他包扎好,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只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墨瑾看着她眉眼带着怒意,有些不安地开口,“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姜秣没有回答,继续包扎。
见姜秣不理他,墨瑾心下越发不安,眼眶瞬间红了,“姐姐……”
姜秣把最后一圈布条系好,终于抬起头,对上他慌张又不安的眸光。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
“你知不知道这一刀要是再深一点,你就死了。”
“墨瑾,回答我。”
“我昨夜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只觉得心好难受,好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我好担心……我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我就想要是心不疼了就好了,只要是转移痛楚,我就能睡着,”他抬起眼,对上姜秣的视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姜秣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还有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恳求与讨好,心里的怒火顿时泻了大半。
“我说过了,我没有讨厌你。”此刻,姜秣的声音里压着的情绪松动了几分。
“真的?”
“真的。”
墨瑾突然撑起身子,不顾心口的伤,一把抱住姜秣。
姜秣被他抱了个满怀,一时没有动弹。
“姐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姜秣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背。
墨瑾的身体微微一怔,随即抱得更紧了。
“姐姐,”他哽咽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我就想让你爱我一点,你能不能爱我一点点……就一点点……”
“阿瑾,你听好,”姜秣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带着认真,“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不要你。”
“但是,”姜秣话锋一转,“你再有下次,你我二人便情尽于此。”
墨瑾面露痛苦神色,“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阿瑾,给我些时间,好吗?”
“好,我等……我等多久都可以……”
窗外的日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秋风吹过,庭院的枝叶正沙沙作响,像是一首轻柔的曲子。
墨瑾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姜秣的肩头睡着了。
姜秣垂眸看他,那张脸依旧苍白,眉头却已舒展开来。随后她把墨瑾放回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这时,门外传来高怀的声音,“小姐,大夫请来了。”
姜秣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大夫进来给墨瑾诊了脉,又看了伤口,说没有大碍,只是失血加上发热,好好养几日就能好。又开了几副药,嘱咐了饮食禁忌,便告辞离开。
送走大夫,姜秣走回床边,看着墨瑾安静的睡颜。如今,她好像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第635章 随心
姜秣来到主院正堂,墨梨和素芸见她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墨梨一脸担忧,“姐姐,我方才听高怀哥说哥哥病了,哥哥他怎么病了,严重吗?”
素芸也关切问道:“是呀,昨夜还好好的,今日怎么突然就病了?”
姜秣安抚道:“就是昨夜受了些风寒发了热,大夫已经看过了说并无大碍,开了几副药,养几日就好。”
“风寒?”墨梨皱起小脸,“哥哥他身子骨一向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感了风寒?”
姜秣神色如常的回道:“许是连日赶路劳累,加上昨夜不小心着凉了,这才病倒了。”
听姜秣这么一说,墨梨也觉得有道理,“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他已经喝了药睡下了,”姜秣抬手揉了揉墨梨的发顶,“等晚些时候他醒了再去看,好不好?”
“好,那我晚点再去。”
素芸在一旁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姜秣看着二人,眉宇间仍有些担忧未散,她弯了弯唇角,“阿瑾如今一个大男人,生场病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夫既说了没事,你们就别太担心。”
墨梨闻言,神色终于松快了些,“姐姐说得对,哥哥底子好,肯定很快就能好起的。”
姜秣对墨梨和素芸提议道:“今日天气正好,澜湖湖畔的景色很是不错,不如咱们去钓鱼吧?”
“钓鱼?”墨梨来了兴致,立刻把墨瑾抛到脑后,拉着素芸的袖子晃了晃,“素芸姐,咱们一起去钓鱼吧,我好久没钓鱼了!”
素芸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模样,失笑道:“好好好。”
三人回屋换了身简便的衣裳,拿上钓竿和鱼篓。姜秣带着她们往自己常去的地方走,那里人少清净,鱼也不少。
澜湖的水质澄澈,离岸近的地方,还能看到几条小鱼游曳。湖边种着大片的枫叶,偶有几片落叶轻轻飘下,惹得水面荡起涟漪。
墨梨一到澜湖边就欢快地跑起来,挑了个自认为最好的位置,把鱼篓放下,动作熟练地挂饵甩竿。
素芸在墨梨旁边也选了个好位置,给鱼钩挂上饵。
姜秣则在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钓竿架好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望着湖面发呆。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在水面上,倾洒下一大片跳跃成细碎的金光。
“姐姐你看!我钓到了!”不多时,墨梨兴奋地举起鱼竿,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阳光下甩着尾巴。
“小梨真厉害。”姜秣夸道。
墨梨把鱼放进竹篓里,干劲十足地继续钓。素芸那边也钓上来一条,比墨梨的大些,墨梨看那大鱼看得心痒痒,瞧着不大服气。
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
姜秣回头,循声望去,就见陆既风一袭蓝衫,正沿着湖畔朝她们走来。
“既风哥,”墨梨朝他挥挥手,“你也来钓鱼吗?”
陆既风走近,笑道:“你们钓得如何?”
“我钓到了一条,”墨梨炫耀地指了指自己的竹篓,“素芸姐也钓到了,就差姐姐还没开张了。”
姜秣打趣道:“那还不是你方才太兴奋,把鱼都吓跑了。”
“那好吧,我小声些就是啰。”墨梨嘿嘿一笑,又继续甩竿钓鱼。
陆既风在姜秣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那只空空的竹篓里,揶揄道:“那我陪你钓,说不定能沾沾你的运气。”
姜秣睨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你。”陆既风眉眼温和。
两人并肩坐着,湖风轻拂,带来清爽凉意。
姜秣看着湖面,轻声道,“你之前给我的那几个法子,石管事他们都说好,特别是算账的法子,账房那边省了不少功夫。”
“好用就好,我原本还担心你们用不惯。”
“怎么会。”
“你之前说想在燕戎再开两条商路,我这段时日想了想,有几处地方或许可以试试……”
两人就着姜秣产业的规划聊了起来,从分销路线说到成本控制,又从账目管理,人手调配说到未来产业的发展方向。
陆既风说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姜秣听得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陆既风就顺着姜秣的话往下分析。
说着说着,姜秣总感觉到陆既风在用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怎么这么看着我?”
陆既风轻声回道:“看你眉宇间藏着郁色,你近来可是遇上令你烦扰的事?”
姜秣侧头对上他那双含着关切的眼睛,随后移开视线望向湖面,“你看出来了,就是遇上了些问题,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办。”
陆既风没有追问,只是温声道:“人这一生,难免会遇到诸多想不明白的事。不过有些事,或许没你想得这么难办,想得太多反而会把自己困住。”
对上她看过来视线,陆既风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跟随心走就好,不要顾虑太多,这人生不过数十载,自己畅快才是真的,这日后的结果,也未必是坏的,不必现在就替自己忧虑。”
姜秣听着他的话,心底那团缠绕的乱麻,似乎被轻轻拨开了一角。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多了,多谢你。”她眉眼微弯谢道。
陆既风摇摇头,“你能想通就好。”
二人话刚落,墨梨那边又钓上来一条鱼,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素芸在一旁给她解鱼钩,两人笑得开怀。
姜秣看着她们,唇边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陆既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墨梨还是这般活泼。”
“是啊,”姜秣站起身,“我过去看看。”
陆既风也跟着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先告辞。”
“好。”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金色。
姜秣三人提着满满一篓鱼,心满意足地回到院子。
一回到主院,墨梨就与素芸去看墨瑾。姜秣没有跟着进去,只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神。
不多时,墨梨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姐姐,哥哥醒了,看着应是精神多了。”
姜秣微微颔首,“那便好。”
墨梨和素芸去厨房张罗今日钓到的鱼,三人用完晚饭后,姜秣才起身往墨瑾的房间走去。
屋内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姜秣轻轻叩门,里头传来墨瑾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墨瑾正靠在床头,面色比早上好了些,只是唇色还泛着白。
“姐姐。”见姜秣进来,墨瑾立马唤她,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姜秣在床沿坐下,“可好些了?”
“好多了。”墨瑾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姜秣见他没事,正要开口说让他好好休息随后离开。
“姐姐,”墨瑾似是看出来姜秣的心思,他忽的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恳求,“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姜秣垂眸看着被他握着的手,思索片刻,在墨瑾床沿坐了下来,没有离开。
墨瑾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他安静地握着她的手靠在床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姜秣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理智告诉她,她不该留下,不该给他任何希望。可面对现在的墨瑾,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墨瑾好像察觉到了她的心绪,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姐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至于你怎么选,我都接受,哪怕你最后还是选别人,我也认了。”
“我希望姐姐不要疏远我,我只想陪在姐姐身边。”
姜秣抬眸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的郁气在渐渐消散。
第636章 卑鄙
窗外月影满地,晚风透过半敞的窗,轻轻拂过床前的轻纱。
“姐姐给我讲讲你这两年的事吧,”墨瑾贪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信里写的太少了,我想听你亲口说。”
姜秣想了想,便从珠州的船厂说起,说林秀姑帮她做的大船,说她结识齐立的经过,说她去往碧波国的风浪,说她追杀赤烬盟的凶险。
墨瑾认真听着姜秣讲述着他没能参与的过往,得知姜秣把赤烬盟一窝人捣毁,又扩展了她的产业版图。他目光落在姜秣身上,她依旧神秘且强大,不,她甚至更强大了。
待姜秣在说差不多时,墨瑾也开始说起她在玄临国的过往。
他的语调平缓,声音低沉,姜秣听着不觉泛起困意。到最后,她眼皮不受控制地渐渐闭上,回应的声音也放轻了些。
这两日她一直想着墨瑾的事,心有郁结,白日又在湖边钓了近一天的鱼,这会又与墨瑾说了许多话,心中的郁结不觉间通了不少,此刻困意汹涌袭来,她撑不住了。
姜秣靠在床头的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彻底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墨瑾轻声唤道:“姐姐?”
姜秣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姜秣脸上,烛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柔和而宁静,眉眼舒展,唇角微微放松,人已经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中。
“姐姐?”他又轻唤了一次,声音压得更低。
姜秣只是模糊的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梦呓,随后再无动静。
墨瑾没有再唤,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秣。
烛火隔着灯壁,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墨瑾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眉眼到鼻梁,最后定定地落在她的唇上。
姜秣的唇微微抿着,粉中透着红润,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他的喉结不觉滚动,昨日的触感还残留在他唇上,温热,柔软,带着她独有的气息。
墨瑾的目光越发深邃,他慢慢倾身向前,一点一点地朝她靠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微微的灼热。他的唇悬在她唇上方,只隔着不到半指的距离。
此刻,墨瑾能真切的闻到她呼吸间清淡的气息,感受到她唇上隐约传来的温度。
“姐姐……”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几乎听不见。
最后他的唇轻轻落下,落在姜秣的唇上。
他吻得极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墨瑾不敢久留,只是轻轻一触,便缓缓退开。
可退开之后,他又忍不住凑近,随后密密麻麻的吻,轻盈地落在姜秣的眉心,鼻尖,脸颊,最后又回到她唇上,这次停留得比方才久了一些。
姜秣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墨瑾立刻退开,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姜秣蹙着眉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偏向另一边,继续沉睡着。
墨瑾看着她,唇边慢慢弯起。
姐姐还是最在意他。要是她真不在意自己,她大可直接甩开他的手离开,大可不必理会他的死活,大可不给他任何希望。
可姐姐没有,她留下了,她陪着他,她让他握着她的手,她还放心的在他身边睡着了。
墨瑾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服过药后,心口的伤虽已好转,但动作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时,仍有隐痛袭来。他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停下。
他俯身,一手穿过姜秣的膝弯,将她轻轻地打横抱起。
姜秣的头靠在他肩上睡的深沉,对他毫无防备。
墨瑾抱着她,脚步极轻地往门口走去。穿过回廊,一路登上主楼三层,将缓缓推开门,把她放在床榻上。
他脱下姜秣的鞋子,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做完这一切,墨瑾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沿坐下,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姜秣的睡颜。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为她的面容镀上一层银色的柔光。
墨瑾抬起手,指尖隔着薄薄一层空气,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眉梢到眼角,从眼角到鼻梁,从鼻梁到唇角,最后停留在她下颌。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描摹一件珍宝。
“姐姐,”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姜秣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轻轻起伏。
墨瑾小心握住姜秣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心中暗喜着,这一刀,没有白划。
他清楚自己有多卑鄙,利用姐姐的心软,可他没办法。
他等得太久了,久到快要失控。他不想再等下去,他得用尽一切办法,让姐姐看见他在意他,让她离不开自己。
哪怕手段卑鄙,哪怕不择手段,他只要她。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越发深沉。墨瑾终于动了动,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姐姐,”他的唇贴着姜秣的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梦。”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陷入沉睡的姜秣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一夜无梦。
墨瑾回到自己房中,重新躺回床上。心口的伤因为方才的动作而隐隐作痛,可他却浑然不觉。直到沉沉睡去,他唇边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接下来的两日,姜秣每日清晨都会去墨瑾屋里坐一会儿,陪他说说话。
墨梨和素芸也跟着来探望,墨梨经常跟墨瑾分享着她在山庄的事,从钓了多少鱼到枫林有多漂亮,恨不得把所有见闻都一股脑的说出来。
墨瑾听得认真,不时配合的应和着。
陆舒音和陆既风也来探望了一次,陆舒音带来不少补品,陆既风则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目光却总是不经意落在姜秣身上,又很快移开。
墨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却什么都没说。
第637章 想通
这日,秋阳正好,天高云淡。
姜秣没有跟墨梨和素芸去庄外游玩,墨瑾还在屋内养伤,她则独自一人来到山庄临崖的茶室赏景放空。
过了中秋,山庄的住客少了一些。这会有好几间茶室是空的,只有三两位客人,清净得很。
姜秣要了一壶热茶,在边缘的栏杆旁坐下,秋风带着清凉的气息拂面而来,远处山林层层叠叠,红黄绿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锦缎。
姜秣抿了口茶,目光落在远处的闪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湖面上有几点渔船在缓缓移动,心思渐渐飘远。
这两日,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拒绝,或是干脆利落地斩断墨瑾的念想,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对上他那双盛满恳切与小心翼翼的眼睛,她就说不出口。
想着陆既风那日在湖畔说跟随心走,不要顾虑太多。
是啊,她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她若是接受了墨瑾的心意,也不代表她就要放弃萧衡安。
这世间的男子能三妻四妾,她又有何不可,更何况是他们说爱慕自己,她分明回绝过,是他们执意纠缠。
假若萧衡安不能接受,那是他的选择,她不会强求。要是都搞砸了,那便搞砸了,她继续过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她什么时候需要为谁把自己困住了?
想到这里,姜秣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头最后一点郁结也散了。
姜秣赏景的心思逐渐集中,她眼眸微转,目光不经意掠过茶室敞开的窗,看到陆既风正沿着小径朝茶室走来。
陆既风抬头看到靠在茶室窗槛的姜秣,唇边浮起浅笑,“我还以为这茶室无人,想来清静片刻,没想到你也在。”
姜秣浅笑回应,“今日的茶不错,你也尝尝。”
陆既风在依言来到茶室,在她对面落座,有侍者添好茶盏退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这处风景确实好,每回来山庄,我总要来坐坐。”
“我也是。”姜秣望向窗外。
陆既风放下茶盏,看向姜秣,“你今日怎么没与她们一道游玩?”
“想一个人静静。”姜秣没有隐瞒。
“原来如此,有时候独处确实自在。”
“你是不是快回京了?”
陆既风颔首,“明日一早便动身,衙门内还有公务等着处理。”
姜秣端着茶盏,问道:“兵部尚书之位空悬也有些时日了,你在朝中,可知陛下瞩意谁?”
陆既风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温声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随口一问,如今我也算朝中之人,总该对朝堂动向有些了解。”
陆既风笑了笑,回道:“陛下至今未定,朝中倒是推举的人不少。”
“太子可推了人选?”
“推了两位,一位是他妃嫔的族兄,在兵部任左侍郎。”
姜秣眉梢微挑,“陛下怎么说?”
“没拒绝,但也没定下,在我来山庄前日的朝会上,还有人推举盛相的学生,是吏部的右侍郎,不过盛相本人对此事并未表露看法,只说但凭圣裁。”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既风看着她,唇边含着一丝笑意,“你如今有官职在身,日后可去朝堂看看。”
姜秣微微摇头,“我现下没这想法,日后再说吧。”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姜秣不时从陆既风那了解了不少朝中之事,倒也不让人觉得沉闷。
“上次在湖畔,你说的烦扰之事,如今可解决了?”陆既风问。
姜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枫林上,“解决了一半。”
“一半?”陆既风眉宇间浮起一丝疑惑。
姜秣转回头,对上他温和的视线微微点头,“我决定随心。”
眼下萧衡安去往并州,等他回来,墨瑾的事终究要跟他说。
她没有细说,陆既风也没有追问,眸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你能想通便好。”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姜秣!”
姜秣和陆既风人同时回头,只见沈钰一身锦衣,大步流星地走来。
沈钰来到姜秣面前,自然而然地落座,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陆既风身上,笑容一沉,“陆大人也在啊。”
陆既风微微颔首,“沈大人。”
沈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随即又把目光放回姜秣身上。
姜秣看向沈钰,“你怎么来山庄了?”
“我来散散心。”沈钰在她旁边坐下,余光却一直不满的往陆既风那边瞟。
茶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沈钰看看姜秣,又看看陆既风,忽然开口,“我若没记错,陆大人休沐的时日快到了,怎么还有闲情在这儿喝茶?”
陆既风神色从容,“正是明日要走,今日特来与姜秣道别。”
“沈钰,”她放下茶盏,“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在这儿,我想着来找你说说话,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忙着操练,都没能来找你。”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那动作刻意得很,眼神还时不时往姜秣脸上瞟。
姜秣看了他一眼,“累就好好歇着,大老远跑山庄来做什么?”
陆既风端起茶盏,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我这不是听说你在这儿嘛。”沈钰说得理所当然。
陆既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钰身上,“沈大人对姜大人倒是上心。”
“那是自然,”沈钰扬起下巴,“我对姜秣的心意,整个京城都知道。”
姜秣眉头微蹙,“沈钰。”
沈钰见状立刻收敛了几分,可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她,“我是实话实说罢了。”
陆既风不疾不徐地开口,“沈大人年轻气盛,心意真挚,倒是难得。不过,有时候太过急切,反而会让人无所适从。”
沈钰眉宇一皱,“陆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说,还望沈大人不必介怀。”
沈钰被他这云淡风轻的闷骚模样气得不由白眼一翻,阴阳怪气道:“陆大人倒是沉得住气。”
陆既风只微微一笑,“习惯了。”
姜秣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顿时觉得没意思,她放下茶盏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沈钰立刻站起来。
“不必,”姜秣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来散心的吗?好好坐着喝茶。”
沈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秣离开。
陆既风也站起身,朝沈钰微微颔首,“沈大人慢坐,我也该去收拾行装了。”
他说完,不紧不慢地跟在姜秣身后离开。
茶室里只剩下沈钰一人。他站在窗边,看着陆既风死皮赖脸地跟着姜秣走远,气得直咬牙。
“一个个的……”他低声嘟囔着,转身坐回原位,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却被烫得龇牙咧嘴。
第638章 镇上集市
姜秣回到主院时,看到墨瑾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他今日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怎么出来了?”姜秣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墨瑾见她回来,眼尾浮起笑意,“这几日一直闷在房间,如今身子好了许多,便想出来透透气。”
“姐姐去了何处?”墨瑾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山庄的茶室,临崖那一排。”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个人去的?”
“嗯,本想一个人静静心。”
墨瑾听到姜秣这么说,唇边带着几分歉然,“对不住,这几日我意气用事,没能陪你们游玩。眼下我身子好多了,不如明日出去走走?”
姜秣看他神色认真,点头答应,“也好,昨日舒音同我说,离山庄不远的丁石镇明日有集市,挺热闹的,咱们可以去那。”
“集市?”墨梨的声音从拱门处传来,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素芸,“姐姐,明日要去赶集吗?”
素芸也跟了上来,笑道:“丁石镇的集市我知道,说是每半月一次,附近几个村镇的人都会去。”
墨梨已经雀跃地拉住姜秣的袖子,“姐姐,我也去我也去!”
“那好,咱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姜秣应道。
墨梨眼睛一亮,“好!”
*****
翌日清晨,秋风习习。
姜秣一行人离开山庄门口还未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秣!等等我!”
众人回头,只见沈钰快步追上来,他今日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意气风发。
姜秣问,“你怎么来了?”
沈钰跑到她面前,“我听说你们要去丁石镇赶集,我也想去。”
“你去做什么。”
“散心啊!”沈钰说得理所当然,“我本就是来山庄散心的。”
姜秣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什么,“随你。”
沈钰顿时喜上眉梢,自觉地站到姜秣身侧。
墨瑾站在姜秣另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沈钰一眼。
沈钰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墨瑾的视线。
沈钰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忽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是姜秣的弟弟,墨瑾!”
墨瑾唇角扯出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公子好记性。”
“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啊。”沈钰上下打量他。
与墨瑾说了两句话后,沈钰便没了兴致,转头去找姜秣说话,“姜秣,我昨夜都没睡好。”
走在一旁的墨梨没注意她们那边,在路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木棍挥舞,不时敲打周围的树干。
素芸则走在后边,目光在沈钰和墨瑾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哦,”姜秣敷衍了一声,“我睡得挺好的。”
“你猜我为什么睡不好,”沈钰没有在意姜秣的敷衍,继续地追问。
姜秣看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沈钰也加快脚步追上去,自顾说道:“我昨夜想着要与你逛集市,高兴的睡不着觉。”
“……”这话姜秣没法接。
墨瑾走在姜秣身侧,沉着一张脸盯着对姜秣纠缠不休的沈钰。之后的一段路,每当沈钰凑近时,他便不动声色地将沈钰的视线挡住。
第一次,沈钰以为是无意的,第二次,他还是没在意,可到了第三次,沈钰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这次,他绕到姜秣另一边,正要开口说话,墨瑾又不经意地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在他和姜秣之间。
“……”沈钰忍着脾气,气愤地盯着墨瑾。
而此时的墨瑾,正侧头听姜秣说话,唇角含笑,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钰咬了咬牙,又不死心地绕上去。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直接快走两步,抢在墨瑾前面站到姜秣身侧。
“姜秣,”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待会儿到了集市,你想买什么我送你!”
姜秣还没来得及回答,墨瑾的声音便从另一边淡淡传来,“姐姐想买什么,自有我来付,不劳沈公子破费。”
“那怎么行?”
沈钰下巴一扬正要反驳时,姜秣开口,“我有钱,会自己买。”说罢,她加快了脚步,摆脱这两个跟屁虫。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丁石镇。
集市上人来人往,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琳琅满目,比姜秣想象的还要热闹。
“好热闹啊!”墨梨眼睛都亮了,拉着素芸就往里挤,“素芸姐快来看!”
素芸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你慢点儿……”
墨梨在一处卖木雕的摊子前停下,眼睛黏在那些栩栩如生的木雕上,挪都挪不开。
姜秣见她那副看呆的模样失笑道,“想要哪个?我给你买。”
“我要那个兔子!”墨梨指着摊子上一只巴掌大的,憨态可掬的兔子木雕,“姐姐,我自己给钱就好了。”
素芸也看中了一匹小马木雕,“这雕得真细致。”
卖木雕的摊主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听到有人夸他的木雕做得好,脸上绽出憨笑,“姑娘若喜欢,我给你多便宜几文钱。”
不用砍价,素芸又开心地拿起一个,“姜秣,你可有看上的?”
“我还好,这会不太想买木雕。”这摊子上的木雕,虽都雕刻得精美,姜秣却没有想要买的欲望。
墨梨和素芸各自付了钱,三人继续往前逛。
沈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举着四串糖葫芦,递到姜秣面前,“我方才看到那边有卖的,特意给你买的。”
姜秣接过一串,“多谢。”
沈钰又把另两串递给墨梨和素芸,“喏,我也给你们买了。”
“多谢沈公子。”墨梨和素芸接过糖葫芦,齐声道谢。
沈钰脸上笑意更盛,侧身正要跟姜秣说话,却见墨瑾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姜秣身旁,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桂花松糕。
“姐姐,”墨瑾将桂花松糕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方才路过一家糕点铺子,刚出炉,闻着很香,可要尝尝。”
姜秣伸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嗯!很好吃。”
墨瑾唇角弯起,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脸上,“好吃的话,待会儿回去时再买一些,给舒音姐她们也带些。”
“好。”
“小梨,素芸姐,你们也尝尝。”
沈钰站在一旁,不屑的切了一声,把买来的糖葫芦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第639章 集市风波
姜秣几人正逛得兴起,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哭喊声和骂声。
“你们放开我姐姐!快放开她!”一个少年的声音嘶哑地喊着。
“小兔崽子,活腻了是吧?敢拦本少爷的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地骂道,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和少年的痛呼声。
周围有不少百姓驻足围观,没人敢上前。
姜秣脚步一转朝前走去,墨梨,素芸,墨瑾和沈钰也相继跟了上来。
拨开人群看清前方的场景后,姜秣眉头一蹙。
只见地上趴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子瘦小,瞧着不到十二三岁的少年被人摁着后脑勺,脸被摁在地上,他拼命地扭动挣扎,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前方的人。
“畜生!放了我姐姐!你们不能带她走!放了她!”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两三岁的小女孩跪在他一旁,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嘴里不停哭喊。
姜秣顺着少年目光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锦袍的微胖男子,正懒洋洋地站在几步之外,他脸上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虚浮。
而他身后跟着六个身材魁梧的打手,其中一个打手正死死拽着一名少女的胳膊。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量纤细,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裙,脸上挂着泪痕,嘴唇吓得发白仍在不停地哀求。
“求求您放过我弟弟,他年纪小不懂事,求求您……”
微胖男子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踱到少年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已经签了卖身契给爷,爷带她走天经地义。你再乱喊乱叫,我把你送官府去!”
“你胡说!”少年声嘶力竭地吼道,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我姐姐根本没签什么卖身契!是你当街抢人!”
微胖男子脸色一沉,抬脚就朝少年肩背重重踩上一脚,“爷说是签了就是签了!”
此时少年的脸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左脸颊高高肿起。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眼神里全是燃烧的恨意。
面对这等强权,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叹气,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也有几人在小声议论,声音虽低,还是被姜秣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唉,又是孙兴贵这个混账东西。”
“上个月才抢了一个,这会又盯上一个,造孽啊……”
“小声点!听说他京城里头有人,告到县衙都没用。”
“真是可怜那三个孩子,倒霉啊……”
姜秣听罢,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脚尖用上巧劲轻轻一踢,一个小石子随即破空而出。
孙兴贵正洋洋得意地踩着少年的肩膀碾压,忽然膝盖瞬间炸开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啊啊!”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谁?!那个不要命的敢暗算老子!”他捂着自己的腿,狼狈地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脸上的醉意随之褪去。
孙兴贵立马被他身后的一个打手扶起来,嘴上骂骂咧咧,“给老子滚出来!藏头露尾的怂货,有本事别躲!看老子怎么弄死你!”
他环顾四周,目光凶狠地扫过每一个围观的百姓,被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过了片刻,姜秣才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来。
“在找我?”
一见到姜秣,孙兴贵原本凶狠的眼神一变,用一股黏腻的眼神上下打量姜秣,“就你?你知不知道爷是谁?!”
“是坨屎吧。”姜秣盯着他眼睛回道。
孙兴贵被她的话激怒,脸上的肉涨得通红,他挥手喝道:“给我上!把这娘们给我拿下!”
六七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动,朝姜秣围上来。
姜秣还未动手,她身侧的墨瑾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闪,抬手一掌拍在冲上来的打手胸口处,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倒飞出去。
墨梨也不甘示弱,她几步上前,一个漂亮的侧踢,踢正中一个打手的腰眼,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腰弯了下去。
素芸侧身避开一个打手的拳头,反手一拧对方手腕,顺势一推一送,那人便踉跄着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滚到地上。
沈钰更是兴奋得不行,他正愁没机会表现呢。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拳揍在一个打手脸上,紧接着又是一脚踹翻另一个。
不过眨眼的功夫,孙兴贵那五个打手便横七竖八地哀嚎着躺了一地。
姜秣看了眼气定神闲回到自己身边的素芸,这两年她练的不错,这会已经有了几分武者的架势。
孙兴贵傻眼了。
他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的手下,又看看姜秣一行人,原本嚣张的嘴角已全然褪去。
“你们……你们得罪了本少爷,别想活着离开丁石镇!”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已经开始发抖。
姜秣没有理他,转身走向那个被押着的女子。
见姜秣过来,那押人的打手见势不妙,识相的松开了手,那女子便立马踉跄着跑向弟弟妹妹。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扶起地上的少年,又一把搂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
“没事了……没事了……”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还是强撑着安抚弟弟妹妹。
少年被扶起来,脸上全是血和泥,却倔强地咬着牙没有哭。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姐姐的肩膀,看向姜秣,那双眼睛里满是感激。
小女孩则哭着扑进姐姐怀里,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襟不肯松开。
见姜秣没说话,孙兴贵以为她怕了,又开始撂下狠话,“本少爷的表姨父在兵部当大官,弄死你们几个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沈钰已经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小爷在京城混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玩意儿。兵部?说来听听,看小爷认不认识。”
孙兴贵被这一脚踹得胆寒,却还是嘴硬,“你……你给我等着!我表姨父是兵部左侍郎!你们得罪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兵部左侍郎?”沈钰挑了挑眉,回头看了姜秣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姜秣懒得再跟这人废一句话,转头看向沈钰,“此人强抢民女,当街行凶,按律法该如何处置?”
沈钰正色道:“强抢良家女子,按律当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当街行凶伤人,再加二十杖,若查实还有其他恶行,罪加一等。”
孙兴贵听后脸色刷地白了,见沈钰要上前抓自己,他拖着腿连忙退后两步,“你……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抓我!”
姜秣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亮在他面前,“这下,够不够资格抓你。”
第640章 押送上京
孙兴贵原本还在叫嚣,可当他看清姜秣手中那块令牌时,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顿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方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荡然无存。
周围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怀武尉?那是什么官?”
群中一个识得字的老秀才对周围的人解释,“那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二品?二品是大官吗?”有人不解问道。
“废话,不然这孙兴贵能吓成这样。”
“苍天有眼啊!孙兴贵这畜生终于踢到铁板了!”
孙兴贵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头低低垂着,抬也不敢抬。
姜秣收回令牌,转头对沈钰道:“搜他身。”
“好嘞!”沈钰会意,立马撸起袖子走上前,手法利落地在他身上翻找。
孙兴贵被吓得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任由沈钰搜了个遍。
不多时,沈钰便从他怀里摸出两个鼓囊囊的钱袋子和一块玉佩。
沈钰又掂了掂那两个钱袋子,两个加起来约莫三十几两,这玉佩成色还可以,卖去典当铺子,应能再卖个几十两。
他把东西递给姜秣,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哀嚎着的打手们,眼珠一转,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这几个也不能放过。”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走向最近的一个打手,弯腰从他腰间扯下钱袋。那打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被拿走。
沈钰如法炮制,把那六个打手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了个干净。
他把搜来的东西一股脑儿递给姜秣,邀功似的扬了扬下巴,“都在这儿了。”
姜秣接过沈钰递过来的东西,转身走向那姐弟妹三人。
少女正搂着弟弟妹妹跪坐在地上,见姜秣走过来,她连忙要起身磕头,“大人……”
“不必,”姜秣抬手拦住,随后把那几袋银子和玉佩一并塞进她手里,“这些钱你拿着,带你弟弟去镇上的药铺治伤。”
少女捧着那沉甸甸的钱袋,抬头看向姜秣,眼眶红又红。
“剩下的钱,你们用着过日子应是够的。”姜秣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大人……”少女紧紧攥着钱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那个瘦小的少年也被妹妹搀扶着,他脸上青紫交错,嘴角还渗着血。
他朝姜秣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坚定,“大人,我记着您的恩情,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您。”
那个最小的女孩仍有些怕生,只是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仰着头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姜秣,怯怯地说了句:“谢谢大人……”
姜秣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转身走向素芸和墨梨,“素芸,小梨,你们送他们姐弟去医馆吧。”
“好。”素芸立刻应道。
墨梨也点点头,走到少女身边温声道:“姐姐,我带你们去,你别怕。”
这时,姜秣走到墨瑾身前嘱咐,“阿瑾,你也跟着去吧,路上人多眼杂,他们身上带着不少银子,我怕有人起歹心。”
“你们这边结束后就先回山庄,不用等我。我和沈钰要把人押进京,怎么也得几日,事情处理完后,我再回山庄。”
墨瑾微微颔首,“好,那姐姐路上小心,这里我们会看好的。”
“嗯。”姜秣浅笑应道。
墨瑾走之前,朝沈钰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沈钰觉得墨瑾莫名其妙,嘴角扯了一声切,“瞪我做什么。”
姜秣没理会这两人的交锋,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孙兴贵,“沈钰,去找辆马车,把这人押回京城。”
“没问题,交给我!”沈钰立刻往镇子里跑。
姜秣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有害怕、有好奇,也有审视。
不多时,沈钰便赶着一辆简陋马车朝姜秣驶来。
“车来了!”他勒住缰绳,跳下车辕。
姜秣踢了踢瘫软在地的孙兴贵,冷声道:“上去。”
孙兴贵哆嗦着嘴唇,连滚带爬地往马车上爬。他手脚发软,试了两次都没爬上去,最后还是沈钰不耐烦地拎着他后领子,一把塞进了车厢。
随后他用麻绳,三两下就把孙兴贵绑了个结结实实,又顺手扯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省得他在路上聒噪。
做完这一切,沈钰跳下马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来驾车,你骑马?”
姜秣点头,“行。”
回京的官路上,一辆马车疾驰而驶,前头还有一道骑马的身影在领路。
沈钰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被捆成粽子的孙兴贵,又看了一眼身侧骑马的姜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官道两旁是大片金灿灿的田野,在阳光下煞是好看,此时正是秋收时分,有不少农户在田里劳作。
沈钰驾着马车,时不时朝侧前方的姜秣看去。她骑在马背上,发丝迎风飞舞,仿佛要与远处连绵的山峦相融为一体。
“看路。”姜秣头也没回地提醒道。
沈钰被抓了个正着,讪讪地收回视线,“这孙兴贵,到了京城你打算怎么处置?”
“自然是直接提人进宫,”姜秣回头看向后面的沈钰,“明日到了,你先在宫门口看好人,我进宫回禀。”
沈钰应了声好,“皇上赐了你随时进宫的特权,这孙兴贵碰上你,算他倒霉啰。”
第641章 涌动
次日上午,一场短暂的秋雨刚停,天便立马放晴了。
崇熙帝才换下朝服,正坐在龙案后揉着眉心。这段时日兵部尚书的人选悬而未决,朝中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他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已压了不少火气。
“陛下,”太监总管冯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道:“这会怀武尉姜大人正在门外候着,说有事求见陛下。”
崇熙帝揉眉心的动作一顿,姜秣,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崇熙帝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多时,姜秣风尘仆仆地走进殿内,站定,朝崇熙帝拱手一礼,“臣姜秣,参见陛下。”
崇熙帝视线落在姜秣身上,放下茶盏问道:“姜卿来找朕,所为何事?”
姜秣直起身,将昨日在丁石镇的所见所闻简要地说了一遍。
崇熙帝的脸色在听她讲述的过程中已渐渐沉了下来,待她说完,已是面沉如水。
“兵部左侍郎?”他声音里压着怒意,“冯全,传邓明源即刻进宫!”
“是。”冯公公领旨,快步退出殿外。
崇熙帝余怒未消,“孙兴贵现在何处?”
“就在宫门外,由沈钰沈大人看着。”
“来人,带进来,”崇熙帝沉声道,“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在京城底下横行霸道!”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孙兴贵被侍卫押进殿内。一看到崇熙帝,他便立即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如筛糠,“草……草民参见皇上。”
崇熙帝冷眼看向跪在下首的孙兴贵,沉着一张脸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慢慢饮茶。
此刻,殿内一片寂静。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冯公公快步进来禀报,“陛下,邓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崇熙帝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邓明源进殿时,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孙兴贵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微臣邓明源,参见陛下。”他撩袍跪地,行了大礼。
崇熙帝没有叫他起来,缓缓开口问,“可知朕为何召你进宫?”
邓明源跪在地上,声音恭敬,“微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崇熙帝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孙兴贵,“你可认识此人。”
邓明源转头看了孙兴贵一眼,眉头微皱,“回陛下,微臣并不认识。”
孙兴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表姨父!是我啊!我是孙兴贵!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
邓明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指着他斥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官表亲众多,岂能个个都认得!”
孙兴贵脸上的血色涨得通红,“是你当初说,有什么事尽管报你的名号!现在出了事,就不认账了!”
姜秣看了眼坐在上方的崇熙帝,他没有插话,只是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
邓明源朝崇熙帝拱手道:“陛下明鉴,此人定是走投无路,想攀咬臣以求脱罪。臣为官数十载,一向谨言慎行,从不以权谋私,更不曾纵容亲属为非作歹。此人所言,纯属诬陷!”
“放你大屁!”孙兴贵的声音几乎破了音,“我诬陷你?去年你儿子强占民田,打死的一户人家的男丁,是谁帮你摆平的!你收受人贿赂,替人在安河县谋了个肥缺,那两千两银子是谁帮你送进京的!”
崇熙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刀一般剜在邓明源脸上,“邓卿,还有这等事?”
“陛下明鉴啊!”邓明源的声音已失了方寸,“此人口说无凭,分明是想攀咬微臣!微臣冤枉啊!”
孙兴贵看着邓明源这副嘴脸,气得双眼通红。他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皇上,草民有证据!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贪墨的银两,还有让草民为他办的事,草民都记在账本上了!就藏在草民家中灶房的水缸下面!”
崇熙帝看向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邓明源,厉声道:“冯全,传朕口谕!着刑部即刻前往丁石镇,搜查孙兴贵宅邸,取回证物。另,派人搜查邓明源府邸,他儿子强占民田,闹出命案一事,也一并严查!邓明源,孙兴贵即刻打入大牢!”
崇熙帝指令一下,便有侍卫立即上前把这两人押下去,冯公公也领旨退下。
崇熙帝收回视线,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姜秣和沈钰,面色稍缓,“姜卿,沈卿,此事你们做得不错。”
姜秣拱手回道:“臣不过是碰上遇上,份内之事,陛下过奖。”
沈钰也跟着拱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臣不过是帮姜大人搭了把手,不值一提。”
“嗯,”崇熙帝微微颔首,“行了,你们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姜秣和沈钰齐声应道,转身退出乾元殿。
出了宫门,沈钰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姜秣,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回去睡觉,”姜秣头也不回地道,赶了一夜的路,她要困死了。
沈钰看着她眼下浅淡的乌青,“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去找你。”
“嗯。”姜秣随意地应了一声。
*****
是夜,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衡允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晴不定。
苏若瑶端着茶盏进来,柔声询问:“殿下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出了何事?”
萧衡允把桌上密报给她看,“邓明源今日被父皇拿下,已交由三司会审。”
苏若瑶接过细看,眉头渐渐蹙起,“他不是殿下推举兵部尚书的人选么?”
“正是,”萧衡允站起身,面色阴沉的在书房内踱了两步,“都是他那个不成器的亲戚,在丁石镇上惹了事,偏不巧落到姜秣手里。她直接把人带到父皇的面,我想压都压不住,眼下,计划全被打乱了。”
苏若瑶眸光微转,“殿下与邓明源之间,可有直接往来?”
“并未,他就算想供,也供不到我头上。”
“只要不牵连殿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此事往好处想,兵部两大要职空出,对我们倒也是件好事。只是……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怎么说?”萧衡允立马朝她看去。
“若按密报所述,丁石镇虽在京城附近,但孙兴贵在那边横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的偏偏这时候被姜秣撞上?”
萧衡允沉吟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安排的?”
苏若瑶摇摇头,“不好说,眼下朝局动荡,又是我们这边的人出事。这事,殿下还是派人查一查,较为稳妥。”
“你说得对,此事我会让人去查。这邓明源一倒,朝中各方必然重新布局,这两日我们且看看风向再做谋划。”
苏若瑶将茶盏放到他手边,温声道:“殿下英明。”
萧衡允正欲端起茶盏时,门外便传来三声轻叩,“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神色微凝,沉声道:“进。”
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闪入。
“什么事。”
黑影单膝跪地,拱手回禀,“昨日我们的人发现,跟着姜秣去丁石镇集市的一行人中,有一人来历有异。经查明,此人正是玄临国新任国君。”
第642章 谋划
“你说什么?”萧衡允眼中闪过惊诧。
黑影跪地,继续恭敬回道:“回殿下,经属下多方核实,玄临国君化名墨瑾,与姜秣以姐弟的身份在玉柳巷居住多年。此番入京,他身边虽只带了数名随从,但暗中护卫力量不容小觑。”
萧衡允闻言缓缓靠回椅背,面上神色几经变换,“一国君主,悄无声息地潜入大启,若说是来游山玩水,谁信?”
苏若瑶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几分思索,梳理着这消息背后的种种可能。
“殿下,这位国君当年应是因当年玄临政变流亡到大启,最后被姜秣救下,才得藏匿于玉柳巷。”
“既然玄临国君与姜秣以姐弟相称多年,这份情谊自是非比寻常。他此番秘密入京,身边只带数名随从,若真有图谋大启之心,怎会如此轻率?依妾身之见,他此行的目的,或许十有七八就是为了姜秣。”
“为了姜秣……”萧衡允闻言,面上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些,但很快又沉了下来,“即便如此,一国君主悄无声息地潜入我大启境内,若传出去,我大启颜面何存?更何况,他与姜秣关系如此紧密,谁能保证这层关系不会被用来做些什么?”
“殿下的顾虑自然不错,”苏若瑶微微颔首,“但臣妾以为,眼下不宜打草惊蛇。不如先派人暗中盯着,看看他此番进京到底有何意图,再做定夺。”
萧衡允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此前我只知道姜秣与玄临权贵有些关系,以为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往来,或是认识几个玄临的官员罢了。没想到这层关系竟是一国之君,还是这般紧密的关系。”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断不可留……”
苏若瑶垂下眼帘,片刻才缓声道:“殿下,妾身以为姜秣此人身上的秘密太多,在时局未明朗之前,即便不能为我所用,最好也不要与她结仇。”
“嗯,这我也是知道的,”萧衡允坐回书案后,端起微亮的茶盏,抿了一口,“你说这件事,要不要跟父皇提一提?”
苏若瑶摇头道:“玄临国君入境,沿途关卡,驿站,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认为皇上并非一无所知。皇上既然没有动作,说明他心中自有计较。”
萧衡允沉默一瞬,对黑影吩咐道:“盯紧裴临之的一应动向,莫要打草惊蛇。”
“是。”黑影拱手领命,闪身告退。
*****
月色皎皎,瑞王府书房内烛火晃晃。
萧衡亦坐在桌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密报。
温清染坐在他对面,手中也拿着一份同样的密报,“殿下怎么看?”
萧衡亦将密报放在桌上,“你说他此番秘密入京,当真只是为了探望姜秣?”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不能不防,毕竟是一国之君,悄无声息地入境,若说没有半点其他意图,也确实难以让人信服。”
“父皇那边,对此事应当是知晓的。他能默许裴临之入境,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眼下我等还是派人暗中盯着为好。”
温清染抬眼看向萧衡亦,“玄临国君一事虽要紧,但眼下最迫切的,还是兵部尚书与侍郎的人选。”
她将一份名单推到萧衡亦面前,“邓明源倒台,兵部两大要职空缺,皇上不会让此事悬而不决太久,选人应就在这几日。”
萧衡亦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头的两个名字,“李文重和魏家敬……”
“不错,李文重在兵部任右侍郎多年,熟悉军务,为人持重,风评一向不错。更重要的是,他与太子那边没有瓜葛,与盛相也素无往来。魏家敬虽只是郎中,较于李文重,资历虽浅些,但潜力不错,任侍郎一职也是合乎情理。”
萧衡亦沉吟片刻,“万一父皇都不选,该如何?”
“无论用何手段,至少得让咱们的人坐上其中一个位置,”温清染神色透着势在必行的坚定,“眼下邓明源倒台,而赵家的人皇上更不会选。至于盛相那边,皇上未必愿意让他的人再进兵部。”
“李文重和魏家敬,都是凭本事说话的人,这么多年皇上心里清楚,无论怎么看,目前优势在我们这。”
“此事我会办妥。说起来,姜秣倒是在无意间帮了我们一把。若非她撞上孙兴贵那档子事,这兵部左侍郎的位子也不会空出来。”
温清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她哪方势力都不予以理会,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此番来看,确实如此。”萧衡亦唇角含笑地颔首。
*****
温清染回到温府的院落时,夜色已深。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到偏厅坐下。不多时,雪路领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前日在丁石镇被孙兴贵当街欺负的女子。此刻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比那日要镇定许多。
她一进门作势要跪,温清染立即抬手拦下,“不必多礼了,坐吧。”
女子依言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目光垂着。
温清染接过雪路递过来的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里有三百两银子,足够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女子看着那几张银票,“温小姐,这……”
“拿着吧,”温清染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我已让人安排好了,你弟弟妹妹日后可以进温家族学读书。束修,书本,笔墨,一概不用你操心。”
女子闻言,起身又要跪下,“温小姐的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
温清染抬手拦住她,“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你父母当年被孙兴贵害死,你为了替他们讨个公道,不惜以身犯险,这份胆识,我很佩服。”
女子咬着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温清染看向她,“这几日离开丁石镇,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是……”女子哽咽着点头。
温清染朝雪路使了个眼色,雪路上前搀起女子,“走吧,我送你出去。”
女子临走前,又回过头来看向温清染,“温小姐,您交代的事,我定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多谢您。”
温清染看着她,微微颔首。
待门合上,屋内重归安静。温清染坐在灯下,跳动的烛火照着她沉凝的面容。
姜秣去悠然山庄的消息,是她在陵月山庄游玩时,通过石管事得知的。之后她依着姜秣素日喜欢四处游历的性子,她推出姜秣极有可能前往离山庄不远的丁石镇集市。至于孙兴贵,她早已派人盯了多日,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也想过,要是此计行不通,便再换一个。
温清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渐冷的寒意,拂过她的面颊。
萧衡允残害萧衡亦的证据,必须得握在她手上。
第643章 棋局
乾元殿偏殿书房内,缕缕檀香袅袅浮动。
姜秣今日起了个大早,本打算收拾一番回悠然山庄,谁料还未出门,冯公公便亲自登门,说是陛下有请。
她心下疑惑,却也没推辞,换了身官服随冯公公进了宫。
本以为有什么要事,谁知进了偏殿,崇熙帝正坐在窗边的棋案前。
“臣姜秣,参见陛下。”姜秣拱手行礼。
崇熙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来了,陪朕下盘棋吧。”
姜秣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崇熙帝,依言落座。她执黑子,在棋罐里捻起一枚,落子清脆。
“不知陛下召臣进宫,是为了下棋?”
崇熙帝不紧不慢地落下一枚白子,“怎么,朕找你下棋,还得挑时辰?”
“臣倒也没这个意思。”姜秣抬眼看了看他,又落一子。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棋子落盘的声响。崇熙帝的棋风稳健老辣,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姜秣则落子如风,看似随意,却每每能在他布局的缝隙间找到出路。
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对弈起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下了十几手,姜秣开口,“陛下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崇熙帝执白子的手落下,“朕今日找你来,确实有些话想问你。”
姜秣放下棋子,抬眸看他,“陛下请问。”
崇熙帝拈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没有立刻落子,“你那个弟弟墨瑾,是玄临国君。”
“是。”她答得干脆,“当年他们兄妹二人落难,是我收留了他们。”
崇熙帝将白子落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国君主,此番悄无声息地潜入我大启,姜卿觉得,朕该作何感想?”
姜秣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今日召自己来,明面上是下棋,实则是想摸清她与裴临之的关系深浅,以及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姜秣放下手中的棋子,神色坦然,“若陛下觉得不安心,大可罢免臣的官职,臣绝无半句怨言。”
“他此番入京,身边只带了数名随从,并无任何兵马随行,也不曾与任何朝中官员私下往来,我想这些应逃不过陛下耳目。若是真有什么,陛下也不会和我在这下棋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冒犯。崇熙帝只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对姜秣发怒。
他打量着姜秣,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这女子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这样的人,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若真因为裴临之的事就罢免她,未免因小失大。
崇熙帝哼了一声,“说罢就罢岂不儿戏。”
姜秣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陛下无外乎是担心臣因这层关系,会对大启做不利的事。”
“臣还是那句话,那个位置,臣无意。而臣在意的人之中,有不少大启人。臣是不愿看到两国交兵,生灵涂炭的景象。臣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想做之事。”
“再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我真心做什么,那夜我早就做了,陛下也拦不住我。”
崇熙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良久,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的锐意散去大半。
“既然棋局定了,再下也无甚意趣,”他收回手中白子,“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你若有兴致,不妨去逛逛。”
姜秣见好就收,站起身拱手道:“臣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叨扰陛下了,臣告退。”
崇熙帝摆了摆手,“退下吧。”
冯公公在门外候着,见姜秣出来,恭敬地躬了躬身。
姜秣朝他微微颔首,大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崇熙帝坐在棋案后,看着姜秣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冯全。”
冯公公立刻趋步进来,“陛下。”
“你觉得姜秣此人如何?”
冯公公斟酌了一下措辞,“姜大人行事果决,胆识过人,是个难得的人才。”
“朕倒觉得她胆子太大了些,”崇熙帝盯着棋盘上的棋局,语气自嘲道:“这丫头路子太野,朕对她,确实别无他法。”
冯公公不敢接话,只垂手站着。
姜秣出了乾元殿,沿着宫道往外走。
秋日的阳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正行至一处岔路口,一个身着宫装的宫女从侧边快步迎上来,朝她行了一礼。
“姜大人留步。”
姜秣脚步微顿侧头看去,来人容貌清秀,举止有度,一看便不是普通宫女。
那宫女笑容得体,“皇后娘娘听闻姜大人进宫,特请大人到凤仪宫一叙。”
皇后?姜秣心下微微诧异。
她沉吟了一瞬,倒也没有推辞,“既是皇后娘娘有请,臣自当前往。”
宫女闻言笑意更深,“大人这边请。”
姜秣跟着宫女穿过了好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皇后所住的凤仪宫。得了通传,她在殿门外整了整衣襟,才迈步走进殿内。
皇后端坐在上首,身着绛紫常服,头戴赤金凤钗,容貌端庄典雅。
“臣姜秣,参见皇后娘娘。”姜秣拱手行礼。
皇后微微抬手,语气和煦,“姜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姜秣依言在客位落座,不一会便有宫女奉上茶来。
皇后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和审视,“本宫早就听闻姜大人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娘娘过奖。”姜秣谢道。
皇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姜大人不必拘束,本宫今日请你来,不过是想与你说说话罢了。”
姜秣听她这般说,客气回道:“臣素日不懂什么风雅,只怕扰了娘娘的兴致。”
“哪里的话,”皇后放下茶盏,眉眼含笑,“本宫听说姜大人武艺超群,又屡立奇功,心中很是钦佩。本宫虽深居后宫,却也晓得,姜大人能有今日,靠的全是真本事。”
此番示好的言论,姜秣不知她想做什么,只客气应道:“娘娘谬赞,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天底下运气好的人何其多,然而能走到姜大人这一步的,却只有你一个,”说着,她起身走近,携了姜秣的手,语气亲昵了许多,“这两日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姜大人可愿陪本宫走走?”
姜秣被她握住手,略有些不自在,“臣恭敬不如从命。”
第644章 容婕妤
御花园里,各色层层叠叠的花开得正盛,花瓣在阳光下舒展着,时有蝴蝶在花丛间流连。
姜秣陪皇后沿着花径漫步。皇后步子不疾不徐,偶尔停下,指着某株品相极好的菊花说上两句。
“姜大人平日里可有什么中意的消遣?”
“臣闲时多为习武,偶尔看书垂钓。”
皇后微微侧头,面上露出几分兴味,“本宫年少时也喜欢垂钓,只是入宫后再没碰过了。”
“娘娘若想,随时都可以。”姜秣道。
皇后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花径,穿过一片假山,来到园中湖边的一座观景亭。亭中早已备好了茶点,宫女们伺候皇后落座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亭外守着。
皇后端起茶盏,望着被微风吹拂的粼粼湖面,“姜大人少年得志,前途不可限量。这朝中风云,就如同这湖面,风往那边吹,浪就往那边涌。大人可曾想过,日后在朝中如何自处?”
姜秣听出了皇后的弦外之音,原来今日见她,是想知道她是否站队太子。
她不紧不慢回道,“臣资质愚钝,只想把手头的事做好,至于这朝中风云,非臣能妄议。”
皇后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笑了笑,“姜大人这般沉稳,倒难得。”
“臣性嘴巴笨,说话不中听,还望娘娘莫怪。”
“哪里的话,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姜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之后,皇后又拉姜秣随意扯了几句闲话,姜秣也应着几句,气氛倒也算融洽。
在二人说话间,天边的太阳还亮着,雨却忽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亭外的湖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皇后抬眼望向亭外的雨幕,“晴日风雨,这般景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姜秣正要接话,忽然瞥见远处有一行人,正沿着湖边的小径快步跑来。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着浅色宫装,容貌清秀温婉。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个用手替她挡着雨,另一个提着裙摆,一行人走得有些急促。
皇后也看到了,她对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请容婕妤进来躲雨吧。”
姜秣瞧着这女子霎时觉得面熟,这不是她当初在皇宫签到的时候,在一座偏僻宫殿中,无意中见过的那个小宫女么?没想到如今,她已是婕妤了。
容婕妤走进亭中,先朝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微微颔首,“起来坐吧,这雨来得急,你别淋着了。”
“谢娘娘。”容婕妤直起身,目光好奇转向姜秣。
皇后给姜秣介绍道:“这是容婕妤。”
随后又对容婕妤道:“这位是怀武尉姜大人,想必你也听说过。”
容婕妤朝姜秣微微颔首致意,“见过姜大人。”
“容婕妤客气。”姜秣回了一礼。
三人落座,宫女重新添了茶。
雨势渐渐大了些,打在亭顶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湖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密。
三人就着雨景聊了起来,主要都是皇后和容婕妤在说,说的都是些宫内无关紧要的闲话。姜秣则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待湖面上的涟漪变得稀疏,天边透出的日光越发明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花木的湿润气息。
姜秣在御花园逗留许久,听着这二人说话渐觉无趣,一心想回玉柳巷待。
雨一停,她即刻站起身朝皇后拱手一礼,“娘娘,臣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叨扰二位娘娘了。”
皇后嘴角含着端庄笑意,点了点头,“姜大人既有要事,本宫便不留你了,宝翠,替本宫送送姜大人。”
“我自行离宫就好,就不劳烦娘娘身边的人了。”姜秣此刻只想快点离开,要是宫女跟着她,还得走好久的路,她才不要。
“也好,”皇后笑意不减,“本宫自觉今日与姜大人聊的甚是投机,姜大人日后若有空闲,可多进宫陪本宫说话。”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臣若得闲,定会进宫陪娘娘说话。”
“去吧。”皇后满意浅笑道。
“臣告退。”姜秣拱手一礼后,转身离开亭子。
亭中,皇后目光落在雨后的湖面上,神色若有所思,“容婕妤,你觉得此人如何?”
容婕妤想了想,轻声道:“虽与姜大人只有一面之缘,但这姜大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得滴水不漏,这样的人,不好拿捏。”
皇后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看得深。”
她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得格外鲜亮的菊花,“本宫今日试探了她的态度,虽说她只想独善其身,但人心易变,说不准啊。”
容婕妤闻言沉默一瞬,既然皇后已有定数,她也未再接话。
“不说她了,”皇后收回目光,“那贱人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容婕妤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三日前,贤妃身边的人往乾元殿送了回汤羹,皇上收下了。”
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到底是做了多年的贵妃,即便被降了位份,根基还在。她被禁足这么久,如今怕是要想法子复宠了。”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容婕妤脸上,“你只需替本宫盯着她的动静,若有异动,及时报与本宫。”
容婕妤垂首应道:“是,臣妾明白。”
皇后看着她,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入宫这些年,本宫一直看在眼里。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上次你就做得很好,若非你递来的那些消息,本宫也不会那么快抓到这个贱人的把柄。”
容婕妤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娘娘夸赞。”
皇后走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只要你好好替本宫做事,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
“是,多谢娘娘。”容婕妤低声道,眼帘垂下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皇后重新坐回椅上,端起宫女新换的热茶,“行了,你回去吧。”
容婕妤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礼,“是,臣妾告退。”
第645章 松动
贤妃的寝殿内,她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面色阴晴不定。
“娘娘,天也不早,该歇了。”贴身宫女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
“歇?”贤妃冷笑一声,“本宫如何能歇得安稳?”
她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像是要透过那扇门看到外头的天地。
“皇后今日在御花园见了姜秣,可知晓她们说了什么?”
“不知,”宫女垂首回道,“当时亭子里有不少人且又下着雨,我们的人不好靠近。”
闻言,贤妃的指甲掐进掌心。这些时日,外头的天已经变了好几变,偏偏她被禁足在这宫殿中,太子进不来,她也出不去,连书信也不便传递,只得待在寝宫干着急。
“方才送去的羹汤,皇上可用了?”
“回娘娘,皇上让冯公公收下了。”
贤妃的眼底闪过一丝亮色,这样说明皇上还念着旧情,说明她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里那张依旧明艳的脸看了半晌。
“秋芜,拿一件宫女的衣裳替本宫换上,本宫要去乾元殿。”
秋芜面露为难,“娘娘还在禁足中,若是擅自离开……”
“无妨,我们偷偷出去便成,”贤妃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皇上若不消气,本宫就跪死在乾元殿门口。”
“娘娘!”秋芜惊得跪倒在地,“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贤妃她抬手抚了抚鬓角,唇边浮起一抹冷笑,“皇后以为禁了本宫的足,就能让本宫乖乖等死?做梦。”
秋芜未敢再耽搁,立马站起身,小心地为她梳妆。
贤妃闭上眼,任由春芜在她脸上描画。”
“容婕妤那边,继续让人盯着,”贤妃睁开眼,眼底划过恨意,“本宫倒要看看,她攀上皇后这棵大树,能护她到几时。”
*****
玉柳巷的小院里,姜秣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话本翻了几页便搁在膝上,再没动过。
影七站在她身侧,等着她吩咐。
“传话给墨瑾,”姜秣开口,“就说我不回悠然山庄了,让他们玩尽兴再回来,不急。”
“是,属下这就去办。”影七抱拳应下。
待人一走,院中又恢复了安静。
她一回到玉柳巷,便歇下了回悠然山庄的想法。主要是再从悠然山庄回来,还得再坐一日的马车,累得慌,还是在玉柳巷等他们回来要舒服些。
傍晚时分,姜秣回屋换了身衣裳打算出门觅食。
因墨瑾受伤,她们在山庄多待了些日子,她便让人通知翠姨再多歇几日,这会院里就她一人,她不愿开火,也太不想吃空间里的东西,索性去外头吃,坐了一天,顺道散散步。
她刚走出门口,就撞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朝她走来。天边的霞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锦袍上的金丝,染上淡淡的金红。
“你怎么来了?”姜秣走近,语气随意道。
“想来看看你,知道你不会来找我,我就过来了,”司景修说得理所当然,“你这是要去哪?”
姜秣抬眸看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回避,“正准备出去用晚饭。”
“不如一道?我也还没吃。”司景修立马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姜秣没有拒绝,只说了句,“那就一起吧。”,随后径直往前走。
司景修的眼底掠过喜色,随即快步跟上。
出了巷口,二人拐进热闹的长街。暮色中的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食肆酒楼炊烟袅袅,香气四溢,宾客来往不绝。
姜秣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下,店面不大,但却干净敞亮,这个时辰人已有不少人。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司景修在她对面落座。
“要一份红烧排骨,还有鹅鸭炙和酸笋鸡丝汤,”姜秣向店小二报完菜,转头看向司景修,“你要吃什么自己点。”
司景修微微摇头,“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成吧。”
最后,姜秣又加了两样小菜和一壶桂花酿。
菜上来得很快,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鹅鸭炙咸香扑鼻,酸笋鸡丝汤热气腾腾,勾得人食欲大开。
姜秣夹了一筷子肉,细嚼慢咽。司景修也动了筷,却不怎么吃,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你不饿?”姜秣抬眸看他。
“饿。”司景修说着,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眼睛却还看着她。
姜秣见状未再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自在,司景修虽然话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她添茶倒酒,不时说上一两句话,既不聒噪也不冷场。
二人谁也没有刻意找话,这种相处方式让姜秣感觉还不错。
吃到将近尾声,司景修忽然开口,“姜秣。”
“嗯?”
“那日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姜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淡淡桂花香。
“司景修,”她终于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怕我拒绝?”
“怕,”司景修答得干脆,“但我还是想知道答案,就算是拒绝。”
姜秣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你这人倒是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求而不得,大多知难而退。你倒好,越挫越勇。”
司景修也笑了,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因为你,值得。”
姜秣沉默了一瞬,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别浪费了。”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饭馆。开始带着冷意的夜风,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我送你回去。”司景修说。
“几步路,不用了。”姜秣摆摆手。
司景修没有听她的,只默默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玉柳巷口,姜秣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
“我在这,看你进去。”他的声音含着不愿,又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姜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巷子。
司景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里,唇角微扬。
今日,她还是没有给出答案,可却也没有拒绝。但司景修明显感觉到姜秣对他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回避了。
第646章 猜想
清茗苑的雅间。
姜秣到的时候,温清染正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池锦鲤上。
“你来啦。”温清染转头见姜秣进来,唇边浮起浅笑。
姜秣在她对面落座,“不知今日你找我,所为何事。”
温清染柔声回道:“前些日子兵部尚书和侍郎的人选定下来了,想必你也听说了。”
姜秣点头,“原兵部右侍郎李文重升任尚书,而刑部郎中苏青盛升任兵部左侍郎。”这条消息,是昨日她去万通门分据点时,影六告诉她的。
“没错,”温清染的目光落在姜秣脸上,“这李文重,眼下是瑞王的人,而苏青盛则是太子的人,亦是苏家的族亲。”
姜秣端起茶盏慢慢饮茶,琢磨这条消息,看来这崇熙帝选苏青盛,还是在给太子面子,也在兵部保持平衡,没让萧衡允独大。
“你今日找我,就是为了谈朝政?”姜秣放下茶盏。
温清染微微一笑,“自然不是。我今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桩交易。”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推到姜秣面前。
姜秣打开,里头是一叠整理得齐整的文书。她随手拿起几个翻了翻,目光微微一凝。
这些是产业转让的契书,从大启、大渊、容国各地的铺面商号,甚至还有大启国境内的两座矿山。
“这是什么意思?”姜秣合上锦盒,看向温清染。
“这是瑞王分布在大启和大渊两地的一些产业,每年进项可观。殿下说,这些可以转给你。”
温清染坦然道:“邓明源一事,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些算是瑞王谢礼。另,我还想再尝试与你商讨合作的事。”
姜秣又拿起几张契书细看,“丁石镇的事,是你安排的?”
温清染没有否认,“是。”
姜秣盯着她看了片刻,“你倒是不瞒我。”
温清染端起茶盏,神色平静,“与其日后被你查出来,不如我自己说。”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池水里的锦鲤正悠闲地摆尾,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所以你还是想要萧衡允刺杀萧衡亦的证据?”她放下契书,对上温清染的双眸。
“是,”温清染郑重点了点头,又拿出几张纸,“这是我在并州的几间铺子,还有并州的一座宅院的契书,我个人转赠于你的。”
姜秣看着桌上的一张张契书,眉梢微挑,“证据我可以给你。”
温清染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姜秣话锋一转,“至于合作的事,我有问题想问你。”
“你问。”
“这个合作,是瑞王跟我合作,还是你与我合作,或是我们三人共同合作?”
温清染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半晌,温清染抬头迎上了姜秣的目光,“是我想与你合作。”
此刻,姜秣看到那双总是温婉含蓄的眼眸里,浮动着某种从未展露过的,锐利的波动。
“瑞王殿下与我,亦是合作关系,他需要我帮他治腿复仇,而我需要借他的势走我想走的路,我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我们是一体但又不是一体。”
姜秣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所以现下你想与我合作一事,瑞王并不知情。”
“不错。”
“那你想让我跟你合作的目的是什么,做生意?复仇?还是说……你想坐上那个位置?”
温清染没有回避姜秣审视的目光,“我想坐上那个位置。”
温清染话音一落,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你跟我说这些,”姜秣眼底过一抹兴味,声音不辨喜怒,“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温清染摇了摇头,“你不会。”
“哦?你为何这么笃定?”
“到现在,你没有把瑞王殿下腿已经好了的事说出去,”温清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在赌姜秣不会说。
“温清染,”姜秣闻言,沉默一瞬后开口,“你的野心我听到了,但合作这件事,我现在给不了你答复。”
温清染神色不变,“我明白。”
“我需要再看到你的价值,以及与这颗野心匹配的能力。”姜秣直白道。
温清染知道姜秣的顾虑,也知道自己还处于劣势,她现在还在借着萧衡亦的势,根基不稳。但她手中握着萧衡亦不知道的牌,那便是萧衡允刺杀他的证据。
温清染没有恼,反而唇角微微弯起,“你说得对,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没有再试图再抛什么条件来打动姜秣,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证据我会让人给你,许要一月,”话落,姜秣站起身,“至于合作的事,在我看到你的价值和能力,我会再考虑的。”
温清染也站起来,神色从容,“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秋日的阳光落在回廊上,将廊柱的影子拉得修长。
*****
夜色如墨,东宫偏殿的灯火在秋风中摇曳不定。
东宫偏殿,苏若瑶正坐在窗边翻看书。
“娘娘。”
这时,她贴身宫女快步走进来,为她耳边道,“温清染今日午后,在清茗苑又见了姜秣姜大人。”
苏若瑶翻动纸页的手指微微一顿,“见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宫女将得到的消息一一道来,“两人在雅间单独说话,不曾唤人进去伺候。离开时,温清染神色如常,姜大人也看不出异样。”
苏若瑶将书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金桂上,“可知她们说了什么?”
“清茗苑的掌柜嘴严,而那又是姜大人的产业,我们的人进不去,只看到温清染去的时候带了一只锦盒,瞧着分量不轻。”
“嗯,我知道了,退下吧。”苏若瑶摆摆手。
人走后,苏若瑶盯着书页,思绪飞快转动。
自从她穿过到这里后,她一直觉得温清染此人有些不对劲,可她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自从温清染退婚,自己顺利进入东宫后,她的注意力就不怎么放在温清染身上了,当前她还想着这任务有些简单。
可今夜,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忽然像潮水般涌回来。
温清染退婚的时机太巧了,就在她刚刚开始接近萧衡允,刚刚开始在京中崭露头角的时候,温清染忽然主动退婚,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书中说温清染爱极了萧衡允,可一个深陷情爱的女子,竟会自己主动退了婚约,且没有半分不甘。温清染很平静,甚至不在意,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苏若瑶坐直了身子,一个荒诞却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温清染有没有可能是重生的……
“系统,帮我深入分析评估温清染的行为轨迹与剧情节点吻合程度。”
[是,宿主,系统开始分析评估,……系统分析评估结束。根据评估,温清染行为轨迹与剧情节点的吻合程度,已发生重大偏移,温清染极大概率拥有预知能力。]
“她身上可有系统辅助?”
[回宿主,没有]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此功能需要宿主让系统升级至三级,方可开启]
“……快升!”
退出意识系统,苏若瑶再次觉得她的系统是个废物。
不过既然温清染没有系统辅助,那就说明她只是重生的,因为她经历过一遍,知道结局如何改写。
那温清染是怎么死的呢?不过以她自己的的性格,若是有人挡她的路,定然是要把人除掉的。再根据温清染早早远离她和萧衡允的举动,莫非是她和萧衡允杀了温清染……
第647章 发现
那温清染找姜秣做什么?交易还是结盟……
思及此,苏若瑶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温清染既然是重生的,那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那温清染现在借着谁的势……
苏若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
“系统,帮我排查萧衡亦的漏洞。”
[是,宿主]
[回宿主,系统排查完毕,根据综合分析,萧衡亦的腿已经痊愈]
听到这个消息,苏若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萧衡亦的腿好了?!
一个腿好了的瑞王,和一个知道未来走向的重生者,再加上一个实力莫测的姜秣……
她几乎能听见棋子在棋盘上落下的声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和萧衡允的盲区里。
“来人。”苏若瑶的声音骤然拔高。
殿门应声而开,贴身宫女快步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殿下回东宫后,请他即刻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告。”
“是。”
宫女退下后,苏若瑶重新坐回榻上,闭目凝神。她在脑中飞速梳理推测着所有线索,将它们一块块拼凑起来。
温清染重生了,她知道未来的走向,所以她早早放弃了萧衡允,选择了被所有人忽视的瑞王,她帮萧衡亦治好了腿,暗中帮他培植势力。
而姜秣……温清染显然比她更早意识到姜秣的价值,所以温清染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姜秣,她要把姜秣拉到自己那边去。
就是不知姜秣有没有同意,不过好在她现在知道了温清染是重生的,重生又怎样,依旧斗不过她
半个时辰后,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紧接着苏若瑶就看到萧衡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若瑶,这么急着找我,有何要事?”
苏若瑶站起身,快步迎上去,“根据下边的人来报,萧衡亦的腿,”苏若瑶一字一顿,“已经好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衡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他的腿伤已经痊愈,这些年他一直在伪装,在暗地里培植势力,等待时机。”
“你如何得知?”萧衡允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苏若瑶并没有告诉他系统的事,而是将温清染的异常行为进行分析,还说了温清染去见姜秣的事,还指出瑞王与皇后这两年的行为颇为反常。
萧衡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一个萧衡亦,好一个温清染!”
“殿下息怒,”苏若瑶上前一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萧衡亦既然敢装病这么多年,说明他图谋不小,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萧衡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你说得对。”
苏若瑶顿了顿,说出最让她不安的那个推测,“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温清染今日见姜秣,应是想拉拢她。”
萧衡允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拉拢姜秣?”
“十有七八,”苏若瑶回道,“姜秣此人实力莫测,若她被瑞王的人拉拢过去……”
“殿下,”苏若瑶打断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姜秣答应了什么,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萧衡允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一会我便让人去查萧衡亦的底,至于姜秣……”
忽然,萧衡允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殿下?”苏若瑶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道。
“若瑶。”萧衡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你说温清染她们找姜秣,有没有可能去拿当年我与万影门联手刺杀萧衡亦的证据。如今万影门虽已不在,但姜秣执掌着万通门,那些陈年卷宗,很可能在她手里。”
苏若瑶沉默了片刻,才缓声开口,“有这个可能。”
闻言,萧衡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站起身
苏若瑶看着他的焦急地背影,眸光微微闪动,“殿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试探姜秣。”
萧衡允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至少不能让她倒向瑞王那边,我们得拿出实际的好处,如此便需要殿下放一放血了。”
“好,”萧衡允沉默了一瞬,终究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现在怀疑这李文重就是萧衡亦的人,此事我即刻派人去查。”
苏若瑶浅浅一笑,柔声道:“殿下顾虑得是。”
*****
姜秣接到苏若瑶的帖子时,正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
她接过高怀递过来的帖子,封面上烫金的“东宫”二字在秋日下熠熠生辉。
帖子里的字迹是苏若瑶的,说是琼华园的枫叶红得正好,想邀她去赏秋品茶。
这才隔了一夜,苏若瑶那边就坐不住了。
温清染前脚刚走,苏若瑶后脚就来,这京城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她把帖子随手放在一旁,重新靠回藤椅上。
“小姐,要回话吗?”高怀站在一旁问。
“回吧,就说我去。”
苏若瑶约的是明日午后,地点在萧衡允名下的琼华园,姜秣听说园子景色宜人,占地极广,是萧衡允专门用来宴客赏景的。
她倒要看看,苏若瑶想跟她说什么。
次日午后,姜秣的马车在琼华园大门前停下,便有管事模样的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引她往里走。
姜秣跟着管事,走过风雨连廊,绕过精致优美的红枫小径,来到了尽头处一座宽敞的凉亭。
苏若瑶就站在亭子前,见姜秣走来,她唇边浮起得体的浅笑,“姜大人。”
姜秣拱手一礼,“苏侧妃。”
第648章 一桩交易
凉亭建在一处高台之上,四面无遮视野开阔。亭外是一整片火红的枫林,红叶如蝶般随风翩然飘落。
姜秣随苏若瑶步入亭中,石桌上已备好了精致的茶点。
“这是今春新到的启阑银针,我特意让人留了些,就等着姜大人来尝。”
在侍女将茶盏轻放在姜秣身前时,苏若瑶柔声为她介绍道。
姜秣端起茶盏品尝了一口,“汤色清浅,茶香雅致,果然是好茶。”
“姜大人喜欢便好,”苏若瑶微微一笑,“这琼华园的枫叶,每年这个时候最好看。我心想姜大人或许会喜欢,便冒昧下了帖子,还望姜大人不要见怪。”
“怎会,”姜秣道,“我尚未多谢苏侧妃相邀,这园子景致的确不俗。”
她一路走来,觉得这院子无论是布景还是格局,皆十分精致。要不是名下有主,她还真想买下来。
此后,苏若瑶便不疾不徐地与姜秣说着闲话,她说话温声细语,姿态从容。
姜秣见她这般不急,她自然也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落在亭外的枫林上,神色悠然。
闲扯了半晌,苏若瑶终于忍不住,话锋渐转,“昨日姜大人与温清染在清茗苑相见,不知都聊了什么?”
铺垫了这么久,总算是挑明目的了。姜秣迎上苏若瑶探究的目光,神色如常道:“苏侧妃消息倒是灵通。”
苏若瑶浅笑应道:“在京城讨生活,若是消息不灵通些,便只能等着被他人吃干抹净了。”
既已摊牌,姜秣了当问道:“那么苏侧妃今日邀我来,是想做什么?”
苏若瑶这会也不绕弯子,“温清染找你,可是为了买你手上的证据?”
姜秣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苏若瑶见姜秣没回应,索性把话挑明了,“就是当年万影门刺杀瑞王那件事的证据。”
片刻后,姜秣放下茶盏淡淡反问,“所以呢?”
苏若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唇角弯了弯,“姜大人,我今日来,也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不知苏侧妃想与我做什么生意?”
“温清染出什么价,我出双倍,只求姜大人不要把那份证据交给她。”
看着苏若瑶那张精致的面容,姜秣嘴角浅浅一扬,“我这人最讲信用,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苏若瑶闻言,神色微微一凝,尽管姜秣语气平淡,但苏若瑶还是听出了姜秣话语里不容商议的意味。
“那不知温清染可与姜大人达成了合作?”苏若瑶没有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而是换了个话题。
姜秣倒是没想到苏若瑶会真的直白问她,“苏侧妃我说过的,你们的纷争,谁输谁赢,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
闻言,苏若瑶面上不显,心下却已转了好几道弯。姜秣这番话已经挑明了她的立场,那就说明温清染那边并没有拉拢姜秣成功。
苏若瑶放下心来,语气多了些许随意,“若我猜的没错,瑞王的腿能治好,是不是也多亏了姜大人?”
姜秣面上挂着浅笑看着她,没有说话,看来苏若瑶知道了温清染不少事,那么温清染重生她也应猜到了。
她那笑意不深不浅,却足以让苏若瑶读出了答案。
苏若瑶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那片层林尽染的枫林,“姜大人,你觉得这琼华园的景致如何?”
“很不错。”姜秣如实答道。
“这园子是殿下的私产,占地三百余亩,亭台楼阁,山水花木,无一不是精品,”苏若瑶转过身,目光落在姜秣身上,“若姜大人喜欢,太子说这园子可以转让于你。”
姜秣眉梢轻挑,“苏侧妃这是何意?”
苏若瑶朝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会意,捧着一只锦盒走上前来,在姜秣面前打开。
盒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摞契书。
“这里有大启各州的铺面,共十数间,分布在廊州、并州、珠州、陵州等地,皆是地段好,进项稳的铺子。”
苏若瑶拿出最上面几张,“还有两座矿山的契书,这两座矿山经营多年,各方面都已成熟。”
姜秣看着那些契书,没有即刻伸手去拿。
苏若瑶又从盒子的底层取出几页纸,“这些是连接大启与容国边境的一条商路。沿途的关卡、驿站、补给点,明面上是几家商号在经营,实际上控制权在太子手里。这条商路每年的利润也十分可观。”
说着,她将锦盒推到姜秣面前,“殿下说,这些你若看得上,都可一并拿去。”苏若瑶在在姜秣介绍时,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秣并未立即答应,而是反问道:“出手这般阔绰,你们想要什么?”
苏若瑶挥退了亭中伺候的侍女,待亭中只剩下她们两人,她才开口,“我想要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样是能杀人于无形,且无色无味无解的毒药。另一样,是能让人即刻变美,又不显得刻意的药丸。”
姜秣眸光微动,“苏侧妃怎么知道我会有这些东西?若我没有呢?”
苏若瑶闻言,轻笑一声,“姜大人连瑞王的腿都能治好,区区毒药和美颜丸,又算得了什么?”
在这么多契书中,她的确看上了那条商路,“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交易是交易,站队是站队,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我给你你想要的,你则付我相应的报酬,仅此而已。我不会因此偏向太子,也不会为你做任何超出这笔交易的事,但若日后你或太子做出触及我底线之事,这份约定便作废。”
苏若瑶闻言,轻轻点头,“姜大人放心,这个道理我懂的,不过,此事还希望姜大人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姜秣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见话已说尽,姜秣起身拱手一礼,“三日后,你想要的东西,我会让人送来。我还有事,告辞。”
苏若瑶也站起身,含笑点头,“有劳姜大人,姜大人慢走。”
姜秣拿着锦盒转身走出亭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苏若瑶站在亭中,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红枫小径的尽头,唇边的笑意缓缓收敛。
第649章 墨梨的反常
苏若瑶回到东宫时,萧衡允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他一见到苏若瑶立马快步上前,急切问道:“如何?”
苏若瑶牵着他落座,侍女奉上茶后便识趣地退下,殿门轻轻合拢。
“姜秣没有答应温清染的合作,”她先给萧衡允吃了一颗定心丸。
萧衡允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些,但眉头依旧皱着,“那证据呢?”
苏若瑶微微摇头,“姜秣说她答应的事,是不会反悔的。”
“那就是说,证据还是会给温清染。”萧衡允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是,”苏若瑶目光沉静继续道,“她只做交易,不站队。单纯的利益往来,倒也干脆。”
萧衡允沉默片刻,又问道:“瑞王的腿,真是她治好的?”
“十有八九,”苏若瑶点头。
萧衡允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苏若瑶看在眼里,放缓了声音,“殿下不必过于忧虑。瑞王的腿好了又如何?如今我们在暗,也算占得先机。”
萧衡允闻言,神色稍霁,“你说得对。”
“不过,”苏若瑶神色认真起来,“温清染拿到证据后,必然会有所动作。我们必须在她出手之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萧衡允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那些证据,无非是当年我买通万影门刺杀萧衡亦的往来书信、账目之类。就算落到温清染手里,她能如何?告到父皇面前?无凭无据,谁会信?”
“话虽如此,但不能不防,”苏若瑶沉吟片刻,“依我看,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想到办法了?”
“殿下必须尽快处理当年与万影门往来之人,不能留下任何活口让人顺藤摸瓜。”
萧衡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让她手里的证据变成废纸?”
“正是,”苏若瑶唇角微弯,“证据这东西,只有在有人信的时候才有用。届时,只需将温清染拿出的证据打成假的,我们还能顺势让她背上构陷东宫的罪名。”
“可温清染手里的证据,若没有姜秣这个人证,不过是一堆废纸。可姜秣若是站出来替她作证……”萧衡允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若瑶看着他的神色变化,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此,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不过,我仍有把握认为,姜秣不会为温清染作证。”
萧衡允此时虽还有忧虑,但眼下确实别无他法,“那些药丸,她何时能给?”
“姜秣说三日后,会派人送东西过来,”苏若瑶似想到什么,问道:“李文重的事,殿下查得如何?”
萧衡允眉头微皱,“眼下还在查,没发现什么明确的线索,但我敢肯定,这李文重定是萧衡亦的人,”说到萧衡亦,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待姜秣的药到手,咱们得尽快动手。”
“殿下,此事不可冒然出手,萧衡亦深居简出,身边定然护卫重重。我们需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安排进瑞王府,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瑞王府下人众多,总有几个有软肋的。只要找到这样的人,威逼利诱,不怕他不就范。”
萧衡允点头同意,“此事我会让人去办,只是需得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殿下英明,”苏若瑶点头,“此事我们须得一击必中。”
萧衡允牵过苏若瑶的手,温声道:“若瑶,你总是比我想得周全。”
苏若瑶垂下眼帘,唇角微弯,“殿下过奖,至于那温清染,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萧衡允眼底微沉,“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这时,窗外忽然刮过一阵秋风,桂花簌簌落下,在月光下铺了一地碎金。
*****
姜秣在陵月山庄待了三四日,把苏若瑶和温清染送来的那些契书,与石管事等人交接清楚。她又趁这几日,把这几个月各处的账目和经营状况了解一番。待处理完一些棘手的事后,今日才返回玉柳巷。
她刚踏进院中,就看见墨梨从廊下跑出来。
“姐姐!”墨梨像往常一样扑过来,一把抱住姜秣的胳膊,脸上挂着笑,“你可算回来了。”
姜秣莞尔回道:“这几日忙了些,你们在山庄玩得可好?”
“好着呢!”墨梨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说着她不在山庄时的趣事,“对了,丁石镇那三位,我与素芸姐,还有哥哥一起,已经把安全送回家了。”
姜秣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墨梨脸上。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话也和平日一样,可姜秣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笑意像是浮在面上,没有落到眼底。
她没有说什么,只由着墨梨挽着她往院中走。
素芸正在院中的石桌旁坐着,手里拿着一幅未绣完的帕子,“怎么几日不见瘦了些,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就是这几日有些忙。”姜秣在藤椅上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得舒了口气。
素芸坐在她身旁,“石管事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已经处理完了。”姜秣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墨梨。
墨梨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不知在想什么。
“小梨,”姜秣唤她。
墨梨抬起头,脸上立刻又挂上笑容,“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见她这样,姜秣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墨瑾呢,怎么没见他?”她在院中环顾了一圈,没见墨瑾人影。
“他和翠姨去买菜了,还说去福香阁买些点心回来,这才刚走不久。”素芸在一旁解释。
姜秣了然点头。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翠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茄汁鱼块、胭脂鹅脯、莲藕排骨汤,还有两道清炒时蔬。
这顿饭,墨梨只吃了几口饭,菜也没夹几筷,便放下了筷子说吃饱了。
“怎么今日又吃这么少?”素芸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吃饱了的素芸姐,我只是有些累,先回屋了。”墨梨放下筷子,立马往自己的房间跑。
姜秣看在眼里,她转头朝墨瑾看了一眼,墨瑾则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看着墨梨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姜秣看向素芸问道:“小梨这几日都这样?”
素芸晴晴点头,“从前两日就开始了,许是有心事。”
饭后,墨瑾找到姜秣,“姐姐,两日前,我把当年和这几年的事都告诉了小梨,她听完没说什么,便闷头走开。这两日,她大多时候都自己躲在屋子,整个人瞧着闷闷不乐的。”
听墨瑾这么说,姜秣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650章 墨梨的心事
姜秣抬眼问墨瑾,“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墨瑾垂下眼帘,话语中夹着些许懊悔,“我把当年的事都告诉她了,还有我现在的身份,以及问了她愿不愿意跟我回玄临。姐姐,我是不是说太早了些?”
“这些事她早晚要知道,如今一下子全倒出来,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姜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别太担心,等会儿我去找她谈谈。”
墨瑾点了点头,眼底的忧色却未散去。
夜色渐深,姜秣来到墨梨房前,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小梨,是我。”
过了一会,里头才传来墨梨闷闷的声音,“姐姐,进来吧。”
姜秣推门进去,见墨梨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被子裹到腰间,眼睛有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她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墨梨的手,温声问道:“怎么了小梨。”
听到姜秣这么一问,墨梨的眼泪顿时一颗一颗掉下来,在被子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秣眉心微蹙,“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哥哥跟我说的那些事,但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她眼泪越掉越凶,“哥哥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他为了报仇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姐姐也是,姐姐也很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你……”
“就我什么都不会,武功平平,脑子也不好,做衣服,做生意也不如素芸姐,连做饭都不如翠姨做的好吃……”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哽咽着,“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姜秣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墨梨靠在姜秣肩上,顿时心中更难过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厉害,素芸姐厉害,哥哥也厉害,只有我……我连仇人都记不住,连母后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还有父皇……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姜秣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小梨,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至于你父皇,那是他眼盲心瞎。”
墨梨从她肩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姜秣抬手,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神色认真了道:“谁说你没用了。你忘了前些日子在丁石镇,你一脚就把那打手踹趴下了。那一脚,可不是谁都能踢出来的。”
“再有,你这几年教素芸习武,丁石镇上,看着她把打手打倒,你是怎么想的?”
墨梨的睫毛颤了颤,“我自然是替素芸姐开心的。”
姜秣微微一笑,继续道:“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素芸前几年状态不好,也是你陪着她。素芸常跟我说,你性格开朗,手脚利落,算账又快又准,比她强多了。”
墨梨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那是素芸姐哄我的……”
“她什么时候哄过你?”姜秣失笑,“你素芸姐最喜欢你了,你这么说,伤心的就是她了。”
墨梨没再说话了,只是把脸往姜秣肩窝里蹭了蹭。
“小梨,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英雄,也不是每个人都要扛起什么大任,”姜秣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湖面,“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也是很难得的。”
“可是……”墨梨的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帮姐姐,想帮哥哥……”要是她能有话本子里那种能上天入地的本事就好了,这样她就能保护姐姐了。
“你已经在帮了,”姜秣说,“阿瑾在外头拼了那么多年,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知道你在玉柳巷好好的,他才敢放手去做那些事。”
墨梨怔了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掉。
“还有我,”姜秣笑了笑,“每次回来,看到你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就觉得很踏实。”
“刚刚我说了这么多,都是你的优点,就算别人看不到,你也要会看到自己的优点。哪怕再小,也是优点。再说了,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没用了。”
“咱们那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各有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要事事都比,岂不累得慌。”
“况且,人生每个阶段的状态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五年后的墨梨,就会比现在的墨梨更好,即使一成不变,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自甘堕落,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了,走自己的路就好,你人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墨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回,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一头扎进姜秣怀里,“姐姐……”
姜秣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再说什么,时间久了墨梨会自己想通的。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过了好一会儿,墨梨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偶尔抽噎一下。
她从姜秣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姐姐,哥哥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回玄临。他还说可以让我自己选,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迷茫,“玄临对我来说很陌生。我舍不得姐姐,舍不得素芸姐,舍不得翠姨,舍不得高怀哥他们,舍不得玉柳巷的院子……”她越说越小声,“可是我也舍不得哥哥一个人……”
“我又想留在这里,又想去陪哥哥,我……我还没想好。”
“小梨,这件事你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再做决定,自己舒服就好。”
墨梨咬着唇,认真地看着姜秣,“那姐姐呢?如果我去了玄临,姐姐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姜秣答得毫不犹豫,“你要是想我了,给我写封信,我立马就过去。”
墨梨破涕为笑,抱着姜秣的胳膊,“姐姐最好了,要是我去了玄临,我也会经常回来找姐姐的。”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学点东西?万一以后哥哥有困难,我还能帮他?”
“你想学什么?”
墨梨歪着头想了想,“哥哥说玄临的朝堂很复杂,我听着头疼。可是我又不想什么都帮不上忙……”
“那就从你感兴趣的学起。”
墨梨沉默半晌,随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姜秣,“姐姐,那我要好好学功夫,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哥,我就能帮他打回去!”
姜秣看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眼底重新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行啊,我这还有两套剑法挺适合你,你这段时间再练练。”
“好!”
此时,墨梨的眼睛还红着,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不是方才的难过和茫然,反而多了些许的坚定。
姜秣见墨梨状态好了不少,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了,时辰不早了,睡吧。”
墨梨乖乖躺下,盖好被子,“姐姐,你也早点歇息。”
她躺在床上,看着姜秣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微扬。
第651章 幸运
姜秣刚走出墨梨的院子,就看见墨瑾靠在廊下的柱子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姐姐,小梨她……”
“睡了,”姜秣走近,在廊下站定,“哭了一场,这会儿睡得正沉。”
墨瑾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有担忧,“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舍不得你,也舍不得这里。她还说要多学东西,日后去玄临保护你。”
墨瑾怔住了,“她……”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给她些时间就好了。”
墨瑾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姐姐,谢谢你。”
姜秣浅浅一笑,“不用谢。”
墨瑾抬起头,看见姜秣脸上的笑颜时,眼底划过一道亮光。
他总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哪怕之前经历了那么多挫折,最终还是让他在濒死之际遇上姜秣,或许光是遇见,就已经花光了他十辈子的运气。
两人并肩静静地站在廊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翌日清晨。
墨梨夹起一个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含糊不清道:“翠姨,今天的包子好好吃!”
翠姨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些,锅里还有呢。”
墨梨连连点头,三两口吃完一个,紧接着又夹起第二个包子,是香菇豆腐馅的,吃得她满足地弯起眉眼。
姜秣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墨梨身上。今日的墨梨胃口大开,吃得比前几日加起来都多,脸上也不再是那副蔫蔫的模样。
她抬眼,正对上素芸和墨瑾投过来的目光,素芸朝姜秣使眼色,示意她看吃得正香的墨梨。
姜秣微微点头,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弯起唇角。
墨梨吃完第二个包子,又伸手去拿第三个。
素芸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小梨,你这是要把前几日欠的饭都补回来?”
墨梨嘴里含着包子,含糊道:“前几日没好好吃饭,今日得补上嘛。”
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疑惑地皱了皱眉,“你们怎么都看着我笑?”
姜秣摇摇头,端起豆浆抿了一口,“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今日天气好,心情舒爽。”
墨梨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秋阳正好,天高云淡,确实是个好天气。她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包子。
“慢点吃,别噎着,”素芸给墨梨又添了半碗豆浆,“对了,前两日我在铺子里,听客人说起一件事。”
“什么事?”姜秣问道。
“说是原州那边,好像在闹瘟疫,”素芸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听说挺严重的,好些村镇都封了路,还跑出来不少人。”
姜秣闻言,神色微凝。
这件事,她早在前几日便听影六影七提过,只是消息还没传开,坊间知道的人不多。
“朝廷那边应该已经在处置了,这种事自有官府管着,你不用担心。”姜秣安抚道。
素芸点点头,“也是。”
墨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关切问道:“那会不会有人跑到京城来?”
“不大会,”姜秣摇摇头,“京城的防范比地方严密得多,各城门都有官兵把守,不会让流民随意进城。况且眼下快入冬了,天气转凉,瘟疫传播也会慢下来。”
听姜秣这么一说,墨梨放心了不少。
待早饭吃到尾声,墨梨便与素芸一道往铺子去了。
这会,饭厅里只剩下姜秣和墨瑾二人。
“姐姐,”墨瑾放下茶盏,看向姜秣,“我过几日便要启程回玄临了。”
姜秣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这么快?”
“嗯,有些政务,还是得回去处理,”墨瑾看着她的神色,犹豫片刻后又开口道,“姐姐,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
“澜湖如何?许久没与姐姐一道游湖了。”墨瑾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姜秣想了想,今日确实无事,便点了点头,“也好。”
墨瑾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唇角微微扬起。
澜湖的深秋,湖面开阔,碧波荡漾,两岸的枫叶与银杏交织成一片金黄的锦缎。
“姐姐的船停在哪?”姜秣与墨瑾并肩走在湖畔的石径上,墨瑾侧头问她。
“前头不远,”姜秣指了指湖湾处,“我平日让人泊在那边。”
墨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艘不大的画舫静静泊在岸边。
不多时,二人一道上了画舫,画舫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船舱敞着窗,能看见外头的湖景,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角落里还放着几本书。船尾有个小小的舱房,是供人小憩之用。
姜秣在矮几旁坐下,从暗格里取出茶叶和一套茶具,动作娴熟地煮水沏茶。
“姐姐什么时候买的这船?”墨瑾问。
“两三年前就让石管事买了,”姜秣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想着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一个人来坐坐。”
“姐姐一个人来,都做些什么?”
“就看看书,钓钓鱼,累了就去睡觉,一天就过去了。”说着,姜秣往窗外望去。
墨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远处的湖面上,有几艘小船悠悠地飘着。
姜秣依靠在船窗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秋日的山色层次分明,近处是深深浅浅的红,远处是朦朦胧胧的青和红,虽没有簇簇明艳的荷花,但却是另一番静谧悠远。
墨瑾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秋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姐姐,”墨瑾开口。
“嗯?”姜秣转过头。
墨瑾的喉结微微滚动,“之前的事,姐姐想好了吗?”
姜秣看着他那双紧张,期待和有压抑着的不安的眼眸。
“在说答案之前,有些话我想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姐姐请讲。”墨瑾的声音微微发紧。
姜秣看着他,目光认真坦荡,“阿瑾,日后我心里可能不止只有你一人,毕竟在你之前,我已经答应了萧衡安。”
这话一说出口,墨瑾手指攥着茶盏的力道不由紧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这些事你应该知道,我也不想瞒着你,要是你介意,你也可以反悔的,我们的关系依旧不会因此改变。”
墨瑾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说不介意,那是假的。”
“可是姐姐,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会尽量让自己不在意。”说完,他抬起头对上姜秣的视线,眼眶微微泛红。
姜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阿瑾,你是玄临的国君。日后你的子嗣和皇位,这些问题你可想过?”
这次,墨瑾没有犹豫,立马回道:“这些事,我早就想过了。舅舅倒台之后,我便着手挑选了几个资质尚可的孩子,让人暗中教导。”
“待他们再大些,我打算从中选一个最合适的,悉心培养,所以姐姐不用担心这个。”
“你当真这么想?”
“当真,”墨瑾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坦然,“玄临要的是能让玄临昌盛的人,而不是一个继承血脉的废物。”
他说完,目光落在姜秣脸上,“所以姐姐,这些问题我都想好了。当然姐姐若是想,以你的能力,这个位置也是坐得的。”
姜秣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墨瑾会这么想,可惜她对那个位置不大感兴趣。
她摇了摇头,“那个位置还是要合适的人坐,才是对百姓负责。至于答案,等我想好了,我会去玄临找你的。”
墨瑾怔了一瞬,随即眼底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喜。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会等着姐姐。”
姜秣看着他那副欢喜得快要坐不住的模样,唇角不觉弯了弯。
画舫悠悠地漂在湖面上,秋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湖水的清凉,风声与水声交织,像一首悠长的曲子,在湖面上轻轻飘扬。
第652章 送别
墨瑾离开那日,天还没亮透。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整个人显得利落而冷峻。
“吵醒姐姐了?”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走近几步。
“没有,怎么起这么早?”姜秣摇摇头,晨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不由拢了拢外衣,“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昨日就收拾妥了。”墨瑾的声音很轻,“夜鸦他们已在城门外等着。”
姜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日要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墨瑾垂下眼,“太早了,我怕吵醒你,也怕小梨难过,信我已放在书房里了。”
姜秣点点头并未责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他,“这个带着。”
墨瑾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几枚药丸和一张纸笺。
“药丸是解毒丸,寻常毒物都能解。纸笺上写了几处万通门在玄临境内的暗桩,若有急事,可持信物去寻。一路小心些,到了玄临,记得来信。”
姜秣的语气平淡,却让墨瑾心头一热。
“好,我会的,”他小心地将锦囊收进怀中,“天色还早,别送我了,快回去睡吧。”
“嗯。”
墨瑾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我会在玄临等你。”
姜秣还站在廊下,晨光渐渐地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她微微点头,应了声好。
墨瑾又深深看了姜秣一眼,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姐姐?”
墨瑾走后不久,她身后传来墨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姜秣回头,看见墨梨揉着眼睛朝她走来,头发乱蓬蓬的。
“哥哥走了?”墨梨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姜秣脸上。
“嗯,刚走。”
墨梨的嘴瘪了瘪,眼圈霎时红了,却没有哭,“真讨厌,走也不叫我。”
姜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说怕你哭。”
“我才不会哭呢。”墨梨嘴硬地说着,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姜秣没有戳穿她,只是揽着她的肩,二人在廊坐了很久,直到清晨的阳光渐渐铺满了整个院子。
*****
今日,得闲居的戏台子上唱的是新排的戏,台上的戏怜嗓音清亮婉转,引得满堂喝彩。
姜秣依靠在二楼雅室的软椅上,手里捏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
薛婵坐在她身旁,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和一个算盘,此刻她正用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在这算账也不嫌吵?”姜秣说着,目光却落在戏台上。
“这你就不懂了吧,耳边听着小曲,手上算着账,可惬意了,”薛婵落下最后一笔,随后拿起写好的几张纸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珠州那边的丝绸工坊,我已经选好址了,就在城西,离码头不远,运货方便。”
姜秣接过细看,这选址、规模、预计成本、工期、人手招募等等,一项项被薛婵列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这处原是秦家的旧仓库,秦家倒台后,被官府收了回去。近段时期才放出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底价倒是不高,只是要买的人不少,”薛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估摸着,拿下这块地,少说也得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差不多,三千五百两往上,”薛婵放下茶盏,“不过这处地方确实好,离码头不远,又有现成的库房可以改造,而且地方也大得很。”
姜秣把纸页放下,“你定就行,银钱上不必顾虑。”
听到姜秣后半句话,薛婵满意合上账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戏台上,“今年你还出海吗?”
“不了,”姜秣摇头,“今年不打算出海。”
“为何?”
姜秣把手里一颗瓜子磕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齐立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出海由陈老舵领队,带着上回跟我出去的人出海。眼下这船队、货物、人手都是现成的,不用我操心。”
薛婵闻言,掩嘴轻笑的打趣道:“你这是要当甩手掌柜了。”
姜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齐立跟了我这么久,海上的事如今懂得不少,做事也稳妥,交给他我放心。再说了,要我事事都得盯着,岂不累得慌,我才不干呢。”
“那你打算何时再回珠州?”
“过完年后吧,过完年后我打算去珠州住段时日,”姜秣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珠州的冬日比京城暖和。小梨和素芸还没怎么出过远门,正好带她们去玩玩。”
“听你这么说我也想去了,还有那珠州的何姑娘,她调的香膏着实不错,我上回跟她要的香膏快用完了,正好找她再多买几盒。”
“你说何湘黛?前些日子她还来信问我什么时候再去珠州呢。”
两人正说笑着,雅间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姜秣道。
门帘被掀开,得闲居的伙计站在门口,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小姐,楼下出事了。”
“什么事?”
“楼下有位客人,说是丢了贵重的物件,正闹着要搜在场所有人的身,”伙计说着,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掌柜拦着不让,那人便撒起泼来,说咱们得闲居包庇贼人,要报官。”
姜秣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可知闹事的是什么人?”
“是庄国公府的二公子,他今日带了几位朋友来听戏,方才说自己的玉佩丢了,非要搜在场所有人的身。”
薛婵闻言细眉轻蹙,放下手中的茶盏,“这位庄二公子我知道,也是个仗着家势在外头作威作福的,没成想今日闹到了得闲居。”
姜秣站起身,“出去看看。”
这会,楼下大堂里已是乱成一团。
戏台上的戏也跟着停了,花旦们退到后台,几个乐师则抱着乐器躲在台侧。
大堂中央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身着锦袍,腰系玉带,面皮白净,一看便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
他此刻正梗着脖子,对着得闲居的伙计指指点点地斥声骂着。
第653章 闹事
姜秣来到二楼栏杆内侧,垂眸望下看着大堂里的闹剧。
大堂中央,庄国公府的二公子庄盛远正叉着腰,声音拔得又尖又高,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本公子的玉佩可是御赐之物!就在你们得闲居丢的!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今日这事就算没完!”
他身后站着三四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一个个抱着胳膊看好戏,不时帮腔几句。
大堂里原本听戏的客人被这动静惊动,神色各异。有的面露不忿,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的躲在角落里观望。也有起身要走,却被庄家的家丁拦在了门口。
“今日不把事情查清楚,谁都不许走!”庄盛远一挥袖子,气势汹汹。
这时,得闲居的掌柜不慌不忙地站在庄盛远面前,拱手道:“庄二公子息怒,您丢了东西,小店自当配合寻找。但搜身一事,事关诸位客人的体面,这怕是不妥。”
“体面?”庄盛远冷笑一声,目光不善地扫过在场众人,“本公子丢的是御赐之物,搜个身就不体面了!还是说你这店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本公子的玉佩价值连城!若是丢了,你们这破店赔得起吗?!”
这话说得难听,但掌柜只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庄盛远见他不接话,越发来劲,抬脚就踹翻了一张椅子,“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搜!”
几个家丁得了令,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大堂里顿时一片骚动,几个胆小的客人已经开始往角落里缩。
就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大堂角落传来。
“庄二公子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道,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位置上,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年轻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周身气度沉静从容。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姜秣也循声看去,原是沈祁。方才光顾着看戏,倒是没注意他也在楼下。
庄盛远转过头,待看清说话之人,脸上的跋扈之气明显收敛了几分,却仍梗着脖子道:“沈祁,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别掺和的好。”
“与我无关?”沈祁站起身,缓步走近,“你都要搜我身了,怎么能说与我无关?”
“况且这得闲居的东家,可是与我历经生死的好友。你这又是砸场子又是威胁人的,我若不管,回头怎么跟她交代?”
庄盛远脸上的肉抖了又抖,依旧硬着头皮道:“沈祁,我的玉佩那可是御赐之物!我这也是着急。”
“所以你就拦着满堂的客人不让走,还要一个个搜身,你是有官府下的搜查令?还是有批文?”
庄盛远被这话堵得一噎,“我……我也是没办法!”
沈祁没理他,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那几个家丁身上,又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面色各异的三五个小厮打扮的人。
沈祁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你丢了御赐之物,报官便是。可你在这得闲居里拦着人不让走还要强行搜身,这算什么?私设公堂?”
“我……”
这话说得重,庄盛远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此刻也偃旗息鼓了,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
庄盛远咬着牙,梗着脖子,还想再争辩几句,“这玉佩……”
沈祁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那庄盛远身后的几个小厮身上。
“你,过来。”他抬了抬下巴,视线停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被点到的小厮浑身一颤,腿顿时得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艰难的挪地走上前。
沈祁看了眼他的袖口,“你袖子里藏的什么?”
此言一出,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庄盛远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小厮,“长三?”
长三的脸色霎时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可那动作太急,袖口一松,一道莹润的绿光从袖口滑落。
一枚玉佩落在地上,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静静地躺在沈祁脚边。玉质通透,雕工精细,一看便非凡品。
庄盛远的脸瞬间气得涨红,“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偷我的玉佩!”
长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筛糠,“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啊……”
庄盛远瞪着自己的小厮,浑身气得发抖,抬脚就要往长三身上踹,“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那脚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沈祁抓住他的手臂,把人拽到一边,“庄盛远,国有国法,周围的人可都看着呢。”
庄盛远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脸红脖子粗,“沈祁!他偷的是御赐之物!打死他都算轻的!”
“御赐之物被盗,自有官府处置,”沈祁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若是把他打死了,那就是私刑杀人,按律,是要杖责加就流放的。”
庄盛远被这话噎得脸色铁青,想再说什么,又被沈祁那双冷淡的眼睛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祁不再看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长三,“为何要偷?”
长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二公子每次输钱就拿我们出气……月钱扣了又扣,小的已经一年多没拿到月钱了。我娘病了要吃药……我爹在府里做花匠,腿摔了也不给治……我……我没办法……”
“我见过二公子赌钱赢过不少,我就想着也去试试,说不定能赢些银子给爹娘治病……可……可我越输越多……”
“那些讨债的说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我……我是真没有办法了……”
大堂里安静极了,众人皆朝庄盛远看去,议论声开始纷纷传来。
那几个方才还帮腔的公子哥儿此刻一个个别过脸去。
“你放屁!”庄盛远的脸顿时臊得青一阵白一阵,不顾阻拦上前用力踹了那小厮一脚,随后指着沈祁怒斥,“沈祁!你……你给我等着!”话落,不理会周围人的议论,灰溜溜地退出得闲居。
“等等,这拖欠的银子应该给吧,这都一年了。”沈祁把他拦住,“还有这被你踢坏的座椅,也得赔吧”
“你!”
庄盛远哼的一声,丢下一个钱袋子,甩着衣袖扬长而去,最后拿了工钱的长三也被赶来的衙役带走。
得闲居的掌柜见人都走了,连忙招呼伙计收拾残局,又给几位受了惊的客人送了茶点赔不是。
戏台上的乐师们重新坐好,琴笛声起,戏怜踩着碎步回到台前,水袖一甩,婉转的唱腔在大堂里重新响起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祁没有急着走,他抬起头,朝二楼的方向望去。
姜秣正站在栏杆内侧,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祁冲她挑了下眉,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这副得瑟的模样,姜秣见了也不由轻笑一声,不过一瞬便收回视线,转身进了雅间。
她才刚坐下没多久,雅间的门帘便被掀开,沈祁从容地走了进来。
第654章 瘟疫
薛婵见沈祁进来,微微颔首一礼,“沈大人。”
沈祁亦颔首回了一礼,“薛老板。”
薛婵掩唇轻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方才沈大人在楼下又是断案,又是拿凶的,这庄二公子也被大人治得服服帖帖,倒比戏台上唱的戏要精彩多了。”
“薛老板过奖,不过是举手之劳。”沈祁在姜秣对面落座,面上不见半分谦虚,欣然地接下了这夸奖。
他端起身前的茶盏,目光落在姜秣脸上,“不知姜大人对楼下这出戏可还满意?”
姜秣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还成。”
“还成?”沈祁往椅背上靠了靠,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能从你嘴里听到“还成”二字,我就当是很满意了。”
“沈大人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姜秣抬眼看向沈祁,语气不咸不淡。
薛婵来回看着这两人,目光在姜秣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和沈祁那双含笑的眼眸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
她合上面前的账册,慢悠悠地站起身,“哎呀,今日这戏也看完,茶也喝够了。我呢,也得回去找我家的小郎君,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才是,总不好光看着别人唱。”说罢,薛婵还朝姜秣眨了眨眼睛。
姜秣被她这番打趣的话弄得有些无奈。
薛婵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姜秣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才掀帘而去。
雅室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楼下传来清丽婉转的唱腔,悠悠传来。
“你今日怎不在玉柳巷?”沈祁问。
“约了薛婵看戏,”姜秣反问道,“你呢?”
闻言,沈祁直勾勾地看着姜秣回道:“今日恰好休沐,闲着无事,便来听戏,想着说不准能碰到你。”
姜秣自然是注意到了沈祁的视线,但她看到了当作没看到,听到了也当作没听到,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转移话题,“原州疫情,眼下情况如何了?”
谈起正事,沈祁收回目光,神色认真了几分,“皇上已经派了太医院的十来名太医赶赴原州,户部也拨了赈灾的银两和药材。目前瘟疫还没有扩散到其他州县,只集中在原州的山平县一带。”
“山平县?”姜秣微微蹙眉,记忆中她曾在一本山川杂志上见过这个地方,“我记得山平县离原州城挺近的,且四通八达,若是封控起来,怕是比别处更难。”
沈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你说得不错。山平县是原州通往周边几州县的必经之路。官道穿县而过,南北商旅往来不绝。要封控好,确实不易。”
“太医院那边怎么说?”姜秣问。
沈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太医院的人担心这疫症伤及肺腑。如今秋凉尚可,可一旦入冬,天气转寒,病患咳嗽加剧,怕是要再扩散一轮,到时怕是更为严重。”
“且原州及周边的抚州和定州,去年才遭了旱灾。朝廷拨了大笔银子粮食下去赈灾,如今又碰上瘟疫,这银钱药材也是一大问题。”
“明日早朝,陛下会专门议此事,”沈祁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若想知道,可去朝会上听听。”
姜秣点了点头,“那明日我去一趟。”
“好,”沈祁嘴角微微弯起,“方才我在楼下帮了你一个大忙。”
姜秣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沈祁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了几分耍赖的意味,“我想吃翠姨做的饭,不过分吧?”
“不过分。”姜秣看着他,眉眼微弯并未拒绝。
沈祁闻言,眼睛霎时一亮。
“既然你这么喜欢翠姨的手艺,”姜秣不紧不慢地续上后半句,“晚些时候我让翠姨去一趟沈府,专门给你做一顿。”
听到后半句,沈祁的笑容僵了一瞬,“何必这么麻烦?让翠姨跑一趟多辛苦,还是我自己去玉柳巷吧。”
姜秣看着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沈祁,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只要能成事,还管这脸皮是薄还是厚,”说着,沈祁起身看她,眉眼间全是得逞的笑意,“走吧,快到饭点了。”
姜秣无语地站起身,随他一道出了雅室。
两人并肩走出得闲居,深秋的日头落的快,没一会就将长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沈祁走在姜秣身侧,他低下头,看着眼夕阳下自己与姜秣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走进院中时,墨梨正在和素芸说话,见姜秣回来,正要迎上来,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沈祁身上。
“沈大人?”墨梨眨了眨眼,“你今日怎么来了?”
素芸也抬起头,面带笑意的朝他们看过来。
“来蹭饭。”沈祁答得坦荡。
墨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敢情好,今日翠姨做了红烧肉,可香了!”
素芸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我去跟翠姨说一声,让她多添两个菜。”
姜秣在藤椅上坐下,看向沈祁那毫无负担的脸,“你倒是自来熟。”
沈祁在她对面坐下,“也来几次了,再装生分岂不矫情?”
翠姨见沈祁来,乐呵呵的又添了两道菜。饭桌上,沈祁倒是不客气,吃得津津有味。墨梨和素芸不时与他说笑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饭后,沈祁没有多留,帮着收拾了碗筷便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秣,“明日早朝,可别迟了。”
姜秣坐在藤椅上,望着月色敷衍的嗯了一声。
沈祁瞧着姜秣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随后才转身离开。
第655章 上朝
翌日清晨,天边还没亮,姜秣便醒了。
她换了官服,去厨房吃了两个包子,便往皇宫的方向去。到宫门口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陆续有官员乘轿或骑马而来,在宫门前下马落轿,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姜秣一身官服,走在人群中,倒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审视目光。她没有理会这些打量的视线,缓步随着人流往里走。
朝堂上,姜秣的位置被安排在前列,这会崇熙帝没来,她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等着。
等了约莫半刻钟,朝会正式开始。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殿中众臣。当视线掠过前列一道突兀的身影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她居然来上朝了。
姜秣察觉到那道来自上方的目光,微微抬眸,与崇熙帝对视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神色如常。
崇熙帝也收回视线,面上不显。
这时,冯公公那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皇上有旨,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便有人出列禀报了几桩寻常政务。
前面议的大多皆为寻常政务,姜秣听得有些漫不经心。因今日起的太早,她一直强忍着哈欠没打出来,直到太医院院正吴太医出列回禀,姜秣的注意力才集中慢慢回笼。
“陛下,”吴太医,声音沉稳却难掩忧色,“原州山平县的疫情,臣等已派出三批医者前往。据前方传回的消息,染疫百姓已逾一千,死亡人数近百。此疫症来势凶猛,伤及肺腑,患者高热不退,咳嗽不止,传染极快,山平县及周边村镇已有扩散之势,只是……眼下来看可救治的医者严重不足。”
崇熙帝的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赈灾银两和药材,可已拨付?”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出列,“回陛下,户部已拨银十万两,药材两批,共计八千余斤,已由兵部协调沿途驿站,以最快速度运往原州。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继续道,“今年各地用度颇多,国库本就吃紧,这拨出的药材已是各方筹储,后续恐难为续。且去年定州和抚州旱灾已拨款共七十余万两白银,前些日子兵部又添了军备开支,加上秋日各地赈济、河工修缮,如今再拨银两,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殿上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崇熙帝面色沉凝的扫了一眼殿中众臣,“瘟疫之事,关乎百姓性命,不可不救,诸位爱卿可有何良策?”
殿内安静了一瞬,群臣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接话。
这时,太子萧衡允出列,朝崇熙帝拱手一礼,“儿臣想到了几条法子,或可一试。”
崇熙帝看着他,“说说看。”
“太医院人手若不足,可从各州府征调当地有名望的大夫,由太医院统一调配,或能缓解太医院人手紧缺的压力。”
“至于银两药材,可先挪用今年各州府未用完的赈灾余款,待年后国库宽裕再行填补。另,可号召京中乃至各州富户、商号捐银捐药,朝廷可酌情给予嘉奖或减免部分税赋,以作激励。”
“疫区百姓的赋税,今年可酌情减免。一来减轻百姓负担,二来也可防止地方官吏借疫情之名横征暴敛,逼得百姓流离失所,反助疫情扩散。这几道法子,还望父皇可酌情考虑。”
崇熙帝听完面色稍霁,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太子所言,倒是有理有据。”
萧衡允谦逊地低了低头,“儿臣不过是抛砖引玉,具体如何施行,还需父皇与诸位大人商议定夺。”
盛丞相这时也从队列中走出,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老臣以为,征调地方大夫一事,可交由各州府自行推举,由太医院审核,这样可减轻太医院的压力。至于捐银捐药,老臣愿带头响应,略尽绵薄之力。”
他这话让殿中不少官员面上微热。盛丞相都开口了,他们若是不捐……眼下来看也不得不捐。
崇熙帝看了盛丞相一眼,微微点头,“盛老有心了。”
随后又有几位大臣就细节之处做了补充,崇熙帝皆细细听取,不时点头或追问几句。
姜秣站在队列中,听着这些议论,目光扫过萧衡允,他今日的表现倒是不俗。
之后又议了几桩事,崇熙帝留下太子、沈祁、陆既风和几位大臣继续商议疫情一事后,才宣布退朝。
百官齐声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姜秣混在人群中,脚底抹油般往殿外走。她走得快,几步便越过前头的几位官员,眼看就要迈出殿门。
“姜大人。”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姜秣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就见司景修正快步朝她走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朝服,衬得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端正之气。
“你今日怎来上朝了?”
姜秣看了他一眼,“想了解下瘟疫的事。”
司景修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他侧头看向姜秣,“方才太子所言,你觉得如何?”
“整体看是可行,但具体实施下来,想来应会有诸多问题。”姜秣答得简短。
司景修点了点头,“征调地方大夫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各州府的大夫水平参差不齐,太医院要审核起来需要不少时间人手。至于向富户筹款,怕是会有不少人在里头做文章。不过,这盛相这一带头,倒也不怕没有人跟,只是怕不少人要肉疼了。”
姜秣侧首问道:“你打算捐多少?”
“先看盛相吧,”司景修答得坦然,“不能比盛相少,但也不能多太多。”
姜秣轻笑一声,“你想得倒是周全。”
司景修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呢?”
姜秣想了想,“捐一些吧。”
二人说着说着,渐渐靠近宫门。
“可用我送你回去?”司景修问道。
姜秣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不是还有公务在身,你去忙吧。”
“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
乾元殿偏殿内,崇熙帝与太子、沈祁等人商议完事后,便他坐在龙案后,处理面前摊着几份奏折。
“冯全。”
冯公公立刻趋步上前,“陛下。”
“今日姜秣来上朝,你可注意到了?”
冯公公垂首道:“注意到了,姜大人今日来听瘟疫之事,想必也是关心国事吧。”
崇熙帝哼笑了一声,“罢了,她来便来,只要不闹出什么乱子,随她去。”
冯公公恭敬应了声“是”,心中却暗暗感叹,陛下对这位姜大人,真是格外宽容。
第656章 捐银
隔日,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宫道上姜秣混在人群中,经过前日,朝中同僚对她已不像初次见时那般侧目,偶有几位官员朝她颔首致意,她也一一回礼。
朝堂上,崇熙帝先是议了几桩边关军报和秋粮入库的事,最后才提到疫灾募捐之事。
冯公公从取出一份明黄绢帛,展开宣读。
“凡捐银三百两以上者,赐“积善之家”牌匾;捐银千两以上者,减免当年三成税赋;捐银五千两以上者,赐“仁善员外”虚衔;捐银万两以上者,可赐立碑留名,传之后世。
“然,若有虚报冒捐者,一经查实,家产全部充公,流放苦寒之地,永不赦免!”
宣读完细则,崇熙帝坐在龙椅上,缓缓开口,“朕身为一国之君,自当以身作则,从私库中拨出白银三万两,以充赈灾之用。”
崇熙帝话音刚落,冯公公又趋前一步,继续道:“皇后娘娘闻讯,率领后宫众位嫔妃,共同捐赠两万两白银,以表心意。”
待冯公公话落,盛丞相率先从队列中走,拱手一礼,“陛下,老臣愿捐白银八千两,用于赈灾。”
萧衡允也紧随其后出列,拱手道:“儿臣愿捐白银八千两。”
随后,朝中官员纷纷出列报数,两名书吏则在一旁记录。众人所捐银两,高的未逾越过盛丞相和太子,低的咬咬牙也报了八百两。
姜秣站在队列中,听着前后左右的报数声,心下暗暗盘算。待前面的官员报得差不多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出列。
“臣姜秣,愿捐白银五千两。”
这五千两,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崇熙帝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待群臣报完,户部的人当场粗略一算,京中官员加上后宫妃嫔,再加上皇上从私库拿出的三万两,零零总总加起来,共凑了近四十万两白银。
崇熙帝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面色和缓了不少,“募捐之事,由户部牵头,工部、刑部协助。途中若有贪墨、克扣、中饱私囊者,”他目光如刀般扫过殿中,“朕决不轻饶!”
群臣齐声应是。
退朝后,姜秣如昨日一般随着人流快步往外走。回到玉柳巷时,已是巳时。
姜秣换了身家常衣裳,歪在藤椅上,唤来高怀。
“去一趟陵月山庄,告诉石管事,让他以姜目黎的名义,向朝廷捐八万两白银。”
高怀顿时愣了一下,“八万两?”
“嗯,”姜秣点了点头,“去吧,让他办得利索些,不要张扬,但也不必刻意遮掩。”
高怀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姜秣靠在藤椅上,望着头顶的枝叶缝隙间透下来的日光,微微眯起眼睛。她如今身上的银钱,已经多到花几辈子都花不完。眼下瘟疫肆虐,但愿这些银钱能让灾民尽快渡过难关。
三日后,石管事来了玉柳巷。
他进了院子,面色不太好看,在姜秣面前拱手一礼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姜秣察觉出他神色不对,放下手中的话本。
石管事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道:“小姐,那八万两白银,出了些岔子。”
姜秣眉头微蹙,坐起身子,“什么岔子?”
“昨日我去户部所设的捐银点,按小姐吩咐,以姜目黎的名义捐银。那负责登记的书吏见我要捐八万两,”石管事说着,面色沉了几分,“他把我拉到一旁,小声同我说这捐银的流程复杂,需要上下打点,要我出三万两的打点费。”
姜秣闻言不由嗤笑一声,“三万两打点费?他们真敢要啊。”
石管事继续道,“那书吏说这银子捐上去,要经过户部、工部、刑部三道审核,每道关口都得“意思意思”,否则流程走不完,银子就拨不下去。还说这已经是看在捐银数额巨大的份上,给打了折扣。”
姜秣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怎么回他的?”姜秣问。
石管事道:“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东家。那书吏还催我,说若是再晚几日,捐银的名额就满了,到时想捐都捐不出去。”
姜秣轻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名额满了,这种鬼话也说得出口。”
“那书吏叫什么名字?”
“姓胡,叫胡应满,是户部一个书吏。”
姜秣点了点头,“你先回去,此事我来处理。”
“是。”石管事应声退下。
是夜,月色如水。
乾元殿寝殿内,只余几盏烛灯幽幽亮着。崇熙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忽的,一阵极轻的风从窗户缝隙间透入,吹得烛灯的火焰微微晃动。
崇熙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睁开眼。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落进殿内,在那片银白的光晕中,立着一道身影。一袭素衣,长发松松挽起,面容在月光下清冷如霜。
崇熙帝猛地坐起身,瞪着那道身影,面色先是一僵,随即又沉了下去。
“姜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怎么又来了?!”
守夜的太监,宫女和萧侦军的暗卫,如同上次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崇熙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咬着牙道:“朕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朕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惊吓!”
姜秣闻言神色淡然,“臣今夜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要事?”崇熙帝冷笑一声,“什么要事不能白日说,非得半夜三更潜入朕的寝宫?”
“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好说。”姜秣不紧不慢地走近两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
崇熙帝看着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气得眼都瞪直了,却终究没有发作,他深吸一口气,“说吧,什么事。”
“臣今日来,是为捐银之事。”姜秣直截了当。
崇熙帝眉头一皱,“捐银?你在朝堂上不是已经捐了五千两?”
“那是姜秣捐的,”姜秣摇了摇头,“臣今夜要说的是另一笔。”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到崇熙帝面前。
崇熙帝接过,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看清了上头的字迹,目光骤然一凝。
“姜目黎?”他抬起头,盯着姜秣,“这是谁?”
姜秣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是臣的另一个身份。臣想以姜目黎的名义,捐白银八万两,以充赈灾之用。”
八万两?崇熙帝闻言一惊,目光复杂的看着姜秣,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子。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姜秣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道:“银子已准备好了,但昨日臣让管事去户部所设计的捐银点办理时,出了一件事。”
“何事?”
“负责登记的书吏,向臣索要三万两的打点费,说这银子要经过户部、工部、刑部三道审核,每道关口都得疏通,否则流程走不完,银子拨不下去。”
崇熙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姜秣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又补了一句,“若是朝廷这般不想要这笔银子,那臣就不捐了。”
“胡说!”崇熙帝一拍床沿,“谁说朝廷不要,那个书吏叫什么名字!”
“胡应满。”
崇熙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真是胆大包天!此事朕会处理,你回去吧。”
“还有一事,”姜秣站起身,“臣眼下还不想让人知道姜目黎这个身份,还请陛下替臣保密。”
崇熙帝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朕知道了。”
姜秣拱手一礼,“多谢陛下,臣告退。”
她转身要走,崇熙帝忽然开口,“等等。”
姜秣回头。
崇熙帝看着她面色复杂,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捐赠良多,朕替原州的百姓,谢过你了。”
姜秣正色回道:“陛下若要谢,就让那些银子能真正流向灾区。”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月色中。
崇熙帝坐在床榻上,看着满殿昏迷不醒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床上。
第657章 羲王府
三日不到,萧侦军便雷厉风行地将这件事查了个底朝天。
这胡应满不仅向捐银的富户索要打点费,还与户部、工部、刑部的几名官吏勾结,将捐银款项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索要的银两多则上万两,少则数千两,若是不给,便以流程繁琐,审核不通过,为由百般刁难,甚至将捐银数额压低。
崇熙帝震怒,当朝拍案。
作为主谋的刑部尚书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入大牢候审。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虽未参与,却对下属疏于监管,失察之罪难辞其咎,各罚俸一年。涉事书吏、小官共十七人,或被流放,或被革职入狱。
一时间,朝野震动,再无人敢在捐银之事上动歪心思。
而姜目黎这个名字,也在这片震荡中悄然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有个叫姜目黎的,捐了八万两白银!”
“八万两?!”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京城的陵月山庄、悠然山庄、得闲居、云舒坊、登澜楼、隐澜居、清茗苑,还有万通钱庄的东家就是姜目黎,光是在京城的商铺更是多到近百间,生意做得可大了!”
“何止这些!我表舅在珠州做生意,说那姜老板在珠州还有船厂,山林,园子和几十间铺子,码头那边也有她的产业。去年光是税银就交了好几万两!”
“我滴个乖乖,这样的富户我还是第一次见啊。”
“朝廷这次募捐,拢共才凑了近四十万两,她一个人就捐了八万两!”
“这么大的手笔,该不会是想买官吧?”
“买官?你见过哪个买官的捐了银子连面都不露的?我听说那姜老板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都是让管事去办的。”
“诶!这个人我也记起来了,在她名下产业干活的人,月钱都比别家厚三成,逢年过节还有额外奖赏。我邻居原是去陵月山庄教算账识字的,光是月钱一年就攒了近几十两!,他还说明年要带家人换大房子住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邻居家的儿子就在陵月山庄当差,说是姜老板待下人极好,从不苛责,吃穿用度都比别家好。逢年过节还有赏,生病了给请大夫,家里有困难还给借钱,且不收利息!”
“可不是嘛,好些人挤破了头想进里头干活,抢手得很呢……”
得闲居的雅室内,薛婵靠在软椅上,手中捏着一张邸报,目光落在上头“姜目黎”三个字上,柳眉微微弯起。
她抬眼看向对面正悠闲喝茶的姜秣,“八万两,你可真舍得。”
姜秣的看向台下的戏台,神色如常,“银子赚来就是要花的,花在该花的地方,值了。”
薛婵将邸报放在桌上,掩唇轻笑,“话是这么说,可你就不怕惹人眼红?”
“眼红便眼红,”姜秣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只要不来招惹我,我才懒得理会他们。”
薛婵看着姜秣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浅笑,“也是,我就没见过有什么事能难到你。”
*****
两日连绵不绝的雨,将京城的街巷洗得越发清冷,雨刚停,寒风便接踵而至。一夜之间,满城的树叶落了大半,铺了一地。
清晨,姜秣吃完饭坐在廊下吹着冷风,望着几棵有些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没想到一场雨过后,一下子冷这么多,”素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新做的夹袄,“喏,给你做的,试试合不合身。”
姜秣接过展开一看,是浅蓝色的绸面,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素雅的花,针脚细密,做工精致。
“真好看。”她回屋穿上出来,大小正合适。
素芸抿嘴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因着天冷,她没有在院中的藤椅上躺着,而是缩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睡觉。
午后,她刚醒没多久,高怀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小姐,萧公子送来的帖子。”
姜秣接过拆开一看,原是萧衡安回来了,邀她明日去羲王府。
萧衡安的羲王府坐落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府邸气派恢宏。
姜秣刚下马车,便见萧衡安一袭月白锦袍,站在门前含笑望着她。清风吹起他的衣袂,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迎上前,目光温柔看着姜秣,“冷不冷?”
“还好,”姜秣随他往里走,“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一早到的,”萧衡安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路上冷了吧?”
姜秣摇摇头,“不冷,这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呢。”
萧衡安闻言轻轻一笑,握着姜秣的手又紧了几分。
羲王府中布置极尽考究,庭中花木疏密有致,虽入寒冬,好几株腊梅已然含珠吐蕊,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二人穿过两道垂花门,萧衡安牵着她来到后院的一处暖阁。阁中暖意融融,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酒正温在炭炉上,冒着热气。
“快坐。”萧衡安替她拉开椅子,又给她斟了一杯酒。
“这是并州的梅花酿,我特意带回来的,你尝尝如何?”
姜秣端起抿了一口,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花香,“不错,你在并州的事都处理完了。”
萧衡安微微颔首,温声回道:“已经处理完了。”
“那正好,可以在京城好好歇上一阵,再过不久也快到年关了。”
“是啊,”萧衡安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终于可以多陪陪你了。”
第658章 相拥
暖阁外的寒风被厚重的幕布隔绝在外;暖阁内暖意融融,梅花酿的清冽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姜秣目光落在他眉眼间,问道:“你打算怎么陪?”
萧衡安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前段时候让人在京郊买下了一处园子,那的梅林有上千株,红梅白梅交织成片。还有几日便全开了,我带你去赏梅可好?”
“好。”姜秣微微点头应道。
见姜秣答应,萧衡安眼眸闪着微亮,继续道:“那园子附近还有一处温泉眼,园内的温泉池不算大,但胜在清净,景色也不错,我也让人收拾出来了,”说着,他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红,“等天再冷,咱们去泡温泉可好?还有城南……”
姜秣听着他一件件地数,忍不住弯起唇角,“你在并州处理公务,就是这么一心二用?”
“办差自是要用心,”萧衡安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不过是在办差之余,总忍不住想到你。”
这话让姜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只得端起身前的酒杯浅抿一口,随即转移话题,“原州瘟疫一事,你可听说了?”
谈起这事,萧衡安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在并州时便已得到消息,昨日进宫时,父皇也提了此事。我已让人从各处药库里调了几批药材,快马加鞭运往原州。另外再从王府的账上支了八千两银子赈灾。”
萧衡安说着,看了一眼姜秣,随后话锋一转,“我还知道陵月山庄的姜东家,捐了八万两白银,此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姜秣端起酒杯,神色如常,“是么,我也听说了。”
萧衡安看着她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说起来,我倒是觉得这姜目黎和你似乎有些渊源。”
姜秣眉梢微抬,“怎么说?”
萧衡安细细分析,“你们都姓姜,不过这姓氏常见,只能称得上巧合。但你去珠州那一年,正是姜目黎产业开始扩张的时候。她的船厂、山林、园子、商铺,钱庄几乎就是你在珠州的时期出现,时间大多对得上。”
姜秣没有接话,只静静他分析。
“再者,”萧衡安的声音愈发笃定,“那艘逍遥号,背后的东家就是姜目黎,而且,你出海那次,上的正是逍遥号。”
姜秣抬眸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没有否认,“是,姜目黎就是我。”
萧衡安虽已猜到七八分,可真听她亲口承认,面上还是露出惊讶神色,“你倒是瞒得紧。”
“也不是有意瞒着,”姜秣神色平淡,“不过是不想四处张扬罢了。做生意这种事,闷声发财就好,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日后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
“好,”他应得干脆,“那我便问了。”
萧衡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玄临国的国君,是不是墨瑾?”
姜秣听他提起墨瑾,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你都知道了。”
萧衡安微微颔首,“一国君主,悄无声息地入境,这等大事,自然会有人报上来。”
“他半月前就离京了,”姜秣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他与墨梨当年流落大启,被我所救,在玉柳巷住了数年。”
“原来如此。”
话落,他沉默了一瞬,姜秣和墨瑾这么多年的情谊,姜秣日后会不会去玄临就不回来了……想到这,他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姜秣看着萧衡安,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墨瑾的事一并说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他才从并州回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赶路的疲惫,她不太想破坏此刻的安宁。
“在想什么?”萧衡安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姜秣摇了摇头,“子安,你在并州这些日子可还顺利?”
“顺利。”
之后,萧衡安说了几件并州的见闻,从当地的风土人情到巡查时的趣事。
姜秣听着,不时应上几句,可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墨瑾的事,还是等过几日再说吧。他刚回来,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给他添堵了。
萧衡安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姜秣。”
“嗯?”
他看着姜秣,目光里含着些许委屈,“能不能不说别人的事了?”
姜秣微微一怔。
“我在并州待了这么久,”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渴望,“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不能只问我么?”
“方才不就是绕着你的事问吗?”姜秣不解。
“那不一样,不是这个。”
“那你想让我问什么?”
萧衡安看着她,原本握住她的手变成十指相扣,倾身靠近她耳边,有些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应问我想不想你,问我有多想你。”
姜秣被他握着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不觉快了几分。
“那你想不想我?”她顺着他的话问,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了。
“想,”他答得毫不犹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呢?你想不想我?”
姜秣抬眸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期待的双眸,“想。”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萧衡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我就知道,”他的眼底带着溢出来的得意和欢喜,“我就知道你也会想我的。”他说着,将姜秣拉近了些。
姜秣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有些不自在,正要退开,却被他轻轻按住后脑勺。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让我好好看看你。”
姜秣没再动,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我想亲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以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萧衡安,姜秣的脸顿时一热,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萧衡安缓缓靠近,唇轻轻落在她唇角,带着几分试探。
感受到她的默许,他的胆子大了些,唇从她唇角移到她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又退开。
“姜秣。”他低声唤她,又重新吻了上来,带着日思夜想的渴望,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姜秣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萧衡安感受到她的回应,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窗外的寒风还在吹,暖阁里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隐隐弥漫的酒香。
第659章 筹谋
夜色浓稠如墨,苏若瑶坐在软榻上翻看手中的书。
殿门被推开,萧衡允大步走进来,还带进一阵寒意。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妾身这不是在等殿下吗,怎的今日来这么晚?”苏若瑶放下书,靠在萧衡允的肩头柔声道。
“这几日忙着原州的事,耽搁了些,”萧衡允抬手轻抚苏若瑶的脸颊,“你派的人来找我,说有要事相商,不知何事?”
苏若瑶抬头看着萧衡允,露出一抹浅笑,“自然是妾身想到了对付温清染的法子。”
“你想如何?”萧衡允闻言来了兴趣。
“温尚书前些日子因那桩贪墨案被罚俸一年,虽未伤筋动骨,但到底是个机会。殿下觉得,一个刚被陛下责罚的户部尚书,若是再被人发现他贪墨,陛下会怎么想?”
萧衡允眼睛一亮,“你是说……”
“栽赃,”苏若瑶吐出两个字,“温尚书虽未参与贪墨,可他手下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尚书难辞其咎。若是再有人“无意中”发现他也有贪墨之嫌,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够他受的。”
萧衡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温怀理为官数十载,还是有些根基,眼下轻易动不得。不过,温清染那个不成器的堂哥温庆平,平日里也不是个省事的。若是他在外头闹出什么事来……”
苏若瑶顿时知道他的意思,顺着往下接,“可让咱们的人找到被温庆平迫害的苦主,再让苦主告上一状,想必能让温尚书头疼上一阵。”
“之后,咱们再拿他“贪墨”一事,给温家致命一击,那温清染便是在劫难逃。不过,此事须得做得干净,不能让人顺藤摸瓜查到咱们头上。”
“这是自然,这些事我让亲信去办,你不必担心,”萧衡允目光温柔地落在苏若瑶身上,“若瑶,有你在身边,我省了许多心力。”
苏若瑶垂下眼帘,唇角微弯,“殿下过奖,这些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萧衡允搂着苏若瑶忽然开口,“过了年,盛雪宜便要入东宫了。”
苏若瑶闻言面上却依旧温婉,“盛姐姐能助殿下稳固朝中根基,是好事。”
“你不吃醋?”
闻言,苏若瑶别过脸去,“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侧妃,正妃入府是迟早的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萧衡允听她这么说,心中反而更笃定了她在吃醋。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放柔了几分,“若瑶,你知道的,盛雪宜进门不过是权宜之计。盛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我需要他的支持。”
苏若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殿下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她没再说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萧衡允嘴角一勾,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盛雪宜进府,不过是个摆设。我心里装的是谁,你还不清楚?”
“妾身明白。”苏若瑶靠在他肩上,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却平淡如水。
她对萧衡允本就没有什么情爱。他要娶谁,纳谁,与她何干。她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完成系统任务,旁的都不重要。
萧衡允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真的温顺懂事,心中越发满意。他抚着她的发丝,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
盛雪宜……他一定要把盛丞相彻底拉到自己这边。即使那萧衡亦就算腿好了,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窗外,夜风忽紧,吹得院中的枝叶簌簌作响。
温清染坐在书案后,手中读着一封萧衡亦刚送来的密信,面色沉凝如霜。
信上说,近日瑞王府外比平日多了几拨盯梢的人。他已让人暗中查探,十有七八是东宫的人。萧衡亦还嘱咐她最近先在温府避避风头。”
看完,温清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寸寸将字迹吞没。
这几年萧衡允派人盯着瑞王府的人不算多,可如今怎会反倒着重盯上?难不成苏若瑶和萧衡允已经开始怀疑萧衡亦,还是说,苏若瑶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她抬头看向端着茶盏,推门进来的雪路,问,“这几日,父亲的状态可有好转?”
雪路轻轻摇头,“老爷这几日精神还是不大好,户部那桩案子虽已了结,但到底被圣上罚了俸禄。今日下朝回来,在书房坐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怎么动。”
温清染的眉头微微蹙起。
父亲为官数十载,向来谨慎,这次却被底下人连累,罚了俸禄不说,还在陛下面前失了信任。
“明日我要去一趟户部。”
“小姐去户部做什么?”
“父亲受了罚,我这个做女儿的,总该去送些汤水,宽慰几句。”
雪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奴婢去准备。”
“还有,”温清染叫住她,“让人去查,温庆平这几日在做什么。”
“是,”雪路应后,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安静,温清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脑海中翻涌着种种思绪。
苏若瑶若真的开始怀疑她,那接下来一定会从她身边的人下手。父亲是户部尚书,根基还算深厚,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可温庆平那个不成器的堂兄,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简直是个现成的靶子。
苏若瑶若在温庆平身上做文章,父亲定会受其连累。而等温庆平的事了结,接下来便会轮到她父亲。若她是苏若瑶,定会抓住前几日三部贪墨的事来做手脚,这样很容易让皇上对父亲起疑。
温清染眼底却划过一道寒光,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原州……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原州瘟疫肆虐,若她能在此时做些什么,在皇上面前露个脸,说不定不仅能为父亲挽回些颜面,还能让皇上对温家多几分信任。
至于如何筹措……温清染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半晌,她转身走回书案后,铺开纸张,提笔蘸墨,一直坐到三更天。
她将写完的纸张仔细收好,起身吹灭了烛火。
书房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第660章 拂梅苑
沈祁坐在一间临窗的雅室内,视线淡淡在窗外庭院,枝桠上的红梅初绽,缀着几分料峭寒意。
“我尚有要事,有话快说。”司景修推开雅间的门,随意寻了处位置坐下,语调里裹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沈祁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坐在雅室一角的司景修,“昨日萧衡安带姜秣去了京郊拂梅苑,至今未归。”
司景修执壶的指尖微顿,须臾便恢复如常,“我知道。”
瞧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沈祁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讽,“你倒沉得住气。”
司景修未曾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端起茶盏轻拂浮沫,温热的雾气氤氲了眉眼,“你我先前费了些手段,把萧衡安调离京两月有余。难不成这两个月下来,姜秣对你的态度还未有半分软化?看来,你在她心中依旧无足轻重。”
他抬眼看向沈祁,唇角微扬,“她对我倒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抗拒了。”
沈祁他身子往后一靠,眉眼间尽是不屑,“即便她对你稍有缓和,又能如何?你与她之间,八字尚未有一撇。”
司景修握着茶盏的手悄然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你与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沈祁闻言转而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我与你可不一样,我常去玉柳巷与姜秣一同用饭。翠姨烧的菜一绝,姜秣深知我喜好,每每都会叮嘱翠姨多备几样我爱吃的菜。前些日子,她还亲自邀我去玉柳巷赴宴。”
这话落下,司景修脸上的淡然瞬间解开几条缝,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沈祁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快意翻涌,语气愈发咄咄逼人,“你去过玉柳巷几回?怕是连翠姨的面,都未曾见过几次吧?”
“无耻,”司景修眸中淬着寒意,声音冷了下来,“她会邀你?依我看,分明是你厚着脸皮纠缠不休。”
“那又如何?”沈祁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张扬,“你就端着,嘴硬吧。”
司景修死死盯着他,两人四目针锋相对,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司景修猛地站起身,语气冷硬,“既如此,你我之间就不必再合作,往后各凭本事。”话音落,他不再多看沈祁一眼,抬手掀开帘幔,转身离去。
沈祁瞥了眼司景修离去的背影,毫不在意,“要不是为了姜秣,谁稀罕跟你合作。”
*****
拂梅苑的梅花,果然如萧衡安所言,开得极好。
千株梅树沿山势铺展,红梅似火,白梅如雪,直铺到天上去。
姜秣与萧衡安并肩走在花径间,脚下是薄薄一层落瓣,踩上去绵软无声。
“如何?”萧衡安侧头看她,眉眼间含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姜秣抬眼望向远处,前方红白交织成片的梅花。日光从云层间漏下来,似给给花瓣镀上一层薄薄的,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梅香,确实美得让她移不开眼,“真美。”
两人沿着花径慢慢往上走,偶尔有风吹过,花瓣便簌簌落下来,拂过肩头。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观景亭,萧衡安引她到亭中坐下。早有侍从备好了茶点,热茶在寒风中冒着白气。
姜秣捧着茶盏暖手,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梅林上,“对了,我前日听说盛丞相的千金年后要嫁给太子?”
萧衡安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没想到这么快。”姜秣道。
“不算快了,”萧衡安放下茶盏,“从赐婚到现在,前前后后也拖了一年有余。”
姜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又想起什么,“说起来,当年围猎场上的那批刺客,我查到了些真相。”
萧衡安的目光骤然凝在她脸上,“什么真相?”
姜秣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当年刺杀瑞王一事,是太子联合万影门做的。”
“你怎么知道的?”萧衡安疑惑问道。
姜秣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就是万影门的门主。”
萧衡安闻言一怔,手中茶盏停在半空,一时忘了放下,目光定定地落在姜秣脸上。
“万影门早已被我接手,如今改名为万通门,”姜秣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当年那些卷宗、密信,都在我手里。”
萧衡安放下茶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姜秣的脸,“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好像也没多少了。”
萧衡安忽然握住她的手,“此事,还有谁知道?”
姜秣想了想,“沈祁和墨瑾知道。”
萧衡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墨瑾是你弟弟我就不问了,那沈祁为何会知道?”
“之前查赤烬盟时,恰好在燕戎边境碰到他,他问跟着我进入峪州地宫的是何人,我便告诉他了,他答应了我不会说出去。”
“你倒是信他。”萧衡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姜秣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姜秣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抬眼看他,“吃醋了?”
萧衡安被这话戳中心事,耳尖微微泛红,“没有。”
“真的?”
萧衡安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有一点。”
“姜秣,以后这些事能不能先告诉我?”
姜秣看着他这副被醋到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好。”
萧衡安这才满意了些,“其实,那次围猎的事,我早就猜到是萧衡允做的。”
“你猜到了?”
“嗯,”萧衡安目光落在远处的梅林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当时便有所怀疑,后来陆陆续续查到了一些线索,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秣问,“可要报仇?”
萧衡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已经在做了。”
姜秣微微一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你在帮瑞王?”
萧衡安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否认,“不错。”
姜秣的眉梢微微挑起,“那你帮他,是因为……”
“我不想萧衡允坐上那个位置,他不适合。”萧衡安接过话。
姜秣了然点头,“子安,那你日后若遇到难处可来找我。”
萧衡安眉眼含笑看向姜秣,打趣道:“好啊,门主大人。”
第661章 坦白心事
用过晚膳,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梅林在月色下褪去了白日的秾丽,只余一片朦胧。
暖阁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矮几上摆着棋盘,黑白子错落铺陈。
“这一步,不像是你会下的。”萧衡安落下一子,温声开口。
姜秣垂眸看向棋盘,才发现自己方才那一子落进了他布好的陷阱里。
“走错了。”她说着,伸手要去捡回那枚黑子。
萧衡安轻轻按住她的手,“落子无悔。”
姜秣收回手,目光落在棋盘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墨瑾的事,她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每一次话到嘴边,看着萧衡安眉眼间那温润的笑意,又咽了回去。可越是拖,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萧衡安又落下一子,抬眼看她,“姜秣。”
“嗯?”
“你今夜怎么心事重重的,可是发生了何事,不妨与我说说,或许能帮到你。”
姜秣抬眼,对上他那双含着几分担忧的眼眸,那双眼清澈如故,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横竖都要说,不如趁现在吧。
“子安,”她放下手中的黑子,“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萧衡安微微颔首,安静地看着她,等她下文。
姜秣不敢再看萧衡安,于是垂下眼帘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犹豫了几番终是开口,“是墨瑾的事,他……向我表明了情意。”
姜秣没有抬头,她能感觉到他那近乎克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姐弟之间的情意,”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是男女之情。”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拒绝不了他。”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她对墨瑾,做不到狠心,做不到决绝,做不到看着他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却无动于衷。
“阿瑾他……”姜秣的声音有些涩,“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没办法说出绝情的话。”
“我知道我很自私,”她看向萧衡安,目光坦然而又带着几分歉疚,“你已经答应你了,却还要对另一个人心软。子安,是我对不住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暖阁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萧衡安坐在那里,他的目光还落在姜秣脸上,可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烛火映在里面,却照不亮。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盘未下完的棋。黑白交错,局势胶着,像极了此刻他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姜秣此人,像是山巅的明月,清辉遍洒,不会只照进一个人的窗。他看得见她的好,别人自然也看得见。
萧衡安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紧一紧地疼,那种尖锐的刺痛,压的他喘不上气。
“我……”良久,萧衡安终于出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我之前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毕竟你这么好,喜欢你的人不会只有我一个。”
这话说出来,他的心又疼了一下。
“我离开京城那些日子,我有时候会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人陪着你。想得多了,就会害怕。我怕我不在的时候,别人会取代我的位置。”
“姜秣,”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我之前就与你说过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也知道自己无权左右你。”
姜秣听到这话,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墨瑾喜欢你,我不意外。你那么好,谁不喜欢呢?”他说着,眼眶终于泛起了潮意。
“姜秣,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有的。”姜秣听见自己说。
萧衡安的眼睛亮了一瞬,可那光亮里,还藏着没有散尽的不安与忧愁。
“子安,”姜秣的声音放柔,“我心里是有你的。”
这话落下,萧衡安心底的万千忧愁,似在一点一点地散了。
“姜秣,”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我想你抱我。”萧衡安坐起身,身形挺拔,可那微微绷紧的肩背,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姜秣没有犹豫,站起身绕过矮几,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萧衡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放松下来,他伸出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姜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跳,又快又乱,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无论如何,只要你在就好,”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好。”姜秣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背。
萧衡安似是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环着她的手臂又不由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微微侧头,唇贴在她肩颈处轻轻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姜秣微微蹙眉,“你怎么咬人?”
萧衡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在她脖颈处留下的那圈浅浅的牙印,心底浮起莫名的满意。
他又低下头,唇落在那圈牙印上,反复啄吻,像是在宣示着什么。
“我难受,”萧衡安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含糊,“我难受,你还不让我闹一下?”
他说着,又在她肩颈处落下一个吻,这次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感受到痒意的姜秣不觉动了一下。
“姜秣,你哄哄我。”
姜秣闻言微愣,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睛问,“怎么哄?”
“你说点好听的,”他抬起头,眼尾还带些许红晕,好不可怜,“说你爱我。”
好肉麻,姜秣觉得自己有点开不了口,“我……”
萧衡安看到姜秣难得露出的羞涩的神情,心情好了不少,“我爱你。”
见姜秣还没说,萧衡安又催了一下,“我都说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我……爱你。”
萧衡安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心底,将方才那点阴霾都驱散了,“算了,你这个人就不会哄人。”
姜秣见他心情好了不少正要退开,却被他按住后脑勺。
“别动,”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让我再抱一会儿。”
姜秣没再动,任由他抱着。
“你会去玄临吗?”
姜秣沉默了一瞬, 回答,“会。”
萧衡安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
“但也会回大启,回玉柳巷。”
萧衡安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真的。”姜秣点头。
萧衡安看着她,眼底那点不安终于彻底散了。
他把头又靠回她肩上。
“那就好,”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只要你回来就好。”
窗外,夜风拂过梅林,花瓣簌簌落下,在月色里纷扬如雪。
第662章 开年会
这日,一则消息从原州传回京城,原州山平县的瘟疫,终于有所好转。
太医院院正吴太医在早朝上奏报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山平县新增病例已连续下降,重症患者人数减少了两成,照此势头,这场疫情有望在入夏之前全面平息。”
崇熙帝满意的颔首大笑,“好!太医院诸位爱卿功不可没!当赏!”
吴太医拱手道:“陛下,此次疫情能得以控制,有大半的功劳归于一张方子。”
“哦?什么方子?”
“回陛下,一月前,温尚书的千金温小姐托人送来一张药方,说是她多年来收集整理的民间验方。臣与太医院诸位同僚反复推敲验证,效果出奇地好。此后我们以此方为基础,根据病情轻重加减化裁,这才控制住了疫情。”
此言一出,站在前方的太子萧衡允面上顿时一沉。
“可是温清染?”崇熙帝问。
“正是,”吴太医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好的方子,双手呈上,“这是原方,臣已详细批注了每一味药的功效与用量。温小姐给的此方所用的药材皆是寻常之物,价格低廉,便于在民间推广。”
冯公公将方子呈到崇熙帝面前。崇熙帝接过细看,半晌才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温尚书身上。
“温卿。”
温尚书连忙出列,拱手行礼,“微臣在。”
“你这女儿,倒是有一副济世心肠。”
尚书垂首恭敬道:“陛下过奖,小女不过是略尽绵力,当不得陛下夸赞。”
崇熙帝抬手道:“诶,有功当赏。传旨,温家女温清染献方救疫,心系百姓,特赐白银千两,绢帛百匹,珠宝首饰若干,并赐“仁心济世”牌匾一块。”
温尚书叩首谢恩,“臣代小女叩谢陛下隆恩。”
崇熙帝看着跪在下首的温尚书,话锋一转,“温卿,同样是温家子弟,你的堂侄也得好生管教才是啊。”
温尚书一想到自己侄子近日做的事,心里忽的一堵,“回陛下,微臣定会好生管教,让他在牢狱中好好反省。至于被他所连累的苦主,臣也定会尽全力补偿。”
“嗯。”崇熙帝听他这么一说,还算满意。
朝会散去后,温清染献药方一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年关将至,姜秣在各地的产业都要盘账。她已经在陵月山庄的书房里泡了好几日,与账房的人一同梳理各地送来的一年汇总文书和账册。
“小姐,听闻原州的疫情控制住了,”石管事将一摞账册放在书案上,“我听说是温家小姐献了个方子,太医院的人在此方子上完善,如今感染的人数已少了许多。”
姜秣接过账册,目光在石管事面上停了一瞬,“温清染?”
“正是,”石管事点头,“说是皇上龙颜大悦,下旨赏了不少东西呢。”
“此事已在京城传了两日。小姐近日一直在书房忙着,我不好打扰。今日我看小姐要忙的不多,这才告诉。”
姜秣了然回道:“此事我知晓了,我手上还有这事要处理,你先退下吧。”
待石管事退出书房,姜秣翻开手边的账册,心中却转了个弯。温清染这时出头,看来她是不想再藏拙了。
半个时辰后,石管事进来回禀,“小姐,万通门的左右护法和罗长老他们到了,不知小姐现在可要移步正厅?”
姜秣点点头,起身收拾了一下桌案上的册子,“走吧。”
陵月山庄的正厅里,石管事与山庄几个管事,万通门的左右护法、罗长老,影一,及其各地赶来的其他管事已候了多时。见姜秣进来,众人齐齐起身。
“坐吧,”姜秣在主位落座,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眼看还有十来日就快过年了,咱们今日把各处的事都一并说清楚吧。”
石管事率先起身回禀,“小姐,珠州船厂今年共造了二十三艘船,已全部交付,整体进项比去年多了三成营收。逍遥号按您的吩咐带近四十万吨的货物出海碧波国。齐管事前几日来信说,船厂的订单已排到后年秋日,人手有些吃紧,问是否要再招一批工匠。”
姜秣回想这几日翻看的账册,微微点头,“让他招吧,把关要严。”
“是,”石管事应下,又继续道:“各地的商铺、酒楼、茶馆,农田等产业今年总体营收平稳。珠州、并州两地的增长最为明显,比去年多了近两成。京城这边,得闲居、登澜楼、隐澜居的进项与去年持平,清茗苑自年初开业后,进账也日渐增长。林方街的铺子,云舒坊与薛夫人、何小姐合作的脂粉生意的进账比去年涨了两成。”
“悠然山庄那边,陆管事打理得极好,营收比去年涨了三成有余。此外,珠州和并州的万通钱庄分号的营收也已稳定。容国、大渊、玄临的钱庄分号眼下正在筹备,预计年后开工。小姐之前交代的客栈一事,年后便能开业。还有之前小姐让对接的客栈酒楼等产业,现已陆续对接。”
姜秣听完,面上露出满意笑容,“辛苦你了石管事,这些事你如今做的越发得心应手了。”
“小姐过奖,这都是我分内之事。”石管事谦逊地躬了躬身,退回一旁坐下。
左护法起身,拱手道:“门主,万通门这边,属下与右护法,罗伊长老一同禀报。”
“好。”
“万通门门下的十七处暗桩,按门主的吩咐,已有九处完成了改造。其余八处,最迟明年入冬前能完工。改造后的暗桩,如今已开始正常运作,各地商路物价、官府政令,江湖动向,皆能及时传回。”
右护法接着道:“门内新招门徒,截止今日共招收八十余人。其中四成是各地暗桩附近收拢的孤儿,六成是家境贫寒但身家清白的少男少女。这些人已分批开始习武训练,识文断字。有好几个资质不错的,学得很快。”
罗长老这时上前一步,回禀,“门主,万通门在各地的产业,我一直在盯着。今年整体营收比去年多了近三成。另外,门主之前交代的几条商路,容国、大渊、玄临与大启这边的已基本打通,燕戎那边还在周璇,月兰那边年后可开始筹备。”
“好,此事你们可慢慢来。”姜秣道。
接下来近两个时辰,各地的管事分别汇报,姜秣一一听完,直至暮色渐临,会议才步入尾声。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正色道:“今年各地产业收益不错,门中事务也推进顺利,该给的额外封赏亦不会少。”
“石管事,今年你功劳不小,可得八十两银子的赏银,你还可以任选京城的一间铺子收为私产。其他管事今年也出不少力,赏银可提升至四十两左右,按功劳封赏,不低于二十两,其余的侍从、护卫、小厮等等,无论京城还是别州,也皆按劳封赏,不得低于八两银子。”
“万通门的各位长老,不仅要管理门中事务,而且还要赶赴各地,应战仇敌,劳苦功高。按门规各长老可得八十两黄金,左右护法则五十两黄金,无面级为三十两黄金。门下其余人等,按级封赏,最低不少于五两金子。进门不足一年的则五两银子。”
石管事闻言,欣喜地拱手连连谢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赏。”
左右护法、罗长老和其他管事也齐齐谢过。
姜秣摆了摆手,“石管事你这几日与账房的人一道,把名单列好在休沐前发下去。万通门那边,罗长老也带人照此办理,银子从门内账上出。”
“是,属下明白。”
姜秣看着他们,吩咐道:“最后一件事,矿山那边,那几个不称职的管事,也一并换成我们的人。此事可等年后休沐回来再处理。”
“好了,眼下正事说完了,”姜秣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松快了几分,“这一年辛苦诸位,年假有一月的时间,各位好好歇歇。有什么事,待休沐回来再说。”
众人皆笑着应是,随后陆续退出正厅。
姜秣靠在椅上,望着窗外的夕阳,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开完了。
第663章 剪窗花
两场雪过后,京城的年味越来越浓。
街巷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各家各户的门楣上都贴了新联。卖年画的、卖糖瓜的、卖鞭炮的摊子从街头摆到巷尾,孩子们在人群中打闹着钻来钻去。
姜秣从马车上跳下来,高怀和高义跟在身后,三人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姐姐回来了!”
墨梨一见到姜秣进院子,就立马热情迎上帮拿东西,“姐姐,你手好凉,快暖房里来烤烤火。”
素芸听到动静,也从暖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没贴完的窗花,“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半条街都搬回来了?”
“快过年了,想着多买些东西热闹热闹。”姜秣把手里最后两个包袱递给高怀,搓了搓被冷风冻红的手。
“可见到惠云白芷她们了,她们过的可好?”素芸上前拍了拍姜秣肩上的雪,问道。
“挺好的,”姜秣进屋脱下斗篷,“今日在登澜楼和她们二人吃了顿饭。”
“青芝姐和木槿姐呢?”墨梨歪着头问。
“她们得过完年才能出来,”姜秣在炭盆边坐下,伸手烤着火,“惠云说这段时日侯府忙,走不开人。不过,我把贺礼让惠云带回去给她们几个了。”
素芸点点头,把手里那条窗花展开,贴在窗户上比了比位置,“那倒是。”
墨梨凑到姜秣身边坐下,好奇地翻了翻桌上那些包袱,“姐姐都买了什么?”
“对联、福字、窗花,还有些干果蜜饯和糕点,”姜秣一件件往外拿,“对了,我还买了不少红纸,咱们自己剪几张贴在里头院子的门上,外头的用买的就成。”
墨梨眼睛一亮,“我会我来剪,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好几种花样呢!”
素芸在一旁笑着拆穿道:“她学是学了,就是剪出来的兔子像猫,剪出来的花像团线。”
“素芸姐!”墨梨急急辩驳,“我……我后来明明有剪好了的。”
姜秣看着墨梨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从包袱里翻出几张大红纸递给她,“行啊,那今日就看看小梨的本事。”
墨梨接过红纸,兴冲冲地跑出去拿剪刀。
“对了,”素芸从一旁的案几上取出一封信,递给姜秣,“这是墨瑾给你寄来的信,你出门的早没碰上,给小梨的她已经看过了。”
姜秣接过拆开信封。
墨瑾信上说,他和手下快马加鞭赶着路程,眼下还差一个州便到玄临与大启的边境。沿途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让姜秣不用担心。
姜秣在知道他安全后把信折好,放进了装着信的木匣子里。
过了一会,墨梨从外头跑进来,眉眼弯弯地把窗花举到姜秣跟前。“姐姐你看,这次剪得像不像兔子?”
姜秣接过细看,兔子的耳朵一边长一边短,尾巴圆滚滚的像个小球,虽然不算精致,却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像,”她认真点了点头,“贴在你屋子的窗户上正合适。”
“好!”墨梨得了夸奖,干劲更足了,又拿起一张红纸埋头剪起来。
素芸也拿起剪刀,动作娴熟地剪出一串连绵不断的如意纹,线条流畅,疏密有致。她把剪好的窗花递给墨梨看,“这个贴正堂,那个兔子贴你屋里。”
墨梨看得眼热,“素芸姐,你什么时候也教我这个?”
素芸笑笑,“等你把兔子剪好了再说吧。”
姜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忙活,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对了,”素芸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剪刀看向姜秣,“你方才说除夕要进宫赴宴?”
姜秣点点头,“嗯。”
墨梨停下剪窗花的手,抬起头,“那姐姐岂不是不能跟我们一起守岁了?”
“宫宴散了我便回来,应当不会太晚。若是太晚你们就先休息,不用等我。”姜秣记得她上次跟着司静茹去皇宫参宴时的时间,并没有很晚。
墨梨点了点头,“那姐姐要早点回来。”
“好啊。”姜秣应道。
“我还有件事忘说了,”姜秣又道,“年后我想去珠州住一阵子,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素芸闻言微微一怔,“去珠州?”
“嗯,”姜秣点点头,“本想着我出海回来就带你们去的,没成想被别的事耽搁了。这次正好没什么事,带你们去玩玩,也见识见识海上的风光,而且珠州的天气也没京城这么冷。”
素芸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意动,却又有些犹豫,“那铺子里的事……”
“铺子那边我会让人先盯着,有事让石管事用信鸽传递也方便,”姜秣看着她,“你这些年一直在铺子里忙,也该歇歇了。”
素芸又犹豫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那好,我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秣笑了笑,“小梨你去不去。”
墨梨闻言连连点头,“去!当然去!我还没见过海呢!”
姜秣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唇角弯了弯,“那好,咱们一起去。”
第664章 除夕宫宴
宫里的除夕宴设在金台殿,殿内金碧辉煌,张灯结彩。数十盏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姜秣到的时候,殿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的席位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走过去时,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大人来了,新春安康啊。”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年长的官员,笑眯眯地朝她拱了拱手。
“新春安康。”姜秣回了一礼,她虽不认识此人,但也没失礼数。
姜秣刚准备落座,便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秣!”
她回头,就见司静茹一袭蓝色宫装,头戴赤金步摇,正笑盈盈地朝她走来,流苏和绿箩跟在她身后,二人看到姜秣时,脸上皆露出欣喜笑意。
“你来得倒早,”司静茹在她身旁站定,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官袍穿在你身上,可真好看。”
姜秣今日身着朱红官袍,领口袖间的银色纹样细密雅致,发髻高束,仅簪一枚白玉簪。与平日清冷淡雅相比,添几分端正矜贵的气质,犹如一朵凌霜的红梅。
“郡主谬赞,”姜秣微微颔首,“还未给郡主拜年,郡主新春吉祥。”
“新春安康。”司静茹眉尾弯弯,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有人朝这边走来。
“司静茹!姜秣!”
李月珊的声音比人先到,她快步朝姜秣这走来,身后还跟着江若云。
“李小姐,江小姐。”姜秣朝她们颔首致意。
李月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打趣道:“好些日子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官威了,真气派。”
江若云在一旁掩唇轻笑,“月珊这么说我也觉得,这官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
“我倒觉得你们若是穿上,定胜于我。”姜秣浅笑回道。
“真的?你觉得我可行?”李月珊听着心有意动,闪着微亮的双眸看着姜秣。
“自然。”姜秣正色地点了点头。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司静茹估算了下时辰,道:“这宫宴快开始了,我先回去,等日后得空再找你说说话。”
“好。”姜秣颔首回应。
李月珊和江若云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席位。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百官及家眷各归其位,只等皇帝皇后驾临。
姜秣坐在席位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女眷区域,视线忽然顿住。
贤妃禁足不满一年,今日竟也出席宫宴,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宫装,头戴赤金珠钗,妆容精致,眉目如画。
可让姜秣多看了两眼的,并非她华丽的装扮,而是她的容貌,比上次在宫中见到时,竟又美了不少,更添了些许摄人心魄的秾丽。席间亦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
姜秣心念一转,想起苏若瑶之前跟她要的美颜丸,原是用在了贤妃身上。
她收回视线时,正碰上苏若瑶看过来的目光。
她坐在太子侧后方的位置,一袭淡粉宫装,妆容素雅,眉目温婉。见姜秣看过来,她唇边浮起一抹得体的浅笑,微微颔首致意。
姜秣轻轻点头回礼后,便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冯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宫殿中高声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众人听闻纷纷起身,垂首肃立。
崇熙帝身着明黄龙袍,龙行虎步地走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皇后一身凤袍,头戴凤冠,端庄典雅地坐在他身侧。
“众卿平身。”崇熙帝抬手,声音洪亮。
“谢陛下。”
众人刚坐定,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瑞王殿下到!”
此声落下,殿中不少人下意识地朝殿门口望去,当看到萧衡亦从殿门缓步走来时,整个金台殿霎时安静了下来。
萧衡亦正从殿门外缓步走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纹袍,腰系金带,头戴玉冠,身姿挺拔如松。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没有半分迟滞。
忽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金台殿蔓延开来。
“瑞王……瑞王的腿好了?”
“这……这,不是说伤及筋骨,太医都说难愈了吗?”
“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哪里像受过伤的人?”
姜秣目光平静地看着萧衡亦一步步走向御前。她感觉到了无数道视线在萧衡亦和太子之间来回游移审视。
萧衡亦走到御阶前,撩袍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儿臣萧衡亦,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儿臣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在金台殿中回荡。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首的萧衡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的腿……”
萧衡亦抬起头迎上崇熙帝的视线,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回父皇,儿臣的腿已经好了。”
“何时好的?”
“近日才好,儿臣想着今日在除夕宴上给父皇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禀报。还望父皇莫怪。”他说着,又朝崇熙帝叩首,姿态恭敬。
崇熙帝看着他,眼底划过一瞬的复杂被他快速掩下。须臾,他大笑起来,“好!好!瑞王腿好了,这是大喜事!大喜事啊!”
皇后坐在他身侧,她拿着帕子不停地拭泪,唇角微微颤抖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跪在下首的儿子。
崇熙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了几分,“好了,这是喜事,哭什么。”
皇后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哽咽着开口,“妾身是高兴……是高兴……”
崇熙帝又轻拍了一下皇后的手背,看向萧衡亦,“快快起来,落座吧。”
“是,谢父皇。”萧衡亦站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席位。
姜秣的目光从萧衡亦身上移开,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萧衡允。
萧衡允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僵在脸上,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送到唇边。
坐在他侧后方的苏若瑶,面色亦不好看。她的脸上虽还维持着得体的浅笑,但那笑意只浮在嘴角,没有半分到达眼底。
而贤妃那张方才还艳光四射的脸上,顿时一沉,涂着口脂的唇瓣几乎被抿成了一条线。
姜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露分毫,端起面前的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
看来今夜似乎要有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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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除夕宫宴2
金台殿的丝竹声起,水袖翻飞间,殿中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崇熙帝举起酒盏,声音洪亮,“今日正值除夕,朕与诸位共饮此杯,同贺新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众人齐齐举盏,山呼声响彻金台殿。
酒过三巡,姜秣坐在席位上,一边饮着酒一边欣赏着歌舞。
这时,太子萧衡允端起酒盏,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身子微侧看向一旁的萧衡亦。”
“皇兄,”萧衡允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中大半人听清,“你的腿如今好了,这是天大的喜事,皇弟在此敬你一杯。”
萧衡亦闻言站起身,端起酒盏,微微颔首,“多谢衡允。”
萧衡允举盏示意,继续道:“如今皇兄腿疾痊愈,又能为大启效力,为父皇分忧了。”
姜秣抿下一口酒,看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萧衡亦面上笑意不变,“衡允监国多年,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皇兄这些年在府中养病,每每听闻都深感敬佩。”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也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片刻后,他目光落在萧衡亦身上,“衡亦。”
“儿臣在。”萧衡亦立刻拱手。
“你的腿既然好了,年后便入朝参政吧。”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姜秣注意到太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萧衡亦撩袍跪地,郑重叩首,“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
“起来吧。”崇熙帝抬了抬手。
坐在崇熙帝身侧的皇后,视线不动声色的看向在下首的贤妃,眼含笑意地对她轻轻抬了下眉。
贤妃看到皇后那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目光,涂着鲜红豆蔻的指甲不觉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一抹艳丽的笑容,朝皇后遥遥回以一笑,心中暗道:“贱人,得意什么。”
而坐在贤妃上首的荣慧皇贵妃,将皇后与贤妃之间的暗流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随后柔声开口,“陛下,臣妾有一提议。”
崇熙帝转眼看向她时,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爱妃请讲。”
“原州疫情得以控制并好转,此乃大启之幸。今日瑞王的腿疾痊愈,更是皇家之喜。臣妾听闻今日有不少世家公子、千金准备了才艺,想在宴上为陛下助兴。不如趁此机会,让他们一展身手,喜上加喜岂不更好?”
崇熙帝闻言呵呵大笑,“爱妃所言极是,”他目光扫过殿中,“不知谁先来?”
又有表演能看,姜秣立马来了兴致,好奇的目光看向前来参演的好几个公子小姐。这么一扫视,她还看到了司景修、沈祁、沈钰和陆既风。
殿中只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朝崇熙帝拱手一礼,“臣愿为陛下献上一曲。”
姜秣不认识此人,但从他座次来看,应是某位朝中重臣之子。
太监有条不紊地为他架好一张古琴,年轻公子在殿中坐定,十指落弦,琴音清越,韵味悠长。
接下来又有几位小姐公子表演了筝、琵琶,舞蹈、吟唱,还有一位年轻女子当场作了一幅画,笔触细腻,意境深远,引得殿中一片赞叹。
姜秣看得津津有味,手中的酒不知不觉换了好几杯。
正看得入神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女眷席中站起。众人目光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碧色裙裳的女子缓缓走向殿中。
温清染在殿中站定,朝崇熙帝行了一礼,“臣女温清染,愿为陛下献上一曲《太平颂》,祝愿我大启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崇熙帝含笑点头,“好。”
温清染在琴案前坐下,素手拨弦。
琴音起,曲调婉转悠扬,曲中那份对山河的眷恋与祝愿,让殿中众人听得入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崇熙帝抚掌大笑,“好!温卿家的女儿,果然才情出众。朕记得,原州的疫情能得以控制,多亏了你的方子。”
温清染垂首道:“陛下过奖,臣女不过是略尽绵力,当不得陛下夸赞。”
“既有功当赏,今日你这首曲子弹得亦是应景,朕心甚悦,”崇熙帝大手一挥,“来人,赐温清染白银千两,珠宝若干,这把飞泉琴也一并赐与。”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看向温清染的目光顿时各有不同。
温清染跪地谢恩,“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她退回席位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姜秣,向她微微颔首。
姜秣亦点头回应。
温清染刚退下不久,一位身着藕粉色衣裙的女子从席间站起,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
“臣女盛雪宜,愿为陛下献上一曲《鹤鸣万宇清》,祈愿大启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微微侧目。
盛雪宜抱着琵琶独坐殿中,玉手轻挑,这乐声时而如鹤唳云端,清越悠远,时而音调渐沉,如山间松涛,厚重绵长。
一曲结束,殿中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崇熙帝心情大好,“雪宜这一手琵琶果然名不虚传。来人!赏盛雪宜白玉琵琶一把,珠宝若干。”
盛雪宜起身谢恩,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的方向,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萧衡允面上带着温和神色,朝她微微颔首
宴至尾声,殿外已是一片墨色。崇熙帝携皇后、荣慧皇贵妃及几位皇子公主前往后宫,预备家宴。
殿中权贵也携家眷回府过年,金台殿中的人潮渐渐散去。
姜秣随着人流走出殿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她身上沾染的些许酒气。姜秣拢了拢斗篷,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墨色的天幕上点缀着几颗疏星,明月挂在天边,洒下一地清辉。
现在还不算太晚,回去正好能赶上和素芸和墨梨她们一起放烟花。这么想着,姜秣加快脚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姐姐!”墨梨一见到她,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姜秣走到院中,将自己的斗篷放在藤椅上,看向堆在院中的七八个烟花,“你们怎么还没放?”
“这不是等你一起嘛,”素芸从廊下走来,“还以为你要晚点才能回来。”
“今晚的宫宴流程不多,便能早些回来,”姜秣转眼看着一旁兴致勃勃的墨梨,“小梨,把烟花拿到空旷的地方放吧。”
“好!”墨梨笑应着,从地上抱起一个最大的烟花筒,兴冲冲地往院子中央跑,“姐姐,素芸姐,你们躲远些,我来点!”
姜秣和素芸退到廊下,看着墨梨蹲在烟花筒前,拿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引线点燃,墨梨立刻站起来往姜秣所在的位置跑去。
几息之后,一道金色的光焰从烟花筒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硕大的金花,璀璨夺目。
墨梨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映着满天的流光,“好好看!”
紧接着,各色烟花接连升空,将玉柳巷的夜幕染成绚丽的色彩。
姜秣仰头看着满天花火,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素芸站在她身旁,双手拢在袖子里,感叹道:“这烟花真美啊!”
墨梨开心地指着夜幕中朵朵花火,“姐姐!素芸姐!你们快看这个!这个好看!”
姜秣站在廊下,看着墨梨雀跃的身影,看着素芸站在一旁含笑的面容,看着翠姨和高家三兄弟围在一起齐齐仰头望着天边的烟花,她的脸上也不觉染上笑意。
“姐姐,”这时墨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明年我们还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好啊。”姜秣浅笑应道。
墨梨又看向素芸,“素芸姐也一起。”
素芸笑着点头,“好,一起一起。”
第666章 变换
家宴散后,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几个心腹宫女在殿外守着。
她坐在上首,目光落在萧衡亦身上,眼眶微红,“你这孩子,来参加宫宴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萧衡亦放下茶盏,唇边浮起温润的笑意,“儿臣想着给母后一个惊喜,这才没有提前禀报。若是提前说了,今日在殿上,母后的反应就不够真切了。”
“你倒是想得周全。”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端宁公主端坐在软椅上,看向萧衡亦,“皇兄你连我都瞒着。我今夜在殿上看到你走进来,差点没把茶盏打翻。”
萧衡亦看着她目光温和,“若是提前告诉你,这事怕是早就忍不住说出去了。”
“我哪有,”端宁公主立马反驳,“那你现在能说了吧,你这腿到底是谁治好的?太医院那帮人之前不是都说没办法吗?”
萧衡亦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是温清染。”
“温清染?”端宁公主一愣,“温尚书的女儿?”
“正是。”
皇后闻言,眉头微蹙,“她怎么会帮你?她不是萧衡允的未婚妻吗?虽退了婚,可这……”
“母后,”萧衡亦开口打断她,“温清染与太子并非一路。儿臣与她,是在静元寺上香时偶遇的。”
“她心善,见儿臣腿脚不便,便主动送药送方,经过她悉心调理,儿臣这才得以有今日。”
皇后虽不大相信萧衡亦的说辞,但他的腿终是好了,也没再追究,“若她当真有心,你要好好谢过人家。”
“儿臣明白。”
“她既能献了药方,让原州的疫情得以控制,那治好皇兄的腿,也不是没有可能。”端宁公主在一旁条理清晰的分析着。
“正是。”萧衡亦听到端宁这么分析,嘴角浅浅一弯。
皇后看着萧衡亦的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衡亦,你的腿好了,那些人怕是坐不住了。虽说这些年咱们也有经营,但贤妃这贱人手段毒辣,太子又手握东宫之权,无论如何,你千万小心。”
萧衡亦对上皇后的视线,神色不变,“儿臣心中有数,还请母后不要担心。”
端宁公主见殿中气氛凝重,开口缓和道:“母后,皇兄,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皇兄如今能重新入朝参政,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面上终于露出笑容,“对,对,应高兴才是。”
*****
与此同时,贤妃寝宫内,她正靠在软榻上,面色阴沉如水。
坐在她对面的萧衡允面色铁青,苏若瑶神色也不算好看。
“他倒是会挑时候,”贤妃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寒意,“今夜亮相,满朝文武都看着,皇后那贱人更是演得一手好戏。”
苏若瑶坐在一旁,沉默了片刻,才缓声开口,“瑞王蛰伏多年,如今忽然出席,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若小瞧了他,只怕要吃大亏。”
萧衡允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他装病装了这么多年,暗地里不知道培植了多少势力。如今他腿好了,入朝参政,日后朝堂上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风浪。”
贤妃看着他焦躁的模样,出言安抚,“你先坐下,慌什么。”
萧衡允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意,重新坐回椅子上。
贤妃看向苏若瑶,“若瑶,你可有对策?”
苏若瑶眸光微转,回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稳住我们自己。”
“瑞王虽能入朝参政,但他到底根基浅薄,且殿下这几年政绩卓着,朝廷中支持殿下的大臣也越发的多。而瑞王在府中养病多年,就算他暗中培植了一些势力,也远远比不上殿下这些年的经营。”
“因此我们只要稳住阵脚,一步步来,未必不能把萧衡亦压下去。”
贤妃听完赞同道:“你说得有道理。”
萧衡允也冷静下来,问,“那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苏若瑶沉思片刻,开口回道:“年后,殿下迎娶盛雪宜的婚礼,务必要重视,且要让盛丞相满意。盛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有他在朝中为殿下说话,萧衡亦就算入朝参政,短时间内还动摇不了殿下的位置。”
“还有,让咱们的人尽快摸清瑞王这些年在暗中经营了哪些势力,我们这才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让瑞王的人出错。”
“殿下,不知温尚书那准备得如何了?”苏若瑶侧首问道。
“准备得差不多了,年后咱们就能开始行动。”
“此事我会让母家的人秘密跟进,定让温怀理无翻身的可能,”贤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划过一道寒光,“至于温清染,找个机会做得干净些。”
萧衡允闻言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点头,“儿臣明白了。”
苏若瑶的视线在贤妃和萧衡允之间转了一圈,又道:“还有一件事,殿下要尽快获取殿下的信任,获得京师禁军的统领权。”
“父皇说过几日,让我参与一些军务。”
“这是好事啊,你可要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现,莫要出什么岔子。”贤妃听到萧衡允这么一说,她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是,儿臣谨记。”萧衡允拱手。
“好。”贤妃重新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第667章 学笛子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爆竹声便从街头巷尾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姜秣被爆竹声吵醒,一把将被子蒙在头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强迫自己再睡下去,可那爆竹声此起彼伏,一拨接一拨,根本没法再睡。
她认命地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景色发了一会呆。
“姐姐!”
姜秣刚走到院子,就看到墨梨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姐姐新年安康!愿姐姐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姜秣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小梨也一样。”
素芸从廊下走来,她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放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快来吃早饭吧,翠姨刚做好的,可香了。”
“这就来。”姜秣应道,牵着墨梨的手一块去饭厅。
素芸咽下口中的包子,看向姜秣,“今日是不是要有不少人来咱们这拜年?”
姜秣夹起一个糕点,“应该与往年一样吧,我在朝中也没多认识什么相熟之人。”
话音刚落,高怀便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小姐,沈府来人送礼了。”
姜秣放下筷子,“他们人呢?”
“放了礼便走了。”高怀回道。
“那就把礼收了,放库房去吧。”
姜秣回身还没吃上两口,高义又进来了。
“小姐,永定侯府的司三公子派人来送礼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羲王府、叶府,以及朝中几个官僚的贺年礼接踵而至,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还没到晌午呢,”墨梨看着堆在桌上的锦盒,“就送来了这么多贺礼。”
“都是要还的,”姜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下午再让高怀他们去还礼好了。”
正说着,高怀又进来通报,“小姐,陆公子和陆小姐来了。”
姜秣放下茶盏,“让他们进来吧。”
“姜秣,新年安康!”陆舒音一步入正堂,看到姜秣便快步走上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年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别慊弃。”
姜秣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对青玉耳坠,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很是雅致。
“很好看,多谢你舒音。”姜秣合上锦盒,侧身让两人偏厅,“快进来坐,外头冷。”
几人进了偏厅,高齐端上热茶和点心。
陆舒音端起茶盏暖了暖手,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素芸呢?怎么没见她?”
“她刚出去找知玉姐了,”墨梨在一旁答道,“今晚知玉姐要在咱们这住一晚呢。”
“原来如此,”陆舒音点了点头,又看向姜秣,“你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在家呆着没什么安排,”姜秣似想到什么,“对了,不如今晚你们也在这吃饭吧,人多热闹。”
“好啊,那辛苦翠姨了,我一会去厨房帮忙。”陆舒音点头答应。
“翠姨今日做菜不多,我让登澜楼和得闲居的几个师傅来帮忙了。”
“真的?那我和既风有口福了。”
这时,陆既风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递到姜秣面前,“这是我自己做的竹笛,不知你可喜欢。”
姜秣接过竹笛,入手温润光滑,笛身打磨得十分精细。
“你还会做笛子?”姜秣有些意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手艺不精,你别慊弃。”陆既风的声音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期待。
“很好看,”姜秣真心赞道,“可惜我不会吹啊。”
陆舒音在一旁笑道:“这有什么,既风会啊,让他教你便是。”
陆既风有些惊慌地飞快看了陆舒音一眼。
陆舒音则冲他眨了下眼后,立即转移视线。
陆既风对上姜秣含着询问的双眸,他有着紧张地轻轻点头,“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笛子不难,入门很快的。”
“那不如今天学一下,我也知晓些音律,应当用不了多久。”姜秣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兴致,她想着日后带个笛子去游山玩水,貌似也不错。
“自然可以。”陆既风眼底顿时微亮。
姜秣站起身,拿着竹笛往外走,“去书房,那边安静。”
陆既风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支竹笛上,唇角微微弯起。
书房里燃着炭盆,姜秣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陆既风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你先试着握一下,看手型对不对。”
姜秣拿起竹笛,按着他说的姿势握好。
陆既风倾身过来,伸手轻轻调整她手指的位置,触碰到姜秣手指时,他不觉顿了一下。
“这样,”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手指在她指节上轻点,“食指再往上一点,对,就是这样。”
姜秣照着他说的做后,抬眼问,“然后呢?”
陆既风退开些,从怀中取出一张简单的谱曲纸笺递给她,“这是入门曲谱,里面标注了竹笛气孔对应的音阶,你可以先试着吹一下。”
姜秣按着曲谱试了试,笛声刺耳,完全不在调上。她眉头微蹙,又试了一次,依旧不成调。
陆既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的气息不对,要这样……”
他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扶住她握箫的手,调整了一下她手指的位置,“手指要按实,不能漏气。”
姜秣依言调整了手指的位置,又试了一次。
这次声音清亮了些,但还是有些飘。
“好了不少,”陆既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温和的鼓励,“气息可再稳一点。”
姜秣又试了几次,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能吹出几个连贯的音了。
陆既风坐回椅子上,视线温和的落在姜秣脸上,“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吹完整的曲子了。”
姜秣放下笛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年后去珠州,正好在路上解闷。”
陆既风闻言,神色微微一凝,“你去珠州?何时动身?”
“元宵节后吧,带小梨和素芸去住一阵子。”
“那你何时回来?”陆既风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
“不一定,”姜秣想了想,“不过应不会太久。”
陆既风垂下眼帘,眼底的眸光有些黯淡,“那你在珠州好好玩。”
“这是自然,”姜秣又拿起竹笛,“再教我一段吧。”
陆既风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唇边又重新浮起浅笑,“好。”
他重新倾身过来,手指在她指节上轻轻调整。陆既风的目光从她手指移到她微垂的眼帘,他的心不觉跳快了几分,却不敢表露分毫。
姜秣则认真地看着曲谱,依着他的指导吹奏。
在不知不觉中,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吧,感觉够我用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裹着冬日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书房里积攒了许久的暖意。
她回头看向陆既风,“快到饭点了,咱们出去吧。”
陆既风点头温声应道:“好。”
饭厅里,翠姨和陆舒音已经摆好了碗筷,墨梨在一旁帮忙端菜,白知玉不知何时到了,正在一旁与素芸一起煮着茶。
“来来来,菜都好了!”翠姨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上来,笑呵呵地招呼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烛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多时辰,等众人放下筷子时,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陆舒音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和既风也该走了。”
姜秣放下筷子,送他们到院门口,陆舒音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才上了马车。
陆既风站在马车旁,回头看向姜秣,“外面冷,回去吧。”
“嗯,你们路上小心。”姜秣朝他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向前,陆既风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尾幕帘的缝隙,看着姜秣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好看吧?”陆舒音靠在车壁上,揶揄道。
陆既风收回视线,耳尖微微泛红,“好看?”
陆舒音瞧着自己弟弟这副模样,轻叹了声气,“你这般藏着掖着,姜秣她何时才能知道你的心意?”
“能这样陪在她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你呀……”
马车驶过长街,陆既风靠着车壁,手中把玩着姜秣送他的紫檀狼毫。
能这样,就很好了。
第668章 过生辰
大年初二的京城,年味正浓。
姜秣这会正在福香阁排着队买些糕点回去。
福香阁的生意本就好,此刻正逢年节,铺子前排的人比平日还多了两倍,好在店里的伙计手脚麻利,只排了不到两刻钟就到她。
姜秣时不时来一次,铺子里的伙计认得她,一见到姜秣便热情道:“姜大人来了,您要什么尽管吩咐,小的给您装好!”
“福香糕、桂花松糕、梅花酥,枣泥酥、绿豆糕都各来一盒吧,多谢。”姜秣报了翠姨出门前叮嘱的清单。
“好嘞!”伙计手脚麻利地装盒、打包、系绳,一气呵成。
姜秣付了银钱,提着几盒糕点转身出了铺子。
刚走出几步,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街边,正含笑望着她。
司景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负手站在街边,衣袂被寒风吹得微微扬起,引得不少路过的百姓频频侧目。
“买好了?”司景修几步上前,接过她手中提着的纸盒上。
姜秣点了点头,“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翠姨告诉我的,”司景修坦然道,“我去玉柳巷找你,翠姨说你出来买糕点了,我便过来碰碰运气。”
姜秣了然,“找我何事?”
司景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到车上说吧,外头冷。”
姜秣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想了想,还是跟着上了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毯子,角落里的炭炉烧得正旺。矮几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盏,像是早已备好。
姜秣在软垫上坐下,将手中的糕点放在一旁,接过司景修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
司景修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瞬才开口,“后日是我生辰。”
姜秣抬眸看他,跟司景修认识这么久了,她还是头一次知道他的生辰。
“我那日想去静元寺上炷香,”他的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看在你我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能否同我一起去?”
姜秣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行,后日什么时辰?”
司景修的眼睛瞬间一亮,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巳时正,我来接你。”
“不用,”姜秣摆了摆手,“咱们巳时末在寺门口碰面吧。”
司景修嘴角微翘,“好。”
“真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司景修。
*****
姜秣到静元寺山门时,司景修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快步走到姜秣身前,声音里夹着一丝欣喜。
“我答应了的事,自然作数。”姜秣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抬头望了一眼山门,“走吧。”
正值年节,静元寺中有不少香客往来。青烟从寺内袅袅升起,在寒风中散成一片淡淡的薄雾。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山风吹过,送来寺庙里隐约传来的梵唱,还伴着丝丝缕缕的檀香。
司景修没有在香客众多的大殿前停留,而是带着姜秣绕过正殿,往后走去。
越往后山的方向走,香客越少,只有三两香客偶尔经过。二人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穿过一片竹林,便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司景修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秣一眼,“我进去点灯,你在这儿等我片刻就好。”
“好。”姜秣点了点头,没有跟进去。
司景修独自走进殿内,在佛像前跪了下来。
姜秣站在殿门外,看着他的背影。
司景修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安静,虔诚。
“姜秣。”
司景修从殿内出来,手中多了一道为姜秣求得的平安符,“给你的。”
姜秣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那平安符用红绸裹着,上头绣着一个“安”字,针脚细密。
她指尖轻抚着“安”字,抬眼看向司景修,“多谢。”
“不必谢我,”司景修的视线落在姜秣肩头的一片白色花瓣,“后山的白梅林,这几日开的正盛,可要去看看。”
“也好。”姜秣犹豫一瞬后应下。
司景修眸底划过一道喜色,引着姜秣往梅林的方向走去,就在姜秣和司景修快到梅林时,她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是兵刃碰撞的声音,夹杂闷哼声、求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姜秣脚步一顿,神色骤然凝住。
司景修也听见了,他上前一步,将姜秣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前方梅林深处,几道黑色的身影正朝这边奔来,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长剑。而在他们前方,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拼命地跑,她的衣裙上沾着血迹,脚步踉跄,眼看就要被追上。
姜秣的目光落在那女子的脸上,面露讶异,“温清染?!”
此时的温清染面色苍白,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在她身后,五六个黑衣蒙面的杀手紧追不舍,刀光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姜秣没有犹豫,脚尖一点,只见一道残影朝温清染的方向急掠而去。
司景修紧随其后,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一名黑衣杀手正举着刀朝温清染后背劈下之际,姜秣当即一掌打落那人手中的刀刃,趁对方尚未回神,又反手一掌击中其心口。黑衣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上梅树,树干上的白梅纷纷落下。
“姜秣……”温清染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光亮,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小心,他们人很多。”
“知道。”姜秣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过围上来的黑衣杀手。
第669章 雇护卫
一阵风卷起,梅林中的白梅如白雪般纷纷飞扬。
对方足有七八人,个个手持利刃,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司景修,护好她。”姜秣朝司景修丢下一句,身形已如鬼魅般飞掠而出。
姜秣掌风凌厉,率先袭来的黑衣人被她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声惨叫后,砸断了身后一株梅树。
司景修听了姜秣的话,守在温清染身侧,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两个杀手逼退。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给人喘息之机。
然而那些黑衣人却像是不知道疼觉,即便被刺中要害,只要还能动,仍会继续不要命般地扑上来。
看出这些人是死士后,姜秣不再留手。
她侧身避开一记劈砍,反手夺过对方长刀,刀背重重砸在那人后颈。那人嘴角刚溢出一丝痛呼,便身子一软扑倒在地,不过几息就没了生机。
姜秣有些不满的轻啧了一声,下手重了,她本是想留活口的。
剩下最后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
“不好!”
姜秣疾步上前,却已来不及。
那几人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涣散,嘴角溢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姜秣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掰开其中一人的嘴,只见齿间藏着一枚已被咬破的黑色毒囊。
“服毒了。”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有好几个皆是服毒自尽。
司景修收剑入鞘,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具尸体的衣领袖口,又翻看了他们的手掌和面庞。
“这些都是死士,”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或刺青,招数看不出是哪家哪派的功夫路数,脸也是生面孔,查起来怕是有些困难。”
姜秣闻言并不意外,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静元寺行凶,自然不会留下把柄让人去查。
“姜大人……”温清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
姜秣回头,只见温清染靠在一株梅树下,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将半边衣袖都染成了深色。她的额上全是冷汗,嘴唇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没有倒下。
姜秣快步走回她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递过去,“快把这个吃了。”
温清染接过,没有犹豫便放入口中咽下。药效来得很快,不过几息之间,身体的不适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此地不宜久留,”司景修走过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人不知还有没有后手,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姜秣点头,正要扶温清染起身,便见一道身影从梅林深处跌跌撞撞地跑来。
“小姐!小姐!”
雪路怀中紧紧抱着一条斗篷,脸上全是泪痕,跑到近前看到满地尸体和浑身是血的温清染,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小姐!您怎么受伤了!”她扑到温清染身边,手忙脚乱地要把斗篷披在她身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奴婢来晚了……奴婢该死……”
温清染的声音虽虚弱,但还算镇定,“扶我起来吧。”
“好,好。”雪路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温清染扶起。
姜秣点头,转头看向司景修,“你对静元寺熟,能否尽快找个清净些的院子?”
“我这就去安排。”他说完便大步离去。
不多时,司景修便折返回来,“跟我来。”
司景修找的院子不算大,胜在清净偏僻,周围没有其他香客打扰。
姜秣扶着温清染在厢房的床上坐下,雪路在一旁帮自家小姐处理伤口,却因为心急和后怕,手抖得厉害。
“我来吧。”姜秣接过雪路手中的布条和清水。
她动作利落地剪开温清染左臂上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肘部,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好在确实没有伤到骨头。
姜秣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许药粉洒在伤口上。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温清染的身体猛地绷紧,眉头紧紧皱着,忍着疼强行压下声音,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忍一忍,很快就好。”姜秣放轻了声音,手上动作却不停,利落地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温清染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发白,却还是朝姜秣扯出一个笑,“多谢。”
“不用。”姜秣将剩下的布条收好。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姜秣起身开门。
司景修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和一套衣裳,“寺里的大夫开的,说是安神补血的方子,还有女子换洗的衣裳。”
“给我吧。”姜秣刚接过,雪路便连忙迎上来。
“姜大人,给我就好。”
“也好,”姜秣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雪路,“你们若有需要可唤我,我和司大人就在外头。”
“是,多谢姜大人。”雪路朝她恭敬地点了下头。
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雪路出来找姜秣,说温清染请她进去说话。
姜秣进屋时,温清染已经换好衣裳,因吃了药,脸色好了些,正靠在软榻上虚弱地看向她。
姜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可知道是谁下的手?”
“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可那双总是温婉含蓄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恨意,“除了萧衡允还能有谁。”
姜秣也猜到了七八分,她目光落在温清染苍白的脸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温清染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秣,“我可否雇你万通门的人来保护我。”
姜秣眉尾微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你打算出什么价?”
“每月一千两银子,先付三个月。”温清染答得毫不犹豫。
每个月一千两银子,姜秣看着她,“一千两只能雇佣四位赤面级,你可想好了?”
“我再加一千两银子和一套价值三千两的头面,我要一位无面级。”
姜秣点点头,“成交,明日一早我会让他们去找你。”
“多谢。”温清染郑重道。
姜秣给自己倒了杯水,“今日之事,你可想好了要如何反击。”
温清染闻言,眼底划过一道寒光,“自然,我不会坐以待毙。”
见她心有成算,姜秣未再多问,“万通门的人只负责你的安全,旁的不会插手。”
“我明白。”温清染点头。
“你若休息好了,可乘我的马车回去,我的人会护着你。”姜秣站起身,抬脚准备离开。
“姜秣,今日若非遇到你,我怕是走不出那片梅林。你的恩情,清染来日定会报答。”身后,温清染的声音再次传来。
姜秣回身颔首,“好,我等你。”
第670章 送生辰礼
冬日的日头落得早,此时西边的天际被染上了厚重的橘红。马车乘着夕阳的余晖,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司景修坐在她对面,目光不时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
姜秣察觉到对面不时投来的视线,开口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怎会认识温清染?”司景修终于问出口,“我记着你与她并无太多交集。”
姜秣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口胡诌,“之前受顺阳王府的程老王妃邀请,便与她在席宴上说过几句话,不算太熟。”
司景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语中仍带着几分不解,“温尚书为官数十载,为人还算正直且低调,未曾听过他与旁人结仇。怎会有人专门派出死士,对他女儿下杀手?”
姜秣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看?”
司景修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年节期间,静元寺香客虽多,但后山梅林偏僻,去的人少。那些人选在那个时候动手,显然是摸清了温清染的行踪,提前埋伏,可……”
姜秣看着他百思不解的神情,不由轻笑一声,“想不出来?”
“你有何看法?”司景修抬眼看她。
姜秣假意思索片刻,回道:“她前些日子得了皇上两次赏赐,一时风头无两,不排除有人看她不过眼。”
司景修闻言似想到什么,顺着姜秣的话往下推,“若说与温家有过节的,倒也不是没有。温清染与太子退婚一事,虽说是温家主动提出,但东宫那边未必没有芥蒂。”
“再者,她尚未退婚时,太子便已与苏侧妃纠缠不清。温清染退婚后不久,苏侧妃就入了东宫。其中曲折,外人不清楚,但苏侧妃心里未必没有疙瘩。更何况温清染献方救疫,在皇上面前露了脸,东宫那边若觉得她碍事……”他顿了顿,随即摇头道,“眼下并无实据,这都只是我胡乱推的,做不得数。”
“如今温清染遇刺一事,已有大理寺的人处理,也用不着咱们操心。”
“嗯。”姜秣应了一声,听他这么一分析,心道司景修的推测倒是挺准的。
马车继续往前,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姜秣伸手将自己随身的包袱拿过来,解开系带,从里头取出一样东西。
“给你的,”她把东西递到司景修面前,“打开看看吧。”
司景修垂眸一看,是一只锦盒。
他依言打开,只见锦盒里头装着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通体莹润,在有些昏暗的车厢中,泛着淡淡的幽光。
而放在夜明珠旁的琉璃盏。盏身剔透,色泽温润,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不像凡物。
“这是……”司景修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姜秣。
“给你的生辰礼,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送了这两个。”姜秣说得随意。
司景修捧起那枚夜明珠,温润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惊喜照得清清楚楚,“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将夜明珠和琉璃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多谢你。”
“不用。”姜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司景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夜明珠幽幽的荧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司景修将夜明珠和琉璃盏放回锦盒,随后他忽然倾身向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大半。
姜秣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背脊抵上车壁,抬眸看他,“你做什么?”
司景修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
“姜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暗哑,“你特意为我准备生辰礼,是不是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
姜秣看着他那双今日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你想多了,”她别过脸去,声音却不如平时那般平稳,“不过是从库房顺手拿的。”
“顺手?”司景修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缓缓弯起,“那你脸红什么?”
“车厢里太热了。”姜秣说着,伸手要去推车窗。
司景修却先她一步,抬手按住她伸向车窗的手。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姜秣,”司景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尖都会红。”
她说谎才不会被人看出来,姜秣猛地转过头想要反驳,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好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簇跳动的火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
司景修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又落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姜秣刚要动手把人推回去。
司景修似有所感,忽然松开她的手,退开些许,靠回自己的位置。
“多谢你的生辰礼,”司景修将锦盒小心地放在身侧,抬眼看向她,唇角挂着温和笑意,“我很喜欢。”
姜秣没有理会,她端起放在小几上的茶盏喝茶,借此遮住司景修看过来的视线。
司景修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不觉中,月升日落。马车在玉柳巷口停下,姜秣掀开车帘下车。
司景修也跟着下了车,站在她身侧,“我送你进去。”
“就几步路,不用了。”姜秣摆了摆手。
“那好吧。”司景修没再得寸进尺,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他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真是口是心非。
第671章 舆论
温清染遇刺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静元寺的香客们在私下议论,说后山梅林里死了好些人。后来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说那日有一女子在梅林险些丧命,而那女子便是之前献方救疫,得了皇上两次赏赐的温尚书千金。
如今,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茶馆酒肆传到街头巷尾。
“我听说温家大小姐在静元寺遭人刺杀,差点就没命了!”
“可不是嘛,我表姐那日就在静元寺上香,亲眼看见温小姐浑身是血被人扶下山,那叫一个惨啊。”
“温大小姐可是救了原州上千条命的大善人,谁这么狠心要杀她?”
“这温家大小姐也是个心善的,献了方子救了那么多人,自己却落得这般下场……”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是有人眼红她得了皇上赏赐。哎,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好在她那日被人救了,不然真就命丧静元寺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声,如潮水般在京城蔓延。温清染这三个字,一时间成了京城各大茶楼酒肆热议的话题。
温府。
温清染靠在软榻上,面色虽好了些,但仍带着几分苍白。
雪路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小姐,该喝药了。”
温清染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她微微皱眉。
“外头的动静如何了?”她放下药碗,接过雪路递来的蜜饯含入口中。
雪路回道:“按小姐的吩咐,如今咱们放出去的消息已在外头传开了。今日奴婢出门采买,听到不少人议论此事,都在同情小姐,说那些杀手下手狠毒呢。”
温清染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满意的浅笑。
“小姐,还有一事,”雪路继续道,“大理寺的人去静元寺查过,说那些人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能查明身份的东西,一时未有任何线索。”
温清染并不意外,萧衡允和苏若瑶做事向来谨慎,不会留下把柄让人去查。
“父亲那边如何?”温清染问。
雪路回道:“老爷不久前来过,见小姐还在睡便先回书房了,老爷让我转告小姐安心在屋里养伤,刺杀一事他会盯着。”
“等会你替我转告父亲,让他不必太过忧心。还有这几日若是有人过来,就说我要休息,不见客。”
“是。”
雪路退下后,温清染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故意让人散播这些消息,就是要让这件事闹大,更是要闹到皇上耳中。
萧衡允想杀她灭口,那她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杀她。这样一来,萧衡允反倒不好再轻易动手。
*****
乾元殿偏殿内,崇熙帝坐在龙案后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摊开的一份奏折。
冯公公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冯全。”崇熙帝冷不丁开口。
冯公公立刻趋步上前,“陛下。”
“静元寺事刺杀之事,可有眉目?”
冯公公斟酌着措辞回道:“回陛下,大理寺的人已查了几日,那些杀手皆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能查明身份的信物,口中所藏毒药也是常见的毒囊,目前查不到来源。”
“那也就是说毫无进展?”崇熙帝声音沉了一下来,“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在静元寺行凶,查了几天什么都查不出来,朕养这帮废物何用!”
冯公公连忙跪下,“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勿要气坏了身子。”
崇熙帝端起手边的茶盏,咽下提至胸口的怒气,“温家那丫头,伤势如何?”
“回陛下,温小姐左臂受了刀伤,好在未伤及要害。太医院的人去看过,说需要静养月余方能痊愈。”
“嗯,”崇熙帝了然,“传朕口谕,明日申时,让温清染进宫,朕有话要问。”
“是。”冯公公领旨躬身退下。
翌日申时,温清染坐上了崇熙帝安排的步辇,缓缓驶入宫门。
待她到乾元殿偏殿门口时,冯公公已经等在那里。
“温小姐,陛下在里头等着呢,请随老奴来。”冯公公态度恭敬,亲自引她进去。
“多谢冯公公。”温清染微微颔首,跟着冯公公走进殿内。
崇熙帝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温清染身上。
“臣女温清染,参见陛下。”温清染曲膝行礼。
“起来吧,”崇熙帝抬手吩咐,“来人,赐座。”
“谢陛下。”温清染被宫女扶着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崇熙帝看着温清染还有些苍白的脸,问,“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温清染垂首回道:“回陛下,太医院的太医已经看过了,静养月余便可痊愈。臣女多谢陛下关心。”
崇熙帝点了点头,又问,“那日在静元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温清染思索一瞬后,开口道:“回陛下,那日臣女是去静元寺上香祈福。臣女上完香后,听闻后山白梅开得正好,便带着侍女前去赏梅。因后山起风,臣女便让侍女去拿件斗篷,没想到我的侍女刚离开不久,林中忽然窜出七八个蒙面杀手,手持利刃直朝臣女杀来。”
“幸得怀武尉姜大人听到动静赶来相救。姜大人扶我下山的路上,恰遇到同样前来上香的永定侯府的司将军,承蒙他好心给提供院子,让臣女治伤。臣女这才捡回一条命。”
崇熙帝闻言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可知是谁要杀你?”
温清染垂下眼帘,微微摇头,“陛下,臣女不知。”
说着,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后怕地颤抖,“臣女自幼深居闺阁,从未与人结怨。臣女的父亲为官数十载,虽不敢说尽善尽美,但也从不与人交恶。臣女实在想不出,谁会如此恨臣女,要置臣女于死地。”
闻言,崇熙帝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深沉看着她。
温清染犹豫几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道:“陛下,臣女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温清染抬起头,对上崇熙帝的视线,“臣女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臣女前些日子献方救疫,得了陛下的赏赐。”
“臣女不过是个闺阁女子,能为陛下,为百姓略尽绵力,已是莫大的荣幸。可臣女得了赏赐后,外头便有些风言风语,说臣女是沽名钓誉,别有用心。臣女本以为只是些闲言碎语,并未理会,可没过多久,就出了这事……”
突然,温清染声泪俱下地跪到地上,“臣女一介女流,于朝政无涉,于他人无害,若非因为献方一事出了风头,臣女实在想不通谁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杀害臣女。”
崇熙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温清染,似琢磨她话中的可信度,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你先起来吧。”
温清染谢恩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垂着眼帘不再说话。
“此事朕会让人查清楚,”崇熙帝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静元寺行凶杀人,朕绝不轻饶。”
温清染闻言眼眶一红,起身又要跪下,“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崇熙帝抬手制止,“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你献方救疫,救了原州百姓的命,这是大功。朕赏你,是应该的,至于那些风言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是,臣女谢过陛下。”温清染垂首应道。
崇熙帝又问了几个问题,温清染皆一一回答,态度恭敬,言辞也算得体。
约莫一炷香后,崇熙帝问得差不多,挥了挥手,“你有伤在身,回去好好养着吧。”
“是,臣女告退。”温清染行一礼后,由宫女扶着退出殿外。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崇熙帝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面色沉沉。
第672章 东宫大婚
消息传到东宫时,已是傍晚。
东宫书房内,萧衡允面色铁青地坐在书案后,手中的密报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她倒是好手段,用百姓造大声势,把她遇刺一事传到父皇耳朵里,今日父皇真就召温清染进宫,”萧衡允越想越气,随后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她要是把刺杀的事往我身上引,父皇会怎么想我?”
苏若瑶此时的脸色虽也不算大好看,但还算沉得住气。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声开口,“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温清染手中没有证据,仅凭她一面之词,皇上不会轻易怀疑到殿下头上。况且,那些死士已经自尽了,更是查不到咱们身上。”
“可父皇已经让人去查静元寺的事了,”萧衡允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万一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不会的,”苏若瑶打断他,“那些死士是殿下养了多年的暗卫,从未在外露过面,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怎么查也查不到殿下头上,殿下勿要自乱阵脚。”
萧衡允听了苏若瑶的话,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你说得对。”
苏若瑶看着他,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温清染遇刺的事,而是温怀理贪墨的事。”
萧衡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
“温清染遇刺,百姓同情,皇上也格外关注。若此时我们能把温怀理贪墨的事捅出来,皇上会怎么想?”苏若瑶站起身走到萧衡允身前,唇边浮起一抹笑,“一个刚被刺客刺杀,博得全京城同情的温家,转头就被查出贪墨,勾结他国势力意图谋反。殿下,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萧衡允眼睛一亮,“你是说,趁着温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把温怀里贪墨且勾结他国势力的事抛出去?”
“正是,”苏若瑶点头,“而且,温清染遇刺一事闹得越大,温怀理贪墨的事被揭出来时,反差就越大。届时,温家从人人同情的受害者,变成人人喊打的贪官污吏,甚至还有叛国之嫌。这些受了欺骗的百姓得知定会气愤,而这民间的声势越大,对我们也越有利。”
萧衡允重新坐回椅子上,面上的怒意渐渐被兴奋取代,“好,好!若瑶,你这个主意妙!”
苏若瑶微微垂首,“殿下过奖。”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萧衡允问。
苏若瑶沉吟片刻,“不急,眼下温清染刚进宫见过皇上,皇上对她还有几分同情。若此时动手,反倒显得咱们太过急切。不如再等几日,等这件事的热度稍微降一降,再把证据递上去。”
“此事咱们得找个合适的人来递这个证据。不能是殿下的人,也不能是母妃的人,最好是那种看着跟谁都无关,实则被咱们捏着把柄。”
“你说得对,此事我会安排,”萧衡允点头同意,随后又想到什么,看向苏若瑶,“不过,你说姜秣那日出现在静元寺,是有心还是无意?若不是她,我们早就得手,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绞尽脑汁商议对策。”
苏若瑶闻言,眸光微转,“年节去静元寺上香的人本就多,虽说后山的梅林因限制品级人不多,但对于时常游山玩水的姜秣而言,去后山的几率极大,她听到动静救人也有可能。”
“不过姜秣此人或有变数,日后咱们行事还是多提防些吧。”
萧衡允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若是发现姜秣的苗头不对,须得尽快把她除掉。”
苏若瑶对萧衡允的提议没有异议。
姜秣不与自己一个阵营的话,对她而言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极有可能影响她完成系统任务。若有机会除掉,对她而言确实有利。
“眼下有一要事,殿下要需着重准备。”苏若瑶提醒道。
“何事?”
“便是数日后盛雪宜入东宫的日子,殿下务必要让盛丞相满意。”
萧衡允闻言笑着揽过苏若瑶肩膀,“此事我自有分寸。”
*****
这日,京城从寅时便开始热闹起来。东宫到盛府沿途的街道,天不亮便有禁军设了路障,百姓们只能远远地站在路口张望,翘首以盼这场盛大的皇家婚礼。
为了这场婚礼,东宫从数日前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朱红锦缎从宫门一直铺到正殿,沿途挂满了大红灯笼。数百名宫人忙进忙出,将整座东宫装点得喜气洋洋。
姜秣到的时候,东宫门前已是车马如龙。
六部尚书,朝中重臣,各府勋贵,但凡二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到了。她身着官服,顺着人流往里走。
“姜大人。”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秣回头,就见萧衡安一袭浅蓝色锦袍,正含笑朝她走来。
“殿下今日倒是来得早。”姜秣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你也不晚,”萧衡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既遇上了,不如一起走吧。”
“好。”姜秣颔首同意。
二人说着,一道行至正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设好了礼台,红毯从殿门一直铺到礼台前。数百宾客按品级分列两侧,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
姜秣与萧衡安分开,被侍从引到自己的席位,位置不算太靠前,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引人注目的区域。她刚落座,便有宫女奉上茶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殿中情形。
第673章 东宫大婚2
正殿前的广场上,姜秣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礼台左侧的席位上。
萧衡亦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锦袍,此时他与身旁一位年长的官员低声交谈,神色自若,仿佛今日不过是寻常宴饮。
而萧衡亦似有所觉,微微侧首,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姜秣身上。随后他端起面前的酒盏,朝姜秣遥遥轻举,唇边浮起一抹得体的笑意。
姜秣微微颔首,算是回了一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便各自移开。
不多时,殿外传来礼官的唱喝声,“吉时到!请太子,太子妃入殿!!!”
鼓乐齐鸣,鞭炮声震天响,一时间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前方。
盛雪宜身着大红色嫁衣,头戴赤金凤冠,在喜娘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殿中。嫁衣上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红盖头虽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露出尖细的下巴和一抹胭脂色的唇,便知今日的盛雪宜明艳不可方物。
萧衡允站在礼台上,一身大红喜袍,眉目含笑地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盛雪宜。
礼台上,二人在礼官的唱喝声中,依次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之礼。
在礼官高声宣布了礼成后,萧衡允牵着盛雪宜的手,转身面向众宾客。
“今日诸位前来赴宴,本宫心甚慰。为此,本宫特允众卿宴席间可随意走动,共饮同乐。”
“微臣,多谢太子殿下!”众人闻言,纷纷拱手谢礼。
话音落下,宾客们纷纷移步至两侧的酒宴区域。宫女太监们穿梭其间,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桌案。
酒宴正式开始。
殿中歌舞升平,宾客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姜秣坐在席位上,慢悠悠地吃着菜,目光则习惯性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中的众人。
盛丞相坐在上首,被一群官员围在中间奉承。他笑意盈盈,不时举杯回应。
太子萧衡允端着酒盏,与萧衡安正说着什么。
姜秣正吃得尽兴时,一道身影在她身侧站定。
“姜大人。”
姜秣抬头,就见萧衡亦端着酒盏,正含笑看着她。
“瑞王殿下。”姜秣站起身。
萧衡亦举盏示意,“久仰姜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真不凡。”
“殿下过奖。”姜秣颔首回礼。
萧衡亦朝姜秣靠近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本王的腿如今得以痊愈,还多谢姜大人。”
姜秣轻轻摇头,亦放轻声音回道:“我与殿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殿下不必言谢。”
萧衡亦唇角弯了弯,正要再说什么,一道声音从旁插了进来。
“不知皇兄与姜大人聊什么呢?这般投契。”
萧衡允端着酒盏走过来,面上挂着笑,带着探究的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萧衡亦神色坦然道:“本王在府中养病时,听闻了姜大人的诸多事迹,心生佩服。今日难得一见,便过来与姜大人说几句话。”
“原来如此,”萧衡允笑了笑,目光落在姜秣身上。
姜秣从容拱手回道:“瑞王殿下客气了。”
萧衡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见两人都神色如常,没再多问,“姜大人,今日酒菜若不合口味,尽管吩咐下人就是,不必多礼。”
“殿下客气。”姜秣微微颔首。
萧衡允说完这句转身离去,萧衡亦看了姜秣一眼,唇角微弯,“姜大人,若有机会,改日再叙。”
姜秣拱手,“自然。”
三人这番短暂的交谈,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姜秣重新坐回席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宴过半,殿中的气氛越发高涨。不少官员喝得面红耳赤,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姜秣正低头吃菜,忽然感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就见不远处两三个身着武官袍服的男子正朝她这边张望,低声说着什么。
那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没一会,其中有一人便大步朝姜秣走来。
“姜大人!”那人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姜秣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不知这位大人有何指教?”
那人在她面前站定,面上带着几分醉意,“鄙人姓潘,乃禁军副统领,久闻姜大人武艺超群,曾在武林大比上夺得魁首,还亲手斩杀了燕重山那等凶徒。今日难得有机会,不知姜大人可否赏脸,与我等切磋几招?”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姜秣看向潘副统领,淡淡回应道:“潘副统领怕是喝醉了,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喜之日,我等在此舞刀弄枪,不妥吧。”
“这……”
此人虽醉意上头,但也知道今日是太子大喜之日,正在他犹豫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女眷席中传来。
“太子哥哥大婚有姜大人和各位武官助兴,想必也不会介怀,对吧太子哥哥?”
姜秣循声望去,就见广宁县主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衡允。
萧衡允正端着酒盏,面上挂着笑,没有出言阻止,“若是姜大人不介意,我自是同意。”
在大启能胜过潘副统领的人寥寥无几,他也想看看这姜秣的实力,是不是真有那么强。
“皇兄,这……”就在萧衡安正要为姜秣说话时,却见姜秣对他微微摇头,萧衡安见状止住了话头。
姜秣在席宴坐了半天正觉得无趣,这些既然人想试探她,那她索性就奉陪到底,“既然太子殿下有此雅兴,我也不好推辞。”
潘副统领眼睛一亮,立刻抱拳,“多谢姜大人赏脸!”
殿中的宾客们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停下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潘副统领率先走到广场中央,摆开架势,“姜大人,请!”
姜秣缓步走到他对面,负手而立。
潘副统领将见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觉不爽,随即大喝一声,挥拳便朝姜秣面门袭来。
这一拳来势汹汹,带着呼呼风声。
姜秣身形微侧,脚下未动分毫,轻松避开这一拳。
潘副统领一拳落空,连忙变招,手势一转又是一记横扫。
姜秣依旧没有出手,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再次避开。
潘副统领接连出了十几招,招招凌厉,却连姜秣的衣角都没碰到。他越打越急,额上渗出汗珠,出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姜大人,你光躲不还手,这算什么切磋?”潘副统领气喘吁吁地喊道。
姜秣掀起眼皮看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潘副统领,得罪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忽然动了。
那潘副统领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姜秣扣住。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两步,随即膝盖一麻,单膝跪在了地上。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
从姜秣出手到潘副统领跪下,不过眨眼的功夫。在场的大多数人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殿中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潘副统领跪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站起来,朝姜秣抱拳,“姜大人武艺高强,在下心服口服。”
姜秣微微颔首,“承让,你们还有谁想切磋?”
剩下的两个武官面面相觑,皆露出犹豫神色。
她见没人应答,转身走回席位,在众人或惊叹,或敬畏的复杂目光中坐了下来。
“好!”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秣抬头,就见盛丞相正含笑看着她,“姜大人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算是给老夫开了眼界了。”
“盛丞相过奖。”姜秣拱手谢过。
萧衡允则愣了一会才回过神,连忙起身朝姜秣举杯,“姜大人身手不凡,乃我大启幸事!来人,给姜大人再多上几壶好酒!”
对于萧衡允这马后炮的行为,姜秣暗中翻了个白眼,随后浅浅露出假笑,“多谢殿下。”
第674章 东宫大婚3
马车驶离东宫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沉入了暮色。
姜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边似还回响着宴席上觥筹交错的热闹。
马车在宅院门口,缓缓停下。姜秣刚下车,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姜大人。”那人几步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礼。
姜秣见来人是红釉,问,“找我何事?”
“明日殿下想请姜大人过府一叙,不知姜大人可否赏光?”红釉回道。
姜秣点了点头,“明日什么时辰?”
“殿下说,由大人自行定夺即可,殿下在府中备了今年新到的雪芽,静候姜大人品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姜秣应下。
“是,大人告辞。”红釉拱手一礼,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太子寝殿。
红烛高照,龙凤喜烛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整间寝殿映得满室生辉。
盛雪宜端坐在床沿,大红嫁衣已换成一袭绯色寝衣,凤冠也已取下,只余一支赤金步摇斜插在发间。
萧衡允从净房出来,一身大红寝衣,发丝还带着湿意,身上的酒气消了大半。
他走到床前,在盛雪宜身侧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今日辛苦你了。”
“殿下说哪里话,”盛雪宜微微垂首,面上浮起娇羞之色,“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萧衡允牵着她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思量什么,语气随意道:“今日大婚瑞王兄也来了,说起来雪宜之前与皇兄似有往来?”
盛雪宜闻言神色未变,只浅浅一笑,“臣妾从前确实与瑞王殿下有过几面之缘,但也仅止于此。如今臣妾已是殿下的人,自然事事以殿下为主。至于旁人,与臣妾又有何干系?”
她说着,抬眸看向萧衡允,“殿下这么问,可是吃醋了?”
萧衡允听她这般说,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怎会,我不过是忽然想起,雪宜莫要介怀。”
“妾身自然不会介怀,”盛雪宜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递到萧衡允面前,“殿下今日喝了不少酒,先喝碗醒酒汤吧,免得明日要头疼了。”
萧衡允接过,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伸手握住盛雪宜的手,将她往身边拉近了些。
盛雪宜顺势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殿下日后若要应酬,也需少喝些酒,伤身。”
“好,都听你的。”
萧衡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烛火摇曳间,二人开始宽衣解带。
盛雪宜揽住萧衡允脖子,往怀中一拉,萧衡允在她肩头闷哼一笑,正要解开她的里衣时,他忽然感觉一道困意袭来,头一歪倒在盛雪宜肩头昏了过去。
“殿下?”盛雪宜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轻声唤道。
萧衡允昏迷中似听到了盛雪宜的声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最终沉沉睡去。
盛雪宜见人已昏迷不醒,她推开萧衡允,坐在床边看着萧衡允昏睡的面容,神色平静。
“来人。”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两位身着青衣的侍女快步走进来,垂首道:“小姐有何吩咐?”
“替殿下更衣,扶他到床上躺好。”
“是。”两位侍女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替萧衡允脱下外袍和靴子,将他扶到床榻内侧躺好,又仔细盖好被子。
盛雪宜则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在床榻外侧躺下。
侍女吹灭了几盏烛火,只留案上那对龙凤喜烛,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安静下来,盛雪宜睁着眼看着帐顶,目光渐渐放空。
多年前的那次春日宴,她随母亲进宫赴宴,在御花园中第一次见到萧衡亦,那时他还只是大皇子。
他一袭锦袍,眉目俊朗,谈吐温雅,见到她时还会和她打招呼,很温柔。
之后,她又见过萧衡亦几次。每一次,他都是那副自信明朗,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态。父亲曾与她说过,瑞王为人谦和且聪明能干,日后必是明君。
她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却未曾想过世事无常,萧衡亦的腿废了。
之后父亲说,萧衡允虽不如萧衡亦沉稳,但也懂得经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而萧衡亦,一个废了腿的太子,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再难有翻身之日。
她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听从父亲的意思,心思逐渐转向萧衡允。她不能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一个废人身上,她要的始终是皇后之位,让盛氏一族,得以延绵兴盛。
可如今萧衡亦的腿好了,她没想到他的腿能好。
盛雪宜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轻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想这些又有何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思及此,盛雪宜闭上眼睛,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东宫苏若瑶的寝殿内,烛火通明。
宫女们守在殿外,看着里头透出的光亮,低声议论着。
“太子殿下大婚,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侧妃今夜怕是要难受了。傍晚侧妃回到殿中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嘘,小声些,这话若是被人听到,你我都要倒霉。”
然而殿内,苏若瑶早已换好了中衣,裹着严实的被子,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对殿外宫女们的议论一无所知。
第675章 去月兰
太子大婚的第二日,京城的街头巷尾仍弥漫着喜庆的余温。
羲王府暖阁中,姜秣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浅抿一口。
“今年的澜山雪芽,你觉得如何?”萧衡安坐在她对面,眉眼含笑。
“茶香幽雅,不错,”姜秣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萧衡安,“你这府里可是又添了几处新景?”
“想着日后你或许会时常过来,便让人收拾收拾,”萧衡安端起茶壶又给她添了一杯,“你昨日在东宫露的那一手,今日可在朝中传遍了。”
姜秣耸了一下肩,不以为意,“宴席上正觉无趣,索性与人过过招,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萧衡安失笑,“禁军副统领在你手下两个回合都没撑过。”
“那是他轻敌了,而且心性不稳。”
萧衡安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管着禁军这么多人,受人奉承多年,心高气傲在所难免。不过,就算他拼劲全力,在你手里也撑不过五个回合。”
“此人虽打不过我,但能当上禁军副统领,自有他的长处,他瞧着也不像是自负之人。”姜秣认真点评道。
萧衡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昨日东宫那边,我看到太子和瑞王都去找你说话,你对他们有何看法?”
姜秣眉心轻蹙,想了想,“瑞王只与我说了几句话,目前来看,倒是瞧不出什么。至于太子,大婚之日还想着试探我,他这心胸也不怎么样。”
“他一向如此,”萧衡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表面看着彬彬有礼,实则满肚子的弯弯绕绕。你昨日露了那一手,他日后怕是要盯着你了。”
“盯就盯着吧,”姜秣无所谓道,“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自不会找他麻烦。”
萧衡安收回视线转眼看向姜秣,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道:“今日邀你前来,是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何事?”
“过两日我要去一趟月兰。”
“月兰?”姜秣面露疑惑,“怎么忽然要去月兰?可是出了何事?”
萧衡安垂下眼帘,声音放轻了些,“前些日子得到消息,我舅舅的身子越发不好,月兰的医师说他撑不了多久。母妃她不便奔波,我需得替她回去一趟。”
姜秣闻言安慰,“说不定你舅舅吉人自有天相。”
“但愿吧,不过舅舅卧病多年,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母妃得到消息前心里早有准备,只是到底血浓于水,她这几日情绪不太好,我今早去请安时,看到她眼眶还泛着红。”
“你此行要去多久?”姜秣问。
“少则三四月有余,多则七八月才能回来。”
他说着,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姜秣,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去月兰?”
姜秣微微一怔,“去月兰?”
萧衡安点点头,“月兰的山水与大启不同,更多的是自然天成的壮阔。那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绿草如茵,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青草绿和天蓝色。还有好几片比澜湖还要辽阔澄澈的的湖水。我想着,你若去了定喜欢。”
姜秣听着确实有几分心动,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这次恐怕不行。”
萧衡安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为何?”
“我答应了墨梨和素芸,要带她们去珠州看海,”姜秣解释道,“元宵节后就要动身,她们盼了好些日子,我不能失信。”她还想着再去一趟海底找卡德尔,让他再带她去找些海底宝藏签到。
“不过日后我会去的,方才你说的那些,听起来月兰确实很美。”萧衡安这么一提,她心想着在月兰应能签到些不错的东西。
“好,届时我带着你游遍月兰的山水。”萧衡安听姜秣这么说,心情好了不少。
“姜秣。”
“嗯?”
“这么久不见,你会不会忘了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姜秣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怎么会?”
萧衡安闻言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去了珠州,记得时常给我写信。”
“好。”姜秣应道。
萧衡安站起身,绕过茶几在她身侧坐下。
姜秣看着他这举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做什么?”
萧衡安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又得好长的日子见不到你了。”
姜秣被他抱着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萧衡安微微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姜秣。”
“你心里要有我,”他的话语里夹着一种执拗的认真,“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你心里都要有我。”
姜秣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察觉到了他那双眼眸里含着的不安。
“好,我会的。”她点了点头,认真应道。
闻言,萧衡安眼底划过一道亮光,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低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
“姜秣,去珠州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要多想我。”
“好,我知道了,”姜秣浅笑应道,“你也是,去月兰路远,一路小心。”
第676章 珠州之行
这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两辆马车便已停在玉柳巷的一座宅院门口。
高怀和高义在往车上搬行李,高齐则在一旁清点数目。墨梨裹着一件斗篷,站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翠姨的手。
“翠姨,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翠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舟车劳顿。你们去玩,我就在家看院子。”
“那我给你带好多礼物回来!”
“好好好,我等着。”翠姨眼眶不由微红,却还是笑着。
姜秣从院中走出来,见众人还在门口依依不舍,缓和气氛道:“再不走,天黑后就住不了客栈了。”
墨梨这才不舍地松开翠姨的手,上了马车,素芸跟翠姨道别后也跟着上去。
姜秣坐上马车后对翠姨挥了挥手,“翠姨,别送我们了,快回去吧。”
“诶,我一会就回去!”
翠姨站在巷口,看着车队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了院子。
马车驶出京城时,墨梨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往后看。
“舍不得了?”素芸靠在车壁上,好笑地看着她。
墨梨缩回车厢放下车帘,搓了搓被冷风吹红的手,“有一点。”
姜秣歪在软垫上,手中翻着话本子,闻言抬眼看了墨梨一眼,嘴角微扬。
马车出了京城地界,官道两旁渐渐开阔起来。冬日里虽少了些绿意,但连绵的田地山峦中,夹着几处炊烟袅袅的村落,也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姐姐,”墨梨放下车帘,凑到姜秣身边,“咱们要多久才到啊?”
“约莫半个月吧。”姜秣翻过一页,回道。
墨梨了然点头,继续趴在车窗旁,看着窗外的美景。
姜秣一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好看的山水便停下来住一两日,遇到热闹的城镇集市便进去逛逛。
墨梨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拉着素芸和姜秣到处转。
一行人往南走了近一月,官道两旁的绿意渐浓,连风都比京城柔和了几分。
她们又行了两日,终于在下午到了珠州城。
午后珠州城十分热闹,墨梨趴在车窗旁,看得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珠州好热闹啊!”
“是啊,真热闹。”素芸也在一旁感叹道。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在海平街的一座宅院前停下,高怀跳下车辕上前叩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探出头来,看到姜秣后,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小姐回来了!”她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声,然后快步迎出来。
“芳云,周伯呢?怎么是你开门。”姜秣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女子。
“周伯被齐立哥叫去码头帮忙了,要晚点才能回来。他去之前嘱托我小姐今日会到,让我盯着。”
“原来如此。”姜秣了然。
芳云见墨梨下了马车,几步上前行一礼,“墨梨姑娘。”
“你就是芳云吧,我听姐姐提过你。”墨梨眉眼含笑地看着芳云。
素芸也下了车,与芳云互相问好。
高怀三兄弟与院里的几个小厮帮忙搬着行李,姜秣则带着墨梨和素芸先进院里。
芳云引着三人穿过垂花门,又走过一道连廊,几人来到了东边的一座小院,“按小姐的安排,两位姑娘的住处在听涛院住楼的二楼,眼下已经收拾好了。”
“辛苦了,芳云。”姜秣道。
芳云微微摇头道:“小姐说哪里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墨梨和素芸的房间都面朝大海。
一进房间,墨梨便冲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飞扬。
“姐姐!素芸姐!快来看!是海!”
姜秣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仿佛洒满碎金,几艘渔船正悠悠地漂浮于海天之间。
“好美……”素芸站在另一扇窗前,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姜秣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海,心情亦格外舒畅。
“你们先收拾收拾,晚些时候带你们出去吃饭。”姜秣说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
傍晚,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院门,沿着海平街往望海楼的方向走去。
珠州的傍晚比京城来得晚些,天边被夕阳的余晖染成大片的橘粉色,街巷也被裹进一片暖融融光晕里。
墨梨好奇地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铺子,“姐姐,这里的天气好舒服,我喜欢!”墨梨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说道。
姜秣正要接话,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秣?”
她抬眼望去,只见何湘黛和她的一位侍女正站在不远处,“湘黛?”
何湘黛快步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惊喜,“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让人知会我一声?”
“今日下午才到,”姜秣回道,“我们正打算去望海楼吃饭,没想到才出门没多久就碰上你了。”
何湘黛的目光越过姜秣,落在她身后的墨梨和素芸身上,眼中带着好奇,“这两位是……”
姜秣侧身介绍道:“这是墨梨,这是素芸,都是我在京城的家人。小梨,素芸,这是何湘黛,是咱们的邻居,也是我在珠州的好友。”
墨梨与素芸一一朝何湘黛打招呼,“何小姐。”
何湘黛连忙回礼,笑盈盈地看着二人,“早就听姜秣提过你们,今日一见,果然都是美人。墨梨姑娘这双眼睛真好看,素芸姑娘的气质也温婉。”
墨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弯起眉眼道:“何小姐也好看,方才远远看到,我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呢。”
何湘黛掩唇轻笑,“墨梨姑娘这张嘴可真甜。”
素芸也在一旁打趣道:“她确实会说话。”
“你这是要去哪儿?”姜秣问
“这几日新到了一批香料,我正想过去看看呢。”
“你用过晚饭了?”
何湘黛摇摇头,“还没呢。”
“那正好,我们正要去望海楼,不如一起?”
何湘黛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铺子里……”
“明日再看也不迟,”姜秣见她摇摆不定,继续劝道,“再说了,你不想尝尝望海楼的那道蟹黄豆腐?”
何湘黛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那好吧。”
最后几人说笑着,一道往望海楼的方向走去。
姜秣要了三楼靠窗的雅间,此刻窗外的天色渐暗,海面上渔火点点,与天边火烧云与残月交相辉映。
墨梨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渔火,眼睛亮晶晶的,“这真好看,比在院子里看还美!”
素芸站在窗边欣赏美景感叹,“这海景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何湘黛在桌边坐下,看着身旁的姜秣问道:“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吧,等天热了再走。”姜秣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
“那太好了!”何湘黛眼中闪过喜色。
没过一会,伙计陆续端着菜走了进来。
姜秣拿起筷子,给墨梨和素芸各夹了一块海鱼,“尝尝这个。”
墨梨依言将鱼肉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好吃!好嫩!”
素芸也连连点头赞道,“确实鲜美。”
何湘黛笑道:“这望海楼的海鲜可是珠州数一数二的,你们多吃些。”
此时,窗外夜风习习,远处的海浪声似悠长的乐曲。几人听着这悠长的乐曲,边吃边聊。
第677章 与官府合作
午后,海风从海面上层层涌来,吹得船坞旁几面旗帜猎猎作响。
姜秣坐在一座船坞高处的木台上,目光漫无目的地看着这片日益扩大的厂区。化成小点的工人们穿梭其中,木屑飞扬间,几艘半成品的船骨架在日光下,泛着原木的光泽。
如今的船厂比当初大了足足三倍有余。三座干船坞依次排开,每一处船坞都有工匠在忙碌。
远处的木料堆场堆满了从各处运来的上好木材,旁边还有新建的仓库和工匠的工棚。再远处是船厂自有的码头,泊着几艘正在舾装的船只,还有一艘刚下水不久的新船,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素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两碗凉茶,在姜秣身旁坐下,将其中一碗递给她。
姜秣接过抿了一口,清爽凉茶入喉,驱散了一天的浮躁,“你怎么上来了,不在下面看秀姑她们造船吗?”
“虽然造船是有意思,但我呢还是更喜欢刺绣,”素芸视线落向船坞里,正跟着林秀姑转悠的墨梨,“小梨倒是真的喜欢,这几日天天往船厂跑,晚上回院子还要翻那些造船的书看,比我当年学刺绣还上心。”
姜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墨梨正蹲在林秀姑身旁,认真地看着她比划什么,时不时还点头。
素芸侧头看她,“你方才在想什么?我上来时见你发了好一会儿呆。”
姜秣收回目光回道:“我在想,现在的船厂还是太小了。”
“这还小?”
姜秣点了点头,“我上午大致看了一下,三座船坞已经排满了订单,明年秋天的档期都订出去了。可珠州这边的造船需求还在涨,再加上周围林州、南州也有不少人开始找咱们订船。”
“而且我想造万料的大船,能在远洋航行数月不靠岸。若能造出更大更稳的海船,航线还能再往远推。”
姜秣说着说着,眼中浮现出思索的神色,“我还打算再建造两座船坞,再招一批工匠,把船厂规模再扩大三倍。”
她说完,转头看向素芸,“你觉得如何?”
素芸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船厂,看着那些在忙碌的工匠。
最后她才转过头对上姜秣的目光,“我觉得,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行,那我就听你的。”听了素芸的回答,姜秣决心更重了。
素芸闻言笑道:“明明是你自己的主意,怎么倒成了听我的。”
两人相视一笑,她们在平台上吹着海风并肩坐着,眺望着远处的海景。
“对了,”素芸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日说水师那边有人要来谈合作,今日何时会过来?”
姜秣正要回答,便听见木梯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齐立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兴奋。
“姜秣姐!”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喘了口气,“水师的人到了。”
姜秣眸光微动,站起身回头看向素芸,“那我先下去看看了。”
素芸应了一声好,看着姜秣踩着木梯下了船坞。
会客堂设在船厂入口处不远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是姜秣专门用来接待客商的地方。
姜秣带着林秀姑、齐立及两个船厂的管事走进会客堂时,便看见一个身着武官袍服的中年男子坐在客位上。
此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手边放着一盏茶却一口未动,目光正打量着厅中的陈设。
他身后站着两个亲兵,腰佩长刀,姿态笔挺。
“王副统制。”姜秣拱手一礼。
王副统制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轻慢,“你就是这船厂的东家?”
“正是,”姜秣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王副统制请坐。”
王副统制重新坐下,开门见山道:“姜老板,本将此次前来,是想与贵船厂商议造船事宜。咱们珠州的水军需要添置七艘五百料的战船,要求是速度快,吃水深,能抗风浪,且需要三个月内交付。”
三个月,七艘五百料的战船。
姜秣闻言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大人,三个月七艘战船,工期太紧了。”
王副统制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盏,“工期紧是你们的事,我们只要结果。这银子嘛,自然不会少你们的。”
“不知大人打算出什么价?”姜秣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王副统制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一艘,七艘两千一百两。”
此言一出,姜秣先是轻笑一声,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三百两一艘,这个价格怕是连材料费都不够。”
王副统制眉头一皱,“姜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官府能找你造船,那是看得起你。这珠州的船厂又不止你一家,你若做不了,自有别人能做。”
“王大人说得不错,珠州的船厂确实不止我一家,”姜秣站起身,语气平淡,“既如此,那就劳烦您去别家看看吧,反正我们船厂是无福消受了。”
王副统制没想到她会这般硬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姜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秣转过身,声音不咸不淡回道:“王大人,我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买卖。三百两一艘战船,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我也做不出来。就算你们是官府,也得诚心合作拿出诚意吧,若只是想压价,那便请回吧。”
王副统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站起身,“你别不识好歹!”
他身后两个亲兵也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齐立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姜秣身侧。
前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副统制,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身着官服的人。
王副统制一见来人,面上的怒意顿时收敛了几分,拱手道:“李大人。”
李大人朝他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姜秣,拱手一礼,“这位便是姜老板吧?在下李方正,是珠州水军制置使。”
第678章 升级升级
姜秣回了一礼,“李大人。”
李方正目光在王副统制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姜秣,语气和缓道:“方才的事,我在外头已经听了几句。王副统制性子急,说话不中听,还望姜老板莫要见怪。”
王副统制在一旁想说什么,被李方正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自然。”姜秣也还算客气回道。
李方正坐在客座,继续道:“水师此次订船,是朝廷的差事,银两虽不宽裕,但也不会让姜老板的船厂亏本。方才王副统制说的三百两,确实低了。依我看,五百两一艘,七艘三千五百两,如何?”
姜秣摇了摇头,“李大人,五百两一艘,还是不够。”
李方正眉头微蹙,“那姜老板觉得,多少合适?”
姜秣道:“八百五十两一艘,七艘五千九百五十两。另外,战船的图纸和技术,由我船厂自主设计,水师不得干涉。”
“八百五十两?”王副统制忍不住又开口,“你这怕不是狮子大开口,抢钱吧!”
姜秣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只落在李方正身上,“李大人,我们这八百五十两一艘五百料的中型战船,用的是最好的木料,配的是最好的帆索,船底的防腐处理能用上三十年不坏,而且你们还要我们配备轮轴机及不少武器。这个价,公道。”
李方正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技术一事和图纸方面,我希望你们能……”
“李大人,”姜秣适时打断他,“战船的核心技术,图纸、工艺、材料配比,这些都是船厂的立身之本,我不可能交出去。”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气。
李方正身后的两个官员面面相觑,面露不悦。
李方正却没有动怒,反而认真思索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前厅门口,目光落在远处船坞里正在建造的几艘大船上。
“姜老板,我就是因为你们林氏船厂的技术才找上门的,”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八百五十两一艘,七艘五千九百五十两,图纸技术由你船厂负责,工期半年。若能接受,明日便可定下。”
姜秣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半年可以,但定金要付四成。”
“三成。”李方正讨价还价。
“四成。”姜秣毫不退让。
李方正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姜老板果然是个会做生意的。行,四成就四成,但你们若逾期交付,需按约定赔偿。”
“可以。”姜秣应得干脆。
李方正面上露出笑意,“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会让人将契约送来,姜老板过目后若无问题,即可签字画押。”
“好,还多谢李大人赏识。”
李方正站起身,朝姜秣拱手一礼,“那便有劳姜老板了。”
姜秣起身回礼,“李大人客气。”
李方正带着王副统制和几个官员转身离去。
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齐立、林秀姑几人纷纷看向姜秣,眼中满是兴奋,“成了!”
姜秣走到门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扩建的空地上。
“齐立,再招两百余人,把北边那片地也扩进来。船坞再加三座,龙门吊再加三架。”
“明日你放消息出去,就说林氏船厂招人,工钱比别家高三成,包食宿,年底有分红,若是珠州招不满人,可扩大范围至林州、南州等地。”
姜秣回身看向林秀姑,“秀姑,这次合作能成,多亏了你这身本领。这批战船,是咱们船厂在官府面前露脸的机会,不能出半点差错。你需亲自盯着,从选料到施工,每一道工序都要把好关。”
“这些我会好好看着的,你放心就是。”林秀姑自信且郑重应道。
待齐立和林秀姑离开后,前厅里安静下来,姜秣靠在椅背上。
海风穿过敞开的门,吹得桌上的纸页沙沙作响。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
月上枝头,姜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们到珠州已经近半个月了,墨梨和素芸也已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姜秣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脑中还在盘算着船厂扩建的事。如今船厂规模扩大,各地产业也正陆续铺开,处处都要用钱。虽说她现有的银钱已经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可谁也不会慊弃钱少呢。
更何况,姜秣一想到海底那些宝藏就静静地躺在海底没人动,她就心痒痒。
“过两日就去一趟吧。”她在心里默默打算着,去找卡尔德再带她去几个未曾涉足的海域,把那些沉船宝藏都签到在手中。
“系统。”她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唤道。
[我在]
“如今我攒下的签到点,够系统升到多少级?”
[回宿主,根据宿主目前攒下的签到点,可让系统升至十级,升十级后还可剩余一部分签到点用于异能升级]
“那就把系统升到十级,异能也一并升到十级吧。”
[收到,系统八级升级至十级需一天时间。系统升级期间,宿主仍可正常签到]
[系统升级至十级后,宿主每日可签到五十点签到点和每日一百五十两银子,地点签到的奖励随等级提高]
[因检测到宿主将系统升至十级,系统将奖励宿主一份大礼包]
“什么奖励?”听到有奖励,姜秣兴致一时高涨。
[奖励宿主获得隔空签到技能。宿主可对签到过且允许重复签到的地点进行隔空签到,无需亲自前往。每日限使用三次,签到奖励与亲自前往相同]
[奖励宿主海岛一座。海岛已标注在地图系统中,宿主可随时查看。海岛位于珠州港东方向约三百海里处,面积约二十平方公里,有自带淡水水源,且茂密植被]
[奖励宿主黄金一千万两,白银两千万两,已存入系统空间]
姜秣一样样看过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隔空签到,一日三次。那她日后就能躺在家里签到,不用辛辛苦苦飞来飞过去了。
正想着,她的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道机械声。
[异能升级至十级成功。十级异能拓展了宿主更多可变化的形态,维持时间大幅增加。体积不超过大象体型的形态,维持时间可延长至十五天。人形身形态可变化成二十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目前可变形成十个男性形态和十个女性形态,维持时间增加为五天。]
[可将体积不超过圈椅大小的物件,任意变形成自己想要的物品,能维持十二个小时。一天可使用两次,技能使用后需冷冻一天后才能重新解锁。所变的物件不可超过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
看完升级奖励,姜秣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和圈椅差不多大小的柜子上,一天可用两次,反正也睡不着,起来试试。
姜秣起身朝柜子走去,把手放在上面默念圈椅,瞬间,一把圈椅就真变出来了
使用完异能的姜秣看了眼身前的椅子,心满意足的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不知是不是系统升级的缘故,头一沾到枕头,困意立马涌了上来,她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
第679章 海岛
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碧蓝的海水中游曳,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在海中自由自在的感觉让姜秣舒畅无比。
姜秣跟着前方闪着幽光的蝴蝶,穿过珊瑚丛,越过海沟,往深海的方向游去。
游了约莫一个时辰,侦察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此时,她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海底地势起伏,巨大的岩石如同海底的山峦,上面附着色彩斑斓的深水珊瑚。
在一处岩石构成的天然拱门前,姜秣看到了几道身影。
卡尔德正靠在一块覆满海藻的礁石旁,他的鱼尾在沙地上轻轻摆动,正侧头与身旁的薇拉说着什么。
薇拉依在他身侧,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不时点头回应。莉娜则在不远处追逐着一群发光的深海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姜秣摆动着鱼尾,朝他们游了过去。
卡尔德最先察觉到异动,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条正朝他们游来的小鱼身上,眼中先是掠过一丝疑惑,随即瞪大了眼睛。
姜秣在他们面前停下,“卡尔德,薇拉,莉娜,好久不见。”
莉娜也认出了姜秣,游上前歪着头看她,“上回你来去匆忙,我都没好好看你。你真的是人类吗?怎么能变成小鱼在海里自由活动呢?”
姜秣摆摆尾巴,“只不过有些特殊的本事而已。”
薇拉温和地笑了笑,从一旁取出一只贝壳,里面盛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果实,递到姜秣面前,“这是我们新摘的月光果,虽然不如上次那些珍稀,但味道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姜秣没有推辞,张嘴吃了一颗。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很好吃。”
莉娜见她这副模样,越发好奇的围着姜秣转。
卡尔德目光落在姜秣身上,面露笑容,“你是来找我们玩的吗?”
姜秣直接道明来意,“我想再请你带我去还未曾涉足的海域,寻找宝藏。”
卡尔德听到姜秣的请求并没有犹豫,“可以,你想去几个?”
“越多越好,”姜秣答得干脆,“我可以给你报酬。”
“你不用给我报酬,”卡尔德摆了摆手,“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可不是用金银来衡量的。而且带你去几处海域找宝藏,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薇拉在一旁柔声道:“卡尔德说得对,这点小事,你无需放在心上。”
莉娜也渐渐点头,“对啊对啊。”
姜秣见他们态度坚决,便没再坚持,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卡尔德游到姜秣身旁,“走吧,趁着天色还早,我带你去几处地方。”
话落,他回头看向薇拉,“我去去就回,你和莉娜先回家吧。”
薇拉和莉娜对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之后,卡德尔带着姜秣在幽暗的深海中游了许久。二人穿过一道又一道海底山脊,越过一片又一片深海平原,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能准确地指出宝藏的位置。
“这里有一沉艘,我记得里面有很多箱子,”卡尔德停在一处海沟边缘,指向下方的船,“这船怕是沉了有上百年,我年轻时路过看到的。”
姜秣顺着他的方向游下去,只见一艘巨大的木船半埋在泥沙中,船体已经腐烂破败。
“系统,地点签到。”她在心中默念。
[深海沉船签到成功,奖励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珠宝首饰五箱,精美瓷器十箱。]
系统的播报声在脑海中响起,姜秣心满意足地游回卡尔德身边,“走吧,带我去下一处。”
接下来的几日,卡尔德带着姜秣穿梭于广袤而危险的深海区域寻找宝藏。
姜秣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几日签到的黄金,总价值已经远超上次签到的价值,她现在已经无法估算出自己所拥有的财富了。
卡尔德看着游在一旁的小鱼,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姜秣,这些海里的宝藏你找到了也带不走,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功夫来找?”
姜秣随口编道:“我就是想看看,对这些海底宝藏感到好奇而已。”
卡尔德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鱼尾摆动的节奏都慢了,他像是相信了,“好吧,你们人类有些行为真难以理解。”
姜秣没有反驳,只吐了几个泡泡算作认同。
最后一处沉船签到完毕,系统播报的奖励数额让姜秣心情大好。
“差不多了,”她游到卡尔德身侧,“这些几日谢谢你。”
卡尔德摇了摇头,“这有什么,不过我没想到你能维持鱼的形态这么久,真神奇。”
姜秣活动了一下鱼鳍,“天底下稀奇的事很多,就拿你们来说,不仅是半鱼半人的形态,而且还能在水里生活,这对人类来说这也很神奇。”
“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卡尔德,这次真的多谢你,”姜秣认真道,“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说真的,尽管你会说不用。”
“那好吧,”卡尔德面露微笑,没再拒绝,“你打算现在就回去?”
姜秣“嗯”了一声。
“深海凶险你路上小心,欢迎随时来海里找我们玩。”卡尔德鱼尾一摆,和姜秣道别后,转身往家的方向游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中,姜秣点开系统地图。上面标注着那座奖励的海岛离她当前位置并不远,以她现在的游速,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不如现在去看看。”她心中想着,尾巴一转,朝着海岛的方向快速游去。
约莫一刻多钟后,姜秣从海水中一跃而出,瞬间变成一只飞鸟飞到岛上,直到落地她才恢复了原貌。
海岛的景色比她想象中还要美,海面之上的天空澄澈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沙滩洁白细腻,沙滩后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更远处则是一座不高的山丘,山丘上隐约有建筑的模样。
姜秣踩着沙滩往里走,树林中还有一条小溪从山丘上蜿蜒而下。溪边生长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色彩斑斓,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不多时,她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台。
平台之上,有一座不大却精致的宅院。她在宅院里转了一圈,院中的景致让她十分满意,每间屋子的陈设一应俱全,就连床也已铺好。
除了主院之外,还有两座较小的院子外,后院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池,池水清澈,周围用鹅卵石砌了一圈,还搭了一个简易的凉亭。
“这里还真是个躺平养老的好地方。”姜秣忍不住感叹。
随后,姜秣来在二楼的露台上,眺望着远处的海景。从这个角度望去,整座海岛风貌尽收眼底。
“系统,这座岛其他人能找到吗?”
[回宿主,海岛周围设有迷惑人的结界,可让人无法察觉海岛的存在。只有宿主允许的人,才能看到并登上此岛。]
姜秣满意地点点头,这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一登上海岛,姜秣顿时就不想离开,索性在海岛上住了下来。之后的日子她,每日睡到自然醒后,她不是在沙滩上散步,就是在温泉里泡澡,要么在露台上看书习武,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不知是第几日的清晨,姜秣站在沙滩上,望着初升的太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出来了近十来日,该回去了,这么久不回去墨梨和素芸该担心了。
第680章 出事了
姜秣回到海平街宅院时,已临近傍晚。
她一进院子,芳云和芳怡满脸愁容地迎上来。
见她们神色不对,姜秣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芳怡道:“这几日船厂那边出事了。”
“出了何事?”闻言姜秣眉头一蹙,“小梨和素芸呢?”
“齐立哥说,前日夜里有人在船厂做手脚,这会两位姑娘和齐立哥都在船厂盯着呢。”芳云接过话头。
“我知道了。”姜秣话落,快速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变成飞鸟火速赶往船厂。
到船厂时,姜秣察觉船厂比往常安静了些,她一路往里走,还发现船厂少了一部分工匠。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墨梨看到姜秣,小脸上带着急切小跑迎上。
“姜秣姐!”
这时,齐立和林秀姑、素芸从一间工棚里快步跑出来,几人脸上的神色皆是焦急,眼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好几日没睡好觉。
“怎么回事?”姜秣问。
齐立缓了一口气,快速给姜秣解释原委,“前日夜里有人摸进船厂,把三号船坞那艘已造好的商船给烧了。大火烧到大半夜才扑灭,有两艘做好的船已经废了,船坞也烧毁了大半。还有几个守夜的工匠受了伤,其中一个伤得不轻,现在还在医馆躺着。”
姜秣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有呢?”
“还有堆放木料的仓库也被人泼了油,好在发现得早,只烧了外围一小部分,损失不算太大。”林秀姑指着木料厂和仓库的位置,给姜秣释义,说话时她的双眸中不时闪烁着愤怒。
姜秣沉着一张脸,她走到三号船坞前,看着被烧得焦黑的船骨架和坍塌了大半的船坞,眼底寒意渐浓。
“有查到是谁做的?”她问。
齐立摇头,“我当时就报了官,衙门的人来看了一圈,说现场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说是流寇所为,让咱们加强防范。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伙人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哪有流寇只烧船只不抢东西的。”
姜秣看向林秀姑问,“水师要用的那批战船的木材,有没有受损?”
“没有,那批木材单独存放在新建的仓库里,离得远没被波及。”
“工匠们的情绪如何?”
林秀姑叹了口气,“那几个守夜的工匠,被吓得不轻。我已经给他们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让他们先回去歇几日。受伤的工匠我也给了不少银子做安抚,还包了救治的费用。”
姜秣沉吟片刻,吩咐齐立,“从今日起,船厂的护卫增加三班,夜里巡逻的人手翻倍,我会再调些人过来。还有查一下最近船厂里何人有异,我怀疑有内鬼。”
齐立闻言郑重道:“我这就去办。”
姜秣在船厂又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几处被破坏的地方后,才离开船厂。
她没有回宅院,而是径直往珠州城东的方向走去。
珠州万通门的分舵设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杂货铺,门面不大,生意还算可以。
姜秣进门后,亮出令牌,柜台后的伙计脸色一变,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恭敬地拱手,“门主。”
“影五在吗?”姜秣问。
“在,还请门主随我来。”伙计带着姜秣快步往后堂走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瘦,面容端正的男子从后堂走出来,朝姜秣抱拳一礼,“门主。”
影五是姜秣安排在珠州分舵的负责人,也是万影门老人中数一数二的探子。
姜秣在里间的椅子上坐下,“林氏船厂这两日的事,你可知道?”
影五拱手回道:“属下得到消息,立马让人去查,目前查到了一些线索。”
“说。”
“烧船厂的人手脚虽干净,但并非毫无破绽。我们的人在船厂外围的一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影五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布片,递给姜秣。
姜秣接过,布片是粗麻质地,颜色灰扑扑的,边缘被烧焦了一部分。她翻过来,看到布片内侧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是血迹?”姜秣抬眸。
“是,”影五点头,“应该是那人翻墙时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衣裳,留下这块布片,上头沾了血。我们顺着血迹追了一段,最后消失在城西一带。”
“还查到了什么?”
影五回道:“我们在城西查访时,打探到前几日夜里,有人在城西的一座酒楼看到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其中有一人是珠州另一家船厂的管事,另外几个身份不明。有人看到他们其中一人,身上穿的衣裳跟这块布片的质地和颜色一样。”
“那管事是哪家船厂的?背后的东家是谁?”
“是城北的浩业船厂,在珠州开了十几年,规模不大不小。前两年被咱们压下去之后,生意一落千丈。背后的东家是珠州排得上名号的世家丁家”
姜秣将那块布片收进袖中,站起身,“继续查,另外,派两批人去船厂巡检。若发现可疑人等,即刻给我拿下”
影五抱拳应下,“是。”
姜秣走出杂货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放出一只侦察蝶,蝴蝶绕着她手上的布料飞了一圈后才离开。
第681章 浩业船厂
黄昏下,姜秣此刻变成了一个穿着半旧的衣裳,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屋檐下观察着对面大门紧闭的浩业船厂。
“喂,你做什么的?”门房里的人见姜秣过来,便探出一个脑袋问。
“这位大哥,”姜秣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不知你们船厂招不招人,我才从南州下来,想着找份活计糊口。”
那守门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姜秣穿着寒酸,便不耐烦的摆手赶人,“不招不招,去别家吧。”
“别啊大哥,”姜秣从袖中摸出几文钱,不动声色地塞进守门人手里,“您行行好,通融通融,我什么活都能干,工钱少点也成。”
守门人捏了捏手里的铜钱,脸色好看了些,“这几日还真不招人,过几日再来吧。”
见套不出什么信息的姜秣,假意露出失望之色,“诶诶,多谢大哥。”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哥,那过几日是何时啊?”
“不知道,等消息吧。”守门人敷衍的回了一句,立马缩回了门房。
姜秣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找了处暗角,变成飞虫飞了进去。
浩业船厂的规模跟林氏船厂相比不算大,只有两座船坞,其中一座船坞里还停着一艘半成品的船。
姜秣在厂里转了一圈,发现厂里并没有人,眼看没什么收获,她记下了船坞布局,又留意了守卫的换班规律后才离开。
浩业船厂的巷口处有一家面摊,姜秣寻了处角落坐下,“老板,来碗阳春面,再加个煎鸡蛋吧。”
“好嘞!”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了一碗面。
等面期间,姜秣观察了下四周,这会面摊位上只有两个客人正埋头吃面。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摊主端了碗面过来,见她面生,便搭起话来。
姜秣拿起筷子匆匆吃了一口,“从南州来这找活干的,听人说这片有不少船厂,就来瞧瞧。”
“诶,那你怎么不去林氏船厂?”那摊主自来熟的在姜秣对面坐下,“我听说那里最近正招工呢。”
“真的?我昨日才到珠州,消息没那么灵光,那林氏船厂可有这浩业船厂好?”姜秣故作不知问道。
“我一会跟你说。”摊主见最后一个客人走了,连忙起身收拾,不久后他又坐回姜秣对面。
那摊主东看看西瞅瞅才压低声音道:“这浩业船厂也是开了十来年的老厂子了,前些年生意还不错。不过这两年自从林氏船厂起来,再加上珠州船厂本就来就多,浩业就渐渐被比下去,听说他们工匠说去年船厂还亏了不少钱,他们东家为此恼火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那林氏船厂的林东家做的船确实厉害,而且月钱待遇什么的都比别家要好不少,而且从不拖欠工钱,好多工匠都去他们家干活。为了招人,近段时间有几家船厂也学林氏涨月钱。听说他们还有另一个东家,好像姓姜,也是女的,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就是她来了之后林氏船厂才变好的。”
姜秣闻言,装作了然地点点头,她又随口问了几句浩业船厂的情况,这摊主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从姜秣吃完面,又在周边的商铺,摊子转了一圈,零零碎碎打听到不少消息。
浩业船厂的东家是珠州有些名望的丁家,在珠州经营了数代,除了船厂在还有几家产业,家底殷实。
丁家如今的家主丁家茂,年约五十,为人精明但气量不大,有传言说他背地里欠了不少赌债。姜秣还得知这丁家与珠州水师的王副统制,还有是姻亲关系。王副统制的堂妹嫁给了丁家茂的儿子。
见打听得差不多,正当姜秣要回海平街时,忽的看到侦察蝶朝她飞来,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后,朝一个方向飞去。
姜秣见状,立刻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迅速变成一只飞虫跟了上去。最后,侦察蝶带着她停在了一座酒楼二层的一间屋子里。
屋内,一位容貌普通的男子,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颐,桌上摆着七八个菜碟和几壶酒。他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姜秣没有打草惊蛇,看了一会便飞出窗外。
夜色渐深,一间地牢里,一位灰衣男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布团,此刻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正惊恐地瞪着眼睛四下张望。
这时,姜秣走了进去,在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
影五上前,一把扯掉那人嘴里的布团。
那人一能说话,立刻叫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我……我可是良民!”
姜秣没理会他的大喊大叫,只悠悠开口道:“你叫曾老三,平日里靠给人打零工为生。前日夜里,你收了银子,翻墙进入林氏船厂,在木料仓库和船坞里泼了油,点了火。事后你拿了银子,跑到酒楼吃香喝辣,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曾老三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你放屁!我没有!你……你们冤枉好人!”
姜秣将一张布片扔在他面前,“这是你翻墙时刮破衣裳留下的,上面沾了你的血。我想那件衣服应还在你家,不然我让人拿来比比?”
曾老三看着地上的布片顿时说不出话,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你若现在招了,我可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你若嘴硬,”姜秣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曾老三看到姜秣那要杀人的神情,以及她身后几名持剑且眼神冷厉的护卫,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都说……是浩业船厂的管事让我干的!他给我十两银子,要我去林氏船厂放火,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我就是一时糊涂,大人饶命啊!”
“那管事叫什么?”
“姓刘,叫什么我不知道。他说这是上头的意思,让我只管干,出了事有人兜着。”
“还有什么?”
“没有了……真没有了,我真的就知道这些,我只是个跑腿的,他们给钱我就干了,我没说谎!”
姜秣看着曾老三涕泪横流的模样,朝影五使了个眼色。
影五上前,一把将张老三从地上提起来,重新往椅子上一按,又往他嘴里塞了布团。
“看好他,我出去一趟。”姜秣起身吩咐道。
“是。”影五应声。
第682章 闯军营
当影五看到才离开不久的姜秣拖着一人去而复返时,他眼中闪过一瞬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快步上前接手,并利落地把人绑好。
“给我弄醒他。”姜秣在椅子上坐下。
影五端来一盆冷水,泼在那男子脸上。
只见那人身躯一震猛地惊醒,随即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大胆!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绑我?!”
他使劲挣扎了几下,发现绳子绑得极紧,根本挣不开,脸上的惊怒之色更甚,“你们可知我是谁!”
“丁家主且稍安勿躁。”姜秣接过影五递过来的茶盏,浅抿了一口。
丁家茂瞪着她,眼中满是怒火,“你到底是何人?为何绑我?”
姜秣放下茶盏,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林氏船厂,是我的。”
丁家茂脸上的怒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暴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绑我!来人!我要报官!保管!”
“报官?”姜秣轻笑一声,“那正好,在去官府之前,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何要派人烧我船厂。”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派人烧你船厂了?!你有证据吗?!”
姜秣转头看向影五,“把人带过来。”
影五领命,转身去了隔壁,将五花大绑的曾老三提了过来。
曾老三一看到丁家茂,身子顿时一抖,但当他看到姜秣那冷冰冰的眼神时,不由的咽了口唾沫,犹豫几番后他硬着头皮道:“就是他……就是他派人找的我!那个刘管事说是丁老爷让我去烧林氏船厂,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两银子!”
“你个狗东西!”丁家茂吼的破音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你瞎说什么!”
“我……我没瞎说!”曾老三梗着脖子,继续道:“刘管事还说出了事有你兜着!我要是说假话,那就让我被天打雷劈!”
姜秣看着丁家茂那依旧嘴硬的态度,冷声道:“你要是现在告诉我,咱们还可以好好谈。但你若依旧嘴硬,你的这条命要不要全在你。”
“我再问你一次,烧我船厂的事是不是你干的,背后可有人指使?”
丁家茂看着姜秣手中的匕首,和周围的刑具,面上露出再也遮掩不住的惊慌,“是水师的李大人让我干的。”
“李方正?”这个答案倒是让姜秣有些意外。
“是,李大人说,只要我派人烧了林氏船厂,日后水师订船的单子就归我们几家。”
“你们几家?都有谁?”
“许家的博洋船厂,杨家的福川船厂,还有楚家的金帆船厂。”
“李方正还说了什么?”姜秣追问。
“他说等你们的船厂被烧了,他就以你们船厂完成不了订单为由,拿到大笔赔偿的银子。届时你们的名声坏了,找你们定船的人变少了。他还说,你不过是个外来人,在珠州根基不深,翻不出什么浪来。”
听到这,姜秣不由被气笑了。这个李方正明面上跟她谈合作,背地里却打得却是这个算盘。那日来谈价格,恐怕也让王副统制故意压价,等陷入僵局时,自己再出来唱白脸,好顺利跟她达成合作。怪不得那日李方正答应得那么痛快。
“影五,把他带下去,让他把供词写好,我要用。”
“是。”
*****
翌日上午,姜秣一醒来便独自一人直奔珠州水军大营。
珠州水军大营设在城郊,营门高耸,两侧有兵丁把守,戒备森严。
姜秣变成的飞鸟直接越过大门,穿过校场,来到中军大堂。
大堂内,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李方正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王副统制坐在他左下方,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客座上还坐着三人。
“李大人。”姜秣迈步走进大堂。
李方见是她,惊讶站起来,“姜老板,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传!”
“你这是擅闯军营!按律当杖责一百!”王副统制站起身,指着姜秣斥道。
姜秣无视王副统制的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李大人今日有客啊。”
李方正没有立即发作,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地摆了摆手,“罢了,姜老板既然来了,便坐下喝杯茶吧。正好今日咱们可以好好谈谈订船的事。”
姜秣唇角微微弯起,“李大人,咱们不是已经谈妥了吗?契约都签了,定金也付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李方正见姜秣如此没有规矩,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姜老板,你们船厂这几日被烧,这工期怕是赶不上了吧?按照契约,若是逾期交付,你们需要赔付三倍的银子。”
“船厂确实出了点事,但不会影响工期。李大人不必担心。”
“不影响?”王副统制冷笑一声,“你们船坞都烧毁了,工匠也伤了,你说不会影响?姜老板,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姜秣神色如常回道:“船坞确实被烧了一座,但我船厂还有两座完好的船坞,可以继续造船,工期不会延误。”
李方正闻言,皱着眉头不悦道:“姜老板,不是本官不信你,只是这战船事关水师的大事。若你们船厂真赶不上,本官就得另找别家了。”
此言一出,客座上的几个人面上皆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许家的人第一个开口,“李大人,我们船厂愿意接这个单子,工期绝对没问题。”
杨家也不甘落后,“我们福川船厂也愿意接,价钱可以比林氏船厂低一成。”
楚家的人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观察姜秣。
姜秣看着这几人,心中冷笑,“李大人,咱们契约已经签了,定金也付了,且我并未打算不按工期给您,您这时候要换人,怕是不太合适吧?”
“姜老板,”李方语气带着明显不耐,“契约里写得清楚,若乙方因自身原因无法按时交付,甲方有权解除契约,并要求乙方赔偿。你们船厂被烧这是事实,本官担心工期,也是合情合理。”
姜秣眉梢微抬,“李大人,我家船厂被烧,是有人蓄意纵火,这怎么能算是自身原因?”
李方正还没开口,一旁的王副统制倒是先跳出来,指着姜秣的鼻子拔高声音道:“说有人蓄意纵火?你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姜秣抬眸朝李方正看去,“曾老三想必在座的几位应该听过吧,要是没听过也没关系。”
“我的人已顺着曾老三提供的线索,查到了是丁家茂让他烧毁林氏船厂,而丁家茂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人给他许诺。说事成之后,日后水师的订单可到落到他手中。”
说着,姜秣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几人,“而那个许诺丁家茂的人,正是你李大人。”
第683章 拿人
李方正猛地一拍桌案,“放肆!”
他霍然起身,指着姜秣厉声喝斥,“姜目黎!你不过一介商贾,竟敢在本官面前信口雌黄,你这是在污蔑朝廷命官!”
王副统制紧随其后站起来,义愤填膺道:“你今日擅闯军营已是死罪,现在还敢污蔑朝廷命官,姜目黎,我看你真是胆大包天!”
这时,客座上的许家人也阴阳怪气地开口,“姜老板,你们船厂被烧赶不上工期,赔银子就是了。何必这般狗急跳墙,往李大人身上泼脏水呢?这可不体面啊。”
杨家也跟着帮腔,“是啊姜老板,你要是赔不起,咱们几家凑凑,帮你垫上也成啊。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一旁楚家的人虽没有开口,但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嘴脸。
李方正面色不满地绕过桌案,一步步朝姜秣逼近。
“姜目黎,本官念你是个女流之辈,给你几分薄面。你却不知好歹,不仅污蔑朝廷命官,还擅闯水军大营,”他抬手一挥,高声道:“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本官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守在门口的几个士兵听到命令,纷纷拔出腰间长刀,将姜秣围了起来。
姜秣站在大堂中央,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兵丁,又看向李方正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忽的嗤笑一声。
“李大人,”她从袖中取出令牌,亮在众人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方正原本不屑一顾的目光,在触及那块令牌时骤然凝住。
“这……这是……”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王副统制也看清了那块令牌,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脸瞬间僵住。
许家和杨家的人虽不识得这令牌,但看到李方正和王副统制的反应,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李大人既然认得这块令牌,那就好办了,”姜秣收回令牌,负手而立,“本官乃朝廷从二品怀武尉,姜秣。”
李方正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你……你不是姜目黎吗?你怎么又会是姜秣?”
“姜目黎是姜秣,姜秣亦是姜目黎。”姜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许家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杨家的更是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楚家的人也面露惊慌神色。
“我本不想用官位来压人,奈何你们实在不要脸。谈生意就谈生意,公平竞争就是了,非要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烧我船厂,还想让我赔银子?李方正,你当我是泥捏的?”
李方正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这时,一旁回过神来的王副统制,凑到李方正耳边低声道:“大人,珠州天高皇帝远,她的官职再大,在这也没人认得。不如就按一个擅闯军营的罪名,把人拿下。只要做得干净,上头也不会怪罪下来。”
李方正闻言,眼中闪过挣扎。他看了姜秣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心中天平渐渐倾斜。
“姜目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强硬,“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拿了个令牌冒充怀武尉!今日你擅闯军营,污蔑本官,证据确凿不容辩解,来人!将这疯妇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回,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士兵们相互对视一眼,握紧长刀朝姜秣砍去。
然而,众人只见大堂中有一道残影飞速掠过,几息之后,七八个士兵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方正瞪大眼睛,看着一地哀嚎的亲兵,又看着负手而立,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的姜秣,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王副统制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被身后的椅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
许家、杨家和楚家的人,皆老实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姜秣要对李方正动手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一道粗重的声音从堂外传来,紧接着,一位身着官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大步进来。
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戴乌纱帽,同样穿着官袍,年约五旬的男子,以及影五和一队兵卫。
李方正一见来人,脸上的惊惧之色更甚,连忙拱手行礼,“知府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珠州知府吕明严没有理搭理李方正,他快步走到姜秣面前,恭敬地拱手一礼,“姜大人,下官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此言一出,李方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吕明严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李方正斥责道:“李方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吕大人,我……”李方正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辩解不出。
韩铮这时也走到姜秣面前,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姜大人,末将治军不严,让大人受委屈了。此事末将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姜秣微微颔首,“韩大人客气。”
吕明严目光如刀般落在李方正和王副统制身上,“来人!把李方正、王盛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李方正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吕大人,姜大人,冤枉啊!下官冤枉啊!”
王盛则是被吓得瘫软在地,被士兵架着拖了出去。
李方正与王盛被带下去后,韩铮又看向客座上那几人。
许家人看到吕明言看过来的目光,连忙从椅子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小人只是被李大人叫来商议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杨家人也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楚家的人亦跪在地上求饶,“大人!我们楚家是被冤枉的!”
吕明严扫了这几人一眼,冷哼一声,“来人,把这几个也一并拿下,押回府衙,本官要亲自审问!”
兵丁们应声上前,将这三人押了下去。
吕明严这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姜大人,下官已在府衙备下酒席,为大人压惊。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多谢吕太守,”姜秣婉拒,“本官还有事要处理。至于丁家茂和曾老三,等会本官会让人送至府衙,一并审问。”
吕明严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办理。”
姜秣侧头看向赵铮,“韩大人,水师那批战船,船厂会按期交付。”
韩铮抱拳,“是,有劳姜大人。”
第684章 赔礼道歉
次日上午,姜秣刚在院中练完剑,芳怡便匆匆来报,说楚家的大管家求见。
“楚家?”姜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思忖片刻,“让他进来吧。”
待姜秣换好衣服来到前厅时,一位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给行了一礼。
“姜大人,小的是楚家的孙管事,今日特奉家主之命,特来向大人请罪,”孙管事躬身双手呈上一封帖子,“家主说,昨日在水军大营之事,是楚家管教不严,用人失察,致使底下人背着主家做出那等混账事。”
“家主心中万分愧疚,家主本应亲自登门赔罪,又怕冒昧叨扰大人,特命小人先来问个话,大人若得空,家主可随时前来当着大人的面赔罪。”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话。
孙管事见状垂首道:“家主还说,此番船厂之事,虽是家主堂弟瞒着家中行事,但到底出在楚家,楚家难辞其咎。家主心中万分惶恐,特备了些薄礼,还望大人笑纳。”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姜秣接过扫了一眼,礼单上列着珠州城内的三间铺面,三处田庄,还有白银三万两。
她将礼单放在桌上,姜秣眼下倒是想看这楚家家主打的什么算盘,“今日申时,我会在你们楚家的玉香楼见他。”
孙管事闻言大喜,连连躬身,“是是是,小人这就回去禀报家主。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楚家的玉香楼乃珠州城内有名望的酒楼,仅次于当年秦家的万兴楼。
姜秣刚进玉香楼大门,就看到一年约五旬,面容精明,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朝她迎来。
“姜大人大驾光临,楚某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楚家家主楚从山拱手一礼,态度恭敬谦卑。
“楚家主不必客气。”姜秣颔首回道,目光看向楚从山身后那几位年轻男女。
楚月微站在楚从山身后,当她看到姜秣时,张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矜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月微,”楚从山见女儿失态,眉头微皱,提醒道:“快给姜大人行礼。”
楚月微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她上前一步,朝姜秣屈膝一礼,“民女给姜大人请安。”
姜秣神色淡淡地微微颔首,“楚小姐不必多礼。”
楚从山又指着身后的几个儿子,“这是两位犬子楚明方,楚明桥。”
两个青年齐齐上前,恭敬地躬身拱手,“见过姜大人。”
楚从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大人,雅间我已命人安排妥当,还请大人随我来。”
姜秣随着楚怀远上楼,楚月微跟在队伍后面,神色复杂地看着姜秣的背影。
楚从山将姜秣引至四楼能容纳多人的雅间。
姜秣落座主位后,一旁侍女即刻奉上茶来,楚从山亲自接过端给姜秣,“姜大人,这是今年新到的澄珠银针,不知合不合大人口味。”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抬头看向楚从山。
楚从山见姜秣并未表态,面上露出愧色,“姜大人,昨日之事,在下已经听说了。今日前来,是特意向大人赔罪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呈上,“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姜秣没有接,只抬眸看了他一眼,“楚家主,你今日找我就是为了送礼?”
楚从山被她这一眼看的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在下今日来,是想向大人解释一件事。”
“昨日一得知消息,在下朝派人仔细查问,才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堂弟背着我,私下与李方正往来,还做了那桩见不得人的勾当。姜大人,在下对天发誓,对此事我真不知情啊。”
“楚家主的意思是,这事跟楚家无关,全是你堂弟一人所为?”
楚从山重重叹了口气,点头道:“在下已经将楚从元逐出了楚家族谱,他的所作所为,楚家绝不包庇。至于他给大人造成的损失,楚家愿意全力赔偿。”
姜秣放下茶盏,再次问道:“楚从元的事你真不知情?”
楚从山额头不觉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下绝无半句虚言。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楚家在珠州经营数代,一向本分,从不做这等下作之事。”
姜秣沉思一瞬回道:“此事我自会查清楚,若真如楚家主所言,是楚怀安一人所为,我自然不会找楚家的麻烦。”
楚从山听到姜秣的回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连拱手,“多谢大人明鉴!多谢大人明鉴啊!”
随后,楚从山连忙从袖中取出好几份契书,为姜秣介绍,“大人,这是楚家在南州的两处山林,盛产上等木材。楚家在珠州城南还有几间铺面,地段都很不错,还有这间玉香楼。若大人不慊弃,楚家愿意将这些产业让与大人,作为此次事件的赔礼。”
“我知道林氏船厂今日损失不小,我金帆船厂如今现有四座船坞,可让林氏船厂全权使用半年,用于大人造船。”
楚从山又继续道:“姜大人,这些皆是我的一点心意,权当给大人赔罪。”
姜秣接过契书粗略扫了一眼。楚从山给出的条件确实丰厚,这仅次于万兴楼的玉香楼,价值不可估量,看来这楚从山确实是下了血本。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契书放在桌上,“楚家主的好意,我知道了。不过,还需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谈这些也不迟。”
楚从山欣喜地连忙应道:“一切听大人的。”
*****
傍晚,她刚从玉香楼回到海平街,齐立便拿着一封信迎了上来。
“姜秣姐,有大渊来的信。”齐立将信递给她。
“多谢。”
姜秣接过,拿回书房拆开。
信是洛青写来的,她的字迹如她本人一样张扬洒脱。
洛青在信中说,她要成婚了,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未婚夫有三位,其中两位在容国姜秣见过了,信中字里行间洋溢着她欢喜,还说希望姜秣能去大渊参加她的婚礼,她要带姜秣一起在大渊游山玩水。
信的末尾,洛青又补了一句,“你一定要来啊!不然我就杀到大启去把你绑来!”
她把信折好收进木盒中,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晚霞出神。
正好,明年三月也没什么大事,去一趟也无妨。墨瑾的玄临与大渊相邻,她可以先去玄临找墨瑾,再去大渊参加洛青婚礼。
“嗯,就这么办吧。”姜秣轻声自语着,唇角不由微微弯起。
第685章 落霞门定船
珠州的天气热得一天比一天快,好在时值四月,太阳还不像七八月份那般毒辣。
这日午后,姜秣没跟素芸和墨梨去船厂,而是独自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吹风,芳怡端着一碗甜汤走过来。
“小姐,珠州知府衙门来了人,说是有事要禀报。”
姜秣接过甜汤喝了一口,清凉解暑,“让他进来吧。”
一刻多钟后,一位衙役被引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朝姜秣行了一礼。
“姜大人,大人让在下前来传话,李方正、王盛等人的案子今日已审结。”
姜秣放下碗,问道:“都判了什么?”
“李方正以权谋私勾结商贾,除了纵火毁人财物,还贪墨朝廷多笔银子,数罪并罚,判秋后问斩,家产抄没。王盛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还查出欺压军营多名士兵,判杖责八十,发配边疆充军。丁家茂、曾老三、还有许家家主、杨家家主、楚从元等人按律各判了相应刑罚。”
“楚家主家虽未直接参与纵火案,但有失察之责,罚银万两,以示惩戒。至于姜大人船厂的内贼,曾老三已经共处三人,我等今日一早,去了大人的船厂将人拿下。”
“楚家那边,可查清了?”
衙役回道:“查清了,楚从元确系背着楚家的主家行事,楚从山对此并不知情。”
姜秣点点头,“我知道了,替我多谢吕大人。”
“是,在下一定转达。”衙役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衙役走后,姜秣靠在躺椅上,望着头顶的树枝出神。不过七日,事情了结得比她预想的快,这吕明严办事倒是利索。
姜秣正想着派人去楚家传个话时,芳云便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楚家家主来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姜秣眼眸闪过一瞬惊讶,这人来得正是时候,她站起身,“请他到前厅吧,我一会过去。”
“是。”芳云领命退下。
见姜秣进来,楚从山连忙起身拱手,“姜大人。”
“楚老板请坐。”姜秣在主位落座。
楚从山率先开口,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姜大人,今日判决消息一出,在下便冒昧登门。一来是为表歉意,二来是想将上次提到的赔礼亲自送来。”
他将手边紫檀木盒打开,双手呈上,“南州两处山林的契书,城南五间铺面的房契地契,还有玉香楼的转让文书已全都放在这木盒中。此外,金帆船厂的四座船坞,从今日起随时可供林氏船厂使用半年。”
姜秣接过木盒,看了眼里头的一叠契书,“方才知府衙门来人通报,你堂弟确实是背着你行事。你的这份赔礼我收下了,但金帆船厂的船坞,我会付租金。”
楚从山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大人不追究楚家之过,已是宽宏大量,这船坞若再收租金,我楚从山日后在珠州还如何做人?”
姜秣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推辞,“既如此,那就多谢楚老板。待这批战船完工,我会让人把船坞清理干净归还。”
楚从山连忙应道:“大人尽管用就是。”
姜秣唇角微弯,端起茶盏,“楚老板不必如此拘谨。既然眼下误会解开,那生意场上,你我便和气生财。”
“大人说得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楚从山点头应道。
楚从山走后,姜秣看了眼天色,“芳怡,我去船厂看看,可以让厨房备饭了。”她交代了一声,便出了门。
姜秣飞到船厂时,远远便看见船厂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身上刻着落霞门的徽记。
落霞门的人怎么来了?
齐立正在门口附近清点货物,见姜秣过来,几步迎上来,“姜秣姐,落霞门的人来了,说要定船。”
“定什么船?”
“四艘五百料的客货两用船,秀姑姐正在里头跟他们谈。”齐立答道。
姜秣点点头,抬脚往会客堂走去。
会客堂里,林秀姑正与一位身着青灰色的中年男子交谈。男子身侧坐着一个年轻弟子,面容清俊,气质出尘,正是卫竹羽。
“姜姑娘?”卫竹羽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姜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拱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姜秣微微颔首,“卫公子,许久不见。”她走到主位落座,看向那位中年男子。
卫竹羽介绍道:“这位是我门中的屈长老,此番前来是为门中订购几艘船。”
屈长老上下打量了姜秣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就是姜秣?在武林大比上夺得魁首的那位?”
姜秣拱手,“正是,屈长老有礼。”
屈长老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几分赞赏,“难怪掌门对你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屈长老过奖。”
“不必谦虚,你的本事,江湖上谁人不知。年纪轻轻便能力克群雄,夺得魁首,又亲手斩杀燕重山那等凶徒,这份胆识和实力,老夫也是佩服的。”
姜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夸,弄得她有些不自在,随即转移话题道:“真人要定四艘五百料的客船?不知用途为何?”
屈长老解释道:“门中弟子渐多,原有的几艘船已不够用。此番想定四艘客货两用船,既可载人,也可运货,方便往来各地。”
一旁林秀姑闻言适时递上图纸,“长老请看,这是我们船厂最新设计的船型,速度快,稳定性好,吃水适中,适合在内河和近海航行。”
屈长老接过图纸,与卫竹羽一起细看。卫竹羽看得认真,不时与屈长老低声讨论几句。
“姜秣,”卫竹羽抬头对上姜秣的目光,“这船的设计,可是你画的?”
姜秣摇头,“是秀姑画的,里面设计的巧思也是她想的。”
卫竹羽眼中闪过几分赞许,“林老板的设计真精妙,尤其是龙骨的加固方式,还有船舱的布局,比我们之前用的船好上不少。难怪你们家船厂如此受欢迎。”
得到他人的认同,林秀姑脸上绽开笑意,眼里满是自信,“卫公子好眼力。”
“林老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船的本事,真是难得。”一旁的屈长老也满是欣赏地看向林秀姑。
随后几人又就船型和价格商议了好一会,最终以每艘八百两的价格定下,工期十个月,定金两成。
签完契书,屈长老和卫竹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卫竹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姜秣,“日后若有空闲,不妨来门中坐坐。掌门若知道你来了,定会高兴。”
姜秣颔首,“多谢卫公子盛情,若有机会,一定前去叨扰。”
卫竹羽唇角弯了弯,朝她拱手一礼,便随屈长老上了马车。
第686章 上门挑战
今日阳光正好,姜秣闲着没事,一早便到船厂帮忙修建船坞。
船厂内,墨梨蹲在一艘正在建造的船旁,跟着一位工匠学辨认木料,素芸则在一旁的棚子里绣帕子。
忽然,船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姜秣何在!姜秣何在!”
三个身形各异、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边高声喊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船厂。
齐立见状,连忙带人迎上去,“几位,这里是船厂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我们是来找姜女侠的,”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腰间别着一对铜锤,声如洪钟,“听说她在此处,今日特来讨教几招!”
齐立正要阻拦,姜秣已经走了过来。
“我就是姜秣。”她负手而立,视线在这几人身上来回打量。
为首的壮汉看着身前的女子,眼中露出几分怀疑,“你就是武林大比得了魁首的姜秣?”
“如假包换。”姜秣从容应下。
姜秣看着这几人,神色不变,“你们是来挑战的?”
“不错,”壮汉一拍胸脯,“在下铁拳门掌门周波,听闻姜女侠武功盖世,既得了武林大比的魁首,又手忍燕重山那等高手,所以我等今日前来,特来讨教!”
背着剑的瘦高个儿跟着报上名号,“在赵方极,无门无派。”
手持双刀的年轻人也昂首道:“在下双刀门孙刀亮!”
姜秣看着这三人思忖片刻,她好长一段时间没与人交手了,正好试试她最近的练的一套剑法。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周波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姜女侠好大的口气!我们虽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也在江湖上混迹多年,打赢了不下百人,你一个人想对付我们三个?”
“试试不就知道了。”姜秣转身走向船厂内一片空旷的场地。
墨梨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要与他人比试了!素芸姐快来看!”
素芸放下手中的绣活,走到墨梨身边,“这么多人,姜秣能行吗?”
“肯定行!”墨梨信心满满。
周波率先上前,抱拳道:“姜女侠,得罪了!”话音落下,他挥舞双锤,朝姜秣头顶猛砸过来。
双锤带起呼呼风声,势大力沉。
姜秣身形微侧,双锤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上,炸起一片尘土。
周波见一击不中,双锤横扫,朝姜秣腰间砸去。
姜秣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在他身后。
“好轻功!”周波大喝一声,双锤舞得虎虎生风,攻势越发猛烈。
赵方极见周波久攻不下,拔剑加入战局。剑光如匹练,朝姜秣后背刺去。
“姐姐,接剑!”这时,墨梨快速朝姜秣抛去一柄剑。
姜秣侧身跃起接过长剑,随后她顺势手腕一转,剑尖精准地点在赵方极的剑身上,一股巧劲将他的剑带偏。
赵方极只觉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连忙后退两步,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一起上!”周波喊道。
赵方极、孙刀亮二人随周波一道,齐齐朝姜秣攻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将姜秣笼罩其中。
墨梨看得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素芸的袖子,素芸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身影。
面对三人围攻,姜秣游刃有余。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周波的双锤势大力沉,却每每砸在空处。
那赵方极的剑法刁钻,却连姜秣的衣角都碰不到。
尽管孙刀亮的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却始终被姜秣的长剑挡在外围。
“你们三人就这点本事?”
周波被她这一激,攻势更猛,双锤如滚石般砸下。
姜秣趁势身形一矮,从双锤的缝隙间滑过,长剑如灵蛇出洞,剑背重重拍在周波手腕。
周波只觉手腕一痛,左手的铜锤脱手飞出,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怎会!”周波大惊失色,连忙后退。
姜秣没再追击,而是转身迎向赵方极的剑。
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赵方极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顿时无力,长剑险些脱手。
姜秣剑势一转,剑尖在他剑身上一挑,赵方极的长剑便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远处的沙地上。
她收剑而立,目光扫向剩下的孙刀亮。
孙刀亮咽了口唾沫,握着双刀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
双刀一上一下,朝姜秣的咽喉和心口刺去。
姜秣侧身避开上路的刀,长剑横挡,格开下路的刀。随即她身形一转,剑尖在孙刀亮的双刀上各点了一下。
孙刀亮只觉手中双刀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怎么都挥不出去。
姜秣手腕一送,一股巧劲将他的双刀带偏,刀尖交错,差点划到他自己身上。
“哎哟……”孙小刀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可还要再比?”姜秣收剑入鞘,看着已是满头大汗的三人。
孙刀亮额头上冷汗直冒,赶忙摇头,“我认输,认输!”
周波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铜锤,抱拳道:“姜女侠武功高强,在下心服口服!”
赵方极也捡回自己的剑,拱手道:“姜女侠剑法出神入化,在下甘拜下风!”
周波道:“姜女侠,今日冒昧前来挑战,还望姜女侠莫要见怪。”
姜秣摆了摆手,“无碍,切磋而已。”
赵方极上前一步,期待又诚恳道:“姜女侠,不知可否指点在下一二?我等若能得姜女侠指点,实乃三生有幸。”
姜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两人期待的眼神,“你们招式都不错,但根基不够稳。尤其是你,”她看向周波,“双锤势大力沉,但下盘不稳,容易被对手找到破绽。”
周波认同点头,“姜女侠说得是,我回去一定好好练下盘。”
姜秣又看向赵方极,“你的剑法太过花哨,好看是好看,但有些华而不实,也不够快。”
赵方极闻言,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姜秣又点评了几句,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让几人心悦诚服。
最后,周波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姜女侠,这是我铁拳门的帖子。日后姜女侠若有需要,铁拳门上下定当效劳。”
赵方极与孙刀亮等人也纷纷递上名帖。
姜秣接过,抱拳回礼,“诸位客气。”
见姜秣收下,几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姜秣送走那几位江湖人士,正要转身回船坞,却见一个年轻男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惶之色。
“出事了!出事了!”那伙计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被齐立一把扶住。
“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齐立皱眉问道。
那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从玛尔州回来的船队,在离珠州港还有四十海里的地方,碰到了海盗!”
“听说好些人受了伤,还被海盗扣下。是陈老舵带着几个兄弟,趁夜划小船偷偷跑回来的,他们浑身是血……”
“他们现在人在哪?”姜秣眸光骤然一凝,声音沉了下来。
“在码头附近的医馆!”
“带路。”
姜秣不再多问,抬脚就往珠州港的方向快速跑去。
齐立连忙带人跟上去,墨梨和素芸对视一眼,也赶紧追了上来。
第687章 海盗
姜秣赶到医馆时,便看见七八个伤者或躺或坐着,身上缠着浸透血的布条。
几位大夫和学徒在一旁不停帮他们上药包扎,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
陈老舵坐在一张窄凳上,一旁的大夫正为为他包扎伤口。此时,他左臂的袖子被剪开,露出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那双浑浊的双眼在看到姜秣的瞬间,猛地一亮。
“姜姑娘……”陈老舵挣扎着要站起来。
姜秣几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坐着说。”
陈老舵重重叹了声气,随后又有些激动道:“是老夫对不住你,咱们船上的货……被人劫了,人也伤了好几个……”
姜秣在他对面坐下,语调稍稍放缓,“不急,你慢些说。”
陈老舵闻言闭上眼整理思绪,片刻后他虚弱道:“我们从玛尔州返航时,船上装了近四十吨的货物,香料、宝石、药材,还有些玛尔州特产的织物。本来想着这一趟能顺利抵达珠州港,原本前面的行程都很顺利,谁知道……”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谁知在离珠州港还有四十海里的地方,碰上了海盗。”
“对方有多少人?”姜秣问。
“有六艘船,我估摸着怎么着也有三四百人。他们趁着夜色偷袭,我们的人虽然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撑了近半个时辰我们实在撑不住了……”
“除了逍遥号,还有别家的两艘货船也被抢了,不过当时天很黑,那两艘船距离我们有些距离,也不知是谁家的。”
“他们除了抢劫货物,还把船上的人都扣押起来,分批带走了。”
“陈老是趁乱带我们几个,划小船跑出来报信的,”旁边一个年轻的船员接过话,神情还带着后怕,“要不是陈老舵熟悉那片水域,带我们绕了个暗礁群,我们几个也跑不出来……”
姜秣的眉头微蹙,继续问,“对方可有什么标记?”
陈老舵摇头,“他们那些人穿的也是寻常衣裳,不过全都用布巾蒙了面,他们船上也没挂什么旗号。珠州港附近的海域太平了几十年,一般海盗不会靠那么近劫船才是。”
“港口的士兵何在?”姜秣闻言垂眸思索一瞬,侧头问一旁照顾伤员的齐立。
“他们问了我们几个问题,见我们不是海盗的同伙后,去往官府上报了。”另一头一位已经包扎好伤势的船员,虚弱回道。
姜秣向外头看去,“多久了,官府的人怎么还没到?”
眼看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姜秣担心再出什么意外,“齐立,你即刻前往知府衙门,请吕大人带人赶紧过来,”说着,她又看向墨梨,“小梨,你带着我的令牌,骑马去水师军营请韩大人速速赶来。”
“好。”
墨梨与齐立齐声应下后,立即离开医馆。
素芸见姜秣面色沉凝,上前轻轻拍了拍姜秣的手,温声道:“他们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你别太过担心。”
知道素芸是安慰她,姜秣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向几个受伤的船员,放缓语气,“你们安心养伤,所有药费都由船厂出,另外,我会让账房给你们一百两银子作抚慰金。”
陈老舵闻言,眼眶霎时红了,旁边的几个伤者也纷纷红了眼眶,有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话落,她转身看向门口越聚越多的百姓,避免引起大家的恐慌,姜秣去寻了医馆的大夫。
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大夫,从里间快步走出来,拱手道:“老夫姓张,是这医馆的坐堂大夫,不知这位姑娘有何需求?”
“张大夫,”姜秣回了一礼,“眼下外头人多眼杂,能否把他们移到后院或里间?”
张大夫点头,“老夫这就安排。”他转身吩咐几个学徒,七手八脚地将伤者往医馆后院抬。
安顿好所有伤者,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围在医馆的百姓们也渐渐离开,忙着各自的事情。
直到月亮悬挂于夜幕,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巷尽头传来。
姜秣出门望去,只见吕明严带着一队衙役匆匆赶来。
“姜大人!”吕明严快步走到姜秣面前,拱手一礼,气喘吁吁,“下官来迟,还望大人恕罪!一接到消息,下官便立刻动身,只是路途稍远。”
“无碍,大人不必多礼,还请大人随我来,我有要事与你说。”
姜秣领着吕明严进了医馆后院。张大夫已让人在后院收拾出一间清净的厢房,用作临时议事之处。
二人落座后,姜秣将陈老舵所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吕明严越听脸色越沉,“下官虽上任珠州不久,但关于珠州的卷宗也看了不少,从未听说过珠州附近海域有如此大规模的海盗。即便有些流寇,也不过数十人,怎会有三四百人之多?”
“吕大人按之前看过的卷宗分析,你觉得会是什么人所为?”姜秣问。
“眼下线索太少,下官不敢妄断。不过,下官会立刻派人查访,看看近期有无可疑船只进出珠州港,也会派人去附近的渔村,岛屿打听消息。”
他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躬身禀报,“两位大人,韩大人到了!”
姜秣吩咐,“请韩大人进来。”
不多时,韩铮在衙役的带领下,走进医馆后院,他一见姜秣和吕明严,快步上前抱拳,“姜大人,吕大人。”
姜秣微微颔首,“韩大人来得正好,快请坐。”
她又将情况给韩铮复述了一遍,话落问道:“韩大人在珠州任职多年,可曾遇到过这等事?”
“末将在珠州水师任职十余年,确实遇到过海盗劫船之事,但也不过十起。那些海盗不过数十人,从未有过三四百人规模的劫掠。而且,”他的声音沉了几分,“珠州港近三四十的海域,水师每两日都会巡逻一次,若真有大规模海盗出没,不可能毫无察觉。”
“不过,此事牵连多条人命,危害大启海域,事关重大,”韩铮继续道,“末将会遣人快马加鞭上报朝廷,同时加派战船在珠州港附近海域巡逻,严防海盗再次作案。”
“末将还会派一队精干的水师士兵,配合吕大人的人,一同前往案发海域查探。”
三人又商议了好一会儿,将查探的路线,人手分配等细节敲定。
最后,姜秣站起身,朝韩铮和吕明严拱手一礼,“此事劳烦二位大人了,若有进展,请随时告知于我。”
第688章 川山岛
姜秣坐在窗户旁,望着窗外那轮弯月,神色沉凝。与其等着官府和水师调查此事,不如她自己去查更快些。
夜风在耳畔呼啸,下方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银光。姜秣展翅高飞,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陈老舵所说的案发海域。
她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确认周围没有船只经过,才落在一处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停留。
此时,月光洒在粼粼海面上,一片静谧,看不出任何发生过劫掠的痕迹。
姜秣把三只侦查蝶全放了出来,让其中一只去查逍遥号的位置,另外两只则在附近海域查一些可疑线索。
姜秣跟着其中一只在附近海域探查的侦察蝶,在海面上飞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蝴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面上。
这片海域距离案发地已有些距离,周围没有任何岛屿,只有几块零星的礁石露出水面。海面上漂浮着几块碎裂的木板。
她跳入水中,变作一条小鱼游近那些木板。木板边缘有新鲜的断裂痕迹,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渍迹。
姜秣在海底搜寻了一圈,泥沙中有不少杂物的碎片,碎瓷片,断裂的绳索和被撕破的帆布,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海底。
海面上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她飞了一整夜,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岛屿或船只。
天色大亮时,她重新潜入海中朝深海游去。
游了近一个时辰,她在一处珊瑚礁群中找到了正在捕猎的卡尔德。
卡尔德见姜秣游过来,眼中露出意外之色,“你又来找宝藏啦?”
“不是,我是来找你问几个问题。两日前夜晚,你知道离珠州港约四十海里的那片海域,有什么异常吗?”
卡尔德摇了摇头,“抱歉,我和族人不会在那片海域活动。那边船只太多,不适合我们活动。”
尽管姜秣也想到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存了一些侥幸心理,“好吧,那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与卡德尔道别后,姜秣游回海面,重新化作飞鸟,继续在海域上空盘旋搜寻。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又西沉,她飞过一座又一座岛屿。有的是无人荒岛,只有礁石和灌木,有的小岛住着几十户渔民,看上去并无异常。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飞了一整天的姜秣落在一处礁石上稍作歇息。此时,她脑海中回忆着珠州及其附近地区的舆图。
南州那片海域她查过了,眼下只剩下林州了。正当姜秣要林州时,那只去探查逍遥号的蝴蝶飞到了姜秣身边。
看到它,姜秣心中松了一口气,来得正是时候。
之后,姜秣跟着侦察蝶飞了近四五个时辰,直到太阳升起,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岛屿。
从空中俯瞰,岛上植被茂密,地势起伏,有几座不高的山丘。岛屿的东侧有一片天然的港湾,港湾里停泊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只。
姜秣放慢速度,在空中盘旋观察。在那一片港湾里,她精准的注意到了停泊在其中的逍遥号。
姜秣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无声息地落在港湾附近的一棵大树上,观察着岛上的情况。
这座岛名为川山岛,港湾边上是一片集市,码头上来往的行人不少。她方才在岛上转了几圈,发现这座岛像一座不小的县城,住在岛上的应有大几千人。
随后,她又跟着侦察蝶,来到一座宽大的院中,落在一间屋子的屋檐下,听到里头传来的说笑声。
“这批货的成色真不错!尤其是那些香料,拿到岸上去卖,少说也能赚这个数!”一个声音兴奋地说道。
“可不是嘛!还有那些宝石,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好的成色!”
“听说船队的东家,就是那个在珠州开了大船厂的,叫什么林氏船厂。”
“管她是谁!反正货到了我们手上,她能拿我们怎么样,说不定这会正急得哇哇大哭呢!”
“哈哈哈哈!就是!大哥说这批货先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出手。到时候咱们每个人都能分上一大笔!”
“那些抓来的人呢?”
“正关在后山的山洞里,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把他们卖了。”
她在屋檐下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才往岛屿深处探去。
那人口中说的后山果然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有四个人持刀把守。姜秣化作飞虫从他们头顶飞过,悄无声息地进入洞中。
山洞很深,飞了好一会她才看到被关押的人。约莫有六七十人,身上大多带着伤,面色憔悴。
姜秣在这群人里,看到了二十几个她船队的船员。他们虽然狼狈,但好在都还活着。其他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应是别家的船工。
她在洞中飞了一圈,确认了人数和位置,便退了出来。
接下来两日,姜秣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在岛上暗中观察打探。
她发现,川山岛上约莫有六七百人平日里伪装成普通渔民,出海打渔,实则干着劫掠,贩卖人口的勾当。
这些人所在的组织颇为严密,有头领,有管事,有哨探,还有专门负责销赃的渠道。
虽说真正的渔民还是占大多数,但这座岛离林州有三十海里的距离,府衙对此地管理较为松散,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些海盗的天堂,大多数渔民也不敢多管闲事。
姜秣偷听得知,这群海盗的头领人叫海鲨,在海上横行多年,手下有六七百来号人和七八艘船,是这片海域最大的势力。
两日观察打探,姜秣心中已有了计较。
岛上海盗众多,她自己虽然能全身而退,但想要救出被扣押的船员,却不可能。更何况,那些船员大多身上带伤,经不起折腾,她必须回去搬救兵。
当晚,姜秣化作飞鸟,连夜飞回珠州。
到达珠州时已是上午,天上正下着毛毛细雨,她没有回海平街,而是直接飞往知府衙门。
姜秣刚走到知府衙门,便见一队人马朝她驶来。
为首的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身着墨色锦袍,腰佩长剑,面容冷俊。
司景修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姜秣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你几日没睡了?”
第689章 按摩
“两日吧,”姜秣答得随意,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队伍,“皇上派了你过来协助?”
“不错,朝廷接到珠州奏报,便派了我连夜过来,”司景修看着她眼下明显的青黑,声音沉了几分,“你先去休息,海盗的事交给我。”
“不用,我还能挺,”姜秣摇头,“而且我已经查到海盗的位置了。”
司景修闻言一愣,“在哪儿?”
姜秣抬脚往知府衙门里走,“我正要找吕大人他们说呢,你来得正好,进来一块商议吧。”
司景修看着姜秣的背影,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随后跟上她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衙门。
吕明严正在书房处理公文,见姜秣与司景修一同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一礼,“姜大人,司大人。”
司景修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递过去,“朝廷令本官彻查海盗劫船一案,还请吕大人配合。”
“是,下官一定全力配合。”吕明严接过公文,恭敬应道。
姜秣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海盗的位置我找到了,就在林州东南方向约三十海里处的川山岛。”
吕明严听得目瞪口呆,斟酌几番还是开口问道:“姜大人,这才不到七日,你是怎么查到的?”
姜秣神色如常地解释道:“我这些年做生意,在南州、林州一带也有些人脉。出事之后,我便让人去打探消息,恰好有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渔民,前几日在川山岛附近捕鱼时,看到我的逍遥号就停在岛上的港湾里。”
吕明严闻言,眼中着几分疑虑,“姜大人,不是下官不信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消息不够准确,贸然出兵会不会不大稳妥”
“吕大人,”司景修看向吕明严,“姜大人在江湖上经营多年,她既然说查到了,便是查到了。与其纠结她如何查到,不如想想怎么缉拿海盗,把人救出来。”
吕明严被司景修这话一噎,他看着司景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姜秣淡然自若的神色,终究没再追问。
“是下官多虑了,”他拱手道,“下官这就请韩大人过来一道商议。”
不到半个时辰,韩铮便到了。
见人到齐,姜秣又将川山岛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韩铮听完,眉头拧成一团,“末将知道川山岛,此岛离林州约莫三十海里,岛上住着不少渔民。这川山岛离林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林州那的水师虽有巡逻,但航线与时间固定,很容易被摸清规律。”
“若按大人所言,岛上有六七百海盗,那这股势力不容小觑,而且岛上的官兵极有可能被他们控制住了。”
“所以我们需要里应外合,”姜秣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舆图前,指这川山岛的位置上,“我的想法是,由我和司大人带四五人扮作商人先行上岛,摸清岛上布防,海盗头目的位置,以及被扣押船员的具体关押地点。韩大人和吕大人则联络林州水师,调集战船,在周边岛屿藏匿,待我们发出信号,你们便从外围包过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司景修、韩铮和吕明严看着舆图思索一番后,皆同意姜秣的计划。
四人在书房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才将行动的时间、路线、信号、登陆位置,兵力部署统统敲定。
“事不宜迟,”姜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与司大人今日便动身前往川山岛,你们这就按计划部署。”
韩铮和吕明严齐齐拱手,“是。”
*****
前往川山岛的船甲板上,姜秣站在船头,眺望远方的海景。
司景修走到姜秣身侧,瞧见姜秣有些发青的面色,眉头微皱,“你两日未曾闭眼睛,趁着会儿进船舱歇一歇,快到了我会叫你。”
姜秣侧首看他,“我现在脑子里一直在转,睡不着。”
看着她那双布已满血丝的眼睛,司景修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船舱方向走。
“做什么?”姜秣有些不明所以。
“你现在太紧绷了,我有个法子能让你睡着。”
“什么法子?”
司景修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进了一间船舱。
舱内陈设简单,靠墙处有一张小床,铺着干净的褥子。
司景修松开她的手,“躺下吧。”
姜秣看向那张床,又看了看司景修,狐疑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景修见她那副防备的神情,不由轻笑一声,“我会些手法,可以帮你放松头部,有助于入睡。”
“过不了多久还要对付几百号海盗,若是身子熬坏了,怎么迎敌?”
姜秣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没再犹豫,脱了靴子在小床上躺了下来。
司景修在床沿坐下,微微侧身,抬手覆上她的太阳穴。他的指腹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在太阳穴处缓缓打着圈。
“闭上眼。”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姜秣依言闭上眼睛。
司景修的手指从她的太阳穴移到眉心,用指腹轻轻按压,动作极缓极柔。
姜秣觉得他的手指似是带着某种魔力,紧绷的神经在他的揉按下渐渐放松下来。
他的手指又移到她的头顶按压,“力道可合适?”
姜秣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觉间,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脑中那些纷乱的念头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才过一盏茶的时候,姜秣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司景修揉按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垂下眼眸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姜秣。
舱外的日光透过半掩的窗落进来,柔和的映照在姜秣脸上。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将其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在她耳廓边缘停留了一瞬。
姜秣睡得极沉,对他的触碰毫无所觉。
司景修安静地坐在床沿,目光始终落在姜秣脸上,没有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姜秣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一侧,带着温热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司景修似被烫了一般,手指蜷缩了一下,并未收回手,只闭上眼睛将那股翻涌的情愫压下去。
待他的心率平稳,司景修站起身,轻声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关上,挡住了还带着些许冷意的海风。
第690章 登岛
姜秣醒来时,船舱外头天已大亮。她清醒了一下脑子,才坐起身活动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醒了?睡得可好?”舱门被推开,司景修端着饭菜走进来。
“还成,我睡多久了?”她简单洗漱后,走到舱内的桌前坐下。
“你昨日申时才睡下,算算有八个时辰了。”司景修把饭菜摆放在桌上。
“睡了这么久,”姜秣喝了口汤,看着窗外的景色,“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还有半个时便能上岸。”司景修在姜秣身旁坐下,与她一同吃饭。
船只行了近两日,终于在第三日中午抵达川山岛。
这会,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姜秣和司景修换了寻常商贾的装束,带着四个伙计装扮的护卫,混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
她带着司景修几人,来到一家位置离码头不远的客栈。
进屋后姜秣推开窗,目光落在不远处她曾去过的宅院,那里是海鲨的地盘。
这时,身后传来规律的叩门声。
“进来。”
司景修应声而入,他此时穿着一身料子普通的衣裳,面部经过一些修饰,整个人看上去与那些做小买卖的商人没什么区别。
姜秣收回视线,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水师那边需三日后才在周边岛屿设伏,这三日我们得把海盗的活动路线,岗哨分布,还有后山关押人员的具体位置和解救路线弄清楚。”
话落,她抬眼看向司景修问,“你信我吗?”
“信。”司景修没有半分迟疑地点头。
姜秣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那好,我跟你说几件事。”
她从包裹里翻出纸笔,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我通过一些探查手段得知那群海盗的头目叫海鲨,真名不详,在海上横行多年,手下有六七百号人,还有八艘船。”
姜秣的手指在桌面上的简易地图上移动,“海鲨住在码头东边不远一座院子,而他的手下大多则住在海鲨周围的宅子里。”
说着,姜秣起身给司景修指明方向,“从此处能看到他们的院中,便是前面有棵榕树的那座。”
司景修顺着姜秣所指的方向看去,住宅周围的环境细节都记在心里。
“后山关押人员的位置,我也已经摸清了,”姜秣坐会椅子继续道,“山洞在离宅院约莫五里的山丘深处,入口隐蔽,有四人把守。里面关着六七十人,我的船员有二十几个,都还活着,只是身上带着伤。”
“你是怎么查到的?”司景修还是问出这个疑问。
姜秣神色从容地回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司景修闻言没再追问。
他一直知道姜秣探查情报的本事很厉害,他也知道姜秣身上的秘密很多,但他现在也不深究。
“还有一件事,”姜秣继续道,“我们只有3天的时间,若是在这岛上东躲西藏地打探消息太慢了。”
“你想怎么做?”司景修问。
“直接跟海鲨做生意,我们可就放出消息,说要出高价大量收购宝石、香料,可现银交易,银货两讫。”
“你要引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不错,”姜秣点头,“这些海盗劫了货,总要找地方出手。他们虽有自己的销赃渠道,但那些渠道层层盘剥下来,到他们手里的银子估计得少一半。若有人愿意出高价,且用现银直接交易,他们怎会不动心?”
司景修沉吟片刻,“川山岛不是什么大地方,突然冒出个要大量收购宝石的商人,海鲨未必会轻易相信。”
“就是要让他怀疑,一个普通的商人,他反而不会在意。但来历不明,出手阔绰的商人,他一定会派人来摸底。”
“等他们找上门来,咱们就说东家缺货,急需补仓等借口见机行事。这样我们能更快探查到他们的活动轨迹和布防,我们这边吸引这群人大部分的注意力,林声他们才好趁虚而入,摸清后山的关押情况和解救路线。”
司景修听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个主意好。”
*****
消息放出去不过一日,隔天中午,姜秣和司景修正坐在客栈大堂吃饭,就见三个身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目露精逛的男子走了进来。
三人在姜秣邻桌坐下,要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酒。那三人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姜秣这一桌。
姜秣和司景修二人视若无睹,继续交谈。
“哎~你说东家怎么偏偏就让你我二人来这寻货,这岛看着也不像有货的样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桌听见。
司景修配合地接过话头,“慢慢找吧,主家说若成色好的,价格还可以再加上一成,寻到了咱们回去也有赏,要真寻不到只能打道回府了。”
“加一成?”姜秣故作惊讶,“那得多少银子?”
“东家说,这批货是要送到京城和容国的晏京去的,这两地方的贵人就喜欢这些稀罕物件,只要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
姜秣和司景修又聊了几句,这时,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手上端着一茶盏,脸上扯着笑坐到了姜秣她们这边。
“二位,在下姓谢,是这岛上的商户。方才听二位说起宝石的事,正好我手里有一批现货,不知二位可有兴趣聊聊?”
姜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作警惕,“你说的可真?”
何姓汉子将茶壶放在桌上,“自然是真的,而且我保证这货绝对能让你们满意。”
姜秣与司景修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她问道:“你可有带?”
“此等贵重的东西我自然没带,而且此地人多眼杂也不好看货,不如,咱们寻个地方验货?”
姜秣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去哪儿验货?我二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卖了,连个报官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谢姓汉子听罢哈哈一笑,“这位娘子说笑了,在下在这岛上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怎会做那等害人勾当?就在那家茶楼,离这儿不过百步。”
他抬手指向窗外,“您瞧,就是挂着红灯笼那家,人来人往的,在下就是想使坏,也不敢挑那种地方不是?”
姜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家茶楼,门前挂着两只半旧的红灯笼,门口不时有客人进出。
她微微侧头,与司景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景修会意,面上犹豫之色渐渐退去,换上一副生意人的爽利,“谢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再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那就去茶楼看货?”
“爽快!”谢姓汉子笑着拱手,“那二位先用饭,在下先去茶楼安排,片刻后恭候大驾。”
司景修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挡住口型,低声道:“走路带风,下盘稳当,不是普通商贩,门外还有两个盯梢的盯着我们。”
姜秣看到了司景修口中的眼线,她夹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既然人家盛情相邀,咱们就去会会。”
第691章 海鲨
姜秣与司景修刚踏入茶楼,便有小二态度殷勤地迎了上来,“谢老板正在楼上的雅间等着呢,二位这边请。”
雅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姜秣二人随小二进门,只见屋内陈设雅致,且空间不小,中间的桌子上已备好了茶点。
“谢老板。”司景修进门拱手道。
谢老板起身相迎,笑着拱手,“张公子,林姑娘,二位快坐。”
姜秣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雅间内扫了一圈,除了这位谢老板,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目光凌厉地盯着他们。
她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坐下,“谢老板,货可备好了?”
“这是自然。”话落,谢老板拍了拍手。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年轻男子,端着红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一块黑布。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便退至一旁。
谢老板伸手掀开黑布,“二位请看,这是上好的红蓝宝石,这几颗是玛尔州特产的月光石。”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手指在宝石上方轻轻点过。
姜秣拿起一枚红宝石,对着窗外的光细看,“成色看着还不错。”
随后她放下宝石,又拿起一枚蓝宝石看了看,只是鉴赏过程中,姜秣面上并未露出喜色。
谢老板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又继续说道:“我这批货的成色,放在整个珠州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若不信,可以去别家比比。”
“货确实还行,”姜秣放下宝石,抬眸看他,“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谢老板。”
“不知林姑娘想问什么?”
“这些货,是从哪儿来的?”
谢老板面色不变,笑着解释道:“这是前些日子我们去玛尔州拿回来的,玛尔州那边的宝石商与我们合作多年,给的宝石都是最好的品相。”
“那你们船队倒是跑得远。”司景修接过话头,语气随意。
“那是自然,”谢老板从包袱里又取出一叠文书,递到二人面前,“这是港口通行的文书,还有验货凭证,每一笔都过了明路的。二位若是不信,大可查验。”
姜秣接过文书,翻了几页。文书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印章、签名一应俱全,若非她知道这批货的来历,怕也要被糊弄过去。
她把文书递还给谢老板,“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还请谢老板见谅。”
“娘子谨慎些也是应当的。”谢老板笑着收起文书。
“谢老板,这批货的成色虽不错,但还算不上顶好。你手里可还有更好的?”一旁的司景修放下茶盏开口问道。
“实不相瞒,我们东家要的货,是送到京城和容国晏京去的。那些地方的贵人,讲究的就是个稀罕。寻常货色,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姜秣也适时搭腔道:“我们东家是京城的薛家,在京城、并州、珠州和容国的晏京都有铺面。前些日子东家接了几笔大单,这才急着拍我们几个管事四处补货。谢老板手里若有好货,尽管拿出来,银子不是问题。”
“薛家?”谢姓汉子眼中闪过思索,“可是京城的那个做丝绸和香料起家的女东家?”
“正是,”姜秣点头,“我们东家说了,只要货好,价格好商量。”
“谢老板,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先付定金,货到再付尾款。若还不够,我在林州的钱庄也有存银,随时可取。”说这话时,司景修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财大气粗的意味。
谢老板听着这话,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心动取代,他沉默几息,随即站起身道:“二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姜秣和司景修对视一眼,心知他是去报信了,面上却不露分毫。
“谢老板请便。”二人异口同声道。
谢老板出了雅间,快步穿过茶楼的后门,来到一座宅院。
宅院正院中,站着几个腰佩长刀的汉子,见他进来,侧身让道。
谢老板径直走进正堂,朝坐在上首的男子拱手一礼。
“大哥。”
海鲨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他右眉峰上还有一道斜斜的长疤痕,浑身上下散发凶悍气息。
他手里捏着一只酒盏,抬眼看着谢老板,“如何?”
“那两人说他们是京城薛家的管事,男的叫张志,女的姓林小花,说是要收品质上好的宝石送到京城和晏京去,可出高价。我方才试探了几句,目前没发现有什么破绽。”谢老板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薛家……”海鲨饮尽盏中酒,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在京城待过半年,确实听过这薛家的名头,听说是个女人当家,早年做丝绸和香料生意的,有消息说前两年又去了珠州做买卖,家底挺殷实的。”
“那大哥的意思是……”
海鲨放下酒盏,吩咐道:“把人带进来,我亲自会会。”
谢老板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姜秣和司景修被领进了这座宅院。
院中站了十来个持刀护卫,皆目光锐利地盯着姜秣二人。
正堂的光线有些昏暗,只能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坐在上首。
姜秣看着周围的阵仗,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
“这是我们的大东家,海爷。”谢老板在一旁介绍道。
姜秣和司景修齐齐拱手,“海爷。”
海鲨将姜秣和司景修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们相貌普通,穿着也一般没什么可疑之处后,才开口道:“听谢五说,你们要收好货?”
“是,”司景修上前半步,“我们是京城薛家的人,此番出来是为东家寻货。”
海鲨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
司景修随即答道:“她是我表妹,我们是表亲。”
“表亲?”海鲨的目光在姜秣微垂的眼帘和司景修略显僵硬的表情上转了一圈,忽然笑道:“表亲好啊,知根知底,说不定日后还能再亲上加亲,你说是吧张兄。”
姜秣闻言,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司景修则干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海爷还是莫要打趣在下了。”
见状海鲨哈哈笑了几声,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几分。
他放下酒盏,正色道:“上好的宝石,明日才能送到。你们若信得过我,今日便在岛上住下,明日验货。”
姜秣和司景修对视一眼,面露犹豫。
“这……”司景修迟疑道,“我们还想在岛上转转,看看别家有没有货。”
海鲨摆了摆手,“这岛上做宝石生意的,就我一家。你们转也是白转。还是安心住下,明日看了货再说。”
姜秣扯了扯司景修的袖子,低声道:“要不……就听海爷的吧。”
司景修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便劳烦海爷了。”
海鲨满意地笑了笑,朝门外喊了一声,“阿福,带客人去客房安顿。”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应声进来,朝姜秣二人躬了躬身,“二位请随我来。”
姜秣和司景修跟着阿福出了正屋,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东边的客房。
“这是给二位准备的屋子,一应物件都是新的,要是缺什么尽管吩咐。”阿福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态度恭敬。
司景修看了一眼两间屋子,问道:“不能住一间?”
阿福面无表情回道:“海爷吩咐了,二位是贵客,得一人一间,住得舒坦些。”
姜秣扯了扯司景修的袖子,低声道:“算了,入乡随俗吧。”
司景修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阿福又打量几眼姜秣和司景修,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去。
待阿福走远,姜秣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屋中,司景修跟在她身后,将门掩上。
姜秣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个小院,院中有几棵芭蕉,再远处是一道高墙,墙头有巡逻的护卫经过。
“外头有人盯着。”她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
司景修在她对面落座,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动手?”
姜秣点头,“等夜深了,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摸清他们码头岗哨换班的规律,还有巡逻路线,我去找布防图。”
“小心些。”司景修提醒道。
“你也是。”
第692章 突袭
夜色渐深,海鲨坐在屋子里,听着下属的禀报。
“那两人用完饭就睡下了,一直没出来。”
“盯着的人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一切正常,去客栈查探的兄弟说,他们的户籍文书没有问题。”
海鲨眼眸微转,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继续让人盯着,别大意了。”
“是。”
直到后半夜,整座宅院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的姜秣才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取出一张布巾将半张脸遮住,随后检查周围的运势,趁他们交班间隙,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出。
待姜秣离开不久,隔壁的窗户也被轻轻推开,司景修同样换了一身深色衣裳,翻窗离开。
姜秣在夜色中变成一只小飞虫,径直奔海鲨的书房。
此时的书房内一片漆黑,姜秣取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微弱的荧光快速翻找。
桌案上大多是些生意往来的账目,她快速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她又检查了书架和暗格,终于在书架后方的一处暗格里,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是一张川山岛的全岛布防图,上面详细标注了这群海盗所设置的岗哨位置,岛内各地的巡逻路线,以及各处要地的兵力部署。
姜秣将布防图的内容迅速记在脑海中,没过多久,她便把图纸放回原处。
她回到屋子等了近半个时辰,司景修这才从外回来。
“如何?”姜秣低声问。
司景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岗哨的位置和巡逻路线,“摸清了,你呢?”
姜秣取出她已经画好的布防图纸笔,“这是全岛的布防图,兵力部署,岗哨位置等等细节都在上面了。”
司景修接过细看,抬眼望向姜秣时,眼中闪过佩服与讶异,“有了这个,明日传递消息就容易多了。”
*****
翌日上午,谢五来到客房,请姜秣二人去验货。
这回验货的地点,是在海鲨宅院后方的一间库房里。
库房门口站着四个持刀护卫,见姜秣二人过来,侧身让开。谢五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淡淡的香料瞬间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很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谢五走到最里面,让人打开几只木箱。
“这些是上好的宝石,还有这些香料,都是顶级的品相。”
姜秣走上前,拿起几颗宝石细看,又打开香料箱验了验成色。这批货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看来海鲨是把劫来的货物中最值钱的部分拿了出来。
“这些我们都要了,”她合上木箱,看向谢五,“谢老板开个价吧。”
谢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随即眼尾的笑意更深了,“这批货价值不菲,少说也得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司景修眉头微皱,“谢老板,这个价是不是高了点?”
“不高了,”谢五摇头,“这批货的品相,放在市面上至少值三万五千两。我给二位这个价,已经是看在长期合作的份上了。”
姜秣与司景修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三万两就三万两,”司景修说着,把随身抱着的小木盒递给谢五,“这里有一万两的银票,算是定金。剩下的两万两,我今日会前往林州钱庄取,争取亥时之前我会回来。”
谢五接过银票,整整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看着一沓沓银票乐得哈哈大笑,“张兄真爽快!那这一万两银票我先收下,剩下的等您取回来再付。”
司景修点点头,“那我这便动身去林州。”
海鲨不知何时出现在库房门口,闻言摆了摆手,“不急,先吃了午饭再走也不迟。阿福,备饭。”
“是。”阿福应声退下。
午饭后,司景修带着他手下的两个护卫,乘船前往林州取钱。
姜秣则留在岛上,借口有东西漏在回客栈房间要找,实则与林声等人在客栈碰头。
“姜大人,”林声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她,“这是后山关押人员的具体位置和解救路线,我们昨日已连夜摸清了。洞口有四到六人把守,洞内还有两人巡逻。关押的人员约莫六七十人,都在山洞深处。”
“今夜我会乘小船去韩大人他们所在的岛屿,将消息传递过去。”
姜秣看了会图纸,觉得没什么问题点头道:“让他们的船在周边岛屿藏好,等我信号再行动。”
“明白。”
戌时末,司景修便从林州回来了。他带回了整整两万两银票,当着海鲨的面,将尾款付清。
海鲨看过银票,确认无误后,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张兄,这批货,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到你们的船上!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啊!哈哈哈哈哈!”
“若有机会,定会再与海爷合作。”司景修拱手回道。
海鲨这会心里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他大手一挥,“明晚我要设宴庆祝,还请二位务必赏光,在你们离开川山岛之前,得吃好喝好玩好才是!”
姜秣和司景修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应下了。
次日的晚宴,姜秣和司景修被安排在主桌,与海鲨同席。
酒过三巡,海鲨的心情极好,频频举杯。他的手下们也喝得面红耳赤,大厅里一片喧闹。
“大哥,”这时海鲨身旁的副手站起身,举杯提议道,“今日咱们做成了这么大一笔买卖,不如放个烟花庆祝庆祝?也让咱们兄弟伙开开眼界!”
海鲨闻言大笑,“好!放!他爷爷的给我放!”
几个手下应声而去,不多时,院中便响起了烟花升空的尖锐啸声。
姜秣和司景修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司景修趁众人注意力被烟花吸引,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借着烟花的掩护,悄然点燃。
一道细微的,不同于烟花的红光冲天而起,混在漫天烟花的末尾,几乎看不出异样。
然而,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韩铮站在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红光,“传令下去,令所有船只全速前进,目标川山岛!”
“是!”
夜幕下,十几艘战船如利剑般破开海浪,朝着川山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宴席进行至中途,海鲨正喝得高兴,忽然,一个手下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老大,不好了!海上出现了十几官府的船!正朝咱们这边驶来!”
“你说什么!”海鲨的酒意瞬间醒了七分,猛地站起身,“他们还有多久到!”
“看距离,还有一刻多钟就要登岛了。”那人哆嗦回道。
“我去你大爷的!怎么现在才通报!码头盯梢的人呢,都去干什么吃了!”海鲨怒吼道。
“码头几个站岗的人不知被谁打晕了,我去船上拿东西发现不对劲后,这才急忙回来禀报!”
“一群废物!”海鲨猛的砸碎手中的酒杯怒骂道,他正要下令迎敌,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姜秣和司景修。
此时,姜秣和司景修也不装了,直直迎上海鲨看过来的视线。
“来人!将这两贼人给我拿下!”海鲨厉声喝道。
第693章 援军到了
海鲨话音一落,正院里二三十个海盗抄起手边的家伙,将姜秣和司景修围了个严严实实,兵刃的寒光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给我把这俩贼人给老子拿下!”海鲨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酒菜汤汁溅了一地,“老子要把这两人都扒皮抽筋!活捉的赏五千两!弄死的赏三千两!!”
重赏之下,一个个海盗们像嗅到血腥的猛禽,纷纷朝姜秣和司景修猛扑上来。
姜秣侧身避过一记劈砍,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骨头断裂的声音随着那人的惨叫响起,紧接着那人的铁刀落地。
她抬脚将刀踢飞,顺势又撂倒两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海盗。
姜秣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头,锁定恼羞成怒的海鲨,“我去拖住海鲨,你帮我分担火力。”
司景修一掌拍开一个海盗,夺过他手中的刀,刀背重重砸在另一人后颈,“这里有我看着,你小心。”
“明白。”
姜秣脚尖一点,一道残影迅速飞掠而出。
围堵她的海盗只觉眼前一花,回神再看时,姜秣的身影已穿过包围圈,径直朝海鲨攻去。
海鲨见一个女子赤手空拳朝自己攻来,不屑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带着一股嗜血的狠劲挥拳迎上,拳风凌厉。
姜秣侧头避过,手如蚯蚓般滑过他手臂,五指扣住他的腕关节,一拧一推。
手臂传来的一股阵痛,让海鲨连忙后退两步。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再看向姜秣时,眼中的轻视已褪去大半。
这女子的身手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他在横行江湖多年,还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海鲨心虽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不肯示弱。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海鲨凌厉的刀光朝姜秣头顶劈去,“老子今天让你有来无回!”
姜秣闪身避开,从腰间抽出匕首迎上。
海鲨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要将人斩成两半的狠劲。
姜秣的匕首则灵巧如蛇,总能在刀锋间隙中找到出路,在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二人激战之时,有两道身影从院外飞掠而入。
是司景修的那两个护卫。他们一路杀进来,身上沾染了不少血。二人手中各拿着柄长剑,分别抛向姜秣和司景修。
“二位大人!接剑!”
姜秣闻言脚下一蹬,身形瞬间拔高,在半空中接住长剑。长剑入手,她的气势陡然一变,凌厉的剑法猛的朝海鲨胸口直刺而去。
海鲨举刀格挡,忽的,他霎时感到一股雄厚的内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姜秣的剑法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
另一边,司景修也接到了另一柄剑。他的剑光如织网般将围上来的海盗笼罩其中。
此刻,院中一片混乱。
海鲨与姜秣仅过了十几招,压力骤增。
越打他越觉得姜秣的剑法,身法与攻势很熟悉。
“你不是林小花!你是姜秣!”海鲨脱口而出。
那场轰动整个江湖的武林大比!他曾混在人群中看过几场。
姜秣剑尖一挑,削去他肩头一片衣料,“现在才认出来,晚了。”
海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后退两步。
“你杀了燕兄!”他声音陡然拔高,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看向姜秣的双眼盛满了疯狂的恨意,“老子今天要替他报仇!”
姜秣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的,“原是燕重山的同党,那正好,省得我费功夫到处找人。”
“哼!大言不惭!”海鲨怒吼一声,挥刀猛劈,刀势比方才更加凶猛,“燕大哥待我如亲兄弟,要不是你他就不会死!今日就算是死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你做梦!”姜秣持剑格挡,讥讽道。
两人再次刀剑交织,周围的桌椅板凳被余波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海盗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大多是乌合之众,并不是司景修和他手下精锐的对手。此时地上已躺了二十几人,哀嚎声此起彼伏,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海盗从院门外赶来。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后院掠出,速度快得惊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子,面色阴鸷,手持一对铁钩。另外两人一个使铁鞭,一个使短牛角叉,三人皆目光冷厉,气息阴沉。
“大哥!怎么回事!”瘦高男子扫了一眼院中情形,脸色铁青。
海鲨正被姜秣压着打,闻言喝道:“她就是姜秣,速来助我!”
三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看向姜秣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杀意。
“原来是你!”那使铁鞭的壮汉咬牙切齿,“给爷死!”
四人不再多言,齐齐朝姜秣攻来。
铁钩锁喉,长鞭缠腿,牛角叉刺背。三人的配合默契无比。
姜秣身形急转,长剑格开铁钩,侧身避开牛角叉,又抬脚踩住袭来的长鞭。
四人的围攻让她无法再像方才那样游刃有余,但她的剑势依旧凌厉,防守得滴水不漏,丝毫不落下风。
“你们就这点本事?”她出言嘲讽,剑势陡然加快。
司景修解决完手边的海盗,提剑掠到姜秣身侧,帮她分担其他两个对手。
“大哥!不好了!水师的人到了!”院外传来一声高喊。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韩铮一身戎装,手持长枪,带着大队士兵冲了进来。
他声如洪钟高声喊道:“所有人!降者不杀!”
海盗们见大势已去,有的仍奋力抵抗,有的则丢下兵器跪地投降,还有的四散奔逃,却被士兵抓了个正着。
“大哥!快走!”铁钩男子挡开司景修一剑,朝海鲨大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海鲨咬了咬牙,一刀逼退姜秣,转身就往院后跑去。
姜秣提剑就追。
“姜秣!”身后传来一声陌生的呼唤。
她回头,看见付阿九一身劲装,正朝她跑来。他不知何时也随水师上了岛,手中握着长刀,身上沾着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
“阿九?”姜秣听到付阿九能说话,她的脚步微顿。
付阿九朝偷袭姜秣的一个海盗刺去,“这里有我,你去追!”
姜秣不再迟疑,转身追向海鲨逃跑的方向。
月光下,海鲨的身影在前方狂奔。他对岛上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偏僻的小路跑。姜秣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处沙滩。
沙滩的边缘正泊着一艘小船,船身正随着海浪拍打而摇晃。
第694章 溺水
海鲨转头见姜秣在身后穷追不舍,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提刀猛的转身,朝姜秣挥刀扑上,“既然你这么想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这一回,他的攻势比方才更加疯狂,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怒不满都倾泻在刀锋上。
姜秣剑走轻灵,不急不躁的化解他凶猛的攻势。
仅仅交手十几招,海鲨的攻势渐渐放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剑伤,鲜血浸透了衣衫。
海鲨察觉自己不是姜秣的对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打不过就吃药?”姜秣冷笑,“就算你吃药也打不过我。”
海鲨咽下药丸,眼睛恶狠狠的死死盯着姜秣,“不知死活,燕兄给的一向管用。”
药丸才咽下,他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青筋暴起,肌肉膨胀,眼睛赤红,呼吸粗重,浑身上下散发着暴虐的杀意。
“给老子去死!”他狂吼一声,挥刀劈下。
这一刀的速度和力量,比方才快了好几倍。
姜秣举剑格挡,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脚滑退半步。
她忽然卸力闪身退后两步,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重新握紧长剑。
海鲨的力量和速度都暴涨了一大截,虽然攻势变得狂暴而缺乏章法,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不容小觑。
两人在沙滩上激战,刀剑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明灭。
姜秣渐渐摸清了他狂暴状态下的规律,不再硬拼,而是以巧破力,专攻他的破绽。
这时,找到机会的姜秣一剑刺出,正中他右肩。
海鲨痛呼一声,大刀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鲜血从肩头汩汩流出。
“大哥!”铁钩男子不知何时也追了过来,他冲到海鲨身边,挡在他身前,“我拖住她,你快走!”
他也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吞下,身体同样开始异变。
“二弟!我定会为你报仇!”海鲨狠戾地剜了姜秣一眼,随即转身朝船的方向跑去。
“冲我来!”铁钩男子吼了一声,挥舞铁钩朝姜秣扑去。
姜秣侧身避开,长剑与铁钩碰撞,铁钩男子的力量同样暴涨,但他身上受了不少伤,动作已不如一开始灵活,但还是为海鲨争取了一些时间。
见海鲨越跑越远,姜秣见状不好,正要去追,可那男子却不怕疼一般,死死缠着姜秣,眼看海鲨快要上船,心下烦躁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夜色中掠出。
“司景修!”姜秣喊道,“你帮我拖着他,我去追海鲨!”
司景修看向已浑身是血的男子,对已朝海鲨追去的姜秣高声提醒道:“你小心些!”
海鲨跑到船边,正要跳上去,却见姜秣已追到身后。他来不及上船,一咬牙,纵身跳进了海里。
姜秣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此时夜色如墨,海浪汹涌,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夜里的海水能见度极低,只有偶尔翻涌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姜秣!”
见姜秣跳进海里,司景修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恐惧,那声音穿过海浪的轰鸣,似要撕裂夜幕。
“我大哥水性极好,能在水下憋气一刻钟,”铁钩男子趴在地上,嘴角溢着血却笑得狰狞,“那小娘们下去,死定了。”
“闭嘴!”司景修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扑上去,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铁钩男子终于昏死过去。
司景修站起身,望着汹涌的海面,哪里还有姜秣的身影。
他只觉自己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的心脏一阵抽疼,也烧得他眼泪直流。
姜秣在海中追上海鲨时,他已经游出了一段距离。
海鲨见她依旧紧追不舍,先是一惊,随即露出阴沉的笑。他在水中如鱼得水,转身就朝姜秣袭来。
他的水性确实极好,动作灵活,出招依旧狠辣。
姜秣入水前吃了避水丸,很快适应了水中的战斗节奏。
她用匕首在海鲨大腿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海鲨痛得龇牙咧嘴,鲜血在海水中弥漫开来,引来一群小鱼。
又过了十几招,姜秣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臂。
海鲨不由惨叫一声,口中的气泡咕噜噜往上冒。
他终于怕了转身想逃,却被姜秣一把抓住后领,拖上了岸。
姜秣将已经半昏迷的海鲨扔在沙滩上,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无人的四周。
“司景修!”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心口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姜秣上前一脚踹在昏死过去的,使用铁钩男子身上。
“醒醒!”
铁钩男子没有反应。
姜秣又踹了一脚,这次用了狠劲,铁钩男子闷哼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见人醒来,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我问你,司景修人在哪!”
铁钩男子被她这一吼彻底惊醒,看到姜秣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你……你怎么……”
“快说!”姜秣此时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意。
铁钩男子被她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他……他见你久不上来,跳下去找你了……”
“什么时候?”
“有……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姜秣松开手,将此人彻底打晕,随后转身望向汹涌的海面。
她知道司景修的水性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多好。在这种风浪里,一盏茶的功夫……
姜秣的心猛的揪紧,纵身跳进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
姜秣拼命往下潜,在昏暗的海水中,与侦察蝶一道焦急地搜寻。
终于姜秣看到前方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往下沉——是司景修。
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冒着泡,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姜秣飞快地游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拉。
司景修此时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已经停止了。
姜秣将避水丸塞进他嘴里,然后抱着他往上游。
浮出水面时,海浪依旧汹涌。她拖着司景修游到岸边,将他放在沙滩上。
“司景修!”她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姜秣见状立马按压他的胸口,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往他嘴里渡气。
几次下来,司景修依旧没有反应。
姜秣不停地重复按压他的胸口,俯身渡气。
不知过了多久,司景修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侧过身,咳出一大口水,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姜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司景修?”她轻声唤他。
司景修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姜秣紧紧抱住。
“我以为……我以为你……”他似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恐惧,整个人都在发抖。
司景修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海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他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和后怕,“我找了你好久……怎么都找不到你……”
姜秣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也感觉到他那颗跳得又快又乱的心脏。
她抬手轻轻环上他的背,回抱了他,“别担心,我没事。”
司景修抱得更紧了,紧到两人的心都贴在了一起。
月光下,海浪依旧在拍打着沙滩,而不远处,付阿九站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看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第695章 廊下交谈
月光下,司景修此时浑身湿透,衣裳紧贴在身上,发丝还在往下滴水看上去十分狼狈。
姜秣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海风一吹,冷得她直想打哆嗦。
“好了,别抱了,”姜秣拍了拍他的背,“再抱下去,咱俩都得着凉。”
司景修这才慢慢松开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脸上。
“走吧,先回去再说。”姜秣架着他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沙滩外走。
至于身后那两个昏死过去的海盗,她打算先把司景修带回去,再叫人过来押他们。
司景修将身体稍稍靠在她身上,眸光黏在她湿透的侧脸上。
姜秣察觉到了,但她现在只想回去叫人,看就看吧,她这会也没什么心思理会。
二人没走出几步,一道身影突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走出来。
“姜秣。”付阿九快步走近,视线落在姜秣身上一瞬后,又飞快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他上前一步,从姜秣手中接过司景修的胳膊,“我来扶他吧。”
姜秣没有推辞,松开手后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付阿九架着司景修,目光不敢看向姜秣,只垂着眼看着鞋尖,“韩……韩大人他们快到了,我会带司师兄去找大夫,”他顿了顿,声音不觉低了几分,“夜里凉,你先去换身衣裳吧。”
姜秣闻言朝不远处望去,确实看到有一片火光正朝这边移动,光影间,隐隐能看到好几个士兵朝她们这边走来。
“那这里交给你了。”姜秣也觉得自己身上湿哒哒的很难受,便没有多耽搁,转身快步离开。
付阿九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视线,当他正想扶司景修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时。
司景修却收回手,“不用扶着我,我能自己走,你去帮他们吧。”
付阿九也不是很想扶司景修,“既然司师兄能走,那我先去帮忙了。”
司景修嗯了一声。
话落,二人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姜秣换好衣裳回到海鲨宅院的正堂时,韩铮一身戎装站在堂中,正与几个副将商议着什么。
此时院子里蹲着几十个被绑了手的海盗,皆垂头丧气的。有不少士兵来回穿梭,清点物资,押送海盗。
见姜秣进来,韩铮站起身大步迎上前,抱拳一礼,“姜大人!”
“韩大人。”姜秣微微颔首。
“后山那边的伤员如何?”姜秣在椅子上坐下。
“后山的人质已经全部救出来了,”韩铮在她对面落座,“逍遥号上的船员都在,虽然身上带伤,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另外两艘货船上的人也一并救出来了,一共七十一人,末将已安排人给他们包扎伤口,分发食物。”
“那些货呢?”
“货物清点过了,有一部分被搬走,但大部分还在。我让人连夜整理,明日一早应该能装船。”
韩铮说着,看向姜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钦佩,拱手一礼道:“姜大人,这次多亏了您。若不是您摸清了岛上的布防,又拖住了海鲨,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姜秣也回以一礼,“韩大人客气,此事大伙也出力不少。后续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已让人审问了几名海盗,据他们所述,岛上海盗共六百三十余人,经过方才清点,其中一百二十余人受伤,四十余人战死。这些人我会分批押回林州审理。岛上的县令也被我等拿下了,此人勾结海盗,知情不报,罪责难逃。”
“做得好,”姜秣对他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对了,明日我开逍遥号回珠州。”
韩铮闻言一愣,“姜大人会开船?”
“学过也开过,应问题不大,”姜秣说得随意,“司大人呢?他现在如何?”
“司大人已回厢房休息,”韩铮抬手给姜秣指了个方向,“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在水里泡久了,又呛了水,身子有些虚,但没什么大碍,喝几副药调养两日就能恢复。”
姜秣闻言放心不少,随后她又与韩铮商议了会后续的事宜,待把所有细节都敲定,才起身往朝司景修所住的厢房走去。
夜色深沉,司景修厢房的烛火还微微亮着。
姜秣轻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才推门进去,屋内很安静,这会儿司景修正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是已睡着了。
司景修身上的湿衣裳已经换过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中衣,头发半干,散在枕上。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下瞧着比在沙滩时的状态好了不少。
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臂。姜秣走近,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不深的伤口,是下海时被礁石划的。
姜秣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她伸手将他的手臂小心收回被中,又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地帮他掖好被角。
司景修似有所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睫毛轻颤,却没睁眼。
姜秣收回手,确认他没事后,才转身出了门。
院中,月光如水。
姜秣刚走出厢房没几步,便见一道身影靠在廊柱上。
付阿九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见姜秣出来,他上前几步将姜汤递过去,“喝点吧,驱驱寒。”
姜秣接过喝下一口,辛辣的热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感觉整个人瞬间暖了起来。
“多谢,”她捧着碗,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付阿九脸上,“没想到你嗓子恢复后,声音还挺好听的,看来恢复的很好。”
付阿九听到姜秣夸他,眼尾不觉弯起,“这多亏了你给的药方,我吃了三个月,声音就慢慢恢复了,多谢你。”
“你我二人还客气什么,”姜秣又喝了一口姜汤,“对了,你怎么会跟水师的人过来?”
付阿九解释道:“我和几个师门弟子正好在林州历练,昨日司师兄在街上看到我们,他就留了信让我们过来帮忙。”
“这么说周师姐她们也来了?”
“周师姐在师门帮师父处理事务,脱不开身。不过刘师兄有来,他在后山那边帮忙救人。”
姜秣了然点头,又随口问道:“待此事结束,你是要回灵阳剑庄,还是回林州?”
付阿九沉默了一瞬,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隽。
他看着姜秣,想到了方才在沙滩上看到的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又涌了上来。
“我想去珠州。”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只是在看向姜秣时,眼底藏着几分紧张。
第696章 同船返航
姜秣有些意外,“去珠州?”
“嗯,”付阿九不觉移开视线,望向天边的月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珠州的吃食不错。”
“那正好,”姜秣莞尔,“我要开船回珠州,不如明日你就跟我的船回走吧。”
“好。”
付阿九垂眼看着姜秣脸上澄澈的笑容,心中那股郁气消散了不少。
两人边聊边沿着回廊走到宅院大门,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天色不早了,”付阿九停下脚步,“今夜你费了不少精力,早些歇息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姜秣,“这是我做的安神丸,可以安神补气。自从容国回来后,我学了不少药理,这药是我自己配的,应该有用。”
姜秣接过瓷瓶,没有犹豫便收入袖中。
付阿九见她收下,眼底闪过一瞬欣喜,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姜秣不解问道。
“万一我没做好,吃坏了身子该怎么办?”付阿九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姜秣听后轻声一笑,“你母亲精通药理,想来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着,她又打趣道,“不过我要是真吃坏了,定会找你负责,让你赔钱。”
姜秣这番话,让付阿九眼中笑意更深,“好,我负责。”
两人相视一笑,在姜秣正要告辞时,她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道的背影,让她觉得很熟悉。
她盯着那背影又多看了两眼,试探地唤了一声,“墨梨?”
前方那背影明显一僵。
见状,姜秣更加确认那人是墨梨,随即她又唤了一声,“墨梨。”
那背影犹豫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月光晃晃的照在她脸上,还真是墨梨。
她此刻穿着一身水师士兵的衣裳,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刀。
“姐姐……”墨梨尴尬地呵呵笑两声,朝姜秣走过来,“好巧啊。”
“你怎么在这?”看着墨梨这身打扮,姜秣问道。
墨梨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吞吞吐吐道:“我……我从齐立哥那里听说了海盗的事,我和素芸姐都很担心你。后来我就去找了韩大人,之前我说军营寻过他,他认得我,就……就让我跟着水师的船过来了……”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是我求他别告诉你的,姐姐你别生气……”
姜秣看到她这副怕被责备的模样,走上前抬手在墨梨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小梨,多谢你。”
墨梨抬起头,眨了眨眼,“你不怪我?”
“为何要怪你?”姜秣视线落在她身上,“可有受伤?”
“没受伤,那些海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墨梨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姜秣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素芸知不知道你来?”
“知道,我跟素芸姐说了才来的。”
“那就好。”
姜秣话音落下,墨梨的目光这才落在她身后的付阿九身上,“姐姐,这位是谁啊?”
闻言,姜秣侧身向墨梨介绍付阿九,“这是付阿九,灵阳剑庄的弟子,之前在容国与我一同并肩作战过。”
她又转向付阿九,“这是我小妹,墨梨。”
付阿九朝墨梨微微颔首,“墨姑娘。”
墨梨也客气地回了一礼,“付公子。”
“天色不早了,”姜秣看了看天边月色,“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对了,”走之前,姜秣看向付阿九,“你若要去珠州,明日末时记得来码头寻我。”
付阿九点头温声道:“我定会准时到。”
“那我们先走了。”姜秣朝他摆了摆手,带着墨梨,往她之前住下的客栈走去。
*****
次日中午,姜秣走到码头时,便看到逍遥号在海浪中轻轻摇晃,桅杆上的帆已经升起了一半,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有好几个士兵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见她过来,纷纷抱拳行礼,“姜大人。”
“有劳。”姜秣颔首回礼。
她在船上转了一圈,检查了船舱,货舱和甲板上的情况,受损的部分已经修复。
船上的货物也已被理得整整齐齐,用绳索固定住。大部分货品还在,损失比她预想的要小。
“姜大人。”
忽然,船舱外传来韩铮的声音。
姜秣走出船舱,看见韩铮一身戎装,正站在甲板上,身后跟着一队士兵。
“韩大人此时来寻我,可是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来回禀大人,海盗已分批装船,押送至林州,所有的伤员也安顿好了船只,今早已有一批人启程回了珠州。”韩铮道。
他看了一眼逍遥号的驾驶室,又看向姜秣,“姜大人,你真的要自己开船回去?”
“没错,韩大人不必担心,我能应付。”
“那姜大人一路小心,届时我再与吕大人一道,向大人详细禀报此案的审理进展。”
“好。”姜秣应道。
韩铮带着士兵离开不久后,墨梨登上了船。
一上船,她便四处张望,“姐姐,这就是逍遥号啊!好大!好漂亮!”
“毕竟这船可是秀姑做的,自然做的好。”姜秣走到她身边。
墨梨十分赞同地点头,“秀姑姐真厉害,就一双手,做了这么多船。”
“她……”姜秣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几道身影正朝码头走来。
付阿九身着青灰色衣裳,头发束起,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气质清爽俊朗。
司景修换了一身水墨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不过此时他瞧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病弱的清隽。
两人那带着不爽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阿九,这两位是?”姜秣看向他身旁的两位年轻人。
“这是两位是我的师弟,他们家住珠州,也想回去看看,不知可否一同乘船。”付阿九侧身介绍。
二人齐齐朝姜秣拱手,“姜大人。”
姜秣回礼,“自然可以,船准备要开了,你们可先选个舱室住下。”
“多谢姜大人,叨扰了。”那两位师弟纷纷谢道。
付阿九也应过一声,带两人往船舱方向走去。
“你怎么上来了?”见司景修站在原地没动,姜秣抬眼问道:“我开船不算稳当,不是让你跟着韩大人他们回去吗?”
司景修的声音还有些哑,“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姜秣看着司景修执拗的神情,犹豫一瞬后开口道:“那你找个地方坐着吧。”
“好。”听到姜秣的回答,司景修面上终于露出浅显笑意。
第697章 吃醋
逍遥号缓缓驶出川山岛的港湾,船身随着海浪起伏。
姜秣站在舵轮前,双手稳稳把持着方向,目光专注地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墨梨站在姜秣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姐姐,这个舵轮是不是要顺着浪的方向打?”
“不错,风浪大的时候不能硬顶,要斜切着浪的走势,顺着它的力道借力调整航向,”姜秣侧头看了她一眼,“现在风浪还算平稳,你想不想试试?”
墨梨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姜秣往旁边让了半步,示意墨梨握住舵轮。墨梨双手抓紧,用力稳住方向,船身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对,就是这样,眼睛看前方的海平线。”姜秣在一旁指导。
墨梨紧张得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
船行了约莫一刻钟,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船身,逍遥号开始颠簸摇晃。
墨梨的脸色渐渐发白,嘴唇也失了血色,手上的力道开始不稳。
“小梨?”姜秣察觉她状态不对,“你是不是晕船了?”
墨梨咬着唇摇摇头,“没有,姐姐我没事……”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晃,墨梨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姜秣连忙接过舵轮,将船速降下来一些,又转头对墨梨道:“你晕船了,快去舱里歇着,我让人给你拿药,要想学日后有的是机会。”
“姐姐我没事……”墨梨还想逞强,可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恶心涌上来。
姜秣见她十分难受,立马唤来一个跟船的士兵,让他带墨梨去舱室休息,又让人送了晕船药过去。
墨梨走后,姜秣和一名会开船的士兵轮流掌舵。风浪平稳时,她便亲自掌舵,“孟兄弟,你去休息吧,晚些时候再来换我。”
“是,多谢姜大人。”孟士兵抱拳一礼,转身出了驾驶舱。
驾驶舱里只剩下姜秣和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司景修。
“你怎么不去休息?”她问。
司景修走到她身侧,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从厨房拿了些吃的给你。”
姜秣侧头看了一眼,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还有几块糕点,她腾出一只手,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你手臂的伤怎么样了?”姜秣开口问,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无碍,大夫说养几日就好,”听到姜秣关心自己,司景修的眉峰不由微抬,“这会风浪比方才小了不少。”
姜秣嗯了一声,“过了前方片海域,明日傍晚之前咱们就能到珠州。”
“到了珠州,你打算做什么?”司景修问。
“先把货卸了,再把船员安顿好,然后好好睡一觉,”姜秣侧头看他,“海盗的事我就不亲自跟着了,你盯着给我讲讲就好。”
“好,”司景修微微颔首,“那你打算何时回京?”
“不确定。”姜秣回道。
“此案你当居首功,圣上定会封赏你。”
姜秣听出了司景修话中的意思,“无碍,届时我会给你写封信,你帮我带给圣上,他会理解我的。”
司景修听着姜秣这番话,虽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但见到她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答应下来,“好,我会帮你送达。”
驾驶舱里安静了片刻,海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司景修就站在姜秣身侧陪着她,不时帮忙。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又一次被推开。
付阿九端着一个托盘走进驾驶舱。托盘上放着一碗甜水和几块糕点。
他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这是我用船上的厨房煮的甜汤,里面加了百合与银耳,还有些许红枣,能生津止渴。”
姜秣转过头,看向那碗温热的甜汤,又看了看付阿九那双含着关切的眼睛,唇角弯了弯,“多谢你,阿九。”
她接过甜汤,小口喝了起来。
付阿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喝汤,目光温柔。
司景修靠在柱子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光微沉。
“付公子倒是细心。”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付阿九转头看向他,面色如常回道:“厨房里还有,司师兄也可去盛一碗。”
“不必了。”司景修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
姜秣喝完姜汤,将空碗放回托盘上,“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付阿九闻言,眼底绽开浅浅笑意,“我跟厨房的师傅说,今晚的吃食由我来做,你想吃什么?”
姜秣想了想,浅笑答道:“都可以,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要是人手不够,让跟船的那几个士兵帮你。”
“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话落,付阿九端着托盘离开。
“他对你倒是殷勤。”司景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含着几分不满的意味。
姜秣专注地开船,随口回道:“他本来就是个细心的人。”
“是么。”司景修的语气更淡了。
“嗯。”姜秣理所当然地点头。
看到姜秣居然点头,司景修心里本就憋着的一股气瞬间升腾。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没有立场吃醋。可这种连醋都吃得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让他胸口阵阵发闷。
姜秣侧头见司景修沉着一张脸,直愣愣站在她身侧,“要是觉得无聊,你可以回房歇着。”
“我不走。”说完,司景修的嘴抿成直线,仍旧像门神一样守在姜秣身旁。
瞧着司景修一脸怨气,但又憋着帮她看海况的别扭模样,姜秣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698章 靠一下
夜幕降临,海面上漆黑一片。
逍遥号在一座无人的小岛旁停泊,船上微弱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检查完驾驶舱,确认一切正常后,姜秣才走出舱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走到船尾,找了一处避风的角落坐下。拿出从一在川山岛上买的两壶椰酒,仰头喝了一口。椰酒入口清甜,还带着淡淡的椰子香。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银。姜秣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的繁星,身心渐渐放松。
“一个人喝酒,不闷吗。”司景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秣回头见他正朝自己走来,手中也提着一壶酒。
“我还以为这个点你已经睡了。”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睡不着。”司景修在她身侧坐下,拔开酒壶的盖子,与她的酒壶轻轻一碰,随即饮了一口。
“那正好,这会多喝几口酒,等醉意上来,睡得就香了,”姜秣把另一壶酒递给司景修,“我在川山岛买的椰酒,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司景修从她手中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这酒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交换品尝对方带来的酒,月光倾洒在二人身上。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姜秣的发丝飞扬。她又喝了一口酒,顿时觉得她的头有些飘飘然的。
“司景修。”她忽然开口,“肩膀借我靠一下。”
司景修闻言愣了一瞬,还没等他回过神,姜秣的头靠毫不客气地靠上去,脑袋搁在他肩上,闭上双眼。
他的肩膀紧实,姜秣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以及听到他胸腔里那又快又乱的心跳。
“你心跳好快,有点吵。”她闭着眼睛道。
“我尽量控制。”司景修说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姜秣,她闭着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她竟会主动靠向自己。
这个认知让司景修的心跳又不觉快了几分。
司景修将脸轻轻靠在她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度。
司景修这个人,长相确实没得挑,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当初听到他说愿意做小,不要名分时的那番话,确实让她有些头疼。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她拒绝过很多次,可司景修就像听不懂似的,一次次凑上来,一次次被推开,又一次次回来。
现在她也懒得推了,反正推也推不走。她也不想给自己设限,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而且司景修对她不错,目前她也想不到要拒绝他的理由。
说到底,她不过是在顺着自己的心意走,至于日后会怎样,日后再说。
至于承诺、未来,那些东西遥远且未知,她懒得想,顺其自然享受当下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秣觉得醉意散了不少,他从司景修肩上直起身,面上带倦容的看向他,“我困了,该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司景修也跟着站起来。
“好。”姜秣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甲板,往舱室的方向走去。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付阿九站在廊道里,看到姜秣和司景修一前一后的走过来,脚步一顿。
“阿九?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姜秣问。
付阿九的视线在她和司景修之间扫了一圈,随即微垂着眼帘,“我有些头晕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
姜秣走近两步,借着廊道里的烛光打量他的面色。
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眉心微微蹙着,一看就是不舒服。
“可是晕船了?”姜秣问。
付阿九点了点头,“有一点,不过不碍事。”
“晕船药我放在屋子里了,你在这等我一会,我拿给你。”说着,姜秣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此刻,廊道里只剩下付阿九和司景修两人。
司景修正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付阿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付师弟既然身子不适,不如早些歇回房着吧,那药我会让人送去给你。”司景修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付阿九微微摇头,“即是姜秣拿药给我,再站一会儿也无碍,司师兄不也还没歇着?”
“方才我与她在一同品酒。”
“原来如此,司师兄对姜秣倒是上心。”
司景修哼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我对她上心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现在又何必装模作样。”
“我知道,”付阿九抬眸看向司景修,目光平静,“早在玄临边境时我就知道了,司师兄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司景修闻言他靠在廊柱上,重新审视付阿九,“那你呢?”
付阿九闻言轻笑一声,“司师兄,你不必把我当成对手。”
“哼,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司景修不屑道。
“我知道姜秣身边已有不少人,”付阿九没理会司景修的冷嘲热讽,“萧衡安,陆既风,沈祁,沈钰,或许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你与其在我身上费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在他们中间站稳脚跟。”
说这话时付阿九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劝告。
看到司景修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付阿九继续道:“而且她今日能接受你,来日也未必不会接受我。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司师兄听不听,是你的事。”
等姜秣拿着药瓶再回廊道时,付阿九和司景修各占一侧,中间隔着足有丈余的距离。
二人谁也不看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僵持。
姜秣也没多问,径直走向付阿九,将药瓶递过去,“一次一粒,用水送服。”
“多谢你的药,”付阿九将药瓶握在掌心,抬眸看向她,温声道:“你今日开了半天的船,早些休息吧,好梦。”
姜秣浅笑点头,“你也是,吃了药早点睡。”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的舱室走,经过司景修身侧时,只侧头看了他一眼。
司景修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秣已快步离去,衣角很快消失在廊道的转角。
付阿九见姜秣离开,便将那瓶药握在掌心,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
然而在他经过司景修身边时,特意举起手中的瓷瓶,朝着司景修轻轻晃了晃,似在炫耀着什么。
司景修站在原地,冷眼盯着那道步履从容的身影拐入转角,手指在袖中攥紧。
就在姜秣快要关上舱门时,只见司景修快步跑过来,在她身前站定。
“还有事?”她问。
司景修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姜秣。他的身影挡住了廊道里的烛光,昏暗的光影下姜秣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见他没回答,姜秣正要再开口问,却见司景修突然伸手捧着她的脸。
在姜秣反应过来时,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吻,克制又霸道,倾诉着他积压了多年的情愫。
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只停留了片刻,他便退开。
“早些歇息,好梦。”司景修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暗哑。
他没等姜秣回应,率先转身大步离去。
姜秣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地看向司景修离开的方向,司景修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刚才她去拿药的那一小会儿,他和付阿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99章 拥戴
次日傍晚,姜秣站在船头,眺望着不远处那条渐渐变得清晰的海岸线,唇角不觉微微上扬。
“姐姐!你看!”墨梨快步跑到姜秣身旁,兴奋地指着岸上,“岸上好多人啊!”
姜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码头边上果然乌泱泱聚了一大群人。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面容,但她能感觉到不少热切的目光正朝她这边投来。
“姐姐,”墨梨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关切,“等回去了,我和素芸姐给你做好吃的!”
“好啊,”姜秣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还有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你东西可收好了?”
听到姜秣这一提醒,墨梨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些东西没收好,“啊,我还有一点东西没装,姐姐等我。”
墨梨刚离开不久,付阿九便走到她身侧,望向不远处的港口,“没想到珠州的港口这么大,瞧着真热闹。”
姜秣侧头看向他,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清隽的眉目,“港口平日这时候没这么多人,今日格外热闹。城里也热闹,街上什么都有卖的,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付阿九闻言,眼底浮起笑意,“你这么说,那我得好好逛逛才是。”
“对了,你两个师弟下了船便各自回家,那你在珠州可有去处?若是没地方住,我让人给你安排。”姜秣问。
“不必麻烦,我找个客栈住下就好,”付阿九说着,目光落在姜秣脸上,迟疑了一瞬,还是问道:“在珠州这段时日,我能不能去找你?”
姜秣察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不由莞尔,“自然可以,你要是不知道住哪儿,大可来找我。”
“付师弟这么大的人了,找客栈这种小事,应用不着别人操心吧?”
这时,司景修几步走到姜秣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付阿九,神色疏离。
“司师兄说得不错,”付阿九看着姜秣,声音柔和了几分,“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多谢你费心。”
见他坚持,姜秣也没再勉强,“那好,你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海平街找我。”
付阿九点了点头,唇角微扬,“好。”
司景修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往姜秣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付阿九见状,也不动声色地往姜秣那边挪了挪。
姜秣站在两人中间,感觉左右两边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她瞥了眼左边面无表情的司景修,又用余光看向右边神色如常的付阿九。
随他们吧,她也懒得理会这两人在较什么劲。
待船越来越近,岸上的人影渐渐清晰。
齐立站在最前面朝她挥手,身旁是素芸和林秀姑,何湘黛站在素芸身侧。她们身后还站着许多船厂的工匠和伙计,以及不少凑热闹的百姓。
姜秣刚踏上栈桥,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姜大人回来了!”
“姜大人,多谢您救了我们家那口子!”
“姜大人!您为民除害,是我们大伙的恩人呐!”
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姜大人!”吕明严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姜秣拱手一礼,声音洪亮,“下官代表珠州百姓,感谢大人剿灭海盗,救回被押船员!”
姜秣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搞懵了,她连忙扶住他,“吕大人客气了,此事韩大人,司大人及各有士兵亦出力甚多,非我一人之功。”
吕明严直起身,眼中满是敬佩,“若不是大人查出海盗巢穴,又孤身犯险,这案子哪能如此顺利?”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几个身上还缠着纱布的船员,在家人搀扶下,正朝她深深鞠躬。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许多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齐齐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感激。
他们一看到姜秣,便纷纷跪了下来。
“姜大人!多谢您救了我儿子儿媳!”
“大人,您救了我夫君,我给你磕头了!”
“大人,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呐!”
姜秣被他们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个老妇人,“老人家快起来,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你们如此大礼。”
老妇人被她扶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当得,当得!我那儿子儿媳要是回不来,我这老婆子也不想活了……大人,您是好人呐……”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也哽咽着开口,“大人,我当家的说,是您亲自抓的海盗头头,他才能回来。大人,您的恩情我们全家一辈子都忘不了……”
姜秣听着他们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大家都快起来吧,你们的亲人能平安回来,是他们自己命好,也是水师将士们拼杀的结果,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但仍有人不住地抹眼泪。
“姜大人!”又有两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两个身着绸缎的中年一男一女挤到前面,朝姜秣深深一揖。
“在下是长源号的东家,姓赵,”那男子直起身,满脸感激,“我船队的货船也被海盗劫了,若不是大人出手相救,这批货和兄弟们怕是都没了,赵某在此谢过大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双手呈上,“这是赵某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另一个妇人模样的女子也连忙掏出银票,“在下是宝顺号的东家,姓潘。大人救了我的货和人,这点谢礼,大人千万收下!”
姜秣看着那两张银票,摇了摇头,“二位东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若真想谢我,日后多多关照我的生意便好。”
赵东家和潘东家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钦佩之色。
“大人高义,在下佩服!”赵东家收起银票,深深一揖。
“日后我定会关照姜大人的生意!”潘东家也跟着行礼。
吕明严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衙役,吩咐道:“把东西抬上来。”
四个衙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抬着一块匾额走了过来。
匾额上覆着红绸,看不清上面的字。吕明严亲自上前,将红绸揭开。
“护海安民”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笔力遒劲,金漆闪耀。
“这是珠州商会、客家联合商会和不少百姓们特意为大人准备的,”吕明严侧身,让姜秣看清匾额,“大人剿灭海盗,救回百姓,护我珠州海域安宁,此等功绩,当受此匾!”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鼓掌叫好。
墨梨、素芸、齐立、林秀姑和何湘黛几人站在一旁,皆为姜秣而感到高兴。
司景修没有挤进人群里,只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姜秣被众人簇拥的场景,不觉微微弯起眼尾。
付阿九站在姜秣身旁,目光柔和地落在姜秣身上。
直到天际被染成墨色,人群才渐渐散去,海风裹着傍晚残留的喧闹气息,吹过大街小巷。
第700章 入狱
回到海平街的日子,姜秣彻底窝在了宅院里哪里也不去,每天睡醒吃了顿饭,就在院中的躺椅上看话本子,看困了又回屋子睡觉。
齐立有时会在傍晚向她禀报船厂的修缮进度,战船的建造情况和其他产业进程。林秀姑则会在上午来找她,跟她讨论战船图纸的细节。
墨梨每日上午去船厂学造船,下午回来练剑。素芸则在院子里绣花,偶尔去何湘黛的铺子里跟她学调香。
付阿九在海平街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那客栈到姜秣的宅院,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他时常在下午来找姜秣,每次来,他都会带着几样从街上买来的一些糖水、小吃和糕点。
姜秣若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便搬把椅子坐在一旁,跟她闲谈说话,或者安静地陪她坐着。
付阿九话不多,但从不会让人觉得沉闷。有时姜秣不想说话时,他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医书,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睡着,便又低下头去。
司景修虽忙着处理海盗的案子,但会在傍晚时分来过海平街几次。他常常提着各种酒酿和一些精巧玩物,姜秣则坐在躺椅上,跟他喝酒闲谈。
也不知司景修和付阿九是不是商量好的,这两人每次来找她时,大多都是付阿九前脚刚走,司景修后脚便到了,二人从没碰过面。
这日午后,姜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话本,眼睛却盯着头顶的树叶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几日睡得太足,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换了身轻便衣裳,出门转转。
“门主。”影五见到姜秣,抱拳一礼。
“近日京中可有什么消息?”姜秣坐在一间茶楼的厢房里。
影五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昨夜刚到的消息,温尚书被人检举贪墨,还指证他之前勾结燕戎二皇子,意图叛国。五日前已被打入刑部大牢,家产查封,府中上下皆被软禁。”
姜秣接过密信快速浏览,“温清染呢?”
“温小姐也被软禁在府中,不过温小姐在消息传出当夜,便给皇上递了状子,说温家是被人陷害,并以之前救助原州百姓的情分,求皇上给她十日时间查明真相,皇上准了。”
“如今京中都在议论此事,有人说温家是被冤枉的,也有人说是温尚书贪墨事发,温小姐不过是垂死挣扎,还有声音说温小姐之前救疫,是别有用心。”
姜秣将密信折好,放在桌上。
能费这么大手笔去,栽赃陷害一位二品尚书,想必是东宫那二位的手笔。
虽说温清染手握太子当年买通万影门刺杀瑞王的证据,但眼下时局不利,她若此时贸然拿出,反而会被东宫那两位抓住机会倒打一耙。
温清染请求的十日翻案,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姜秣靠在椅背上,“可知道举报温尚书的人是谁?”
影五回道:“是一个叫刘盛的人,此人是温尚书的远房亲戚,在温府做了多年管事。他交上去的证据很详细,往来账目、书信、经手人的供词,一应俱全。”
姜秣闻言并不意外,东宫那边既然动手,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继续盯着京城的动向,一有消息即刻传信。”
“是。”
*****
东宫书房内,萧衡允坐在书案后,面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这温尚书入狱五日了,刑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苏若瑶。
苏若瑶放下手中的茶盏,“刑部的人已经审了两日,温怀理始终不认罪,只说自己是被人陷害。不过如今证据确凿,他不认也无用。况且那些账目和书信的笔迹,经比对确实是他本人的,赖不掉。”
“温清染呢?她递了状子,要十日翻案,如今过去三日了,可查到什么了?”
苏若瑶唇角微微弯起,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她这三日确实在查,从温府旧人问到往来商户,从账目查到书信往来,可她查来查去,能查到的东西都是我们想让她查到的。那些真正的线索,早就被抹得干干净净。”
“不过,”苏若瑶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她既然敢要十日翻案,手里必定握着什么底牌,说不定还真能查到我们头上。”
萧衡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
“趁她还在查案,我们先动手,”苏若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意,“只要她死了,温家就翻不了案。一个死人,就算手里有再多的证据,也递不到皇上面前。”
萧衡允缓缓点头,“不过下边的说温清染身边如今有高手护卫,我们的人上次折了不少,这一次不能再失手。”
苏若瑶闻言垂眸沉思片刻,开口道:“温清染身边的高手,十有七八是万通门的人。就算她身边的高手厉害,但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把那些人调开,我们对付温清染就容易多了。”
“声东击西?”萧衡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错,”苏若瑶站起身,“温清染这几日都在京城温家的几处商铺查账,我们可以用些手段,把她的人引走。等她身边护卫没有了,我们再在动手,她必死无疑。”
“刺杀一事,需得在这两日动手。”萧衡允说着,眼底闪过一道痕迹的眸光。
苏若瑶重新坐回椅子上,“殿下放心,这一次我亲自安排。”
话落,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冷光。
东宫正院厢房,盛雪宜坐在窗边看书。
她的贴身侍女竹音从外头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娘娘,咱们的人方才在太子书房旁,听到太子殿下和苏侧妃在商议事情。”
盛雪宜翻页的手一顿,“听到了什么?”
竹音低声道:“太子和苏侧妃这两日,要对温家大小姐动手,说什么声东击西,调走温大小姐身边的护卫,不过具体的动手内容,太子和侧妃并未细说。”
盛雪宜知道萧衡允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亲耳听到他要对一个曾与他有过情意的女子痛下杀手,心中不由升起鄙夷。
她抬眸看向竹音,“你让咱们的人悄悄给温清染递个信,就写声东击西这四字,小心些,莫要被人发现。”
竹音点头应下,“是,竹音这就去办。”
第701章 翻案
窗外夜色如水,温清染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叠账册和书信,她的目光在这些纸张间游移,眉心微蹙。
雪露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声道:“小姐,夜深了,喝碗参汤就歇息吧,您这几日加离开才睡了几个时辰。”
“无碍,只有十日的时间翻案,我可不能松懈,”温清染接过参汤喝了一口,视线依旧紧紧粘在书信上,“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雪露点点头,“方才我去拿参汤,有人悄悄把一封信塞在我手里,说是给小姐的。”
“信?”温清染放下参汤,“拿来我看。”
雪路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了过去。
温清染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信上只有“声东击西”四个字。
“可知送信的是何人?”她问
“不知,那人塞给我后,便匆匆离开。我只知是个丫鬟,瞧着眼生不是府里人。”
温清染闻言未再多问,看过后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寸寸将字迹吞没。
“小姐,这信上所说是何意?”雪露担忧道。
“有人想帮我,也有人想杀我,”温清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雪露,让万通门的人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是。”雪露应声退下。
影七来的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他抱拳一礼,“不知温小姐有何吩咐?”
温清染抬手示意他落座,待雪露将门掩好退了出去,她才开口,“今日我收到消息,有人想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法子,把你们调开,然后对我下手。”
“温小姐想要我们怎么做?”影七问。
温清染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既然有人想杀我,那我便不出去。”
“如今温府禁军把守,府外还有萧侦军的人日夜巡逻。只要我不出去,他们想杀我,动静必然不会小。一旦闹出大动静,势必惊动皇上,届时皇上定会起疑,为何会有人在这时候不惜代价也要取我性命。”
“若那人是聪明人,就不会冒险派人来温府杀我。”
影七闻言随即又问,“若小姐不出府,那查案的事,您想如何处理。”
“查案之事我自有办法,这段时日,就劳烦影七大哥在我这座小院多加戒备了。”
“温小姐放心,在下定不会让人伤您分毫。”影七抱拳。
“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是。”
待影七退下,温清染靠在椅背上,脑中飞速运转。
在得了皇上特许查案当日,她便从刑部调来了所有检举证据。这些证据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证据做的都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网,等着她父亲钻进去。
这几日她夜以继日的逐条比对,终于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中,找到了几处破绽。
那些证据上的字迹,虽看似出自她父亲之手,可却仍有破绽可寻,尤其是那用词习惯。她自小就看温怀理写的东西,对他的书写习惯一清二楚,而这些书信中的措辞方式,有几处显然不对。
另外,她还在这些证据中,发现了一个破绽。检举证据中称,在大启与北齐开战的前三个月,也就是那年二月十五,温怀理曾与燕戎二皇子的人在并州会面。但温清染清楚记得,那段时间,她父亲正在林州参与修建水坝。即便相关记录已无从查证,但林州当地的人证却不少,只需调取这些证言,便可知真假。
突然,门外的叩门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小姐。”雪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雪露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小姐,钱庄的人查到了那刘盛的一些事了。”
温清染眸光一凝,“拿来我看。”
雪露将手中的纸条递过去,温清染接过,快速浏览。
纸条上说,刘盛的儿子刘长福,半年前在城南的赌坊输了近五千两银子。然而半个月前,刘长福突然还清了所有赌债,而那还赌债的银子,就是从钱庄流出。
温清染阅后即焚,刘盛在温府做管事,一年的俸禄不过三十两,加上一些节礼赏赐,满打满算也不超过百两,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替儿子还债。
“可知道是谁帮忙还的?”温清染问。
雪露摇了摇头,“钱庄的人说,经手这笔银子的人,昨夜醉酒后失足落水,尸体今早在澜湖被人发现了。”
“好一个死无对证。”温清染对此人已死的消息毫无意外。
如今她手上的这些证据,虽不能找出幕后黑手,但至少能证明父亲是被冤枉的,足以让皇上对检举证据的真实性起疑。只要皇上起疑,父亲就有了翻案的机会。
“你先退下吧,”温清染抬眸,“我要把这些证据再整理一番。”
“是。”雪露应声退下。
就在她准备熄灯歇息时,窗外忽然传来规律的轻叩声,是瑞王府的暗号。
温清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翻身落下,单膝跪在窗外。
“温小姐,殿下命属下送一样东西来。”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信封,放在书桌上后,便匆匆离开。
她拿起信封,将里面装的一张纸展开细看,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光亮。
信上说,萧衡亦的人找到了那个模仿笔迹之人。
此人名叫王和,原是刑部一个小书吏,三年前因犯了错被革职,此后便在京城靠给人代写书信,伪造文书度日。
一月前,有人找上门来,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照着温怀理往年的奏折和书信,临摹笔迹,伪造了数十份书信和账目。
因对方蒙着面,他不知对方是谁,事成之后,那人拿着书信和账目走了,只留两个护卫看着他。
王和察觉不对,害怕他们过河拆桥,便寻机会,偷拿了那人给的一些银钱,借口自己要如厕,最后从他家狗洞跑了,直到三日前才被萧衡亦的人找到并看管。
温清染看着这封信心中不禁冷笑,如此精心设计陷害她温家,置她于死地的,不是萧衡允和苏若瑶,那还能是谁?
待此案了结,就该轮到到她反击了。
接下来的两日,温清染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将所有的证据一遍遍地梳理、核对、整理成册。
第702章 敞开心扉
“温清染提前三日,带着证据和供词上达天厅。皇上听其辩词,知晓此前的检举多有不实,遂下令把温大人从死牢提至普通牢房,让三司重审彻查。朝廷经五日详查,发现温大人确实遭人构陷,最终皇上下旨,将温大人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画舫雅间内,影五如实回禀。
姜秣欣赏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澄春湖,端起酒杯语调散漫道:“退下吧,继续盯着京城的动向。”
“是,门主。”影五抱拳退下。
门轻轻合上,雅间重回宁静。
温清染能在短短数日内翻案,确实有些出乎姜秣的意料。做事沉稳,临危不惧,且颇有手段,也不知她会如何反击。
萧衡允和苏若瑶此计,走得不算差,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温清染与她的万通钱庄有合作,且他们派去收买刘盛的人,做事也不够谨慎干净。
姜秣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此时澄春湖上,几艘画舫悠悠飘着,不时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
“门主,司大人说想见您。”门外传来影五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姜秣放下茶盏,起身走至窗边赏景。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司景修眼含柔意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那道倩影。
姜秣这会正半倚在窗边,日光如薄纱轻盈的落在她身上,将她包裹在静谧柔和的光晕里。
“怎么,查案查累了,跑我这儿躲清闲?”姜秣侧头看向已走到她身侧的司景修。
司景修微微颔首,“案子审完了。”
话落,二人并肩站在一起,静静的欣赏着湖景。
五月初的澄春湖碧波万顷,岸边的垂柳换上了一身清亮的碧色,枝条柔软地垂入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清风从湖面吹来,裹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拂过面颊时还残留着春末的温柔。
“再过一月,湖里的荷花就该开满了。”司景修忽然开口。
姜秣望向不远处的大片荷叶嗯了一声,“到时候满湖都是粉白的荷花,很是好看。”
“那些海盗,都判了什么?”她收回目光,侧首问道。
司景修的目光从湖面移开,落在她脸上,“海鲨那几个核心人物,明日押解进京。皇上说此案牵连甚广,他要亲自过问。其余几百号人,按律判了发配边疆充军,这几日便会陆续押送。那几个勾结海盗的官吏,也一并押解进京,交由刑部严审。至于你和那两位船东家损失的钱财,吕大人说会拿出海鲨一半的家产补给你们。”
姜秣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你呢,明日便要走?”
“嗯。”司景修应了一声,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自然,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缓缓收紧,温热的掌心相贴,十指交缠。
姜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眸看向他。
司景修对上姜秣疑问的目光,他的下颌线不觉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姜秣。”他终于开口。
“嗯?”
“如今在你心里,我算是什么?”司景修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
他没有说完,但姜秣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司景修,”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满是不安的眼睛,“我不讨厌你,你对的我好,我也是知道。”
闻言,司景修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
“我这个人呢,不太会说什么情话,也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姜秣看着他,目光坦然而认真,“但你若是不介意我心里不止你一个,那我们可以试试。”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司景修耳中,却像是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说可以试试,”姜秣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不过你现在要是反悔了,也可以。”
“谁要反悔!”司景修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耳尖迅速染上一片绯红,“我不会反悔,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不会反悔的,”他此时看向姜秣的眼眶有些泛红,“这辈子都不会。”
姜秣瞧见他红的似要烧起来的耳朵,眉眼不觉微弯。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感受到姜秣的回应,司景修唇角终于扬了起来。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姜秣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湖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来,吹得两人衣袂交缠。远处隐约传来几句唱词,在风中散成碎片。
姜秣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司景修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
“姜秣,你打算何时回京?”司景修问。
“不确定,”姜秣想了想,“我过几日要先去一趟玄临,年底之前应该能回去。”
司景修闻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你是要去找墨瑾?”
“嗯。”姜秣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问,只是将她又抱紧了一些。他知道墨瑾对姜秣存的是什么心思,而姜秣对墨瑾是何心意他却不清楚,但他现在不想问,他只想多抱她一会儿,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我会等你回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郑重,“不管多久。”
姜秣脑袋靠在他肩头,抬手轻轻环住了司景修的腰,“好。”
司景修的身体不禁僵了一瞬,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了,下颌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湖中,一尾锦鲤跃起,漾开了水面上两道交叠的影子。然而一阵清风拂过,那两道影子又静静浮现于天地之间。
第703章 抢铺子
午后,姜秣在院中树下的躺椅上,看着付阿九送来的医书。头顶逐渐茂密的枝叶,为她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姜秣!”
何湘黛人还未到,声先到了,那语调还带着掩都掩不住的雀跃。
姜秣抬眼看去,只见何湘黛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衣裙,发间簪着的赤金步摇随行轻晃,衬得她愈发明艳照人,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瞧你今日这般春风得意,可是捡着金元宝了?”姜秣放下医书,打趣道。
何湘黛在姜秣身旁的小凳上坐下,面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比捡着金元宝该高兴。”
“那你快和我们说说,遇上了何事如此高兴?”在一旁绣花的素芸闻言,一脸好奇地凑过来。
墨梨听到动静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未收的木剑,额上沁着薄汗,“湘黛姐,我也想听,我也想听。”
何湘黛接过芳怡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说起原委。
“就是前几日,我大哥不知从哪里打听到馥芳斋是我的铺子,昨日他找上门来,说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像话,要我把铺子让给他。”何湘黛说着,语气里带着不忿。
墨梨听后眉头紧蹙,“你辛辛苦苦开的铺子,凭什么他想要就要!”
“就是说啊!”何湘黛义愤填膺道,“那铺子从选址到进货,从装潢到招人,哪一样不是我辛辛苦苦跑下来的?他倒好,瞧着如今馥香斋生意好了,就想着独占,我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当场就回绝了。”
“大哥见说不动我,转头就去跟我爹告状,”何湘黛哼了一声,“我爹那个人耳根子软,又偏心我大哥,就跟着在一旁和稀泥劝我,说什么“你哥哥到底是家里的男丁,铺子给他打理更稳妥”,还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出嫁,铺子留在娘家也是给你撑腰”。”
素芸打抱不平道:“这不是明抢吗?那你怎么回的?”
“我就说馥芳斋不是我一个人开的,姜秣也投了大部分的银钱,我可做不了主。”何湘黛说着,朝姜秣眨了眨眼。
姜秣闻言轻笑,“原是拿我当成了挡箭牌啊,那我这名头好用吗?”
何湘黛嘿嘿一笑,“可太好用了,我爹一听你也有份,脸都绿了,我大哥呢也不闹了。”
“虽然这么说不好,可湘黛姐,你爹真过分。”墨梨撇了撇嘴说道。
何湘黛轻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后来我娘得知此事,跟我爹大吵了一架。我娘说,我经营得好好的铺子,凭什么要拱手让给不成器的儿子?还说,我自己攒些体己银子怎么了?”
“之后这件事闹到了祖母那里,”何湘黛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祖母把爹和大哥叫到跟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说了这铺子是我的,谁也动不了。”
素芸忍不住笑出声,“还是你家老太太明事理。”
姜秣听着唇角微微弯起,“难怪你今日如此高兴,听你这么说,确实值得高兴一场。”
“还不止呢,”何湘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道,“祖母说了,日后我想开铺子就开,连家里经商的事也让我跟着学了。”
墨梨也替何湘黛高兴,“这下你可算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是啊,”何湘黛长舒一口气,“之前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家里知道了闹起来。如今祖母发了话,我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姜秣,“对了,我祖母想见见你,说要当面谢谢你。”
姜秣摇头婉拒,“这倒不必了,我不过投了些银子,铺子是你一手操持的,谢我做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何湘黛笑道,“我已经替你回绝了,说你忙,不好打扰。”
“不过,”她话锋一转,“明日估计会有不少礼物送上门来。”
“礼物?”墨梨好奇地眨眨眼。
“祖母说,既然刚开始由姜秣投的银钱的,那何家总该有些表示。我估摸着,明日不是送些绸缎布匹,就是送些金银珠宝,”说着,何湘黛握住姜秣的手,“我知你不缺这些东西,但这也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收下吧。”姜秣颔首应下。
“何姐姐,”墨梨凑近问,“你大哥这回吃了瘪,以后会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敢?祖母发了话,他要是再敢闹,就把他的月钱减半。”
姜秣靠在藤椅上,看着何湘黛眉飞色舞地说着这些事,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何湘黛与素芸和墨梨又说了几句话后,她看向姜秣,犹豫几番才道:“你那个万通钱庄,能不能让我也存些银子?”
姜秣点点头,“自然可以,你是想……”
“我是想存些银子进去,我担心银子搁在家里,我大哥会觊觎。放在在钱庄里,一来安全,二来还能生些利息。”
“这事简单,回头我让人给你办,给你最大的利息。”
“那太好了!”何湘黛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打算在城南再开一家馥芳斋的分店,你觉得如何?”
姜秣想了想,“城南那边的茶酒酒肆多,客流确实不错,日后倒也不愁客人,位置选好了?”
“看中了两处,但还没定,”何湘黛摇头,“明日我拿图纸来与你商议。”
“成啊,”姜秣点头,“我明日有的是时间。”
素芸浅笑道,“湘黛如今越来越有当家做主的模样了。”
“那是,”何湘黛扬了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我娘说了,我比我那两哥哥强多了。高兴得我,连买了几件衣裳首饰犒劳自己呢。”
之后,几人又说笑了一阵,何湘黛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湘黛姐慢走,过两日我去找你玩!”墨梨冲她笑道。
“好啊,你们随时来!”何湘黛朝她们挥挥手,提着裙子出了院门。
第704章 结伴而行
晚饭时分,院中的饭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菜,一时菜气四溢。
墨梨夹了一块红烧鲈鱼,吃得眉眼弯弯,“这鱼好下饭!”
素芸替自己添了一碗汤,笑道:“你呀,吃什么都香。”
这时,姜秣看向吃得正香的墨梨,“对了小梨,过几日我要去一趟玄临,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墨梨咬着筷子愣了一下,“玄临?”
“嗯,”姜秣点头,“我去看看阿瑾,若你此次不愿,日后再去也可以。”
墨梨闻言,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知在想些什么。
素芸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姜秣,又看了看墨梨,却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墨梨才抬起头,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姐姐,我想去。”
姜秣唇角微弯,“好。”
素芸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墨瑾不是在押镖吗?怎么会在玄临?”
姜秣放下筷子,对上素芸那双满是疑问的眼睛,“素芸,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素芸见她神色认真,也不由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墨瑾他不是押镖的镖师,他是玄临国的国君。”
素芸手中的筷子突然“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她却浑然不觉,“你……你说什么?”
“墨瑾本名为裴临之,是玄临国的国君。当年玄临政变,他和小梨流落大启,被我救下,这些年一直在玉柳巷隐姓埋名。”姜秣坦白道。
素芸听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小梨她……”
“我也才知道不久,”墨梨接过话,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去年哥哥才把真相告诉我。”
“难怪,难怪墨瑾总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
素芸抬手端起身前的汤喝了一口,像是要把这个消息顺下去。
见素芸沉默不说话,墨梨带着几分歉疚对她道:“素芸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说,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为何要生气,”素芸笑了笑,眼中没有半分责怪,“毕竟这种事,自然不能随便跟人说,你能告诉我,我就很开心了。”
听了素芸的回答,墨梨的心情立马由阴转晴,她开心地握住素芸的手,“素芸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玄临玩吧!”
素芸眼中虽有几分意动,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这次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墨梨着急追问。
素芸解释道:“我想在珠州多留几日,跟湘黛多学几种调香的手艺。等回了京城,我想试着做出能染上香味的布料,再搭配小巧精致的香囊一起卖。”
她说着,眼中浮现出少见的憧憬,“若能做出来,日后的生意应能再上一层楼。”
姜秣面露赞赏,“这个主意不错,若真做出来,应会有不少人喜欢。”
素芸见她支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还想绕道去廊州和并州一趟,之前听你说那边的山水极好,我也想去走走看看。”
见素芸有意出门游历,姜秣自然支持,“廊州和并州我都有院子,届时你直接去住就好,我再安排几个护卫保护你。”
素芸摆了摆手,“我如今的身手,寻常毛贼已近不了我的身,不用安排太多人,一两个就好。”
姜秣见她坚持,没再勉强,“那你万事小心,有事随时让人传信给我。”
“嗯,知道的。”素芸应得爽快。
墨梨依依不舍地拉着素芸的袖子,“素芸姐,我舍不得你……”
素芸笑着轻抚她的头发,“又不是见不到了。你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日后总会再见的。到时候你给我讲讲玄临的见闻,我给你看我做的香布,好不好?”
“好。”墨梨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素芸又看向姜秣,“那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四五日后吧,”姜秣道,“走之前我会把廊州和并州院子的地址给你,钥匙在芳云那里,你去找她拿。”
“好。”素芸点点头。
说开后,饭桌上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三人说说笑笑,将离别的愁绪冲淡了不少。
*****
翌日傍晚,姜秣在玉香楼订了个雅间。
自楚从山把玉香楼的契书给了姜秣后,这间酒楼便由她的人在打理。她还把之前在碧波签到的食谱交给厨房去做,为玉香楼吸引了不少食客。
姜秣到的时候,付阿九已经等在门口了。
见她走来,付阿九的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
“等很久了?”姜秣问。
“刚到一会儿。”付阿九侧身让她先进门。
雅间订在玉香楼四楼,推开窗便能看见远处的夕阳正渐渐沉入海中。
二人点的菜很快上齐,都是玉云楼的招牌菜,香气诱人。
付阿九夹了一块虾肉,细细品尝,“这虾肉弹牙可口,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姜秣给自己也夹了一块,“之前还说带你在珠州城好好逛逛,吃好吃的,然而这段时日我却常在院中呆着,是我食言了。”
付阿九连忙摇了摇头,“你哪有食言?你之前推荐的那几家店,我都去尝过了,确实不错。尤其是那家张记糖水铺,我连着去了三天。”
姜秣闻言不由轻笑,“没想到你也爱吃甜食,那家的味道确实好。”
饭桌上,姜秣与付阿九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自在。
吃到一半,姜秣问道:“阿九,你打算何时回剑庄?”
付阿九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姜秣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我过几日要去一趟玄临。”姜秣没有隐瞒。
“玄临?”付阿九眼中闪过一瞬的意外,“去游玩吗?”
“算是吧,”姜秣点了点头,“带小梨去找她哥哥,也是我的一个弟弟,他在玄临。”
闻言,付阿九垂下眼帘,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快速掩下,若只是无关紧要的弟弟,她何必专程跑一趟玄临?
“我本来也打算这几日回宗门的,”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带着几分试探,“不知能不能与你同行?玄临与剑庄有一段路是同路的。”
姜秣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自然可以。”
闻言,付阿九眼中浮起一丝喜色,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你那两个师弟呢?他们不跟你一起回去?”姜秣问。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不与我一道。”付阿九答得自然。
“那成,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就好。”
“好。”他应道,声音里藏着几分姜秣没听出来的雀跃。
能与她多待一些时日,也是好的。
第705章 寺庙躲雨
清晨,素芸站在宅院门口,看着两匹骏马只挂着几个轻便的包袱,不由皱了皱眉。
“你们两个怎么就带这么点行李?”素芸走上前,伸手去按了按那包袱,里头就两套换洗衣裳,一些碎银子和通关文书,“早知道,我昨夜就该多给你们备两套衣裳。”
姜秣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两套够换了,若是缺什么我们路上再买就是,带多了马跑不快的。”
素芸知道姜秣一打定主意就劝不动,便转向正在系马鞍的墨梨,“小梨,路上要照顾好自己。”
墨梨系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冲素芸笑,“素芸姐放心,我如今可会照顾自己了。”
素芸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到了玄临,记得给我写信。”
“好!”墨梨不舍地握住素芸的手,用力晃了晃。
“好了,”素芸松开墨梨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姜秣,“不耽误你们赶路了,你们记得路上都照顾好自己。”
姜秣对着素芸她莞尔一笑,“你也是,快回去吧,别送了。”话落,她调转马头,往街巷口走去。
马蹄声响起,两匹马一前一后驶出海平街。姜秣骑出一段,回头望去,素芸还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她们。
姜秣朝素芸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素芸也朝她挥了挥手,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去。
“姐姐,素芸姐还在看我们。”墨梨也回了头。
“嗯,”姜秣收回视线,轻夹马腹,“快走吧,早些到,她也能安心些。”
两匹马沿着街道疾驰,转过弯,素芸的身影便彻底看不见了。
珠州城门口,付阿九骑着马,正在城外等着她们。
听到马蹄声阵阵传来,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纷纷入城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姜秣身上。
“阿九!”姜秣勒住缰绳,在他面前停下,“可是等很久了?”
“没多久,我也刚到,”付阿九浅笑摇头,朝姜秣身侧的墨梨打声招呼落,“墨姑娘。”
墨梨见是他,眉头不由微微皱了一下,“姐姐,他怎么也在?”
“阿九要回灵阳剑庄,跟咱们同一段路,就约好了一起走。”姜秣解释道。
墨梨“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对付阿九虽称不上讨厌,但这一路上本是她和姐姐两个人的行程,忽然多出一个人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付阿九将墨梨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多言,只朝姜秣微微颔首,“走吧。”
三人策马疾驰,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五月的庄稼长得正盛,翠绿的稻浪随风起伏。
墨梨起初还有些闷闷不乐,可骑了一会儿,便被沿途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姐姐,咱们要骑多久才能到玄临啊?”她一脸兴奋地问走在前头的姜秣。
姜秣略一估算,“白天赶路,晚上歇息,大概得一个多月才能到大启边境。”
“一个多月……”墨梨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眼中又燃起兴奋的光,“那正好,一路还能看不少风景了!”
姜秣被她这模样逗得弯起唇角,又问付阿九,“从珠州到灵阳剑庄是不是要半月行程?”
付阿九点头,“按如今的进程,半月左右就能到。”
“那还早着呢。”姜秣回得随意。
付阿九垂下眼帘,应了一声“嗯”。
待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三人走了一个上午,墨梨兴致依旧高昂,不时指着路边的野花或者远处的山峦跟姜秣说话。
付阿九骑马走在稍后的位置,不时看着前方的姜秣。
赶了一整天的路,到傍晚时分,三人便在一座小镇上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
一连几日三人皆是如此,白天赶路,晚上歇息,日子过得简单而有规律。
午后,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姜秣抬头望天,见大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要下雨了。”付阿九策马靠近她,眉头微皱。
他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不过几息功夫,这雨便倾盆而下,期间还不时夹杂着轰轰的雷声。
“阿九!这附近可有避雨的地方!”姜秣朝付阿九喊道,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衣裳已经湿透了。
付阿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四周看了看,随即指向一条岔路,“我记得前面有座寺庙!虽然有些破败,但能避雨!”
“带路!”
三人骑马冲进树林,果然看见一座掩在草丛中的小庙。庙门已经歪了,屋顶也有些破损,但主体还算完整,至少能挡挡雨。
姜秣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庙里走。墨梨跟在她身后,冷得牙齿打颤。
付阿九将马拴在庙外的廊下,又从马背上卸下包袱,快步走进庙里。
小庙不大,庙中供奉的佛像已不知去向。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结着蛛网,几处漏雨的地方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姜秣环顾四周,放下手中的包袱,转身看向身后的付阿九。
付阿九此刻浑身湿透,衣袍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的耳朵却红得厉害,目光躲闪。
“我去找些柴火。”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诶!”姜秣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人已经跑远了。
“姐姐,他怎么了?”墨梨被风吹得不由打了个喷嚏。
“他大雨天去捡柴火去了,”姜秣说着,从包袱里翻出干燥的衣裳,“你快把湿衣裳换了,小心着凉。”
墨梨接过衣裳,看了眼四周,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是姐姐,这里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姜秣将几个包袱放在地上,扯下几块破旧的幔帐,在角落里勉强搭出一个简易的屏障,“先将就一下吧。”
二人快速换了干衣裳,又将湿透的衣物拧干,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姐姐……”墨梨挂好衣裳后,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姜秣见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烫。
“头有点晕……”墨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连着几日骑马赶路本就疲惫,加上方才淋雨吹风,墨梨一下就病了。
姜秣立马从包裹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她,“快把这个吃了,再坐下歇息。”
墨梨乖巧接过药丸拿起水壶咽下。
姜秣在角落里翻出几个还算干净的蒲团,垫上衣服让她躺下,接着把自己的干衣裳披在她身上,又用墨梨那淋湿一小半的披风给她盖好。
待付阿九回来时,他怀里抱着一捆干柴,垂头道:“我在附近村里的一户人家,买了些柴火。”
“那我去生火,你快把衣服换了,”姜秣接过柴火,指了指角落,“我和小梨已经换好了,就剩你了。”
付阿九听到姜秣换了衣裳,这才抬眼看她。
第706章 取暖
姜秣坐在火堆旁,看着睡得正沉的墨梨。
“墨姑娘怎么样了?”付阿九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问道。
“有些发热,吃了药就睡下了。”姜秣将手伸到火堆旁烤着。
庙内的窗户破了大半,冷风裹着雨丝从窗洞里灌进来。大门也只剩下半扇,根本挡不住风。
山风带着山林间的湿气,一阵阵地往里钻,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付阿九坐的位置,正对着风口。山风吹在他背上,肩头的布料已被打湿不少,丝丝冷意挠着他的喉咙,痒得他不时压低声音轻咳。
姜秣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微蹙,“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一起烤火。”
付阿九微微一怔,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摇头,“我在这就好,还能帮你们挡风。”
姜秣往旁边挪了挪,在火堆旁给他让出位置,“你还是过来吧,你要是也病倒了,我还得照顾两个人,我可照顾不过来。”
付阿九犹豫了一瞬,终是站起身,绕过火堆,在她身侧坐下。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火苗乱窜。虽有火堆取暖,但山林里寒意依旧无孔不入。
衣裳大多都给墨梨盖了,她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披风。
“披风不大,先凑合着用吧。”
付阿九“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两个人缩在同一件披风下,付阿九能感觉到姜秣的肩膀轻轻挨着自己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付阿九的心跳骤然加快,耳尖像是被火堆烧过一般,红得厉害。
他不敢看姜秣,只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强迫自己平复呼吸。
“早知道就听素芸的,多带两套衣裳了。”姜秣靠在墙上,望着屋顶几处漏雨的缺口,懊恼的叹了口气。
付阿九定了定神,开口时声音还算平稳,“天气变化无常,谁也料不到,你不必自责。”
“也是。”姜秣话落,侧头看向他。
付阿九感觉到她的目光,心跳又快了几分,却不敢转头,只盯着火堆,假装在看柴火。
“你方才去那个村子,离这儿远吗?”
“不远,翻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了,那户人家是边户,他家有些困难,我只换到了一些柴火。”付阿九说着,声音不觉放轻了些。
“我还以为,你真去雨里捡湿柴了。”姜秣打趣道。
“我……好在咱们运气好。”他知道姜秣在打趣他,说话时不觉结巴了一下。
二人就这么聊了几句,怕打扰墨梨休息,也没再说什么。
火堆烧得很旺,暖意在周身弥漫开来。姜秣的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付阿九察觉到她的脑袋在一点一点往下掉,唇角不觉微微弯起。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让姜秣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姜秣含糊地“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便沉沉睡去。
付阿九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可姜秣的发丝不时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
他垂下眼,看着姜秣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动人。
付阿九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眉梢到眼角,从眼角到鼻梁,最后定定地落在她的唇上时,心又跳快了几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泛起的热意。
他微微抬了抬手,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姜秣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那边靠了靠,像是找到了更温暖的地方。
付阿九身体不禁僵了一瞬,随后放缓呼吸,闭上双眼。
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残破的墙壁上。
姜秣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外头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火堆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块余烬还泛着微弱的红光。
她发现付阿九正靠在她的发顶,双眼紧闭着还没醒。
姜秣想去看看墨梨的情况,她刚要动,付阿九便醒了。
他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待看清眼前的情形,耳朵瞬间又红了。
“昨夜睡得可好?”姜秣从他肩上直起身。
“嗯……”付阿九为了不再失态,他移开视线望向寺庙外,“外面雨停了。”
姜秣走到门口观察天色。
此时天色还早,只是厚重的云层,将太阳遮住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远处的山峦被洗得格外青翠。
“今日咱们不赶路了,”姜秣回头看向付阿九,“雨刚停,路也不好走。而且小梨还发着热,让她多歇一日。正好,我们也能在客栈好好睡一觉,顺道再置办两件衣裳。”
付阿九点头,“好。”
墨梨醒来时,头还有些晕,她坐起身,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好几件衣裳,又看了看坐在火堆旁说话的姜秣和付阿九,揉了揉眼睛。
“姐姐……”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姜秣起身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在烧着,头还晕吗?”
“不晕,”墨梨摇摇头,“但有些疼,还有点没力气。”
姜秣又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她,“再吃一次,许是昨夜着了凉,等会儿我骑马带你,你的马让阿九牵着。”
“好。”墨梨接过药咽下,又闭上眼睛,靠在姜秣肩上。
三人在镇上的客栈歇了两日,待墨梨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后,又继续赶路。
官道两旁的景色从翠绿渐渐变成深绿,日头也越来越烈。五月末的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盛夏的气息。
行了数日,三人来到了通往灵阳县的岔路口。
“可是快到了?”姜秣见付阿九停下,她也勒住马问。
付阿九点头,“从这条路往西走一日便到了。”
“那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姜秣道。
墨梨骑在马上,看向付阿九,“付公子,这一路多谢你照应。”
付阿九微微摇头,“墨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墨梨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那你路上小心。”
“好。”付阿九应道,目光转向姜秣。
付阿九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只化作郑重的一句,“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姜秣朝他微微颔首,浅笑回道:“后会有期。”
付阿九最后看了她一眼,调转马头,往另一条官道疾驰而去。
墨梨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侧头对姜秣道,“姐姐,这位付公子为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姜秣收回视线,“他心思一向细腻,咱们走吧。”
*****
半月后,姜秣和墨梨抵达了大启与玄临边境县城——青林县。
“姐姐,快到了吗?”墨梨骑在马上,眺望着远方。
“快了,过了青林县,再走两三日就到玄临边境了。”姜秣一边回答,一边观察前方。
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七八个身着劲装的男子,腰佩长刀,姿态笔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那几人也注意到了她们,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在姜秣马前站定,拱手一礼,态度恭敬,“敢问,二位可是姜姑娘和墨姑娘?”
姜秣看了眼马车上的标记问,“正是,你们可是他派来的人?”
中年男子恭敬地朝姜秣出示一枚玉佩,“在下奉主家之命,在此接二位姑娘进皇城。二位一路辛苦,请随我来。”
姜秣看过玉佩确认无误后,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其中一人。
墨梨跟在姜秣身边,小声问道:“姐姐,这些人是哥哥派来的?”
“对,”姜秣牵起她的手,“咱们骑了这么久的马,不如换马车坐坐吧。”
“好!”墨梨闻言,心情愉悦的跟着姜秣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往玄临腹地驶去。
一棵大树上,付阿九看着姜秣的车队渐渐消失在官道,没有再跟。
马车驶了一小段,姜秣掀开车帘,望向后方的那片树林。
只见树影在风中轻轻晃动,似在与她道别。
“姐姐在看什么?”墨梨靠在车壁上,好奇地问。
“没什么,”姜秣收回视线,轻轻摇头,“就是觉得今日的风好像有点大。”
第707章 宣临城
马车走了将近一月,姜秣和墨梨终于抵达了玄临的国都——宣临。
六月末尾,盛夏的气息已在宣临城中弥漫开来。树上的蝉鸣一声大过一声,层层热浪滚滚涌来。
午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冰饮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孩童打闹着在人群中穿梭。
墨梨掀开车帘,顶着大太阳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眼睛被日光照得眯起来,却舍不得放下帘子。
“姐姐,街上好热闹啊。”墨梨的眼睛亮晶晶的,连日赶路的疲惫被眼前的繁华冲淡了不少。
外头日光毒辣,姜秣不愿出去躲在车里,手里摇着扇子,懒洋洋地看向窗外热闹的街景,“到底是一国国都,自然热闹。”
墨梨也受不了外头的太阳,只看了一会便躲回了马车里。
马车穿过几条长街,驶了半个时辰后,才在一座巍峨的宫门前停下。
门口早已候着一位身着官服,年约四旬,举止得体的女子。她见姜秣和墨梨下车,快步迎上前,抬手行了一礼。
“下官奉陛下之命,特备步辇,恭迎姜姑娘与墨姑娘,陛下已在明宣殿设宴,还请二位姑娘移步,随下官前往。”
“有劳这位大人。”姜秣微微颔首,与墨梨一同坐上步辇。
女官在前头引路,带着二人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一路上,墨梨的眼睛就没停过,东张西望,看得目不暇接。
玄临的皇宫殿宇巍峨,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宫道两旁种了不少繁茂的草木,树荫浓密,走在下面倒比外头凉爽不少。
“姐姐,皇宫好大啊。”墨梨凑到姜秣耳边,压低声音道,眼中满是惊叹。
“往后你便是这皇宫的半个主人,日后可慢慢看。”姜秣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内侍引着她们穿过最后一道宫门,来到一座宏伟的宫殿。
殿门敞开着,里头传来丝竹之声,清越悠扬。
姜秣与墨梨正要拾阶而上,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殿内大步走出。
墨瑾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衣摆间盘旋,腰系白玉带,头戴金玉冠,通身透着威严而矜贵的气质。
那沉静如水的眸子在看到姜秣的刹那,染上了喜色。
“姐姐,”他快步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脸上,“一路辛苦了。”
姜秣唇边浮起浅笑,“还好,比预想的快了几日。”
“哥哥!”墨梨从姜秣身后探出头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墨瑾的眼底带笑,“小梨路上可辛苦?”
“不辛苦,可有趣了,”墨梨欣喜地跑到他面前,“哥,这个宫殿真大啊!”
“喜欢吗?”墨瑾问。
墨梨连连点头,“喜欢!”
墨瑾闻言面露浅笑,侧身看向姜秣,“里面已备好了酒菜,先用膳吧。”
姜秣点了点头,随他一同走进殿内。
宴席设在偏殿,此刻殿门敞开,突如其来的一阵清风带走了殿内的几分暑气。桌上摆满了菜肴,有玄临本地的特色菜,也有几道大启口味的菜肴。
墨瑾引着姜秣落座,自己坐在她身侧,墨梨则坐在姜秣另一边。
“姐姐尝尝这个,”墨瑾夹了一块肉放进姜秣碗里,“这牛肉肉质细嫩,你应会喜欢。”
姜秣依言尝了一口,牛肉嫩滑,“确实不错。”
墨梨坐在一旁,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整座宫殿。
“哥哥,”她收回视线,看向墨瑾,“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墨瑾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你想起来了?”
墨梨蹙眉想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闻言,墨瑾的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与愧疚,“你小时候,母后常带你来此寻父皇,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伸手比了个高度,“在殿里跑来跑去,母后追都追不上。”
墨梨静静地听着墨瑾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姜秣趁着他们在说话,心里默念,“系统,地点签到。”
[明宣殿签到成功,奖励黄金十万两,白银八万两,珠宝首饰若干。奖励宣临城内宅院三座,城外良田两千亩,山林两处]
[因系统已升至十级,且宿主签到的是玄临国的核心位置,触发隐藏奖励。宿主可掌控玄临全境百分之三十几率的天气变化,包括降雨、降雪、风向、气温等。每日限用两次,每次变化可持续两个时辰,心中默念即可触发]
[此地可重复签到两次]
姜秣放下酒杯,唇角微微弯起。掌控百分之三十的天气,这个奖励倒是有趣,眼下天这么热,要不现在试试?
“系统,起清风。”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一阵阵清风穿过大门扑面而来,姜秣顿时感到神清气爽,看来这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还挺大的。
“姐姐在想什么?”墨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姜秣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菜不错。”
“姐姐喜欢就好。”墨瑾唇角微弯,又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这时,墨梨在一旁随口提起道:“对了哥哥,我们来的时候,付公子跟我们同行了好一段路呢。”
墨瑾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墨梨,“付公子?”
“就是灵阳剑庄的付阿九付公子,”墨梨解释道,“他跟姐姐在容国并肩作战过好几次,人挺好的,路上还帮了我们不少忙。”
墨瑾转眼看向姜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灵阳剑庄的弟子?”
姜秣点头,“嗯,之前与他在容国对付赤烬盟,一同经历了不少事。他这人心思细腻,做事周到。”
“没错没错,”墨梨在一旁附和,“他还懂医术,路上我发热,还是他帮忙熬的药。”
墨瑾垂下眼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么?”
姜秣察觉他有些怪怪的,便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墨瑾放下酒杯,唇边重新浮起笑意,那笑意却比方才淡了几分,“只是想着,日后姐姐有我照应便够了,不必麻烦外人。”
这话说得自然,姜秣也没多想,“到了你的地盘,自然要你照应。”
墨瑾听她这么说,眼底那点阴翳才散了些。
三人边吃边聊,说了不少途中见闻。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墨瑾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真切。
墨瑾放下碗筷,神色认真了几分,“姐姐,三日后,我想对外宣布小梨的身份。”他说。
姜秣看向墨瑾,“你想好了?”
“想好了,”墨瑾点头,“她是我妹妹,是玄临的公主,这身份总要恢复。”
“至于姐姐,”墨瑾语气柔和了几分,“不知姐姐想要什么职位?”
“职位?”姜秣想了想,“闲职就好,不用天天上朝的那种。”
墨瑾颔首郑重道:“好。”
“不过,对玄临而言,我总归是外人,那些朝廷大臣可愿意?”姜秣又问。
“此事姐姐不必担心,我自会解决。”
墨梨在一旁接过话头,“就是,姐姐不用担心,这事交给哥哥就好了。”
看着这两兄妹都一脸认真,姜秣失笑道:“那好,就听你们的。”
第708章 相拥而眠
夜色渐深,月光将姜秣所住的栖梧殿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
沐浴过后,姜秣换上寝衣,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忽听殿门被轻轻叩响。
姜秣睁开眼,坐起身,“谁?”
“姐姐。”
是墨瑾的声音。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过去开门。
墨瑾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发冠也取下了,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后,面容俊朗。如水的月光洗去了他白日的威严,添了几分温润。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姜秣侧身让他进来。
墨瑾跨进门,回身将门轻轻关上。
“睡不着。”他目光落在姜秣脸上,眼底藏着姜秣看不出的情绪。
姜秣走回软榻边坐下,抬眸看他,“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沉默着,烛火在他眼底跳跃,不知在想什么。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白日里低了几分,“你来了,是不是说明你已经想好答案了?”
姜秣看着他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没有回避。
“是,”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若你之前说的话不变,我想我可以试着接受你。”
墨瑾的呼吸骤然一滞,他的睫毛不由轻颤。
“姐姐……我不会变的姐姐……”
话音还未落下,墨瑾便突然上前一步,将姜秣一把拥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姐姐,”他欣喜地哽咽着,“你终于来了……”
姜秣抬手环上他的背,轻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墨瑾才松开手,低眸试探问道:“姐姐,我今晚……能不能睡在这儿?”
姜秣微微一怔,婉拒道:“阿瑾,我不太习惯跟人一起睡。”
墨瑾的眼眸暗了一瞬,却没有放弃,他眼尾带着几分失落继续道:“自从回了玄临,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处理朝政到深夜,躺下又睡不着。那些朝堂上的纷争,那些人前人后的算计……太累了。只有在姐姐身边,我才能安心。”
“就一晚,”墨瑾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我保证就一晚,我明日一早就走,我……”
“行了行了,”姜秣心中轻叹一口气,抬手打断他,“就今晚,给我安静睡觉,别吵到我。”
墨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好!”
姜秣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靠在内侧。
墨瑾站在原地,看她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出了半张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顿时迈不出脚步。
两人之间隔了将近一臂的距离。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将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秣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墨瑾侧过头看向背对他的姜秣,轻声唤道:“姐姐?”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睡熟,墨瑾才小心地往她身边挪了,将手轻轻搭在她腰间,见她没有反应,又往前凑了凑,将脸埋在她发间。
姜秣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清香,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墨瑾闭上眼睛,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墨瑾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那颗躁动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窗外夜风拂过,满树的绿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呢喃。
墨瑾收紧了手臂,将姜秣又抱紧了一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三日后,墨瑾在朝会上宣告了两件事。
一是认回胞妹墨梨,册封为瑞华公主。二是册封姜秣为一品国师,地位尊崇,可参与朝政议事。
消息一出,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这姜秣乃大启人氏,非我玄临子民,怎可册封为一品国师!”
“是啊陛下,国师之位关乎国运,岂可轻授外人!”
“臣附议!还请陛下三思!”
反对声此起彼伏,殿中一片嘈杂。
墨瑾神色淡漠地端坐在龙椅上,待群臣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姜秣虽为大启人氏,但她与朕自幼相识,朕视她如亲人。朕流落大启时,是她救朕于危难,助朕重返玄临。朕能有今日,她功不可没。”
“且她武艺超群,智谋过人,曾助各国平定赤烬盟之乱。这样的人,若能为我玄临所用,是我玄临之幸。”
殿中安静了一瞬,仍有大臣不死心,“可是陛下……”
“够了。”墨瑾抬手,制止了那人的话,“朕意已决,不必再议,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躬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瑾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朝堂,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赶着去见什么人。
姜秣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朝会结束了?”
“嗯,”墨瑾在她对面坐下,“我册封姐姐为一品国师,姐姐可还满意?”
“一品国师?”姜秣微微挑眉,“这官不小。”
“姐姐不满意?”墨瑾观察着她的神色。
“满意,”姜秣想了想,“只要不用经常上朝就行。”
墨瑾闻言,唇角弯了弯,“姐姐放心,朝会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国师之位不会拘着姐姐的。”
“那就好,多谢你阿瑾。”姜秣满意地莞尔一笑,重新拿起书翻看。
墨瑾没有离开,只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姜秣的目光,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此刻,殿中安静得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随着阳光变化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他盼了太久太久。
第709章 马场
栖梧殿的门窗大敞着,热浪裹着蝉鸣滚滚涌来。
姜秣歪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玄临的风物志,翻了两页便丢在一旁,又拿起另一本话本,看了几行又放下。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凉枕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无聊。
可这几日的天热得像蒸笼,她连门都不想出。
“系统,明宣殿签到。”
[明宣殿签到成功,奖励黄金八万两,白银十万两,奖励宣临城商铺十五间。累计重复签到的次数已达上限,宿主对玄临全境天气掌控几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每日可使用三次,每次变化可持续三个时辰。]
她正想试着变些凉风出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姐姐!”
姜秣坐起身,便见墨梨蹦蹦跳跳地快步跑进来。她把手边的帕子给墨梨递过去,“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跑得满头是汗?”
墨梨在她对面坐下,用帕子简单擦了擦,灌了一大口宫女递过来的凉茶,这才缓过劲,“刚从哥哥那儿回来,今日学了一上午的政务,学得我头眼昏花的。”
“什么赋税、粮草、边关军报……”说着,她沮丧地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我学的还是太慢了。”
姜秣宽慰道:“你才学了几天,急什么。”
“也是,”墨梨一秒就被姜秣哄好,随后她忽然凑近,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姐姐,等会吃完饭咱们去马场骑马吧!”
“骑马?”姜秣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你不怕热?”
“今日太阳不算晒的了,”墨梨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去吧去吧,姐姐日日待在栖梧宫,难道不想出去松快松快吗?而且马场那边有好几个凉亭呢,不会太热的。”
姜秣确实被她说动,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系统,起凉风,云遮日。”
话音落下不过几息,殿外的光线便暗了几分,一阵阵凉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窗幔轻轻飘起,将殿内的暑气驱散了大半。
“呀!起风了,”墨梨也感觉到了一阵凉意,惊喜地伸手探了探,“姐姐你看,起风了!好凉快!是不是老天也知道我要去骑马了?”
姜秣也舒服的眯了眯眼,“估计是吧,等吃过饭换身衣裳,我们再去马场。”
玄临的皇家马场设在皇宫西侧,占地极广,放眼望去,一片碧绿的草地延伸到远处,好几匹骏马在围栏内悠闲地甩着尾巴。
姜秣和墨梨到的时候,马场上已有不少人,皆是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和王室宗亲。
“瑞华公主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不远处的人纷纷转过头来。几个世家子弟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恭敬。
墨梨得体地微微颔首,此刻她已丝毫没有在栖梧宫时的那股活泼劲了。
姜秣跟在她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众人。
“不知这位是……”这时,一个身着宝蓝锦袍,仪表不凡的年轻公子看向姜秣,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墨梨正要介绍时,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哥,她就是那位前不久被陛下册封的国师。”一道带着几分轻慢的声音传来。
姜秣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缙云红骑装的少女,年约十七八岁,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傲气。
“原是姜国师,在下久闻两国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那年轻公子面带浅笑,对姜秣拱手一礼。
这人姜秣在墨梨的册封大典上见过,是勤王的儿子。
“世子殿下谬赞。”姜秣颔首回礼后没再理会,与墨梨走到凉亭坐下。
墨梨坐在姜秣身侧,为姜秣介绍道:“方才那两个是勤王府的嘉柔郡主和云骁世子。勤王是我和哥哥的堂叔,所以他俩算是我堂哥堂姐吧。”
接着,墨梨又给姜秣指了几个人,“那个穿绿衣裳的是李尚书家的千金,旁边那个是王将军家的……”
姜秣顺着墨梨的介绍一一看去。
就在这时,马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侍卫正拦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年轻女子,不让她进去,而那女子此刻正涨红了脸,低声解释着什么。
“让她进来吧,”嘉柔郡主摇着团扇,语气漫不经心,“是我让她来的。”
侍卫闻言让开,那女子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在嘉柔郡主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礼,“郡主。”
“起来吧,”嘉柔郡主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今日叫你来,是想教你骑马的。上回你不是说不会想学嘛。诺,今日我特意让人给你挑了一匹温顺的马,你可得好好练练。”
那女子的脸色一白想开口拒绝,却见周围有不少人看着,因害怕又咽了回去。
嘉柔郡主朝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便从不远处牵着一匹骏马走了过来。
“郡主,我真的不会,而且这马……”见骏马一副难以驯服的模样,那女子愈发忐忑,终是忍不住低声恳求道。
“不会才要学嘛,”嘉柔郡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动作亲昵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这马温顺得很不会摔着你的,再说了,有这么多人在场看着,你怕什么。”
她说着,朝身旁几个世家子弟使了个眼色。
“就是就是,”有一年轻公子摇着折扇,笑呵呵地附和,“林二小姐,郡主一片好意,你就别推辞了。”
“林沁怡,你总不会连上马都不敢吧?”另一个年轻女子也跟着起哄。
林沁怡听着这些人的话,的脸色越来越白,可这些人地位高崇她不敢反抗。
有看不过眼的想去帮忙,却被人拦住。
“你疯了,她可是因江公子得罪了郡主,你小心别惹祸上身。”
姜秣靠在椅背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林沁怡被连推带拉地推到马前,一个侍卫将她扶上马背。
她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缰绳,身子僵硬得像一块木板,眼中满是恐惧。
“走啊,别愣着!”嘉柔郡主一道马鞭打在马屁上。
马匹受了惊,疯了一般往前冲。
林沁怡的身子随之猛地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滑下来,她惊叫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脸色惨白。
“哈哈哈哈!”马场边传来几声哄笑。
“林二小姐,你抱那么紧做什么?马又不会吃了你!”
“你看她那狼狈的样子,像是要哭了!”
林沁怡咬着唇,眼泪不停的从眼眶流出,她的身子也越来越歪,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
姜秣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形一闪。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姜秣已将她从马背上稳稳地带了下来。
林沁怡双脚落地时,腿一软险些站不住,被姜秣及时扶住了胳膊。
“林二小姐,没事了。”姜秣轻声安抚。
第710章 干旱
林沁宜泪流满面,满怀感激地看着姜秣,连声道谢,“多谢……多谢姑娘……”
“本郡主还未让她下马,你多什么事!”嘉柔郡主霍然起身,不悦地指着姜秣斥责。
姜秣神情淡漠地看向她,“她不会骑,你没看见?”
“不会骑才要学,”嘉柔郡主扬起下巴,“本郡主好心教她骑马,关你什么事!”
姜秣闻言,喉间发出一声冷笑,“我救人又关你什么事,若是在皇宫闹出人命,你负责?”
“你……你放肆!”嘉柔郡主顿时被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看你才放肆!”见姜秣被吼,墨梨立刻起身走到她身侧,怒视嘉柔郡主。
“舍妹不懂事,还请公主殿下勿怪,”云骁世子赶忙上前,朝墨梨拱手赔礼,“嘉柔,还不过来向公主和国师赔罪。”
“哥!”嘉柔郡主不满地唤他。
云骁一记凌厉的眼神飞扫过去,嘉柔郡主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墨梨和姜秣面前道歉。
“你应该跟这位林二小姐道歉。”姜秣并未领情。
“你别得寸进尺!你……”嘉柔郡主再要开口,瞥见兄长的脸色,只好忍了下来。
云骁世子面带得体的笑意,朝姜秣拱手道:“听闻大人武艺超群,智谋过人,连陛下都对大人赞不绝口。不如今日姜国师露一手,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大人的本事。”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世家子弟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有人则微微皱眉。
嘉柔郡主也收了怒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就是啊,姜国师既然这么厉害,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总不会是徒有虚名吧?”
“你们……”墨梨正要发作,却被姜秣拦住。
姜秣看向这兄妹俩,神色淡然,“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见姜秣接话,云骁世子眼睛一亮,“不如就比射箭?三箭定胜负,如何?”
“不如何。”姜秣冷声回道。
云骁世子一愣:“大人可是不敢?”
姜秣没有理他,转身走到那素衣女子身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姜秣会与自己说话,怔了一下才答道:“回大人,民女林沁怡。”
“林沁怡,”姜秣问,“你想不想学骑马?”
林沁怡微微一怔,面露难色道:“我……我想学,可是没人教我。”
“我教你,”说着,姜秣转头看向墨梨,“小梨,让人帮我挑一匹温顺的马来。”
“好。”墨梨点头应下,吩咐身旁的侍从去挑马。
见姜秣没理自己,云骁世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姜国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秣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只是觉得,跟你们比试不赌输赢很没意思。”
“那,那我现在定下输赢,若是你赢了,就可……”
姜秣开口打断,“世子,我没说要比。”
“你!”云骁世子的脸涨得通红,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嘉柔郡主见兄长受挫,立刻接过话头,“国师大人好大的架子,不过是切磋切磋,何必推三阻四?莫非是怕输了丢面子?”
姜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带着林沁怡到一旁学骑马。
林沁怡跟在姜秣身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大人……您真的要教我骑马?”
“嗯,你若不习惯我教,我也可以找人教你。”
林沁怡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跟着大人学就好,多谢大人。”
随后,姜秣带她走到马场边,耐心地教她骑马。墨梨在一旁看得心痒,也翻身上了自己那匹白马,绕着马场跑起来。
云骁世子看着这一幕,面色越来越难看。忽然,它大步走到马场中央,拦住姜秣。
“姜国师,”他恼羞成怒道:“你今日若不答应比试,便是看不起我勤王府!”
姜秣牵着马径直越过他,“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云骁世子被这话噎得险些背过气去,手指着姜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嘉柔郡主见兄长受辱,也坐不住了。她快步走到姜秣面前,扬起下巴,“姜国师,你别不识抬举!我父王可是……”
话没说完,就看到姜秣绕过她,带着林沁怡走远了,嘉柔郡主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再找麻烦时,却被云骁世子一把拉住。
“嘉柔,算了。”云骁世子压低声音,目光阴鸷地看了姜秣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哥!”嘉柔郡主恨恨地瞪了姜秣一眼,也跟着走了。
跟着他们一起的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也识趣地散了。
墨梨骑着马跑回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姜秣身旁,笑道:“姐姐,你都没看到,那两人离开时脸都被气绿了。”
“随他们去吧,”姜秣转头看向还骑在马上的林沁怡,“今日先练到这里,日后若还想学,可以来栖梧宫找我。”
林沁怡从马背上下来,朝姜秣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国师大人解围,大人今日的恩情,沁怡铭记于心。”
“不必客气,今日我替你出头,他们定不痛快。日后他们若想再欺负你,就让人来找我就是。”话落,姜秣便提出告辞。
“找我也是一样的。”墨梨也跟着补充了一句,随姜秣一同离开。
*****
自五月起,玄临已有近三月再未落过一滴雨。河里的水位一日比一日低,城外的稻田裂开一道道干涸的口子,禾苗枯黄,一片死气。
而此时,朝堂上的气氛比外头的太阳还要灼人。
墨瑾眉头紧皱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凝。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好几份奏折,无一例外,都是各州县报上来的旱情。
“户部,”他开口,“各地粮仓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户部尚书出列,面色凝重,“回陛下,按目前的情况,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但若老天久不下雨,秋粮绝收,届时恐有饥荒啊陛下。”
墨瑾垂眸沉思,他知道户部尚书此言不是在危言耸听,若秋粮绝收,玄临将面临一场席卷全国的饥荒,“各州县的赈灾银子,可已拨付?”
户部尚书道:“已拨付三批,共计白银五十万两。可各地物价飞涨,银子的购买力大不如前。且有些偏远州县,银子运过去需要时日,百姓等不起。”
闻言,墨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工部,可有找到新的水源?”
工部侍郎出列,面色也不太好看,“回陛下,臣已派人四处勘察,但今年旱情太过严重,连几条大河的水位都下降了不少。纵然找到水源,也撑不了多久。”
此话一出,殿中一阵低语。
这时,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说话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
墨瑾抬了抬下巴,“说。”
那官员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月前陛下册封了一位国师,按照祖制,国师之职,本就是为国祈福,护佑玄临风调雨顺。如今玄临大旱,百姓苦不堪言,何不请国师开坛祈雨?”
“臣附议!”又有一人紧随其后,“国师本就有护佑玄临之责,如今国难当头,正该国师出马。”
“臣也附议!姜国师既受一品之封,享受朝廷供奉,如今百姓有难,她岂能置身事外?”
越来越多的大臣加入附议的行列,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墨瑾的眉眼一沉,抬手制止了殿中的嘈杂,沉声道:“祈雨之说,虚无缥缈。朕封姜秣为国师,是因她才学过人,武艺无双,而非行此鬼神惑人之事。”
“陛下此言差矣,”仍有官员不依不饶,“国师若连祈雨这等大事都不愿做,那国师与寻常朝臣又有何异?”
墨瑾的眼中已染上几分怒意,正要开口,却见勤王从队列中走出,朝墨瑾拱手一礼,“陛下,臣以为,诸位大人的话虽有不妥,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墨瑾的目光落在勤王身上,淡淡问道:“皇叔有何高见?”
勤王直起身,面上带着几分诚恳,“姜国师刚被册封不久,朝中对她多有议论。若她能在此时祈来甘霖,既可解百姓之苦,也可堵悠悠众口,还可让姜大人不再受非议之扰。”
墨瑾面色一沉,“皇叔……”
“臣应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秣一身紫色官袍,头戴玉冠,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在殿中央站定。
第711章 祈雨
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秣身上。
墨瑾眉头微蹙,唇边带着些许不赞同,“姐……姜国师你不必……”
“陛下,”姜秣轻抬眉眼,拱手一礼,“臣既受国师之位,自当为玄临尽一份心力,臣愿为玄临祈雨。”
方才还在附议的大臣们此刻皆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姜秣会百般推辞,却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
勤王率先回过神,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姜国师果然有担当,本王佩服。不知姜国师打算何时开坛祈雨?”
“三日后。”姜秣答得干脆。
姜秣话落,朝堂又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哼,她倒是敢应下。”
“若祈不来雨,看她如何收场。”
墨瑾目光沉沉地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姜秣身上。
姜秣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点头。
墨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既如此,便依姜国师所言,三日后于皇宫正门外,设坛祈雨。”
“陛下英明!”群臣齐声应道。
退朝后,墨瑾来到姜秣的栖梧宫。
“姐姐,你今日怎会出现在朝堂上?”墨瑾讶异问道。
“我今日醒得早,一时无事便去了,本想在后面听的,谁曾想有人提到我。”姜秣解释。
“可姐姐,”他看向姜秣的眼中满是不安和忧虑,“你为何要答应他们?祈雨之事本就虚无缥缈,万一……”
“阿瑾,”姜秣放下茶盏,轻声问他,“你可信我?”
墨瑾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信。”
“那就好,”姜秣面露浅笑,“三日后,你只管看着便是。”
三日的时光一盘闪而过,皇宫正门外,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禁军将不少围观百姓挡在外围,正午灼热的太阳烤炙着人们浮躁的心,
姜秣一身官袍站在广场中央的祭坛上,她身前已摆好香案、祭品和各种祭祀法器。
墨瑾站在观礼台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墨梨站在他身侧,担忧地紧紧抓着手中的帕子。
勤王坐在观礼台左侧,面露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云骁世子和嘉柔郡主坐在他身后,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哥,你说她能祈来雨吗?”嘉柔郡主凑到云骁耳边,压低声音道。
云骁唇角微勾,“哼,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
“那她岂不是要出丑了?”嘉柔郡主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高台上,姜秣按着她看过的话本子,装模作样点燃香烛,朝四方各拜一次。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得人心烦意乱。围观的百姓们则顶着烈日,开始交头接耳。
“这天热死人了,一丝云也没有,真能祈来雨?”
“谁知道呢,听说这位国师是大启人,刚被陛下册封不久,也不知是不是有真本事。”
“大启人?那能信得过吗?”
“唉,死马当活马医吧,再不下雨,今年的庄稼可就全完了,咱们都得饿死。”
诸如此类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姜秣充耳不闻。
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系统,引狂风,降大雨,覆盖玄临全境,持续两个时辰,延迟五分钟再下。”
[是,宿主]
姜秣睁开眼,拿着木桌上的一个铜铃晃了三声,高声道:“雨来!”
然而话落,天空依旧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风,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烫。
“怎么还没动静?”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祈雨的本事……”
“我看八成是故弄玄虚。”
勤王侧头看了身旁的官员一眼,那官员会意,当即扬声道:“姜国师,这一盏茶的时间快过过去了,这雨在何处?莫不是要我等陪你在这干耗一整天?”
“就是!莫不是根本不会祈雨,在这装神弄鬼?”
“若真祈不来,趁早撤下来吧,热死了。”
墨瑾站在台下最前方,看着这些冷嘲热讽的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墨梨站在他身侧,恨恨地咬着唇,却不敢出声,怕打扰了姜秣。
等了片刻,勤王见天色依旧阴沉却无雨落,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高声道:“姜国师,你若真祈不来,不如就此作罢。本王可向陛下求情,免你……”
他话未说完,一阵大风平地而起。
那风吹得众人衣袍翻飞,勤王的话被风噎了回去,踉跄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一声,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要下雨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眨眼间,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天地间拉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幕。
百姓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国师大人万岁!国师大人万岁!”
一时间,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广场。
姜秣站在祭台上撑着一把伞,转身看向勤王,“勤王,这雨,您可还满意?”
勤王的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国师大人果然神通广大,本王佩服。”
“臣有异议!”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之前附议祈雨最积极的王御史。
“国师大人,这天要下雨,本就是变化莫测。谁能保证,今日这雨是不是刚好到了该下的时候?”
“所以,以王大人的意思,本官今日不过是碰巧?”姜秣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反问。
王御史挺直腰板,振振有词,“臣并非此意,只不过此次旱情严峻,一次降雨恐怕杯水车薪,国师若真有本事,不如再做一场法事,再为玄临祈雨。”
“臣附议!”又有几个官员站了出来。
“就是就是,一次说明不了什么!”
墨瑾不悦地几步上前,正要开口,却见姜秣朝他拱手一礼,“陛下,臣愿意再做一场法事,为玄临子民祈雨。”
“不过,”姜秣直起身,目光扫过方才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官员,唇角微微弯起,“臣有个条件。”
勤王眉头微皱,“什么条件?”
姜秣面向众臣负手而立,声音清朗,“听闻玄临各地旱情严重,朝廷赈灾银两虽有拨付,但仍远远不够。”
“既然真的多大臣心系灾情,不如这样。若本官再次祈雨成功,在场诸位大人按品级捐银用于赈灾。四品以上官员,每人捐银三千两,三品以上,每人捐银五千两,二品以上,每人捐银八千两,一品大员,每人捐银一万两。至于四品以下的官员最低不可低于五百两。”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抱怨声此起彼伏。
姜秣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目光转向站在最前面的勤王,“本官知晓勤王忠君爱民,心系百姓,不如殿下作为百官表率,捐银两万两如何?”
勤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万两白银,怎么说也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绝,便是落了个既不忠君也不爱民的口实,若答应,又着实肉疼。
“怎么,殿下可有其他顾虑?”姜秣追问。
勤王压下心头怒火,面上挤出一丝笑意,“国师说笑了,为民造福一事,本王自然万分支持,这两万两白银本王捐了!”
“勤王果然忠君爱民。”姜秣赞了一声,目光又转向其他官员。
那些官员见勤王都答应了,哪里还敢推辞,纷纷硬着头皮应下。
姜秣继续道,“本官虽初来乍到,但也愿以身作则,亦捐银三万两,用于赈灾。”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百姓顿时沸腾了。
“国师大人慈悲!”
“国师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国师大人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姜秣的名字在人群中传颂。
墨梨激动得扯了扯墨瑾的衣袖,“姐姐聪明!”
墨瑾看着姜秣被百姓拥戴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那便依国师所言,朕准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人敢反对。
文武百官最终齐齐拱手,“臣等遵旨。”
第712章 祈雨2
“两万两白银!”勤王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茶盏果盘摔了一地,“她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本王掏两万两!”
嘉柔郡主也是一脸愤恨,“父王,这姜秣分明是故意针对咱们!在马场时就处处与我和哥哥作对,如今又让您在百官面前下不来台!”
云骁世子坐在一旁,面色也不好看,“父王,这姜秣来历不明,陛下却对她言听计从。若让她在朝中站稳脚跟,日后怕是要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
“她今日祈雨,说不定真只是碰巧,”嘉柔在一旁分析,“但若她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那也太……”
云骁阴沉着一张脸道,“若她真能再次祈雨成功,她的名声将如日中天,届时咱们的处境更难了。”
“那咱们怎么办?”嘉柔问。
勤王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两日后的祈雨,不能让她成功。”
“父王的意思是……”云骁眼中闪过精光。
勤王冷声道:“祭坛上的香案、祭品、铜鼎,还有她今日用的铃铛,这些东西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儿臣明白了,”云骁拱手,“儿臣这就去安排。”
“小心些,”勤王叮嘱道,“不要留下把柄。”
“父王放心。”云骁转身大步离去。
嘉柔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兴奋,“父王,若是她祈雨失败,看她还怎么嚣张!”
两日后,皇宫外的广场上,再次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
这一次,场面比上次更加盛大。不仅宣临城的百姓来了大半,连周边县镇的人也赶来观看。
祭祀台上,姜秣一身官袍在香案前站定,很快她便发现香案上的东西被人动过。但她依旧面不改色地拿起之前用的铜铃敲响,然而她只轻摇了一声,铜铃的芯便骤然脱落在地。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铜铃坏了!这……这是不是不祥之兆啊?!”
“祈雨的铜铃突然断了,是不是上天发怒了?”
“我就说嘛,这大启来的国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上次下雨,八成是碰了巧!”
“国师大人,要不……要不今日就算了吧,改日再祈?”
“是啊是啊,免得触怒了上天,降下更大的灾祸!”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不少百姓的脸上露出了恐惧和质疑之色。
观礼台上,勤王面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时,王御史又跳了出来,“姜国师,铜铃自断,分明是上天不愿接受你的祈告!依臣之见,今日的法事,不如就此作罢!”
“臣附议!”几个与勤王交好的官员纷纷附和。
姜秣将断掉的铜铃放到一旁,目光落在王御史脸上,“王御史,我有说我只靠这铜铃祈雨?你三番四次阻挠我,这又是何意?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这场雨下下来?”
“你血口喷人!”王御史的脸色顿时一白,连声音都破了,“本官一心为民,怎会……”
“既然一心为民,那就给我闭嘴。”姜秣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
勤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本想让王御史搅局,没成想被姜秣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祈雨台上,姜秣什么也不做,负手而立,闭上双目。
这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广场上也渐渐安静下来。
“系统,连续使用三次变化天气的机会,降暴雨三个时辰后,其余时辰转中雨,覆盖玄临全境。”
[是,宿主]
顷刻间,闪电撕裂天幕,雷声滚滚,暴雨倾盆。
这一次,雨势比上次更大,来得更猛。
原先静寂的广场也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又下雨了!真的又下雨了!”
“国师万岁!国师万岁!”
“老天有眼啊!今年的庄稼有救了!”
观礼台上,墨瑾的唇角终于扬了起来。墨梨则激动得跳了起来,“姐姐成功了!姐姐成功了!”
然而勤王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王御史更是又羞又怒,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诸位,”姜秣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这场雨会一直下到明日午后,此后,今年玄临全境不会再有大旱。”
此言一出,广场上再次沸腾。
“国师大人连什么时候停雨都知道?”
“这……这哪是凡人能做到的事?这分明就是神仙啊!”
“国师大人一定是神仙下凡!是来救我们的!”
姜秣从祭坛上下来,走到墨瑾面前,拱手一礼,“陛下,臣幸不辱命。”
“姜国师辛苦,”墨瑾扶住她,随后几步上前,高声宣布,“姜国师祈雨成功,解我玄临百日大旱,此乃天佑玄临,亦是国师之功。”
“朕决意,日后玄临皇位的继任者,须经姜国师认可。若姜国师不予认可,则继任者不得册立,须由天子与姜国师重议后,再择人选。”
墨瑾话音还未落下,广场上观礼的众臣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这如何使得!”
“皇位继任乃国之根本,岂能假手外人!”
“陛下三思啊!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听着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墨瑾没有动怒,只静静地看着群臣。
等到反对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的话,朕都听到了。但朕想问诸位一句,若无姜国师,玄临的这场大旱,如何解决?若无姜国师,玄临的这场饥荒,如何度过?若无姜国师,玄临的百姓,如今又当如何?!”
然三问一出,众人鸦雀无声。
“朕再问诸位一句,”墨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无姜国师,诸位还有站在这里争论的余裕?”
群臣面面相觑,终于有人低下了头。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从队列中走出来,拱手道:“微臣以为,陛下的决定不无道理。姜国师对玄临有大功,若无她,玄临今日或将面临饥荒之灾。”
“然皇位继任一事,若仅凭陛下与姜国师二人定夺,恐有失偏颇。不如再增一位德才兼备,众臣所服的老臣共同议定,以此三面权衡,方保未来天子贤明无失,江山稳固。”
“臣同意高丞相所言!”
“臣也附议!”
此时,虽仍有少数官员坚持反对,但他们的声音在越来越响亮的附议声中,渐渐被淹没。
墨瑾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姜秣身上。
姜秣微微颔首,“微臣也同意。”
墨瑾收回视线,开口道:“爱卿所言甚是,朕与国师二人定策,终究眼界有限,若有失察反成隐患。既如此,传朕旨意,日后皇位继任之选,便由朕、国师、丞相共同议定。三位一体,各陈所见,择贤明而立。”
圣旨一出,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欢呼庆祝。
“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选个昏君了!”
“国师又是为民祈雨,又是捐银救灾,看人的眼光还能有错?”
“就是就是!那些反对的大臣,怕是心里有鬼吧?”
之后,关于姜秣各种版本的传说在街头巷尾越传越神。
有人说看到姜秣祈雨时周身有金光环绕,有人说听到她与上天对话,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是凡人,是上天派来拯救玄临的神仙……
夜晚,栖梧殿内。
墨梨坐在姜秣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姐姐,你真的能呼风唤雨吗?”
姜秣夹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这是秘密。”
墨梨不死心,又换了个问题,“那姐姐是不是真的是神仙?”
姜秣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当然不是。”
墨梨撅了噘嘴,转向坐在一旁的墨瑾,“哥,你不觉得姐姐就是神仙吗?”
墨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温柔地看向姜秣,“姐姐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好吧,”墨梨也放弃追问,伸手拿了一块糕点,“不管姐姐是不是神仙,反正姐姐在小梨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姜秣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小梨也不差。”
第713章 侵蚀
一间雅室内,右护法坐在对面,将最近的情报向姜秣禀报。
“门主,京城传来消息,温清染与瑞王于半月前已定下婚约,是瑞王主动向皇上求娶的,皇上同意并赐婚。”右护法话落,从袖口中拿出一份密报递给姜秣。
姜秣接过密报展开快速阅览,问道:“瑞王以什么理由求娶?”
右护法答道:“据我等探查到的消息,瑞王以温清染帮他恢复了腿疾为由,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以正妃之位相聘,温家大小姐也同意了。”
姜秣将密报折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以温清染现在的力量,想要对付东宫,爬上她想要的位置确实不容易。她需要借势,而瑞王萧衡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场婚姻对于温清染而言,是结盟,也是博弈。倒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东宫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右护法摇头,“东宫那边还算沉得住气,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太子近来暗中频繁召见朝臣,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继续盯着京城的动向,一有消息即刻传信与我。”姜秣吩咐道。
“是。”右护法应下。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交代,”姜秣说着,拿出一张玄临舆图,指尖在几处州城的位置点过,“我想在这几个重要州城,设置五处暗桩,方便日后收集情报。之前交代在玄临修建的钱庄、客栈、酒楼等等产业的进程,你继续让人盯着。”
右护法仔细听着,郑重点头,“是,属下明白。”
“前些日子,我在城外置办了两千亩良田和两处山林,还有宣临城内的三处园子,你安排人打理。其中一座园子按隐澜居的规格修建,用于经营。另外两座园子也一并收拾出来,我日后要住。”
姜秣继续道:“再让石管事从大启拨些人手过来,玄临这边的产业日后日渐扩大,需要人管理。”
“是,”右护法仔细记下,“属下还有一事需禀报门主。”
“什么事?”
右护法又取出一份密信,递给姜秣,“我们的人在三日前,截获了一条勤王联络边关的将领的密信,意图不轨。”
姜秣看过密信,眸光微凝,“消息可属实?”
“我们的人反复核实过,属实。”右护法回道。
姜秣将密信收好,站起身,“此事我知道了,你派人继续盯着,有新的动向随时报我。”
“是。”
姜秣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了右护法一眼,“这段时日有劳你了。”
右护法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门主言重了,这些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姜秣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万通门分舵。
回到皇宫时,临近傍晚,姜秣没回栖梧宫,而是径直去了明宣殿。
墨瑾正坐在殿中批阅奏折,见她进来,眉眼间浮起温和的笑意,“姐姐去了何处?我方才让人去寻,都说你不在。”
姜秣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出宫转了转,你找我可是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与姐姐一道用饭,”说着,墨瑾将桌上的糕点递到姜秣身前,“姐姐这会前来,想必有事要与我说。”
“确实有件事要与你说。”姜秣放下茶盏,将万通门截获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又将密信给了他。
墨瑾看过密信,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动,“此事我已知晓,勤王暗中联络的那几位边关将领,表面上与他交好,实则背地里有一半是我的人。”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道。
墨瑾嘴角浅浅一笑,“自从舅舅下狱,勤王便蠢蠢欲动,姐姐祈雨成功后,他更坐不住了。他在玄临经营多年,根基也算深厚,此时若贸然动手不是明智之举。不如先让他跳一跳,等时机一到再收网也不迟。”
姜秣对于此事,她也不是很想管,毕竟牵扯朝堂诸多势力,处理起来太过复杂,若是可以她还是比较喜欢直接动手,解决源头。
“姐姐不必担心,”墨瑾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既然你有主意了,便自己看着办吧,”她抬起眼,对上墨瑾的温润的眸光,“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便来找我。”
墨瑾的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好。”
他握着姜秣的手没有松开,似不经意般用指尖轻挠姜秣的手心。
正当姜秣觉得掌心不舒服,要收回手时,墨瑾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姐姐,我这几日又没睡好,吃了太医开的安神药也没什么用……”
姜秣看着他眼底明显的乌青,“所以又想让我陪你睡?”
墨瑾没有否认,反而往前凑了凑,恳求道:“就一晚姐姐,就一晚。”
姜秣看着他眼下那抹青黑,终是还是心软没忍心拒绝,“那行吧,就这一晚。”
墨瑾的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好。”
夜深人静,栖梧殿的寝殿中只余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姜秣躺在床榻内侧,已沉沉入睡,呼吸平缓绵长。
墨瑾躺在床榻外侧,看着头顶的帐帘并未睡着。
待他确认姜秣已睡熟,才小心地凑到她身后,将她搂进怀中。此时,姜秣身上的淡淡清香正与墨瑾身上的沉香相互相融。
尽管姜秣就在他身前,墨瑾还是觉得不够,不够近,不够亲。他收紧手臂,将她压向自己,直到姜秣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墨瑾听到她平稳的心跳。
墨瑾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得逞笑意。姐姐还是心软,舍不得拒绝他,这份纵容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他要一寸一寸侵蚀姐姐的边界,让姐姐适应他的拥抱,适应体温,适应他的气息,他要一点一点占据姐姐的心,把那几条臭虫给挤掉。
第714章 中秋宫宴
“姐姐!”墨梨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满是欢喜地跑进栖梧殿,“素芸姐来信了!”
“快给我看看。”姜秣立马放下书,接过信封拆开。
素芸的字迹工整秀丽,一如她本人。
信中说,素芸已经离开廊州,正往并州的方向走。在廊州这段时日,她学了几种大启没有的染布技术,还遇到了几位手艺精湛的老染匠,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不少门道。她还在廊州看到一种布料,颜色鲜艳却不俗气,是用一种当地特有的植物染的,她已托人带回京城。
“素芸姐还在廊州学了新的染布技术诶,好厉害。”墨梨凑过来,头靠在姜秣肩上,跟她一起看信。
姜秣唇角微弯,继续往下看。
素芸还说,等她到了并州,会好好逛逛,届时再给她们写信。
信的末尾,素芸写道:“我在外一切都好,你们不必挂念。等我回去,给你们做更好看的衣裳。”
姜秣看完信,唇角不觉弯起。素芸这些年不是待在玉柳巷就是在铺子里,如今能出去走走,倒也是件好事。
“等我们回了京城,就能见到素芸姐了,”墨梨说着,忽然抬头看向姜秣,“对了姐姐,你两次祈的雨,竟是玄临全境都在下!”
她说着,眼中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各地报上来的文书都说,今年的秋收有望了,百姓不用饿肚子了。现在玄临上下都在盛传,说姜国师是天降圣人!”
姜秣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墨梨急了,“玄临已经快百日没下雨了,去年下的也不多,再旱下去,今年的庄稼就全完了,到时候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你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百姓在给你立长生牌位呢。”
姜秣倒不怎么在意这些,她转移话题问道:“那大旱的原因,查出来了没有?”
说起这个,墨梨的神色认真了几分,“查清楚了,哥哥说这次大旱,除了天灾,还有好些人祸。”
姜秣闻言,眉头微蹙,“人祸?”
墨梨点头,“有好些黑心商人,在山里过度砍伐树木,暗地里恶意囤积木材,卖给天机阁和他国商人,这才导致山上光秃秃的,留不住水。”
“还有不少地方的储水系统和水利工程,年久失修,官府也仔细管。这次大旱暴露了不少问题,此事牵扯甚广,一时半会处理不完,哥哥说等秋收之后要全面整修。”
姜秣闻言,心中了然。
也难怪墨瑾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原是要处理这么多棘手的事。
这日墨梨在姜秣这待了许久,二人还一道用了晚饭,直到入睡时分,面露倦容的墨梨才回自己的宫殿。
夜幕下月如流水,静静淌过天际,姜秣躺在床上睡得深沉,窗外的风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大起来。
清风带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从半敞的窗棂间钻进来。不知何时,殿外的几株桂树悄悄绽出几朵细碎的金黄。
不觉间,已至秋日。天气渐渐转凉,再不复盛夏时的闷热。
自祈雨之后,玄临的天气便渐渐恢复了正常。除了几场自然降雨,姜秣也有意控制了好几场雨。
如今百姓们的秋收情况比去年好了不少,比预期多了二成有余。
为此,墨瑾在中秋这日筹备了一场宫宴,既是答谢百官捐银赈灾,也是庆贺玄临度过这场大旱。
中秋这日,姜秣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宫女手巧,给她挽了个不算繁复却极雅致的发髻。
“姐姐今日真好看!”墨梨从殿外跑进来,在她身后站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铜镜中的姜秣。
姜秣转头,见墨梨今日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身浅橙与鹅黄交配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衬得整个人明媚又活泼。
“小梨也好看。”姜秣浅笑。
墨梨欣喜地弯起眉眼,挽住姜秣的胳膊,“既好了,那咱们一块走吧。”
秋日的傍晚,霞光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桂花香一阵阵地飘来,甜而不腻,在微凉的空气中浮动。
此时,设宴的福宁殿内已是张灯结彩,殿中设了数十桌席面,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列。
文武百官及家眷已到了大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姜秣和墨梨走进殿门时,不少人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今日姜秣穿的是一身丁香紫的衣裙,裙上还配了些许孔雀蓝与珍珠白。她这装扮在这些人中不算隆重,但也比平日里用心不少,清冷矜贵中又透着几分温婉。
“姜国师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殿中看向姜秣的目光更多了。
经过祈雨与捐银一事,姜秣在玄临的声望已如日中天。朝中上下,无论心里服不服,面上都得给她几分敬意。
姜秣刚在自己的席位旁站定,便有人迎了上来。
“姜国师,”来人是高丞相,他端着酒盏面带笑意,“中秋安康,老夫在此敬姜国师一杯。”
姜秣端起面前的酒盏,与高丞相轻轻一碰,“高大人中秋安康。”
高丞相饮尽盏中酒,捋了捋胡须,“国师来玄临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
“承蒙高大人关心,一切都好。”姜秣客气回道。
高丞相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周围又有几个官员权贵围了上来,皆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带着自家儿子,有的带着女儿,说是来给姜秣请安寒暄。
姜秣并未扫兴,对每个人都客气回应,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国师大人。”
姜秣循声看去,只见林沁怡正朝她走来。今日的林沁怡,比那日在马场上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怯意。
“林二小姐。”姜秣微微颔首。
林沁怡在她面前站定,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这是民女亲手绣的帕子,权当谢礼,还望国师大人笑纳。”
姜秣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淡紫色的绢面上绣着几朵金桂,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很好看,”她收下帕子,“多谢林二小姐。”
林沁怡的面颊微微泛红,“国师大人那日替民女解围,又教民女骑马,这点谢礼不算什么。”
姜秣注意到,今日来找林沁怡说话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有几个世家千金的态度,比那日在马场时热络了许多。
才与林沁怡闲谈了几句,便有太监提醒宴席快要开始了,众人听闻纷纷回到各自的席位坐好。
“陛下驾到!!!”
闻言,殿中众人纷纷起身,垂首肃立。
墨瑾一身玄色龙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大步走进殿中。他面容俊朗,目光沉静,通身透着天子的威严。
在路过姜秣身侧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柔意,随即大步走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在殿中回荡。
“谢陛下!”
墨瑾举起酒盏,声音清朗,“今日中秋佳节,朕与诸位共饮此杯,同贺秋收之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众人齐齐举盏,山呼声响彻福宁殿。
墨瑾饮尽盏中酒,放下酒盏,继续道:“今年玄临遭遇大旱,幸得姜国师祈雨解困,此乃玄临之幸。”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姜秣。
姜秣站起身,拱手一礼,“陛下过奖,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墨瑾看着她,眼底含着笑意,“姜国师不必过谦,”说着,他的目光转向殿中众人,“此外,此次赈灾,诸位爱卿踊跃捐银,解百姓于危难,朕亦心甚慰。”
他话音落下,一位公公从御阶上走下来,展开手中的绢帛,“此次捐银,姜国师捐银三万两,勤王府捐银两万两,高丞相捐银一万两……”
待名单念完,墨瑾举起酒盏,“诸位爱卿心系百姓,朕在此敬诸位一杯。”
“臣等不敢!”众人纷纷举盏。
酒过三巡,殿中的气氛越发热络。丝竹声起,舞姬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乐声悠扬。
第715章 月下交谈
宫宴临近尾声,墨瑾放下酒盏,向身旁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太监会意,抬手示意乐声停下。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御座。
墨瑾凌厉的眸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沉声开口,“朕继位以来,多次下旨,严令各地官员恪尽职守,勿因私利而陷民生于困苦。然而此次大旱,朕查明有少数官员利欲熏心,胆敢克扣赈灾银两,贪墨水利工程款项,中饱私囊,致使灾情雪上加霜,此乃人祸。”
“朕已命人彻查,共查实十四人,现已全部下狱问斩,追回赃银二十余万两。还请诸位爱卿以此为戒,所有明知故犯者,朕绝不轻饶!”
他话音落下,殿中的气氛骤然一凝。
勤王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紧,面上虽仍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那十四人中,有一半是他的人。
众臣闻言,连忙起身拱手一礼,“臣等遵旨。”
“平身吧。”墨瑾抬手让他们坐下。
勤王坐在席位上,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心中却早已翻涌不止。他端起酒盏仰头饮尽,将眼底的那抹狠戾掩在杯沿之下。
墨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分毫。
他重新举起酒盏,神色从容,“今日中秋佳节,朕也不拘着诸位。御花园已备好茶点,诸位可自行赏月,不必拘礼。”
殿中众人纷纷起身谢恩,随后三三两两地散去。
姜秣和墨梨并肩走出福宁殿,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殿中沾染的酒气。
“姐姐,御花园的桂花可香了!”墨梨挽着姜秣的胳膊,脸上还带着饮酒后的微微红晕,拉着姜秣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此时,御花园中已摆了不少茶案,三三两两的官员和家眷聚在一起赏月,不时传来低低的谈笑声。
墨梨拉着姜秣在一株桂树下坐下,早有宫人奉上热茶、酒酿和一些瓜果点心。
“今晚的月色真好看。”墨梨仰头,颇有兴致地望着天边那轮圆月。
“确实好看。”姜秣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月朗星稀的天幕,整个人放松下来。
“小梨,少喝点。”
见墨梨脸上的红晕更为明显,姜秣伸手按了按她的酒杯。
“我今日开心嘛,”墨梨嘿嘿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姐姐,你说哥哥去哪了?怎么没见着他。”
“他召见几位大臣谈事情,应该一会儿就过来。”姜秣道。
墨梨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国师大人。”
姜秣侧头,只见一个容貌端正,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朝她走来。
此人她有些印象,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方才在宴席上见过。
“于公子。”姜秣微微颔首。
于承时在她面前站定,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在下仰慕国师大名已久,因而特来敬国师一杯,还望国师赏脸。”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秣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端起面前的酒盏,与他隔空一碰,“于公子客气。”
于承时饮尽盏中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涌来的几人推到了一旁。
“国师大人!”
又是几个年轻公子和小姐端着酒杯茶盏凑了过来,没一会,姜秣身边便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言辞间,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示好的意味。
姜秣从容应对,坐在她身旁的墨梨也被人拉着说话。
御花园中热闹了好一阵,待天色渐晚,墨梨的脸上醉意越来越浓,说话也开始含糊起来。
“姐姐,好像有点醉了……”挽着姜秣的手靠在她肩头。
姜秣见她确实喝了不少,便站起身带墨梨离开御花园。
墨梨所住的乘华宫,就在栖梧宫隔壁,姜秣将她安顿好之后便回去了。
月辉从半敞的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姜秣沐浴过后,绞干的长发仍带着些许湿意。她倚在床头翻看话本,想着等头发干一些再睡。
忽然,殿门传来三声轻叩,“姐姐,是我。”
听到墨瑾的声音,姜秣放下书,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去开门。
墨瑾站在门外,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辉里。
他似乎也才沐浴过,带着些许湿意的乌发松松地垂在肩后,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身上的玄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隐约可见的胸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姜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着?”
“今日中秋,想与姐姐一道赏月,”墨瑾提起手中的酒壶,在她面前晃了晃,“算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过中秋了。”
姜秣眼眸微转,见他说的有道理,便侧身让开,“进来吧。”
墨瑾眼底掠过一抹喜色,提着酒壶跨进门,跟着姜秣走到窗边的软榻对坐。
窗外,月辉倾泻而下。秋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与杯中的果酒香交融在一起,沁人心脾。
“姐姐今夜似乎喝了不少。”墨瑾执壶,又给她添了半杯。
“宫宴上应付那些人,确实喝了不少,”姜秣望着皎月抿了一口,果酒的清甜在唇齿间散开,“勤王的事,你处理得如何了?”
“如今我已瓦解了他大半势力,”墨瑾神色从容,眼底却带着几分冷意,“按他那性子,过不了多久便该狗急跳墙了。”
姜秣转头看他,“可有把握?”
墨瑾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有。”
放下酒杯,墨瑾握住了姜秣搁案几上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抚,“姐姐今日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为何这样说?”
“也没什么,只是我看到好多人来找姐姐说话,其中还有不少年轻的公子。”
姜秣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也有不少貌美的女娘来找我说话,你没看到?”
墨瑾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唇角终于弯了起来,“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我不喜欢他们看你。”说着,墨瑾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生怕姜秣收回。
“阿瑾如今当了国君,倒是比从前霸道了许多。”姜秣故意打趣道。
“是么?”墨瑾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吃味的窘态。
第716章 交融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月光渐渐西移,两人就着月色与酒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墨瑾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姜秣每每听他说话,时间久了总是很容易犯困。
她不禁掩面打了个哈欠,“眼下天色不早了,我该歇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墨瑾点点头,正要起身,目光却忽然落在姜秣床头旁边的小案几上。那里放着一只精致的锦盒,盒盖半敞,露出里头几样东西,他没见过。
“姐姐,这是什么?”他试探地问。
姜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些是昨日萧衡安和司景修托人给我送的中秋贺礼。”
“中秋贺礼?”墨瑾听到姜秣的回答,一时忘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锦盒。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本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可当亲眼看到来自他们的东西出现在姜秣的寝殿里,出现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心中那股不甘、不安、不快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阿瑾?”姜秣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他。
“姐姐……”他脚步有些不稳地朝姜秣走近,“我醉了,头很晕。”
墨瑾说着,弯腰将她拥进怀里。他把头埋在她肩窝处,微凉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香。
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
姜秣闻到墨瑾身上有些浓郁的果酒香,想起方才他看那两只锦盒时,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她知道他是吃醋了,也知道他是借着酒意向自己讨要安抚。
“好,就今晚。”
墨瑾的身体微微一怔,随即收紧了手臂。
夜深了,殿内幽幽的烛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姜秣躺在床榻内侧,闭着眼睛准备入睡。她以为墨瑾会像前两次一样,安安静静地睡在一旁。
可今夜,他似乎不打算安分。
就在姜秣的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入睡的瞬间,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紧接着,墨瑾的身体贴了上来。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墨瑾的灼人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令她不由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刚想让墨瑾离远些,然而话还没出口,便有温热的,带着微微湿意的触感落在她的后颈。
那吻沿着她的后颈缓缓向上,一点一点,辗转流连,最后落在她的耳垂上。一股酥麻从耳畔蔓延开来,姜秣猛地睁开眼。
“墨瑾。”她开口,声音比平日紧了几分。
墨瑾的吻顿住了,却没有退开。他的唇依旧贴在她耳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姜秣抬手,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语气认真了几分,“再这样,以后就别想跟我睡了。”
“不要。”
话音落下,墨瑾慌张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耳后传来。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姜秣真的把他推开。
墨瑾没有再动作,却也没有松开手,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她发间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有些低沉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姜秣,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姜秣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
墨瑾原本黯淡的眸光一亮,他猛地将姜秣转过身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月光从帐幔的缝隙间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
好近。
近到姜秣能看清墨瑾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以及他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姜秣下意识往后缩,可墨瑾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不让她退开分毫。
“比萧衡安还重要?”他追问。
姜秣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一瞬后回道:“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墨瑾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哑了几分。
姜秣没有回答,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想无论自己如何回应,墨瑾应是不开心的。
墨瑾等了很久,久到他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突然,他倾身上前,唇落在她的唇上。
那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夹着一股委屈。
“是不是司景修在姐姐心里也不一样?”他退开些,又问。
“是。”
“哪里不一样?”
姜秣依旧没有回答。
墨瑾似不甘心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唇在她唇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和委屈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他的睫毛轻轻颤着,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姜秣的脸颊上。
姜秣愣住了,她感受到墨瑾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也尝到了他唇间讨好又苦涩的泪水。
她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姜秣随心而动,抬手环住他的背,微微仰头回吻。
墨瑾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姜秣退开,轻拍着他的背,“阿瑾,若是这么难受,不如我们还是做回姐弟吧。回到过去的关系,你我的情谊不会变的。”
“不要,”墨瑾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泪痕还挂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当你弟弟。”
“我可以接受的,姐姐,”他的声音又急又慌,生怕她反悔,“只要你在,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墨瑾握住姜秣的手,缓缓放在自己心口处,他的声音低哑,“在等姐姐来玄临的日子,我看了很多书,学了很多,我……我想让姐姐舒服。”
月光下,墨瑾的衣襟在方才的纠缠中越发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肌。
他的眼尾哭得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透着一股脆弱的美。
姜秣看着他那副模样,手还被他按在胸口,触碰到了他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和滚烫的肌肤。
墨瑾低下头,唇落在她的眉心,又移到眼尾,带着虔诚的珍重,“我会让姐姐舒服的,姐姐让我伺候吧……嗯?”
月光下,姜秣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知是不是醉意上头,心中的一根弦突然被了拨动,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复的墨瑾,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的人。突然,他猛的俯下身,唇用力地压下来。渐渐的,墨瑾那源源不断涌来的炽热似要把姜秣吞没。
姜秣的手指插入他发间,回应着他。
帐幔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将月光和烛火都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难耐而交错的呼吸,以及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
墨瑾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向下,他的吻细碎而绵密,一点一点地浸润着她。
“姐姐……”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
姜秣对上他潋滟的双眸,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墨瑾低下头,轻吻着她的肩头,然后缓缓向下,像是一个朝圣者,寻找心中的圣地。
月光从帐幔的缝隙间偷偷溜进来,照在两人交融的身影上。
直到窗外的月亮悄悄落下,直到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渐渐散去,帐幔里才安静下来。
第717章 服侍
明宣殿偏殿内,墨梨坐在墨瑾下首,聚精会神地处理面前的奏折。
“哥,勤王暗中联络的那几个边关将领,我觉得不必急着动手。”她抬头看向正在批阅奏折的墨瑾,眼中带着少见的锐利。
墨瑾执笔的手一顿,抬眸看她,“说说你的想法。”
墨梨垂眸组织了一下言语,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若同时将这几人拿下,动静太大,勤王必然警觉,容易留下后患。不如先让两个与勤王不甚紧密的,寻个借口将这两人分别调往别州秘密审问,剩下几个与他关系紧密的暂时不动,让他们放松警惕。”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想可以对外放出一则消息,就说皇上有意削减边军军饷,让那几个将领心生不满,有意无意的把他们推向勤王那边,届时他们的动静定然不小,到那时我们再一网打尽,说不定还能再抓到几条漏网之鱼。”
听完,墨瑾眼中露出明显的赞赏之色,“你如今考虑事情,比从前周全了许多。”
得了夸奖,墨梨的眉眼弯了弯,“那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墨瑾没有细说,只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墨梨又拿起另一份奏折,话语中带着揶揄,“哥,你这几日好像格外开心。”
“是吗?”
话落,墨瑾提笔继续批阅奏折,唇角仍微微翘着。
自从中秋那夜之后,他便时常宿在栖梧殿。虽未与她再发生什么,但能抱着姜秣入睡,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哥,”墨梨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这已经是今日第九次笑了。”
墨瑾神色从容地执笔写字,“遇上开心的事,自然会笑。”
这几日,墨梨察觉到哥哥和姐姐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哥哥看姐姐的眼神,不再是弟弟看姐姐的那种依赖和敬慕,而是多了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墨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哥哥,日后你要好好对姐姐。”
对于墨梨突如其来的话,墨瑾停下了执笔的手,对上墨梨那双认真的眼眸。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辜负姐姐,不能让她受委屈,”墨梨的语气认真且郑重,“要是让我发现你对姐姐不好,我一定会跟你翻脸的。”
墨瑾看着妹妹那张一脸正色的神情,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会的。”
听到墨瑾明确的回复,墨梨这才满意地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折,继续翻看。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余毛笔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声响。
“小梨,”墨瑾忽然开口,“过段时日,我想放一部分兵权给你。”
墨梨闻言诧异抬起头,“给我?可是我……”
“你学东西得很快,”墨瑾打断她的犹豫,“这些日子你处理政务,比刚开始要成熟不少,日后的朝堂,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替我盯着。”
“好,”墨梨听墨瑾这么说,眼中那点迷茫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我会好好学的。”
与此同时,宣临城内一家茶楼的雅间里。
姜秣靠在窗边,听着右护法的禀报。
“门主,京城传来消息,瑞王与温清染的婚期定在明年正月,礼部已在筹备。”右护法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姜秣接过,快速浏览,“东宫那边依旧没有行动?”
右护法摇头,“东宫那边近来十分安静,没有大的动作。不过,贤妃的位分不久前恢复了,如今已是贤贵妃,且比从前更加受宠。”
姜秣眉梢微挑,“可知原由?”
“据说是太子近来做出不少政绩,加上贤贵妃这些日子行事低调,侍奉皇上颇为用心,皇上便顺水推舟,恢复了她的位分。”
姜秣将密报折好,放在桌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
贤妃复宠,东宫安静蛰伏,瑞王与温清染联姻……看来之后的日子要更为热闹了。
右护法继续道,“门主在玄临祈雨解旱一事,已传遍各国,如今有不少百姓都在议论。”
“随他们议论吧,”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淡,“我下月中旬便要启程回大启,日后玄临这边的诸多事务,就劳烦你费心了。”
右护法抱拳,“门主放心,属下必当尽心竭力。”
姜秣回到栖梧殿时,已是傍晚。
她刚跨进殿门,便看到墨瑾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明显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往殿门的方向飘。
见她进来,墨瑾放下书,起身迎了上来。
“姐姐去了何处?”他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
姜秣任他牵到软榻坐下,“去和万通门的人交代了一些事情。”
墨瑾了然没有追问,只是握着她的手把玩。
自从中秋那夜之后,姜秣发现他越来越粘人了。
从前他还会收敛,如今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边。批完奏折便往栖梧殿跑,有时甚至把奏折带到她这里来批。
“姐姐在想什么?”墨瑾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姜秣回过神来,对上他那双含着柔意的眼睛,“在想,眼下快到十月中旬了。”
“嗯。”墨瑾应了一声,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再有一月,我便该启程回大启了。”
墨瑾握着她的手一紧,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能留下来过年节吗?”
姜秣摇了摇头,“我答应了素芸,今年要回玉柳巷过年。”
墨瑾知道姜秣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他没有再劝,只是半垂着眼帘,将眼底的失落掩住。
见他这副模样,姜秣不觉放缓了声音,“我答应你,每年我都会留出时间,来玄临看你。”
“真的?”墨瑾抬起头,眼中重新亮起光。
“真的。”
墨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没有敷衍自己,唇边才重新浮起笑意。
忽然,他倾身将姜秣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姐姐再等等我,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多陪姐姐了。”
姜秣微微抬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瑾抬起头,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现在还不能说。”
姜秣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墨瑾忽然低下头,唇凑到她耳边,沉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对上次的服侍不满意?”
“什么?”姜秣微微一怔,从他身上退开。
“不然,为何姐姐这几日都不愿让我碰,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墨瑾控诉着,眼底含着似被冷落的委屈。
姜秣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面上不禁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避开墨瑾那逐渐炽热又幽深的眼眸。
见她不说话,墨瑾又凑近了些,轻吻姜秣的嘴角,声音低哑,“若是姐姐不满意,能不能再给阿瑾一次机会,今夜我会再让姐姐满意的。”
“……没有不满意。”话落,姜秣依旧没有看向墨瑾。
“真的?”墨瑾的眼底浮起笑意,却仍不罢休。
“真的。”
“那姐姐为何不让我碰?”
姜秣张了张嘴,她只是觉得中秋那夜太过……太过……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墨瑾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又吻了上来。他的唇舌缠绵而温柔,一点一点地撩拨着她。
“姐姐……”他贴着她的唇低低地唤她,眼尾泛着薄红,“可我不满意,我还想再服侍姐姐一次……”
墨瑾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向下,带着滚烫的温度,“让我再服侍姐姐一次好不好?”
姜秣此时被吻得有些缺氧,脑中一片混沌,她不觉点头,“带我去沐浴……”
等她回过神时,已被墨瑾抱到沐浴的水池。
这一夜,水汽氤氲,烛火摇曳,月光晃晃。
第718章 翅膀
这日上午,姜秣用过早饭去乘华宫寻墨梨。
此时,墨梨正在院子里练剑,见她进来,收了剑几步迎上来,“姐姐!”
“姐姐今日这么早来我宫里,可有要事?”墨梨接过宫女递过来帕子擦去额角的汗,挽着姜秣的胳膊往殿里走。
“也没什么要事,我来不过是有件事想问你,”姜秣在院中的石凳坐下,开门见山道,“再有半月,我就要回大启了,你还想跟我一起回去吗?”
墨梨停下擦脸的动作,随即点头,“想啊,我之前答应素芸姐要回去的,不能食言。”
“那好,月中咱们动身。”姜秣端起宫女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墨梨在她身旁坐下,歪着头想了想,“中旬才动身,能赶在年前回到玉柳巷吗?”
“能,”姜秣唇角微微弯起,“到时候我会用别的方法带你回去,更快。”
墨梨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什么方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秣故作神秘道。
墨梨眉头微蹙,朝姜秣凑近了几分,低声问道:“姐姐,你真不是神仙?”
“真不是。”姜秣失笑。
墨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追问,只低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觉得姐姐就是神仙。”
*****
几日后,勤王意图谋反的消息在朝堂上被揭发。
墨瑾先发制人,在勤王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派兵将勤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那些与勤王勾结的文臣、武将,也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拿下。
勤王被押上朝堂时,面色灰败。
墨瑾坐在龙椅上,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扔在他面前,“皇叔,你还有何话可说?”
勤王跪在地上,看着那些证据,身子微微发抖,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墨瑾下旨:勤王意图谋反,罪不可赦,斩立决。其同党一并抄家,嫡系一脉判死刑,其余家眷男丁面上刺字,流放边境充军,女眷则发配各府为奴。
旨意一出,朝堂上下一片肃然。
经此一事,墨瑾在朝堂上的威望更上一层楼。而墨梨,也在审理勤王一案中展现了不俗的才干,她在朝中的声望日渐提升。
出发回大启那日,天泛着朦朦的青灰色。
墨瑾站在宫门口,晨风拂过他的衣袂,吹得袍角轻轻翻飞。
“姐姐,”他上前一步,温声叮嘱,“路上小心。”
姜秣莞尔一笑,“嗯。”
墨梨站在姜秣身侧,看着墨瑾,“哥,我不久就回来了,这段时日我会好好看书,不会偷懒的。”
墨瑾抬手拍了拍墨梨的肩膀,“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墨梨点头。
墨瑾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姜秣身上,“姐姐,我会在玄临等你。”
姜秣看着他,唇角微弯,“好。”
墨瑾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道骑马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久久才离开。
姜秣与墨梨二人驶出宣临城,又走了一段路,进入城外的一片树林中。
“姐姐,我们要换什么法子?”墨瑾见姜秣在林中深处停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姜秣下马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转头看向墨梨,“你怕高吗?”
“不怕。”墨梨话落,也跟着下马。
“那好,跟我来。”姜秣牵着她,走到一处空旷的平地。
墨梨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姜秣身后竟瞬间生出了一双巨大的翅膀!
“姐……姐姐?!”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姜秣微微侧头,看着自己肩背上那对舒展的羽翼,唇角微弯,“走吧,抱紧我。”
墨梨咽了口唾沫,伸手紧紧抱住姜秣的腰。
姜秣揽好墨梨,双脚离地,展翅直冲云霄。
墨梨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远,田野、山丘、河流在身下飞速后退。她先是吓得闭上眼睛,紧紧咬着唇,整个人抱紧姜秣不敢动弹。
“小梨,睁眼。”姜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墨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入目是一片无垠的蓝天,白云在她身下翻涌如海,太阳就在远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好美啊……”她喃喃道,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整个人从最初的恐惧中缓过神来,渐渐变成了兴奋。
“姐姐!我们飞得好高!”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依旧能听出那股抑制不住的雀跃。
姜秣轻笑一声,“抱紧了,我要加速了。”
“好!”
羽翼猛地一振,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飞去,穿过云层,越过山峦。
墨梨好奇又激动地看着身下飞速掠过的景色,“姐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姜秣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尾微弯,“我信你。”
事到如今,姜秣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秘密是否被他人发现。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对她产生威胁,偶尔暴露一些能力,反而能省去许多麻烦。
姜秣带着墨梨飞了两天多,最终在大启边境的一处无人山林中落下来。
“到了。”她站稳身形,松开墨梨。
墨梨双脚落地时,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被姜秣一把扶住。
“怎么样?”姜秣问。
墨梨稳住身形,用她那双如星星一般,闪着光亮的眼眸看向姜秣,“姐姐,我以后还能跟你一起飞吗?”
“这个嘛,得看情况。”
“好!”听到姜秣没拒绝,墨梨开心大笑,挽着姜秣的胳膊,“姐姐,我会变强的,强到能保护你。”
姜秣看着她那坚定的神情,微微一笑,“好啊,那我等着。”
二人策着骏马冲出山林,迎着初冬的寒风,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19章 抽骨
腊月初,京城落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渐渐将天地覆上一层素白。
温清染坐在瑞王府的书房里,面前展着一张纸,是太子萧衡允在朝中各处安插的党羽名单。
“如此看来,东宫这些年的根基确实深厚,”萧衡亦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纸上,“若想一举撼动,难。”
“所以不能急,”对于萧衡亦的观点,温清染也深以为然,“咱们可先从最外围的开始,一点一点地拔起。东宫的党羽虽多,但有几人是真心相待,又有几人是为了利益。一旦他们发现依附太子会引火烧身,自然会动摇。”
萧衡亦将纸上的名字仔细看过,轻抬眉眼看向温清染,“这些人中,你打算拿谁开刀?”
温清染的笔尖落在她画了圈的的那个名字上,“吏部郎中,孟章。”
“太子在吏部安插的人手最多,而官员的考核、擢升、调任、罢黜,大多经吏部之手。太子把持吏部日久,朝中上下遍布他的人,谁升谁降全凭他一句话。长此以往,满朝文武皆成东宫之私器,于你我而言,处处受阻,步步凶险。要破局,须先从吏部下手。”
萧衡亦看着这两个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孟章身后便是吏部侍郎徐同力,而徐同力是太子在吏部最重要的耳目。孟章若倒了,徐同力难免会被牵连,届时咱们的人就有机会了。”
“不错,”温清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飞扬的雪花,“太子根基太深,想一击致命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方法,就是一点一点地削他的羽翼,等他的毛被拔得差不多了,再一击毙命。”
温清染回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萧衡亦,“这些,是我的人在这几个月借吏部几个书吏之手,悄悄查到的。”
萧衡亦接过,快速阅览纸上的信息,眉头渐渐拧紧,“私改科考名次,受贿白银六万余两,还牵扯到六年前并州会试的舞弊案……”
“不止这些,”温清染坐在萧衡亦面前继续道:“我还查到,他在任的这些年,经手的官员考核、升迁,有近三十余桩存疑,且这三十余桩皆涉及钱权交易。”
萧衡亦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此事需得一个稳妥的人来递。”
“人选我已经想好了,”温清染唇角微弯,“御史台新上任的卢铭,此人素有刚直之名,且与太子和殿下皆无瓜葛。由他来弹劾,最为妥当。”
萧衡亦闻言颔首,“卢铭确实合适,只是他未必肯接。”
温清染又拿出一个证据,递给萧衡亦,“卢铭本应是他那届的会元,却被当时的主考官孟章硬生生压到了第十一名。此事他耿耿于怀多年,一直暗中查访,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证据送到他手上,他岂有不接之理?”
萧衡亦看着那封信,眼中露出几分赞赏,“你何时想的如此周全?”
“自父亲沉冤得雪之后……”温清染闻言端起茶盏,遮掩眉宇间的恨意。如今的种种谋划,皆得益于前世嫁与萧衡允时,她在府中见过这孟章两次。
*****
“陛下,臣有本要奏!”
这日早朝,卢铭出列,双手高举奏折,声音清朗。
崇熙帝抬了抬下巴,“准。”
“臣弹劾吏部郎中孟章,私改科考名次,徇私舞弊,收受贿赂,在任数十年贪墨白银不下六万两!此乃臣搜集的证据,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孟章的脸瞬间煞白,腿一软险些跪不住。
崇熙帝面色沉凝,示意冯公公将奏折呈上。
当他翻看着那一页页证据,越翻,崇熙帝的脸色就越难看。
看到最后,他将奏折重重拍在龙案上,“来人!将孟章押入刑部大牢,给朕彻查!”
孟章被侍卫拖下去后,站在队列中的徐同力,面色虽还算镇定,眼底却已掠过一丝慌乱。
萧衡允坐在书房内,面色铁青地将手中茶盏摔碎在地,“孟章的事,定是瑞王那边的手笔!”
苏若瑶端坐在他身旁,神色平静,“殿下息怒,孟章只知道一些事,且他还没有胆子供出殿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徐同力。”
“徐同力……”萧衡允眉头紧皱,“若孟章扛不住,难保不会牵扯到他。”
“没错,”苏若瑶继续道:“届时皇上定会让人查徐同力,咱们得让他把所有与孟章有关联的证据都清理干净。臣妾想,不如让徐同力主动投案,自请接受调查。”
萧衡允皱眉一愣,“这……”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徐同力主动请求调查,反而显得坦荡。再者,皇上若见他主动配合,说不定会从轻发落。”
“可万一查出什么……”
“那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清理干净。哪怕查到些什么,定要让他咬死了是自己所为,绝不能牵连到殿下。”
萧衡允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办。”
萧衡允走后,苏若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不过几日,徐同力主动投案的消息传遍了朝堂。他在自述状中,将一些罪不致死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还声称孟章所为他并不知情,只是对下属疏于管教,至于那些牵扯东宫的证据,也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崇熙帝虽疑心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但查来查去,确实没有查出别的什么。最终,徐同力被革职下狱,抄没家产。孟章对罪行供认不讳,判处以绞刑,抄没家产。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衡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吏部那边,咱们的人已折了两个,”他咬牙切齿道:“瑞王那边步步紧逼,温清染更是条暗处的毒蛇,本宫不能坐以待毙。”
苏若瑶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缓缓开口,“瑞王如今势头正盛,但皇后和端宁公主,未必没有疏漏。”
萧衡允眸光微动,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算计,“此事你不用插手,由我来安排……”
第720章 示好
京城连下了三日的小雪,终于在这日清晨停了。
素芸照例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后裹上斗篷,打算去林方街的铺子干活。
年节将至,来铺子买衣服的人比平日要多很多,她这几日都早早去开门,清点货物,布置店面。
刚推开玉柳巷宅院的大门,她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晨光里,笑盈盈地望着她。
“素芸姐,我们回来啦!”墨梨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下子扑了过来,抱着素芸的胳膊,脑袋在她肩上蹭来蹭去。
素芸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秣,“还以为你们得年底才能回来。”
姜秣走上前,浅笑回道:“路上顺利,便提前到了。”
“外头冷,快进来!”素芸连忙拉着她们往院子里走,“翠姨!你看谁回来了!”
三人进了院子,翠姨正在院子帮忙扫雪,看到姜秣和墨梨,激动地快步迎了上来,“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翠姨,”墨梨挽住翠姨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我好想你,还想翠姨的手艺想得紧呢。”
“好好好,翠姨等会给你们做顿大餐这!”翠姨悄悄抹了把眼泪,大声地朝院子里喊道:“高怀!高义!高齐!都出来!小姐她们回来了!”
紧接着,姜秣便见三道拿着扫帚的身影从后院快步跑出来。
“小姐!”三人异口同声,脸上皆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打过招呼,高家三兄弟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到院外帮姜秣她们拿行李,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简单用过午饭,翠姨便开始张罗着做晚饭,说要做一桌子好吃的,给姜秣和墨梨接风洗尘,高怀三兄弟则去帮忙打下手。
素芸拉着姜秣和墨梨在正堂说话,问起她们这一路上的见闻。
墨梨兴致勃勃地讲着,从宣临城的繁华说到玄临的山水,从马场上的趣事说到中秋宫宴的热闹。
素芸在一旁听得入神,不时问上几句。
傍晚,饭厅的桌上摆满了翠姨的拿手好菜,姜秣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近一个时辰。
饭后,墨梨将她从玄临带回来的不少礼物,一一分给素芸她们。
姜秣则回了自己的屋子,换了身干净衣裳,歪在软榻上看书歇息。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素芸的声音,“姜秣,是我。”
“进来吧。”
素芸推门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梨呢?”姜秣问。
“她今日累得不行,才躺下就睡着了,”语毕,素芸看向姜秣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姜秣察觉出她的神色,抬眸看她,“怎么了?”
素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如今京城里都在传,你在玄临祈来甘霖,解了旱灾。你替玄临做了这么大的事,又当上了玄临的国师,咱们的皇上会不会觉得你……”
“觉得我通敌叛国?”姜秣接过她的话,轻笑一声,“素芸,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姜秣放下茶盏,轻声道:“皇上若真对我不满,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素芸听她这么说,心中仍有些担忧,“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姜秣靠在软榻上,语气随意,“没人能伤害我,你真的不用担心。”
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素芸安心了不少,“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放心了。”
这晚,两人又聊了许多,素芸说起她在廊州与并州游历的见闻,姜秣则说起她在玄临的日子,还有墨梨这些日子的变化。
“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喊姐姐的小姑娘,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素芸说着,眼中露出几分感慨。
“是啊,她如今处理政务已经有模有样了,”说着,姜秣看着她问,“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素芸凝眉想了想,“我嘛,也没什么大志向,只要能把铺子打理好,做出更好的布料,好好活着,就知足了。”
“那也很好,知足常乐嘛。”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屋内烛光映照,一片温馨。
翌日,姜秣正想睡去懒觉,便被崇熙帝一大早召进了宫里。
冬日的皇宫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更为肃穆和庄重。
姜秣跟着冯公公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乾元殿偏殿。
殿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臣姜秣,参见陛下。”姜秣拱手行礼。
崇熙帝正在桌案后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沉声道:“平身,赐座。”
姜秣在桌案对面的椅子坐下,等崇熙帝发话。
崇熙帝打量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姜卿这趟出门,动静可不小啊。”
姜秣从容回道:“臣不过是四处走走罢了。”
崇熙帝端起茶盏,轻笑一声,“朕近日听闻,玄临的姜国师能呼风唤雨,解了玄临旱情,救万民于水火。姜卿,你此举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
姜秣眉梢微挑,“臣愚钝,不知陛下何意。”
崇熙帝放下茶盏,靠回椅背,“玄临给了你国师之位,朕若不给,岂不是显得我大启不如他玄临?可朕在想,朕又该给你什么呢?”
姜秣正要开口,崇熙帝抬手制止了她。
“你先别急着推辞,朕还有一事想问你,”他说着,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这本事,可能在大启用?”
姜秣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中默念,“系统,大启还能签到这个技能吗?”
[回宿主,若宿主能将系统升至十一级,宿主将得到一份突破十级的奖励。届时系统会重置之前的签到点,宿主可再次获得大启皇宫签到的机会,并有极大概率能获得掌控大启天气变化的能力。]
听到系统说有极大概率获得,姜秣便心有成算。
姜秣回道:“陛下,臣需要一些时间。”
崇熙帝盯着她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好,朕就给你时间。”
话音落下,殿内又重回安静。
他垂眸看着身前的奏折思索,良久,他抬头看向姜秣,“朕也想封你为国师,你可愿意?”
姜秣没有立刻回答
见状,崇熙帝继续道:“朕知道你不喜拘束,朕不会要求你事事参与,朕只希望,若当我大启有难时,你能出手相助。”
“你的俸禄、仪仗、府邸,皆按亲王规格而定。朝会可来可不来,朕不会拘着你。此外,朕再赐你一块金牌,当遇京城叛乱,外敌突袭,天灾应急,皇宫惊变等等特殊情况,你可凭此牌,调动京城五千京城禁军。至于你的产业朕亦不会过问,也不会干涉。朕只要你不能因裴临之,就对大启厚此薄彼。”
姜秣听着这一连串的条件,心中微动。
崇熙帝给的条件,比她预想的还要优厚。姜秣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拉拢,示好与妥协。
她沉思一瞬,站起身拱手一礼,“臣谢陛下隆恩,无论玄临还是大启,臣皆一视同仁。”
崇熙帝得了她的回复,又盯着她看了片刻,笑道:“行了,你去吧,朕也不留你了,省得你不自在。”
“是,微臣告退。”姜秣拱手一礼,转身出了偏殿。
直到姜秣的身影完全消失,崇熙帝靠在椅背上,不由吐了口气。
“冯全。”
冯公公立刻趋步上前,“陛下。”
“去拟旨吧。”
“是。”冯公公领旨退下。
姜秣走出乾元殿,雪后的宫道被扫得干干净净,只余檐角还挂着几串冰凌,在日光下闪着棱光。
她沿着宫道往外走,刚转过一道拐角,便看见前方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只见那人身着月白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面如冠玉。此刻望向她的眉眼,正含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姜秣脚步微微一顿,“子安?”
第721章 羽毛
萧衡安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让人知会我一声?”
姜秣回道:“我昨日才到京城,本想歇息两日再去找你,没成想今日就被召进了宫,你这是在等我?”
“嗯,方才进宫给母妃请安,听人说你被父皇召见了,想着或许能在此处遇见你,”萧衡安那双含着思念的眸光,始终在她面上停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换个地方再叙?”
姜秣环顾了一下四周,“你想去何处?”
“今日若无事,不如到我府中坐坐?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茶点。”萧衡安试探开口。
姜秣想着今日她也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好。”
听到姜秣答应,萧衡安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偶尔有路过的宫人朝他们行礼。路上,萧衡安与姜秣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而他心中那股想要牵着姜秣的冲动,被萧衡安死死压了下去。
直到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卸下了在外的克制。
姜秣刚坐稳,便见萧衡安紧挨着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却有些凉,是在外头等久了的缘故。
姜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萧衡安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黏在她脸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你何时回来的?”姜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遂转移话题。
“回来有一月了。”萧衡安话音未落,身子又向姜秣贴近。
“月兰的事,你都处理好了?”姜秣问。
闻言,萧衡安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舅舅在我刚到月兰时便去了。”
“母妃得知后十分伤心,这些日子我都在宫里陪她,父皇心疼母妃,每日都去陪她说话解忧,如今母妃的状态好了不少。”
“那就好,”看到他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黯色,姜秣回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节哀。”
萧衡安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带着释然的笑意,“舅舅卧病多年,受了不少罪。如今他不再被病痛折磨,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应为他高兴才是。”
马车在羲王府门前停下时,萧衡安先一步下车,回身朝姜秣伸出右手。
姜秣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了车。直到她稳稳站定,也未曾放开。
两人走过一道道曲折的连廊,来到后院的暖阁。
一进暖阁,冬日冷冽的寒气被厚重的幕布隔绝在外,矮几上摆着几碟早已备好了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
萧衡安引她在矮几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是我从月兰带回的青边茶。”
姜秣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口感醇而厚重,又带着山野间清冽的气息,“这茶很不错。”
萧衡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拾起话头,说起在月兰的见闻。
姜秣安静地听着,不时应上一两句。
萧衡安说完月兰的事,目光又落在她脸上,“你呢?在玄临可有什么趣事?”
姜秣放下茶盏,想了想,便开始说起那些大臣在她祈雨时如何刁难,又说她如何应对,还说她如何让那些大臣掏银子捐银赈灾。
萧衡安听到最后,唇角已忍不住弯了起来,“所以父皇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了玄临的事?”
姜秣点头,“皇上有意封我为国师。”
“你答应了?”
“嗯,皇上给的条件不错,我没理由拒绝。”
萧衡安听着姜秣说起皇上给的条件,心中转过几个念头。一个能让帝王放下身段谈条件的人,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她了。
“这是好事,”他端起茶盏,朝她举了举,“你值得。”
姜秣与他碰了碰杯,饮了一口。
萧衡安放下茶盏静静看着姜秣,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姜秣以为他有事要说,正要开口,却见他起身坐到自己身侧,伸手想要抱她。
可他的左臂刚抬起来,身子便猛地一僵,眉头骤然拧紧,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姜秣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衡安缓缓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姜秣存疑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肩头,“你受伤了?”
萧衡安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伤?”姜秣显然不信。
萧衡安看着她那双审视的眼睛,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好坦白,“在月兰时,有人意图造反,这伤便是那时被人暗算留下的。”
“多久了?”
“三月有余。”
“三月有余还没好?”姜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衡安垂下眼帘,“前阵子骑马没注意,牵扯了伤口,又复发了。”
“若是我不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萧衡安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薄怒,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姜秣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把衣服解开,我看看。”
萧衡安瞧着姜秣那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没有再推辞,伸手解开衣襟,将外袍和中衣褪下。
当姜秣小心拆开他左肩包扎的布条时,眸光猛然一滞。
那是一道极深的刀伤,斜斜贯穿了整个肩膀。伤口虽已结痂,可周围还泛着暗红的血色。结痂处又新裂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丝丝血迹,只差一点便伤及心口。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伤口边缘,动作极轻极缓,“对穿了?”
萧衡安的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躲开,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等我一下。”
姜秣起身走到门口,让萧衡安的亲信拿药箱过来。
没过一会,姜秣便提着药箱回暖阁。她从药箱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许药粉,小心地洒在那处新裂开的伤口上。
微微的刺痛让他眉头轻蹙了一下,但萧衡安忍住没有出声,而是低头看着帮他上药的姜秣。
姜秣的动作很轻,指尖不时触碰到他的肌肤,带着丝丝凉意。她的睫毛微微垂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上完药,姜秣拿出新的布条,利落地将伤口包扎好。
“好了,”她直起身,“这几日好好养着,别乱动。”
正当姜秣想起身拿药箱出去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一带。
姜秣没站稳,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萧衡安的手环在她腰间,不让她退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别走,再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对上萧衡安这双似含着春水的桃花眼,眼睫不由轻颤,“你的手不疼了?”
“不疼了。”
她定定看了萧衡安片刻,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对于姜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他愣住了,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却并未躲开。
“子安,你再这样,”姜秣的拇指在他下巴轻轻划过,“我就……”
“就怎样……”此时,他的声音不由发紧。
下一秒,姜秣忽然低头,在萧衡安唇上落下一吻,那吻如羽毛般轻盈,轻柔中连带着似有若无的酥痒。
一时间,萧衡安眼眸微滞,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趁他失神的功夫,姜秣从他怀里退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自己收拾吧,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萧衡安坐在原地,他的耳尖红的能滴血,他抬手触了触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唇角缓缓弯起,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5月1号、2号请假两天,这两天每天先更一章,5月3号再照常更两章^_^
第722章 买年货
断断续续下了一上午的小雪终于停了,姜秣站在廊下,望着被薄雪覆盖的屋瓦,伸了个懒腰。
“小姐今日心情不错啊。”翠姨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热茶,笑呵呵地递给她。
姜秣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暖意顺喉而下,“翠姨,还有什么年货要置办的吗?我想出去走走,顺便买回来。”
“高怀他们这两日已买了不少,不过……让我想想啊,”翠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院里福香阁的糕点快吃完了得补些,南货铺的干果小姐也可多买点,对联窗花高怀他们说拿不定主意便没买,旁的都已经备齐了。”
“成,那我现在出去买。”姜秣回屋披上素芸新做的霜雪色斗篷,出了门。
街市上的积雪已被扫到两侧,临近年关,许多铺子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卖年画,卖对联,卖糖瓜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从街头摆到巷尾,远远看去红彤彤的,透着喜庆。
姜秣先是去了福香阁,铺子里头人挤着人,她排了好一会儿才轮上。买齐翠姨单子上列的好几样点心后,她瞧买的东西不少,便托伙计晚点送去玉柳巷。
从福香阁出来,剩下要买的东西不多,姜秣便在街上慢慢逛着。
她在一个卖年画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挑了几张胖娃娃抱鲤鱼的,又选了几幅写了福字的红纸。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汉,手脚麻利地帮她卷好,用红绳扎了。
“姑娘,要不要再来对门神?能保平安的。”老汉热情地推荐。
姜秣看了一眼那两位怒目圆睁的门神,犹豫了一下,“那也帮我包起来吧,多谢。”
她拿着买好的年画继续逛,在卖干果的铺子里又买了一堆东西,依旧托店家送去玉柳巷。
姜秣临走前还买了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边吃边逛,还能暖手。
她忙着剥手中的栗子,走到街角拐弯处时,一个没注意,差点跟人撞个满怀。
“对不住……”她抬头,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司景修正站在她面前,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外罩同色大氅,领口露出一圈深灰的毛领,面容丰神俊朗。
“原来国师大人也有走路不看路的时候。”他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打趣道。
姜秣闻言撇了撇嘴角,“你怎么在这儿?”
“临近年关,在街上巡查,”司景修说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袋上,“糖炒栗子?”
“嗯,刚买的,你要不要尝尝。”姜秣把纸袋递过去。
司景修没有伸手接,而是低头叼走她另一只手里,已经剥了一半的栗子。他的唇不经意间轻触到她的掌心,留下一瞬湿意。
“挺香的。”
“……你自己没长手啊?”姜秣怔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眉心微蹙地看向司景修那笑的得意的嘴脸,这人今天怎么……怪肉麻。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的是这个,”司景修浅笑出声,随后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我帮你拿着吧。”
姜秣任他接过,“你巡查不忙?”
“今日巡查加了一队人马,附近有林声盯着,我过来寻你一会不打紧。”他说着,将手里剥好的栗子递给姜秣。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司景修则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一靠,替她挡住部分来来往往人群。
“还要买什么?”司景修问。
“还有些窗花,再买几坛子酒,还要买些烟花爆竹。”
“我记得前面拐角那家店的窗花剪得不错,”司景修抬了抬下巴,“府里去年在那买过。”
“那去看看。”
两人拐进那家铺子,店面不大,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窗花。
姜秣在铺子选得纠结,司景修站在她身侧,不时给出建议,“这张好看,这个也不错。”
掌柜的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一边帮他们包好,一边笑呵呵道:“你们夫妇二人的模样怎么都这么俊,瞧着真登对。”
姜秣正要否认,司景修却已接过包好的窗花,率先开口道了句,“多谢。”
出了铺子,姜秣朝司景修低声说了句,“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司景修侧头看她,一脸无辜。
姜秣顿时懒得跟他掰扯,抬脚往前走。
司景修跟上来,唇角微微翘着。
姜秣觉得买得差不多,抬头看眼天色时,目光不觉在斜对面茶楼停了一瞬,只见二楼的窗户半敞着,没瞧见有人,便没再多看,收回目光。
“我准备回去了。”
司景修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成,你不是还要巡查?”
“你东西多,我帮你拿着,这离玉柳巷不远,也不差这会。”
姜秣看了眼自己手里东西,也不多啊,就一些窗花纸。其他的东西,她都让店家直接送去玉柳巷了。
司景修拿着她买的东西,抬脚便往玉柳巷的方向走。
姜秣无法,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玉柳巷口,姜秣停下脚步,伸手去接他手中的东西,“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拿进去。”
司景修也停了下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将手里的东西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抬手轻轻拂过她颊边那缕碎发,将其别到耳后。
“姜秣。”司景修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深了几分。
姜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忽然一道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公子!”林声翻身下马,快步跑到近前,“城南出了事,有两位官家公子在闹事,需您过去一趟。”
闻言,司景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成。”姜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司景修翻身上马,又回头看她,“外边天寒地冻,早些回去吧,小心别着了凉。”叮嘱完,他才策马而去。
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姜秣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巷子里走。
行至巷子中段时,她望见自家门前立着一个人,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那人一袭墨蓝锦袍,身姿挺拔,正负手背对她站在门前,似乎在等人。
待那人听到动静,转身回看,姜秣这才看清他的面容,“沈祁?你怎么来了?为何不敲门进去等?”
第723章 给个机会
沈祁看了眼姜秣手里的糖炒栗子,眸光黯淡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答姜秣的问题,而是自顾说道:“你我二人许久未见了。”
沈祁这话一说出口,姜秣竟从中听了几分幽怨。
她默默移开视线,避开沈祁那双深邃得快要将她溺毙的眼眸,“你今日休沐?”
“嗯。”沈祁应了一声,上前两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这时,天又忽然飘起细碎的雪来。
“下雪了,有什么事进去说吧。”姜秣道。
沈祁进到正堂后没急着坐下,而是将手里的几卷窗花放在案几上,问,“这些要贴哪儿,我帮你。”
见有人要帮忙,姜秣也没推辞,指着窗户道:“正堂与我书房的窗户贴几张,剩下的等素芸和墨梨从铺子回来了,让她们挑着贴吧。”
沈祁做事利落,动作又快又稳,且他个子高,不用踩凳子就能够到窗框上方。
姜秣在一旁递窗花、递浆糊,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贴完书房里最后一张窗花后,沈祁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来回观察着那些已经贴好的窗花,忽的眉心微动,“这张贴歪了。”
姜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哪张?”
“左上那张。”沈祁说着,已经伸手去揭。他微微侧身,手臂从姜秣身前横过,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
姜秣下意识往后让了让,背脊抵上窗框。发觉退无可退,她不由皱起眉心,抬头看向沈祁。
只见沈祁若无其事地将那张窗花揭下来重新贴正,瞧他一副认真做事的模样,姜秣反倒不好说什么。
“好了。”他退开半步,低头看着姜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转身去净手。
晚饭时,翠姨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姜秣便客气问了一嘴沈祁要不要留下吃饭,沈祁二话没说便应下了。
墨梨坐在素芸身旁,边吃饭边暗中打量了一眼斜对面的沈祁和姜秣,待收回视线时,她不觉眨了两下眼睛,便又继续吃饭。
素芸则不时给姜秣和墨梨夹菜,偶尔和沈祁说几句家常。
饭后,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檐下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泛着一片暖黄的光晕。
沈祁没有急着走,站在廊下看向正从饭厅出来的姜秣,“天色还早,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要不要去喝两杯?许久未见,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姜秣闻言,抬眸对上他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的双眸。她不是不知道沈祁的心思,不过她也清楚,有些事情早晚都得面对,有些话也早晚得说清楚。
“好。”
沈祁带着姜秣来到一处临湖的雅室。雅室位置僻静,推开窗便能看见澜湖的夜景。
屋内炭盆烧得正旺,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和几壶温好的酒。
沈祁执壶给姜秣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这地方不错。”姜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花香。
“偶尔发现的,”沈祁放下酒壶,目光落在窗外,“想你应会喜欢。”
姜秣与沈祁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二人说着很多也聊了很久,但谁也没提及那个话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湖面上的灯火渐渐稀疏。不知不觉,酒已喝了不少。
渐渐的姜秣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脸颊也开始发烫。
察觉沈祁没有要说的意思,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姜秣刚起身,手腕便被人握住。
“姜秣。”
下一刻,她的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整个人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松木香,瞬间将姜秣笼罩
“沈祁,放开。”姜秣开口。
“不放,”沈祁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似醉似醒,“放了你又要走了,能不能别走。”
闻言,姜秣睫毛不觉轻颤,眸光微滞。
雅室里一时安静,只余窗外呼呼的寒风。
“姜秣,”半晌,沈祁冷不丁的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接受司景修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宁可接受他,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他将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沈祁……我……”
“我一直在等,”沈祁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微微抬起,迫使她那一直逃避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我不介意你心里有别人,”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但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试试。如果你不满意,随时可以将我推开。”
姜秣此时她脑子里已被沈祁的话搅乱成浆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她不说话,沈祁又往前凑了凑,“姜秣,我能为你做的事不比任何人少。”
他的低沉的嗓音里隐隐含着诱哄,“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太近了,姜秣下意识想退开,沈祁却先一步抬手,指腹在她耳垂轻轻捏了一下,“难道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姜秣眸光微动。
沈祁的眼睛很好看,此刻里头盛着烛火,也盛着她的倒影。姜秣不知该如何定义自己和沈祁的关系。
对她来说,沈祁是最早叩开她心门的人。她从最初的抗拒触碰,到不觉间习惯了他的陪伴,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定义这份感情。
姜秣垂头想了很久,而沈祁只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半晌,姜秣终于开口,“那……那就试试吧。”
“你……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试试,不过要你日后要是受不了,反悔了也可以。”
“谁要后悔,你想都别想”,话落,沈祁猛地将她抱了起来,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姜秣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沈祁!你是不是有病!快放我下来!”
“不放!”沈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眼尾弯着,“这辈子都不放!”
他抱着姜秣又转了两圈,才将她放下,只是手还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姜秣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沈祁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他的唇压下来时带着淡淡的果酒香,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唇齿,一步一步侵略深入。此刻沈祁翻涌着的浓烈的情愫,像是终于冲破束缚,再也收不回去。
“等一下……”
姜秣不觉被他炽热的气息逼得往后仰,他的手却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别躲,”他贴着她的唇低声哑道,“你答应了的,可不许反悔……”
沈祁的手掌贴在她后腰,再次俯身。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悄悄探出头来,照在湖面上,撒下一片银白。
第724章 看账
陵月山庄的书房内,书桌上的账册文书堆积如山。此刻姜秣正眉头紧锁着歪坐在软椅上,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移。
自打她的产业在各地陆续扩张,年末要看的账册便一年比一年多,这一笔一笔的数字,看着她头大。
“珠州船厂今年营收比去年多了三成,各地钱庄分号也已稳定盈利……”姜秣翻了翻石管事刚送来的汇总册子,喃喃自语。
半个时辰后,已经连看几日账册的姜秣受不了。
她“啪”的一声将账册合上,往旁边一丢,闭目养神。可才过了一会,她又认命地坐直身子,继续翻开手边那本账册往下看。
正看得头晕眼花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姐,陆大管事和陆公子来了。”有侍从进来回禀。
姜秣面上浮起喜色,连忙坐起身,“快请!快请!”
“姜秣!”陆舒音的声音像一阵春风,吹散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我听石管事说你这些日子天天泡在账册里,人都瘦了。”
“哪有那么夸张,”姜秣起身迎上,瞧见她身后还跟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既风,你今日怎么也过来了?”
陆既风站在门口,眉眼含笑地看着姜秣,“我这两日休沐,听姐说你这几日忙,便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快进来坐吧,”姜秣侧身让他们进屋,又吩咐侍从上壶新茶,再拿些点心来。
陆既风走到书案前,看了眼姜秣眼已有些明显的乌青,温声道:“年末清算,再忙也得注意身子。”
“我知道了的,”姜秣朝他笑了笑,“你们这一来,我总算能歇口气了。”
“对了,”姜秣从一旁的木匣里取出两个锦盒,“这些是我从玄临带回来的,想着过几日给你们送去,不成想你们今日便到了。”
陆既风接过锦盒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姜秣的手指,冰凉的温度让他眉头轻蹙,“手这么凉,可是炭盆不够暖?”
“其实还好,应是方才看了许久的账。”姜秣随口答道,并未在意。
陆既风趁姜秣给陆舒音送礼时,不动声色地将炭盆往她那边挪了挪。
陆舒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她抬手打开姜秣送她的锦盒,只见里面是一对碧玉镯子,玉质温润剔透,绝非凡品。
“这……这也太贵重了!”陆舒音捧着镯子,将锦盒推了回去,“我不能收。”
“拿着吧,一路上挑了好久,觉得这对最衬你。”姜秣摆了摆手。
姜秣送给陆既风的是一块墨玉砚台,砚面光滑如镜,隐隐有云纹流转,雕工精细而内敛。
“这块砚台怕是花了你不少心思。”陆既风指尖轻轻抚过砚面,眸中含笑地看向姜秣。
“也没费什么心思,你喜欢就好。”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陆既风将砚台小心收好,从袖中取出一只扁长的锦盒,“我也为你备了礼物,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陆舒音见状,也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锦盒,“这是我绣的几张帕子,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姜秣一一接过他们的锦盒打开。
陆既风送的是一条剑穗,剑穗的白玉温润,编织精美。而陆舒音送的手帕,做工精细,上头绣的图案也栩栩如生,皆是用心之物。
“我很喜欢,多谢。”
屋内茶香袅袅,三人一道在书房里闲谈趣事。大多都是陆舒音和姜秣在说,陆既风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姜秣身上。
陆舒音瞥了一眼自家弟弟,随即放下茶盏忽然站起身。
“对了,我方才来时看到石管事在账房那边,正好有几件事要跟他讨教,我先过去了,晚些再过来寻你。”
姜秣没多想,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书房里安静下来,陆既风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文书,“要不我帮你分担一些?”
姜秣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站起身走到书案旁,“好啊,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看着她眼底那抹欣喜,陆既风唇角微微扬起。他接过姜秣递来的账册,在她对面坐下,翻开细看。
陆既风看账的速度极快,却又不失细致。他时而提笔在纸上写几个数字,时而在账册边缘做个标记。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姜秣看得脑子发涨,顶不住了直接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累了?”陆既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有点,”姜秣闭着眼睛回答。
没过一会,她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眉心上。陆既风的指腹微凉,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打着圈。
姜秣睁开眼,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着关切的眼眸。
“抱歉,冒犯了,”他面露歉意,“我想着这样帮你按按,你应会好受些。”
“没事,你帮我还得多谢你才是。”姜秣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指腹在太阳穴、眉心、头顶缓缓揉按。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她的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既风收回手,“好些了吗?”
“好多了,”姜秣朝他笑了笑,“多谢你。”
陆既风摇头,“举手之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只留道缝隙的窗推开一些,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冷风裹着冬日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书房里积攒了许久的闷意。
“后日宫里的除夕宴,你会去吗?”陆既风问。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会去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过是想问一嘴罢了。”陆既风回身答道,后日又能见到她了。
两人说着说着,注意力又回到了账册文书上。陆既风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给姜秣讲解他理账的章法。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姜秣起身凑近看他写的方法时,发丝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手背。
陆既风的呼吸微滞却没有退开,只继续讲解,只是声音比平日紧了一点。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陆既风落下最后一笔,将理好的好几本账册推到姜秣面前,“好了。”
姜秣接过翻了翻,陆既风不仅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在几处做了标记,指出了账目中几处存疑的地方。
“你一个人在这么短时间就看了大半,比我快多了!”
“不过是熟能生巧,”
姜秣看着快要理完的账册,心中对陆既风的感激又多了不少,“这次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要看到半夜。”
陆既风温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姜秣心情大好,笑盈盈地招呼陆既风,“走吧,咱们去找舒音吃饭去。”
“好。”陆既风浅笑应下。
第725章 宫宴
除夕这日,天还未亮透,爆竹声便从街头巷尾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姜秣被吵醒过一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日光已经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黄的光影。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望着窗外难得放晴的天发呆。
“终于出太阳了。”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磨蹭半天才懒洋洋地起身,洗漱更衣,吃完翠姨端来的午饭,又歪在屋里的软榻上翻起了话本。
今日按例要进宫赴宴,可姜秣不想去太早,去得早了少不得要跟那些朝臣勋贵寒暄应酬,而且她昨晚的话本子还未看完,正在兴头上。
“等快开始了再去吧。”她翻过一页话本,心安理得地继续窝着。
今日是难得出大太阳,街上的百姓比前几日多了不少,人来人往,将几条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通往皇宫的路上,有不少马车正陆续朝着宫门的方向缓缓行驶。
此时,在去往金台殿的宫道上,有两道身影正巧碰上。
司景修一身绯色朝服,外罩玄色大氅,丰神俊朗,气质出尘。萧衡安则是一袭紫袍,腰系玉带,面冠如玉,俊逸非凡。
萧衡安率先不冷不淡开口道:“司公子今日的心情倒是不错。”
“是不错,想来是几日前才与姜秣一同在街上买了年货,她还送了我不少东西。”
司景修话语里的那点挑衅,萧衡安听得明明白白,他没有动怒只淡淡一笑,“有些人明明知道她心里没你,还要死缠烂打,实在是可耻啊。”
“总比有些人以为自己占了先机,觉得高枕无忧,便沾沾自喜的好。”
闻言,萧衡安眼底的本就黯淡的眸光又沉了几分,“可惜,就算你再怎么费尽心机,也抵不过我在她心中的分量。毕竟她第一个答应的人,是我。”
这话似是戳中了司景修的痛处,他的脸色微微一沉,“那可不一定,这世上之事,后来者居上占多数。殿下若觉得此时已稳操胜券,未免太自信了些。”
萧衡安冷笑道:“你用苦肉计换来的不过是同情罢了,毕竟死缠烂打得到的东西,终不长久。”
“死缠烂打?”司景修唇角微勾,“你这词用得可真好。可我怎么记得,当初也是有人死缠烂打缠上去的?我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我可与你不同,她当初接受我那是因为心悦于我。而你呢?不过是在身后摇尾乞怜,才得了她的注意罢了。”
司景修轻哼一声,“那又如何,算是同情,那也表明她对我心软,心里有我,无论何种手段,到最后有用不就成了?”
一路上,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谁也不让谁。
路过的宫人远远瞧见这两位,皆低着头快步绕开,不敢多看。
此时,金台殿内已经坐了好些人。
沈祁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中端着茶盏,神色淡淡,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眉眼间藏着与素日不同的神采。
沈钰的位置离沈祁的不远,沈钰一坐下便往他哥那边瞟了好几眼。
这几日他觉得他哥的心情莫名的好,像是在外头偷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他试探了几次,可沈祁嘴巴严得很,套不出什么信息,但那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愉悦,让沈钰总觉得跟姜秣脱不了关系。
沈钰越想越闷,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姜秣了,也没多少她的行踪,他就算想写信,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寄。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京了,他又忙着年底的军务,抽不出身去找她。
他知道自己与萧衡安,司景修和他哥比起来,只有他好像什么都不是。
沈钰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可他又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远远地看着,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不行,他得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行。不管怎样,总得先让自己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沈钰暗暗下了决心,抬起头时,余光正好瞥见沈祁正望着姜秣那张空着的席位,眼中带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柔和笑意。
他心中鄙夷,暗骂了一句闷骚。
平日里端着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也是这副德行。
沈钰正腹诽着,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他抬头望去,只见萧衡安和司景修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面沉如水,一个唇角紧抿,谁也没搭理谁,各自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沈祁的目光从姜秣的空位上移开,淡淡地掠过那两人,眼中划过了然。
萧衡安和司景修各自入座,谁也没看谁。
金台殿内气氛开始莫名微妙起来。
四人的位置虽隔得有些距离,可那股暗中较劲的意味,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殿中暗暗铺开。
临近宴席开始,姜秣才到。
她走进殿门时,参宴的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姜秣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席位。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前列,周围坐着的是盛丞相和几位重臣。
一旁的盛丞相见她落座,侧头朝她微微颔首,“许久不见,姜大人愈发风采卓然。”
“盛丞相客气,”姜秣颔首回礼,“丞相大人也是风采依旧。”
殿内的丝竹声随着二人的寒暄结束,也渐渐停了下来。待丝竹声落,便听到冯公公那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垂首肃立。
崇熙帝身着明黄龙袍,大步走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皇后一身凤袍,头戴凤冠,端庄典雅地坐在他身侧。
“平身。”崇熙帝抬手。
“谢陛下。”
第726章 宫宴2
在崇熙帝举盏,说了些辞旧迎新的场面话,又褒奖了几位有功之臣后,宴席开始了。
丝竹声渐起,舞姬乐师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间,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姜秣坐在席位上,端着酒杯慢慢饮着,目光看似百无聊赖地掠过殿中众人,实则将各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就在她要收回视线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笑,她循声看去,便看到了坐在前方的端宁公主。
她今日身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明艳照人。她正与身旁的另一个公主说着什么,眉眼弯弯,不时掩唇轻笑。
端宁公主乃大启最尊贵的公主,性格张扬却不跋扈,至今未婚,只在府中养了好几个面首,日子过的极为逍遥。
姜秣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酒过三巡,殿中的气氛越发高涨,觥筹交错间,不少官员已染了醉意。
姜秣看表演正看得兴起时,忽见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那太监扑通跪在殿中,声音都变了调,“端宁公主她……她……”
金台殿内的众人见状,顿时一片哗然。
姜秣眉头微蹙,下意识朝端宁公主的席位看去,空空如也。
起初姜秣有注意到端宁公主离席,后来被殿中的表演分了神,便没再注意。她在心下算了算时间,端宁公主离席已过了两刻钟。
姜秣又暗中看向温清染和苏若瑶的位置。
温清染的位置也空着的,而苏若瑶正端坐在席位上,手中捧着茶盏,神色如常。
似察觉到姜秣的目光,苏若瑶微微侧头,朝姜秣露出一抹浅笑。
姜秣回以一笑,随后收回视线。
“放肆!”崇熙帝猛地一拍龙案,殿中的嘈杂声瞬间静了下来,“宫宴之上,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来人,把这个不知规矩的东西带下去杖毙!”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太监,便要往外拖。
那太监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哆嗦嗦地想求饶,却被侍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皇后坐在崇熙帝身侧,面色微变,不安地往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陛下,端宁离席已有好一阵子了,不如臣妾去看看……”
皇后话音未落,又见殿外有一宫女面露恐慌地想跑进来,却被侍卫拦在门口。
她奋力挣扎,在侍卫要捂住她嘴之前,惊慌大喊道:“陛下!端宁公主出事了!有人要对公主图谋不轨……”
当侍卫再捂住她的嘴时,她已经说完了。
此言一出,殿中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谁这么大胆子对端宁公主图谋不轨?”
“这可是皇宫!怎么可能?”
“皇宫境内,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听着殿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崇熙帝脸色铁青,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来人!堵上她的嘴,拖下去杖毙!”
侍卫们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将那宫女拖了出去。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滞,连丝竹声都停了,舞姬乐师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崇熙帝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起身厉声道:“今日宴席到此为止,散宴!”
群臣面面相觑,纷纷起身行礼。
就在崇熙帝和皇后快下御阶时,有几道身影出现在金台殿门外。
众人齐齐朝殿门望去。
只见端宁公主正从殿门外款步至大殿中央,她身旁跟着的温清染,此时她微垂着眼眸,看不出神情。
此刻,端宁公主衣裳得体,妆发整齐,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明镇定,未有什么狼狈之处。
而她们身后,两个侍卫押着两个身着里衣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男子是谁?怎么穿着里衣就出来了?”
“端宁公主她……”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在殿内嗡嗡作响。
“端宁!”皇后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端宁公主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可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端宁公主摇了摇头,“母后放心,女儿没事。”
崇熙帝的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两个跪地的男子,“端宁,这是怎么回事?”
端宁上前几步,朝崇熙帝行了一礼,“父皇,有人借白雪受伤的名头,将儿臣引至一处宫中偏殿,欲行不轨。儿臣到那处后发现不对劲时,已中了迷烟。幸得温家大小姐带人及时赶到,救了儿臣。”
她说着,侧身指向被押着的两个男子,“这两个人,就是欲行不轨之人。”
崇熙帝随即转向那两个被押着的男子,声音沉如寒铁,“抬起头来!”
那两个男子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一声,“这……这不是礼部郎中家的侄子吗?另一个好像是禁军参领刘家的!”
此人话落,殿中的议论声又渐渐起来。
温清染站在端宁公主身侧,闻言下意识地朝瑞王萧衡亦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衡亦面色不变,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姜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尾微挑,有意思。
崇熙帝厉声道:“吕良昌!李开!给朕滚出来!”
人群中,两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土色地走了出来,扑通跪在殿中。
“陛下,”礼部郎中吕良昌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孽子虽是我吕家族亲,可……可臣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宫中啊!”
禁军参领李开也跟着磕头,“陛下明鉴!此子虽是臣的堂侄,可臣对他所做之事毫不知情!”
“陛下……”皇后这时回身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臣妾以为,此事必有幕后主使。而这两个人,不过是听命于人罢了。”
崇熙帝闻言,眉头一皱。
皇后继续道:“若无人在宫中接应,他们如何进得了宫?若无人在背后指使,他们怎敢对公主下手?”
“再者,有人利用白雪引端宁离席,这说明宫里有人里应外合。若不将背后之人找出来,日后宫里定不安宁。”
说完,她的目光缓缓转向贤贵妃,狠狠地剜了一眼。
贤贵妃则一脸无辜的看向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陛下,臣妾以为皇后说得有道理,”荣慧皇贵妃转身看向他,“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日后宫中难免人心惶惶。”
崇熙帝沉默了片刻,抬眸看了眼荣慧皇贵妃,最终缓声开口,“将这两个人押下去,严加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这般胆大包天!”
皇后闻言面色稍霁,朝崇熙帝行了一礼,“陛下英明。”
“父皇且慢!”端宁公主忽然开口。
崇熙帝看向她。
端宁公主上前两步,行一礼,“父皇,不如就在这殿中审。当着众大臣面,还女儿清白。”
崇熙帝闻言思忖一瞬后颔首,“准。”
第727章 宫宴3
大殿之上,崇熙帝坐回龙椅,“端宁,是何人告知你白雪受伤?”
端宁微微欠身答道:“回父皇,是儿臣身边的侍女轻蓉。”
被点到名字的轻蓉,立刻从侧方趋步上前跪拜在地,颤声道:“回陛下,是……是奴婢……可奴婢也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说清楚!”崇熙帝道。
轻蓉不敢抬头,伏在地上继续交代,“公主今日抱了白雪进宫,因殿中人多,公主便让平日照顾白雪的侍女新柳带白雪去御花园透透气。宴席刚开始时,奴婢奉公主之命回明仪宫取几样头饰,宴席结束后带回公主府。”
“待奴婢返回金台殿时,途经御花园,碰见一个宫女。那宫女说,白雪追着蝴蝶跑进了宝相宫,被宫内的花盆划伤了脚底,还说是新柳在处理白雪伤口,拖她来报信的。”
“奴婢心知公主养了白雪多年,它如今年岁大了,最怕磕碰生病,当时奴婢在御花园中确实没看到白雪和新柳的身影,便不敢再耽搁,急忙回来禀报公主。”
崇熙帝眉头紧皱,“你可看清那宫女长相?”
“当时奴婢心急只顾着回来报信,没顾上问她是谁……而且当时天色昏暗,奴婢没看清……”轻蓉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这时,一旁的皇后忽然开口质问,“既是你们同去的宝相宫,为何端宁会在偏殿被迷晕?”
端宁公主上前答道:“回母后,此事是儿臣自己的疏忽。儿臣到了宝相宫不见白雪踪影,便让身边的人四散开找。儿臣独自在宝相殿内寻了一会,听到偏殿内传来猫叫声,儿臣以为是白雪,便推开偏殿的门。等儿臣再醒来时,温家大小姐已在身侧。”
“儿臣在回来的路上,又特意经过御花园,看到了新柳正抱着白雪。新柳说不久前白雪似被什么吸引,跑到御花园不远处的莲池,她担心白雪落水,便追了上去,不巧与轻蓉错过。想来那宫女说白雪受伤,不过是为了引儿臣过去罢了。”
此时,坐在一旁的贤贵妃突然开口,“有一事,本宫想请教温大小姐。”
温清染福身一礼,“贵妃娘娘请讲。”
贤贵妃唇角微勾,“今夜宫宴,温大小姐不在席上好好待着,怎的偏偏出现在宝相宫附近?”
温清染不慌不忙地朝崇熙帝行礼解释,“回陛下,臣女今夜在宴席上多饮了几杯酒,有些不胜酒力。臣女怕在殿中失态,便想出去醒醒酒。”
“当臣女走到在宝相宫附近时,看到有两个太监鬼鬼祟祟往宝相宫靠近,举止极为可疑。臣女心觉,皇宫内有太监如此行事,颇为古怪,心下生疑便悄悄跟了上去。只见他们进宝相宫后,径直往一间偏殿走去,臣女察觉不对,立即去寻了附近巡逻的侍卫入内查看,这才发现端宁公主昏倒在内。”
说完,她跪地叩首,“臣女擅离宫宴,有违宫规,请陛下降罪。”
崇熙帝抬了抬手,“你救了端宁,有功无过,起来吧。”
“谢陛下。”温清染起身,退到一旁。
崇熙帝的视线转向那两个被押着的年轻男子,声音陡然转冷,“你们两个是如何进宫的?又受了谁的指使?”
那两个男子被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左边的年轻男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饶命……小的吕达,在赌坊欠了不少银两,赌坊的人说还不起就拿小的命来偿……小的也怕被家中长辈知晓,一直不敢声张……”
“三日前的夜里,有个蒙面人闯进小的屋里,说他可以给小的银子解燃眉之急,还说……还说事成之后有做驸马的机会,小的一时糊涂,就……”
“就什么!”崇熙帝的声音骤然拔高。
吕达浑身一颤,涕泪横流,“就答应了……小的真的是一时糊涂啊陛下!”
崇熙帝转向右边那人,“你呢?”
右边那年轻男子面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草民李驰俊,三日前的夜里,也有蒙面之人找上草民,那人说……说他有一个博得前程的机会,事成还给草民大笔银量,草民因屡试不第,考场失意心有不甘,便答应了……”
李驰俊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草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草民刚进那间偏殿没一会就被抓住搜身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啊陛下!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崇熙帝厉声质问,“宫禁重重,你们怎么混得进来的?”
吕达连忙答道:“是一个太监带我们进来的,他让我们扮成送恭桶的人,跟在队伍后面,趁着宫门换岗的间隙混进来的……”
“带你们进来的太监长什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描述了一番。
“诶?这不是宜嫔身边的马才光吗?”冯公公低声惊呼。
“宜嫔?”崇熙帝听闻,冷眼看向坐在下首的宜嫔。
宜嫔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从席位上站起来,踉跄着跪到殿中,“陛下明鉴!臣妾对此事毫不知情!马才光虽是臣妾宫中的太监,可他平日里在外头结交些什么人,臣妾真的不知道啊!而且臣妾一直在宴席上,从未离席,更没有什么理由要害端宁公主啊!”
崇熙帝面色阴沉,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半个多时辰前,臣等在宫中东南角的假山后发现了一具尸体,经核验,正是宜嫔身边的马文光。”
听了侍卫的话,宜嫔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整个人瘫软在地,“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情……臣妾是冤枉的!”
她又看向皇后,“皇后你是知道我的,我没理由要对付公主啊,皇后娘娘!”
然而皇后只是皱着眉头看她,什么话也未说。
崇熙帝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半晌才开口,“此事交由萧侦军彻查,三日内给朕要知道结果。吕良昌与李开二人,约束族中子弟不力,驭下不严,降职两级,罚俸一年,查案期间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吕良昌和李开连连叩首谢恩,额头磕得通红。
崇熙帝的目光落在宜嫔身上,冷声道:“宜嫔,虽无直接证据表明你参与此事,但你宫中之人与谋害公主之事有涉,难逃干系。即日起,先禁足云和堂,全力配合查案。在此案水落石出前,非旨不得出。”
“另,”崇熙帝的声音重了几分,“从今日起,宫禁巡查加强三倍。再有疏漏,朕唯你们是问!”
殿中众人齐齐躬身:“陛下英明!”
崇熙帝摆了摆手,面上带着明显的疲态与怒意:“散宴!”
第728章 得利
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姜秣在殿中沾染的酒气和熏香。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正要加快脚步,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大人。”
她回头,见萧衡安正大步朝她走来。
“一起回去吧,我送你。”他在她身侧站定,语调温和。
姜秣正要开口,又一道声音从侧方插了进来。
“想来羲王公务繁忙,就不必劳烦了,”司景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姜秣另一边,“我送姜大人回去便好。”
“要我说与我一道最为合适。”沈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目光在司景修和萧衡安之间扫过。
这时,沈钰也大步流星地赶上来,站到姜秣面前,“姜大人,还是跟我一起吧!”
四人同时出现,周围的气氛骤然紧绷。
萧衡安看了司景修一眼,“我瞧几位今夜喝了不少,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好。”
“不劳殿下操心,”司景修唇角微勾,“我清醒得很。”
之后,这四人争执的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从宫道一路吵到宫门口,虽声音不大,但也引得不少路过的官员和家眷的侧目。
姜秣一路听着,听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继续商量吧,我先走了。”她对身后四人说完后,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上,姜秣刚坐稳,便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的陆既风正站在车旁,眉头微蹙,似在跟车夫说着什么。
那车夫则蹲在地上查看,显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姜秣掀开帘子,朝高怀说了句什么,马车缓缓起步朝前驶去。
经过陆既风身旁时,她探出半张脸问,“你的马车坏了?”
陆既风抬眸见是她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车轮卡住了,怕是得修一阵子。”
“天寒地冻的,你不如坐我的马车回去吧,”姜秣侧头朝车头里示意了一下,“让你车夫跟高怀坐。”
陆既风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面上却不显,“这样会不会太叨扰?”
“不会,上来吧。”
“多谢。”陆既风面露浅笑,道了句谢。
而站在宫门口的萧衡安、司景修、沈祁、沈钰四人,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钰哼笑一声,率先开口,“现在好了,有人渔翁得利了。”
其余三人听罢,无人应答,皆沉着脸各自离开了。
车内,姜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累了?”陆既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温和而轻缓。
姜秣睁开眼,“不累,只是在想今夜的事。”
陆既风从一旁的小几上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姜秣接过浅抿一口,抬眸看他,“今夜的事,你怎么想?”
陆既风的指尖在膝上轻点了两下,似在斟酌,“此事,可从谁获利最大来分析。”
姜秣眉梢微抬,来了几分兴致,“怎么说?”
“端宁公主是皇后所出,与瑞王一母同胞的亲妹。若今夜端宁公主真出了事,对皇后与瑞王而言定是不小的打击。”
陆既风继续分析道:“此次宫宴是皇后操办的,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若自己亲生女儿在亲手操办的宫宴出事,难免会被人诟病。而瑞王入朝参政不久,正是需要各方势力支持的时候。若众人得知他连自己亲妹都护不住,则会让那些原本有意投靠他的朝臣望而却步。”
“还有,方才我突然想起,那吕大人和李大人与皇后的母家范家,多少有些沾亲带故。”
“至于最后得利的是谁……”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了姜秣一眼。
姜秣眸光微动,“你在怀疑东宫?”
陆既风轻轻笑了一下,“我不过是胡乱推测罢了,做不得数。”
听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姜秣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依你之见,此事的谋划者如何?”陆既风问姜秣。
姜秣面露鄙夷道:“用女子名节做局,算计朝堂上的得失,是最下作的手段。”
陆既风点头赞同,“确实下作。”
“你认为,此事三日内能查得清楚吗?”姜秣问。
陆既风回道:“再有十日便是瑞王大婚,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萧侦军三日内查明,既是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在瑞王大婚之前,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方才皇上在殿上的一番问话,已经坐实了端宁公主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她的名誉并未受损。所以三日后,无论查到什么都是真相。至于背后真正的真相如何,皇上心里想必也有自己的推断。”
姜秣闻言不置可否,“此次温清染能将公主救下,功劳不小。”
“她确实敏锐。”
马车在二人谈话中,不知不觉已到了陆府门前。
下车前,陆既风回身看了姜秣一眼,“夜已深,你早些休息。”
“好。”
*****
“痛快!”萧衡允手中端着一杯温好的酒,笑得快意,“虽说此事有些波折,但总算把瑞王的人拉下来了,真是痛快!”
“殿下说的是,”苏若瑶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浅浅一笑,“那宜嫔虽未直接定罪,但如今被禁足,受皇上猜疑,也算是折了皇后一条臂膀。”
“之后母妃在宫中行事也能方便许多,”萧衡允一口饮尽杯中酒,似有想起什么眉头微皱,“你说,温清染怎么正好出现在那里?”
苏若瑶思忖片刻,柔声道:“温清染心思缜密,想必是察觉了什么,才会跟上去。不过她出不出现对大局的影响不大,端宁公主即便被救,我们的目的也已达到。”
听罢,萧衡允面色重新浮上笑意,“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都处理干净了,”苏若瑶点头,“马才光已死无对证,他屋内的痕迹和家属也已经处理好了。至于那两个连银子都没收的蠢货,说受蒙面之人指使,可眼下无凭无据,谁会信?”
萧衡允听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这几日瑞王既要忙着大婚,又得处理端宁的事。咱们要不要趁他分身乏术,再乘胜追击。例如,向外散播此事是皇后他们自导自演的传言?”
苏若瑶摇头,“不急。”
“为何?”
苏若瑶解释道:“眼下皇上已经让人彻查,此时风头正紧,我们若此时再动手,万一露出马脚,容易弄巧成拙,反倒不美。”
“既然殿下的目的达到,不如见好就收。至于其他的,咱们还有的是机会。”
萧衡安起身搂住苏若瑶,“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苏若瑶在他怀中莞尔一笑,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幽光。
第729章 成婚
天还没亮透,京城便开始热闹起来。
从瑞王府到温府相连的长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绸与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晃,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姜秣到瑞王府的时候,已是下午申时正。马车拐进瑞王府所在的街巷时,车帘外传来的喧闹声便一浪高过一浪。
见马车停在原地迟迟不动,她便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见前方通往瑞王府的街道上已是车水马龙。
瑞王府外围围了不少百姓,王府里的管事领着几个小厮,往人群里洒用红布包着的铜钱和花生红枣,引得一阵哄抢。
马车被堵无法前行,姜秣只好带着贺礼提前下车,顺着人流往里走,最后在门口递上贺礼。那管事见到姜秣,态度恭敬地接过她递过来的名帖与贺礼。
“姜大人,您这边请。”随后他侧身唤来一个侍从。
侍从应声上前,引着姜秣往府里走。
瑞王府很大,姜秣一路穿过两道穿堂,绕过一座假山,才来到宾客所在的院子。此时庭院中已经到了不少人,丫鬟小厮们穿梭其间,端茶倒水,忙得不可开交。
姜秣穿过人群时,不时有人朝她点头致意,她也客气回礼。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萧衡安、司景修、沈祁和沈钰皆坐在男宾席的前排,这几人在姜秣出现在庭院时,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但顾及周围人多,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各自移开,继续与身旁的友人说话。
姜秣收回视线,正准备寻个地方坐下,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秣!”
姜秣循声望去,只见司静茹正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朝她走来。流苏和绿箩跟在她身后,二人看到姜秣时,脸上皆露出欣喜笑意。
“郡主。”姜秣亦抬脚走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才到呢。”司静茹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往一处亭子里走。
亭子不大,四面通透,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椅子,正好能容下五六人。
“流苏,绿箩。”姜秣朝她们打招呼。
流苏眉眼展笑,“快坐快坐,我去让人拿着茶水与点心过来。”
“姜秣,你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绿箩眸中含笑道。
“绿箩,你这嘴还是这么甜。”姜秣浅笑。
当姜秣与司静茹、绿箩正说笑着,又有两道身影从游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司静茹!姜秣!”
李月珊的声音比人先到,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她身后的江若云则不紧不慢的走着。
李月珊一路风风火火走到亭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流苏才端过来的茶盏灌了一口。
“终于挤进来了,渴死我了。”她放下茶盏,长舒一口气。
“姜秣,听说你前一段日子去玄临了,怎么样,玄临好玩吗,还有,”她凑到姜秣耳边低声问,“你那个法术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李月珊,悄眯眯和姜秣说什么呢,有什么事是我和若云听不得的。”司静茹面露狐疑道。
一旁的江若云揭穿,“还不是想让姜秣教她祈雨的术法,她总共就这点心思。”
“我这叫勤奋好学,不懂就问,”说着,李月珊轻轻扯了扯姜秣的衣袖,“能吗能吗?”
姜秣摇头,“抱歉,我不好教你。”
然而李月珊听闻没气馁,她似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这个是不是只能教给有缘人,不外传啊?”
“是吧。”姜秣顺着她的思路应道。
“那好吧,”李月珊没再坚持,“我还是好好习武好了。”
姜秣笑笑,随后看向姜若云,“听说你考上女官了?”
闻言,江若云面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是上半年考的,如今在礼部做些文书整理的事,不过是八品小官,不值一提。”
“多少书生寒窗苦读数十载的都未必能考上,你做到了就很厉害。”
司静茹也点头,“对啊,如今朝中女官不多,你能考上已是本事。”
江若云听她们这么说,眼底浮起笑意,“多谢你们。”
这时,李月珊又凑到姜秣跟前,“姜秣,你觉得我能不能也去考一个?”
“你若是想,自然可以。”姜秣道。
“好!有你这话,那我也去试试!”李月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司静茹在一旁笑着打趣,“你呀,上回还说要去学刺绣,绣了两天就把针线筐丢到一边,到现在还没捡起来呢。”
“那不一样!”李月珊理直气壮地反驳,“刺绣那是精细活,多难啊!我真做不来。”
亭子里的气氛轻松自在,姜秣捧着茶盏,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闲话。
不觉间日头一点点西斜,在庭院里的宾客们纷纷跟着侍从,前往拜堂的正堂。
正堂前的广场两侧站满了宾客,礼台设在正堂内,里头摆着香案、红烛、喜字,庄重而喜庆。
姜秣在人群中找了个位置站定,正好能看清新人拜堂的全过程。
不多时,殿外传来礼官的唱喝声。
“吉时已到!请新人入殿!”
鼓乐齐鸣,鞭炮声震天响。
瑞王萧衡亦一身大红礼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地站在正堂门口,目光落在远处。
“诶诶诶!新娘子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大门口。
温清染身着大红嫁衣,头戴赤金凤冠,在喜娘的搀扶下,缓步从大门走进来,嫁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衡亦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道朝他走来的身影,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待温清染走近,他几步上前伸出手。
温清染的手搭在他掌心,两人并肩走进正堂。
新人走上礼台,在香案前站定,二人在礼官高声唱歌喝下,完成了拜堂仪式。
“礼成!送入洞房!”
待礼官的话音落下,鼓乐声再次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
宾客们纷纷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姜秣透过人群看到,太子萧衡允站在前排,面带笑意正与身旁的盛雪宜说着什么。
她还注意到,盛雪宜的目光在萧衡亦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复杂的东西,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拜堂礼成,宾客们在王府安排下,陆续前往宴席区。
姜秣被安排与司静茹、李月珊、江若云她们坐在一起。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欲大开。
在姜秣吃得差不多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丫鬟趁给她倒茶水的功夫,朝她凑近低声道:“姜大人,王妃有要事相商,请您过去一趟。”
姜秣眉头微蹙,温清染?
她看了司静茹几人一眼,见她们正说笑着,一时没意到她。姜秣犹豫了片刻,便不动声色地跟着那小丫鬟离了席。
第730章 藏针
姜秣跟着小丫鬟穿过几道连廊,来到后院某一处里里外外都透着喜庆的院子。
小丫鬟在正屋前停下脚步,侧身道:“大人请进。”
姜秣推门进去,屋内燃着的红烛将整间屋子映得满室生辉,温清染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将盖头掀开。
“姜秣。”温清染见她进来,眼中浮起一丝亮色,连忙站起身,“此时冒昧请你过来,还望不要见怪。”
“发生了何事?”姜秣问。
“今日穿嫁衣时,有人在里头藏了针,”温清染卷起左臂的袖子,手肘内侧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当时只觉得刺痛了一下,头晕眩了一瞬之后便没什么感觉。”
她说着,从取出一块帕子展开,帕子里包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这是我从嫁衣里找出来的,”温清染将帕子递到姜秣面前,“针上有毒。”
姜秣接过细看,针尖上的青黑色在烛光下隐隐发亮,“你现在感觉如何?”
“虽说我现在感觉不到病痛,但还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才冒昧请你过来。不知你身上可有能解百毒的药?日后我定有重谢。”
姜秣没有犹豫,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这能解世间绝大部分毒,你快服下。”
温清染接过,没有多问便放入口中咽下。吃了药她长舒一口气,看向姜秣的目光满是感激,“多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这毒针我带回去让人查看是什么毒,”姜秣将针包好收入袖口中,“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温清染摇了摇头,恨意在眸底一闪而过,“嫁衣是宫里的尚织室做的,从进宫到送出宫,经手的人少说有十来个。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那此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现在不想闹大,一来我没有证据,不好妄断。二来能在宫里动手脚,且敢在亲王大婚之日生事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得知温清染心里有数,姜秣并未再多说,只提醒道:“日后多留意身边的人。”
“我知道,今日多谢你。”温清染道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姜秣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天色已暗。
姜秣沿着游廊行至一处拐角,前方忽然冒出一人,她正欲动手,便听到那人开口,“是我。”
听见来人声音熟悉,姜秣抬头看去。
沈钰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一袭宝蓝劲装,乌发高束。多日未见,面容比从前多了几分棱角。
“你怎么在这儿?”姜秣微微蹙眉。
“我今日一直在等你。”此刻,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找我何事?”
沈钰往前走了半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我们数月未见,今日好不容易碰上,你能不能与我一起说说话?”
姜秣瞧见了他眼底那抹执拗,沉默了一瞬,点头道:“行。”
两人沿着游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子。亭子不大,四面有竹帘半垂着,挡住了外头的视线。
姜秣在石凳上坐下,沈钰在她身旁落座。
沈钰的眸光一直黏在姜秣脸上,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不知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姜秣回答,“四处走了走,看了不少风景,倒也自在。”
“那就好,”沈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姜秣,我下月要去禹州了。”
姜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去禹州?”
“嗯,”沈钰点了点头,“驻军一年,皇上已经批了。”
“禹州那边条件艰苦,你去了要多保重。”
沈钰听她这么说,眼中的黯淡褪去几分,“你这是在关心我?”
姜秣看了他一眼,“相识一场,关心几句不是很正常?”
沈钰听后却轻笑出声,“我不管,你就是在关心我。”
“随你怎么想吧。”姜秣这会也不想跟他掰扯这么多。
“这一去,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说着,他抬起头对上姜秣的目光,眼底带着不舍。
姜秣轻声道:“一年罢了,很快的。”
“我知道,”沈钰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些,“可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姜秣,“姜秣,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抱你?”
姜秣头一次看到沈钰这副忐忑的模样,犹豫一瞬后点了点头。
沈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伸出双臂,倾身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姜秣隔着厚重的衣服,都能听到他胸腔里传过来的心跳声,他整个人在微微发着抖。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一股执拗和认真,“但我会努力变得更强更好,我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吹动竹帘的细微声响。
姜秣抬手轻轻环上他的背,“我相信你,只是我希望,你想要变好的主要动力源自于你自己,而不是我,或是任何人。”
沈钰从她肩上抬起头,认真道:“嗯!我知道了。”
“姜秣,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能不能也给我写?”
“好,我会写的。”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
姜秣的马车在驶往玉柳巷的途中,不知何故,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小姐,”高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羲王殿下在前头。”
姜秣闻言掀开车帘,果然看见萧衡安站在路边。月色下,他一袭月白锦袍,外罩银灰大氅,朝她望来,似是等了好一会儿。
马车停稳,她探出半个身子,“子安?你怎么在这儿?”
萧衡安几步走到马车旁,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在等你。”
“等我?”
“我有些事想与你说,不知你现在方不方便?”
姜秣点头,“你上来吧。”
得了同意,萧衡安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毯子,姜秣给他递过暖手的炉子,“你要跟我说何事?”
“京郊的拂梅苑,你还记得吗?”萧衡安问。
“记得,你之前提过。”
“我让人重新修整了一番,如今已收拾妥当了,”萧衡安有些期待地看她,“明日你若得闲,我想带你去那赏景散心,你看如何?”
“你在这等我就为了说这事啊?”随后姜秣略一思索,点了道:“成啊。”
第731章 温泉
拂梅苑内暖阁的窗户半敞着,清冽的梅香裹着的丝丝寒意与屋内的暖意交融,一室幽静。
姜秣落下一子,趁着萧衡安思索的功夫,抬头望向窗外。远处千株红梅白梅交织成片,远远望去像一幅画卷铺展在山峦之间,偶尔有风吹过,飘落的花瓣在日光下翻飞如蝶。
“该你了。”萧衡安的声音温和地传来。
姜秣回过神来,垂眸看向棋盘,随手落下一子后,又偏头望着窗外的梅林。
没过一会,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让她回过神来。
二人又下了几手,姜秣越看越觉得局势不对。她的黑子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看似还有出路,实则处处是陷阱。
“我输了,”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人,“你的棋艺又精进了。”
萧衡安捡拾棋盘上的棋子温声道:“今日你心不在焉,这盘棋算不得数。”
“可是有什么心事?”他问。
姜秣知道萧衡安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下,她的棋艺本就不算精湛,她对此倒是没什么胜负心。不过听他他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昨日在瑞王府,温清染找了我。”姜秣取出一块帕子,展开放在棋案上。
“这是什么?”萧衡安的视线落在那细如发丝,针尖泛着青黑色的银针上,神色微凝。
“昨日瑞王大婚,温清染在嫁衣里发现的,”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针上有毒。”
“我给了她一颗解毒丸,暂无大碍,”姜秣将昨日在瑞王府见温清染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你手底下有没有精通医术的医师,我想找人看看这是什么毒。”
萧衡安将银针凑近细看,针尖那抹青黑在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幽光,“我认识一位隐居京郊的老医师,医术精湛,对毒理也颇有研究。此事交给我来办,有了结果我会告知你。”
“好。”姜秣点头。
萧衡安将帕子收好放到一边,“她可知道是谁做的?”
“应该知道,”姜秣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那片梅林,“不过眼下没有证据,不好妄动。”
萧衡安闻言,顺着姜秣的视线,望向远处的梅林,半晌才缓缓开口。
“除夕那夜的风波才过去数日,如今又有人在瑞王兄大婚当日,设计温清染,这说明对方开始心急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姜秣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和瑞王那边,可有应对之策了?”
萧衡安从容颔首,“有是有,只是在等时机。”
姜秣了然,未再多问。朝堂上的事,她向来不愿掺和太深。他们既然已有成算,只要不触及到她,她乐得做个旁观者。
不觉间,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日光已从正午的明亮渐渐染上了一层暖橘色,透过窗棂,在棋盘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萧衡安看了眼天色,“今日下了半日的棋,你也该累了。不如先吃过晚饭,再去温泉池里放松放松?”
姜秣眼中浮起一丝意动,“好啊,正想放松放松。”
“那你呢?”姜秣随口问了一句。
萧衡安面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只能在屋内干等着,独自一人处理一些政务。”
他说这话时,那双桃花眼里盛着幽怨,配上他那张俊逸出尘的脸,竟透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意味。
姜秣瞧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我看那温泉池也不小,你若是想,一起泡也无妨。”
萧衡安看向姜秣的眼眸瞬间划过一道亮光,他嘴角微微上扬,“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姜秣无所谓地点头,“不过你的伤口可好些了?”
萧衡安浅笑回道:“好多了,半月前已能碰水,你不必担心。”
入夜,明月悬挂于夜幕之上,月辉淡淡如一层薄纱,将整座拂梅苑覆在一片银白之中。
温泉池建在后院一处幽静的阁楼内,池水引自山间的天然温泉,常年温热,池水清澈见底,热气氤氲,在夜色中升腾起一片朦胧的水雾。
姜秣到的时候,萧衡安已经在池中了。
他靠在池壁边,水没到胸口,身上穿着两件料子轻薄的锦袍,领口微敞着,因沾了水的缘故,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
墨色的长发垂在肩后,水珠顺着额前的几缕碎发滴落,沿着喉结滚入胸膛,锁骨处挂着水珠,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也不知是不是水汽太盛的缘故,他的眼尾染上了一层薄红,衬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平白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姜秣站在岸上,看着池中的人,一时停住了脚步。
萧衡安似有所觉,双眸隔着氤氲的水雾朝她望来。见她一脸怔愣的神情,他唇角微勾,“姜秣,快下来可别着凉了。”
听到声音的姜秣瞬间回过神来,耳尖微微发热,她垂下眼帘,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褪下外袍挂在支架上,穿着两件单薄的轻衣,踩着池边的台阶慢慢走入水中
温泉的热意瞬间将她包裹,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她不由轻叹了一声。
姜秣没有往萧衡安那边去,而是在他的对角处寻了个位置坐下,靠在池壁上,满足地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
看着姜秣一人心安理得地泡在另一角,萧衡安的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他特意回屋换的这身,不应该吸引不到她啊。
萧衡安正暗自郁闷时,又抬眼看向姜秣。只见她闭着双眼靠在池壁上,脖颈微微仰起,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有水珠沿着她的颈侧缓缓向下,没入里衣的领口。
见状,他的不禁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红透。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朝姜秣那边游了过去。
第732章 温泉2
姜秣察觉到水波的异动,待她睁开眼时,一道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疑惑地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萧衡安面色如常地开口,“我怕你冷。”
姜秣看了一眼池面上升腾的热气,又看了看他。
萧衡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脸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神色,“我快一年没见你了,回来了也没能与你说过几次话,我就想抱抱你。”
此时,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配上他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些许委屈的神情,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撩人。
“我还没说什么呢。”姜秣收回视线,任他抱着。
闻言,萧衡安唇角微微弯起,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温泉池不大,两个人靠在一起,温热的水流在两人之间轻轻涌动。萧衡安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她的发间,手指撩起她垂落在肩后的一缕长发,指腹在发丝间缓缓摩挲,动作温柔而缱绻。
“姜秣,再过几日,我带你去并州好不好?”
“去并州做什么?”姜秣靠在他肩上问。
“我在那有一处庄子,里头的温泉池比这里更大,景致也更好。”他的指尖绕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你一定会喜欢的。”
姜秣摇了摇头,“过两日我要去大渊,恐怕不行。”
萧衡安手中的动作一顿,“去大渊?”
“嗯,”姜秣解释道,“洛青成婚,她邀请了我,我不好推辞。”
“你要去大渊多久?”
姜秣想了想,“估摸要两三个月吧。”
萧衡安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这么久……”
“不久吧,两三个月挺快的。”
萧衡安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那……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成婚?
姜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沉默了几息,回道:“此事日后再说吧。”
“日后?”萧衡安的微皱的眉头含着些许不满,“你这回答好敷衍。”
姜秣确实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来。不知该怎么回,索性没再说话。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到温泉水轻轻荡漾的声音。
萧衡安见她沉默,也没有追问,只是将脸埋在她肩颈处,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肌肤。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哑,“你去玄临那些日子,和墨瑾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听罢,姜秣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他墨色的发顶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含糊道,“就是在宫里宫外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萧衡安从她肩上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就这些?”
“不然呢?”姜秣反问。
萧衡安闻言,将脸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可我总觉得你很照顾他。”
“这时候突然提起墨瑾,”姜秣转过头看向他,“你这是吃醋了?”
萧衡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在姜秣还在等他回应之际,萧衡安的唇便落了下来。
他的吻起初很轻,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温泉水的潮意。
可没过多久,他便不再满足于此。
萧衡安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不再似从前那般温柔克制,而是变得霸道而急切。
水汽朦胧间,萧衡安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掌心贴在她后腰,吻得越发深入。池水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热气氤氲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渐渐的,姜秣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发烫,理智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姜秣,”他略微退开些许,但二人唇瓣依旧相贴,“今夜你宿在我屋内好不好?”
姜秣混沌的思绪还在思考着他的问题,萧衡安便又吻了上来。
二人的衣摆在池面上轻轻飘荡,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萧衡安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缓缓向下,那细密又滚烫的吻,在她颈间留下一串湿润的印记。
他的手从她腰间缓缓上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描摹着她背脊的弧度。
“子安……”她低声唤他,声音被吻得断断续续。
萧衡安依旧没有应的吻着她。
氤氲的水气将两人包裹,烛火在水面上投下一片光影,那光影与滑落的薄衫一同,随着波纹起伏。
窗外,夜风拂过梅林,花瓣簌簌落下,在月色中纷扬如雪。
阁楼内,水声轻漾,久久未歇。
*****
清晨,玉柳巷的宅院门前,素芸握着墨梨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到了玄临要好好照顾自己。”
墨梨吸了吸鼻子,哽咽点头,“素芸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好,”素芸抬手替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鬓发,“等你在玄临安顿好了,记得给我写信。若有机会,我也会去玄临看你。”
墨梨的嘴角笑着,可眼眶更红了,“好啊,那我等你来找我玩。”
翠姨走上前,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墨梨手里,“这是翠姨今早做的点心,要是饿了路上吃啊。”
墨梨接过油纸包,一把抱住翠姨,“翠姨,我会想你的。”
之后,站在后面的高怀、高义、高齐三兄弟也围了上来。
在墨梨与他们道别之际,素芸将一个包袱递给姜秣,“我虽没见过洛青姑娘,但她既是你的朋友,想来定是好的。我做了几方帕子,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总归是一番心意,权当给她的新婚贺礼。”
姜秣将包袱仔细系好,挂在自己马背上,“你做的帕子样样精美细致,洛青定会喜欢,放心,我会亲手送到她手上的。”
素芸点头,又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我这一趟不会离开太久,很快就回来了。”话落,姜秣翻身上马。
墨梨也跟着上了马,朝众人用力挥了挥手,“素芸姐,翠姨,高怀哥,高义哥,高齐哥,你们保重!”
“保重!”
出了城,姜秣和墨梨在官道上疾驰了一段,拐进城外的一片密林中。
“姐姐,咱们是不是又要飞了?”墨梨翻身下马,眼中满是兴奋。
“不错,”姜秣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她的身后瞬间生出双巨大的羽翼,又把两匹马收进空间。
墨梨虽已见过一次,可再次看到,还是忍不住惊叹出声。
“走吧,抱紧我。”姜秣朝她伸出手。
墨梨兴奋地上前紧紧抱住姜秣。
姜秣揽好她,展翅直冲云霄。
晨风在耳边呼啸,墨梨睁着双眼眼睛,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姜秣带着墨梨日夜兼程了数日后,终于抵达了玄临的国都宣临城外。
她在一处无人山林中落下来,墨梨双脚落地,腿有些发软,被姜秣一把扶住。
“到了。”姜秣放出一匹马给墨梨。
她直愣愣地看着姜秣一系列的动作,虽见过几次,但她还是忍不住惊讶姜秣的神奇。
“姐姐,这是我给洛青姐准备的新婚贺礼。”墨梨走到姜秣身前,打开从怀中取来的布包,里头是几件珠宝首饰,做工精细,一看便知是她精心挑选的。
姜秣接过小心收好,“你的好意,我会替你转交给她的。”
墨梨点着头,忽然红起了眼眶,“姐姐……你要多给我写信,要记得想我,也要常来看我。”
姜秣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到了皇宫,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墨梨用力点头,“嗯!我会的,姐姐也要!”
“姐姐真不进宫里看哥哥吗?”墨梨问。
姜秣思忖片刻回道:“洛青成婚的日子快到了,我怕来不及。这样吧,等结束后我会回来找你们的,你替我跟阿瑾说一声,我进不进宫了。”
得知姜秣要再来玄临,墨梨破涕为笑,欣喜道:“好,我会告诉哥哥的,姐姐再见。”
与墨梨道别后,姜秣目送墨梨策马朝宣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后,自己也变成一只飞鸟飞往大渊。
第733章 初到凤京
穿过了连绵的山脉与广阔的平原,姜秣断断续续飞行了数日,终于在第五日的清晨抵达大渊的国都——凤京。
晨光天际渐渐铺展开来,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中,城门处已有百姓排起长队。
时辰一到,城门大开,姜秣便随着人流一同进城。
凤京的街道比大启京城宽阔许多,两旁的行道还种了些许树植,修剪得整整齐齐,枝头缀着初春的新绿。虽是清晨,街上已热闹起来,不少人开始了一天的奔波。
姜秣注意到,街上有不少女子身旁都跟着一两位男子,彼此举止亲密,瞧着应是夫妇。而一些身着华服的女子,身边则会跟着两三位男子。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间脂粉铺子,店里有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正在和店家讨价还价,身后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抱着孩子,另一个手里则拿着几样东西。
“这价格也太高了,能不能再便宜些?”
店家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笑着摆手,“夫人,这可是从大启珠州的馥芳斋运来的上等香膏,可是紧俏货,就是这个价。我这拢共也就抢到了几盒,您今日要是错过了,明日再来可就没了。”
“那好吧,替我包起来。”那女子爽快地付了银子,接过锦盒,回头朝身后的男子们嫣然一笑,“走吧,咱们再去前头买些吃的就回家。”
两个男子齐齐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渊以女子为尊,女子可娶多位夫君,这在当地本是寻常,姜秣倒也没觉得大惊小怪。
她收回视线,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洛青的婚礼三日后才开始,她打算今日先独自一人在凤京四处走走,明日再去寻她也不迟。
在一家早餐铺子用过早饭,姜秣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她敲了敲门,亮出令牌,开门的人瞧见令牌面色一凛,恭恭敬敬地将她引至后院。
左护法已在院中等候,见到姜秣,拱手一礼,“门主。”
姜秣在书房坐下,接过左护法递来的茶盏,“大渊这边的事进展如何?”
“回门主,按门主吩咐,凤京城内的万通钱庄和几处酒楼客栈正在修缮,还需半月方能完工。一年前在凤京购置的十五间铺面,已有八间租了出去,其余按计划已用作米粮、胭脂、肉铺等经营。另外,大渊境内两个州城的情况皆记录在册,”说着,左护法双手呈上一本册子,“还请门主过目。”
姜秣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详细记录了大渊各产业的进度和经营状况。
“你们做得不错,”她满意地合上册子,“今日我只是过来看看,并无要事。后日有件事要你去办,具体情况我明日巳时会再来与你说明。”
“是,”左护法拱手应下,“门主可要属下安排住处?”
“不必,住的地方我自行解决,”姜秣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门主慢走。”左护法应声恭送。
离开万通门分舵后,姜秣跟着蝴蝶来到风京的百楼阁,签到了一处宅院。随后,她便在凤京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走到一条街市时,她走进一间签到好了的铺子。铺子周围清净,门面敞亮,里头空间也大。合上门,她从空间取出三只大木箱,放在屋子中央。
这是她为洛青准备的贺礼,皆是各种珊瑚摆件、珍奇古玩,件件价值连城,都是她在海底签到得来的宝贝。只等洛青成婚时,让左护卫他们运过去。
从铺子出来,姜秣继续在凤京四处走走看看。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升至中天。
这一早上,姜秣签到十几间铺面,走了不少路,肚子早已饿得咕噜直叫。她便随意寻了一家生意看起来很好的酒楼。
正值饭点,酒楼大堂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姜秣只得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正巧有位靠窗坐的客人正好吃完离开。那人前脚一走,她后脚便坐下,顺道跟店小二点了几道招牌菜。
等菜的功夫,她端着茶盏慢慢饮茶,听着周围的谈话声。
“再过几日就是四皇女和安王大婚的日子,届时凤京又能热闹一番!”
“那可不,听说这场婚礼的规格比二皇女承贤王当年还要大!”
“真的假的?承贤王当年大婚,陛下可是给了百抬嫁妆,沿途还设了不少彩篷,当时半座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
“当然是真的,我堂姐在礼部当值,她说这次光是婚礼的筹备就花了近一年的时间,银子更是拨了不少。陛下疼爱和安王,凤京谁人不知。”
“可不是嘛,和安王的父亲可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夫,当年陛下为了他,连选秀都停了三年。可惜宸皇夫体弱多病,去得早,陛下便对四皇女格外宠爱,早早就封了王。”
“宠是宠,但和安王自己也争气。你们看看啊,她年纪轻轻就身手了得,当年赤烬盟一事就有她的功劳,如今手上还握着一支精锐,朝中上下谁敢小瞧她?”
“那倒是,不过话说回来,大婚那日,咱们可得早些去沾沾喜气。”
“听说那日和安王府会施粥散福,还能领到不少铜板和喜糖喜饼,不去白不去!”
姜秣听着这些话,想起洛青之前跟她提过的家中情况。洛青有三位姐姐、一位妹妹,大姐二姐如今皆已被封王。
大皇女纪洛岚年,行事沉稳,在朝中根基深厚。二皇女纪洛文性格张扬,善弄权术,颇有手段。三皇女纪洛巧常年驻守边关,手握重兵,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五皇女纪洛萱年纪尚小,还在书院读书,平日里不怎么参与朝政。
之后,那些人的话题大多是家长里短的闲话,姜秣便没再注意听。
饭菜上来后,姜秣埋头吃了个饱。大渊的菜肴口味偏重,多用香料,正对她的胃口,这顿饭她吃得十分满足。
吃完饭,姜秣付了账,起身出了酒楼。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街巷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百姓们纷纷往两旁避让,姜秣也随着人流退到路边。她透过人群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女子,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姿笔挺。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高挑,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之气。
身后跟着数十名骑马的兵士,个个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是三皇女!三皇女凯旋了!”
“听说三皇女在边境剿灭了一个常年骚扰我国的部族,立了大功!陛下高兴得很,特意下旨让三皇女回京受赏!”
“要我说,咱们三皇女真是威风!”
姜秣不由朝那位身披银甲的女子,多看了几眼。
纪洛巧的相貌与纪洛青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洛青张扬开朗且直率,而这位三皇女通身则透着一股凌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纪洛巧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人群,在姜秣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策马远去。
第734章 和安王府
三皇女的军队已经走远,但百姓们仍在议论纷纷。姜秣没有去凑热闹,而是按照系统的提示,去看那处签到得来的宅院。
宅子在锦雀街,离她所在的位置不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这所宅院既大且雅,姜秣在院里转了一圈,对里面的布局景致颇为满意。
临近傍晚,姜秣没有出门闲逛,只吃了两道空间里的美食,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正屋的床上,望着帐帘出神。
“系统,我现在攒下的签到点,能升多少级?”
[回宿主,根据宿主目前积累的签到点,可让系统连升两级至十二级,异能可升一级]
“那就升吧。”
[收到,系统升级至十二级需半天时间,升级期间,宿主仍可正常签到]
[系统升至十二级后,宿主每日可签到一百点签到点和三百两银子,地点签到奖励随等级提高]
[检测到宿主将系统升至十二级,系统将奖励一份突破十级的礼包]
“都有什么奖励?”姜秣来了兴致。
[奖励宿主获得瞬间移动的能力。宿主可在瞬间移动到之前签到过的任意方位,每日限用一次,每次只可携带两人,冷却时间为三天]
[奖励进阶宿主获得“气象掌控”技能。宿主可掌控方圆百里内的天气变化,且不受地域限制。该技能每日可用三次,每次变化可持续四个时辰]
[奖励将重置宿主此前签到过的所有签到点,宿主可再次签到。对于可重复签到的地点,此次重置后,仅格外提供一次签到机会]
[奖励宿主黄金五百万两,白银八百万两,已存入系统空间]
姜秣看着这一连串奖励,眼眸瞬间一亮,系统这次怎么如此大方?又是瞬移,又是让她能不受地域限制地操控天气。要知道在前世,她多羡慕那些能瞬移的异能者,打不过还能跑。
她正想着,脑海中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异能升级至十一级成功,十一级异能拓展了宿主更多可变化的形态,没有任何形态限制,维持时间延长至二十天。人形形态可变化成二十四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维持时间增加为七天]
[因异能突破十级,宿主可将任何体态的物品任意变形成自己想要的物件,维持十八个小时,每天可用三次,技能使用后需冷冻八个时辰才能重新解锁。所变之物不可超出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
“系统,谢谢你。”
姜秣真心实意地道谢后,心满意足地从意识中退出来。
此刻,她因系统的一系列奖励,兴奋得睡不着觉,望着窗外的夜景,脑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直到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夜色渐浓,姜秣困意上涌,才沉沉睡去。
次日上午,姜秣按照洛青信中所给的地址,来到和安王府。
府门两侧蹲着两只石狮,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和安王府”四个鎏金大字的匾额,门口站着四位腰佩长刀的侍卫。
姜秣刚走到门前,便有侍卫上前拦住,“站住!王府重地,闲人不得擅入!”
“我是和安王的朋友,姓姜。”姜秣从袖中取出洛青写给她的帖子,递给侍卫。
侍卫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姜姑娘,主上早已吩咐过,姑娘一来便请入内。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无碍。”姜秣微微颔首。
侍卫侧身引路,带着姜秣穿过前院,来到一处幽静的厅堂。
“姜姑娘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去禀报主上。”侍卫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姜秣在前厅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四周。院中种着几株红梅,此刻正开得热烈,煞是好看。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秣!”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朝她跑来。洛青一身鹅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眉目间满是欢喜。
她几步跑到姜秣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洛青嘴上虽嗔怪着,眼里却尽是欣喜。
“我答应了你的事,自然会来。”姜秣浅笑。
“走!”洛青挽住她的胳膊,“外头冷,我屋里烧了炭,暖和。”
洛青的屋内果然如她所说暖意融融。她拉着姜秣在软榻上坐下,倒了一杯茶。
“尝尝,这是大渊特产的含翠银针,只产在大渊北面的雪山上,一年就那么几斤,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好茶。”
洛青见她喜欢,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我让人包一些,等你回去时带上。”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姜秣没有推辞。
“对了,”洛青似想起什么,“周蔓师姐,李师兄,陶师姐,付师弟,还有灵阳剑庄与我交好的弟子也来。”
“那他们呢,怎么没看到?”
“他们今日一大早就去拜访城外的归丹宗了,估计得明日上午才回来。这下,婚礼上你就不用担心没熟人与你一道了。”洛青解释道。
“那他们住你府上吗?”姜秣问。
“我让他们住我另一处别院了,对了,你住哪,不如今晚跟我住吧,”说着,洛青起身抱住姜秣的胳膊撒娇,“跟我住嘛,跟我住嘛!”
姜秣被洛青缠得不行,感觉胳膊要甩飞了,连忙道:“好好好,跟你住,跟你住。”
洛青得逞的嘿嘿一笑,“许久不见,你气色瞧着更好了。我听说你去玄临当了国师,还祈雨解了旱灾?你可真厉害!”
“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姜秣说得轻描淡写。
“小手段?”洛青挑眉,显然不信,“能呼风唤雨还叫小手段?那你这大手段得有多厉害?”
姜秣眨了两下眼睛,“这可不好说。”
两人说笑了一阵,洛青的神色忽然认真起来,“姜秣,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就是,母皇想见你。”
“见我?”姜秣疑惑。
“嗯,”洛青点头,“如今你祈雨的事传遍各国,加上你在江湖上的名声,母皇对你很感兴趣,说想见见你。”
姜秣闻言思索着,没有立刻回答,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洛青见她不说话,又道:“你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替你回了就是。母皇虽然强势了些,但也不会强迫你。”
姜秣放下茶盏,回道:“既然皇上想见我,那我便见吧。”
洛青眼中闪过惊喜:“真的?”
“嗯。”姜秣点头。
“那太好了!你放心,有我在,母皇不会为难你的。”
“我不担心,就是不知皇上何时想见我?”
洛青眉眼一弯,“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就跟我进宫吧。”
“现在?”姜秣一怔,“会不会太快了?”
“哪快了?我还想等你和母皇聊完后,带你去玩呢!”
“那好吧。”
第735章 面见皇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宫殿的琉璃瓦,洒下斑驳光影,将整座皇宫映照得金碧辉煌。
“我跟你说,母皇瞧着威严,其实不难相处的,”洛青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只管照实说就行,别紧张。”
“我没紧张。”姜秣侧头回道。
见她确实不像紧张的样子,洛青便放下心来。
两人穿过一道道宫门,一路行至德清殿前。此时,有两位身着深蓝宫装的女官已候在殿门外,见她们过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陛下有旨,请姜姑娘单独入殿觐见,还请殿下随微臣至偏殿稍候。”其中一位女官道。
洛青闻言眉头微蹙,侧身对姜秣低声道:“你放宽心,我就在外头,若有事你喊一声我就进来。”
洛青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姜秣轻笑一声,“好。”
“姜姑娘,请随我来。”洛青走后,另一位女官侧身引路。
德清殿内香烟袅袅,阳光从高处的琉璃窗倾泻而下,宽敞明亮,处处透着威严与大气。
正前方的御阶之上,端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大渊女皇纪明乘,年约五旬,她身着龙袍,头戴金冠,面容端庄威严,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凌厉与沉稳。
“草民姜秣,参见陛下。”姜秣站定,行了一礼。
纪明乘停下手中批阅奏折的笔,抬头审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平身,赐座吧。”
“谢陛下。”姜秣直起身,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姜姑娘,”纪明乘嘴边浮上一丝浅淡笑意,“洛青在面前提及你不少次,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
“陛下过奖。”姜秣微微垂眸应道。
“洛青那孩子性子直率,朋友虽多,但能被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却不多。”
“洛青待人以诚,草民与她相处,亦是以诚相待,至于其他,草民并无他想。”
对于姜秣的回答,纪明乘眼中闪过些许满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殿中安静了一瞬,纪明乘看着下首的姜秣似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开口,“关于姜姑娘的传闻,朕听了不少,对姜姑娘的本事朕亦十分好奇。不知姜姑娘可愿意留在大渊?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官职,让你在大渊一展所长。”
姜秣沉思一瞬后,随即起身行礼,“多谢陛下抬爱,只是草民闲散惯了,无心插手朝堂之事,草民还是想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话落,殿中的气氛微微一凝。站在一旁的几位女官面面相觑,她们没料到姜秣会拒绝皇上的招揽。
然而纪明乘却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你倒是实诚,不过,朕就是喜欢你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
“不如这样,”纪明乘继续道,“朕知道你生意做的大,在各国有不少产业。日后你想在大渊经商,朕可以给你行些方便。各州关卡、税收,朕会让人给你优待。你若想在大渊开铺子、置产业,朕也让人替你打点。”
姜秣眸光微亮,起身行了一礼,“草民谢过陛下,陛下如此抬爱,想来应有条件的。”
纪明乘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郑重了几分,“朕有确实有个要求,便是将来大渊若有难,还望姜姑娘能出手相助。”
姜秣沉吟片刻,回道:“草民不敢担保什么,但若真到了那一日,能帮上忙,草民自然会帮。”
纪明乘闻言神色缓和不少,“洛青大婚后,朕会办一场春猎,届时你若得闲,不妨来凑个热闹。”
对于这个提议姜秣倒是感兴趣,她拱手一礼道:“多谢陛下盛情,草民届时一定到场。”
殿中,二人又聊了几句,最后纪明乘道:“今日便说到这,你先退下吧。”
“是,”姜秣起身行礼,“草民告退。”
纪明乘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口的身影,目光深沉。
姜秣刚走出德清殿,便见洛青从偏殿快步走出来。
“怎么样?”洛青几步走到她面前,眼中盛着关切,“没有为难你吧?”
姜秣摇头,“没有,陛下很和善。”
洛青听罢明显松了口气,“那都问你什么了?”
“就是问了一些我的近况,说了些闲话,还邀请我参加春猎。”姜秣挑了简单的回道。
“那就好,”听到母亲亲自邀请姜秣参加春猎,洛青彻底放心下来,她挽住姜秣的胳膊,“走,我在观凤楼定了房间,带你尝尝大渊最好吃的菜,我请客随便点!”
姜秣展颜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沿着宫道行至岔路口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前方,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只见拦路的人身量高挑,一身月白劲装,乌发高束,正是姜秣昨日在街上见过的三皇女纪洛巧。
见到来人,洛青脚步一顿,“三姐?”
纪洛巧并未回应,而是越过洛青,看向她身后的姜秣。下一瞬,一道厉掌直朝姜秣面门袭来。
“三姐!”洛青正要上前阻拦,却被姜秣一个眼神制止。
姜秣身形微侧,避开这一掌。
纪洛巧瞬间反应,变掌为爪,五指如钩,朝姜秣肩头抓去,姜秣抬手格挡,两相交锋。
纪洛巧的攻势凌厉,拳掌交错间带着军中搏杀之术的狠辣。姜秣不疾不徐地拆解着她的招式,脚下并未后退半步。
两人在宫道上过了十几招,纪洛巧的攻势越来越快,却始终无法触及姜秣分毫。
“你就只会躲吗?”纪洛巧眉头微蹙,攻势又加快了几分。
“既如此,得罪了。”姜秣话音落下,身形忽然一闪。
纪洛巧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她回过神时,自己的手腕已被扣住,一股巧劲袭来,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等她稳住身形时,姜秣已经退开两步,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纪洛巧站在原地,看向姜秣的面色几经变幻。
她虽不想承认,但方才那一招,姜秣确实是手下留情了。若她愿意全力迎击,自己撑不过十招。
“三姐!”洛青几步冲上前,气鼓鼓地瞪着纪洛巧,“你怎么不发一言的就动手,姜秣是我请来的客人!”
纪洛巧没有理会洛青,冷着一张脸对姜秣抱拳道:“对不住,是我鲁莽了。”
姜秣浅淡一笑,“无碍,三皇女日后若是想切磋,明说便是。”
闻言,纪洛巧的耳尖顿时透着微红的窘迫,但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简短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四妹,三妹,你们怎么在这儿?”
姜秣侧头望去,只见两位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约莫三十上下,身着淡紫色华服,面容温婉,气质端庄。而她身后跟那位身着宝蓝华服,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女子,面容明艳,眉眼间透着张扬。
“大姐,二姐。”洛青朝两人打招呼。
迎面而来的二皇女纪洛文,正笑盈盈地看向洛青,“四妹,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友姜秣,”洛青侧身介绍,“姜秣,这是我二姐,这位是我大姐。”
姜秣拱手一礼,“见过二位殿下。”
纪洛岚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原来是姜姑娘,久仰大名。”
“殿下过奖。”姜秣客气回道。
纪洛文的目光在姜秣和纪洛巧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笑道:“四妹,你等会是不是要去观凤楼?”
洛青讶异,“你怎么知道?”
纪洛文掩唇轻笑,“我昨日正想在订观凤楼定那最大的雅间,谁知被你抢先一步定下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姜秣,“姜姑娘既是洛青的好友,如今又远道而来,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好好招待。不如今日我做东,请几位妹妹和姜姑娘一道用膳,如何?”
姜秣没有拒绝,“殿下盛情相邀,我自然没有异议。”
“那敢情好!”洛青见姜秣点头,她也没意见,“二姐,这次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也好,”纪洛岚轻笑,“眼下我手头上的事才处理完,正得闲。”
纪洛巧则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众人一拍即合,一同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第736章 夜间闲谈
雅间在观凤楼顶层,推开窗便能看见整座凤京城的景色。此时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蓝粉,美不胜收。
桌上已摆满了各色菜肴,有凤京本地的特色菜,也有几道大启口味的菜。
饭桌上,纪洛文放下筷子,看向姜秣,“姜姑娘在大启和玄临都身居高位,不知对我大渊印象如何?”
姜秣闻言思忖片刻,回道:“大渊国土辽阔,物产丰饶,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是极好的。”
“那姜姑娘可有意在大渊长住?”纪洛文追问。
姜秣浅笑摇头,“我闲散惯了,还是喜欢四处走走看看。不过大渊的人文山水确实不错,我日后应会常来。”
纪洛文闻言笑了笑,“那倒也是,姜姑娘这样的人,确实不该被一处地方困住。”
纪洛岚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那双眼在姜秣脸上观察片刻,若有所思。
纪洛巧则一言不发,只端着茶盏慢慢饮茶,探究的视线却不时落在姜秣身上。
宴席间,纪洛文和纪洛岚不时拉着姜秣说话,言辞间带着几分试探。
在洛青帮忙打哈哈下,姜秣滴水不漏的应付着。
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多时辰,等众人放下筷子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纪洛岚率先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今日与姜姑娘相谈甚欢,改日若有机会,再请姜姑娘过府一叙。”
姜秣起身相送,“殿下客气。”
纪洛文也笑着与姜秣告辞,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洛青,“四妹,姜姑娘远道而来,你可要好好招待。”
“不用二姐说,我定会把姜秣招待好的。”洛青回道。
纪洛巧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姜秣一眼,只说了句,“告辞。”
等姜秣和洛青二人回到和安王府,夜色正浓。
姜秣刚要躺下歇息时,房门却传来洛青的声音。
“姜秣,是我。”
姜秣起身开门,见洛青抱着这床被褥站在门外。
“你这是……”姜秣侧身让她进来。
“睡不着,”洛青抱着被褥走到床边,把被子铺好躺了进去,“今晚我想跟你睡。”
姜秣合上门,“你倒是不客气。”
“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呀,”洛青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快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姜秣钻进被子,在她身侧躺下。
洛青侧过身,支着下巴看她,“今日在观凤楼,我大姐和二姐问了你不少话,你没觉得拘谨吧?”
“还好,”姜秣枕着手臂,望着帐顶,“我初来乍到,有人想试探也是人之常情,无碍。”
“我二姐那个人,心思重,说话总喜欢拐弯抹角。我大姐呢就喜欢把事都藏在心里,至于三姐嘛……你也看到了,话是少了点但人其实不坏的。”
“我知道的,”说着,姜秣侧头看她,“大婚将至,你可开心?”
洛青想了想,“嗯……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我与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他们对我也挺好。总的来说,应该是开心的吧。”
“那就好,想来你也不是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姜秣浅笑。
洛青眼眸一转,不知想到什么,一脸八卦地往她那边凑了凑,“姜秣,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之前在容国,我就看出来萧衡安、司景修、沈祁、沈钰那几个对你都有心思,”洛青掰着手指头数,“老实说,你是怎么想的?打算全都收了吗?”
姜秣被她这些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个……看情况吧,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洛青挑眉,“你这回答也太敷衍了。”
“不然呢?这种事,我想太多也没用。合则来,不合则散,重要的是自己顺心。”
洛青盯着她看了片刻,往软枕上一倒,“你说得对,最重要的是自己顺心,管他那么多呢!”
这夜,两人聊了许久,大多都是聊江湖见闻,说到兴起时还会笑出声来。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两人才沉沉睡去。
翌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黄的光影。
姜秣醒来时,洛青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她没有吵醒洛青,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更衣,然后出了房门。
刚走到前院,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院中,正与一个侍卫说着什么。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眼底顿时绽开笑意。
“姜秣,”付阿九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你何时到的?”
“前日到的,”姜秣浅笑,“你呢?”
“我也是五日前就到了,跟周师姐,李师兄他们一起来的。”付阿九的声音温和。
“诶?姜姑娘!”
这时,又有几道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姜秣抬眼望去,只见周蔓一袭蓝色衣裙,正眉眼含笑地朝她走来。她身后跟着刘师兄、陶师姐,还有几个灵阳剑庄的弟子。
“周师姐。”姜秣迎上前去。
周蔓欣喜道:“姜姑娘,真是许久未见你了,瞧着精气神越发好了。”
才熬了个大夜的姜秣听罢,呵呵干笑两声,“有吗?”
刘师兄站在一旁,笑着打趣道:“如今姜姑娘可是大人物了,能见上一面都不容易啊。”
“刘师兄说笑了。”姜秣浅笑。
“你别管他,”周蔓上前握着姜秣的手腕,上下打量,“许久不见你过得好?”
“我挺好的,”姜秣点头,“你们呢?一路上可顺利?”
“顺利,”陶师姐笑着接过话,“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听到不少人都在讨论你,你如今在江湖上可谓是大名鼎鼎。”
姜秣失笑,“真的?”
“自然是真,”刘师兄接话,“要说我要是有姜姑娘的本事,定会让人拓成册子,让全天下都认识我,可惜啊我没有。”
“那还好你没有,”一旁的李师兄调侃道,“不然全天下的人能被你烦死。”
随后,姜秣跟着周蔓几人在前院几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络。
付阿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姜秣,唇角微微弯着,目光柔和。
第737章 洛青大婚
洛青成婚这日,通往和安王府的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王府门外,侍从们手里拿着包好的铜钱和果干,不时往人群中发放,引得百姓们一阵哄抢,欢呼声此起彼伏。
姜秣跟着灵阳剑庄的弟子们一起挤在王府门口看热闹,周蔓和陶师姐站在她身旁,周围还有不少已经到了的宾客。
“这人山人海的,可真是热闹啊。”周蔓仰头往外张望。
陶师姐道:“到底是皇女大婚,排场自然不一般。我方才听府里的侍从说,今日光是发的赏钱就有上千串,好些人一大早就来王府门外等着了。”
姜秣靠在门边的廊柱上,望着外头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巷,马车从巷口排到巷尾,挤得连走路都费劲。
看着这阵仗,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回签到的宅子住,否则这阵势,她怕是要变成飞鸟才能进来。
“姜姑娘,那三位新郎,你可都见过?”周蔓问她。
姜秣竖起两根手指,“我也就知道之前在琳岚城见到的那两位。”
“那还有一个呢?”一旁的陶师姐问。
“另一位听洛青说是个武将之后,前两年在边境驻守,去年年末才调回京城。”姜秣回忆着洛青之前跟她提过的信息。
几人正闲谈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鞭炮声。
“来了来了!新郎们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呼喊,门口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围观的大部分人都好奇地往前挤,踮着脚尖往前头的方向张望。
身旁的周蔓也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人潮拥挤间,姜秣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姜秣头顶响起。
姜秣回头,便看见付阿九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与她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既挡住了人群的推挤,又不曾触碰到她。
“多谢。”姜秣微微抬头朝他笑了笑。
付阿九温声道:“不用。”
随后,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守在她身后。那不时从姜秣发顶隐隐传来的清香,让他的心跳不觉快了几分,脸上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外头的锣鼓声越来越近,人群的欢呼声也愈发高涨。
“新郎们到了!到了!”
姜秣抬眼望去,只见新郎们正骑着骏马从街巷缓缓行来。
三位新郎皆身着大红喜袍,头戴金冠,容貌皆称得上俊朗出众。三人在府门前翻身下马,跟着礼官的引导步入王府。
待新郎们进了正堂,王府门外的喧嚣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走吧,咱们去观礼。”周蔓拉着姜秣和陶师姐,跟着人流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前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宾客,姜秣没有往前挤,而是和剑庄的弟子们在靠后的位置站定,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礼台。
“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堂!”
不多时,洛青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今日身着大红嫁衣,头戴赤金凤冠,嫁衣上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此刻的洛青与素日相比,多了些端庄与沉稳,但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走到礼台上,在三位新郎中间站定。
四位新人并肩而立,大红的喜袍在日光下交相辉映,三位新郎官在望向洛青的目光里,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礼成!”
四人在礼官高亢的声音下,完成了拜堂仪式。
鞭炮声再次炸响,锣鼓齐鸣,欢呼声此起彼伏。
拜堂礼成,宴席正式开始。
王府的宴席区设在前院,红绸铺桌,杯盏交错,热闹非凡。
姜秣与灵阳剑庄女弟子们同一桌,一桌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自在。
正吃得尽兴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望去,正看到与她隔着几桌的位置上,一个身着华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朝她这边看来。
那少女容貌与洛青有几分相似,一双灵动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姜秣。
姜秣随即想起洛青提过的五皇女——纪洛萱。
见姜秣朝她看来,纪洛萱也不躲闪,只是不慌不忙地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对此姜秣并未在意,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姜姑娘?”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清徽?”姜秣放下筷子回头,面上露出意外之色,“你怎么也在这儿?”
清徽快步走到她身旁,眉眼含笑,“我奉父皇之命,来与大渊的皇上商谈些事,正巧遇上和安王大婚,特来道贺。方才在人群中远远瞧见你,还怕认错了呢,没想到真是你!”
“那你近日在容国可还好?”姜秣问。
“挺好的,”清徽拉着她的手,眼底带着感激,“说起来,我能有今日还多亏了你。”
说着,她靠近姜秣压低音量,“自从凌云能开口说话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如今老实得不行,整日待在府中,连门都不怎么出了。而且,我现在把持着段泽璋的命门,林贵妃和段泽璋他们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欺负我。”
“我当时只是看不惯段泽璋他们罢了,况且我做那些事,也是为了我自己。”
姜秣听清徽说着话,再瞧她今日这身行头,以及如今能出使他国,可见她此时在容国的地位大不一样了。
听姜秣这么说,清徽眼中感激之色更甚,她真诚道:“不管怎样,你的恩情,我日后定会报答。”
见饭桌已无空位,二人便在一旁寻了位置坐下闲聊。
直到宴席过半,洛青与灵阳剑庄的弟子敬完酒后,端着一杯酒朝她走来。
“姜秣,”洛青脸上带着饮酒后的红晕,冲她一笑,“我来找你敬酒了。”
姜秣忙拿起身旁的酒杯,“怎的喝了这样多,可难受?”
“难受倒是不难受,就是敬了一圈了,累死我了,”洛青揉了揉肩膀,靠近姜秣压低声量,“你送的那些贺礼我都看到了,也太破费了。”
“那你可喜欢?”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我那的好东西还有很多,你要是喜欢日后我再给你多送几箱。”
这些珍玩珠宝,她空间里多的是,成箱成箱堆成一座座小山。
“真的?”洛青一把抱住姜秣的胳膊,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姜秣你最好了!”
“诶,收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姜秣失笑地拍了拍她的背。
洛青笑嘻嘻地松开姜秣,两人一道饮尽杯中酒。
与清徽敬了一杯后,洛青看向姜秣的眼神渐渐迷离,“你们先聊,我还得去前头应付那些大臣,晚些再找你说话。”
姜秣点了下头,又劝了句,“你去吧,少喝点。”
“好。”
待夜幕降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热闹了一天的王府才渐渐安静下来。
姜秣与清徽在王府门口互相道别,约好日后再见。
第738章 大渊春猎
夜风带着初春的丝丝清润扑面而来,吹散了王府一天的喧闹。此时,府中的宾客们大多已散去,只剩几个喝醉的还在被小厮搀扶着往外走。
姜秣送别清徽,往洛青给她安排的院子走去。路过一处亭子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亭子里,付阿九正坐在亭中,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他今日似乎也喝了不少,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衣领微微松散。
“阿九?你怎么不跟剑庄的弟子回去休息?”姜秣朝他走近。
听到是姜秣的声音,付阿九立马收回视线,眼底浮起一抹亮色,“今日热闹了一天,也喝了些酒,想着在亭子里吹吹风,等晚点再回去。”
其实是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此地等到姜秣,想着或许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没想到真等到了。
姜秣在他对面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边那轮圆月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夜风拂过,带来院角几株晚梅的淡淡香气。
“此物给你。”付阿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姜秣面前。
姜秣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这是什么?”
“我做的安神丸,”付阿九的声音温和,“我见你今日喝了不少酒,怕你晚上会浅眠睡不安稳。睡前吃一粒,能安神助眠,不易做梦。”
姜秣将瓷瓶收入袖中,“多谢你。”
付阿九摇头,“你若是用完了,可再寻我拿。”
他话音落下,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只余夜风吹过枝叶的细响。
“对了阿九,之前在去玄临的路上,你是不是送了我们一路,直到我们快到青林县才离开?”姜秣看向他,忽然提起。
付阿九的身子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的?”
姜秣轻笑道:“虽说你藏得很好,但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只是你若想与我们一道明说就是,何必要这么做呢?”
付阿九斟酌片刻回道:“我担心你们在路上可能会遇到麻烦,想着若跟在不远处,万一出了事,我能及时赶到。”
“我想着要是一路与你们同行,你和墨梨姑娘应会不自在,便远远地跟着,”他的音量渐渐轻了下去。
姜秣到他的回答,看向付阿九的眸光微动。
月色下,付阿九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眸里,此刻盛着些许的紧张与忐忑。
“阿九,多谢你。”
付阿九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微弯起,“姜秣,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会生分的。”
此时,一阵夜风拂过亭子,将二人的衣袂吹得微微飘起。
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姜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今夜,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对姜秣表明心意,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说到底,他怕姜秣会因此疏远自己,怕她为难,他没有把握……
姜秣也注意到付阿九今夜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过他既不愿说,她也不会追问。
她望着天上的明月,换了个话题,“城东郊外的春猎,你们剑庄的人可会去?”
“去的,师门嘱托我们在春猎上要护好大渊的皇上。”
“原来如此。那正好,我也去,到时候可以一起玩。”
闻言,付阿九眼底绽开真切的笑意,“好。”
与付阿九又聊了几句,姜秣开始困了,她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你也早些睡。”
“好,若是睡前觉得身子不爽利,记得服用一粒安神丸。”付阿九也跟着站起来。
姜秣走出几步,又回头应道:“我会的,你快回去吧。”
不等付阿九回应,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付阿九站在亭中,目送那道姜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
春猎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地往城东的猎场行进。
姜秣坐在洛青的马车里,探头往车窗外望去,前前后后都是连绵的车驾和骑马的侍卫,一眼望不到头。
“姜秣,快别看了,咱们接着打!”洛青盘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把牌催促。
“还打?”姜秣回过身拿牌,“银霜,你家殿下输了多少了?”
银霜掩唇轻笑,“殿下一共输了三十两银子。”
洛青不服气的嘟囔道:“那是你们运气好,等我手气转过来,看我不赢回来。”
姜秣打出一张牌,“那说好了,谁输的多,回京城后谁请客。”
洛青轻哼了一声,“请就请,等回了凤京,我请你们去观凤楼吃三天三夜!”
说笑声中,马车不知不觉驶出了官道,拐进了一条较为颠簸的山路。
洛青手一抖,打出了一张“好牌”,懊恼地哎呀一声。
姜秣强忍着笑意收了牌,又赢了一局。
“不行不行,我不信这个邪了,”洛青撸起袖子,“再来一局!”
银霜在一旁笑着点算筹码,洛青又输了十两。
“殿下,要不停停手?您今日的手气,确实不大好。”
“什么不大好,分明是极差。”洛青叹气。
姜秣靠在车壁上,看洛青又恼又倔的模样,笑着调侃道:“那还要玩不玩了?若是不玩我便等你请客了。”
“玩!”
洛青经不住激,姜秣才说完,她便立马来了兴致。
三人在马车里打牌打得不亦乐乎,一行人山路上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在下午抵达了围猎场。
围猎场设在凤京城东的一片广阔的草地与山林之间,地势起伏,草木茂盛。
车队在围猎场入口处停下,此时场内已提前安好了营帐。
姜秣下了马车,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深深吸了一口山野间清新的空气。
“终于到了,”洛青从车上跳下来,挽着姜秣的胳膊,“他们收拾还需要些时间,咱们先去附近走走吧。”
姜秣跟着洛青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这会,场内旌旗招展,周围已用木栏圈出一片宽敞宏大的区域,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木栏边,每隔一段距离站着位士兵。围场中央有一座搭好的高台,高台周围还设了观礼台,处处透着一股威严。
待她们再回营地时,一位女官快步走到姜秣面前,行了一礼,“姜姑娘,您的营帐已安排好了,还请姑娘随我来。”
姜秣闻侧头看了洛青一眼。
洛青笑着推她,“去吧去吧,我的营帐就在中间那块,有什么事随时你来找我,我也去看他们收拾得如何了。”
“那好。”姜秣没有推辞,跟着女官往营帐方向走去。
女官引着她穿过好几顶营帐,最后在一处不大的帐前停下。帐前站着两个侍女,见姜秣过来,齐齐行了一礼。
“姜姑娘,这便是您的营帐,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她们。”女官侧身让开。
“有劳。”姜秣微微颔首,掀帘走进帐中。
帐内的布置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虽不大,却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毡,床榻上叠着锦被,案几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见此,姜秣满意地在床榻上躺下。
第739章 大渊春猎2
“姜秣!快起来了!”
帐外洛青那火急火燎的嗓音,惹得姜秣眉头微蹙,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
洛青掀帘进到帐中,见姜秣还在睡,又出声催她,“今日狩猎比试,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得去高台前集合了。你眼下起来收拾,吃完早饭赶过去,时间正好。”
姜秣听洛青这么说,只好坐起身,“这就起,这就起。”
等姜秣走出帐篷时,朝阳才从山脊后探出头来,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清晨清爽山风,驱散了她最后一丝困意。
待她和洛青快走到高台时,高台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她粗略扫了一眼,人群中大部分是身着骑装的女子,也有好些个男子,皆是世家子弟或朝中官员。有的在检查弓箭,有的在低声交谈,个个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姜秣还注意到了高台上站着的灵阳剑庄弟子。
付阿九站在高台东侧,一身青灰色劲装,腰佩长剑身姿笔挺。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他似乎感受到了姜秣的目光,微微侧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随即朝她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姜秣亦朝他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姜姑娘。”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姜秣转头,见纪洛岚和纪洛文正朝她走来。
“大殿下,二殿下。”姜秣拱手。
纪洛岚在她面前站定,眼含笑意,“昨夜营中设宴,你怎么没来?我还想着与你共饮两杯。”
“是呀,我还特意让人留了位置。”站在纪洛岚身旁的纪洛文也浅笑接过话头。
“多谢二位殿下记挂,”姜秣浅笑回道:“我昨日天色一暗便歇下了。”
“这么早就歇下了?”纪洛萱朝她们走来,“我还以为姜姑娘走南闯北,这点路途算不得什么呢。还是说,赶路时打了一路的牌,打累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有几个世家女子纷纷掩唇低笑,目光在姜秣身上打了个转。
纪洛萱话落,洛青上前一步,“五妹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大早说话就这么冲。”
纪洛萱脸上的笑意一僵,“四姐,我不过是随口问几句玩笑罢了,你何故如此说我。”
“哦,原是玩笑啊,我还以为你嘴臭呢。”
“你!”
“母皇来了。”纪洛巧冷淡的声音从一旁插进来,打断了纪洛萱即将出口的话。
纪洛萱不甘地白了洛青一眼,闭上了嘴。
纪明乘一身明黄色骑装,头戴金冠,正沿着高台侧方的阶梯拾级而上。身后还跟着几位看上去较为俊朗的男子,瞧着打扮应是她的几位皇夫。
“参见陛下!”
高台前的人群齐齐行礼。
纪明乘在高台正中央的椅子上落座,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今日春猎,既是比试武艺,也是考验胆识。朕会设下头彩,猎获最多者,重重有赏。还望诸位,尽兴而为,莫要辜负这大好春光。”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众人又齐齐行礼。
“姜秣,这次你一定能得头彩!”洛青激动道。
姜秣摇头,“我此次是来凑热闹的,彩头我就不拿了。”
洛青不解,“为何?”
“不想争。”姜秣回道。
皇上邀她前来,多半是有想要试探她的心思。不过,她眼下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里出没必要的风头,也不想通过这次狩猎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价值与能力。
一旁的纪洛巧听到她的话,似有遗憾道:“原以为能再与姜姑娘比试一番,没想到姜姑娘志不在此,倒是可惜。”
姜秣唇角微弯,“三殿下英姿飒爽,定能夺得头筹,我便在此先祝殿下一举夺魁了。
纪洛巧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只简短道了声,“多谢。”
随着纪明乘一声令下,狩猎正式开始。众人纷纷策马冲入围场,马蹄声如雷鸣般在山林间回荡。
洛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回头朝姜秣挥手,“姜秣!快跟上!”
姜秣则不紧不慢地策马跟在后头,欣赏着春日景色。
“你怎么还不动手?”洛青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猎物,回头看她。
姜秣手里握着弓箭,却没有要狩猎的意思,“遇上感兴趣的自然会动手。”
“那行吧,”洛青把猎物挂在马背上,翻身上马,“咱们再往里走走。”
这日上午,两人一路上猎了不少猎物。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时,洛青勒住缰绳,“我去捡方才射中的雀鸟,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好。”姜秣勒住马,在原地等着。
正当姜秣百无聊赖地坐在马上等洛青时,忽然,她察觉到一道劲风从身侧破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姜秣才微微侧身,一支箭矢贴着她身前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姜秣眸光一凝,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纪洛萱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手中还握着弓,正策马朝她走来,脸上没有半分歉意。
“五殿下这是何意?”姜秣记得她与这位五皇女并无过节。
纪洛萱则面露无辜,“我不过是听闻姜姑娘武艺超群,心中好奇,想与姜姑娘切磋罢了。”
“原来如此,”姜秣故作了然,“既然五殿下想切磋,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她的手腕一翻,一枚暗器从袖中飞出。
在纪洛萱还未反应过来时,一缕发丝便从她颈侧飘落在地。
纪洛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头发。当她摸到颈侧明显短了一截的断发时,脸上瞬间涌起怒意,“你!你竟敢杀我?!”
“我为何不敢。”姜秣冷声回道。
“你!你别以为……”
“五妹!”
忽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纪洛巧从林中策马而出,眸光凌厉地看向纪洛萱,又看了一眼钉在树干上的箭矢,眉头皱起。纪洛文紧随其后,面色也不太好看。
“你在做什么!”纪洛文几步走到纪洛萱面前斥道。
“二姐!”纪洛萱指着姜秣,“她想杀我!”
姜秣语气漠然,“是五殿下说要与我切磋,怎么,只许你朝我放箭,不许我还手?”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
“够了!”纪洛巧声音不大,却让纪洛萱瞬间安静下来,“技不如人,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纪洛萱眼眶顿时一红,“三姐!你竟为了外人凶我!”
纪洛文叹了口气,对姜秣拱手一礼,“姜姑娘,小妹年幼心性不稳,行事鲁莽,多有得罪,还望姜姑娘见谅。”
“我自不会与她一般计较。”姜秣微微颔首。
见姜秣不追究,纪洛文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还不快跟姜姑娘道歉!”
“我不!”纪洛萱甩开她的手,“她欺负我,你们还帮她说话!”
“你放屁!”一道怒意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洛青策马从后方冲来,径直驱马到纪洛萱面前,“我远远就看到是你射的箭,纪洛萱,你是不是觉得没人治得了你了?”
纪洛萱被洛青一通喝斥,脸上依旧带着不服,眉头动了几下,却没再反驳一个字。
洛青怒瞪了纪洛文一眼,又转向姜秣,语气放轻了几分,“姜秣,你没事吧?”
“没事。”姜秣回道。
洛青确认姜秣没事,随即转身警告纪洛萱,“纪洛萱,你要是再放肆,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快给姜秣道歉!”
“四姐!”纪洛萱闻言,眼眶红得厉害,一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模样。
她看着周围的两位姐姐也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纠结几番,最后才不情不愿对姜秣说了一句,“对不住。”
看在洛青的面子上,姜秣只嗯了一声。
最后,纪洛文又跟姜秣说了句对不住,便带着气鼓鼓的纪洛萱离开了。
纪洛巧便姜秣点了下头后,也策马离去。
林间一时安静下来。
“姜秣,你别往心里去,”洛青面露歉意,“纪洛萱从小就这副德性,自以为是得很,总觉得自己最厉害,对谁都一副不服不忿的。”
姜秣浅浅一笑,“不过小小插曲,我自不会往心里去。”
“那就好,”洛青调转方向,“走吧,咱们继续,别因她坏了心情。”
第740章 大渊春猎3
第一天的狩猎以纪洛巧拔得头筹告终。
纪明乘当众嘉奖了她,赐兵刃、骏马、金鞍玉辔、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等等,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纪洛巧恭顺地接旨谢恩,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还是闪过一瞬笑意。
洛青猎得的猎物虽不算最多,但也排在前列,得了几匹绸缎和一箱珠宝的赏赐,高兴得合不拢嘴。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篝火,不少人围着篝火喝酒吃肉,欢声笑语不断。
姜秣没有去凑热闹,正准备更衣洗漱时,帐外传来一阵付阿九的声音。
她抬步掀开帐帘,便见付阿九立于帐外,手中托盘上正放着一个碗。
“这是姜汤?”姜秣问
付阿九点头,“今日风大,你又在林中跑了一天,我煮了些姜汤,喝了不容易着凉。”
姜秣看着那碗温热的姜汤,眉眼弯了弯,“多谢。”
她端起碗一口饮尽,辛辣的热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顿时暖了起来。
“今日你们一直在高台守着,可觉得无趣?”
“有一点,”他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不过明日我们也可进林中了。”
“为何?”
“明日皇上也要亲自狩猎,”付阿九解释道,“我方才得到的消息,说是皇上临时决定的。说是见你们狩猎,也来了兴致想亲自下场吧。”
“那你们明日岂不是要一直跟在皇上身边?”
“嗯,剑庄弟子负责护卫皇上安全,明日我们会跟着皇上一同入林。”
“那你们明日小心些。”
“好,”付阿九温声道,“我们跟着皇上,应该不会走太远。”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付阿九便提出告辞。
翌日清晨,纪明乘骑着骏马,在数十名侍卫和剑庄弟子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进了山林。纪洛文、纪洛岚、纪洛萱和几位权贵大臣也跟在队伍中同行。
姜秣和洛青没去凑热闹,而是骑着马,往相反的方向走。
二人在林间漫无目的地逛着,偶尔猎到一两只野兔,倒也自在。
逛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她们才返回营地。一到营地,就见一名侍卫脚步慌忙地朝洛青跑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那侍卫额上冷汗涔涔,急道:“皇上因狩猎进了密林深处,随行的人也一道跟了上去。可一个时辰过去了,没见人从林中出来。而且,林中雾气越来越重,我们的人去找也分不清方向。”
洛青越听她的脸色越难看。
姜秣立马翻身下马,走到侍卫面前,“她们往哪个方向去的?”
侍卫抬手一指,“林中西北方向。”
得到线索,姜秣翻身上马,转身看向洛青,“过去看看。”
“好!”洛青立刻跟上。
两人策马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没多久,便看到纪洛巧也骑马赶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纪洛巧勒住马,看向洛青,“母皇的事你们知道了?”
洛青点头,“我们正要去找。”
纪洛巧道:“此地不好单独行动,咱们一起。”
随后,三人带着一队侍卫,朝密林深处奔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树木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能见度越来越低。
一只蝴蝶悄无声息地从姜秣袖中飞出,在雾气中朝密林深处飞去。
“这边。”姜秣调转马头,跟上蝴蝶指引的方向。
纪洛巧和洛青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只策马跟在她身后。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行人影。
“找到了。”姜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前方不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群人影。
“母皇!”洛青也下了马,快步跑上前。
纪明乘站在一棵大树下,身旁围着纪洛岚、纪洛文和纪洛萱,还有几个侍卫和剑庄的弟子。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还露着疲态,显然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好一阵子。
“母皇,您没事吧?”洛青跑到纪明乘面前。
“没事,”纪明乘此时面色还算镇定。
姜秣察觉眼下的雾气越来越重,头顶的日光被层层雾气遮挡,几乎分辨不出方向。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隐隐有要下雨的迹象。
“此地不宜久留,”姜秣沉声道,“快走。”
众人都知道她说的不是危言耸听,纷纷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四妹,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纪洛岚走到洛青身旁问。
洛青回答,“是姜秣带的路。”
闻言,纪洛岚的目光在姜秣身上停了一瞬。
队伍往回走没走多远,林中的雾气忽然变得更加浓重,纪洛巧的带人正在前面开路。
姜秣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猛然间,她听到一阵异样的声响。
“小心!”
姜秣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林间猛地窜出,直扑向队伍中央的纪明乘。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双目赤红,嘴角流着涎水,模样极为狰狞,身后还跟着差不多体型的狼群。
“护驾!”侍卫们纷纷拔刀,挡在纪明乘身前。
付阿九长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灰狼惨嚎一声,被剑锋划伤了前腿,却依旧不退,反而更加凶猛地扑上来。
“这些狼不对劲!”周蔓挡开一头扑来的狼,“像是发了狂!”
话音刚落,林中又有几头狼窜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猛兽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狼,有虎,有熊,甚至还有几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个个双目赤红,疯狂地朝人群扑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猛兽!”
“大家小心!”
一时间,林中乱成一团。
侍卫们和剑庄弟子护在纪明乘周围,奋力抵挡着扑来的猛兽。
姜秣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她一剑刺伤一头扑来的野狼,抬脚将它踢飞,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
这些猛兽的状态不对劲,像是饿了很久,完全失去了理智。
“嘶!”洛青吃痛声从前方传来,她的手臂被一头野狼抓伤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姜秣见状,一剑劈开扑向洛青的野狼,将她拉到身后。
纪洛巧一刀砍翻一头野猪,冲到洛青身边,“你受伤了,往退后!”
“我没事!”洛青咬着牙,坚守不退。
纪洛岚、纪洛文和纪洛萱也拔剑参战。
众人与猛兽打斗间,天空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雷声隐隐。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砸下来,将众人淋了个透。
就在这时,纪洛萱忽然高声道:“姜秣!你不是能祈雨吗!能不能让这雨停下来啊!”
她身旁几个跟她交好的友人也跟着起哄。
“对啊姜姑娘,你连旱灾都能解,这点雨应该不在话下吧?”
“姜姑娘既然有那个本事,何必藏着掖着?难道要看着我们都被这些畜生咬死才肯出手?
姜秣淋雨杀兽本就烦,听着这些把她往架子上烤的话,心中更是烦躁。她一剑刺穿最后扑来的野狼后,冷冷地盯着那几个起哄的人。
“给朕闭嘴。”纪明乘冷声喝道,凌厉且含着威压的眼神扫过那几人。
纪洛萱被这一眼看得咬着唇不敢再说话,但那附和的人也被吓得闭上了嘴。
她走到姜秣面前,“姜姑娘,眼下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情况危急。若雨势再大下去,怕是更难脱身,不知姜姑娘能否帮朕这个忙,回去朕必定重重有赏。”
姜秣看着纪明乘那双沉稳中带着恳求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可以。”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变晴。”
[收到,宿主。]
姜秣装模作样地随意做了一个手势,高声道:“停!”
不过几息,乌云散去,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片金辉。林中的雾气也随之散去,视线终于变得清晰。
“真的停了!”
“姜姑娘真的能呼风唤雨!”
“天呐,这……这太神奇了!”
众人看向姜秣的目光,有震惊,有敬畏,也有不可置信。
然而,众人震惊的功夫还没过去,又被周围猛兽的动静转移注意力。
一头之前被姜秣伤过的老虎从林间猛地窜出,朝姜秣的后背扑去。
“小心!”
姜秣刚一回头,那头老虎快要扑到眼前,她正要举剑迎击,付阿九却已挡在她面前,长剑贯穿了老虎的脖子。
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虎啸后,轰然倒地。
而付阿九的左臂,也被老虎的利爪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将他的衣袖染成深色。
见状,姜秣面色一沉,看着林中前仆后继的猛兽,和被猛兽所伤的人,眼中寒意渐浓。
她提剑冲上前,剑光如匹练般展开,每一剑都带着狠厉,将扑来的猛兽纷纷斩杀。
鲜血溅在她脸上,衣襟上,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地挥剑,杀得那些猛兽节节后退。
“援兵到了!”
后方有人高呼道。
姜秣侧头,便见两队身着铠甲的士兵从林外冲了进来,将剩余的猛兽一一斩杀。
第741章 昭华王
营地内的气氛比出发前凝重了许多。被猛兽所伤的人已被安排救治,太医们忙得脚不沾地。
士兵们在营地内外皆加强了戒备,刀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主营帐内,纪明乘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如水。几位皇女与随行的大臣也在帐中,个个面色凝重。
姜秣则坐在洛青身旁,安静地听她们讨论。
“今日之事,诸位有何看法?”纪明乘的声音不大,却让帐中不少人精神一紧。
纪洛岚率先开口,“儿臣以为,此事绝非偶然。围猎场的猛兽向来被控制在划定区域,且有专人看管,从未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兽群聚集。而且,今日我们所在的位置,也未脱离围猎划分的范围。今日之事,定是有人蓄意为之。”
纪洛文紧随其后接话道:“大姐说得不错,这些猛兽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今日狩猎,是母皇昨夜临时起意,这说明,幕后之人对母皇的行踪了如指掌。”
纪洛巧坐在一旁,冷静分析,“能在围猎场上做手脚,驱动如此多的猛兽,又能掌握母皇行踪,看来背后之人不可小觑。就算今日不成,来日也必会再寻时机。”
纪洛萱撇了撇嘴,嘟囔道:“说不定就是想趁着春猎,把咱们一网打尽呢。”
此话一出,营帐内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气氛更为凝重。
纪明乘没有表态,目光转向洛青,“洛青,你以为呢?”
洛青认真道:“儿臣记得,围场在春猎开始前七日便已封禁,由专人看守。若有人在封禁之后动手脚,看守的人必定有问题。”
待洛青话落,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陛下,前去林中查探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名男子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臣等在林中仔细查探,在陛下遇袭处方圆一里内的树干和灌木丛中,发现了大量被涂抹的药膏。经随行太医辨认,此药膏中含有能诱发猛兽发狂的成分,涂抹在林中,气味会随风扩散,吸引附近的猛兽聚集,并使其变得异常暴躁。”
“太医还说,此药膏还添加了铅丹、蜡等原料,既是被雨水冲洗,也能较长时间保留药性。”
他呈上一块沾着大片药膏的木片,“这是臣等取样带回的物证。”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果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这是要置陛下和咱们于死地啊!”
纪明乘看着那木片眉头微皱,吩咐道:“拿去让太医们仔细验明。”
“是。”
见此,纪洛文面色凝重道:“母皇,此事已很明朗。有人蓄意在围猎场布置,引诱猛兽围攻母皇。此人不仅要对付母皇一人,而是要对付整个皇室。”
纪明乘闻言眸光微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出声。
下首的几位大臣也纷纷发表看法,有的怀疑是边境敌对势力所为,有的猜测是朝中有人心怀不轨,众说纷纭。
听了众人商讨了半个时辰,纪明乘才沉声开口道:“此事关系重大,朕定会亲自彻查。待明日将所有行李整顿妥当后,后日一早启程回京。”
“是!”众人齐齐应声。
“都退下吧。”
皇上下令,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陆续退出主营帐。
姜秣从主营帐出来,天色已暗。走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夜风裹着山林间微冷的寒意,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姜姑娘留步。”
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女子正快步朝她走来。
“秦统领。”姜秣微微颔首。
秦媛在她面前站定,“陛下请姜姑娘移步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好。”姜秣应下,跟着她来到主帐。
帐帘掀开,纪明乘正坐在里面,见她进来便抬手示意,“坐吧。”
帐内并无旁人,姜秣便在她对面坐下。
“方才在帐中,姜姑娘一言不发,”纪明乘探究的眼神落在姜秣脸上,“可眼下,朕还想是听听你的看法。”
“那草民便直说了,”姜秣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方才在帐中,几位殿下和大臣的分析,草民基本认同。此事必定是蓄谋已久,而非临时起意。”
“草民对大渊朝堂所知有限,不敢妄断。但能布下这种局的人,必然手中握有相当大的权力和资源。要么是朝中位高权重之人,要么是能与宫中频繁接触的人,甚至是皇上身边的人。”
姜秣话落,帐中安静了几息。
纪明乘没有对姜秣的话发表看法,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姜秣观察她的神色猜测,此时纪明乘心中,怕是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陛下,”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我等在围场外围抓到两名可疑之人。”
纪明乘重重放下茶盏,“带进来。”
不多时,两个穿着侍卫衣裳的男子,被五花大绑押进帐中。
“回陛下,我等一个时辰前在案发四周巡查时,在一处偏僻的山洞中看到这两人躲在洞中形迹可疑,并非随行侍卫,便将其抓获。”
侍卫手上拿着几个瓷瓶和一张舆图纸,上前几步躬身回禀道:“陛下,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瓷瓶,经太医查验,与那木片上的药膏一致。”
纪明乘接过瓷瓶,将那它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见证据确凿,无反驳的余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回……回皇上,是镇国公府的人让小的来的……”跪在左边的人颤声道。
“让你们做什么?”
“让……让小的们扮成侍卫,夜里潜入林中,按图上的地点涂抹膏药。小的们本要走的,不料林中起了大雾,小的怕了迷路,只得找地方躲起来,等搜捕的风声过了再出来。谁知小的们熬了一宿没睡,这才……这才……”说到此,那人便不敢再说了。
纪明乘听完,帐中一片寂静。
镇国公府穆书余,是大渊最大的世家穆氏的家主。穆氏在大渊经营数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权势熏天。而她的二儿子,正是纪明乘三月前才册封的美人,此次也一并随行。
“还有呢?”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左边那人已经被吓得涕泪横流,“小的只知道这些……小的只是收钱办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来人!带下去看好了继续审。另,把穆美人严格看管起来,回京后朕要审问!”纪明乘说罢,朝侍卫挥了挥手。
“是!”
侍卫领命,将那两人的嘴重新堵上,押了出去。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纪明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姜秣坐在她对面,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许久,纪明乘才睁开眼,看向姜秣,“姜姑娘,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带人找到朕,朕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姜秣客气回道。
纪明乘微微一笑,“今日许你之事,朕绝不食言。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姜秣想了想,“草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听陛下安排便是。”
纪明乘闻言微微颔首,“好。”
她站起身,走到帐内的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绢帛上写了几行字,又取出自己的玺印盖上。
“看看,可还满意?”纪明乘将绢帛递给姜秣,“此次封赏,回京后朕会昭告天下。”
姜秣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因姜秣于春猎救驾有功,特赐姜秣大渊“昭华王”封号。准其参与朝政议事,各地关卡、税收予其便利。凡遇天灾应急、外敌突袭等特殊情况,可凭令牌调动大渊境内三千兵马。另赐凤京宅邸一座,良田三千亩,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陛下,这封赏是否太重了。”
纪明乘回道:“你救了朕和朕的女儿们,这点封赏不算什么。朕知道你本事大,自不会拘着你。大渊日后若有难时,朕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姜秣听罢未再推辞,她躬身拱手一礼,“陛下放心,臣既受此封,自当尽力而为,臣谢过陛下隆恩。”
纪明乘满意点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是,臣告退。”姜秣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帐外。
第742章 换药
姜秣从主营帐出来,天边的弯月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只漏出几缕清冷的光,营帐间的灯火已灭了大半。
她本想直接回自己的营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付阿九的营帐方向走去。下午回营匆忙,她简单处理后便去了主营,也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
付阿九的营帐设在营地东侧,姜秣走到他的小帐前,见里头没有透出半点烛光。
“阿九?”她在帐外轻声唤了一句。
见无人应答,姜秣想着他应是睡下了,便转身离开。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帐内传来一道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她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一片漆黑,姜秣站在入口处便闻到一股血腥味,还听到了一阵紊乱的呼吸声。
“付阿九?”她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姜秣从空间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帐内案几上的烛灯。
暖黄的烛光驱散了黑暗,也让姜秣看清了帐中的情形。
付阿九正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面容比白日苍白了许多,嘴唇也失了血色,干裂起皮。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铜盆,盆里的水已被血水染成了深红,此刻侧翻在地,水渍浸湿了一小块地面。方才她听到的动静,应是这盆被打翻的声音。
姜秣走上前,将铜盆捡起来放到一旁,目光落在付阿九左臂上时,眉头不禁微蹙。
他手臂上的伤只做了简单的处理,纱布松松地缠了几圈,此刻已被渗出的血浸透,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姜秣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付阿九。”她试着唤他。
付阿九没有醒,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停地转动,仿佛正被什么梦魇困住,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姜秣迅速拿出一粒药丸,掰开他的嘴喂了进去,付阿九则在昏迷中无意识咽下。
待她正要起身去叫人打盆清水进来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姜秣以为付阿九醒了,低头看去却见付阿九依旧紧闭着眼,那只受伤的右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力道很大。
她试着掰开他的手指,可她的力道越大,付阿九便攥得越紧。
“不要……不要走……”付阿九焦急又慌张地呢喃着。
姜秣无法,便在床沿坐了下来,没有强行挣脱。药效还没完全发挥,他还在高烧中,这时候强行弄醒他未必是好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付阿九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眉头也不再拧得那么紧了
“阿九。”
见药效起来,姜秣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同时拍了拍他那只攥着自己的手背。
付阿九的眼睫颤了颤,过了几息,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当看清面前的人是姜秣时,眼中满是迷茫,像是还在梦里,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姜秣?”他的声音沙哑,那双因高烧而泛红的眼睛里带着不确定。
姜秣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着的手,“你现在发烧了,而且伤口还裂开了。我要出去找人送盆干净的水和布带进来,你先松手。”
付阿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她的手,顿时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
“我……对不住。”
“无碍,你在这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付阿九靠在枕上,看着姜秣掀帘而出的背影,眼中还有些恍惚。
没一会,姜秣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条回到帐中。她在床沿坐下,将付阿九左臂上那层松垮的纱布小心拆开。
纱布揭开时,伤口露了出来。那道从肘部一直延伸到前臂的伤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已经开始发炎的迹象。
姜秣拿布巾浸了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和药膏残留。
布巾触到伤口边缘时,付阿九的身体绷了一下,却忍住了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唇,目光落在姜秣专注的侧脸上。
“我自己来就好。”
“你这样怎么动手?”姜秣手上的动作不停,“我来吧,否则这伤怕是要养好久才能好。”
付阿九终究没有再推辞,只安静地坐着看着姜秣,任由她处理伤口。
“下午回营时,怎么不让太医包扎好?”姜秣边清理边问。
付阿九回道:“当时太医给我服用了防感染的药,也上了些金创药,只是那时候受伤的人多,我也懂些药理,就让他先去帮别人了。”
姜秣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轻柔,“你总是这样,光想着别人不顾自己。下午那次,你不应该替我挡的。那老虎伤不到我,我可以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他抬起头,对上姜秣的目光,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可当时情况危急,我担心你会受伤。而且保护他人,本就是我这个持剑之人该做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事也要顾一顾自己才是。”
“可你也数次救他人于危难。”
姜秣动作一顿,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足够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付阿九被她笑得耳尖发热,垂下眼,声音越来越低,“反正……你没伤着就好。”
姜秣听到了却没回应,她将药粉细细洒在伤口上,引得付阿九眉心一蹙,却没有躲开。
“疼吗?”姜秣问。
“还好。”付阿九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抿紧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他。
“快好了,你再忍忍。”姜秣动作利落地将干净的布条缠上他的手臂,一圈一圈,不松不紧,刚刚好。
这时,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付公子,药煎好了。”
姜秣起身掀帘接过药碗,端给付阿九,“把药喝了吧。”
付阿九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手里,垂眼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面露犹豫。
姜秣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道:“你该不会是怕苦吧?”
付阿九微微一怔,支支吾吾道:“没有……也不是怕,就是想等会再用。”
“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怕苦。”姜秣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的窘迫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也没有很怕,就是一点点。”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碗里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他强忍着没有咳出来。
姜秣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吧。”
付阿九接过帕子,指腹在帕角绣着的那朵花的纹路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姜秣脸上。
他想让她多留一会儿,可又想到她忙碌了一整天,又淋了雨,该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姜秣,”他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晚的事多谢你。”
姜秣站起身,整了整衣袖,“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付阿九闻言,眼底闪过一瞬光亮,“好,早些休息。”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付阿九靠在枕上,手中还握着那块帕子,指腹轻轻抚过帕角的一朵小花。不知过了多久,他将帕子小心折好放在枕边,随即躺下闭眼。
帐外,夜风渐大,吹得帐布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残留在帐中的气息。
第743章 惊变
翌日上午,阳光普照大地。
姜秣在付阿九的帐外站定,抬手轻轻叩了叩帐沿,“阿九,醒了么?”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醒了,进来吧。”
姜秣掀帘进去,帐内温暖,炭盆还燃着余烬,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付阿九正靠在床头,左臂的纱布已经换过了,缠得整齐干净,看来他自己又处理了一遍。
“今日营中整顿,你怎么起这么早?”一夜过去,付阿九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比昨夜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眼下都快要巳时末了,这还早?”姜秣走到床边,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已是正常,“烧退了。”
她的手心微凉,带着清晨的寒意,却让他的脸莫名地烫了一下,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姜秣收回手,在床边小凳上坐下,“你的伤口还疼么?”
“好多了,”付阿九活动了一下左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过两日应该就能结痂了。”
“那这几日就好好养着,”姜秣见付阿九退了烧,伤势也有所好转,便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晚些再过来看你。”
“姜秣。”付阿九忽然唤住她。
“怎么了?”姜秣回头。
“没有,我……我就是想说,这两日营中仍不太平,你也要多加小心。”
“我会小心的。”姜秣眉眼微弯,随即转身掀帘而出。
付阿九靠在床头,看着姜秣的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外,低下头,指腹抚过枕边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姜秣在走回营帐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侍卫服的身影正在帐外徘徊。
她心中起疑,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近,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她没有声张,只掀开帐帘侧身道:“进来。”
左护法跟着她走进帐中,待帐帘落下,才朝姜秣抱拳一礼,“门主。”
姜秣在案几旁坐下,抬手示意他落座,“出了何事?”
左护法没有坐,只站着回禀道:“我们昨夜得到一条消息,昨日,穆家在皇上回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已伏人手,想举兵造反,且人数不少于八千人。”
姜秣眸光一沉,“仔细说说。”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京城如今已被穆家的人暗中控制,城门、粮仓、兵器库等重要处所,都换上了他们的人。只等皇室回京途中陷入埋伏,便一举攻入猎场,将皇上和几位殿下一网打尽。”
“消息可靠吗?”姜秣问。
“可靠,”左护法点头,“穆家有我们的暗线,此消息是暗线拼死传出的。另外,几位忠于皇上的大臣已被软禁,城门也被穆家的人控制。”
姜秣闻言,垂眸思索一瞬,“我知道了,你先退下,继续盯着穆家的动向,有消息随时报我。”
“是。”左护法拱手一礼,转身退出帐外。
姜秣在帐中站了片刻,理清思绪后,快步往主营帐的方向走去。
“陛下,姜姑娘求见。”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纪明乘抬眸,“让她进来。”
主营帐内,纪明乘正与几位皇女商议回京事宜。姜秣掀帘而入时,帐中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她大步走进,朝纪明乘拱手一礼,“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纪明乘见她神色凝重,放下手中的笔,“何事?”
姜秣走到案几前,将袖中的密信取出,双手递到纪明乘面前,“陛下,臣得到消息,穆家已在回京途中设下埋伏,要举兵造反,人多达八千,京城如今也已被她们暗中控制。”
此话未落,帐中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纪洛萱猛地站起身,面色剧变,“她们穆家竟敢如此大胆!”
纪洛文放下茶盏,眉头紧锁,“姜姑娘,此事关系重大,你的消息可准确?”
纪明乘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观察着姜秣的神情,似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姜秣神色坦然回道:“臣有自己的线人,此事便是臣的人查到的。围场通往京城的官路就这么一条,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前去查探,便知真假。”
纪明乘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点头,“秦媛。”
帐帘掀开,秦媛大步走进来,“陛下。”
“此次随行共有多少人马?”
“回陛下,此次共有三千余人,核心侍卫共一千五百余人。”
纪明乘闻言若有所思,“你派带上几个身手好的速去查探。另,以防万一,明日一早你再率领众人暗中做好迎战准备。眼下先不要声张,避免打草惊蛇。”
“是。”秦媛领命,退出营帐。
秦媛领命离开后,纪洛岚起身走到舆图前,“起云谷是回京必经之路,两侧皆是密林,她们若真在此设伏兵,我们硬闯必定损失惨重。”
“那怎么办?”洛青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可否绕道?”
纪洛文看着舆图沉吟片刻,“若绕道需多走一日路程,且多是山路地势凶险。且穆家既已控制京城,只怕其他路线也已被他们把控,绕道未必安全。”
其余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眉头紧锁,帐中一是沉默。
纪明乘观察舆图的路线,良久后才缓缓开口,“眼下只有最近的渝城有五千驻兵,若从最近的渝城调兵,需多久?”
纪洛巧快速估算道:“算上往返,快马加鞭不停歇的话,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但驻军绝大部分是步兵,调兵尚需时间。若是从渝城调兵,步兵行军需近十个时辰才能赶到。如今已近未时,等援兵赶到,穆家早已动手,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闻言,纪明乘的眉头蹙起,盯着舆图手指在案几上轻叩沉思。
“陛下,”姜秣上前一步,“陛下若信得过微臣,臣可在明日申时之前带兵赶到。”
若非亲眼见过姜秣呼风唤雨的本事,纪明乘定会觉得她在说大话。
“好,”纪明乘思索再三,最终从取出一枚兵符给姜秣,“这是朕的兵符,凭此可在渝城调兵。朕再给你一道手谕,以防万一。”
她提笔蘸墨,快速写下一道手谕,盖上玺印,连同兵符一起递给姜秣。
“你需要多少人随行?”
“臣一人足矣。”姜秣将兵符收入袖中。
纪明乘颔首,“朕会以营中伤员需休整为由,拖到明日午后出发,为你争取时间。”
“事不宜迟,臣现在就出发。”姜秣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姜秣!”洛青满脸忧容地追了出来,“你万事小心。”
“好,你也是。”姜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
姜秣回到帐中,确认四周无人,身形一闪,化作一只游隼,冲上云霄。她飞了不过半个多时辰,渝城已在眼前。
第744章 投降
翌日午后,一道长长的队伍缓缓驶出围猎场。
纪明乘坐在马车中,面色沉凝如霜。纪洛岚、纪洛文等人骑马随行在侧。
洛青骑马走在队伍中,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山林,手按在剑柄上,神色警惕。
“放轻松些,”纪洛巧策马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别让人看出端倪。”
洛青闻言松开剑柄,“嗯,知道了。”
队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四下安静得反常。两侧林木茂密,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停。”纪洛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山林。
前方的道路被几棵倒下的树木拦住,显然是人为所致。
“有埋伏!”纪洛巧高声道。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忽然涌出无数伏兵,箭矢如雨般朝队伍射来。
“护驾!”侍卫们纷纷举起盾牌,将纪明乘的车驾围在中央。而剑庄弟子们长剑出鞘,剑光如织网般展开,将射来的箭矢纷纷击落。
“母皇小心!”洛青挡在纪明乘身前,挥剑格开一支射来的箭矢。
付阿九守在纪明乘身侧,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他的左臂还缠着纱布,每挥一剑都会牵动伤口,鲜血从纱布下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周蔓、刘师兄和陶师姐等人护在两侧,奋力抵挡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伏兵。
“杀!”山坡上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数百名穆家军从两侧冲下来,手持刀剑,朝车队杀来。
洛青与她的夫君们冲在最前面,她一剑刺穿一个穆家军的胸膛。鲜血溅在她脸上,她也顾不上擦,又挥剑迎向下一个。
纪洛巧骑在马上,长枪如龙,枪尖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陛下!”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对方人数在我们之上,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纪明乘掀开车帘,持剑挡下飞来一箭,随后面色凝重的扫视周围的战场。
“母皇!”纪洛巧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马车旁,“您先走!我们断后!”
“想走?”一道讥讽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银甲,身形挺拔的女子正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战场。
穆书余年约四十,面容端庄,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狠厉。她身后站着数百名弓箭手,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的车队。
“陛下,你走不了了,”穆书余居高临下地看向纪明乘。
纪明乘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向山坡上的穆书余,厉声斥责道:“穆书余,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造反!”
闻言,穆书余嘴角含着不屑,“你们纪家这数十年来忌惮我穆家势大,便一直在暗中削我穆家。别忘了,这大渊的江山,是我穆家与你纪家一道打下来的。凭什么你们纪家世世代代坐着那龙椅,我穆家就只能俯首称臣?!”
“若不是你纪家占着这江山,我今日何须如此?大渊姓纪这么久,也该换换了!”
“哼,你扪心自问,你们配吗?穆家若执掌大渊,可能保百姓安康?穆家子弟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贪赃枉法,无恶不作。这样的家族,若掌了权,大渊必将生灵涂炭!”
穆书余嗤笑一声,“那又如何?成王败寇,日后的史书如何写,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抬起手,身后的弓箭手齐齐拉弓。
“放箭!”
瞬间,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朝车队射来,比方才更加密集。
付阿九一剑击落三支箭矢,手臂上的伤口彻底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稳稳地护在纪明乘身前。
洛青的手臂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染红了衣袖,仍在挥剑迎敌。
纪洛巧的大腿被一支箭射中,她咬牙拔掉箭矢,鲜血顿时涌出,却依旧不退。
“母皇,我们的人死伤惨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身上也受了伤的纪洛岚将护在纪明乘身侧。
“都多久了!姜秣怎么还不到!”纪洛萱身上的衣服也被鲜血染红,她一边应敌,一边望着源源不断的箭雨,面露焦急之色。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穆书余举起一张弓,搭上一支利箭,对准了纪明乘。
“纪明乘,去死吧!”她眼底闪过狠戾,松开了弓弦。
利箭破空而出,直直朝纪明乘的脑袋射去。
洛青立刻飞身上前,刚挡下一箭时,第二箭紧随而至,擦过洛青耳边,仍朝纪明乘的射去。
“母皇!”
因伤势所累,来不及阻拦的洛青失声喊道。
纪明乘才挡下从侧边飞来的一箭,已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突然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击中了那支利箭。
箭矢被击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谁!”穆书余面色骤变,猛的转头朝寒光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山林中飞掠而出,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身形。
“姜秣!”
洛青几人看着忽然出现在纪明乘车驾前的姜秣,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姜秣持剑转身看向纪明乘,“陛下,臣来迟了。”
纪明乘看着她,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迟。”
穆书余瞪着突然出现的姜秣,眼中恨意与忌惮交织,“你就是姜秣?”
“正是。”姜秣神色淡然。
穆书余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道:“我听说过你,你若愿意投靠我穆家,我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如何?”
“不如何。”姜秣看了她一眼。
穆书余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怒意翻涌,“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一挥手,身后的弓箭手再次拉弓。
然而,只见姜秣的身形一动。
穆书余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
“你……”穆书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姜秣。
“快让你的人放下兵器。”姜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穆书余咬着牙,“你休想!”
姜秣的手指缓缓收紧,几息过后,穆书余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变艰难,双手徒劳地去掰姜秣的手指。
“我再说一次,”姜秣的声音依旧平静,“让他们放下兵器。”
穆书余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手中瞄准姜秣的的弓箭不敢放出。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阵铁蹄踏破山谷的寂静,卷起漫天尘土。
“援兵到了!”人群中有人高喊。
“不可能!”穆书余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不断从山谷前方涌来的援军,“渝城驻军最快也要两日才能赶到,你们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随后,姜秣高声几声,“放下兵器!立即投降!降者不杀!”
穆家军见将帅被擒,顿时群龙无首,军心大乱。援军趁机发起攻势,不久后,穆家军溃不成军,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穆书余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放下兵器,她眼中满是不甘、愤怒、绝望,却无力回天。
姜秣将穆书余押下山坡,交给身侧的侍卫,“绑好了。”
第745章 探病
穆家在京城的势力,在得知穆书余兵败被擒后,顿时群龙无首,如鸟兽散。
秦媛率领先锋军连夜进城,迅速控制了城门和几处要害,将穆家军一网打尽。
纪明乘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置穆书余。
朝堂之上,穆书余被押上大殿时,依旧昂着头,不肯跪下,眼中却仍带着一股狠劲。
“穆书余,你可知罪?”纪明乘坐在龙椅上,冷眼看向跪在下首的人。
穆书余冷哼一声,“我何罪之有?若非那姜秣横插一手,你纪明乘早就是我的阶下囚!”
纪明乘闻言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抹浅笑,“可惜没有如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上天依旧是站在朕这边,站在纪家。”
“来人!”她的声量骤然拔高,“传朕旨意:穆书余心怀不轨,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罪不容诛。判斩立决!诛其九族!即刻行刑!”
“纪明乘!你不得好死!!我做鬼我不会放过你!”穆书余被侍卫拖下去时,还在嘶声咒骂。
纪明乘充耳不闻,靠在龙椅上看着歇斯底里的手下败将,眼含不屑。
随后,纪明乘下旨彻查穆家党羽。此令一出,朝野震动,牵连出朝中一大批依附穆家的官员,以及其他几个趁机蠢蠢欲动的世家。
最终,几家大世家的势力被严重打压,朝堂势力重新洗牌。纪明乘趁此机会,提拔了一批有能力且忠心的大臣,朝局渐渐稳定下来。
春猎随行的穆美人,在回京次日便被纪明乘处以绞刑。临死前,他供出了更多穆家在宫中安插的眼线。纪明乘又顺势将后宫彻底整顿了一番。
经此一事,纪明乘在朝堂上的威望更胜从前,前朝后宫也再无人敢生异心。
纪明乘论功行赏,几位皇女与灵阳剑庄的弟子等人因护驾有功,皆得了丰厚的赏赐。
自此春猎一役后,姜秣的名字在大渊更是广为流传。茶馆酒肆里,不少说书人将她的事迹编成故事,添油加醋地讲给客人听,场场爆满。
姜秣从左护法那听到那些说书人编的故事,还觉得他们还挺有才的,只要不是太过离谱的,她也她懒得去理会了。
这日天气晴朗,春光正好。
姜秣换了身便装,去和安王府探望洛青。
洛青此时正半靠在软榻上看书,见她进来,眼睛顿时一亮,放下书册朝她招手,“姜秣,快来坐!”
姜秣在她身侧坐下,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好得差不多了,”洛青抬了抬手臂,“你看,早就不疼了。就是他们三个不放心,非要我在府里多养几日,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养好身子要紧,不差这几日。”
“你说的也是,”洛青说着,眼中不觉露出歉意,“我本来想请你来参加婚礼,是想着让你在大渊开心开心的,没想到会让你经历这些。又是野兽袭击,又是造反的,害得你跟着我们出生入死。”
“这怎么能怪你,”姜秣并未放在心上,“世事无常,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况且,我也没受伤,还因此得了个王位呢,怎么着还是我赚了。”
洛青被她这番话逗得也笑了,她一把抱住姜秣的胳膊,“姜秣,那你是不是快要离开大渊了?”
“嗯,”姜秣点了点头,“等过几日吧,我再走。”
洛青一听,眼里立马溢出不舍,“那咱们是不是又要好久才能再见了……”
“不会很久,”姜秣微微一笑,“我有办法,能很快来大渊的。
“真的?”洛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洛青想到她从猎场到渝城不过用了一天一夜的事,原本失落的心情立马好了起来,她靠在姜秣肩上,眉眼弯弯。
“那说好了,你以后要常来。还有,你离开的前一晚,我要在观凤楼请你吃饭,给你送行。”
“那当然是你请客,上次打牌你可是输了不少。”
洛青故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请就请,哼,下次咱们再比比,输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又聊了一阵,姜秣忽然问,“洛青,你有没有想过,日后要坐上那个位置?”
洛青闻言,原本嬉笑的神色收敛了几分,目光落在窗外的蓝天白云上神色认真。
“原本是不想的,但我现在想了。不过,我大姐和二姐的能力都很强,她们对大渊,对百姓也很负责。若是将来她们中任何一人坐上那个位置,我也会支持她们。”
“不过在此之前,我也会尽力争取。即便最后不是我,我也依旧是和安王,依然会为大渊的百姓做事。”
姜秣看着她,唇边浮起一抹真诚笑意,“你若是想,那便去争取。无论怎样,我会支持你的。”
洛青听她这么说,眼中浮起感动,“好!”
这时,一个侍女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陛下请您进宫一趟,说有事相商。”
“好,我知道了。”洛青回道。
见状,姜秣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从和安王府出来,姜秣没急着回府,而是在凤京的街上慢慢走着。
傍晚的凤京,夕阳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暖色。缕缕炊烟从各处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感受着这座都城特有的繁华与喧嚣。
走到一条颇为热闹的街巷时,她在一个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摊子上摆着一些精致的摆件、面具、香囊、还有一些造型别致的银饰。
她想着正好可以挑几样小东西带回去,送给素芸、墨梨她们。
“姜秣。”
姜秣正拿起一个绣工精美的银饰细看时,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闻声回头,便见付阿九正站在不远处。余晖里,他穿了一身青灰色的衣裳,头发束起,腰间佩着长剑,面容清俊,面色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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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留信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被行人冲散,如此反复。
“你这是出来吃晚饭?”姜秣侧头问他。
付阿九摇头,“我正要去寻你。”
“寻我?”
“嗯,”付阿九手指不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明日我要启程回剑庄了。”
“这么快?”姜秣有些意外,“你的伤势养好了?”
“养了好几日了,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付阿九说着,抬了抬左臂示意,“因有些事需要回剑庄处理,所以需要早些启程。”
“所以……我想着临行前请你吃顿饭,方才正要去昭华王府找你,没想到会在街上碰到。”他的目光落在姜秣脸上,又很快移开。
姜秣了然浅笑,“诶,不如这顿饭我请吧。”
付阿九一怔,“这怎么行,我……”
“怎么不行?”姜秣适时打断他,眉宇间夹着些许认真,“你为我受的伤,我还没好好谢过你。这顿饭,亦当是为你践行。”
付阿九本在再争取一番,可在对上姜秣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那下次,下次一定要让我请回来。”他执拗道。
“好,下次你请。”姜秣应得爽快。
付阿九见她答应,唇角不觉上扬。
“走吧,去我府上,”姜秣提议,“我跟你说,皇上前两日给我派了位大厨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且味道一绝,你正好也尝尝。”
“好。”
付阿九没有推辞,跟在她身侧。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
昭华王府的观景亭中,摆满了一桌子美味菜肴与两壶温好的酒,檐下悬着的几盏琉璃灯笼,在清风中轻轻摇晃。
付阿九坐在石凳上,欣赏着四周开得正盛几株海棠。
“在看什么?”姜秣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没什么,”付阿九收回视线,“只是觉得你这院子很漂亮,住着应该很舒服。”
“是挺舒服的,不过我在这儿也住不了几日了。”
“你是要回大启了?”
“差不多吧,”姜秣点了点头,“不过得先去一趟玄临,然后再回大启。算算日子,回到京城应是初夏。”
付阿九闻言,眼底划过的不舍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掩去,“那你一路小心。”
姜秣莞尔一笑,“你们一行人伤员不少,反倒是你们更要一路小心才是。”
“对了,你现在能喝酒吗?”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向付阿九,“我记得,好像没怎么见你喝过。”
付阿九看着身前的酒杯,“可以喝一点。”
随后,他给自己倒了一些,端起酒杯与姜秣轻轻碰了一下,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热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他的面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耳尖也烧了起来。
他强忍着没有咳嗽,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秣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喝不惯?”
“还好,”付阿九放下酒杯,声音还算平稳,“就是有些不习惯。”
“那还是别喝了,省得醉了难受。”姜秣没再劝酒,自己饮了一口。
“那你回剑庄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姜秣放下酒杯问道。
“我想再精进身手,多学些药理,”付阿九放下筷子,“想着日后出任务时,或许能帮更多的人。”
听到付阿九的回答,姜秣眼中露出赞许,随后她打趣道:“那我猜用不了多久,付大侠的美名便会在江湖上广为流传了。”
“怎会,”付阿九听着姜秣的打趣,眼底浮现一抹浅笑,“再怎么流传,也比不上姜女侠的美名广。”
“那你明日几时出发?”
“天一亮就走。”
“那今晚得早些歇息了,”姜秣抬头看了眼天色,“不过眼下天色还早,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付阿九点头应着,复又端起酒杯。才浅抿了两口,醉意瞬间上涌,他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眼尾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姜秣注意到他的变化,“阿九,你脸现在好红。”
“有吗?”付阿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一片温热,“好像是有一些。”
“醉了?”
“没有。”他虽摇头否认,可那双眼眸却因酒而逐渐迷离。
瞧他这样,姜秣便让人去煮碗醒酒汤来,随后劝他多喝水,多吃些菜。
不觉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付阿九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姜秣脸上。
他安静地看着她,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路途遥远,他们往往要隔很久才能再见一面,而每次相逢,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她又要匆匆分别,似乎很少有安静对坐的时刻。思及此,他心中不舍的情绪愈发汹涌。
姜秣察觉到他的视线,便抬眸看去。四目相对间,她看到了他眼里逐渐漫开的,看不真切的情绪,朦胧而幽深。
“你是有话要跟我说?”
付阿九沉默了几息,随后轻声回道:“……有。”
“什么?”
付阿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残留的酒液,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厅中安静极了,只余院中海棠花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付阿九似下定决心终于抬起头,对上姜秣的双眸。嘴唇微启,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要从何说起。他怕自己说错话,会让彼此之间的相处变得不再自在。他怕一旦开口,就连现在这样安静坐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姜秣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他开口。
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烛火晃眼,又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温柔。
付阿九忽然起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克制,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肩,却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我是有很多话想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姜秣靠在他肩头,没有挣开。听着他那慌乱的心跳声,像是此刻他纷杂的思绪。
“可我现在有些醉了,我不想在醉意上头的时候把这些话说出来,”此时,他声线含着自己也没察觉的颤抖,“等下……等下次见面,等我清醒时再与你说,好不好?”
姜秣闻言沉默一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
听清楚姜秣的话,付阿九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笑意从心底蔓延到眼底,
“多谢你。”
他说完下一秒,便靠在姜秣肩上,睡了过去。
姜秣觉得身上一重,立马侧头看去,发现他竟是睡着了。
她不由失笑,随后唤来了侍从,将他扶到客卧休息。客房的床榻早已铺好,两侍从将他放在床上,帮他脱靴盖被。
付阿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姜秣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最终她轻叹了口气,转身吹灭了烛火,轻声带上了门。
翌日,姜秣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起身梳洗,换好衣裳,朝付阿九住下的客卧走去。发现里头已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封信,旁边还有几个小瓷瓶,还有一只用锦布包好的青玉镯子。那玉镯玉质温润,色泽清透,质地上乘。
姜秣走过去,拿起信展开,信上写着:“昨夜因酒量不佳,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失礼。今晨我走得早,不便叫醒你当面道别,故留此信。”
“另外,我留了一些丹药,皆是平日所制,有治伤的、有安神的,瓶上已标注用途,你可按需取用。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想着日后对你而言,或许能派上用场。”
“春猎你借我的帕子,我已洗净归还。而锦布里的玉镯,是昨日在凤京的首饰铺子里看到的,想着你应会喜欢,便买了下来,还望你能收下。”
“此前说好了,下次见面,务必要让我请回来。”
“祝,万事安康,不日再见。”
看完信封,姜秣将付阿九留下的东西仔细收好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片春和景明。
第747章 瞬移
清晨,凤京的城门在晨光中巍峨矗立,守城的士兵身姿笔挺,手中的长矛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姜秣牵着马,站在凤京城的城门外,与前来送行的洛青与纪洛巧道别。
“真要走啊?”洛青拉着姜秣的手不舍道,“不能再多住几日?”
姜秣笑着摇头,“都一个多月了,我还得去趟玄临,是时候走了。”
“好吧,”洛青嘟囔了一句没有再多劝,“那说好了,要常来。”
“好,我会的。”姜秣应下。
纪洛巧站在洛青身侧,从怀中取出一只香囊,递到姜秣面前,“这是给你的。”
姜秣接过香囊,指尖触到那细密精致的绣纹,“昨晚在观凤楼,你们不是已经给过贺礼了吗?”
洛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用眼神示意姜秣朝身后不远处的一辆马车看。
姜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内一侧。车帘低垂,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那是五妹的马车,”洛青的眼里带着几分促狭,“这个香囊,也是她做的。”
“她做的?”姜秣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精美的香囊,有些意外。
香囊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绣的图案生动,针脚细密流畅。香囊的口系着一颗碧玉珠子,做工精致,一看便知费了不少心思。
“可不是嘛,”洛青双手抱胸,“她说上次在林中对你放箭的事,是她不对。这个香囊,算是赔礼。”
姜秣抬眼看向那辆马车,只见那车帘正微微晃动着,像是有人方才匆忙放下。
“她让我转告你,”纪洛巧接过话头,“她知道自己当时做得过分了,这个香囊她做了好几天,若是不肯收下也没关系,毕竟,她确实做得不对。”
姜秣听着这话,再看向那辆安静的马车,唇角不觉弯了起来。
“她这人的性子别扭得很,死要面子还嘴硬。”洛青补充道。
“不过,她若是亲自来,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姜秣轻笑一声,将香囊挂在腰间,“替我转告一声,就说我收下了。”
纪洛巧微微颔首,“我会转告的。”
洛青上前一步,又握了握姜秣的手,“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给我写信。”
“保重。”纪洛巧也道。
“好,下次见!”姜秣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策马朝城外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她们还站在城门口,洛青朝她用力挥手,纪洛巧则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望着。
远处那辆马车,车帘似又微微动了一下。
姜秣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回去,然后重新转过头,策马加快速度,沿着官道疾驰离去。
她在管道上走了一段,待周围再无行人,便拐进了路边的一片密林。
“系统,使用瞬间移动。”
[收到,宿主。请选择目的地。]
“玄临皇宫,墨梨的书房。”
[已锁定地点,传送倒计时:三、二、一]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姜秣睁开眼。入目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
此时,姜秣站在书房的一角,视线落在那道正伏在案前的身影上。
墨梨坐在书案后,手中执着一支笔,正专注地在面前的书册上写着什么。
多日不见,墨梨看着沉稳不少,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姜秣没有出声,只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她。窗外的光影缓缓移动,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墨梨依旧没有发现她。
就在姜秣准备出声提醒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梨……”
墨瑾的声音在门口顿住,随后他的目光精准的落在书房角落。
“姐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埋头奏折的墨梨猛地抬起头来。
“姐姐?”
墨梨顺着墨瑾的目光看去。
“姐姐!”
待看清姜秣,她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大步地冲到姜秣面前,“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
墨梨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姜秣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刚到不久,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姐姐来了怎么能不出声呢?我还以为你还要好几天才能到呢!”墨梨抱着姜秣的手臂撒娇。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过来了。”
墨瑾也走到姜秣面前,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欢喜,“路上可辛苦?”
“不辛苦,”姜秣摇头,“超级顺利。”
“姐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学了好多东西,累死我了,”她说着,指了指书案上那堆奏折,“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要学五个时辰。”
姜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堆书册少说还有七八本,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说吧,你想干什么?”
闻言,墨梨得逞似的嘿嘿一笑,“我想出宫去逛逛,我都好久没出宫了。”
“出宫?”姜秣看向她。
“嗯嗯,”墨梨连连点头,“我想去逛夜市,听说近段时间的夜市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一直想去,可哥哥总说忙,没时间陪我。”
她说着,转头瞪了墨瑾一眼。
墨瑾无奈地笑了笑,“最近政务确实多了一些。”
墨梨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姜秣,“姐姐今晚陪我去吧好不好?”
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姜秣应下,“行,今晚出宫。”
“太好了!”墨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转头看向墨瑾,“哥,你去不去?”
墨瑾看了姜秣一眼,“你们都去,我自然也去。”
“好耶!那说定了!”墨梨雀跃道。
第748章 逛夜市
姜秣三人从皇宫出来时,天色刚好擦黑。夜幕之下的点点星光与街巷中的烛光遥相呼应,为来往行人照亮前路。
夜色里的百姓比白日多了几分闲适,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语笑喧阗。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从皇宫出来的墨梨,像只出笼的小鸟,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挑挑那个。
姜秣与墨瑾则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闲谈,不时看着墨梨的动向。
“姐姐你看!这个面具好有趣!”墨梨从摊上拿起一张狐狸面具往自己脸上比了比,又拿起一张兔子面具往姜秣脸上比。
此时,墨梨和姜秣正在面具铺子前挑选,墨瑾则独自在不远处的糖人摊前,等着方才三人选好的糖人图案。
“若是喜欢,便都买下来好了。”姜秣任由着墨梨摆弄时,忽然察觉到前方有几道视线正朝她们看来。
墨梨也感觉到姜秣的异样,随即回身望去。只见三位身穿锦衣,面容周正的年轻男子朝她们走来。
走在前头的人看清墨梨的容貌,面露惊喜。刚要唤她瑞华公主时,便撞上墨梨不悦的眼神,刚吐出一个“瑞”字,便连忙改口,“裴……裴小姐。”
墨梨面上浮起客气的浅笑,“张公子。”
他身后两人见状,也纷纷上前打招呼,态度恭敬。
张公子注意到墨梨身后的姜秣时,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拱手行礼,“方才没注意到姜国师,实在失敬,还望国师勿怪。”
身后两人闻言也赶忙拱手,“见过姜国师。”
“不必多礼。”姜秣颔首。
张公子直起身,恭敬道:“早就听闻姜国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张公子过奖。”姜秣客气回礼。
这时,另一位身着蓝袍的年轻公子也上前一步,朝姜秣拱手,“在下姓周,久仰国师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见那周公子目光直直地打量着自己,姜秣不由眉心微蹙,“周公子为何如此看我?”
周公子似还未回神,便被身旁同伴轻轻拉了一下袖子,这才意识到失态,讪讪退后一步,“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了。”
张公子见状,笑着打圆场,“周兄一向仰慕国师,今日见到真人,难免激动了些。”
姜秣淡漠地看着他们,没有接话。
墨梨站在一旁,将这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见那周公子还在偷偷打量姜秣,她眉头微微一皱。
“今日难得一见,不知能否……”
“张公子,”墨梨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们还要去别处逛逛,就先告辞了。”
张公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面露慌张和遗憾之色,“是在下冒犯了,既如此,那就不打扰裴小姐和姜国师了。”
墨梨拉着姜秣的袖子往别处走,未再看他们。
走出几步后,墨梨压低声音道:“姐姐,我总觉得方才那几人不怀好意。”
“哦?怎么说?”姜秣问。
墨梨哼了一声,“他们三个人眼里那股算计的劲儿太明显了,像是想图什么好处似的,也就他们自己没发觉。”
姜秣闻言不禁一笑,“你如今倒是会看人了。”
“那当然,”墨梨扬起下巴,“就他们那点心思,我一眼便能看穿。”
两人正说着,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朝她们走来。
“等久了吧?”墨瑾将兔子糖人递给墨梨,又把蝴蝶糖人递给姜秣。
墨梨接过糖人咬了一口,含混道:“哥,你买得太慢了,我们都逛了好几个摊子了。”
“那家生意好,这才慢了些,”墨瑾笑了笑,“方才碰到熟人了?”
“不是熟人,就是碰到几个世家子弟,简单说了几句话。”墨梨点头。
“原来如此。”墨瑾话落,又朝那三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公子正站在人群中,似乎还在往这边张望。对上墨瑾的视线,他明显一惊,随即匆忙移开目光,拉着同伴转身离去。
墨瑾这才收回视线,眸光微沉。
三人在夜市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不少吃食和小玩意儿,直到墨梨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倦意,才回宫。
回到皇宫时,夜色渐浓。
姜秣换上干净的寝衣,从浴池出来,绞干的长发还带着些许湿意,松松地垂在肩后。
她推门走进寝殿,正准备上床歇息时,她猛然发现靠窗的软榻上坐着一人。
墨瑾此时已换了身月白色寝衣,领口微敞,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注意力却不在书页上,而是直直地望着她。
“你何时来的?”姜秣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一刻钟前。”
“你今夜不会又要跟我睡吧?”
“姐姐,我们可是许久未见了。”墨瑾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打着圈。
望着墨瑾那炙热且毫不掩饰的神情,姜秣沉默了一瞬,终究应下,“行吧。”
得了姜秣同意,墨瑾的眼底划过一抹得逞后笑意。
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在床榻外侧躺下,随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姐姐,天色不早,该歇息了。”
姜秣眨了两下眼睛,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在他身侧躺下。
殿内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两盏烛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一躺下,墨瑾便欺身靠近,长臂一揽将她秣抱进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他身上淡淡的沉香随之将她包围。
“姐姐。”他轻声唤她。
姜秣转过身,“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与你说说话,”说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大渊的婚礼可热闹?”
“热闹,”姜秣点了下头,“洛青有王位在身,婚礼排场很大,来的宾客也不少。”
“是么,这么说灵阳剑庄的人也去了?”
“去了,洛青与剑庄弟子交好的不少,他们都在。”
“付阿九也去了?”墨瑾问,语气听着随意,可姜秣还是听出了一丝试探。
“嗯,去了。”她答得坦然。
听到付阿九也在,墨瑾没有再问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姜秣,一时间,殿内陷入一片沉静。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成婚的事?”
本来已经闭眼入睡的姜秣,听到这个问题立马清醒,“成婚?”
“对,我们……什么时候能成婚?”墨瑾的视线落在姜秣脸上,观察她的神情。
“这个我还没想好。”她如实道。
墨瑾的眼底划过一丝失落,“没想好?”
“嗯,”姜秣点了点头,“主要是,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
“那什么时候才会有?”墨瑾急切追问。
姜秣沉思一瞬,“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
这四个字落在墨瑾耳中,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将他心头的热意浇灭了大半。
他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
殿内陷入了一片沉静。
第749章 哄一下
姜秣看着他那散发着低气压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可她确实真没想好,算了还是哄一下吧。
“阿瑾。”她轻声唤他。
墨瑾没有应。
姜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瑾?”
墨瑾依旧没有回应,身子却慢慢向后退。
见状,姜秣不由轻笑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你生气了?”
墨瑾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眼里满是不安和委屈,“我没有。”
姜秣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还说没有,嘴撅得翘天上去了。”
墨瑾被她这话说得耳尖泛红,别过脸去,“我没有。”
姜秣抬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转过来,“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墨瑾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却依旧闷着不说话。
“成婚的事,我真没想好,”姜秣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你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墨瑾听着,眼睛里的黯淡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
“那要多久?”
“不知道,”姜秣摇头,“但我会认真考虑考虑。”
墨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
姜秣见他应下,随后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脸,“好了,夜深了,睡吧。”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殿内安静了一会,墨瑾侧过头,看着姜秣的背影,身子便朝姜秣挪近了些,手臂轻轻搭在她腰间。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往前凑了凑,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将脸埋在她发间,绵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
“阿瑾,”她声音带着困意,“别闹了,我好困,想睡了。”
墨瑾的唇在她后颈轻轻蹭了蹭,“这么久不见,姐姐都不想我的吗?”
“想……”姜秣的声音含糊。
墨瑾不满意姜秣的敷衍,轻轻将她翻过来,让她面对自己。月光从帐幔的缝隙间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
姜秣睁开眼,对上他此时格外幽深的眼眸。
墨瑾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可是我想你。”
姜秣看着他眼眸中逐渐升温的情愫,眼底的困意仿佛被这温热一点点融化。
墨瑾低头,亲吻她的眉心,停留了一瞬,又移到她眼尾,鼻尖,最后落在她唇角。
“姐姐,今夜让我服侍你,好不好?”他缱绻的恳求着。
姜秣还未来得及回应,墨瑾便吻了上来。
他的手从她腰间缓缓上移,指尖隔着轻薄的衣料摩挲着。
姜秣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仰头,手不觉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墨瑾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脖颈线缓缓向下,动作间衣带渐松。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帐幔不知何时被全放了下来,将月光和烛火都隔绝在外。
夜风拂过,吹的殿外的枝叶沙沙作响,直到月亮悄悄移上中天,殿内的烛火依旧未歇,晃了又晃。
*****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栖梧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暖光。
姜秣歪在软榻上,手中捏着萧衡安、司景修和沈祁寄来的几封信,一封封拆开看。
这些信的内容大致相同,都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大启。
看过信后,姜秣将信收好,放到一旁的案几,靠在软榻上望向窗外的景色出神。在玄临已待了近两个月,再过不久玄临就要热起来了,确实该回去了。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墨瑾手机拿着食盒大步走进来,一进门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姐姐,刚出炉的点心,快趁热尝尝。”
他将几盘碟子放在案几上,在她对面坐下,视线不经意看到案几上那几封已经拆开的信笺,眸光微顿。
“是谁来的信?”
“是萧衡安他们寄来的。”姜秣没有隐瞒,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他们倒是殷勤。”墨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是压不住心里不爽。
姜秣闻言,微抿了抿嘴,又继续吃着手中的糕点没接话。
墨瑾放下茶盏,试探问道:“那你是不是……要回大启了?”
姜秣微微点头,没有否认,“嗯,在玄临待了挺久的,是时候该回去了。”
墨瑾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沉默地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阿瑾?”姜秣轻声唤他。
墨瑾抬起头,眼露失落与不舍,“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吧。”姜秣答。
听罢,墨瑾沉默了片刻,随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姜秣瞧他这副模样,起身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着。
“阿瑾,我虽说要回大启,但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别就是大半年,”她侧头看他,“我如今有法子,可以随时回来。”
墨瑾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随时?”
“没错,”姜秣点头,“我可以在眨眼之间,从大启回到玄临,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在路上耗费大把时间。”
墨瑾盯着她看了又看,像是在消化她说的话。过了一会,他握住她的手,“那姐姐要常回来。”
姜秣浅笑,“好。”
这时,墨瑾眼底的落寞终于散去了一些,但还是贪心地又问了一句,“那……能不能多待几日?”
姜秣爽快应下,“那就多留两日吧。”
墨瑾闻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你答应我的,可要说话算话。”
“知道了。”
第750章 听戏
这日,姜秣躺在躺椅上望着天上硕大的云朵发呆。
自她今日一早从玄临瞬移到玉柳巷,便在院中里躺了近一上午,睡了醒醒了睡。
最近出的话本子她在玄临看得差不多了,眼下再也看不进别的,这会实在无趣得紧。
“许久未听戏了,正好今日天气不错,出门逛逛好了。”姜秣自言自语。
“小姐,您今日一早才回来,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在家歇一歇再出去?”翠姨正从外头买菜回来,就碰到要出门的姜秣。
“不歇了,”姜秣摇头,“我去得闲居坐坐,晚些时候再和素芸一起回来吃饭。”
“好,好,那今晚我多做几道小姐爱吃的菜。”翠姨见她精神头十足,便没再劝。
“好啊,有劳翠姨。”姜秣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盈地出了门。
初夏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徐徐而来,日光暖而不燥,照得人浑身舒坦。不觉间,街上卖甜饮的摊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到得闲居,姜秣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寻了个视野还不错的雅座坐下,竹帘半垂,既能看到楼下戏台,又不会被太多人打扰。
得闲居的戏台上,今日唱的是新排的戏。台上的花旦嗓音清亮婉转,水袖翻飞间,将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演绎得缠绵悱恻。台下的茶客们听得入神,不时爆发出几声叫好,引得满堂喝彩。
姜秣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就着茶,时不时地磕着。
戏唱到一半,隔壁雅座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动静应是进来了两个人。姜秣没在意,只自顾自地喝茶听戏,可后来那两人讨论的话题,渐渐吸引了姜秣的注意。
“诶……前几日你不在京城,城里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什么事?快说说。”另一人好奇道。
“就是……”
那人说着,声音愈发小声,姜秣立马将听风珠戴在耳边继续听。
“东宫那个左庶子,叫许什么来着我一时记不起了,这厮仗着东宫的势,在外头贪墨钱财,还做起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生意……”
“东宫的事咱们能说吗?消息靠不靠谱啊?”另一人适时插话问道。
那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那你要不要听,不听算了。”
“听听听,我不插嘴了。”另一人连忙赔笑。
最后那人继续道:“就是那姓许的,仗着东宫的势,这些年可没少做腌臜事。贪墨钱财不说,在靠近京城的几个州县私设钱庄,放印子钱。那利息,借十两银子三个月能翻到一百两,这利滚利的,不少人被逼得倾家荡产,闹了不少人命。”
“还闹出人命了?”
“那可不,我听人说,之前有家做小本买卖的,借了他二十两银子,半年滚到二百两,还不上,一家三口被他手下的人活活打死了。还有个读书人,借了银子赶考,落榜后还不起,也被逼得跳了河。”
姜秣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蹙起。
“这……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哼,那人是太子身边的人,寻常官员哪个敢动他?”
“那后来呢?这事是怎么被发现的?”
“就几日前,有个苦主冒着被皇上重罚的风险,从隔壁永川城跑到京城,跪在宫门前敲闻登鼓,说要告御状。当时不少人围观,我也在旁边看呢。”
“那天皇上发了大火,立马让人彻查,把那许……许……我记起来了,叫许业成。把许业成这些年做的事全翻出来。”
“皇上怎么处置的?”
“今日朝廷下诏书,那许业成被判了斩刑,当即问斩。”
“那太子呢?皇上怎么处置太子的?”
“事关皇家,我怎么知道。不过他是东宫的人,我猜太子应会被牵连吧。”
“诶,你说这事太子知不知道?”
“不好说,据我所知太子在政务上一还挺尽心的,许是下边的人瞒着他干的,他不知情。”
“我倒是觉得,那姓许的在他手底下做事这么久,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我都没命。”
隔壁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剩楼下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姜秣放下手中的瓜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戏台上,心思却飘远了。
许业成的事,她两个多月前从万通门的密报里有看到过。那时候消息还不多,也无心理会,只知道太子身边有人在京城周边做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许业成在经营多年的关系网查得一清二楚,还能让苦主顺利进入京城告御状的,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想到这,姜秣的脑海中浮现出温清染的身影。
“好!”楼下戏台上一曲唱毕,满堂的喝彩声,将姜秣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正要端起手边的茶盏时,余光无意中瞥见一道身影正从楼梯口朝她这边走来。
那人身着一身浅色华服,发间簪着金簪,步履从容,气质温婉。
“姜大人。”温清染柔声向姜秣打招呼。
“王妃请坐。”见是她,姜秣抬手示意。
温清染在姜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唇边含着浅显笑意,“听闻近日得闲居新排了出戏,唱得不错,正想来听听,没成想能遇到你。”
“王妃好雅兴。”姜秣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平日琐碎虽多,但偶尔也能偷得半日闲,”温清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未恭喜你,多日不见,你竟成了大渊的昭华王。如今能在三国身居高位的,放眼天下,也就只有你姜秣一人了。”
姜秣摆了摆手,“不过是在那边帮了些忙,皇上抬爱罢了。”
“帮忙?”温清染掩唇轻笑,“春猎救驾,平定叛乱,只身调兵,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不是小忙吧。”
姜秣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否认,只笑了笑随即转移话题,“你也不差啊,你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温清染唇角微弯,“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只能说结果差了点意思。”
“有些事确实得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急了反倒容易噎着。”
温清染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
“你说得对,不过能先拔掉一颗钉子,总归是好事。至于其他的,一步一步来便是。我只是可惜,那些账本关键的几页被人做了手脚,没能直击要害。”
第751章 范家
姜秣没有立刻接话,只安静地听着。
温清染继续道:“虽说暂时伤不到那人的根基,但也能让他难受一阵子。”
姜秣知道她意有所指,抬眸看去,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楼下戏台上的唱腔悠悠传来,将雅座间的沉默衬得越发明显。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从我这买的那张牌?”姜秣忽然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温清染沉思一瞬,回道,“若我现在拿出来,未必能一击致命。反而会被他们抓住机会,反咬我一口。”
“还需要等等,等他再露出破绽,等他再犯更大的错。届时,我再把证据递上去,他就算想翻身也翻不了。”
姜秣眉尾微抬,“你倒是沉得住气。”
“有些事急不得。”温清染唇角微微扬起,“况且,你方才不是说有些事需慢慢来。”
这时下午,两人又聊了好些闲话,温清染问起姜秣在大渊的见闻,姜秣便拣了几件趣事说了,气氛还算热络。
*****
此时,东宫书房内的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衡允坐在书案后,面色铁青,手中的茶盏被他重重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突然,萧衡允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奏折、茶盏、笔砚摔了一地。墨汁溅在他明黄色的衣摆上,他也浑然不觉,倒是吓了苏若瑶一跳。
“许业成这个废物!”他一拳重重砸在书案上,目眦欲裂,“我都跟他说过多少次,做事要谨慎,要低调!他倒好,贪墨、放贷、闹出人命!如今还被人告到御前,连累我被父皇当众训斥!”
苏若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神色平静地看着暴怒的萧衡允。等他发泄完后,她才出声安抚。
“殿下息怒,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用。好在许业成已被处决,那些账目我们也提前做了手脚,查不到殿下头上。”
“不对,不对,不对,”萧衡允看了眼苏若瑶,眉宇间压着一股怒气,“那从永川跑出来的,我们的人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那人直接越过层层官府,跑到御前告状?还正好有御史经过?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若瑶,“你说,是不是萧衡亦和温清染他们干的?一定是!一定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除了他们,没人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本我。”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苏若瑶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安抚,“就算许业成的事,确实有瑞王那边的手笔,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殿下不妨想想,这件事的结果对你有何影响?”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拂去他身上的墨渍
萧衡允眉头紧锁,“影响大了,父皇责骂我识人不清,御下不严,还罚了我半年俸禄。”
“殿下不妨想想,这些责罚对殿下来说是不是不痛不痒?”苏若瑶问。
萧衡允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若瑶继续道:“皇上只罚了殿下半年俸禄,没有削职,没有禁足,更没有把殿下与许成业的事牵连在一起,只责骂殿下识人不清,御下不言。这说明皇上他并不打算深究此事。”
萧衡允闻言,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几分。
“殿下在政务上一向勤勉,这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的。许业成虽是殿下身边的人,但他做的那些事,殿下若说不知情,皇上也不会不信,”苏若瑶的声音不急不缓,“如今许业成已经死了,账本咱们也做了手脚,这几日也让人去把尾巴擦干净了。无论萧侦军怎么查,也查不到殿下头上。”
听罢,萧衡允终于冷静下来,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靠在椅背上,面色沉沉地望着天花板,“我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所以,殿下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反击。”
“怎么反击?”
苏若瑶垂眸思忖片刻,随后开口,“皇后母家的范家,最近可有动静?”
萧衡允眸光一动,“你是说……”
苏若瑶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指尖在并州的位置点了点,“并州是漕运枢纽,南北货物集散之地。范家在并州经营多年,田产、商铺、矿山,少说也有数十处。这些产业,明面上是范家的,实际上有不少是替皇后和瑞王在打理。”
她转过身,对上萧衡允的视线,“若是范家在并州出了什么事,殿下觉得,皇后和瑞王能脱得了干系吗?”
萧衡允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从范家下手?”
“不错,”苏若瑶点头,“范家家大业大,人员不少,定有漏洞。我们必须抓住把柄并闹大,大到收不场。届时,我们在趁势宣传一番,引得百姓议论纷纷,群情激愤,皇上为了稳住朝局和江山,必会严惩。”
萧衡允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范家若是倒了,皇后也就没了倚仗。瑞王没了皇后的支持,在朝堂上就少了一大助力。”
“好!”萧衡允猛地站起身,重新燃起斗志,“若瑶,此事我立刻让人去办!”
“殿下且慢。”苏若瑶抬手拦住他,“此事不能急,若是操之过急,容易露出马脚。”
“那你说怎么办?”
苏若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先让人去并州摸清范家的底细,看看他们有哪些产业有问题。再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混进去从内部收集证据。”
她转过身,看向萧衡允,“等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东西递到皇上面前。”
“到时候,就算皇后想撇清关系,也撇不清了。”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萧衡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道精光,“若瑶,此前都是你替我出谋划策,这次让我来吧。”
“好。”苏若瑶虽有些怀疑,但脸上并未显露。
第752章 宸王
今晨才下过一场小雨,宫道上还残留着些许湿意,清风拂过时压下了空气中丝丝暖意,格外清爽。
姜秣跟着冯公公,沿着宫道往乾元殿的方向走。
“姜大人,陛下已在里头等着了。”冯公公在乾元殿门口停下,恭敬地侧身让开。
“多谢。”姜秣微微颔首,迈步跨进门槛。
乾元殿内檀香袅袅,崇熙帝正坐在窗边的棋案旁,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棋盘上已落了十几手。
“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姜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过来陪我下盘棋吧。”
姜秣依言落座,从棋罐里捻起一枚黑子,落子清脆。
崇熙帝看着棋局,端起茶盏饮下一口,“许久未与你下棋了,这阵子可忙?”
“还好,”姜秣看着棋盘,“四处走了走,倒也不算忙。”
崇熙帝呵呵一笑,“你这一走,可走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姜秣知道他说的是大渊的事,没接话只跟着笑了笑,又落下一子。
崇熙帝思索着棋局慢悠悠地落子,闲话家常般问了几句她在玄临和大渊的见闻,姜秣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说。
下到中盘时,崇熙帝忽然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姜卿,我有话想问你。”
“陛下请说。”
“你在玄临是国师,在大渊又被封了昭华王,这两国对你都颇为倚重。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句,若日后大启有难……”
崇熙帝话语未尽,姜秣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
姜秣神色坦然道:“臣在大启有家人有朋友,臣自不会厚此薄彼,此事还望陛下宽心。”
崇熙帝看着姜秣的变形思索片刻,眸光里的审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浮起的满意。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重新拈起一枚白子落下,“其实今日找你来,还有一件事。”
“何事?”姜秣抬眸看他,等下文。
崇熙帝从一旁的案几上取出一份奏折,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姜秣接过展开,快速阅览上面的内容,眉头渐渐蹙起。
崇熙帝道:“这份奏折是清江和抚州知府六百里加急连夜上报的,今早刚到。此前,岩罗江上游频繁降了五日的暴雨,且小雨不断,导致水位暴涨,两日前便已决堤。而岩罗河途经清江与抚州境内,已有二十余个村镇被淹,受灾百姓不下千人人,已有数百人遇难,还有不少人失踪。眼下洪水还在蔓延,若雨不停,灾情只会更严重。”
姜秣将奏折合上,“陛下是想让臣……”
崇熙帝看着她,话语中带着几分恳切,“我想请你帮忙,让雨停下来?”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岩罗河上游与清江、抚州境内可有频繁降雨?”
[回宿主,有]
“将岩罗河上游与清江、抚州境内的雨停下,四次机会叠加使用。”
[是,宿主]
“陛下,”她抬起头,“臣可以帮忙。”
崇熙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当真?”
“自然,”姜秣点头,“未来五日,岩罗河上游与定州、抚州境内不会再下雨。”
崇熙帝闻言,愣得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这……这就行了?我看你方才什么也没做?”
“臣方才在陛下说的那一瞬,便已做完了。”姜秣神色平静的解释。
“这么快!”崇熙帝震惊道。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核实。”
姜秣话落,崇熙帝又惊又喜又诧异地盯着姜秣看了半晌,似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却只看到了她的神情坦坦荡荡。
“信,我信!”他兴奋地一拍大腿,“我即刻下旨,让清江、定州两地抢修堤坝,安置灾民。户部调拨赈灾银两、粮食,火速运往灾区。”
姜秣又道:“陛下,臣愿再捐银十万两,用于此次赈灾。”
崇熙帝听到姜秣要捐银,面上随即露出动容之色。他站起身,走到姜秣面前,郑重其事地朝她拱了拱手。
“姜卿,朕替清江和定州的百姓,多谢你。”
姜秣连忙侧身避开,“陛下不必如此,臣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
崇熙帝直起身,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与感激,“好!好!朕没看错人!”
他快步走至书案后,提笔蘸墨,快速写下一道旨意。
“着户部即刻拨银三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药材若干,迅速运往灾区。工部选派得力官员,前往灾区抢修堤坝。太医院选派太医,前往灾区救治伤病。沿途各州府,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另,清江与定州两地可减轻一年赋税。”
冯公公领旨,快步退出殿外。
崇熙帝放下笔,看向姜秣,“姜卿,你此番又立了大功,朕想封你为王,你可愿意?”
姜秣微微一怔,“封王?”
“不错,”崇熙帝点头,“朕知道你在大渊是昭华王。朕若不给,岂不是显得我大启不如他国?朕要封你为宸王,位同亲王,可参与朝政议事,见君不拜。另赐府邸一座,良田五千亩,黄金白银各两万两,锦缎两千匹,珠宝若干。”
姜秣听着这一连串的封赏,心中满意,她没有推辞,拱手一礼谢道:“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崇熙帝抬手,面上带着几分快意,“我知道你不喜拘束,依旧不会拘着你。朝会你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朕不勉强。”
“至于赐下的王府、俸禄、仪仗,朕会让人安排妥当。你若不想搬住王府,住玉柳巷也可,皆随你。”
姜秣谢过,重新坐下。
崇熙帝又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这盘棋还没下完,继续吧。”
两人继续对弈,崇熙帝的心情显然比方才好了许多,落子的节奏也轻快起来。
一盘棋下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冯公公进来提醒该用午膳了,崇熙帝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棋子。
“今日就下到这儿,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姜秣起身一礼。
第753章 并州
日光正盛,姜秣沿着宫道往外走,正穿过一道宫门时,便见萧衡安的身影站在前方的海棠树下,正朝她望来。
海棠花瓣被风吹落,有几瓣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只含笑望着她。
“子安?你今日是进宫请安?”姜秣走近。
“不错,今早进宫给父皇和母妃请安,”萧衡安自然地帮忙拿掉落在姜秣头上的花瓣,“我送你回去吧。”
“好。”姜秣应下,两人并肩往宫门方向走去。
宫外,一辆宽大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车帘放下,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外。
萧衡安贴着姜秣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老实说,你在那等了我多久?”姜秣侧头看他。
“没多久,”萧衡安答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父皇召你进宫,说了什么?”
“岩罗河上游发洪水,清江和抚州遭了洪涝,”姜秣靠在车壁上,“皇上让我帮忙,我应了,还捐了十万两银子赈灾。”
“皇上还封我为了宸王。”
萧衡安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那也是你值得。”
姜秣轻笑一声,“嗯,我也觉得。”
瞧她这副略带得意的神情,萧衡安嘴角轻笑,忽然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姜秣问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抱你了,想抱一会儿。”
“好吧。”随后,姜秣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姜秣。”
“嗯?”
“眼下快到六月了,天气也要渐渐早要热起来,”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要不要一起去并州住一阵子避避暑?”
“并州?”姜秣从他肩上抬起头。
“嗯,”萧衡安轻轻点头,目光温柔,“我在并州有一座园子,临着扶灵湖。每年六月,湖里的荷花开得极好,一眼望去满湖都是粉白相间的荷花。我想着,你一定会喜欢。”
姜秣听着,眼中浮起几分意动。
萧衡安见状,又继续道:“你之前说去大渊两三个月就回来,我等了好久。”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姜秣失笑。
“可你总是行踪不定,回来了也没给我个信,要不是今日进宫我都见不着你,”萧衡安低头蹭着姜秣的脸颊,“我就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瞧着他这眼巴巴的神情,姜秣也是没办法,“行吧,去并州。”
萧衡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那什么时候出发?”他追问,声音里带着快压抑不住的雀跃。
“你定吧。”
萧衡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如明日一早?”
“这么快?”姜秣微微一愣。
“骑马过去要五六日,到的时候荷花正好开得最盛。”萧衡安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已经计划了很久,“并州的夏日比京城凉快得多,晚上都不用放冰,开着窗就能睡个好觉。”
姜秣想了想,确实没什么要紧事,便点了头,“好吧。”
“那我明日一早去玉柳巷接你。”
“好。”
萧衡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京城里烦人精太多,且一个比一个难缠。还不如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先把姜秣带去并州,远离那几个人。
马车在玉柳巷口停下,萧衡安先一步下车,回身朝姜秣伸出手。姜秣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了车。
“明日见。”姜秣松开手,转身往巷子里走。
翌日清晨,姜秣换好一身轻便的骑装,从厨房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便往院门口走。
素芸在廊下叫住她,“姜秣,你这一去要多久啊?”
“一两个月吧,很快的。”姜秣咽下口中的包子。
“哦,那你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素芸朝她挥了挥手。
“别送了,眼下天色还早,你再回去睡会吧。”姜秣摆了摆手回应。
姜秣一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萧衡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骑装,头发束起,腰间佩着长剑,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锐利。
“给我吧。”萧衡安见她出来,眉眼间浮起笑意,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袱。
姜秣把包裹递给萧衡安,走到那匹枣红马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这是你给我选的马?”
萧衡安点头,“这马性子温顺,耐力也好,跑得快。你试试看,若是不喜欢,咱们再换。”
姜秣翻身骑上马背,缰绳在手,骏马打了两个响鼻,稳稳地站着没有乱动。
“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它吧。”
“那就骑这匹。”萧衡安也翻身上马,策马走到她身侧,“走吧。”
一行人策马往城门方向而去。
晨光从城门洞中透进来,将门洞照得一片明亮。姜秣正要策马出城,忽然发现城门内侧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的身影修长挺拔,一个身着墨蓝锦袍,一个身着墨色劲衣。
沈祁靠在城门内侧的墙壁上,双臂抱胸,旁边停着一匹骏马。司景修站在他身侧,牵着一匹黑色骏马。
两人见姜秣和萧衡安过来,齐齐抬起头。
看到这两人,萧衡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二位这是……”他的声音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握着缰绳的手指已经不觉收紧。
沈祁直起身,目光越过萧衡安,落在姜秣身上,语气平淡,“陛下派我前往抚州赈灾,正好顺路。”
司景修也开口,“我奉旨巡查并州军务,也是今日出发。”
姜秣还没开口,就见萧衡安的脸色已经黑了大半。
他用眉头压下翻涌的情绪,“既如此,二位大人请便。”
沈祁唇角微弯,翻身上马。司景修也不紧不慢地骑上马背,策马走到姜秣身侧。
姜秣看了看左边脸色铁青的萧衡安,又看了看右边神色淡然的沈祁和司景修,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只觉有点头疼。
“走吧。”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策马率先出了城门。
身后,三道身影紧随其后。
第754章 互相较劲
晨光下,官道两旁金灿灿的田野在微风中翻涌着浪花,闪着柔和的光芒。初夏的风裹着田野清香拂过面庞,本该是惬意舒畅的一程,可萧衡安却面沉如水,唇线紧抿。
他本想着趁这几人没反应过来,把姜秣带去并州,好好过一段谁也不会打扰的日子。谁曾想,沈祁和司景修竟一大早就堵在了城门口。
“殿下今日话倒是少,”沈祁策马走在萧衡安左侧,语气里带着调侃,“不过,想想也是,计划被扰乱想必心情确实不好。”
萧衡安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沈大人想多了,我不过是觉得四周景致精美,不想像某人一样,用噪音扰了他人赏景的雅兴。”
沈祁闻言并未恼怒,只唇角微勾,“是吗,那我倒是多虑了。那我便不打扰殿下,殿下便好好赏景吧。”
司景修骑马走在姜秣右侧,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一直没有插话。他只是安静地与姜秣一道策马前行,目光不时落在前方的姜秣身上,懒得理会那两人的动静。
四人行了一段路,前方官道两侧的树荫浓密起来,姜秣放缓了马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
“前面有个茶摊,要不要歇一歇?”
萧衡安立刻策马上前,与她并肩,“好。”
沈祁和司景修也紧跟了上来,四人几乎同时到达茶摊。
茶摊是路边一个简陋的棚子,摆着几张木桌和长凳。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见有客人来,连忙擦桌子倒茶。
姜秣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萧衡安自然而然地坐在她右侧。沈祁正要坐她左边时,司景修已先一步落了座。
沈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他放下茶碗,给姜秣倒了一杯推给她,“清甜解渴。”
姜秣点了点头,“嗯,确实可以。”
萧衡安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赶了这么久的路,可要擦擦?”
“多谢。”
想着方才在路上刮起一阵风,姜秣吃了一阵的尘土,她便伸手接过,随意擦了一下脸又递还给他。
司景修则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包东西,打开放在桌上,是几包糕点。
“这是惠云叫我给你带的,还新鲜着,快尝尝。”他将纸包往姜秣那边推了推。
“惠云给我带的?”姜秣诧异地拿起糕点吃了一口,确实是惠云的手艺,“话说,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今日一早要去并州?”
“不过是在半月前的锦华园偶然得知,有人突然吩咐人去并州打理扶灵湖附近的园子,因而推测出开的罢了。”一旁的沈祁在说话时,朝脸色逐渐铁青的萧衡安抬眉挑衅。
姜秣闻言了然地垂眸饮茶,没管这三人之间的暗流。
歇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四人重新上路。
一路上,每当其中一人试图制造与姜秣独处的机会,另外两人便会默契地打断。
姜秣懒得理会这三人暗搓搓的较劲,索性独自策马走在前面。
一路上虽然他们偶尔拌嘴,但也未太过分。她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吵,时间久了便当听戏一般习惯了。之后便该吃吃,该喝喝。
走了两日后,一行人在一个县城落脚。
县城不大,最好的客栈也只有一家。店面不大,胜在干净整洁。姜秣要了一间上房,萧衡安、沈祁和司景修各要了一间,其他护卫住在大堂后面的客房。
安顿好后,几人在客栈雅间吃晚饭。饭菜陆续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萧衡安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姜秣碗里,“这鱼还不错,你尝尝。”
姜秣还没动筷,司景修已舀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先喝汤暖暖胃,这汤我让厨房用乌鸡炖的,加了枸杞和红枣,对身子好。”
沈祁则不声不响,将一碟剥得干干净净的虾推到她面前。
姜秣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身旁的三人,默默地吃了起来。
跟随的几个护卫坐在另一桌,看着这一幕,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声压低声音,“大人这……”
红釉也压低声音回,“闭嘴,别管,吃你的。”
林声被红釉与清釉二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埋头扒饭。
饭吃到一半,姜秣看着碗里越堆越多的菜,实在吃不下了。
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话音刚落,三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我送你。”三人异口同声。
姜秣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句“不用”,便起身离开。
她走后,萧衡安也放下筷子,看向对面两人,声音淡漠,“我也吃好了,便不奉陪。”
说罢,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沈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哼,谁稀罕。”
说着,他也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桌上只剩下司景修一人,他慢悠悠地喝着碗里的汤,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中,没搭理那两人。
最后,一顿饭下来,三人不欢而散。
自从进了并州地界,姜秣明显感觉到天上的太阳柔和了不少,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的光影,光晕也大了两圈。
一行人在临近并州城外的一个乡镇官道上走着,远处的村舍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
可这份宁静,很快被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打破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弟弟吧……求求你们……”
“小兔崽子,还敢躲?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姜秣眉头一蹙,策马加快速度往前赶去。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场景映入眼帘。
两个身着粗布衣裳、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正蜷缩在地上,被四五个壮汉围着拳打脚踢。
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死死护着另一个更小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渗着血,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住手!”姜秣翻身下马,冷声喝道。
第755章 并州城
那几个壮汉听到声音,齐齐转过头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上下打量了姜秣一眼,见她穿着不俗,身后还跟着几个骑马带剑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快走!”光头一挥手,几个壮汉呼啦啦地跑了,转眼便消失在土路尽头。
姜秣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那两个男孩的伤势。
他们身上有不少伤,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脚上的鞋子磨破了洞,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
“你们没事吧?”她伸手要去扶那个护着弟弟的哥哥。
“我……我们没事……”那哥哥躲过姜秣的手,声音不停发抖,随后扶着弟弟慢慢站起来。
姜秣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拿着去买些吃的,找个大夫看看伤。”
那两个男孩看着银子,又看了看姜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接。
“不用……不用了……”他们连连摇头。
他们二人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看着姜秣和姜秣身后的人,眼中满是警惕与恐惧。他一把拉起弟弟,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姜秣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两道越跑越快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沈祁走到她身侧,看着那两个男孩消失的方向,“应是怕得罪镇上的恶霸,不敢寻求帮助。”
司景修也走了过来,“那些地头蛇欺压百姓惯了,寻常百姓不敢得罪,外乡人更不敢轻易招惹。这两个孩子若是在镇上没有根基,今日收了我们的银子,明日恐怕会被那些恶霸抢走,甚至招来更大的麻烦。过两日我让人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姜秣点头,“也好。”
萧衡安站在一旁看着姜秣的侧脸,闻声道:“走吧,天色不早了,咱们还得赶路。”
四人重新上马,继续往并州城的方向行进。
一行人出了小镇,又走了大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并州城外。
城门巍峨矗立,城墙上旌旗招展,夕阳将并州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红,城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商旅络绎不绝。
沈祁勒住马,侧头看向姜秣,“我该走了。”
姜秣点了点头,策马上前几步认真道:“抚州那边灾情严重,你此去赈灾,责任重大。多加保重。若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让人联系我。”
沈祁闻言,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本就深邃的的眉眼映得更为幽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马,走到姜秣马前。
姜秣以为他要说什么,也翻身下马。
她双脚刚落地,便被他一把紧紧地拥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郑重。
沈祁抱着姜秣的时候,目光越过她的发顶,不偏不倚地落在萧衡安和司景修脸上,他唇角似挑衅般微微扬起。
萧衡安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他那张素来温润的脸上,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制的怒意。
司景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可目光却如刀般剜在沈祁身上。握着马鞭的手指却不觉收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微凸。
看到他们这副神态,沈祁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重新落在姜秣脸上。
“我走了。”他看着姜秣,目光温柔。
“嗯,一路顺风。”姜秣浅笑。
沈祁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一眼,调转马头,策马朝抚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姜秣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萧衡安看着沈祁离去的方向,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他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司景修。
“你不是有军务在身吗?怎么还不走?”他话里的逐客之意十分明显。
司景修骑在马背上,淡漠开口,“军务不急,明日再走也不迟。”
“不急?”萧衡安冷笑一声,“巡查军务乃是朝廷大事,司大人这般懈怠,怕是不太好吧?”
“殿下多虑了,”司景修神色淡然,“并州驻军的情况我早已摸清,不差这一日半日。”
两人那不爽的目光在空中撞上,谁也不肯退让。
“好了,”姜秣见状,打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争吵,“眼下天色不早了,咱们先赶紧进城吧。”
二人闻言收回视线没再争吵,随后不约而同地策马上前,一左一右跟在姜秣身侧,谁也不看谁。
三人策马穿过城门,并州城的街巷在暮色中渐渐铺展开来。此刻正是晚饭时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
姜秣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听着身后的动静,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第756章 范家宴请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进来。
姜秣起身推窗望去,放眼望去,不远处满湖的荷花几乎要铺满河面。微风拂过,荷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她趴在窗台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殿下起了吗?”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起了。”姜秣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侍女拿着食盒站在门外,向姜秣行了一礼道:“奴婢奉命特来为殿下送早饭。”
“有劳。”姜秣侧身让侍女进来,在桌边坐下。
“他呢?”姜秣问。
“殿下一早便去湖边了,说是要挑几株开得最好的荷花,移栽到您窗外的缸里。”
姜秣了然抬眉,这人倒是有心。
吃过早饭,姜秣沿着游廊慢慢往后院深处走去。
萧衡安的园子很大,曲径通幽,移步换景。穿过一道月亮门,便看到扶灵湖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湖面上荷叶田田,荷花灼灼。
湖心有一座亭子,以九曲石桥与岸边一处相连。
萧衡安正站在亭中,背对着她,似乎在处理荷花。
姜秣走上石桥朝他靠近。
萧衡安似有所觉转过身来,见是她,唇边浮起温和的笑意,“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姜秣走进亭子,在他身旁坐下,“你这地方真不错。”
“你要是喜欢,便多住几日。”
“行啊,”姜秣手支着下巴赏景,“对了,司景修呢?”
萧衡安听到姜秣主动提及司景修,眼中的柔意冷了几分,“天不亮就走了。”
“哦,”姜秣点了点头,“那他可说此行要去多久?”
“怎么,你舍不得?”萧衡安醋味明显。
姜秣转头见他嘴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线,眼底还含着几分紧张。
“随口问一句罢了,”她连忙转移话题,“你今日打算怎么安排?”
萧衡安闻言,语气放缓了不少,“扶灵湖上的画舫,我让人收拾过了。今日咱们可以在湖上钓鱼、赏荷、喝茶,你想做什么都行。”
“好啊,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姜秣应得干脆。
二人乘坐的画舫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船舱敞着窗,能看见外头的湖景。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碟点心,角落里还放着几本书。
姜秣与萧衡安两人就着茶与点心,赏景闲谈。不知不觉,日头渐高,湖面上的荷花在日光下越发娇艳。
“姜秣。”萧衡安忽然开口。
“嗯?”
姜秣抬眸看去,便见萧衡安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身侧坐下。
“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姜秣见他神色认真,自己也认真起来。
“你日后……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知道我突然问这个很奇怪,”萧衡安垂下眼帘,不敢看姜秣的眼睛,“但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也越来越不安。我怕你对我的感情,会因那些人而渐渐消散。我无法想象日后没有你的日子,可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心究竟有没有我?”
姜秣看着他,他的睫毛微微垂着,眼睛在日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她捧起萧衡安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萧衡安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看她。
“我不会不要你的,子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说过,我不会不要你的。”姜秣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虽然我不太会说什么浓烈的话,也表达不出多深的情绪,但我对你的心意,一点都不比你少。”
闻言,萧衡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真的?”
“真的。”
萧衡安欣喜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你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姜秣轻环上他的背,“日后你若还想确认,可以再来问我,不要多想。”
萧衡安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说话自然算话。”姜秣浅笑应着。
他们从画舫下来时,日头已渐渐西斜。湖面上的荷花在夕阳的映照下,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美得不像凡间之物,直叫人迷了眼。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往回走,晚风拂过,荷香阵阵,沁人心脾。
刚走到园门口,便见红釉大步迎了上来。
“殿下,宸王殿下,”红釉手上拿着两封拜帖,双手呈上,“范家方才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想请二位殿下过府一叙。”
姜秣接过帖子细看,帖子上的字迹工整端正,措辞客气,落款是范家现任家主范和义的名讳。
“你可想去?”萧衡安侧头问她。
“不想,”姜秣摇头,“去了要么试探,要么拉拢,没意思。”
萧衡安闻言,唇角微微弯起,“那就不去。”
他将帖子合上,递回给红釉,“去回话,就说我们连日奔波,需得休整几日。待得空了,再登门拜访。范家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红釉接过帖子,应了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我不去就算了,你怎么也不去?我还以为你会给范家这个面子。”
“为何这么想?”
“你和瑞王交情不错,范家怎么说也是瑞王的外祖亲戚,我还以为你会应下。”
“我和皇兄交情是不错,但也仅仅是与他罢了。至于范家,”他语气淡了几分,“我不想深交。”
姜秣听出他话里的疏离,“那就不去。”
“嗯,”萧衡安牵起她的手,“就像你说的,去了也是无趣,我还是更想陪你。”
姜秣轻笑一声,“你只是懒得去应酬吧。”
“怎会,我说的可是实话。”萧衡安眼底含着笑意,牵着姜秣进了园子。
次日午后,日头被云层遮了大半,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姜秣与萧衡安正在园中散步,行至扶灵湖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湖面。
“怎么了?”萧衡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湖水比昨日浑浊了不少?”姜秣蹲下身。
扶灵湖的水向来清澈,可今日的水面却泛着淡淡的黄褐色,像是掺了什么杂质。
萧衡安也俯身看了看,神色微凝,“要么湖底自身被搅动,可最近天气正常,而湖周围并无异响,莫非是从附近河域流入?”
“应该不是,”姜秣站起身,“我之前看过并州舆图,岩罗江与扶灵湖分属不同水系,中间隔着两道山岭和数个高地,且并无直接连通的水道。”
“你这么说,这确实不对劲……”萧衡安沉吟道。
她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秣抬头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个是万通门的右护法,另一个则是主管并州产业的唐管事。此时,二人面上皆露出焦急神色。
第757章 受灾
“门主!”右护法快步走到姜秣面前,抱拳一礼。
姜秣见他们神色不对,忙问,“出了什么事?”
“东家!”唐管事上前一步,颤声道,“出大事了!您在河桥镇上的田庄被……被水淹了!”
姜秣眸光一凝,“被淹了?怎么回事?!”
“今早平江河突然涨水,水势极大,河桥镇周边的七个村庄全被淹了,”管事的声音越来越急,脸色也越发苍白,“咱们的田庄被淹了大半。庄子里不少人被水冲,走死了好些人……去年存的粮食全毁了……”
姜秣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追问,“受灾的佃户和雇工呢?安置了没有?伤亡情况如何?”
“回东家,我和其他管事粗略统计,咱们田庄受伤的有近百余人,被水冲走失踪的也有十几个,还有几位年纪大的,没能救回来……好在有数十余人没事。如今人已经临时安置在镇上势高的地方,但粮食、药材、被褥都缺,根本不够用……”唐管事说着,眼眶都红了。
萧衡安上前一步,急问:“平江河怎么会突然涨大水?这几日并州并未下雨,上游的白水河没有大汛的消息且有拦水坝,能缓冲不少流速,怎么受损这么严重?”
这时,右护法拱手道:“殿下,我们的人去查探过,水坝被人为挖开了。”
“被挖开了?”萧衡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备马,”姜秣闻言亦面色凝重,“我现在就要去河桥镇。”
“是!”右护法领命,快步去安排。
萧衡安握住姜秣的手,“我跟你一道。”
“嗯。”姜秣点头。
几人策马赶到河桥镇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远地,姜秣便看到前方火光点点,人影幢幢。
镇上的情形比唐管事描述的还要糟糕。
洪水已经退去大半,但街道上仍积着齐踝深的泥水。两旁的房屋东倒西歪,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一堆瓦砾。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物的腥臭味,有不少百姓蹲坐在路边看着被毁的房屋悲痛,他们浑身湿透,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来时的路上,姜秣就看到田地里原本绿油油的庄稼变成了一片泥沼。几棵大树被冲得横七竖八地倒在田埂上。
姜秣翻身下马,踩进泥水里,快步往镇子里走。
“东家,这边。”唐管事在前面引路,举着一盏灯笼。
镇子高处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几个大夫模样的人正在人群中穿梭,给伤者包扎伤口。
姜秣的目光扫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司景修正蹲在一个受伤的老人身边,手中拿着布条,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的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水,袖口也湿了大半,发丝有些凌乱。
“司景修。”姜秣快步走过去。
司景修抬起头,看到姜秣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何时到的?”姜秣问。
“我今日上午听到消息,便带人赶过来了。”
姜秣走到他面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好,”司景修面色凝重地摇头,“粗略估计,周边近十个村庄都被淹了,受灾的百姓少说也有上千人。我已经把人集中安置在镇上地势较高的几处地方。”
“死伤呢?”姜秣追问。
司景修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目前找到的遇难者有近百人,还有不少人失踪,被水冲走了,下落不明。”
“来此之前,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递信,并州官府会再派士兵和大夫前来增援,”一旁的萧衡安出声道,“抗灾的物资也在筹备,眼下先带我们去主要安置点看看伤员吧。”
司景修点头应下,起身在前面引路。
镇上一处位置较高的学堂,已经被临时改成了伤员的主要安置点。院子里、廊下、教室里,到处都是或躺或坐的伤员。
几个大夫和学徒正在忙碌地给伤员包扎伤口,额头和衣领上全是汗,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事?”一个年轻的女孩跪在一个老者身边焦急问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姑娘,你爹的腿伤得不轻,得赶紧止血,可如今的药已不够用了……”大夫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只能咬着唇,眼睁睁看着大夫忙碌。
姜秣走上前,递给大夫一个瓷瓶,“用这个药粉,止血效果很好。”
大夫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顿时一亮,“这是上好的金创药。”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药粉洒在老者的伤口上。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姜秣磕头。
姜秣连忙扶起她,“不必如此,快起来。”
她扶起女孩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屋的伤员,眉头越蹙越紧。
“右护法,”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药材和粮食,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我已经让人从并州城四处调集了,最快也要寅时才能送到。”右护法回道。
姜秣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拿着这个,去钱庄支取银两,再多买些药材、粮食和被褥等救援物,让人连夜运过来。”
“是!”右护法接过令牌,转身快步离去。
“拦水坝被毁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她问司景修。
司景修走到她身侧,“我让人去查看了,确实被人破坏,不像自然损害。”
“查到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暂时还没有,”司景修摇头,“我已经让人在周边搜查了,但目前还没什么线索。”
姜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群受灾的百姓身上,“先救灾吧,其他的事,等安顿好了再说。”
第758章 私用官渠
夜色深沉,学堂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姜秣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或躺或坐的灾民。
这段时日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去帮忙抢修水坝,夜里则与萧衡安、司景修及几位从并州派下来的官员一道商议救灾的后续安排。
药材、粮食、被褥等救援物资陆续从并州城和周边州县运来,分批发放到受灾百姓手中。
一群人经过近十日的努力,灾情总算控制住了一部分,没有再出现新的死亡。
“唐管事,”姜秣收回视线,唤来一旁正在清点货物的唐管事,“你去跟田庄的大伙说一声,他们的医药费用由田庄承担。每户受灾的再分三十两银子的抚恤金,有房屋损毁的分五十两,有伤亡的多加抚恤,分一百五十两。”
唐管事闻言面露动容,忙道:“东家,这如何使得?您已经出了那么多银子买药材和粮食被褥,如今怎能再出钱?”
“去吧,”姜秣坚持,“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银子的事我心里有数,不必替我担心。”
唐管事郑重地点了下头,最终没再说什么,对姜秣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去传话。
不一会儿,安置点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和谢恩声。
和唐管事交代完,姜秣没有去休息,依旧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废墟,眉头紧锁。
“还在想拦水坝的事?”萧衡安端着一碗温水走到她身侧,递了过去。
姜秣接过喝了一口,“拦水坝修建不过十余年,每月都有专人定期检修,怎会突然被捣毁?白水河的水位上涨也太过蹊跷。处处不合常理,我总觉得有人在作祟。”
萧衡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黑暗,“前两日灾情稍稳时,我便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会有线索。别太担心。”
姜秣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司景修手中端着一碗热粥,递到她面前,“忙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
“多谢,”姜秣接过粥碗,“你怎么还不去歇着?”
“我在等林声回来。”司景修在她身侧站定。
“林声去哪儿了?”
司景修压低声音道:“下午我在一张并州旧舆图查到,三四十年前,朝廷曾在这片修过一条分洪渠,连通岩罗江和白水河,后来废弃堵上了。可这次发大水,我隐隐觉得水是从那条老渠的方向涌过来的。”
姜秣端粥的手一顿:“分洪渠?岩罗江和白水河之间隔着山岭,要修渠连通,那工程可不小。”
“是官修的,当年投入很大,后来因为两河改道,水势变化,白水河周边开地种粮,分洪渠用不上了,就封堵废弃了。”司景修解释。
萧衡安眉心微蹙,“若真是那条老渠被人重新打开,岩罗江的洪水涌入白水河,下游的村子自然首当其冲。”
“可那条渠废弃了几十年,怎会突然自己崩开?莫非堵口不结实?”姜秣问。
司景修目光微沉,“不清楚,但据我所知,就算废弃的分洪渠,往年都有人维护,所以才要查。”
“那堵口附近可有良田?”姜秣又问了一嘴。
司景修沉默一瞬,才开口回道:“有,我查了,那片都是范家的田庄。”
他话音落下,廊下骤然安静下来,连不远处灾民的哭泣声都仿佛远了几分。
“姜秣。”
姜秣还想再问,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陆既风正大步朝她走来,衣袍下摆沾满泥水,发丝也有些凌乱。
“既风?皇上派你来的?”姜秣几步迎上前去。
陆既风在她面前站定,喘了口气道,“不错,我奉命带着物资和士兵过来支援。”
姜秣眼中浮起一丝亮色,“你来得正好,正缺人手。”
陆既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院的伤员,神色凝重了几分,“我还带来了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姜秣忙问。
陆既风低声道:“我在来的路上,找到了破坏拦水坝的证人。”
此话一出,萧衡安立马上前一步,“证人何在?”
“在外头,我让人看着。”陆既风侧身朝院门口示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司景修扫了一眼四周,“跟我来。”
几人移步到学堂后院一间僻静的房屋。
陆既风朝门外吩咐了一声,不多时,两个少年被士兵带了进来。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都是泥点子,正是那日姜秣在并州城外救下的那两个男孩。
“是你们?”姜秣走近两步。
那哥哥看到姜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拉着弟弟跪下行礼,“见过恩人。”
“不必,快起来吧,”姜秣伸手扶起他们,转头看向陆既风,“他们就是证人?”
陆既风点头,“这两位是树沟村的,村子离河桥镇也就二十来里,家中只有一个奶奶,平日以挖野菜为生,有时也在镇上帮人跑腿。”
他看向哥哥,“你把那夜看到的事,再详细说一遍。”
男孩听后,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夜……就是发大水的前一夜,我寅时起来到外头的草地放水,听到水坝那边有动静。我家离水坝虽有些距离,但夜里通常很安静,声音传得远。我有些好奇,就偷偷跑过去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司景修追问。
男孩皱着眉头细想,“我看到有十几个人在水坝上,拿着铁锹和镐头在挖什么东西,我怕被发现,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姜秣问,“可看清那些人的脸了?”
男孩点头,“有一个人我认得,是河陆县衙的捕头,姓张。我和弟弟上个月在县里卖野菜,弟弟摆菜时不小心碰到他,我们就被他打了一巴掌。”
姜秣眸光一沉,“后来呢?”
“后来我趁他们还没看到我就跑了。”
“除了张捕头,还有没有其他你认得的人?”
男孩缩了缩脖子摇头,“其他人看不太清,有的不认识,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姜秣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奶奶现在何处?”
“在安置点,”男孩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奶奶被水冲倒,伤了脚,大夫说情况不妙……”
“放心,我会让人给你奶奶用最好的药。”姜秣安抚了一句,随后唤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接着,几人又在厢房里商议了许久,将接下来的行动安排敲定。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与并州的官员一同商议,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第759章 当众庭审
接下来的两日,司景修的人很快找到了那个张捕头。
张捕头被抓时正在收拾细软,准备连夜出逃,身边还带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百两银票。
消息传回安置点时,姜秣正在给一个受伤的伤者换药。她听完禀报,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说了句,“关起来审。”
张捕头起初嘴硬,什么都不肯说。司景修亲自审了半个时辰,他便撑不住了,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张捕头瘫在地上,面色痛苦扭曲,“是……是范家的大管事找到我,说只要我带人在白水河的拦水坝上做手脚,就给我八百两银子,我一时鬼迷心窍……”
“范家为何要毁拦水坝?”司景修问。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办事的,他们不会跟我说那么多。”
“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
张捕头又供出了十几个名字,都是周边乡镇的地痞流氓。司景修当即派人去拿人,跑掉的几个也被抓了回来。
与此同时,姜秣与陆既风带人找到了那条废弃的分洪渠。此时洪水已退,现场显露出来,老渠的堵口被似人为撬开又像自然损坏的。
另一边,萧衡安通过并州知府调来了当年修渠的工程档案。档案记载清楚,这条分洪渠建于四十年前,后因两河改道,水势变化废弃封堵。
堵口用的是叠梁闸之法,用的皆是上好的木材和石料,不过此法可轻易拆卸,若无人为破坏,不大会自行溃决。
之后几人还通过并州知府调来了近十年的水文记录和工程档案,察觉并发现白水河段的河床在过去数年间持续下切,幅度远超正常范围。
进一步追查发现,是范家在白水河段私自采砂多年,为掩人耳目,每次巡查前都提前得到消息,用泥沙回填应付检查。长期的私采导致河床降低,堤防基础被掏空。
待种种关键证据集齐后,姜秣、萧衡安、司景修和陆既风四人带着一队精兵,连夜直扑进范家拿人。
因事关皇后,牵扯甚广,姜秣几人不便审理。萧衡安连夜上书,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一并呈递京城。
崇熙帝震怒,当即派出几位大臣星夜兼程赶往并州,全权审理此案。
到了当堂庭审这日,大堂之上,并州知府坐于主位,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御史台中丞分坐两侧。
旁听席上,姜秣、萧衡安、司景修、陆既风四人并排而坐。
“范和义,”刑部侍郎声音威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私用官渠,破坏堵口,又命人捣毁白水河拦水坝,私自采砂,致下游十余村庄被淹,百姓死伤逾千。此事,你可认罪?”
范和义抬起头,面色还算镇定,“大人明鉴,草民对此事毫不知情。那条分洪渠废弃多年,草民并未私用。而堵口溃决是天灾,与草民何干?至于拦水坝被毁,草民更是闻所未闻。”
“哦?那这张图可是你亲手所绘?”陆既风站起身,将一张标注了分洪渠堵口和拦水坝位置的地图呈上堂去。
范和义看到那张图,面色终于变了。
图上写着“堵口将溃,坝若不毁,水必倒灌”几个字,正是他的笔迹。
“这……这些不是我写的!”范和义的声音陡然拔高辩解,“是有人栽赃陷害草民!”
刑部侍郎听到他还在狡辩,厉声道:“范和义!证据确凿,怎还在狡辩!”
范和义跪在地上,迎着堂上众人的各种目光,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老实交代。
“那条分洪渠,我们之前确实私用于灌溉田地,期间一直让人用心维护,用的都是上好的料材,每月都派人巡查。可半月前,管事突然来说堵口或因洪水冲击,快要堵不住了。草民当时也想过要修,可工匠估算,要迅速又彻底地加固,得花上万两银子……”
“所以你就舍不得这笔银子?”刑部侍郎打断他。
“上万两不是小数目,草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可堵口马上就要垮,一旦垮了,岩罗江的洪水灌进来,白水河的拦水坝一拦,部分水就会倒灌。那可是几千亩良田啊!草民也是被逼无奈,才……才让人挖了拦水坝,让水泄……泄走……”
“哼,被逼无奈?”姜秣坐在一旁的姜秣冷哼道。
范和义对姜秣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继续辩驳,“我们一直尽心维护,用的料材也是最好的,并没有破坏堵口,那是天灾使然!”草民……”
“慢着,”刑部侍郎抬手,目光锐利地看向范和义,“你方才说,你们维护堵口,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不错,”范和义抬起头,肯定道:“草民对那条堵口一向重视,从不曾偷工减料。它如今要垮,实在是年久失修加上天灾,并非草民维护不力。”
刑部侍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案上拿起一本厚册子翻开。
“范和义,这是本官从你范家采买账目中调出的记录。过去二十年间,你范家为维护那条堵口,一共采买了多少石料,多少木材,一笔一笔,都在这上面。”
“本官还让人去查了你那些采买的来路。”刑部侍郎抬起头,目光如刀,“你账上记的是青石五百块,可实际送到工地的是风化得不成样子的碎石,木材也是以次充好。”
他将册子合上,猛的砸到范义和身上,“你管这叫上好的料子?!”
范和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声音也变了调,“大人明察!采买的事草民并非事事亲为,都是交给手下人去办的。草民吩咐过要用好料子,可下面的人贪墨了银子、以次充好,草民……草民实在不知情啊!”
“不知情?”刑部侍郎冷笑一声,“你是范家的当家人,每年花出去的银子数以万计,采买回来的料子是好是坏,你就从来不看一眼?”
“草民……草民事情多,哪能事事过问,而且草民放上族长也不到十年,也有前任族长未督办不利才……”
堂外旁听的百姓们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愤怒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前任家主都死多久了,你还想赖账给个死人,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就是!范家是百年大族,田产遍布,就算那几千亩良田全毁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你为了一己私利,害了这么多条人命,你晚上睡得着吗?”
“畜生!你们范家都是畜生!”
“一百多条人命啊!就这么被他们害死了!”
“严惩范家!严惩范家!!”
第760章 皇后请罪
乾元殿内气氛凝重。
皇后褪去华服,摘去珠翠,只着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可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崇熙帝坐在龙案后,面前全是并州那边送来的卷宗,口供和罪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下首的人,久久没有开口。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皇上,”皇后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却极力维持平稳,“范家所做所为,臣妾身为皇后,未能察觉约束,酿成今日大祸,臣妾有负圣恩,难辞其咎。”
“如今,臣妾已无颜再居中宫之位,恳请皇上废除臣妾后位。无论皇上如何责罚,臣妾毫无怨言。臣妾亦不会为范家求情半句,全凭皇上圣决。臣妾只求皇上不要……不要因范家之事迁怒于衡亦和端宁,他们对此事真的毫不知情啊……”
崇熙帝看着那伏在地上的身影,心中思绪纷杂繁乱。
他与皇后相伴数十载,她的品行,他素来知晓,并非那等贪婪跋扈之人。可范家终归是她的母家,出了这等祸国殃民的大事,她身为皇后,罪责难逃。
“皇后,朕不会废你的后位。”
皇上此言一出,皇后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颤。
“传旨!皇后范氏,约束母族不力,致范家仗势横行,酿成大祸,百姓死伤逾千。即日起,褫夺其协理六宫之权,由荣慧皇贵妃代为执掌。罚俸三年,禁足凤仪宫,为逝去百姓抄经念佛,以赎其过。”
“禁足期间,非朕旨意,不得出凤仪宫半步。十年为期,期满后再议。禁闭期间,其吃穿用度减半。”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皇后在叩首时,心中不觉松了口气,一颗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退下吧。”崇熙帝摆了摆手,声音带着连他也未察觉出的疲惫。
皇后站起身,朝崇熙帝又拜了一礼,转身退出殿外。
殿门推开的那一刻,倾泻而下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母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衡亦和端宁公主站在殿外,不知等了多久。端宁的眼眶已经红了,萧衡亦面色虽还算镇定,可眼底的担忧却掩都掩不住。
皇后看到他们脚步微顿,立马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们即将出口的话。
“母后……”端宁抽泣道。
皇后走到他们身前,握住端宁的手,又看向萧衡亦,“别为我求情。”
“可……”
端宁还要说什么,被萧衡亦拉住了。
萧衡亦看着皇后,皱着眉头思索几番,最终只说了句,“母后保重。”
皇后微微颔首,松开端宁的手,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端宁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皇兄……我们该怎么办……”
萧衡亦扶着她的肩,将涌到眼眶的涩意逼了回去,“别怕,不会有事的。”
两人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
行至一处拐角,皇后的贴身嬷嬷正候在那里,见他们过来,连忙上前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有些话让奴婢转告二位殿下。”
萧衡亦脚步一顿,焦急问道:“母后要同我们说什么?”
嬷嬷垂下眼眸,恭敬回禀,“娘娘说,如今的形势,二位殿下万万不能冒进,保全自己才是首要,万不可为她做傻事。她如今性命无忧,在凤仪宫一切安好,让二位殿下勿要挂念。”
端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萧衡亦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还望嬷嬷照顾好母后。”
“是。”嬷嬷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萧衡亦和端宁看着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宫墙之后,夏日的微风拂过宫道,吹得两人的发丝翻飞,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夜里,温清染端着一碗参汤推门进来,见萧衡亦正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温清染将参汤放在他手边,“夜深了,喝碗参汤便歇下吧。”
萧衡亦收回视线,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却像是尝不出味道,匆匆咽下。
温清染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轻声开口,“殿下是在想范家的事?”
萧衡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火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疲惫和茫然照得一览无余。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殿下何出此言?”
萧衡亦睁开眼,眉头紧锁,“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范和义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做得这般不留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轮被云层遮去大半的月亮,“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推着这一切。”
温清染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着,“此事或许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但事已至此,已成定局。范家犯下的事证据确凿,就算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范家自己若不行错处,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萧衡亦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温清染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语气认真起来,“但至少,皇上留了情,保了皇后娘娘的位置,也没有迁怒于殿下,这已是万幸。”
“殿下,过了今晚,你不能再颓靡下去。东宫那边虎视眈眈,我们若在这个时候露出颓势,只会正中他们下怀,让他们得寸进尺,将我们赶尽杀绝。”
萧衡亦抬起头,对上温清染那双沉稳而坚定的双眼,他的眼底渐渐燃烧一团火焰,“你说得对,我不能再颓废下去。”
随后,他反手握住温清染的手,用力握了握,“多谢你,清染。”
温清染唇角微微弯起,轻轻摇头,“殿下不必言谢,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嗯,”萧衡亦颔首,“不过范家的事,我会让人暗中探查,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温清染与他并肩站着,闻言她没有应答,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范家出事,对她而言,其实算不上一件坏事。
皇后身后的范家,一直是朝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若将来东宫倒下,皇后和范家,必定会成为她登上皇位的一大阻碍。
如今皇后没了实权,范家元气大伤,倒是省了她不少手脚。
此局看似凶险,但于她而言,反倒是天助。
第761章 出事
“哗啦!!”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都这样了,皇上竟还对那个贱人留情!”贤贵妃坐在软榻上,艳丽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他们范家犯下如此大错,皇上竟不废她的后位!还便宜了荣慧那个女人掌管六宫!对瑞王更是没有丝毫处置!未免也太过偏心了!”
萧衡允坐在她对面,面色也不太好看,却比贤贵妃冷静了几分。
“母妃息怒,父皇虽然没废后,但皇后没了实权,也没了范家的助力,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至于瑞王没了皇后和范家,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贤贵妃闻言,脸上的怒意稍缓,却仍心有不甘,“话是这么说,可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母妃何必急在这一时?”萧衡允唇角微微勾起,“至少,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贤贵妃看着他,眼中的怒意渐渐被满意取代,“说起来,你这次倒是办得不错。”
萧衡允笑了笑,“儿臣不过是抓住了范家的把柄罢了。”
坐在一旁的苏若瑶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自上次商议到现在,萧衡允始终没有跟她说过他的计策。
“殿下,”她开口,声音轻柔,“不知此事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萧衡允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得意,“范家私用官渠一事,半年前我安插在范家的线人便已回禀,只是当时时机尚未成熟,便一直未曾动手。”
“这次我买通了范家几个管事,让人偷换了堵口的一些料材,又在那本账册上做了些手脚。没想到那范和义心是真大,竟很少过问料材之事,才让我抓住漏洞。”
苏若瑶听着,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
“殿下果然机智。”她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复杂。
萧衡允,竟比她想象的还要不择手段。
不过……
她只要能完成任务,萧衡允用什么手段,与她何干?
“殿下,”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萧衡允,“此事牵连甚广,尾巴可处理干净了?”
萧衡允点头,“那几个被收买的管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至于那些账目,本就是做的假,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苏若瑶闻言,心中虽半信半疑,却没有再追问。
“那就好,”她浅浅一笑。
贤贵妃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待此事风波过去一些,下一个,该轮到温清染了。”
萧衡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母妃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贤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
自那日堂审过后,范和义被押解进京,等候处置。范家的产业被查封,涉事人员或被羁押,或逃窜在外。萧侦军奉命彻查此案,牵连出大大小小数名官员,一时间官场风声鹤唳。
而姜秣、萧衡安、司景修和陆既风四人,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灾区帮忙。
灾区的重建,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那些被水冲毁的房屋需要重建,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需要安抚,那些被泥沙掩埋的田地需要清理。
四人分工明确。司景修负责与并州官府对接,协调物资调配和人员安排。萧衡安则带着人手,继续追查此案中尚未落网的漏网之鱼。陆既风则负责安抚灾民,统计伤亡和损失,将一笔笔抚恤银子发到百姓手中。
姜秣则是哪里需要去哪里。
这日午后,日头被云层遮了大半,天气没有前两日那般闷热。
姜秣站在一处被洪水冲毁的田埂上,清理淤泥杂草。
姜秣抬头,见陆既风正朝她走来,手里提着两个水囊和一个小包裹。
“歇一会儿吧,”他在她面前站定,将其中一个水囊递给她,“喝点水。”
姜秣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多谢。”
“不用,”他微微摇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到她面前,“脸上沾了泥。”
姜秣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还有吗?”
“有的。”
陆既风点头,随即抬手将她脸颊上的那一小块没擦到的泥点拭去。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还不由抖了一下。
“好了。”他收回手,神色如常。
“那就好,多谢了。”姜秣笑了笑,继续清理淤泥。
陆既风见状,走到一旁拿工具,与姜秣一道清理淤泥杂草。
期间,陆既风侧头见她额角又渗出了些许汗珠,便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替她挡住了西晒的日头。
姜秣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既风只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清理。
姜秣回以一笑,收回视线继续铲泥。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配合着,将这一段田埂清理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这淤泥处理起来还真麻烦。”姜秣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
陆既风将手中的杂草拢成一堆,放到一旁,随后从不远处的包裹取出一个油纸包,“吃点东西吧,我瞧你你中午就没怎么动筷。”
姜秣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蒸饼。
“你何时买的?”她咬了一口,这蒸饼虽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来寻你的路上,一位老乡给我的。
之后,两人就坐在田埂上,分食了那几块蒸饼。
“姜秣。”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场灾祸,有些不对劲?”
姜秣侧头看他,“你查到什么了?”
陆既风摇了摇头,“只是直觉,我总觉得有些事过于巧了,许是我多心了吧。”
“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劲,”姜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但证据指向范家,范和义也认了,我们就算怀疑,也无从查起。”
陆既风轻轻颔首,“确实。”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安置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姜秣刚走进院子,便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廊下,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宸王殿下!”那男子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姜秣认出他是沈祁身边的侍卫。
“出了何事?”姜秣见他神色不对,忙问。
那侍卫慌忙回道:“殿下,沈大人在抚州赈灾时受了伤,伤得很重,大夫说……说情况很不好……”
第762章 重伤
姜秣闻言,脸色一变,“怎么回事?细说。”
那侍卫轻吐了口气,待自己平静下来后,才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抚州的这次洪水冲垮了好几处堤坝,淹没了大片农田和村庄。沈祁到抚州后,连日奔波,组织救灾,抢修堤坝。
两日前,沈祁带人去补修一处半月前抢修过的河堤,补修时那段河堤突然二次垮塌。沈祁随之掉进水里,还未来得及上岸,便他被激流冲下来的浮木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被冲进了水里。
说到这,士兵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等……等大人在下游被救上来时,已昏迷不醒,左臂被撞得骨折,肋骨也被撞伤,最严重的是大人的头撞到了石头,头上破了个洞,流了好多血,昏迷至今未醒。”
“大夫说沈大人头上的伤最要命,若再不醒来,恐怕就……诶。因大人昏迷中提过几次殿下的名字,属下这才寻过来。”
听完这些,姜秣感觉自己的心似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
“带路吧。”她没有犹豫,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姜秣又回头看向陆既风,“我去看看,若是他们问起,你帮我说一声。这边的事,就麻烦你多盯着了。”
陆既风点头,目光沉稳,“你放心吧,这边有我。”
“好。”姜秣话落,便与侍卫一道朝院门疾步离去。
陆既风站在原地,看着姜秣身影消失在转角后,他不禁垂下眼帘,轻叹了口气。
姜秣策马狂奔了一整夜,终于在翌日清晨抵达了抚州城。
抚州的灾情远比柯桥镇周边地区要严重得多,一路走来,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被冲毁的农田。
姜秣跟着侍卫一路疾驰,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
营地设在一处地势较高的空地上,四周有士兵把守。
姜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祁的帐前。
“殿下。”守在帐外的几个认识她的侍卫见到她,齐齐抱拳行礼。
“沈祁呢?”姜秣问。
“大人在里面。”其中一个侍卫面露忧虑之色,侧身请姜秣入帐。
姜秣掀帘大步走了进去,帐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沈祁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子盖着薄被,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眉头似因痛苦而蹙着。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一个年长的大夫正坐在床边,替他诊脉,见到姜秣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这位大人。”大夫躬身。
“不必多礼,”姜秣走到床边,看着沈祁毫无生气的脸,轻声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回道:“不大好,眼下沈大人头上的伤最重。我虽已止住了血,但淤血积在颅内,大人这才一直昏迷不醒。老夫已经用了活血化瘀的药,也施了针,但效果不大。”
“若再不醒来呢?”姜秣追问。
大夫支支吾吾犹豫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开口,“若淤血一直不散,沈大人恐怕……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姜秣闻言沉默一瞬,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大夫和几个侍卫对视一眼,躬身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姜秣和沈祁两人。
姜秣在床边坐下,看着沈祁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嘴唇干裂起皮,唇色泛白,呼吸微弱。
她伸手探了探沈祁的额头,此时烫得吓人。
姜秣收回手从空间取出一粒药丸,掰开他的嘴,微微抬他的下巴,小心地喂进去。
沈祁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姜秣在沈祁床前坐了一会儿,观察他的状态。一刻钟后,见他额头的温度也没有方才那么烫了,才稍稍放心。
随后她站起身,掀帘走出营帐。
“刘护卫,”姜秣看向沈祁的贴身护卫,“沈大人出事的河堤在什么地方?”
刘护卫随即回道:“回殿下,就在营地往东约莫十几里处。”
“带我过去看看。”姜秣道。
“是,”刘护卫拱手,“属下这就去备马。”
姜秣跟着刘护卫到达现场时,便看到河堤中段已被激流冲开了一道约有近两米宽的缺口,此时还是有些浑浊的江水,正从缺口处源源不断地往下游涌去。
姜秣翻身下马,小心走到缺口边缘观察。
“殿下,沈大人就是在这儿被水冲走的。”刘护卫指着缺口的位置,为姜秣介绍。
姜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之前这段河堤是什么时候修的?”
“是半月前洪水稍稍平息后抢修的,因损坏不大,没几日就修好了,本想着待情况好些在补修,没想到两日前突然就垮了,可河堤抢修之后一直没问题。”
听罢,姜秣朝着缺口边缘靠近,捡起几块碎石查看。石料的质地一般,有些甚至只是随便敲下来的山石,根本没有经过精细打磨加工。
她又蹲下身子,观察着缺口处截断的木桩,木桩的断裂面很不规则,有的地方有明显的虫蛀痕迹,还有的地方已经有些腐朽,只有少部分是好的。
“这段河堤抢修加固用的木桩,用的是新的还是旧的?”姜秣问。
刘护卫想了想回道:“属下记得,沈大人之前在抢修时曾提过一嘴,说这段河堤用的料材都不大好。大人当时还发了火,说当初抚州修建的人偷工减料,用的都是些次品。但那会儿急着抢修加固,也没有多余的木料可换,只能先将就着用,说等水流平缓些再补修。”
姜秣了然起身,看着川流不息的江水,“坍塌那日的水流可急?”
刘护卫回道:“自半月前洪水渐渐平息后,一直都不算太急,但也能将人冲走,和今日的差不多。”
姜秣看着眼前这股不足以将河堤冲坏的并水流,脑子飞速运转。
河堤的材料用的都是次品,施工工艺平平。这样的河堤,就算不被洪水冲垮,也撑不了几年。
可问题是,这段河堤才修筑加固不久,就算用的是次品,可以近日水流的速度,也不至于将河堤冲垮塌。除非……
姜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763章 似人为
姜秣回到缺口边缘,仔细观察着缺口处暴露的河堤断面。土层松散,木桩参差不齐,断裂面新旧不一。
随后她沿着河堤外侧走到堤脚附近,那里的泥沙里散落着几根被洪水冲出来的木桩残段。
她蹲下身,手指探入泥沙中摸索,拔出一根断面很新的木桩残端。这根木桩的断口处有明显的裂痕,不像是被洪水冲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人用利器刻上去的。
“刘护卫,你看看这个。”姜秣将木桩递给他。
刘护卫接过细看,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难说,但可能性很大,”姜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这段河堤的地基修建的本就一般,加固用的又是次品,若再被人动了手脚,不垮才怪。”
听完姜秣的分析,刘护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殿下的意思是,大人这次受伤,不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现在还不好说,”姜秣目光沉沉地扫过整段河堤,“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此前负责这段河堤抢修的是谁?”姜秣问。
刘护卫闻言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是抚州知府衙门派来的一个官员,叫吴登安。沈大人出事那日,他也在现场。他当时也被水冲了下去,好在被下游的士兵救了起来,也受伤了,不过好在伤得不重。”
“他现在在哪?”
“在营地养伤,殿下可要见他?”
“带路。”
姜秣回到营地时,已是下午。她没有先去看沈祁,而是径直去了吴登安的营帐。
帐帘掀开,一股闷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床榻上,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
“吴大人,这位是宸王殿下,如今有事寻你。”刘护卫一进营帐便介绍道。
“下官……”
听了刘护卫的介绍,吴登安连忙撑起身子要行礼,被她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姜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道:“吴大人,我有些事想问你。”
吴登安连忙拱手,“殿下请问,下官定知无不言。”
“出事那日,你与沈祁一同补修的河堤,此前可是是你负责抢修的?”
吴登安点头,“是下官负责的。”
姜秣又问,“那段河堤,是你亲自督建的?”
吴登安眼神闪了一下,“是下官亲自盯着修建的。”
“所以你就用了成色不好的料材敷衍?”姜秣的声音陡然转冷。
吴登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殿……殿下,下官所用的石料和泥土,虽说不是最好,可也都是符合朝廷要求的!绝无偷工减料!”
“符合要求?”姜秣站起身,拿出她从河堤边带回来的石块,扔在床榻上。
“你自己看看,这石料成色如何?”
吴登安看着那块石块,额头上突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样,姜秣心中有数,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起身往外走。
“殿下!”吴登安在她身后喊道,“我是冤枉的!我也不知道那些料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这事当时沈大人也是知道的啊!”
姜秣回头看了他一眼,“此事究竟如何,我自会查清楚。”
走出吴登安的营帐,姜秣吩咐刘护卫,“把此人看好,切勿让人跑了。”
“是,殿下。”刘护卫拱手应下。
姜秣处理完这边的事时,已是午后。
当她再回到沈祁的帐中,帐内的光线比清晨要更为明亮不少。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已经完全退了。
她收手正想要找地方补觉时,姜秣感觉沈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的脸。
只见沈祁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挣脱什么束缚。
“沈祁?”姜秣轻声唤道。
沈祁的眼皮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当看清面前的人是姜秣时,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的眼睛里浮现出不确定。
“姜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随后他抬手想要触碰姜秣,看看是不是真的。
姜秣察觉到他的意图,轻轻回我握住他手,“你感觉好些了吗?”
确认真是姜秣,沈祁的唇角微微弯起,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祁的视线移到自己握着她的手上,“你……何时到的?”
“我今日一早才到,身上疼吗?”
“这点小伤不疼。”
“都这样了,还成什么能,”姜秣看着他这副强撑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你才醒,先别说太多话了,好好歇着,我去叫大夫。”
她站起身,沈祁却没有松手。
“沈祁?”
“再……坐一会儿。”他的声音虚弱的恳求着。
“好。”姜秣轻声应下,又坐了下来。
沈祁握着她的手眉眼舒展,久久未松开。
大夫进帐来把脉时,见沈祁这么快就醒了,不免有些讶异。但他转念一想,许是姜秣用了什么好药,可想到这是贵人的事,便只安静地低头把脉,没有多嘴。
待听到大夫确认他已经脱离危险,只是需要静养后,姜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大夫又开了几副药,嘱咐了饮食禁忌,便退了出去。
姜秣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扶着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沈祁喝了几口,又躺回枕上。
“你再睡一会儿,大夫方才说你需要休息。”
“你会走吗?”沈祁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走,”姜秣轻轻摇头,“不过等你睡着后,我得找个地方补觉。”
沈祁的眼底划过一道亮光,“好,你快去休息吧。”
话落,他立马闭上眼睛。
没一会,姜秣就感觉到他的身子完全放松了一次,他的眉头舒展着,不再是昏迷时那种痛苦的紧皱。
姜秣坐在床边,看着他完全陷入熟睡后,才起身离开。
第764章 证据
次日姜秣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昨日下午从沈祁帐中出来后,她住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营帐内。本想先睡一觉,等晚上起来吃饭再去看一眼沈祁来着,谁知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她简单洗漱后便出了营帐,此时营地里有不少士兵们穿梭其间,有搬运物资的,有出营干活的,一片忙碌。
“殿下。”
刘护卫原本在不远处帮忙整理东西,看到姜秣便朝她走来。
“昨夜营里可有什么异常?”姜秣问。
刘护卫摇头,“吴登安那边一切正常,属下让人轮流盯着,没发现有什么动静。眼下他伤了腿,想跑也跑不了。”
姜秣叮嘱道:“继续盯着,切勿掉以轻心。”
“是。”刘护卫应下。
“沈祁醒了没有?”
“大人方才醒了,殿下可要过去?”
“嗯,我一会吃完早饭再去看看。”姜秣话落,抬脚往分发包子的地点走去。
姜秣掀开沈祁的帐帘时,便看到沈祁正靠在床头,手上端着一碗药,正皱着眉头往嘴里送。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姜秣走到床边,在他身侧坐下。
“已经睡了很久了。”沈祁说完,一口把药喝尽。
“大夫,他怎么样了?”姜秣问。
一旁的大夫面上带着几分松快,“沈大人身子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中快。昨夜又发了些热,但今早已经退了。按这个势头,再调理几日,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
姜秣谢道:“这几日有劳您了。”
“不敢,这都是分内之事。”大夫又行了一礼,接过药碗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两人。
沈祁看着身旁的姜秣,自然而然地握住姜秣的手,他的掌心还有些虚弱时的微凉,力道却比昨日有力了一些。
姜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眸看向他。
此刻沈祁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瞧着比昨日好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姜秣放缓声音问道。
“好多了,”沈祁的声音微哑,“我听刘志说,你昨日审吴登安了?”
“嗯,”她将在吴登安那里审出的信息简要地说了一遍,“你在抚州的这段时日,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沈祁闻言沉声回道:“我刚到抚州没几日,便察觉到抚州知府王耀有些问题。王耀在抚州任职多年,表面看着老实本分,实则暗中贪墨了不少朝廷派发下来的银子。”
“我顺藤摸瓜,暗中找到了不少他们贪墨的证据。但当时洪水凶猛,各地都在抢修堤坝,安置灾民。我分身乏术,想着等时局稳定些再清算,没想到先被人暗算了,不过现在想想也在意料之内。”
“暗查到的证据,我已经藏起来了。我昏迷这几日,那些人就算把抚州翻了个遍也找不到。”
“那吴登安呢?你一早察觉他有问题,为何不直接拿下?”
“他只是个小角色,我便从他那套了些话才知道王耀他们有问题。留着他也是救灾人手不够,”说着,他面露些许懊悔,“说到底,是我大意了。”
姜秣听罢,此时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站起身,走到帐外,对守在外面的刘护卫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刘护卫便拿着一根木桩走了进来。
那是姜秣昨日从河堤缺口处带回来的木桩残段。
姜秣接过木桩走回床边,因他的手目前抬不起重物,她便把木桩凑近些,给沈祁展示,“你看看这个。”
沈祁很快看清了木桩上的划痕,“这是河堤上的?”
“不错,我昨日去看了你出事的河堤,发现好些木桩都被人动了手脚。断口处有利器劈砍的痕迹,不像是被洪水冲断的。”
沈祁抬起右手,手指在那道裂痕上轻轻划过,确认了姜秣的判断,“确实不对劲,很像人为。”
他抬眸看向姜秣,“在抚州城内的一间酒楼,名为松风阁,是沈家的。那证据就在三层最里面那间厢房,东墙有一块活动的砖,证据就在后面。”
“今日我回去拿,”姜秣放下木桩站起身,“在此之前,我先去找吴登安问几个问题。你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沈祁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温和,“你做事我自然放心。”
话落,他又补了一句,“别太累。”
“好,我知道了。”姜秣应了一声,转身朝帐外走去。
姜秣走进吴登安的营帐时,他正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姜秣,脸色顿时微变。
“殿下。”他似想要起身行礼。
姜秣抬手制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淡漠地看着他。
吴登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忍不住问,“不知殿下寻我所为何事?”
姜秣也不绕兜子,直接说,“吴大人,我想问你,抚州知府王耀贪墨银子的事,你可知道?”
吴登安不觉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道:“下官……”
然而姜秣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还有河堤上的木桩被人动了手脚这件事,你可知是谁做的?”
姜秣见吴登安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继续加码,“吴大人,他们都要杀你灭口了,你还要替他们瞒着?”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吴登安的神经。他眼中微转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终于他撑不住了。
“王……王耀在抚州任职知府这些年,贪墨了不少银子。那些堤坝修建的银子,他从多年前就开始暗中贪下了,所以河堤的修筑才用那些次品料材。下官在府衙任照磨一职,负责审核各类文书账目,这些事下官都知道一些。”
姜秣继续追问,“他除了贪墨还干了什么?”
吴登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王大人的大公子这两年强抢民女,欺压百姓,闹出了几条人命,被他压了下来。”
“河堤的事,你可知道是谁动的手?”
“应该是……是宋大人!宋史是府衙同知,管粮马、税收、巡捕等重要事务。王大人很多事,都是让他去做的……我猜这事也与他有关……”
“他们现在在哪?”姜秣问。
吴登安想了想,“应该还在大平县……前几日下官听说,王大人和宋大人都去了大平县,说是视察救灾去了。”
姜秣又问了几个问题,吴登安皆一一回答了。
问得差不多,她站起身道:“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核实。若有一句假话,你知道后果。”
“不敢……下官不敢……”
回到沈祁的营帐时,沈祁已经睡着了。
姜秣没有叫醒他,对守在帐外的刘护卫交代了几句。
“我要出去一趟,大概几日才能回来。若是沈祁醒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担心我。”
刘护卫抱拳应下,“殿下可要多带几个人手?”
“不用。”话落,姜秣翻身上马。
她策马走出营地一段距离后,确认周围再无行人,她才变形成一只飞鸟往松风阁飞去。
第765章 擦药
姜秣带着万通门的人到达大平县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这座位于抚州城外几十里的县城,城外的农田被淹了大半,城内有不少街巷还泥泞不堪,不少房屋的墙面上还残留着洪水退去后的水渍。
好在有不少百姓官兵一起清理、修整洪水过后留下来的残局。
一到大平县,姜秣便带着人直奔县衙。
县衙门口,两个衙役正百无聊赖地守着,见姜秣等人过来,立马抬手拦截,“站住!你们是何人?衙门重地,闲人勿进!”
姜秣亮出宸王令牌,两个衙役脸色骤变,连忙跪地行礼,“宸王殿下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吧,王耀和宋史可在里面?”
“回殿下,王大人在后衙休息,宋大人在前院书房。”
“带路。”
姜秣跟着衙役进了县衙,径直走向前院书房。尚未走近,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宋大人,这批粮食转手出去,咱们又能赚上一笔!”一个谄媚的声音道。
“小声点!隔墙有耳!”另一个声音低声斥道,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得意。
“怕什么,那姓沈的不是快死了,我们……”
“砰!!”的一声,门被姜秣一脚踹开。
屋内三人齐齐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变。
“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衙门!”一个身着青衫,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此人正是府衙的同知宋史。
姜秣亮出令牌,“宸王,姜秣。”
宋史看清令牌后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另两个人更是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王大人呢?把他请过来。”姜秣向门外的衙役吩咐。
不多时,王耀被带到书房。他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看着倒像个老实本分的人。
“宸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王耀笑眯着眼拱手行礼,可两双眼睛却不老实地乱转。
“王大人不必多礼,”姜秣在椅子上坐下,让人把寻到的一叠证据放在桌上,“我这里,查到不少你贪墨的证据。”
王耀看到桌上的那叠账本文书,面色惊恐地扑通跪地,“殿下……这……这是诬陷!下官是清白的!”
姜秣没空听他说废话,直言道:“这些账册文书,我昨日都看完且仔细核对过。”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六年间,你们一共贪了二十万的两银子,可我却发现其中有十五万两去向不明。”
王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子微微发抖,却咬着牙不说话。
“这些年,你二人频繁往京城送银子,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两三万两。大部分都是转给一个叫张行凯,另一个叫林茂山的人买古玩字画。”
“可我去你府上搜过了,你说的那些字画,有好些对不上号。六年,光是买假的古玩字画就花了十余万两,”姜秣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讥讽道,“王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王耀额头的汗珠随着姜秣一字一句的审问,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嘴唇哆嗦着,却依旧不肯说。
姜秣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所以王大人,这十几万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而那张行凯和林茂山,又是谁?”
王耀跪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下官……下官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那些账目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下官冤枉啊!”
姜秣听着他的狡辩,眉头微蹙,转身看向身后几个万通门的人。
“把王大人和宋大人带下去,关进地牢。给我好好审,审到他们肯说为止。”
“是!”
王耀和宋同知被拖下去时,还在喊冤。姜秣充耳不闻,只坐在椅子上垂眸思索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姜秣一边指挥大平县的赈灾,一边让人继续审问王耀和宋同知,除了问贪墨的事,还问了河堤一事。
审问起初并不顺利。
王耀和宋史咬死了不肯招,姜秣也不急,让人慢慢磨。
到第四日,宋同知先撑不住了。
“我说……我都说……”
他瘫在刑架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河堤……一事是我让人去做的,我们发现沈大人偷走账册后,才动的手。至于那些银子……是送到东宫的……”
东宫?听到这两个字姜秣眸光一凝,“所以张行凯和林茂山是东宫的人?”
“是……我听王大人说他们东宫的门客,送进京的银子都由王大人安排在京城的人接手转送,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是……是王大人……王大人吩咐的……小的只是经手……”
姜秣又问了几句,然而宋史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王耀比宋同知撑得久一些,但也只多撑了一天。
“是……是东宫的人……”王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年……每年都有人来抚州……说是太子殿下需要银子,他们有下官的把柄,下官不敢不给,下官只是……只是听命行事……”
姜秣问完所有想问的,让人将口供整理好,让王耀和宋史画了押,将证据封存收进空间。
待大平县后续的工作安排妥当后,姜秣才动身返回沈祁所在的营地。
再回到营地时,已是五日后。夕阳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暖橘色,士兵们正在分发晚饭。
姜秣帐帘掀开时,帐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案几上。
沈祁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帐帘擦药。
他上身没穿衣服,露出宽阔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左臂还缠着纱布,右手拿着药膏,正费力地往自己后肩上涂抹。
沈祁听到动静立马转过头来,看到是姜秣,他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亮色,“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怎么自己在擦药?刘护卫他们呢?”姜秣在他床边坐下。
“我让他们去吃饭了,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行。”沈祁终于放弃跟后肩较劲,将药膏放在一旁。
“这几日感觉怎么样?”
“大夫说再养两三日就能下床走动了,”沈祁说着,视线停留在她眼下的乌青,“你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啊。”
“你眼下的乌青都快掉到下巴了,这叫还行?”沈祁从床边的案几上的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吧,这个我还没喝过。”
姜秣接过,抿了一口。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沈祁问。
姜秣放下杯子,将这几日在大平县的发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沈祁听完,眉头猛然皱起,“竟和东宫有关?”
“嗯,人证物证我都让人看好了。不过此事牵扯不小,我想等这边的灾情处理好,再带人和证据回京。”
沈祁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思虑得不错,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他说完,又继续拿起膏药涂抹。
看着他擦药的动作实在笨拙,后肩那片药膏涂得歪歪扭扭,有一半都没涂到伤口上。
姜秣忍不住开口,“我来吧。”
沈祁动作一滞,回身看她。
“你这样擦擦到明天也擦不好,”姜秣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膏药,“转过去吧。”
沈祁依言转过身,背对着她。
姜秣的手触上他的后肩时,沈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
那道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肩胛骨,已经结了痂,周围还有些红肿。身上也被撞出好些青紫的伤,肋骨位置也有一大片青紫伤。
姜秣的动作很轻,指腹沾着药膏,沿着伤口的边缘缓缓涂抹,“放松一点。”
沈祁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姜秣继续涂药,她的动作很轻很缓,指尖不时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丝丝凉意。
沈祁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摆弄。
帐内安静极了,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祁的皮肤在她的触碰下渐渐染上一层薄红,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耳尖。
姜秣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越来越高且有着发红,抬头看他,“弄疼了?”
“没有。”沈祁飞快移开视线,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我继续了。”虽察觉有些不对,但她还是继续低下头涂药。
涂完最后一处伤口,姜秣正要收回手,沈祁却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秣抬眸看他。
沈祁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掌心下,他的皮肤滚烫,心跳如鼓。
姜秣的手原本很凉,可在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也渐渐染上了他的温度。
帐内很安静,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人渐渐靠近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姜秣被他那双深沉得似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姜秣,我听人说你在……”
司景修的声音在帐帘掀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而此时,姜秣的手还被沈祁握着,放在他的胸口上。
第766章 线人
司景修站在帐帘外,一手还维持着掀帘的姿势,目光却直直钉在那只正被沈祁握着,并按在他胸口上的手。
姜秣下意识想抽回手,沈祁察觉到她的意图,便握着她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动作间却微微收紧力度,始终没有松开。
司景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放下帐帘,大步走进来,帐内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搅得晃了几晃,光影在三人之间明灭不定。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二人相握的手,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姜秣莫名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她跟沈祁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是在擦药罢了。
司景修搬起一把椅子,贴在姜秣身侧放下落座。随后当着沈祁的面,将姜秣的手握在掌心,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收紧。
“司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沈祁率先开口,语气淡漠得像在询问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自然是有要事找姜秣。”司景修的语气同样不咸不淡。
姜秣左看看,右看看,渐渐感觉到帐内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两个人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将她夹在中间。姜秣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在空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两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对峙的二人,有些不耐烦地将手用力抽回。
沈祁和司景修那剑拔弩张的气焰,被姜秣这一下浇灭了大半。
二人看向姜秣那张明显已经有些不悦的脸,终于不再较劲。
姜秣转头看向司景修,“找我有何事?”
司景修见她主动问起正事,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前几日在并州,我救下了一个人。”
“什么人?”姜秣问
“范家的一个管事,姓李,在范家管了十多年的账。”
姜秣眉头微蹙,“莫非那人是之前逃跑的?”
“不错,那人确实是之前外逃的,”司景修颔首,“三日前的傍晚,我回驻军军营的路上,他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拦住了我的马。”
“那时他衣衫破烂,浑身是伤,他一见我,就跪在地上磕头,说他被人追杀,还说他知道一些真相,求我救他。”
“什么真相?”
“关于白水河分洪渠的堵口,”司景修声音沉了下来,“他说堵口实则是被做了手脚,故意破坏的。”
帐内骤然安静了一瞬,姜秣之前就莫名觉得白水河分洪渠的堵口垮塌有些蹊跷,如今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
司景修继续道:“在岩罗河洪水爆发后没几日,他们便拆卸了堵口一部分料材,换上了次品。等洪水冲击几次后,堵口自然撑不住。”
听到这里,姜秣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为何这么做?”
“有人给他一千两银子,让他几个一道收了银子的人,趁夜去拆的堵口。事后,他还说那人答应会安排人带他们离开并州,再给他们一大笔银子远走高飞。可他没想到,来接应的人是杀手,跟他一起做事的几人有五个被杀了,他是找机会趁乱跳进河里和另一个人逃跑的。”
姜秣垂眸沉思一瞬,“可知道指使他的是谁?”
司景修正色道:“他说是太子,是东宫安插在范府的眼线找到的他,那眼线就是跟他一起跳河逃跑的人。”
沈祁靠在床头,原本一直沉默着听,此刻眉头猛然皱起,“又是东宫?”
“又?”司景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难不成你们查到了什么?”
姜秣将在抚州的发现简要地说了一遍,“人证物证我都让人看好了,不会有变故。”
司景修听罢,面色凝重起来。
“太子藏得倒深,”姜秣讥诮,“为了扳倒瑞王不惜做下如此阴险恶毒之事,简直是不把人当人。”
“萧衡安和陆既风这留在并州处理此事,”司景修看向姜秣,“那线人知道的事肯定不少,如今我们的人正在暗中追查,应该很快会有消息。所以我此番前来就是想将此事告知与你,毕竟范家后续的事你也应该知道。”
姜秣沉思一瞬,随后抬眸看向他们,“此事待这边灾情稳定后,我要亲自带着搜查到的证据进宫面圣。”
“不可。”司景修和沈祁几乎异口同声。
姜秣眉头微蹙,“为何?”
司景修神色有些严肃,“此事事关太子,又牵连瑞王,很容易被扯上党争,而皇上向来不喜党争。你将这些证据递上去,太子必然会反咬一口,说你构陷东宫。届时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互相攀咬,你难免会被牵连进去。”
沈祁也接过话头,不大同意,“他说的不错,此事还得再仔细商量。”
姜秣却依旧坚持,“萧衡安是皇子,你们几个都是臣子,无论谁递证据上去,都难免会被扣上结党营私,构陷储君的帽子。最重要的是皇上欠我人情,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怪罪于我,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
司景修和沈祁对视一眼,虽仍有担忧,却也知道姜秣说的在理,以姜秣的本事,皇上对姜秣确实特殊。
正事说完,帐内的气氛却又微妙起来,隐隐又有剑拔弩张的势头。
姜秣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快步往帐帘走去,头也没回。
姜秣前脚刚走出帐外,司景修后脚便跟了出来。
临去前,他在帐门处停下脚步回头,神色淡漠道:“既然受了伤,就好好养着,别对她动手动脚的。”
沈祁不屑轻笑,“我和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评头论足。”
司景修冷哼了一声,大步朝姜秣的方向追去。
第767章 不中用
姜秣正要掀帘进去,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看去,便见司景修正大步朝她走来,
“你怎么跟过来了?”
她进了帐内点灯,随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下。
司景修跟着她走进帐内,随手将帐帘放下。
“你今夜可有地方住?”她放下杯子,转身看向站在帐中央的司景修。
“林声他们在给我搭帐篷了,应该很快就好。”
“那就好,萧衡安和陆既……”
她话音未落,司景修已大步逼近俯身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下来。
姜秣后面未说完的话被他堵了回去,只得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司景修的吻很用力,不似平日里的克制与疏离,他的唇压着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不容拒绝地侵入。
姜秣被他吻得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仰了仰,待站稳身子后,她有些不满地抬手用力将他推开,司景修这才退后半步。
“司景修……”她刚要发火,抬眼却撞上了他的那双受伤、委屈又幽怨的眼眸。
姜秣刚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司景修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低哑,“只有我们两个人,能不能不要提别人……”
“我许久才能见你一次,”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涩意,“你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姜秣看着他眼中浓厚的情绪,微微抿了抿唇。
“……知道了。”她放缓态度,轻声道。
闻言,司景修眼底的阴翳散了几分,随后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让我抱一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姜秣没有动,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司景修低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蹭了蹭。他的吻从耳垂滑到脖颈,细碎而绵密,带着温热的湿意,在她颈侧流连。
“司景修……”姜秣偏了偏头,“这是营地,别乱来。”
司景修的吻顿了一下,他的唇贴在她颈侧,过了几息,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他退开半步,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和头发,“你晚饭用过了吗?”
“还没呢。”
“那我去拿。”
司景修转身要走,帐外忽然传来刘护卫的声音。
“宸王殿下,属下奉沈大人之命,给殿下送吃的来了。”
司景修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姜秣一眼。姜秣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刘护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出来的是司景修,愣了一下。
“给我吧。”司景修伸手接过食盒。
“这……”
“怎么,我拿不得?”
“没……没有,那就有劳司大人了。”刘护卫不敢多说,递过食盒便立马快步离去。
司景修提着食盒往另一边走去,他再回到帐中时,手上多了一大份包裹。
他将吃食放在案几上,除了食盒里的两个馒头和两碟小菜,还有他那大包裹里的几样点心和几道酱卤熟食。
“食盒里的是沈祁派人送来的,这几份是我在路上买的,”他说着,将吃食往姜秣面前推了推,“你不能光吃他的,也要吃我买的。”
姜秣看着案几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逗得一笑,“吃,吃。”
她拿起一块馒头咬了一口,又夹起一块卤肉吃进嘴里,含混道:“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司景修看着她吃得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浮起一抹笑意,在她对面坐下一同用饭。
*****
“废物!”他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受了伤的人,你们都能让他跑了!本宫养你们何用!”
跪在下首的人额头抵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还请殿下责罚!”
“一群废物!废物!”萧衡允气得朝跪在地上的人重重踢了一脚。
苏若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神色平静地看着暴怒的萧衡允,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厌烦与恼怒。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是自己拿的主意,未和她商议过。
她本以为他不算太笨,知道如何运作。没想到,他竟蠢设这么个局自掘坟墓。
“殿下,”苏若瑶放下茶盏,“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丁杰宇,以及在司景修他们押那李管事回京之前,将人灭口。”
萧衡允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是说……”
苏若瑶对上他的视线,“现在无论用什么手段,下毒也好,暗杀也罢,必须让他们永远闭嘴,毁了罪证。”
萧衡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厉声吩咐,“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丁杰宇,一旦找到就地斩杀。李方德回京时,安排人手在路上动手,做得干净些,此事一定要成功!否则你们提头来见!”
“是!”那人应下,随后闪身离去消失于夜色。
萧衡允靠在椅背上,烦躁地闭上眼睛,“若瑶你说这一次,会不会有事?”
“殿下放心,一切都在咱们掌控之中。”
她的柔声安抚,可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萧衡允睁开眼,看着苏若瑶那张温婉的面容,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
“有你这句话,我安心不少,”他站起身,“以防万一,我要去一趟盛府和母妃宫里,你等我回来。”
“是。”苏若瑶垂下眼帘应下。
待萧衡允离开,苏若瑶走到窗边,天上的月色被云层遮去大半,只余几缕清冷的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萧衡允这个人越来越不中用了,有些事,看来不能只靠他。
瑞王府书房内。
温清染将信笺折好,放在桌上,“范家的事果真有问题。”
萧衡亦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他倒是好手段,一石二鸟,既除掉了范家,又将母后拉下水。”
温清染抬头望着外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好在羲王传音及时。”
“殿下,”她收回视线,“这一次,是我们扳倒东宫的最好时机。”
萧衡亦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沉了几分。
“我知道,”他眸中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决绝,“我这就吩咐下去派人去寻,务必要抢在东宫之前找到丁杰宇。”
窗外,夜风吹过,院中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温清染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看不真切的夜色,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第768章 找到了
经过多日的努力,抚州和清江的灾情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这日午后,姜秣在营帐中整理完文书后,才拿起方才送来的信封拆开来看。
信封上付阿九的的字迹清隽端正。
付阿九在信中向姜秣分享了一些,他与剑庄弟子们在清江帮忙救灾的事。
信中付阿九还提到,他在救灾时研制出了一种预防疫病的药方,经太医院看过,已经在灾区推广使用,效果还不错。
信的末尾,付阿九写道:“前些日子我去山中采药,见到一种花,颜色很好看,便想着你或许会喜欢,随信附上一朵。望你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一切安好。”
姜秣看完将信纸折好,从信封里倒出一朵压成薄片的小花。花瓣是淡淡的紫色,虽已失了水分,却依旧保持着绽放时的姿态,确实很好看。
她将花小心放回信封,收入空间。
这时,帐帘被沈祁掀开。
他如今已能下床走动,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
“清江那边催你过去了?”姜秣问道。
沈祁在姜秣桌案前站定,“有一个水坝的修缮需要监查,我一会就走,或许要下个月才能回京。”
“那你路上小心,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好,”沈祁眼中露出浅笑,“你呢?何时去并州?”
“我应该也一会就走,跟萧衡安他们商议押送李方德和寻找丁杰宇的事。等商议妥当,再一并回京。”
“东宫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万事小心。”
“我会小心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祁起身告辞。
走到帐帘处,他停下脚步,回头深看了她一眼,“到了京城记得给我写信。”
“知道了。”
等沈祁离开后,姜秣立即使用了瞬移的技能,来到河桥镇。
如今的河桥镇已不复当初满目疮痍的景象,倒塌的房屋大多已清理完毕,几处新建的房舍已初具雏形。街道上的淤泥已被清除,虽还有些泥泞,但已能正常通行。
姜秣在一处安置点找到了萧衡安。
他正站在一处新建的房舍前,与几个工匠讨论着什么。
“子安。”姜秣朝他走去。
萧衡安回头见她走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清减不少。”
“没事,回到京城再多吃两日就好,”姜秣不以为意,“司景修和陆既风可在,我想着咱们一起商量李方德和丁杰宇的事。”
“他们都各自去忙了,应要傍晚才能回来,”萧衡安温声解释,“正好午饭快做好了,不如先一道去吃饭。”
姜秣早上没怎么吃,现在正好饿了,“嗯,走吧。”
傍晚时分,姜秣和萧衡安、司景修、陆既风四人在一间宅院的正堂落座。
“李方德那边情况如何?”姜秣率先开口。
司景修回道:“我将他安置在驻军营地,派了重兵把守,每日饮食都有人专门检验,目前一切正常。”
“另一人呢?有消息了吗?”姜秣问。
萧衡安摇了摇头,“还没有,我们在并州和周边几个州县都搜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东宫那边也在找他,”司景修接过话头,面色凝重,“我的人截获了几条密信,东宫派出的杀手已经潜入并州。”
萧衡安道:“回京的路上,我会再做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姜秣靠在椅背上,“抚州那边,王耀和宋史的案子我也查得差不多了。”
她将在大平县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王耀和宋史已被我秘密转移到京城,关在万通门的地牢里,等回京后随时可以提审。”
“虽说当时我让人封锁了消息,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东宫那边早晚会知道。不过,王耀和宋史被我的人看着,他们的人靠近不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找到丁杰宇。”
陆既风坐在一旁,沉吟片刻后开口,“丁杰宇那边,已经找了半个多月了,还毫无音讯,不排除已经出事的可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萧衡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越发浓厚的晚霞,“他是此案的关键证人,他知道的远比李方德要多得多。”
几人又商议了许久,将回京的路线,押送李方德的措施,以及后续的行动计划敲定。
正商议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快步跑进正堂,慌忙回禀,“殿下!丁杰宇找到了!”
姜秣猛地站起身,“在哪?”
侍卫面色有些难看,“在并州城外以南三十里处的河道里,被水冲到岸边,已经死了。”
“现在人在哪?”司景修率先起身。
“在外头,只是……”
姜秣站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前院的地面上,停放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让李方德过来辨认。”司景修吩咐。
半个时辰后,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被人带到前院。
“你看看,此人可是丁杰宇?”司景修命人掀开草席一角,露出尸体浮肿的面容。
李方德颤巍巍地上前,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吓得脸色瞬间煞白,“是!是他……就是他!”
姜秣上前几步,俯身查看尸体。
“验得如何?”她问身旁的仵作。
仵作回道:“从尸体的状况看,应是溺水后又被水冲撞受伤,最终失血过多加上呛水而亡,死亡时间约在十到十五日前。”
姜秣闻言,沉默了片刻。
丁杰宇死了,虽在意料之中,但线索断了还是觉得可惜。
“我担心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将人证物证押送进京。”萧衡安神色凝重地看向姜秣。
姜秣点头,“咱们明日一早便动身。”
司景修和陆既风对视一眼,齐齐颔首。
第769章 深夜拦人
翌日清晨,姜秣一行人往京城的方向行进。
姜秣骑马走在车队中间,李方德被关押在队伍中央的一辆马车里,四周是萧衡安调来的精锐护卫。
司景修带了一队人马随行护送,陆既风则留在并州继续处理救灾收尾事宜。
他们一行人走了三五日,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异常。可越是这样,姜秣心中的警惕就越浓。
抵达京城前日傍晚,他们在一座小镇上停下留宿。
姜秣下了马观察四周,临近京城的镇子,这时候行人不算少,还有不少卖吃食的摊贩在做生意。
萧衡安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我已让人将客栈里外都换上了我们的人,周围也布置了暗哨。”
“好。”姜秣点头,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客栈不大,共有两层。姜秣和萧衡安、司景修住二楼,李方德被关押在一楼最里间的屋子,门口和窗外都安排了人把守。
司景修带人将客栈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屋歇息。
夜色渐深,客栈里安静下来,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突然,一声短促的惨叫声从楼下传来。
姜秣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抓起枕边的长剑,推门而出。
走廊里,萧衡安和司景修也几乎同时冲了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往楼下冲去。
一楼最里间的屋子,门半敞着,里头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姜秣率先冲进去,烛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映出一片惨烈的景象。
李方德躺在床榻上,浑身是血。他的眼睛被刺瞎,喉咙被一把匕首刺穿,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而看守他的几个侍卫被人下了迷药,倒在门边,听到动静正迷迷糊糊的醒来。
“该死!”司景修低骂一声,快步走到窗边,窗户半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众人衣角纷飞。
“人从窗户进来的。”他探出头去,窗外是一条窄巷,月光照过,巷子里空无一人。
姜秣走到门边,蹲下身查看那几个被迷晕后苏醒的侍卫,“药量不重,应是从窗户吹进来的迷烟。”
正说着,红釉快步走进来,抱拳禀报,“殿下,我们的追了出去,在后巷发现了一具尸体。”
“带路。”萧衡安沉声道。
窄巷的一处角落里,躺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他身着夜行衣,面部被黑布蒙着,黑血透过黑布滴落在地上。
“服毒自尽了。”司景修蹲下身,扯开黑布,露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身上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萧衡安问。
司景修搜查了一番,随后摇头,“没有,衣物都是普通的布料,没有任何标识。”
“他们派了死士。”姜秣吐出两个字。
司景修面色阴沉如水,“李方德死了,这条线索断了。”
大堂里,烛火将几人的脸色映得明暗不定。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算李方德这条线断了,他们东宫也别想全身而退。”
萧衡安和司景修齐齐看向她。
“王耀和宋史供出的那些银两流向,我已让人查到了部分证据,那张行凯和林茂山也被我的人关起来审了,据我收到的信息,他们吐出来东西不少。”
“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了。”司景修垂眸掩盖住眼中的怒意。
*****
“好!好啊!”萧衡允一口饮尽杯中酒,“丁杰宇和李方德都死了,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跪在下首的黑衣人首领低着头,恭敬道:“回殿下,得到消息前去刺杀的人也已经自尽”
“做得好!”萧衡允放声大笑,“我倒要看看,萧衡亦和温清染还能拿什么来对付我!”
他正笑得灿烂,突然门外匆匆跑进一侍卫,“殿下不好了,行收到消息,抚州知府王耀和抚州同知宋史被姜秣的人给控制住了。”
萧衡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侍卫瑟瑟发抖,不敢回话。
“姜秣……”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又是她!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处处与我作对?!”
“殿下,”苏若瑶抬眸看向萧衡允,眉头微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林茂山和张行凯。那两个门客知道的事不少,必须尽快处理掉,不能留活口。”
萧衡允闻言恢复了一丝理智,强压下翻涌的怒意,“你说得对,我这就让人去办。”
他正要吩咐下去,就看到方才那个侍卫的脸上满是惊惶之色,“殿下……殿下,林茂山和张行凯已失踪了两日”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质问,“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侍卫被吓得浑身发抖,“属下……属下方才得到消息,带人去他们的住处时,人已经不见了,听别的门客说他们已经两日未出现了。”
萧衡允松开手,踉跄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姜秣……又是姜秣……”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愤怒,“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是不是在帮萧衡亦?!是不是和我作对!”
苏若瑶坐在一旁,看着萧衡允这副失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厌烦。
“殿下,我会去找姜秣谈谈。”
“谈?!”萧衡允猛地转头看她,“她都要置我于死地了,你还能跟她谈什么?!”
“眼下只能谈条件,只要她愿意松手,我们可以给她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不然我也没办法了。”
萧衡允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的怒意渐渐被绝望取代,“她不会答应的。”
苏若瑶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片漆黑的天幕。
姜秣……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划过一道恨意。她原本是不想与姜秣为敌,可事到如今,她却处处阻碍自己的路,实在可恶……
*****
“姜秣查到了东宫。”
瑞王府书房,温清染将密信递给坐在对面的萧衡亦,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快意。
萧衡亦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下,用我们出手,东宫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姜秣手上的东西,足以让东宫栽个大跟头。”
“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好了。”温清染眉眼微扬。
次日,姜秣一行人进京时已临近深夜。
城门已经关闭,但有萧衡安在,守城的将领不敢怠慢,连忙开了城门放行。
一行人在城中分道扬镳,萧衡安回了羲王府,司景修回了永定侯府,陆既风回了陆府。
姜秣独自策马回到玉柳巷,打算明日一早再进宫。
夜色深沉,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在耳边响起。
快到宅院门口时,她忽然勒住了缰绳。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她家门前。
“宸王殿下。”苏若瑶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姜秣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你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苏若瑶抬起头,对上姜秣那双淡漠的眼睛,“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好啊。”姜秣眉梢微抬。
事已至此,她倒要听听苏若瑶还能说出什么来。
第770章 谈崩
清茗居的一间厢房内,微风透过半敞的窗棂,拂的室内的灯笼轻轻晃动着。
姜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观察对面的苏若瑶。
今夜的她与往日不同,那张总是挂着得体浅笑的面容上,此刻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
“说吧,”姜秣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深更半夜找我,所为何事?”
苏若瑶这回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知道你在抚州审了王耀,又让万通门的人绑了张行凯和林茂山。”
姜秣眉梢轻抬,没有否认,继续等她的下文。
苏若瑶继续道:“我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想试试。只要你把证据给我们,你提的任何要求,我和太子能实现的。”
对于苏若瑶开出的条件,姜秣并不感兴趣,她只平淡地回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我什么都不缺。”
“我不明白,”苏若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双眸不解地突然瞪着姜秣,“你和我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明明我们才是同类。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作对?我们联手不好吗?你知道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苏若瑶精致的脸上皱起一道裂痕,“你是不是在帮瑞王?还是说你是在帮羲王?”
她盯着姜秣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答案,“我知道你和萧衡安关系匪浅,你是不是在帮他,所以才处处与我们作对?”
“我谁也不帮。”
“那为什么……”
“因为我做事只凭本心,”姜秣打断她,神色平静地对上苏若瑶逐渐疯狂的眼睛,“我和你的确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但这不代表我们是一路人。”
“东宫为了那至尊之位,不惜用那么多条人命铺路,我就是看不惯为了一己之私,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下作手段。换个说法,如果这件事是瑞王或者是羲王做的,我同样不会放过。”
苏若瑶听着,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声音骤然拔高几分,“可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些死去的人,不过是书中微不足道的路人,连Npc都算不上,都是没有生命纸片人,你为什么非要管他们的死活?”
厢房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姜秣盯着苏若瑶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我方才就说了,我们虽然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这不代表我和你是同路人。”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我接触到的人和经历的事,都是真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是在一念之间。”
姜秣直视着苏若瑶的眼睛,“按你的说法,我们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就一定是真的吗?是真是假,又有什么重要的?你不能因为接受了系统所谓的任务,成了所谓的主角,就否定其他人的价值。”
“在灾区,我看到了很多因洪水而阴阳相隔,饱受疾病折磨而痛不欲生的幸存者,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情绪是真的。”
她看着苏若瑶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这些话我知道你听不进去,或者不认同,我说这么多也不是为了说服你。我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苏若瑶的睫毛颤了一下,“这些事,都是太子在谋划,我不知情,我做这么多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或许吧。”对于苏若瑶解释,姜秣也不确定,但此时再和她讨论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姜秣一直听苏若瑶说任务任务的,倒是对她的任务起了几分好奇。
“我现在有些好奇,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我想你也是个聪明人,为什么非要在萧衡允身边死磕?不完成任务会怎么样?”
面对姜秣的问题,苏若瑶选择闭口不谈。她没有再看姜秣,只沉默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连门都没关。
此刻,厢房里只剩下姜秣一人。
她看了一眼苏若瑶离去的背影,收回视线,端起茶盏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随后她心念一动,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苏若瑶坐在车厢里,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面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戾气。
凭什么?
凭什么姜秣的系统比她强?
凭什么姜秣什么都有,而她只能处处压制?
凭什么姜秣不肯帮她,还要挡她的路?
她不甘心。
她明明应该是最强的那个才对。
她苏若瑶,从来都是站在顶峰的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本该拥有一切。
可姜秣的出现却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
“系统。”她在心中唤道。
[我在]
“能不能杀了姜秣?”
[回宿主,不能]
系统的回答冰冷而机械,不带一丝情感
苏若瑶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理智。
“既然杀不了她,那我的任务就进行不下去了!这样下去,我怎么夺权?怎么改朝换代?!”
[检测到宿主遇到特殊情况,经系统评估,宿主任务失败可免除惩罚。]
[但介于当初是宿主主动选择系统及任务,若任务失败,宿主将无法获得任何任务奖励。]
“我不要什么奖励,我只想要回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到有人捧着我,伺候我的日子,什么也不用操心。”这么想着,她的眼尾泛起泪花。
“你之前明明就说过这个任务很简单!现在呢,温清染又是重生,萧衡允又不中用,还有凭空出现的姜秣,你让我怎么玩!你个骗子!”
她烦躁地在心里怒吼,“我受够了!”
系统听她发泄完,沉默了片刻,才出声。
[系统暂时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系统可以尝试为宿主寻找离开的方法。]
苏若瑶听到有机会,眼睛瞬间一亮。
[请宿主等待十日,系统将在十日后给出答复。离开的成功的几率并非百分之百,但可行性很大。]
“好,”她没有犹豫便同意,“我等。”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行驶,车帘被风吹起又落下,月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照出了苏若瑶的眼底的疯狂。
姜秣……
走之前,一定要给她送上一份大礼,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第771章 禁足
翌日,晨光从东方渐渐铺展开来,将整座京城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
姜秣等朝会结束后,才往崇熙帝所在的乾元殿走去。
乾元殿内,崇熙帝正坐在龙案后,手中执笔批阅奏折。
见姜秣进来,他放下笔,“我听闻你昨日才回京,怎么今日便来找我?此时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姜秣走到殿中央站定,拱手一礼,“陛下,臣确实是有要事禀报。”
崇熙帝见她神色凝重,手持文书,不禁眉头微蹙,“何事?”
姜秣将整理好的文书和口供,双手呈上。
冯公公接过,转呈到崇熙帝面前。
崇熙帝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越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到后来,他的手指已经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怒意。
“这些都是真的?”他抬起头,眼中喷涌着怒火。
“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可让人去查,”姜秣神色坦然,“王耀、宋史、张行凯、林茂山都在臣手中,陛下随时可以提审。至于范家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范家所做的其他错事是不假,但白水河分洪渠堵口被人为破坏一事,确实另有隐情。臣有李方德的口供,只是李方德在回京途中已被灭口,丁杰宇也因逃命而遇害。臣已将相关证据和口供整理在册,陛下可自行定夺。”
她又从袖口中取出两份供状,“对了陛下,这是张行凯、林茂山的口供,上面详细记录了一部分这些年太子收受的贿赂、贪墨的银两,以及如何用这些银子培植党羽,收买官员。”
“臣要说的事,就是这些,陛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崇熙帝听罢,面色越来越沉。他没有回应,拿起那些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凸起。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看这些证据看了很久,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冯公公站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
“我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崇熙帝终于开口,语调中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你先退下吧。”
“是。”姜秣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的瞬间,姜秣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面前那叠厚厚的证据,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冯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似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冯公公连忙趋步上前,“陛……陛下。”
“传朕旨意,太子萧衡允,即日起禁足东宫,非旨不得出,着萧侦军彻查此案。”
冯公公面色一变,却不敢多言,只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崇熙帝忽然又开口,“等等。”
冯公公停下脚步。
“传旨,太子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违令者,同罪论处。”
“是。”
冯公公退出殿外。
崇熙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手中那几份供词,久久没有动弹。
想到这些年萧衡允做了种种政绩,皆是利国利民的好计策,他还以为,这个儿子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如今……还是被权势蒙了眼,变成了不择手段的人。
崇熙帝靠着椅背仰头,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眼中满是疲惫与失望。
太子被禁足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众人不知原因为何,一时间议论纷纷。
东宫的大门被禁军把守,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萧衡允坐在书房里,面色灰败。
“怎么会这样……”他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
“殿下,我们输了。”苏若瑶坐在他对面,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萧衡允猛地站起身,“我不会输!我是太子!是大启的未来的天子!父皇只是一时被蒙蔽,等他查清楚了,就会放我出去的!”
苏若瑶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闪过厌烦。
“殿下不如去找盛雪宜,盛丞相在朝中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老人家不会放着自己的女儿不管的。”
听了苏若瑶的话,萧衡允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对,对,对,你说的对,我现在就是找盛雪宜!”
话落,他踉跄着大步离开。
待萧衡允离开后,苏若瑶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院中的枝叶泛着油亮的光。
十日。
她只需要再等十日。
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苏若瑶的唇角微微弯起,到时候萧衡允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姜秣,温清染……
她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我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第772章 求情
这时下午,贤贵妃跪在乾元殿外求了一个时辰,崇熙帝始终没有见她。
“陛下!”贤贵妃跪在殿外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地哭喊,“衡允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他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求陛下见他一面……”
冯公公从里头出来,垂手站在她身侧,面上带着为难,“贵妃娘娘,陛下说了,此案交由萧侦军彻查,若太子殿下清白,自会还他公道。娘娘请回吧,莫要让陛下为难。”
贤贵妃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泪水,“冯全,你不必劝我,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见皇上一面!”
冯公公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躬了躬身便退回殿内。
贤贵妃跪在殿外,不知不觉中日头渐渐移到西边,她的膝盖已经麻木,嗓子也哭哑了,可殿门始终没有开。
“娘娘……”秋芜蹲下身,扶住她的手臂,眼眶通红,“咱们先回去吧,您的身子要紧……”
贤贵妃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里渐渐染上绝望。
就在她绝望之际,冯公公出来了,他先是叹了口气,才道:“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殿内,崇熙帝正坐在龙案后,看到来人是贤贵妃,本就难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贤贵妃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陛下!衡允他自幼孝顺,对陛下忠心耿耿,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啊陛下!定是有人陷害于他!”
“陷害?”崇熙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收受贿赂,贪墨银两,培植党羽,残害百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告诉朕,是谁陷害他?”
贤贵妃的身子猛地一颤,“陛下……”
“够了!”崇熙帝一拍龙案,指着跪在地上的贤贵妃,“你还有脸来替他求情?!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当真不知?还是说,你也有份?!”
贤贵妃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啊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
崇熙帝冷笑一声,“不知道?你是他生母,他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还是说,你以为朕是傻子,可以任由你们母子蒙骗?”
贤贵妃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往下掉,身子抖得像筛糠。
“传旨!”崇熙帝不再看她,沉声吩咐站在一旁的冯公公,“贤贵妃从即日起禁足寝宫,非旨不得出!待真相查明,再酌情处置!”
贤贵妃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冯公公连忙应声:“是。”
“退下!”崇熙帝一挥袖喝令。
贤贵妃被两个宫女架着,踉踉跄跄地退出乾元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全靠宫女搀扶才没有跌坐在地。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惶恐与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恨意……
当贤贵妃禁足的消息传到凤仪宫时,皇后正在抄写经文。
“娘娘,”一位嬷嬷快步走到皇后身旁,“贤贵妃不久前去找皇上替太子求情,结果被皇上禁足了。”
“知道了。”皇后放下笔,将那张写完的纸折好放在一旁,重新铺开一张新的。
嬷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皇后重新蘸墨,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沉稳如常。
“娘娘,”嬷嬷还是忍不住开口,“贤贵妃被禁足,太子又被查,咱们是不是该……”
皇后执笔抄写经文,头也不抬,“传信给容婕妤,她可以开始准备了。”
“是。”嬷嬷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安静,皇后看着纸上的经文,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
盛雪宜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她却没有喝。
自太子被禁足的消息传出,她便一直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小姐,”竹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萧衡允已经大步跨进了门。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眼底满是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雪宜,”他一进门便握住盛雪宜的手,声音急切,“你一定要帮我。”
盛雪宜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声开口,“殿下想让臣妾怎么做?”
“如今这番局面,只有盛老能帮我了,”萧衡允握紧她的手,“只要他肯出面,父皇一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的。”
“雪宜,”萧衡允见她不表态,他又急了几分,“你别忘了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倒了,你也不好过,盛家也会受到牵连。”
“殿下,”盛雪宜眼帘微抬,看向萧衡允答应道,“臣妾知道了,臣妾会想办法给父亲传信,让他帮忙。”
萧衡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真?”
“当真。”盛雪宜点了点头。
萧衡允欣喜地松开她的手,“只要盛老肯出手,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盛雪宜看着他那副仿佛已经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鄙夷。
“竹音。”
待萧衡允走后,盛雪宜唤来竹音。
“小姐。”竹音连忙上前。
“想办法给父亲传个信,”盛雪宜刻意压低声音,“让他想法子救我。”
竹音面色一变,“小姐的意思是……”
“东宫这条船,怕是快要沉了。”
她不能跟着一起沉。
盛府书房内,盛丞相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女儿传来的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寸寸将字迹吞没。
当初将她嫁入东宫,本是想着太子日后登基,她便是皇后,盛家也能更上一层楼。
可如今……
盛丞相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脑中飞速运转。
太子犯下的事大,皇上没有立刻废太子,已是念在父子情分上。可这份情分,还能撑多久?
他必须赶在皇上下定决心之前,将盛家从这潭浑水里捞出来,太子保不住了,但盛家必须得保下来……
与此同时,瑞王府内。
温清染坐在房中,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密信,眼中划过几分快意。
太子和贤贵妃如今都跌了跟头,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眼下她的手中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直留着没有打出去。
现在,时机正好,她得想个万全之法把这张牌给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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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容家
近几日京城的天,说变就变。昨日还是艳阳高照,今日便乌云压顶,闷雷滚滚。
姜秣靠在书房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新到的话本子,眼睛却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心思飘远。
自那日她将证据呈给崇熙帝,已过去五日。
这两日萧侦军奉命彻查太子一案,动作之快,牵涉之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朝堂上一时人心惶惶。
又一声雷炸起,惊得姜秣收回思绪,翻过一页继续看看起来。
乾元殿内的气氛,比天上大片的乌云还要再阴沉几分。
崇熙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凝如霜地翻开呈上来的卷宗。
冯公公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萧侦军首领宁峻跪在下首,一五一十地禀报,“除了张行凯、林茂山的招供之外,太子的其他门客如今已全部认罪。他们为太子收受贿赂,替太子培植党羽,暗中操纵官员升迁等等行径,罪证确凿。”
“吏部左侍郎赵峰前,御史中丞徐千穆等十余官员,均承认与太子有往来,收受钱财或部分小利,替太子办事。”
“陛下,微臣还意外发现一宗案件,只是此案与太子一案关系不大,但牵连贤贵妃。”
“何事?”崇熙帝沉声追问。
宁峻回道:“事关曲州容家灭门一案,容家灭门一案,当年以线索不详以悬案告终。但臣等在这几日的审问搜查中,发现了一些旧信件,信中隐约提到容家灭门与赵家有关。”
崇熙帝眉头一紧,“哪个赵家?”
“是贤贵妃的母家赵家,”宁峻微抬着头,看了眼崇熙帝的脸色,“陛下,不知可要臣继续追查?”
崇熙帝沉着一张脸,将卷宗合上放在案几上,“查。”
“是。”宁峻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殿外有人来报,“陛下,盛丞相求见。”
崇熙帝抬眼看了宁峻一眼。
宁峻会意,躬身拱手道:“臣先告退。”
待宁峻退出殿外,崇熙帝才开口,“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盛丞相一身朝服,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老臣参见陛下。”盛丞相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地,行了大礼。
崇熙帝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只沉声道:“盛卿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盛丞相跪在地上,“老臣,是来请罪的。”
听到这个理由,崇熙帝倒是不意外,“盛卿何罪之有?”
盛丞相直起身,放低姿态回道:“老臣教女无方,雪宜嫁入东宫,未能及时劝谏太子。如今太子出事,雪宜身为太子妃,自是难辞其咎。”
“老臣今日前来,一是向陛下请罪,二是恳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为朝廷尽忠的份上,饶雪宜一命。”
他说完,又重重叩首,“老臣还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说。”
“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近年来处理政务已觉力不从心,无颜再居高位。臣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崇熙帝叹了口气,“盛卿,起来说话吧。”
盛丞相这才缓缓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朕知道你的心思,”崇熙帝此时的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你怕朕因太子一事迁怒盛家,所以想急流勇退,保全家族。”
“你为朝廷效力多年,劳苦功高。朕看在眼里,也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可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还需要你在朝中坐镇,告老还乡一事,待朝局稳定后再议。”
“不过,”崇熙帝话锋一转,“你身为丞相,对东宫之事未能及时察觉,未能劝谏,失察之罪难辞其咎。着将为吏部尚书,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至于盛雪宜,若她未参与太子那些事,朕可留她一命,贬为庶人,在盛府禁足思过,非旨终身不得出。”
盛丞相连忙跪地叩首,“臣叩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
“是。”
夜色渐深,乾元殿的烛火还亮着。
崇熙帝坐在龙案后,批了一整天的奏折,眼睛已经开始发涩。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殿外。
他没有乘辇,只带着冯公公和几个侍卫,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行至一处拐角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棵树下,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蹲在地上,面前燃着一小堆火,手里拿着纸钱,正往火里添。
“是谁在那里?”冯公公率先开口。
那女子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连忙朝来人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崇熙帝走近几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容婕妤,你在可知在宫中烧纸钱可是大罪?”
容婕妤哽咽道:“臣妾……臣妾知道,只是今日是臣妾家人的忌日,臣妾实在思念亲人,这才……这才犯下大错,还请皇上责罚。”
崇熙帝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家人怎么了?”
容婕妤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恸,“陛下,臣妾的家人……二十多年前,便已过世了……”
容婕妤……容……他忽然想起了今日宁峻提及的曲州容家的灭门案,那案子距今也有二十余年。
崇熙帝的眸光一凝,“你姓容,曲州容家可与你有关系?”
容婕妤伏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回陛下,曲州容家,正是臣妾的母家。二十年多前,臣妾母家八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被杀害。当年臣妾年幼,被乳母藏在枯井中才逃过一劫。乳母的家人带臣妾逃离曲州,辗转流落,最后进了宫。”
闻言,崇熙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之前为何不说?”
容婕妤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臣妾之前不敢说,是因为贤贵妃势大,臣妾人微言轻说了也无用。”
“陛下!臣妾不求其他,只求陛下还容家一个公道,还这八十三条亡魂一个公道!”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这些年,臣妾一直在查当年灭门的真相。当年赵家觊觎容家在曲州的矿产生意,多次威逼利诱不成,便买通流寇,一夜之间将容家满门屠尽。”
崇熙帝接过信件,借着冯公公凑过来的灯笼展开。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信中详细记录了赵家与容家的恩怨,以及灭门案的经过。信的末尾,还附了几个人的名字,说是当年参与灭门案的知情人。
崇熙帝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容婕妤,“你且先回去,此事涉及多条人命,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容婕妤激动地拜了一大礼,“臣妾叩谢陛下隆恩!叩谢陛下隆恩!”
随后,她站起身,踉跄着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冯全。”崇熙帝冷声吩咐。
“陛下。”冯公公连忙上前。
“传旨,着萧侦军彻查曲州容家灭门一案,一查到底。若真与赵家有关,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是。”冯公公躬身应道。
崇熙帝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眼中翻涌着说不尽的情绪。
赵家……
贤贵妃……
太子……
这一个一个,竟背着他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当真是狼子野心。
容婕妤躲在暗处,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眼泪依旧在流,可唇角却扬了起来。
第774章 废太子
翌日,乾元殿内,崇熙帝已经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
他今日的面容比前几日又苍老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妾身参见陛下。”温清染行了一礼。
“起来吧,”崇熙帝抬手,“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温清染直起身,将手中的锦盒双手呈上,“妾身今日进宫,是为向陛下揭发一桩陈年旧案。”
崇熙帝有些疲惫地眉皱眉,“什么案子?”
温清染抬起头,对上崇熙帝那双锐利的眼睛,“事关当年围猎场,刺客刺杀瑞王的真相。”
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崇熙帝的目光凝在她脸上,“你说什么?”
温清染稳住神色,继续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瑞王殿下在围猎场遇刺,身受重伤,双腿残疾。当时此案虽抓到几个刺客,却始终未能查出幕后主使。”
崇熙帝盯着她看了片刻,沉声道:“说下去。”
“妾身自嫁与瑞王起,因心疼瑞王这些年的遭遇,便一直在暗中查访此案。妾身经过多方暗查,查到当年围猎场上的刺客,皆是被人买通的杀手。而买通这些杀手的,是当今太子萧衡允。”
崇熙帝的瞳孔猛地一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立马打开冯公公呈到身前的锦盒,里头是一叠厚厚的信笺和文书。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细看。
都是当年万影门与萧衡允往来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萧衡允如何买通万影门,在围猎场刺杀萧衡亦的全过程,有些密信所书,确实是萧衡允的字迹。
崇熙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中的怒意渐盛。
“陛下若不信,可传万影门旧部问话,派人去核查,”她抬起头恳求,“陛下,臣妾不求其他,只求陛下还瑞王一个公道。”
崇熙帝盯着她看了一会,眼眸尽是疲惫和愤怒,“此事朕已知晓,你退下吧。”
“是。”温清染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奏折、茶盏、笔墨,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冯公公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朕的儿子!为了这把龙椅,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敢杀!说不定也起了要杀朕的心思,你让朕怎么息怒?!”
冯公公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当日下午,崇熙帝连下三道旨意。
“太子萧衡允,买通刺客刺杀瑞王,贪墨银两,培植党羽,残害百姓,罪证确凿,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于皇陵,非旨终身不得出。”
“贤贵妃赵氏,纵容母家为非作歹,德行有亏,即日起废黜贵妃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赵家涉二十年前曲州容家灭门案,及贪墨、草菅人命等数十桩罪行,全族下狱,彻查严办。”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纷纷上书表态,或与东宫划清界限,或弹劾东宫党羽。
那些曾经依附东宫的官员,则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冷宫内,贤贵妃被两个太监押着,踉跄着走进那座破败的宫殿。
她身上的华服已被扒去,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囚衣,发髻散乱,面容憔悴。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她挣扎着,声音尖锐而凄厉,“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
太监们面无表情地将她推进殿内,锁上了门。
她扑到门上,用力拍打,“放我出去!你们这些狗奴才!快放我出去!”
贤贵妃拍了许久,手都拍红了,门却纹丝不动,没人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放弃了,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殿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她却没有力气去驱赶,而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不停地颤抖。
下午,萧衡允被禁军押着送往皇陵时,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他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散乱,面色灰败,再也看不出昔日的意气风发。
苏若瑶走在队伍后面,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她看着萧衡允被押的背影,眼底涌起一波恨意。
她望着前方渐渐被雨雾笼罩的官道,心中默默倒数。
还有四日。
四日后,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废太子的消息传出宫门时,已次日。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是议论声。
“我听说太子被废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圣旨都下了!”
“犯的什么事啊?”
“听说是贪墨、培植党羽、收受贿赂多得很呢!”
“啧啧啧,都太子了还贪钱,也太贪了……”
瑞王府内,萧衡亦站在窗前,望着外头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沉默了很久。
“殿下在想什么?”温清染走到他身侧。
萧衡亦收回目光,转头看她,“在想,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温清染轻轻笑了一声,“听殿下这么一说,如今回看过去发生的种种,确实有些恍惚。”
萧衡亦垂眸看着她,似心疼似疑惑,“我竟不知你为我做了许多,清染,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温清染对上他的视线,“毕竟,我与殿下夫妇一体。”
萧衡亦闻言面露浅笑,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袂交缠
“无论如何,多谢你,终归是我欠你良多。”
温清染靠在他肩上,“殿下不必言谢。”
她轻抬眉眼望向那片烧的火红的晚霞,眼底闪过一道的暗光。
今日之后,她与萧衡亦怕是再难同路了。
第775章 摊牌
废太子的消息传遍朝野的第二日,崇熙帝便病倒了。
姜秣进宫时,已是下午。
夏末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少了盛夏时的那份毒辣,和着清风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宫道两旁的树木依旧葱茏,只有偶尔几片叶子开始泛黄,在微风中摇曳。
她跟着引路的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乾元殿。
殿门口站着几个太医,见她过来,连忙行礼。
“皇上怎么样了?”姜秣问。
为首的太医拱手回道:“回殿下,皇上是因多日积郁,急火攻心才病倒了。方才服了药,已经醒了,眼下精神尚可,只是还需要静养些时日。”
姜秣点了点头,抬脚往殿内走去。
乾元偏殿内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檀香安神的气息,倒不算难闻。
崇熙帝靠在龙榻上,身后垫着厚厚的靠枕,眼下的乌青明显,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宇间尽是疲惫。
荣慧皇贵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拿帕子替崇熙帝擦拭嘴角。
萧衡亦站在床榻另一侧,见姜秣进来,他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萧衡安则站在荣慧皇贵妃身后,看向姜秣的目光温和,因碍于场合没有多说什么。
“臣,参见陛下。”姜秣走到床前,拱手一礼。
崇熙帝掀起眼皮看到是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了?”
“听闻陛下身子不适,特来看看。”姜秣直起身。
崇熙帝哼笑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道:“你倒是有心。”
“陛下过奖。”姜秣浅笑客气道。
随后,姜秣和崇熙帝闲聊了几句话后,他便面露疲惫之色,“行了,朕没事你回去吧。”
“是,臣告退。”姜秣拱手一礼,转身往外走。
就在她快要走出殿门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荣慧皇贵妃的方向。
荣慧皇贵妃正看着她,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
见姜秣看过来,她并没有移开视线,朝她微微一笑。
姜秣颔首回礼,随即收回视线,大步走出殿外。
从乾元殿出来,姜秣没有急着出宫,而是沿着宫道往御花园的方向慢悠悠地走。
方才和崇熙帝闲谈时,他说御花园的晚莲开得正盛,她想着左右也无事,不如去看看。
一路上不时有宫人经过,看到她纷纷行礼,她则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宸王殿下。”
一道有些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秣回头,见萧衡亦正朝她小跑而来。
萧衡亦在她面前站定,神色认真道:“方才在殿里不便多说,这才冒昧前来,还望宸王见谅。”
“不知你寻我所为何事?”姜秣问。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说罢,萧衡亦拱手一礼道谢。
姜秣知道他在说萧衡亦的事,“殿下不必谢我,我做的那些事,并非为了殿下。”
“我知道,”萧衡亦唇角弯起,“但无论如何,这份情我记下了。”
既然有人要主动欠她人情,姜秣也没有要拒绝的理由,“不必客气。”
“那我便不打扰你赏花的雅兴了,告辞。”说完,他转身沿着来路离去。
姜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御花园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没有盛夏时那般喧嚣了。
姜秣在一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手支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景色。
莲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摆着尾巴,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在想什么?”一道温和且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姜秣侧头,只见萧衡安正站在了她身侧正低头看着她,眉眼间含着温和的笑意。
“怎么不陪你父皇?”
“母妃在陪着,我插不上手。”萧衡安在她身旁坐下。
姜秣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微风拂过,萧衡安伸手,将落在姜秣发间的一片花瓣轻轻拿掉。
“子安,”姜秣侧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可想过当天子?”
“我不想。”萧衡安不假思索地回道。
“为何?”
“坐上那个位置,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要做给别人看,若要天下太平,便不能随心所欲。况且,我身上流着月兰一半的血,身份确实也不合适。”
“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他说着,看向姜秣的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有对姜秣的缱绻爱意。
姜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想着他之前确实跟自己提过,他志不在此。
她收回视线,望着远处那片渐渐被晚霞染成粉紫的莲池,“等入了秋,我想去悠然山庄小住一阵子。”
“悠然山庄?”
“嗯,许久没去了,前段时间太忙了,正好去散散心。”
“放眼大启,悠然山庄的秋景确实是一绝。”
“那入了秋,咱们一起去。”
“好。”
面对姜秣难得的主动邀约,萧衡安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秒便应下了。
傍晚的清风裹着丝丝凉意,穿过空旷的陵园,虽然还是夏末,但皇陵地处山间,气温比京城低了不少,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萧衡允被关押的地方,是皇陵东侧一座偏僻的小院。院子不大,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还有巡逻的守卫。
萧衡允的屋子里头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有些暗。
苏若瑶走进去时,便看到萧衡允正坐在地上。他此时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又麻木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萧衡允缓缓抬起头。看到是苏若瑶,他那双灰败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若瑶!”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你……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苏若瑶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冷眼看着他。
萧衡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若瑶?”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萧衡允的盯着苏若瑶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像是从里面找到了答案。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想抛弃我?!”
闻言,苏若瑶讥讽地嗤笑一声,“你真会说笑,我从未属于过你,何来抛弃一说?”
萧衡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真心实意地帮你?”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你不过是我的棋子罢了。”
萧衡允不可置信的瞳孔猛地一缩,“棋子?”
“不错,”苏若瑶如今也不想再装,直接摊牌道:“我帮你出谋划策,帮你拉拢朝臣,帮你对付瑞王,都不过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如今你这颗棋子废了,我自然要另寻出路。”
萧衡允闻言气的脖颈青筋暴起,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爆发,指着苏若瑶的鼻子斥声责骂道:“你……你这个毒妇!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若瑶冷哼一声,“你娶我,不过是因为我能帮你,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如今你败了,还想拉我一起陪葬?做梦。”
“你!”萧衡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朝她扑过来,抬手就要打她。
苏若瑶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他的攻击。随即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萧衡允被打得踉跄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捂着脸,“你……你怎么会武功!”
苏若瑶甩了甩手,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你还不配知道。”
萧衡允捂着被打肿的脸,满是惊惧和愤怒,“你……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苏若瑶对不对?你到底是谁?!”
苏若瑶只冷冷地看着萧衡允,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如今你已是废人一个,没有人能救你出去。你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你若再闹,小心我心情不好,直接把你杀了,别忘了方才你打不过我。”
“还有,这屋子太乱了,快点给我收拾,我不想住在这么脏乱的地方。”
“你……你让我收拾?!”
“怎么,不愿意?”苏若瑶侧头轻蔑地瞪他。
萧衡允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却不敢发作。他咬着牙,踉跄着走到桌边,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碗筷和书册。
没过多久,萧衡允收拾完屋子,垂手站在一旁,愤恨地看着她。
苏若瑶靠在窗边,扫了一眼还算整洁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滚吧。”她摆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虫子。
萧衡允恨恨地咬着牙,转身走出屋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墙壁闭上眼睛,再忍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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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绣坊
正午的阳光在姜秣的床前铺了一大片亮黄的光影,而她此时睡得正沉,梦见自己躺在海岛沙滩上晒太阳,舒服得睁不开眼。
“姜秣!姜秣!”
素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声比一声急。
被扰了美梦的姜秣下意识皱了下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姜秣,”素芸推门进来,见她还缩在被子里,几步走到床边,“姜秣,快起来,太阳都洒屁股了!”
“再睡一会儿……”姜秣的语调还带着浓重的困意。
“昨晚是不是又看到半夜了?”素芸无奈地在床沿坐下,“你昨日才答应我,要陪我去给知玉挑生辰礼的,难不成你转头就忘了?”
姜秣听到“挑礼物”三个字,脑子里某个开关突然啪嗒一下被打开了,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子,“没忘没忘,我这就起。”
素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忍不住念叨,“明知道要陪我去挑礼物,晚上还这么晚睡,你呀……”
“那是新出的话本子好看嘛,”姜秣一边穿衣裳一边赔笑,“昨晚不小心就看入迷了,我也没想到会看到那么晚。”
姜秣穿好衣服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这样好了,等会儿出去,我请你吃一碗陈记的甜水算是赔罪,你看如何?”
素芸被她这副讨好的模样弄得没脾气,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好吧。”
八月末的京城,暑气还未完全褪去,早晚却已经能感觉到一丝凉意。街上卖甜饮的摊子前,依旧是围了不少人。
姜秣和素芸喝着甜水,沿着长街慢慢逛着,一边走一边挑。
姜秣早已为白知玉准备好了生辰礼,是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做工精细,宝石的成色上乘,送给白知玉正合适。
两人先去了城南的珍宝阁,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金银玉器,珠翠玛瑙,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知玉上次送了我不少东西,单送几方帕子总觉得不够。”素芸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挑了一对成色上好的白玉镯子。
她将玉镯收好,付了银钱,随后挽住姜秣的胳膊,“走吧,再去前面的衣铺看看。”
两人在京城逛了一下午,从珍宝阁到衣铺,从衣铺到胭脂铺,大包小包的东西提了一手。
等买得差不多,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差不多该去登澜楼了,知玉应该也快到了。”素芸看了看天色,拉着姜秣往登澜楼的方向走。
二人快到登澜楼门口时,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前方。
白知玉今日穿了一身碧色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珠花步摇,整个人温婉如画。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正往登澜楼走去。
“知玉!”素芸朝她招手。
白知玉闻声回头,看到她们眉眼弯了起来,“真是巧,我也才到。”
“知玉,生辰安康啊,”姜秣上前道贺,“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这个我自己做的荷花果子,想着带给你们尝尝。”白知玉笑着解释。
三人闲话了两句,便一道进了登澜楼,上了四楼临着澜湖的雅间。
雅间的窗户半敞着,能看见外头的湖景。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整片湖水染成一片紫粉,偶有画舫缓缓驶过,漾起一尾涟漪。
不多时,桌上摆好了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白知玉执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今日我做东,你们可不许跟我抢。”
姜秣端起酒杯,“今日是你生辰,你说了算。”
这时,素芸将买好的礼物递到白知玉面前,“知玉,这是我给你备的生辰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别嫌弃。”
白知玉接过打开,入眼的便是一对上好的白玉镯子,还有几条绣工精致的帕子。帕子上绣着兰草、梅花、竹子等图案,每一幅都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
“真好看,”白知玉欣喜地轻抚着帕面上的绣纹,“素芸,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素芸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素芸送完,姜秣才将装着赤金红宝石头面的锦盒拿出来,送给白知玉,“知玉,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还望你能喜欢。”
“这也太贵重了……”白知玉看着锦盒里的头面,惊诧道。
“安心拿着吧,一套头面我挑了好久呢,你若是不收,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白知玉听了,眉眼弯了弯,没再推辞,“多谢你。”
酒过三巡后,三人开始说起了不少京城最近的八卦。
白知玉夹了一块鱼肉,慢悠悠地开口,“前几日,永定侯府的夏姨娘和紫姨娘,到铺子里挑布料,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素芸来了兴致,放下筷子。
“她们二人同时看上了一匹云锦,谁也不肯让谁,在店里吵了许久,当时店里有好几个客人都看着她们吵呢。”
姜秣正喝着汤,听到这话差点呛着。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两人的名字,结果是因为吵架。她一时觉得又好笑又无奈,这两人还真是有缘。
“那最后怎么收场的?”姜秣好奇问道。
白知玉咽下鱼肉,轻笑回道:“最后还是那位夏姨娘先松了口,说不要了。紫姨娘一看她不要,自己也不要了,两人这才作罢。”
“都这么久了,这两人还是不对付,那匹云锦呢?”素芸问。
“最后被另一位客人买走了,”白知玉笑了笑,接着说,“后来,她们各自买了布匹,气鼓鼓地离开了。”
姜秣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两人倒是挺有劲的,这么多年了还吵。”
“可不是嘛,”素芸也笑了,“我之前就听你说过她们的事。”
三人接着这话题又聊了几件京城里的事,从哪家的小姐定了亲,到哪家的公子考中了进士,哪个公子和哪个公子吵嘴打架,姜秣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上几句话。
吃到差不多时,素芸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几分看向姜秣,“姜秣,我和知玉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姜秣放下筷子,转眼看她。
素芸看了白知玉一眼,见她点头才开口道:“就是,我们想开一间绣坊。”
“绣坊?”
“嗯,”白知玉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为姜秣解释,“我和素芸想着,你日后的产业会越来越大,要用的人手也多。我们就想着收一些家境不好的女子,教她们纺纱、织布、刺绣的手艺。等她们学成了,可以在咱们这做事,也算给她们一个谋生的出路。待她们在咱们这做满四年,便可按自己的心意去别处谋生”
姜秣听着,眼中浮起几分赞许,“这个主意不错。”
素芸见她没有反对,继续说道:“我这些年认识不少手艺好的织工和绣娘,到时候可以请她们来教。”
白知玉转头看向姜秣,问道:“你觉得此事可行?”
“我觉得很好啊,”姜秣十分赞同的点了下头,“银子的事我来解决,你们需要多少,到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至于技术和人手,就靠你们了,赚了钱咱们三家分。”
闻言,白知玉和素芸惊喜地对视一眼。
“真的?”素芸握住姜秣的手,“你答应了?”
“答应了,”姜秣浅笑,“你们这是好事,我自然支持。”
“太好了!”白知玉端起酒杯,“姜秣这杯我敬你。”
“还有我!”素芸也举杯道。
三人举杯相碰,清脆而欢快的碰杯声在厢房里回响。
在不知不觉中,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澜湖边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水中,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白知玉望着窗外的夜景,不禁感慨,“今日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
“日子还长呢,以后还会有更开心的。”姜秣一口饮尽杯中酒。
最后,三人吃饱喝足,约好过几日一起去挑绣坊的地址后,才散去。
第777章 不见了
次日,姜秣照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用过午饭,闲的没事便去得闲居听戏。
得闲居今日唱的是一出新排的戏,台上的戏怜嗓音清亮婉转,水袖翻飞。姜秣靠在椅背上,正看到兴头上时,一道身影在她身侧站定。
“你怎么来了?”姜秣坐直身子,示意温清染落座。
温清染在她身旁坐下,朝姜秣靠近压低声音道:“我有要事想与你说,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秣见她神色不对,放下手中的瓜子站起身,“那去清茗居吧。”
清茗居一间僻静清幽的雅间里,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侍女奉上茶后便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出了什么事?”姜秣端起茶盏问道。
温清染抬眸看她,“苏若瑶不见了。”
姜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何时不见的?”
“昨晚,”温清染没有隐瞒,“自萧衡允和苏若瑶被关进皇陵后,我便派人一直盯着他们。”
她本想着找机会杀了这两人,但眼下局势敏感,若他们这时候死了,反倒惹人起疑。所以她一直按兵不动,只让人盯着。
“今日一早,我的人来报,说苏若瑶昨夜突然在皇陵消失了。萧衡允在皇陵闹了很久,最后被人关进屋子才消停。”温清染刻意放轻声音。
“皇上知道了?”姜秣问。
“知道了,已下令抓捕,”温清染的目光落在姜秣脸上,正色道:“今日我来找你,是想提醒你,苏若瑶这个人不简单。”
闻言,姜秣眉梢微抬,“怎么说?”
温清染沉默了一瞬,斟酌措辞,“她之前跟我说过,她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叫什么“系统”。那东西能帮她做很多事,能给她出谋划策,能让她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苏若瑶这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此次她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她定会记恨你我二人,躲在暗处伺机报复。”
姜秣似若有所思地饮下一口茶,随后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
温清染闻言没有回避,反而问道:“姜秣,你相信这世上有人能重生吗?”
姜秣放下茶盏,对上她的目光,“我相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没听到姜秣的质疑和追问,温清染像是松了口气。她盯着姜秣片刻确认姜秣接受了自己的话后,才坦白道:“我上辈子便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话音一落,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温清染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金黄的树梢,缓缓说出自己的故事,“上辈子,我嫁给了萧衡允。我以为自己选对了人,以为他会待我好,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能帮他。等我没了利用价值,他便一脚把我踢开。”
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在杯中的倒影,眼里闪过一瞬的恨意,“苏若瑶有系统这件事,是她在我临死前亲口跟我说的。她说这个系统,可以帮她做很多事。所以,上辈子无论我怎么斗,也难逃一死。”
“我死之后,不知为何重生了,”温清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还未与萧衡允成婚的时候。那时候我便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么秘密的事,你为何会告诉我?”姜秣问。
“其实我有想过,你身上会不会也有这种神奇的力量,因为你太强了,不似普通人,”温清染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答案,“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我信你的为人,而且,就算我不告诉你,以你的本事,早晚也会查到。与其等你查出来,不如我自己说。”
姜秣闻言面露浅笑,“无论如何,多谢你提醒。不过,她伤不了我,倒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温清染点头,“我就怕她下手会出其不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警惕。
“这几日,我会动用一切手段找到她。”姜秣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温清染便起身告辞。
待温清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姜秣坐在椅子上,在心里默念,“系统,苏若瑶是不是脱离了这个世界?”
[回宿主,目前未检测到异样,她应该没有脱离这个世界]
“能不能定位找到她?”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回道。
[对方使用了屏蔽功能,等级比以往高,系统暂时无法定位,需要时间攻克]
“多久?”
[最快三日]
姜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竹林,眸光微沉。
三日……
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但愿这三日里,苏若瑶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第778章 盲区
京城连下了两日小雨,雨丝细密如织,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
姜秣坐在清茗居的雅间内,窗外是一池锦鲤,雨滴落入池中,惊得锦鲤连连摆尾,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她望着窗外的雨幕,眉心轻蹙,手中的茶已经凉透,却无心入口。
苏若瑶从皇陵消失至今,已有三日了。
这三日,她动用了万通门在京城及周边州县的所有暗桩,却始终没有找到苏若瑶的踪迹。她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主。”门外传来影六的声音。
“进来吧。”姜秣收回视线。
影六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她面前,抱拳一礼,“门主,属下等人在京城及周边州县仔细搜过了,没有发现苏若瑶的踪迹。她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姜秣对此并不意外,只吩咐道:“扩大范围,继续搜查。玄临、大渊、容国、燕戎、月兰各国都派人去找。”
“是。”影六应声,转身离去。
雅间门合上,姜秣在心中默念:“系统,第三天了,苏若瑶的屏蔽系统攻克了吗?”
[回宿主,尚未成功。对方使用了未知的屏蔽手段,经系统反复扫描,无法定位其确切位置。]
姜秣眉头疑惑微蹙,“你的等级比她高,为何找不到她?”
[回宿主,系统猜测对方使用了某种特殊手段进行屏蔽。苏若瑶身上的系统,本就是为这个世界而存在的。虽然它的等级远低于本系统,但它与这个世界的绑定更为紧密,拥有一些本系统无法知晓的权限。]
[打个比方,尽管阳光能覆盖整片海域,但海底地形错综复杂,总有光线照不进去的海沟。苏若瑶此刻极有可能就躲藏那些光线照射的盲区之中,而这些盲区,本系统目前统无法穿透]
听了系统的介绍,姜秣了然地靠在椅背上,垂眸沉思,“也就是说,她现在躲在某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那当她随机对我出手的话,我该怎么办?”
[宿主不必过于担心,本系统虽暂时无法定位她的位置,但若她靠近宿主一定范围内,本系统能第一时间察觉。]
“一定范围是多少?”
[方圆十里之内,在这个范围内无论她是出现,或是动用系统,我都能瞬间察觉并进行阻挡,宿主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得到系统的肯定回复,姜秣心中稍安,这个距离,她还能接受。
“我现在的签到点,能升多少级?”
[回宿主,根据宿主当前积累的签到点,系统可升至十四级,异能可升至十二级。]
“那现在就升吧。”
[系统升级至十四级需六个时辰,升级期间宿主仍可正常签到。系统升至十四级后,宿主每日可签到一百五十点签到点和五百两白银,地点签到奖励随等级提高。]
[宿主的瞬间移动能力,可瞬间移动到之前签到过的任意方位,每日可使用两次,每次可携带三人同时移动,每次使用后的冷却时常为两天]
[异能升级至十二级成功。十二级异能拓展了宿主更多可变化的形态,维持时间延长至三十天。人形形态可变化成三十六种不同形态的人,维持时间增加为十五天。可将任何体态的物品任意变形成自己想要的物件,维一天半,每天可用三次,技能使用后需冷冻四个时辰。所变之物不可超出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
听完系统的播报,姜秣心中还算是满意,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系统找不到苏若瑶,那她只能等。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苏若瑶不会蛰伏太久。
待窗外的雨停后,姜秣站起身,推开雅间的门,沿着回廊往外走。
清茗居的庭院里种着好几株桂花,此刻已有零星的花苞挂在枝头,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她沿着青石小径行至拐角处,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廊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柱子上,双臂抱胸,似在等人。
渐渐偏西的阳光从他身后斜斜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那人身着一袭墨蓝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冷峻,眉目深邃。
“你何时回来的?”姜秣朝他走近,语气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沈祁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沈祁看到姜秣,眼底的冷峻瞬间化开,他直起身几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今早刚到的京城,方才与同僚在此处谈些事情,听周管事说你在此处,我便想着在此处你。”
“抚州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姜秣侧头看他,眼下的乌青确实淡了不少,气色比在抚州时好了许多。
“嗯,”沈祁回道,“堤坝加固完成得很顺利,抚州的灾民也相继安置妥当,后续的一些修缮由地方官府接手。京城给有些事要我处理,我便先回来了。”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清风拂过,送来院角桂花的淡淡香气。
“正好才下完雨,眼下清风送爽,”沈祁侧头看她,眸光里含着几分期待,“不如寻个地方去喝几杯?我从抚州带回了几坛好酒。”
姜秣想着回玉柳巷也无事,书也看腻了,便应下,“行啊,那你寻个地方吧。”
第779章 饮酒
姜秣与沈祁一道出了清茗居,沈祁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两人上车,马车穿过几条街巷,行了一段路,在一处城东的别院前停下。
“这是?”姜秣下了车,打量眼前的宅院。
院门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粉墙黛瓦,绿树掩映,门前种着几丛翠竹,透着些许幽静清逸。
“我名下的一处别院,”沈祁推开院门,侧身让她先进,“院中有一水榭便是建在澜湖上,院子的景色也不错,想着你会喜欢。”
姜秣走进去,果然如他所说。院子的景致处处透着心思,几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两旁种着各色花木,虽已入秋,仍有晚开的花儿缀在枝头。
不远处的澜湖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水面被晚霞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粉,偶有几只水鸟掠过,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沈祁引着她穿过小径,来到一座水榭。水榭四面通透,一阵轻风拂过,扰得檐下的几盏灯笼悠悠摇晃。
桌上已摆好菜肴和几壶酒,酒壶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刚从冰鉴里取出来的。
沈祁贴着她身旁落座,执壶给她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姜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凉爽清冽,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是她喜欢的口味。
“对了,你的伤好了没就喝酒。”姜秣放下酒杯,抬眼看他。
沈祁唇角微勾,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你这是在关心我?”
姜秣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随便问罢了,爱好不好。”
被姜秣怼了的沈祁也不恼,反而轻笑一声,那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则随风飘荡。
“早好了。”
他说着,忽然伸手握住姜秣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曾经受伤的胸口处,指腹不时摩挲着姜秣的手腕。
“你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扒开我的衣服看看,反正四周无人。”沈祁的声音低了几分,眸光幽深地紧锁着她。
姜秣感觉到掌心下这具身体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她忙着抽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现在还没喝呢,就醉了?”
“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沈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再逗她,只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就着晚风与湖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祁放下酒杯,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太子就被废了。”
说起这个话题,姜秣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她放下酒杯,将苏若瑶从皇陵消失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提及她身上有系统的事。
姜秣提醒沈祁,“你最近都小心些,此人手段颇深,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要是察觉,不对及时让人来寻我。”
沈祁见她神色严肃,那双向来从容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真切的担忧,他也不免警惕起来。
“好,我会小心的,”他郑重地点头应下,“你也小心些。”
姜秣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皇上日后会不会再立瑞王为太子。”
“应该会,但也不一定,”沈祁顺着姜秣的话题往下说,“近年来宫里也多了几位长大成人的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的能力都不差。不过总的来看,瑞王目前还是最合适的人选。”
姜秣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日后温清染要以何种方式夺权。从此前的几件事来看,她的能力也不差……
二人闲谈间,不知不觉已喝了不少酒。姜秣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便起身走到水榭边站着,迎着徐徐的晚风,透透气。
沈祁的追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朦胧月色下,她耳边的几缕发丝正随风飘扬。眼尾因酒意染上了一层薄红,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柔和与慵懒。
见此,他的喉结不觉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可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她身上。
姜秣察觉到了但没管,只靠在亭柱上,望着铺满一层碎银的湖面,似在想些什么。
沈祁看着她,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从大脑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烫。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她身旁。
姜秣察觉到他的靠近,侧头看他,“你也要醒酒?”
沈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在她耳垂上停留轻轻捏了一下,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她的皮肤莫名地热了起来。
“沈祁,你这是做什么?”姜秣扭头躲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沈祁渐渐朝姜秣靠近,声音夹杂着酒后的微哑。
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她的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
她正要移开视线,沈祁的指尖却忽然轻抚着她的脸颊,他微凉的指腹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姜秣不由一滞。
“沈祁。”姜秣轻声唤他。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收回手,指尖从她的耳廓缓缓滑到下颌,动作极轻极缓。
“你是不是真醉……”姜秣话还没说完,便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沈祁的吻带着些许酒意,灼热而缠绵,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不容拒绝地侵入。
姜秣被他吻得往后仰了仰,后背抵上了柱子。沈祁的手掌贴在她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压着姜秣的后脑,不让她后退。
她被沈祁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不觉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沈祁感受到她的回应,吻得更深了。他的手臂收紧,紧到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月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湖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祁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紊乱。
“姜秣,”沈祁的唇贴着她的唇角唤了一声,声音沉的厉害。
未等姜秣回复,他又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像方才那般急切,而是变得缠绵缱绻。
他的唇从她的唇角移到脸颊,又从脸颊移到耳垂,最后落在她颈侧流连。
姜秣被他吻得有些发痒,偏了偏头,“沈祁……”
沈祁的唇贴在她颈侧,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夜幕下,一辆马车正往玉柳巷的方向缓缓行驶,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间漏进来,断断续续地照在两人身上。
姜秣靠在沈祁的肩头闭着眼睛休息,醉意上涌,此时她一点也不想动弹。
沈祁拥着姜秣的肩头,目光触及她微肿的嘴唇,心底忽然漫起一阵温存的安宁,就想这么一直拥着她。随后,他不禁俯身,在她的眉眼处轻轻落下一吻。
第780章 册立太子
入秋后的京城,天高云淡,不冷不热,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清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将姜秣笼罩在一片慵懒的秋意里。
姜秣虽不惧苏若瑶对她下手,却担心她会拿自己身边的人做文章。于是她取消了去悠然山庄小住的计划,只待在京城。
每当素芸和翠姨她们出门时,她也让人暗中跟着,以防不测。期间,她还瞬移去了趟玄临和大渊让墨梨、墨梨和洛青她们注意。
好在连续十几日,皆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这日午后,姜秣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打盹,话本盖在脸上,遮住了午后还有些晃眼的日光。
“小姐,”高怀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冯公公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他来干什么?”姜秣抬手把话本从脸上拿开,站起身往前厅走。
冯公公正站在前厅,见她进来,随即躬身行礼,“宸王殿下。”
“冯公公,”姜秣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坐吧。”
“谢过殿下,”冯公公笑着摆手,“老奴站着回话便好。”
姜秣也没勉强,“说吧,陛下有何事要你过来一趟。”
冯公公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恭敬道:“陛下说,明日有要事宣布,殿下是朝中重臣,理应在场。具体何事,老奴也不知晓,殿下明日去了便知。”
姜秣了然应下,“行吧,我知道了,明日一准到。”
“那老奴便回去复命了。”冯公公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高怀,送送冯公公。”姜秣朝高怀抬了抬下巴。
“是,小姐。”高怀拱手道。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姜秣便被翠姨从床上叫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换上官服,在厨房往嘴里塞了个包子,便骑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到宫门口时,天色仍是灰蒙蒙的。陆续有官员乘轿或骑马而来,在宫门前下马落轿,三三两两地结伴往里走。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依次站定。
姜秣站在前列,强忍着没打哈欠。今早起得太早了,这会困意还没散尽,脑子里还有些混沌。
崇熙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眉眼间那股疲惫也消散了不少,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冯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几位大臣依次出列,禀报了几桩寻常政务。
待最后一位大臣退回队列,崇熙帝坐直了身子,缓缓扫视殿内众人,沉声开口,“今日,朕有一要事宣布。”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之上。
崇熙帝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站在前排的萧衡亦身上。
“太子之位空缺多日,然国不可无储君。瑞王萧衡亦,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堪承大统。朕思虑再三,决意册封其为太子,正位东宫,辅理朝政,以固国本、安社稷。”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萧衡亦从队列中走出,撩袍跪地,郑重叩首,“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不负江山社稷!”
崇熙帝满意地颔首,“起来吧。”
“谢父皇。”
萧衡亦站起身,退回队列之中。他的面色还算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姜秣站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萧衡亦被立为太子,是意料之中的事。如今东宫空缺,朝局需要稳定,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崇熙帝又宣布了几项人事任命,大多是安抚和平衡各方势力的安排。
今日的朝会开了一个多时辰,等姜秣从大殿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待她回到玉柳巷,翠姨正在院子里忙活,见她回来几步上前问道:“小姐去了这么久可饿了?今早做的包子和点心还在笼里温着呢。”
“先不吃了,我睡一会儿再说。”姜秣打着哈欠摆摆手,径直回了屋。
一回到屋里,姜秣立马换了身家常衣裳,一头栽进被子里,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已经斜斜地从窗棂间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黄。
姜秣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小姐醒了?”翠姨从外头买菜回来,看到姜秣在院里活动筋骨,“我今日炖了鸡汤,小姐可要现在用?”
“嗯,来一碗吧。”姜秣今日没吃什么,一觉起来确实饿了。
“翠姨,”姜秣吃完一大碗鸡汤后,端着空碗走进厨房,“你这是在做什么,好香啊。”
翠姨乐呵呵地往锅里下料,“在做小姐爱吃的红烧排骨,眼下再有几道菜就能吃晚饭了。”
姜秣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那正好,我去林方街叫素芸回来吃饭。”
“诶,小姐早去早回,饭还有两刻钟快好了。”翠姨朗声应道。
姜秣叮嘱高怀看家,自己往林方街走去,铺子离玉柳巷不远,走没多久她就到了。
“福安。”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没见素芸的身影,便唤了一声。
“诶,来了,”福安里间快步走出来,见是姜秣欣喜唤了声,“东家。”
“素芸呢?”姜秣问。
福安回道:“素芸姐下午带高怀哥、高齐哥和高义哥出城去了,说是去刘员外的别院交货。素芸姐说这是笔大单子,她怕出岔子就一道跟着去了。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应该快回来了,东家要不先坐会儿等等看?”
“成。”姜秣在铺子里的椅子上坐下。
福安见状,连忙倒了杯茶递过来。
姜秣端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目光不时看向门外。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素芸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刘员外是铺子的熟客,他家的别院她是知道的。从林方街出发,坐马车来回确实只要一个多时辰。可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怎么还没回来?
姜秣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没有再等,起身走出铺子,快步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放出了三只侦察蝶,让它们去找素芸。
蝴蝶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朝城东的方向飞去。
姜秣化作一只飞鸟,紧随其后。
侦察蝶带着她飞出了城门,又往东飞了约莫七八里,来到一片密林边缘的小路上。
侦察蝶往前飞了一段,最后停在一片灌木丛上方,翅膀轻轻扇动。
姜秣恢复原形,快步走过去,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林间空地上,一辆马车歪歪斜斜地停着,车帘被撕破了,车厢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刀痕。
地上倒着几个蒙面人已经一动不动。
素芸靠在树干上,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高义半跪在素芸身旁,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肩头有一道深深的刀伤,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他正在帮素芸包扎伤口,自己的血却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落叶上。
高齐倒在几步之外,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上也有不少刀伤,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一声不吭。
不远处还躺着几名受了伤的万通门的弟子。
而在前方,还站着一个人。
付阿九一身青灰色劲装,手持长剑,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衣裳上沾着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听到灌木丛拨动的声响,他猛地转头,长剑横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待看清来人,他眼中闪过一瞬的诧异,“姜秣!”
今天更一章,明天复更两章^_^
第781章 遇袭
“姜秣,”素芸看到姜秣,眼眶瞬间红了,“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样,伤的重不重?”姜秣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
左臂上的刀伤口好在不算很深,除此之外只有几道擦伤,未发现致命伤。
“皮外伤,我不碍事,”素芸摇了摇头,“高义、高齐他们伤的更严重……”
姜秣握住素芸冰凉的手安抚,随后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她,“先把这个吃了。”
素芸没有犹豫,接过便咽了下去。
安抚好素芸,姜秣又走到高齐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腿。小腿骨扭折了,但好在没有碎,还能接上。她取出药粉,洒在其伤口处,又拿出布条简单固定。
姜秣系好布条站起身,观察地上的几具尸体,“这些人为何要杀你们?怎么回事?”
高齐咬着牙,忍着剧痛回道:“我们……从刘员外家回来,与往日一样进了这条小道抄近路。平日都没事,可今天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二三十个蒙面人,个个拿着刀剑,二话不说见人就砍。”
高义在一旁虚弱地接过话头,“我跟高齐护着素芸往林子里跑,虽说有小姐安排的三个随行暗卫,但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几个渐渐落了下风,有些招架不住。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这位少侠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出手相救。”
说着,高义感激地看了向付阿九。
付阿九走到姜秣身侧,面色凝重道:“我今日骑马路过这片林外时听到有打斗声,便过来查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了一阵了。”
“那伙人跑了?”姜秣问。
付阿九点头,“我伤了几个,你的暗卫趁机放了信号叫外援,他们见势头不对便撤了。我本想追,但见他们伤势不轻,担心他们有后手,便先留下了。他们离开没多久,你就到了。”
“阿九,你和他们交手时,可看出这些人的来历?”她问
付阿九走到几具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衣领袖口,又翻看了他们的手掌和面庞。
“这几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或刺青,交手时这群人武功路数寻常,看不出是哪家哪派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查起来怕是不容易。”
姜秣听到此,心中已有了计较。
素芸和高齐、高义皆是性格平和之人,素日里从不与人结怨,今日这批人不仅冲着他们,也是冲着她来的。
思及此,姜秣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莫非是苏若瑶动的手……
“先回去再说,”姜秣压下翻涌的思绪,“既然放信号了,便在原地等万通门的人来。”
素芸、付阿九几人应了一声,没什么异议,在原地包扎伤口。
姜秣他们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万通门的人赶着马赶来。
“门主!”赶来的影六举着灯笼看到几人的伤势,脸色一变,“属下来迟!”
“来得正好,”姜秣抱着素芸上马,“先回城,让门中的孙大夫过来治伤。”
几匹马在夜色中疾驰,最终在玉柳巷停下。
姜秣揽着素芸的腰,将她从马上带下来。
翠姨听到前院的动静从院里出来看,便看到素芸几人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得差点没站稳,“素芸!这……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翠姨别慌,”姜秣稳住她,“帮忙去烧些热水,再拿干净的布来。”
“诶,诶!”翠姨连声应下,转身往厨房跑。
高怀则帮忙将高齐、高义抬进屋里。
孙大夫来得很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拎着药箱从京城分舵赶来。
“门主,素芸姑娘伤得不重,只是失血多了些,静养几日便好。”孙大夫给素芸把了脉,又检查了伤口开药,“身上的伤不会留疤,放心。”
他又给高齐接了骨,上了夹板,开了几副内服的药。高义的伤也被重新包扎过,孙大夫说养个把月便能好。
孙大夫出去煎药,姜秣便在素芸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陪她。
“姜秣,”她看着姜秣那紧锁的眉头,右手掌心盖在她的手背上,“今日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没什么大事,养养就好了。”
“好,”姜秣知道素芸是不想让她担心,她替素芸掖了掖被角,“你先歇着,我去看看高齐他们。”
“好。”素芸望着姜秣那忧愁的背影,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看过高齐和高义后,姜秣穿过院子,来到前厅。
付阿九正坐在前厅的椅子上,见她进来,他站起身,“他们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目前并无大碍,”姜秣在他身前站定打量他,“你呢?可有受伤了?”
付阿九摇头,“只是几道皮外伤,不碍事,方才已经处理好了。”
姜秣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收回视线谢道:“今日的事,多谢你。”
“你不必谢我,”付阿九浅浅一笑,“换作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我都会出手。”
“对了阿九,你这次进京,是有什么事吗?”姜秣问。
付阿九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许久没见你了,便来看看。”
“来看我?”姜秣一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付阿九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寻你。”
“等等,”姜秣叫住他,“你今日帮了大忙,院里还有空屋子,今夜你就在此住下吧。”
付阿九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姜秣对上他的视线,“客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看到姜秣眼底的那抹坚持,他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好。”付阿九应下,没有推辞。
夜深了,玉柳巷的宅院里安静下来。
姜秣坐在书房里,屋内的烛火随风轻轻摇曳,阴晴不定的照在她脸上。
“影六。”她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从窗外翻身而入,单膝跪在书案前,“门主。”
“林子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影六抬起头回禀,“回门主,属下带人去那片林子搜查过了,那伙人撤得很快,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让人继续查。”姜秣垂眸吩咐。
“是。”影六抱拳退下。
“系统,可监测到苏若瑶的位置?”
[回宿主,并未苏若瑶的位置,也未监测到苏若瑶使用系统能量的痕迹]
姜秣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头顶那轮弯月,眉眼一压,眼中划过一道暗光:苏若瑶,如果让我查出是你干的,你最好藏得深一点,别让我找到你……
第782章 把握
次日上午,清茗居一间雅室内,姜秣端起茶盏,望着窗外的景色,几片泛黄的树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小径上。
“你今日约我出来,可是有事?”坐在她对面的温清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姜秣。
姜秣收回视线,开口道:“昨日傍晚,我身边的人遭了毒手,对方出动了近三十个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温清染的眉头一蹙,“可查到是什么人做的?”
“暂时还没有,但我怀疑是苏若瑶。”
“你确定?”
“十有八九,”姜秣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虽说如今还不能确定就是苏若瑶干的,但我总觉得,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所以今日约你出来,是想提醒你。如今你已是太子妃,出入皆有仪仗随行,她就算想动手,也未必能找到机会。但此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为上。”
“多谢你提醒,我会加留意的,”温清染轻轻点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姜秣垂眸看向杯中浮沉的茶叶,“要真是苏若瑶做的,她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她再出手,总会露出马脚。”
“不说这个了,”姜秣换了个话题,“瑞王被立为太子,你如今已是太子妃。那个位置,如今你有把握吗?”
温清染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
虽短短一字,但姜秣还是听出来温清染话语里的笃定,“看来你信心十足。”
温清染迎着姜秣探究的目光,“我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自然要往上走。如今的朝堂,明面上有不少是萧衡亦的人,可背地里,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我安插进去的。”
“这些年,我以各种名义资助,收拢了不少人才。这些人或受过我的恩惠,或与我利益相连,或是看重我的能力。他们效忠的人,不是太子,是我。”
姜秣的眼中浮起几分赞赏,“你倒是藏得深。”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上辈子吃了太多亏,这辈子总该学聪明些。”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动作。”
温清染唇角微扬,“这几年,你直接或间接帮了我不少,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姜秣眉梢轻抬,颔首道:“既如此,我便拭目以待了。”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温清染便起身告辞。
*****
冷宫的日子,比贤贵妃想象中更难熬。不,如今该叫她赵氏——赵晚歌。
赵晚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那根横梁。横梁上的表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木头,有几处还有虫蛀的痕迹。
空气中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门外哗啦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粗瓷碗被放在门槛内侧,碗里的米粥里的米稀得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旁边还搁着一碟咸菜。
“吃饭了。”太监那不耐烦的尖细嗓音从门外传来。
赵晚歌只看了一眼,迟迟没动。她不是不饿,而是吃不下。那粥有一股馊味,咸菜也像是从泔水里捞出来的,她每次饿急了才会吃几口,可当她吃入口中后,又恶心得想吐。
她曾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如今却连个宫女都不如。
“赵氏,”门外那太监幸灾乐祸地叫她,“我今日在外头听到个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赵氏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动。
那太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瑞王殿下被立为太子了,皇上亲口在朝堂上宣布的。听说满朝文武都在道贺,好不热闹呢。”
赵氏的瞳孔猛地放大,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抽。
瑞王……成太子……
萧衡亦!那个被她踩在脚下多年的废物,如今竟又成了太子!
“你说什么?!”她瞪着太监,沙哑地吼叫。
那太监见她这副鬼样子,乐得嘿嘿一笑,“我说,瑞王殿下被立为太子了。你儿子才被废多久,如今瑞王又成了储君,啧啧啧,这就是命啊。有的人费尽心机到最后啥也没捞着,赵氏,你说是不是?”
“滚!”赵晚歌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碗猛地朝门砸去。
碗撞在门上,碎瓷片四溅,稀粥顺着门板往下淌。
“呸!都这副鬼样子了还发什么疯,真是晦气。”那太监呸了一声,鄙弃地甩了把袖子走开。
赵晚歌跌坐回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身子不住地发抖。
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衡允,哪里比萧衡亦差?!
衡允勤勤恳恳理政多年,为大启做了多少事,立了多少功!
可皇上呢?皇上只因为几桩不知真假的罪名,就把她的衡允废了,圈禁在皇陵,连见都不让见!
而萧衡亦那个废物,就因为是皇后的儿子,就能轻轻松松坐上太子之位?
凭什么!不公平!这不公平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对他们母子俩如此凉薄!
赵晚歌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此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崇熙帝的面容。那张脸她曾经爱过,现在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他只会偏心,偏心皇后那贱人,还偏心萧衡亦,更偏心荣慧……
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她真心实意对他,为他生了儿子,为他做了这么多,可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不得好死……”她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冷宫里没有烛火,只有从破败门缝漏进来的月光,惨白地照在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里。
第783章 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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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秋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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