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无双乱舞》 第1章 前序 “呃…痛,好痛,这是哪里?我是谁?” “快追!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一群废物!到手的猎物还能让跑了!” “快兄弟们!这小娘们跑进屋了!抓住她!” 阵阵喧闹的声音传来,我努力的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色,身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身上的剧烈疼痛让我一阵头晕目眩。 打量着刚刚冲进来的女子,我努力靠着墙一点点站起身,听到身后的动静,那女子惊慌转身,看清楚发出动静之人后惊喜又惶恐的喊到“二公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二公子?谁是二公子?我嘛?我摇了摇头,“我是谁?你又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哪里?” 女子听言一愣,“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黄巾贼来了啊,他们见人就杀,家中都被洗劫一空了,二公子快跟我跑,只要跑出城去就安全了,我们去找大公子!” 黄巾?什么黄巾?!!这是哪里?三国!黄巾起义!黄巾贼! 我愣住了!这是三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屋外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那小娘们肯定就在这屋里,给我搜!”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那女子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拉住我的胳膊,“二公子,怎么办,他们追来了!”我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屋角有一把生锈的长刀,我拖着步子走过去,将刀握在手中。 这时,几个黄巾贼破门而入,看到我和女子,他们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哟,还有个男人,正好一起抓了,说不定还能换点赏钱。”为首的贼人大笑着朝我扑来。我咬了咬牙,挥舞起长刀迎了上去。虽然身体虚弱,但求生的欲望让我爆发出了一股力量。我看准时机,一刀砍在那贼人的手臂上,他惨叫一声,退后了几步。其他黄巾贼见状,一拥而上。 我左挡右砍,尽力抵挡着他们的攻击。然而,我身上的伤让我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一个黄巾贼瞅准机会,从侧面偷袭,一棍打在我的背上,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女子在一旁吓得尖叫起来。就在我以为要被擒住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似乎有援军到了。黄巾贼们听到动静,也有些慌乱。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黄巾贼头目冲了进来,他怒吼道:“慌什么!先解决了这两个人!”说着,他举起大刀朝我砍来。我拼尽全力举起长刀格挡,“当”的一声,手臂被震得发麻。就在这危急时刻,屋外冲进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英武的青年男子。他大喝一声:“休得放肆!”便加入了战斗。他武艺高强,三两下就砍翻了几个黄巾贼。黄巾贼们见势不妙,纷纷逃窜。那青年男子走到我面前,急切地说道:“二弟,你没事吧!”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此时也来不及细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青年男子仔细打量着我,眉头紧皱,“二弟,你莫不是伤了脑袋,怎的眼神这般陌生。”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失去记忆之事,只能苦笑着道:“大哥,我……我脑袋疼得紧,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大哥满脸担忧,“先莫急,待寻个郎中瞧瞧。” 此时那女子走上前,福了福身道:“大公子,二公子受伤不轻,得赶紧找个地方调养。”大哥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城去寻个安全之处。” 我们一行几人匆匆出了城,在一处村庄暂作歇息。大哥请来郎中为我诊治,郎中摇头叹息说我这失忆之症怕是要慢慢调养。夜晚,我躺在简陋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满是迷茫。不知自己在这三国乱世该何去何从,更不知这突然出现的大哥又会带着我走向怎样的未来。但我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唯有先养好身体,才能去探寻更多的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村庄里安心调养身体。大哥每日都会来看望我,给我讲述家中过往之事,可我依旧记不起太多。那女子也时常来照顾我,她名叫婉儿,温柔体贴。 这天,大哥神色匆匆地找到我,“二弟,如今黄巾之乱愈演愈烈,朝廷正在招募义兵平乱,我打算前去参军,你意下如何?”我心中一震,参军意味着要在这乱世中浴血奋战,但我也想借此机会探寻自己的身世和使命。 “大哥,我与你一同前往。”我坚定地说道。大哥欣慰地点点头,“好!有二弟相助,定能有所作为。 “不好啦!黄巾贼来啦!快逃命啊!” “你是说,杀我得力手下的人就是这几个文弱书生?我的大将就是死在这种人手里?!!” 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手持长枪身披铠甲的黄巾贼驾马缓缓而来,长枪一指。 “你们…哪个先来受死!!” 大哥持刀护在我身前,“怎么?就只允许你们黄巾贼杀人放火,我们还不能反抗了!这是何道理!” “牙尖嘴利的小娃娃!本将不与你做无畏的口舌之争!上来领死!” 那黄巾手腕一转,挽了个枪花,直冲大哥而去,只听“叮”的一声,刀枪相撞,一道身影飞了出去。 “大哥!!!”我心中一急,拔剑冲向那黄巾贼,手中刺出一剑,直取其颈部。然而不待剑至,一股大力从左侧身体传来,我不由控制般飞了出去。 “想要伤害将军!问过我白绕了嘛!” 我挣扎着爬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马上那将!“将军?你是张宝还是张梁!” 那将听言一愣,“看不出来还是个有脑子的!本将张梁,你可以安心上路了!除了那个女子!杀!一个不留!” 一群黄巾蜂拥而来,最前方正是刚刚对我出手的白绕! “婉儿!带着二弟快逃!这边有我们挡住!”我正欲起身上前,大哥带着人挡在我们身前,“二弟速走,我答应过爹娘,要好好照顾你!我们韩家就靠你了!速去冀州找叔父韩馥!” 婉儿拉着我往后退着,只见数不清的黄巾贼冲了上来,大哥持刀左砍右杀,忽然一枪刺中了大哥腹部,大哥一钝,又有数把刀落在大哥身上… “大哥!!!”我心中一痛,起身就要上前为大哥报仇,婉儿死死抱住我,“二公子走啊!大公子把韩家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快走啊!不能让大公子白死!” “大哥啊!!!” 我转身拉住婉儿的手,快速向后跑去,前方又冲出几人拦路,我心中升起无尽的怒火,一剑刺死一人,其余几人迅速围上。 我拼尽全力与他们厮杀,每一刀都带着我对生存的渴望。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而我也再次摔倒在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在一座破庙之中,婉儿正守在我身旁,见我醒来,眼中满是惊喜。“二公子,你可算醒了。”她轻声说道。我刚想开口,就听到庙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婉儿脸色一变,“不会又是黄巾贼吧?”我挣扎着起身,握紧那把还带着血迹的长刀。 第2章 身世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各方势力割据,战乱频繁,烽火连天。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战争的阴云如滚滚乌云一般,在遥远的天际若隐若现地聚集着。 然而,洛阳城却宛如一座被遗忘的孤岛,依旧繁华如昔。这座古老的城市,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见证了无数的兴衰荣辱。如今,它依然屹立不倒,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商铺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在这表面的繁华背后,却隐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与躁动。市井之间,人们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透露出丝丝忧虑。街头巷尾,人们低声谈论着远方的战事,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我韩明,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少年,每天都在狭窄的街巷中穿梭,过着波澜不惊、平淡如水的日子。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没有波澜,也没有激情。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那一天突然开始转动,一个名叫婉儿的女子闯入了我的生活,从此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我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地痞无赖正围着一个女孩,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 那个女孩看起来十分瘦弱,她被那些地痞无赖推搡着,显得有些无助。我心中的正义感瞬间被点燃,于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大声喝止那些地痞无赖的行为。 那些地痞无赖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敢来多管闲事,他们先是一愣,随后便恶狠狠地朝我扑来。我虽然有些紧张,但并没有退缩,而是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经过一番苦战,我终于成功地将那些地痞无赖赶走了。当我转身看向那个女孩时,发现她正用一种感激而又有些羞涩的眼神看着我。 我这才仔细打量起她来,只见她生得眉清目秀,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玉雕般的面庞上,一双大眼睛犹如深邃的湖泊,透着一股灵动与倔强。 自那之后,婉儿便时常来找我。一开始,她只是偶尔路过我家时,会停下来和我打个招呼。渐渐地,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也开始聊起天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我们会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互相鼓励和支持。婉儿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这一日,婉儿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处幽静的角落,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好奇地看着她,催促道:“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婉儿稍作停顿后,语气凝重地说道:“实际上,你的家族乃是韩家,而且是一个极其富有的家族。而你,你的叔父正是韩馥,他在几年前前往冀州,并担任了太守一职。”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完全无法动弹。韩馥?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他可是当今冀州的太守啊,地位尊崇,权力滔天。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和这样一个大人物有着如此紧密的关系。 一时间,各种思绪涌上心头,我感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这……这怎么可能?”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婉儿看着我,认真地说:“千真万确,我没有骗你。只是这些年,你家遭遇变故,才流落到此。如今,韩太守在冀州根基渐稳,若你前去投靠,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全新的世界仿佛在我眼前徐徐展开。是继续留在这洛阳城,过着平淡却安稳的日子,还是踏上未知的旅途,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富贵与荣耀? 就在我犹豫不决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喊杀声震耳欲聋。街头顿时乱作一团,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我和婉儿被人群裹挟着,只能随波逐流。 透过混乱的人群,我艰难地向前挤去,耳边不时传来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喊声。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我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仍努力站稳脚跟,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 终于,我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墙,隐约看见了一群身着黄色战袍、手持武器的人正在肆意烧杀抢掠。他们面目狰狞,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所到之处,房屋被点燃,财物被抢夺一空,无辜的百姓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这座原本宁静祥和的小城,此刻已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与恐惧之中。人们四处奔逃,却无处可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摧毁,亲人朋友惨遭杀害。 而我,站在这混乱的中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奈。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这群穷凶极恶的黄巾贼抗衡。然而,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前往冀州,寻找我的叔父韩馥。他是当地的一位权贵,手下有一定的兵力,或许他能够帮助我度过这场灾难。 这个决定虽然有些冒险,但我别无选择。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牵起婉儿的手,逆着人流的方向,朝着冀州的方向走去。 “婉儿,当日在破庙遇见之人你可认得”我脑袋中一直回忆着在破庙的一幕,当时听着庙外马蹄声响起,婉儿在庙窗前观望了一阵,婉儿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道:“我瞧着那马车里的女子眼熟,仔细回想,她是我幼时在洛阳城玩伴,后来她家举家搬去了外地。也不知如今怎会出现在这。”我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量,这乱世之中,商队出行本就危险,他们为何会来到这黄巾贼肆虐之地。 随着马蹄声渐远,婉儿扶着我走出了破庙,向着冀州的方向有去,我脑袋中一直在想大哥临死前说的叔父,竟是韩馥! 正想着,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我们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迅速躲到一旁的草丛里,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透过草丛的缝隙,我们定睛观瞧,只见一队身着黄色战袍、头戴黄巾的贼寇正与一群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的护卫模样的人激烈地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惨烈。 而那辆写有乔字商队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车辕上还拴着几匹高头大马。我定睛一看,那马车的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隐约可见车内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竟然正是我在破庙中遇见的那位女子! 我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心头。我转头对婉儿说道:“婉儿,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一定要帮帮他们!”婉儿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长剑,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婉儿也毫不示弱,迅速从腰间抽出匕首,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我们的突然出现,让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我和婉儿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入了战斗。我挥舞着长剑,左劈右砍,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直逼那些黄巾贼。婉儿则身形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手中的匕首如毒蛇吐信一般,不时地给敌人致命一击。 在我们的帮助下,原本处于下风的护卫们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他们的配合越发默契,攻击也越发凶猛,一时间,黄巾贼们被打得节节败退。 那些黄巾贼见势不妙,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窜。护卫们则乘胜追击,不一会儿,战场上就只剩下我们和那辆商队的马车了。那女子从马车里出来,看到我和婉儿,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我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随后我们就此分别,前往了不同的方向。 待和我们分别后,马车中的女子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了你了呢” 第3章 路中遇黄巾 我和婉儿一路跋涉,途中又遇到了几次黄巾贼,无一例外都是见到婉儿后就想色中饿鬼一样,想要抓住婉儿。 开始时候我还能应对自如,后来遇到的黄巾越来越多,我身上也频添了几道伤口,再后来,我和婉儿只能躲着大路,绕道走山路向冀州的方向继续赶去。 走了许久,遇到了一群流民,也向着冀州而去,我和婉儿为了隐藏目标,混入其中也和他们一起往冀州而去。 “婉儿你这抹了锅底灰也不行啊,就凭你这身段,看到了就知道你是个绝世美人,再来几次,你公子我可真的就要去见大哥了啊”我摇摇头苦笑不已。 婉儿见路上不论是男女老少,见到自己后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想办法弄了些锅底灰抹在自己脸上,但是即使是婉儿抹了锅底灰,那诱人的身段还是不断刺激着周围路过的人群。 “那…要不公子你先去冀州找韩太守,我自己想办法去与你汇合,你一人赶路还快些,带着我目标太大了”婉儿听言眼中发红,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我说道。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自己走会遇到什么危险嘛!虽然你会点拳脚,但是在黄巾头目的眼里你就是活生生的压寨夫人,少废话!你公子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无数次!你要做的就是跟紧我,不准掉队!”我拉起婉儿的手,就要向前方而去。 “公子…”婉儿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彩,望着我的背影,绽放了笑容。 忽然听得一阵喊杀声响起,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一阵沙尘过后,一群穿着黄衣的人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黄…黄巾贼!!!” “天杀的黄巾贼!烧了我们房子,杀了我父母,我和你们拼了!” “饶命啊,饶命啊各位好汉,我们实在是没有值钱的东西了,放过我们吧” 这群流民见到黄巾,表现的不一,有的握起了木棍菜刀,有的跪地求饶,对面的黄巾也不废话,冲进流民堆里手起刀落就砍倒了一片。 “杀杀杀!该死的还敢反抗!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哈哈,又能大吃一顿了,男的全部杀光!女的留下给兄弟们当赏赐!” “兄弟们可得注意点,千万别伤到女人啊!” 我眼神一凛,只因前方黄巾竖起的大旗,上方一个“白”字! 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婉儿紧紧抓住我的手,“二公子忍住,对方人太多,我们打不过的” “婉儿你放手,打不过也得打,大哥就死在我眼前,这个血海深仇不能不报!仇人就在眼前,我先杀白绕,再杀张梁!” “二公子!你清醒一点啊!不说杀张梁,就是白绕我们也打不过啊!只有找到韩太守,让他替大公子报仇,大公子不能白死啊!” 听言我强压住想要拔剑的冲动,跟随着四散的流民缓缓向后退去。 “呦!兄弟们,前面有个大美人啊!” “失心疯了吧你,脸上黑的和煤炭一样,还美人,你是想女人想疯了吧哈哈” “你才失心疯了,你们仔细看看,虽然说她脸上黑,但是你们看那身段,绝对是故意把脸摸黑的!” “是啊是啊,不管黑不黑,抓住她一验不就知道了哈哈” 我听言一愣,看向冲过来的几名黄巾,暗叫不好,他们是冲婉儿来的! 转眼间,一名黄巾贼就靠近了婉儿,伸手就要去抓婉儿的胳膊“这小美人是我的了…啊!!!” 只听一声惨叫,这名黄巾贼的手臂掉在了地上,其余几人一愣,转眼看向女子身边的男子。 “你不配动她!”只见那男子身上有模糊的图形显现,隐隐约约像是一团黑色的形象,暴怒之下的男子提剑而来,刺向另一名黄巾贼,竟是把其刺了个对穿! 婉儿捂住嘴巴,不可置信般看向我,仿佛看到了一条大蛇在我上方盘旋,而我手中的剑就像大蛇的信子一般,不断收割着这几名黄巾贼的性命。 “白…白帅!你看那是什么!” “蛇…好大的一条蛇!怪物啊!!!” “保护白帅!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几个和黄巾贼穿着差不多的壮汉挡在了白绕马前,长枪直指前方,白绕静静的坐在马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之人。 “终于找到了,黄巾力士听令!速速擒住此人!切记不要伤其性命!”白绕一声令下,前方几名黄巾力士缓缓前进,慢慢围住了前方的男子。 “噗…”把剑从面前最后一个黄巾贼的胸口拔出,我身形一晃,腿部一软,持剑单膝跪地,晃了晃头,刚刚我是怎么了?哪来的力量? 不待我思考,一阵香风从后侧传来,婉儿扶住了我,“二公子你没事吧!” “婉儿你快走,他们的目标是你!我还能拖住他们一会,这块刻有我名字的令牌你拿好!你快去冀州找我叔父!让他尽起冀州之兵替我和大哥报仇!” 我把令牌从怀中掏出,交给婉儿,内心很不甘,问我为什么不甘?因为我是个穿越者啊!无语可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这个来到三国之人的身份,还没来得及有所作为就被黄巾灭了门,别人穿越都是什么神将召唤,我啥都没有,地狱开局不说!这又马上又要被干掉了,这谁能甘心! 想到这里,无名之火越来越旺,缓缓把婉儿推向身后,持剑再次起身。 “来吧!所有人在我倒下之前,休想伤害到婉儿!” 几名黄巾力士相视一眼,持枪而上,我抽剑回防! “有种一对一啊!群殴我算什么…” 我话没说完,几股大力从剑上传来,我脸色一变,这力道! 只听几声脆响,我的剑…断了! 而我也被这几股力道击退了好几步,甚至于都站不住脚!不对,这几人和之前的黄巾贼不是一个层面的!是黄巾力士! 相传天公将军张角有一支神秘的护卫队,以术法加持,力大无穷,战斗起来仿佛不知疼痛,遇之不可力敌,周旋待其术法消失即可。 天知道为啥白绕身边会有黄巾力士这样的存在!我苦笑一声,还想在三国世界有所作为,就这?连几个黄巾力士都打不过,何谈那魏国八骠骑,蜀国五虎将,江东十二虎臣!更别提那令人仰望的无双飞将吕奉先! “不错,不错”一阵马蹄声传来,白绕静静的看着我,“我就说你怎么有点眼熟!看到你身后的女子我才知道,你们家就是那晚韩府的余孽!也幸好是在这碰到了天公将军口中你这未成长的妖将星!” 妖将星?什么妖将星?这什么玩意?我脑子都快给干冒烟了,这还是那个我知道的三国世界吗? “行了,只要抓住了就好了,把这两个人给我拿下!送到天公将军那边去!” “白帅,那这些贱民怎么办?” 白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既然已经找到了此行最大的收获,这些流民?杀!一个不留!” “不…好汉,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不要…啊…” “拼了乡亲们!不反抗是个死!反抗了也是个死!拼了啊!” “还是个刺头!兄弟们杀了他!” 听着周围传来的声音,我一阵火起,不待我有所行动,身体忽然一痛,低头一看,之前缠着粗布的地方又有血迹渗出,大脑也一阵眩晕。 婉儿见状赶忙扶住了我,“公子,你别动怒了,身上的旧伤复发了” “婉儿你是不是傻!刚刚为什么不走啊!” “你在哪,我就在哪!公子你要是死了,那婉儿绝对不独活!” 婉儿抓住我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我。 “贼子尔敢!住手!” 一道身影从后方冲向了正在杀戮的黄巾贼… 第4章 黄汉升! “这些黄巾贼,简直丧心病狂!”我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满是愤怒。婉儿害怕地躲在我身后,身体微微颤抖。 “我们怎么办?”婉儿问道。 “先别急,找机会突围出去。”我安慰着她,同时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只见黄巾力士们把我和婉儿四方都围住,想要突围谈何容易。 “贼子尔敢!” 突然间,一个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以惊人的速度冲进了黄巾贼的队伍之中!他的动作迅猛而果断,犹如疾风骤雨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只见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刀,那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而此人的身后竟然出现了一只大鸟的身形。 此只见那人身穿一袭黑色劲装,手持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刀,如同一尊战神从天而降,直冲入黄巾贼的队伍之中。 他的步伐轻盈而矫健,仿佛在跳舞一般,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黄巾贼的心脏上,让他们胆寒不已。 他的刀法更是出神入化,每一刀都犹如闪电般迅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黄巾贼。那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将黄巾贼的头颅砍飞出去。 黄巾贼们惊恐地看着他,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在他面前变得如此缓慢。他们的武器在他的刀下如同纸糊一般,轻易地就被斩断。 他在黄巾贼的队伍中肆意砍杀,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四处横飞。那些黄巾贼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只能任他宰割。 白绕愣住了,又一个?这个怎么有些强的离谱了,即使有黄巾力士在,也感觉不是他的对手。 “来将可敢留名?你可知我是天公将军帐下白绕渠帅!” 白绕驾马上前,舞了个刀花, “黄某不知!但是黄某只知道,你们这些黄巾贼都该杀!” 来人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笑容中透露出对眼前对手白绕的极度轻视。仿佛在他眼中,白绕不过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小角色罢了。 然而,白绕并未被对方的轻视所影响,他紧握着手中的刀,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来人。随着一声怒喝,白绕如疾风般冲向对方,手中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逼来人的要害。 来人见状,不慌不忙地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白绕的攻击。紧接着,他迅速挥刀反击,刀光如电,瞬间与白绕的刀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时间,刀光交错,火星四溅。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和力量。这场激烈的厮杀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自称黄某之人突然察觉到了白绕的一个细微破绽。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猛然发力,手中的刀如同闪电一般劈向白绕的脖子。 白绕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剧痛袭来,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随着这一刀的落下,白绕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看到白绕被杀,黄巾力士都愣在了原地,片刻后,齐刷刷冲向了来人,只见快马闪过,几颗头颅飞起… 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我和婉儿深知这个世界的残酷。但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希望,因为有像这样的英雄在,百姓们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而我,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保护身边的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咳咳咳…爹爹,你没事吧”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在一位少女的驾驶下缓缓而来,里面有个不过5.6的少年和一位美妇人。 “叙儿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那位不过三十的黄某从马上跳下来,直奔马车而去。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婉儿见我呆呆的愣在了原地,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此刻的我心中大喜,黄某,不过三十年华,叙儿?还有个姐姐,这不就是黄忠黄旭和黄舞蝶嘛!!! 黄忠是谁?蜀国五虎上将之一啊,到了看了70岁了还能和武圣关羽掰掰腕子,阵斩了历史上最大的官夏侯渊啊!必须拐走! 没有错,我从来到这个三国世界就没想过要当个君主,然后打败敌人自己做皇帝这样的想法,来到这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法,就是投奔魏武大帝曹孟德! 至于蜀汉的浪漫,我不懂,也不想懂,前期在跑路,中期也在跑路,后期一把好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东吴的墙头草我也不想去,君不见,吕蒙虽然进了武庙天天被挨揍,想起后世说的吕蒙抓到了关羽,刘备没当回事,“二弟被抓了?赔点城,赔点粮就又能见到二弟了!”孙权都已经准备好狮子大开口了。结果吕蒙给杀了!!! 如果换成周瑜,一定会是“云长别来无恙啊,此次云长战败实属大意所致,我已给刘皇叔去了书信,马上就派人送云长去和皇叔相会,望云长和皇叔要牢记,我们共同的敌人乃是曹魏!” 反观曹操曹孟德,从始至终,为了大汉始终奔波,至死也是汉臣,而且对手下宽容大度,一生都想成为大汉的征西将军,到了最后的结尾,也是让后人写上大汉征西将军之墓。 我来到这个乱世,就是想帮助这位大汉的拥护者,完成他的愿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够成功的统一大汉,成为真正的征西将军之位! “公子!”婉儿一声声呼唤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看向了黄忠一家,这个时候,应该是黄叙刚刚生病,黄忠四处求医问药的时候,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从我的手里让他走掉了! 我快步走向马车,“敢问壮士可是黄忠?” 未等黄忠答话,黄舞蝶眉头一皱,“你是何人?怎知我爹爹名讳!” “小蝶不得无理!在下正是黄忠黄汉升,不知小兄弟如何知道在下的名讳?” 糟糕,太激动了,直接就问了黄忠的名讳了,这可咋办,我大脑快速运转,灵光一闪。 “在下是冀州太守韩馥的侄子,平时喜欢结交英雄好汉,得知有个叫黄汉升的好汉武艺无人出其左右,恰逢其子黄叙生病,走南闯北的为其子治病求药,刚刚听到你们对话,故此斗胆上前询问” “原来是韩太守之侄,失礼失礼”黄忠听言拱手回了一礼,“不知小兄弟找黄某何事?” “我观汉升乃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其子女皆是人中龙凤,不忍看汉升再为了孩儿四处奔波,故此特来邀请汉升与我共同前往冀州,我让我叔父打听何处名医请来冀州为其治病如何?” “此话当真!”黄忠听言大喜,自己奔波这一段时间,遇到的无一例外都说治不了,但是背靠太守可不一样了,何处名医何求不得?眼前之人无非就是看中自己身上的武艺罢了,为了叙儿,只要是能治好叙儿,投靠于他又如何? “你说的都是真的?”不待黄忠开口,黄舞蝶率先开口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此行就是要去寻找我叔父韩馥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跟我去看看,如果不是,你们随时可以离去。” 我一听黄舞蝶这话心头一惊,看着黄忠已经有意动,可不能因为这个而拒绝了哇。 “好!就依你,我们跟着你去冀州,要是你敢骗我们,我手上的剑可不是白练得!要是真的能治好叙弟,我愿意为奴为婢,报答你!” “小蝶你…”黄忠大惊失色,不待黄忠开口,那美妇人拽了下黄忠的衣服,摇了摇头… 片刻后,黄忠对我一拱手,“那就打扰公子了,我愿意带着全家随公子一同去往冀州!” 我和婉儿相视一笑… 第5章 冀州风云(1) 官道上,尘土飞扬,一行人马正朝着冀州城缓缓前行。为首的我骑在一匹健壮的骏马上,神情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坚定。身旁是身姿婀娜的婉儿,她眼神灵动,时不时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而后面跟着的,则是黄忠一家,黄忠骑着一匹枣红马,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他的家人也都跟在队伍之中,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前面就是冀州城了。”我勒住缰绳,指着不远处那高大的城门说道。众人闻言,都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然而,当我们来到城门口时,却被一群守门将领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一脸傲慢,他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冀州城?” 我赶忙上前,拱手说道:“将军,我们是路过此地,想进城歇歇脚,并无恶意。”那将领却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黄巾贼的奸细?没有通关,一律不准进城!” 婉儿皱了皱眉头,走上前说道:“将军,我们只是普通的旅人,实在不是黄巾贼的细作,还望通融一下。”那将领眼睛一瞪,喝道:“放肆!小小女子也敢在此胡言乱语,再敢啰嗦,就将你们全部拿下!” 黄忠见状,眉头一皱,纵马向前,沉声说道:“将军,何必如此为难我们这些旅人?若不放行,莫怪我不客气了!”那将领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说着,他抽出腰间的大刀,朝着黄忠砍去。 黄忠毫不畏惧,手中的大刀一挥,便与那将领战在了一起。两人刀来刀往,黄忠不愿生起事端,放的水比河道都宽,一时间尘土飞扬,喊杀声四起。城门口的士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住了,纷纷围拢过来观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员大将骑着一匹黑马,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那大将来到近前,大喝一声:“住手!”黄忠和那将领听到喊声,都停了下来。那大将看着黄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闹事?”黄忠拱手说道:“这位将军,我等只是想进城歇脚,却被这城门将领刁难,不得已才动起手来。” 那大将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将领,说道:“你身为守城将领,为何如此不通情理?还不快快道歉!”那将领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向黄忠赔了不是。那大将又转向黄忠,说道:“阁下武艺高强,不知尊姓大名?”黄忠抱拳道:“在下黄忠。”那大将一听,眼睛一亮,说道:“久仰大名!在下张合,还望将军莫要怪罪刚才的误会。” 张颌?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合? “你就是那个前期谁也打不过,中期谁也打不过,后期谁也打不过的张合张儁义!” 听到来将是未来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合,我脱口而出,然而周围人都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这小子是谁?说咱张将军谁也打不过?” “有种有种,这小子对我胃口哈哈” “都闭嘴吧,没看到张将军脸都黑了嘛” 听着手下的士兵议论纷纷,张合也是无奈的说道“这位公子此话何意啊?儁义虽然不才,但是也不是谁都打不过的” 我尴尬的挠头,“这…哈哈…那个走神了走神了,张将军,我是韩太守的侄子,我叫韩明,这是我的身份令牌,请您通报一声我叔父。” 我拱手致歉,顺便掏出了我的身份令牌递给了张合,张合听言脸色一变,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 “请公子稍等片刻,某马上就去通报太守大人”说罢张合上马快速向太守府赶去。 没过多久,只见韩馥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他老远就看到了我,眼眶瞬间泛红,几步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老泪纵横道:“贤侄,你可算回来了!”我触景生情,悲从中来,哽咽着说:“叔父,全家都被黄巾贼杀害了,大哥为了保护我也惨遭毒手,还望叔父能起兵为我报仇!”韩馥听后,怒目圆睁,狠狠一拍大腿道:“可恶的黄巾贼,竟敢如此猖獗!贤侄放心,我定当为你全家讨回公道!”说罢,他转头看向张合,下令道:“张合,即刻点齐兵马,准备出征!”张合领命而去。韩馥又拉着我和黄忠等人进了城,先给黄忠一家安排了住处。 安排妥当后,韩馥带着我来到议事厅,厅中,沮授、田丰等一众文臣早已等候。韩馥坐定,说道:“如今贤侄一家遭黄巾贼毒手,此仇不报非君子,诸位可有良策?”沮授起身拱手道:“太守,如今黄巾贼虽猖獗,但内部也有矛盾可利用。可先派人打探其兵力部署与动向,再联合周边郡县一同出兵,如此胜算更大。”田丰也点头附和:“沮公所言极是,且可让张合将军率精锐先锋,挫其锐气。”韩馥看向我,我忙道:“一切听从叔父与诸位大人安排。”韩馥一拍桌子,道:“好,就依此计行事。张合那边兵马也快整顿好了,待打探消息归来,便即刻出征!”众人皆称善。我握紧拳头,暗暗发誓定要让黄巾贼血债血偿,为家人报仇雪恨。 两日后,我来到了太守府,经通报后见到了韩馥。 “叔父,我们何时出兵去剿灭张梁?”见到了韩馥,我迫不及待的想让他出兵为全家报仇,但是韩馥却是满面愁容。 “韩明我侄,去攻打张梁得放一放了,据探子来报,河间,中山,常山,广平都出现了大股的黄巾,昨日一早我冀州兵马在潘凤鞠义,张合高览的带领下已经先行一步前往平乱了,等待平乱了何处黄巾,再围剿张梁!” 我虽然心中有怨,但是事发从急,我也不能怪叔父,刚刚准备告辞转身离去,目光却是看向了地图…突然,我脑袋里闪过一个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潘凤鞠义,张合高览都被调了出去!冀州空虚!黄巾贼的目标是冀州主城! “叔父!不可再等!这或许是黄巾贼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冀州城!如今周边四地出现大股黄巾,怕是故意吸引我军主力。现在冀州城兵力空虚,若此时黄巾贼来攻,后果不堪设想!”我急切地说道。 韩馥一听,脸色大变,忙问:“贤侄可有证据?”我摇头道:“暂无证据,但以防万一,需速召回部分兵马回城防守。同时,加强城门守卫,密切关注周边动向。” 不待韩馥有所行动,此时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主公!祸事了,四位将军都被调出了城,黄巾贼的目标并不是河间等四地,而是我冀州!” “对啊主公快传信四位将军,让他们分兵一半去镇压四地黄巾,以鞠义张合分兵回援,潘凤高览镇压四地,主公当速速传信啊!” 来人正是田丰沮授二人。 韩馥略作思索,“不知二位军师何出此言啊?黄巾贼四城作乱,还有闲着的兵马来攻打我冀州主城?” 田丰大急“主公啊,黄巾贼众数不胜数,如冀州兵马未动,断不可攻打我冀州,但是如今我们把兵马都散了出去,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沮授也急忙开口“是啊主公,如今我冀州主城空虚,黄巾贼众如蜂拥而来,仅凭我们目前的兵力来说我冀州危矣啊!” 田丰沮授二人见韩馥还在思索,立马来到韩馥身前,毫不犹豫的就跪了下来,齐声道“请主公速速决定,不然我冀州城破,恐大难临头啊!” “叔父!二位军师所言不错,请叔父速速派出传令兵,如果叔父还有忧虑,请四位将军其中二位回防即可,另外两位将军平乱即可!”我上前对着韩馥拱手道,顺便看着田丰沮授,这二人可是在日后的袁绍阵营中不受待见,但是如果当时袁神听此二人计策,官渡的成败还未曾可知! 拐走!必须拐走!这两张金色传说必须带走!还有张合高览这两位河北四庭柱也得带走,目前黄忠因为他儿子在这等着找到华佗就能医治,这不就一个神将到手,再加上张合高览,对了就是不知道颜良文丑还在不在渤海,要是集齐了河北四庭柱,前期我就横着走着去投奔曹操! 正当我在思考怎么拐走这些金色传说,这时韩馥不再犹豫,派人快马去召回鞠义张合所部。又命人加强城防,囤积粮草兵器。一时间,冀州城上下忙作一团,紧张地应对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太守府中。 “什么?主公你是说韩明公子也和我俩想的一样?” “此子不过双十年华!竟有如此头脑!不知师承何处啊?” “怎么?元皓兄有收徒的打算了?哈哈”沮授虽然笑着说道,但是心中还是起了一丝涟漪,想不到连田丰都动了收徒的心思,此子不可限量啊。 韩馥坐在主位上,笑呵呵的看着两位军师,也不出声,只为我高兴,能有两位名师教导日后我也能在这乱世中有得生存之法… 第6章 冀州风云(2) 夜,如墨般浓稠,冀州城在沉沉夜色中似一只孤独的巨兽,静静蛰伏。我立于城头,寒风如刀,割着脸颊,却割不断我心中的忧虑。身旁,沮授和田丰二人亦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黄巾贼势大,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沮授的声音低沉而忧虑,在夜风中隐隐作响。 田丰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漆黑的远方,“黄巾之乱已起多时,各地皆受其扰,如今他们盯上了冀州,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看到黄巾贼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冀州城涌来。“二位先生放心,我等既守此城,便当全力御敌,绝不让黄巾贼踏入冀州半步。” 田丰叹了口气“你可知城中可战之兵有几何?” “这…”我头脑一愣,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守城之兵有多少尚未清楚,就夸下海口,这是兵家大忌啊。 “敢问先生,城中可战之兵有多少?预备兵又有多少?”我慌忙问道。 “城中可战之兵仅仅不过五千兵马,四位将军带走了大部分兵力去平乱,算上城中预备兵马,总计不过八千人马”沮授微微摇头。 “八千?”我一愣,“哦吼吼!八千人呐!优势在我!我有神将黄忠率领八千人马,此战必胜!” 田丰沮授二人愣住了“公子你这是得了癔症了吗?虽然说有八千人,四个城门的每个的防守就得在一千人,三千的预备队,还有一千人马随时替换四个城门” “打扰了…”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怎么别的穿越者来到就是大杀四方,动不动就遇到金色传说,甚至金色传说还主动来投,到我这怎么就地狱开局了! “公子莫要打趣我二人,眼下有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田丰沮授二人严肃起来。 “什么问题?”我又呆住了。 “调虎离山之后,应当是围点打援,如果明日一举破城,这是第一计,如果明日未成,那么黄巾的目标应当是我们回防的部队!”田丰皱起了眉头。 “不错,我和元皓兄探讨之后,认为黄巾中当有个不在我二人之下的谋士”沮授也是微微点头。 “不在二位军师之下?那岂不是又一个金色传说!”我激动的大喊起来,是谁?能和沮授田丰对个局!拐走!必须拐走! “什么金色传说?公子真的得了癔症不成?”田丰沮授二人齐齐后退一步。对视了一眼,这tm就是你(我)要收的徒弟! “二位军师这是什么眼神?莫不是明身上有什么不成?”我疑惑的询问道。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田丰沮授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不当讲,就不讲了吧公子”田丰沮授又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踏马的真想上去给这俩人邦邦两拳,我和你们讲道理,你们和我玩脑筋!心好累,等着把你们拐到曹操阵营,天天让你们加班到天明! 我三人在城头又商议了许久,制定了诸多应对之策。待一切安排妥当,东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次日,天色大亮,那如潮水般的黄巾贼大军果真将冀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战鼓如雷,三声巨响,震得人心惶惶。城墙上的士兵们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色紧张。 我站在城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黄巾贼众,只见前方一字排开几名黄巾头目,那飘扬的旗帜上,“地公将军”四个大字格外醒目,旁边还有张、周、管三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的心猛地一紧,目光死死地盯住最前方之人。此人身材魁梧,身着黄巾,手持长枪,威风凛凛。我死死地盯着他,许久,嘴中缓缓吐出了二字“张梁”。 张梁,黄巾起义军首领之一,地公将军,他的出现意味着这场战斗将会异常惨烈。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士兵们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张梁骁勇善战,此番他亲自前来,我们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了。”沮授在一旁说道。 我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忍住了要出城与张梁拼命的冲动,“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坚守此城,与冀州共存亡!” 沮授田丰二人点了点头,能忍住全家被杀之仇,大敌在前而不失冷静,此子是个大才!就是时不时的会说些胡话,还有就是看着他二人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二人也说不出来。 “传令下去,让士兵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敌!” 随着田丰的命令下达,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张梁驱马向前,长枪一指,高声喝道:“尔等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城墙上,士兵们怒目而视,却无人应答。我冷笑一声,大声回应:“张梁,你不过是乱臣贼子,妄图颠覆汉室,我等岂会向你投降!”张梁闻言,脸色一沉,长枪一挥,黄巾贼军如潮水般向城墙涌来。 “弓箭手准备!敌人虽多,但是我们有城墙作为屏障!准备放箭!” 沮授已经全权接手了城墙上的指挥,顿时箭如雨下,黄巾贼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连个身上好一些的穿个铠甲得都没有,一轮散射下,黄巾贼倒了一片,有些黄巾贼有了退意,但是还是被后方人群推搡着往前冲。 “弓箭手再放!油锅准备!滚木礌石等着黄巾靠近了再放!” 沮授看着毫无退缩的黄巾贼心中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还是继续指挥着战斗。 随着再一轮的箭雨落下,再次射倒了一大片黄巾贼,这时黄巾贼队伍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有了惧意。 “快退回去…别往前冲了…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想回家” “我不当黄巾了,我要回去找我的娘,我要回家…啊” 随着一阵阵惨叫在后方响起,出现了一排手持大刀的黄巾贼,张梁冷漠的注视着攻城的黄巾贼众。 “督战队准备!敢有退缩者给我杀!退后一步者杀一队,退后五步者杀一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墙。我指挥着士兵们奋力抵抗,石块、滚木纷纷砸下,将冲在前面的黄巾贼砸得人仰马翻。然而,黄巾贼军人数众多,一波接着一波,攻势越来越猛。城墙上的士兵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伤亡也越来越大。所幸韩馥亲自来到城头,鼓舞士气,让守城将士们士气大盛,一次又一次的打退了黄巾贼的进攻。这一战,我们虽然击退了黄巾贼的进攻,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趁着黄巾贼退去,守城的将士们也有了喘息的休息时间,我正想去寻找韩馥,却看到韩馥和田丰沮授荀湛从城头上匆匆离去,脸色甚是难看。 “不对!不应该如此!”我感觉出有些不对劲,前几波的攻势很平淡,很容易就打退了黄巾贼的进攻,但是越到后面越难,后面攻城的黄巾贼和前几波的攻势完全不一样,这是为什么呢,平淡,难,攻势… 我背后一凉,虽然思绪打开了,但是这个答案我不愿意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求证,而且我也大概能猜到黄巾贼中的那个人可能是谁了。 我压抑着情绪,来到了太守府中,果然沮授田丰荀湛都在,我对三位先生拱手施了一礼,向主座上的韩馥问道“叔父,虽然今日我们打退了黄巾贼的进攻,但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叔父今日也在城头观战,可曾看出有不对劲的地方?” 韩馥一愣,看向了三位军师,三位军师也都微微诧异,看向了我,偌大的太守府中此时静的可怕。 我心中明白了,看来我猜测的不错,而且使用这个计策的也是他,也只有他能让田丰沮授荀湛三人感到有压力。 田丰三人对视一眼后,未曾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依公子所见,今日黄巾贼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今日黄巾贼攻城开始,第一波就有很大的问题,凡是攻城者第一波当为先登营,先登上城头者为首功,然而从第一波到第五波攻城黄巾贼为止,都是毫无章法,而且手中多为菜刀木棍,目中恐惧站了多数” 田丰三人微微震惊,也不打扰,继续听我发言。 “其次,如果说是真的黄巾贼,那么他们的信念只有一个,就是冲,不停的冲,只有打下了城池才能活命,才能有吃饱肚子的机会,可是这前五波的进攻,并没有这种的意愿,反倒是像被逼迫着一样,恐怕这些人不是黄巾贼,而是普通的百姓!”当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心中的怒火已经彻底压制不住。 太守府再一次的沉默下来,韩馥四人面面相觑,随后目光都看向了我。 “明儿,你分析的不错,据探马来报,正是黄巾贼抓了大批的百姓,以家人为质促使他们攻城,从而消耗我们的力量,三位军师在分析,黄巾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冀州,而是出征平乱的四路人马,消灭了我们的兵力,冀州便是孤立无援,我已派出传令向朝廷求救,现在也只能期望着四路将军能够杀出重围,赶来救援了”韩馥说完后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座位上。 “黄巾贼众何时有了这个本事,能够出这么多的阴招?”荀湛说道。 “应当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黄巾贼,不然就凭这些乌合之众还妄想染指冀州?”田丰沮授生气的说道。 “我想我应该知道那人是谁…”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是谁?”田丰三人忍不住问道,迫切的想知道对手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贾诩贾文和…” “什么!竟然是他!!!” 第7章 冀州风云(3) “竟然是贾文和?!”田丰三人惊叫道,“如果说我们的对手是他就说的过去了”荀湛目色凝重。 “想当初在西凉,贾文和被西凉兵抓住,眼看就要被西凉兵挥刀斩杀,他谎称自己是段煨的孙子才没被杀害,此人是为了活命保全自己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田丰也是正色起来。 “看来是被黄巾贼抓住了,为了自己活命,才用的这些计策,真是可恶至极!”沮授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我怕鞠义张合二位将军也会中计啊”我担心的说道。 “此时派出传令已经来不及了,就看他二人的造化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蜿蜒的山路上,为行军的队伍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鞠义和张合率领着麾下将士,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归程。这一路奔袭下来,众人皆已身心俱疲,只盼着能早日回到营寨,好好休整一番。 “将军,前面地势狭窄,两侧皆是山林,怕是有些危险。”一名斥候快马奔至鞠义身旁,抱拳禀报道。鞠义勒住缰绳,眉头微皱,抬眼望去,只见那狭窄的山道两旁树木郁郁葱葱,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张合也驱马靠近,沉声道:“此处地形确是易守难攻,我等需谨慎行事。”鞠义点了点头,下令全军放慢速度,提高警惕。 然而,他们的谨慎并未换来平安。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无数支火箭如雨点般从两侧山林中射了出来,瞬间点燃了山道两旁的枯草和树木。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将整个山道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士兵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四处逃窜,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稳住阵脚,莫要慌乱!”鞠义大声吼道,试图稳住军心。张合也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指挥着士兵们灭火。然而,火势太过凶猛,他们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无数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坡上滚落而下,朝着他们砸了过来。一时间,惨叫声响彻山谷,许多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这是埋伏!我们中计了!”张合怒目圆睁,大声喊道。鞠义咬了咬牙,心中悔恨不已,自己竟如此大意,中了敌人的奸计。此时,山道已被大火和滚木礌石阻断,他们前进不得,后退也无路可走,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 ““杀出去!”鞠义怒发冲冠,双眼瞪得浑圆,满脸怒容,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挥舞,发出阵阵破空之声,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开来。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一般,径直朝着前方猛冲而去。 张合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他紧紧跟随着鞠义的脚步,手中的长枪也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在他们身后,剩余的士兵们也纷纷呐喊着,奋勇向前,与敌人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然而,敌人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在这片山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处处都是陷阱和伏兵。鞠义和张合每前进一步,都要遭遇敌人的猛烈攻击,箭矢如蝗虫般密集地射来,枪林刀雨让人无处可躲。 在这绝境之中,鞠义的大刀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的身上也多处负伤,但他依然毫不退缩,口中怒吼连连,手中的大刀更是舞得密不透风,将敌人的攻击一一挡下。张合也同样如此,他的长枪在敌人中间左突右刺,每一次出手都必定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 尽管如此,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鞠义和张合以及剩余的士兵们渐渐被逼入了绝境。 就在众人感到绝望之时,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后方传来。鞠义和张合心中一惊,又有敌人包抄过来。然而,当他们回头望去,却看到一支精锐的骑兵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周仓和管亥。原来,周仓和管亥在得知鞠义和张合中计后,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率领本部人马如疾风骤雨般赶来包围。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气势如虹,仿佛两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刺向敌人的心脏。 周仓身先士卒,他手中那把巨大的长刀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如同山岳般沉重,所过之处,官兵们根本无法抵挡,纷纷惨叫着倒地。他的刀法犹如狂风暴雨,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而管亥则紧随其后,他手持一把同样巨大的大刀,每一次挥动都如同雷霆万钧,砸飞一片敌人。他的力量惊人,那些被他击中的官兵就像是被炮弹击中一样,远远地飞了出去。 在周仓和管亥如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击下,敌人的防御圈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敌人惊慌失措,他们的士气也在瞬间土崩瓦解。 原本处于优势的黄巾军队,在看到援军如此强大的攻势后,顿时精神大振,重新振作起来。他们与援军紧密配合,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敌人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而鞠义和张合二人,原本还对这场战斗充满信心,但当他们看到敌人的援军如此强大时,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迅速蔓延开来。官兵们的士气大跌,指挥也变得混乱不堪。 官兵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一支强大的援军,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阵脚大乱。在黄巾军队和援军的联合攻击下,官兵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溃败逃窜。 鞠义、张合等人眼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领着残存的兵马,拼死突出重围。他们与周仓、管亥二人短暂交手几回合后,不敢恋战,带着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向着冀州方向狂奔而去…… 鞠义张合二人率领残部向冀州而去,“可恶的黄巾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能埋伏我们!”张合愤愤不平的说道,此时的张合还没有成为河北四庭柱,尚还年轻,见到部队损失过半,忍不住开口,“应当是黄巾贼中有了如同田丰沮授军师一样的人物。”鞠义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什么?田军师和沮军师一样的人物?!”张合惊叫一声,不待开口询问,只听杀声四起,道路两侧冲出数不清的黄巾贼,“某家张牛角!在此等候多时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啊!” 张合鞠义大惊,未曾想到还有埋伏,二人已是人困马乏,部下也都战力十不存一,这一阵冲杀,死伤惨重。 “狗贼!安敢如此!接我一枪!”张合看着节节败退的冀州兵马,怒从心起,一枪刺向了张牛角,鞠义见状正预上前,忽然听得后方大喊“某家周仓在此!”“某家管亥在此!”回头望去正是先前的周仓和管亥二人带着黄巾贼众赶来。 “儁义快走!如今看来冀州危矣,留的兵马去救冀州啊!”鞠义挥枪刺死几名黄巾贼,打开了一个缺口,张合见状虚晃一枪逼退了张牛角,二人合兵一处带着剩余的几百人冲了出去… 张牛角见鞠义、张合逃脱,并未下令追击,而是命人打扫战场。“此次虽未擒获二人,但也让官兵吃了大亏。”张燕笑道。周仓拱手道:“可惜让那二人跑了,不然必能大挫官兵士气。”管亥也在一旁点头。张燕摆了摆手,“无妨,他们经此一役,短时间内再也整合不了兵马,冀州唾手可得也。” 此时,贾文和缓缓走来,“将军,此次大胜,皆赖将军英明。只是那鞠义、张合回去后,冀州方面定会有所动作。”张牛角看向贾诩,“先生有何良策?”贾诩微微一笑,“刻派人潜入冀州,散布谣言,说我军即将攻打渤海,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张牛角大喜,“先生此计甚妙,就依先生所言。” 在鞠义张合二人被埋伏的同时,冀州城下张梁的脸色甚是难看,眼光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三十多岁的将领,只见其周围已经倒下了五六具身穿黄巾的尸体。 “妖星朱雀终于出现了,可惜我不是其对手,只能车轮战消耗他!”张梁暗自心惊,只因派上去的将领最多三合,就会被对面叫黄忠的那个人斩落马下… 第8章 冀州风云(4) 冀州城,这座北方的重镇,此刻正被黄巾军重重围困。城墙上,旗帜猎猎作响,守城的官兵们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在城墙之上,一位壮年正凝视着城下的黄巾军大营。他便是黄忠,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此时,黄巾军阵营中突然鼓声大作,一员将领纵马而出,立于阵前。此人身材魁梧,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他正是黄巾军首领张梁麾下的一员猛将,今日奉张梁之命,前来叫阵。 “城上的守军听着,谁敢下来与我一战!”那将领高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在战场上回荡。城墙上的官兵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斗将?咋想的对面,不知道我们有通天代在这嘛!哦吼吼吼吼” 田丰沮授荀湛三人看着我自言自语,纷纷摇了摇头,又开始了,公子这癔症必须得早治啊! 田丰对旁边的韩馥说道“主公,我城中暂时无大将,不必理会对面的叫嚣,高挂免战牌即可!” 我一听这可不行,要把黄忠忽悠在我身边必须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必须把他的名气打出来,黄忠战吕布,在后世谁都想知道谁更强! “叔父不可!”我见韩馥就要令人去挂免战牌,立马阻止道。 “明儿何意?” “叔父,明儿此次前来,路上结识了一位大将之才,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正是南阳黄忠,有此人在,侄儿保证,斗将对面无人能出其左右!” 不待韩馥回应,城下黄巾贼辱骂更甚,听得城上众兵士大怒不已。 黄忠冷笑一声,心想这黄巾贼如此嚣张,今日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他转身对我说道:“公子在此守城,我去会会这贼将。”说罢,便提刀上马,打开城门,纵马而出。 黄忠来到阵前,与那黄巾将领相对而立。那将领见黄忠是个小兵模样,不禁轻蔑地笑道:“一个小杂兵,也敢来送死!”黄忠并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大刀,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废话少说,拿命来!”黄忠大喝一声,催马向前,一刀向那将领砍去。那将领急忙举枪抵挡,只听“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黄忠又是一刀砍来,势如雷霆。那将领慌乱之中,招架不住,被黄忠一刀斩于马下。 黄巾军阵营中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喧闹声此起彼伏,众人都震惊不已,谁能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名小兵竟然如此勇猛!张梁站在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吃惊。 他略作思考,决定再派出两名将领前去迎战黄忠,希望能借此消耗一下黄忠的体力。这两名将领得令后,立刻拍马而出,冲向黄忠。 黄忠见状,面不改色,手中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犹如战神降临一般。他轻松地应对着两名将领的攻击,刀光闪烁之间,只听得几声惨叫,那两名将领在三合之内便纷纷落马身亡。 城墙上的官兵们见黄忠如此神勇,顿时士气大振,欢呼声此起彼伏。黄巾军则士气低落,军心动摇。 张梁见此情形,心中又惊又怒。他咬了咬牙,决定改变策略,一个一个地派人上前进行车轮战,意图消耗黄忠的体力。很快,又一名黄巾将领拍马而出,冲向黄忠。黄忠依旧沉稳应对,凭借着精湛的刀法,没几个回合便将其斩于马下。随后,黄巾军如潮水般不断派出将领,一个接着一个与黄忠对战。 张梁派出的将领越来越多,后面甚至把黄巾力士都派了上去。 虽然黄忠武艺高强,但连续的战斗也让他渐渐感到有些吃力,而且黄巾力士甚至比这些小将领更加厉害,不多时黄忠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城墙上的我和众人见状,都不禁为黄忠捏了一把汗。我心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支援黄忠。突然,我灵机一动,对韩馥说道:“叔父,可派一队精兵出城,在适当的时候接应黄将军,以防不测。”韩馥点头同意,立刻下令安排。而此时战场上,黄忠仍在顽强地与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战斗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不屈。 张梁见派出五十多黄巾力士都被黄忠斩杀,黄忠的体力也所剩不多,于是提枪上前要和黄忠决一死战。他大喝一声,纵马朝着黄忠猛冲过来,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黄忠咽喉。黄忠虽疲惫,但眼神依旧犀利,侧身一闪,躲过致命一击,同时大刀挥出,带起一道寒光,砍向张梁。张梁灵活地勒马转身,避开这一刀。两人你来我往,枪刀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城墙上派出的接应精兵已悄然接近战场。就在张梁全神贯注地盯着黄忠,寻找他的破绽,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突然间,一道寒光如闪电般从斜刺里疾驰而来! 张梁心中一惊,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噗”的一声,那支冷箭如毒蛇一般,狠狠地射中了他的手臂。 剧痛袭来,张梁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中的武器也随之一松。他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原本凌厉的攻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打断。 而射出这一箭的,正是接应精兵中的我!我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当我看到张梁露出破绽时,毫不犹豫地拉紧弓弦,将箭头瞄准了他的手臂。 这一箭精准无比,如同我所预料的那样,成功地击中了目标。 黄忠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立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喝一声,手中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张梁! 张梁此时因为手臂受伤,行动已经受到了影响,面对黄忠如此凶猛的攻击,他根本无法躲避。 只听“咔嚓”一声,黄忠的大刀狠狠地劈在了张梁的左臂上。张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左臂在这一瞬间被齐根斩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黄巾军见首领断了一臂,顿时大乱,纷纷溃逃。黄忠在接应精兵的簇拥下,缓缓回城,城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想不到还有如此壮士,阵前斩将五十余人,还斩断了地公将军张梁的左臂!”韩馥大喜道。 “主公,黄忠将军有功当赏啊,这样更能激励我军士气!”田丰在一旁建议道。 “对对付,当赏!必须赏,另外派人把这喜讯传给皇上,为黄忠将军请赏,还有汉升你儿子的情况明儿已经和我说了,我已经把城中的名医派去了,也让人去寻找华佗和张仲景了,请放心,明儿的事就是我这个当叔父的事。”韩馥手捻下巴上的胡须高兴的说道。 黄忠听言心中大喜,公子所言非虚,果然为叙儿去找名医了。 “忠代犬子多谢韩太守和公子!另外刚刚如不是公子射出一箭,忠也不会那么快击败张梁。”黄忠向我和韩馥躬身一礼。 “黄伯伯不可如此!您是长辈,在下是晚辈,哪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您这可是折煞我了!”我慌忙扶住黄忠。 韩馥看我如此,微笑着点了点头。 此刻的黄巾贼大营中,不同于我们城上的欢喜,营中的气氛低至了冰点,张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可怕,哪怕是得知了张合鞠义大败也提不起一点高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心中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了。 “明日一举破城!传令所有人马,全力攻城!城破后劫掠三日,本将任你们狂欢发泄!”张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周仓管亥听言大惊,正欲上前劝阻,忽听帐外乱起,还没等反应过来,只见一人慌张闯了进来,“不好了地公将军,有一人手持长枪,背后背着两把短戟冲杀进我大营了,看样子好像是要往冀州而去啊!” “报~不好了地公将军,张颌鞠义带着几百人闯入我大营了!看方向好像是要去往冀州!” 张梁听言脸色大变,正欲起身,却感到胳膊疼痛难忍,只见包扎处有鲜血不断渗出,张牛角三人对视一眼,“地公将军莫要动怒,区区几百人交给我们便是!” 第9章 冀州风云(5) 夜,如一块巨大的墨布,沉甸甸地压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狂风呼啸着,似是一头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吹得营帐猎猎作响。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隐隐绰绰,像是蛰伏着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在这一片黑暗与混乱交织的场景中,一座黄巾贼的大营如同一头盘踞的恶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营中灯火摇曳,偶尔传来几声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和兵器碰撞的声响。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却暗藏危机的时刻,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悄然靠近。 他,手持长枪,背后双短戟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脚步轻盈而又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仿佛与这黑夜融为一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果敢,似是要将这黄巾贼营的罪恶彻底荡涤。 趁着夜黑风高,他如同一条灵动的蛟龙,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营外的岗哨。那些守卫们在这狂风的掩盖下,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当他踏入营中,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突然,一声怒吼打破了夜的寂静。“何方鼠辈,竟敢夜闯我黄巾大营!”原来是管亥,他手持大刀,从营帐中冲了出来。紧接着,周仓和张牛角也各自提着兵器,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他紧紧地困在中间。 管亥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声音冰冷地说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妄想以一己之力在我等面前撒野?简直是痴人说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定要让你有来无回!”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话音未落,只见管亥手中的大刀猛然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 与此同时,周仓也毫不示弱,他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的胸膛,速度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在另一侧,张牛角则挥舞着长枪,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从侧面猛击过来,枪尖闪烁着寒光,仿佛要将他刺穿。 他面对管亥的凶猛攻击,竟然毫无惧色,只见他手中的长枪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抖动,仿佛一条灵动的白蛇,以巧妙的角度和力度,轻易地化解了管亥的攻势。 与此同时,周仓的长刀如疾风骤雨般劈来,但他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轻松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张牛角的长枪如蛟龙出海般直刺而来,然而他却毫不慌乱,双短戟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如盾牌一般稳稳地挡住了张牛角的长枪。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火星四溅,喊杀声震耳欲聋,连营帐都似乎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撼,微微颤抖着。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在这紧张激烈的气氛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小将在三人的围攻下,虽暂时不落下风,但也逐渐感到压力倍增。就在此时,营外突然杀声震天。原来是鞠义张合率领残部士兵冲杀进来,他们如猛虎入羊群,瞬间打乱了黄巾贼的防线。管亥等人见援军到来,心中一紧,但并未退缩。 鞠义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如惊雷般在战场上炸响。他双手紧握着大刀,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径直朝周仓猛扑过去。 与此同时,张合也毫不示弱,手中长枪如同闪电一般,直刺张牛角的咽喉。 刹那间,六个人分成三组,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刀光闪烁,剑影交错,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血花四溅。 就在这激烈的战斗中,小将突然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管亥,只见管亥在与其他对手厮杀时,稍稍分神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小将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如毒蛇出洞一般,直直地朝着管亥的咽喉刺去。 管亥见状,心中大惊,连忙举起手中的大刀,想要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小将的速度极快,管亥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长枪如同闪电一般,轻易地刺穿了管亥的防御,直取他的胸口。 管亥大惊失色,连忙提刀挡住,但还是晚了一步,下一刻只觉得右臂一阵剧痛,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这声音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有无数的官兵正杀进大营。 黄巾贼们听到这声音,顿时惊慌失措,阵脚大乱。他们原本就处于下风,如今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吓得魂飞魄散。 鞠义、张合和其他几人见大营已经乱成一团,心知大继续战斗下去也只是白白送死。于是,他们趁着混乱,奋力突围,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生。 小将眼见着鞠义等人渐行渐远,心中虽然充满了不甘,但他也明白此时不是恋战的时候。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转身冲入了混乱的人群中,与张合二人一起往冀州城下而去。 三人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当他们终于抵达冀州城下时,早已是气喘吁吁。城墙上的士兵见是他们,赶忙放下吊桥,将他们迎入城中。 韩馥得知他们竟然能够在夜晚成功偷袭黄巾贼的营地,并将管亥打成重伤,心中不禁大喜过望。他立刻下令设宴,要为这些英勇的将士们庆功。 宴会之上,灯火通明,美酒佳肴摆满了一桌又一桌。众人欢声笑语,气氛热烈异常。韩馥亲自举杯,向小将等人敬酒,对他们的勇气和智谋赞不绝口。 “此次夜袭黄巾贼营,实乃壮举!若不是诸位将军智勇双全,恐怕难以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韩馥满脸笑容地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纷纷举杯向小将等人敬酒,夸赞他们的英勇无畏。然而,在这一片欢腾的氛围中,小将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深知黄巾贼绝不会就此罢休,这次的胜利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虽然重创了管亥,但黄巾贼的势力依然庞大,这场战斗恐怕远远没有结束。 正当小将在思索时,忽然感到一阵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巡着目光找去,只见那韩明公子正目光发红的盯着自己。 “长枪!背后双短戟?!这不是来了个金色传说!应该错不了!东莱太史慈!哦吼吼吼吼”我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大笑起来。 田丰沮授荀湛三人连忙上前把我拉了出去“各位勿怪,公子又犯了癔症,我们把他拖出去就好了,各位勿怪勿怪。” “我没有…放开我!我的金色传说啊…”我就不明白了,三个文官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多谢大人夸奖,不过黄巾贼狡猾多端,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太史慈面色凝重地说道。 韩馥听了,微微点头,表示认同。他知道黄巾贼的威胁并未解除,接下来还需要众人齐心协力,共同应对。 果然,没过几日,张梁养好伤后,便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冀州。冀州城顿时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韩馥急忙召集我,鞠义、张合,太史慈和田丰等人商议对策。众人围坐在一起,眉头紧锁,气氛凝重。太史慈看着地图,思索片刻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10章 冀州风云(6) 狂风呼啸,吹得那黄巾军的大旗猎猎作响,营帐在风中摇晃,似是也感受到了营中那即将爆发的冲天怒火。 张梁坐在营帐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满是愤怒与不甘,死死地盯着帐下的三人。周仓、管亥、张牛角三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营帐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好啊,好得很呐!”张梁终于开了口,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寒霜,“本将军把这大营交给你们三人看守,你们倒好,让那敌军两次踹营,把咱们黄巾军的脸面都丢尽了!” 周仓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将军,那敌军太过狡猾,趁着夜色摸进了大营,我们一时不察……” “一时不察?”张梁猛地一拍桌子,“那敌军能两次得手,你们竟毫无防备?你们可知这两次踹营,折损了我多少兄弟,又让军心乱成了什么样!” 管亥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道:“将军,是我等失职,愿以死谢罪!”说着,便要拔剑自刎。 张梁冷哼一声:“死?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本将军还舍不得让你们这么轻易地死!” 张牛角也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道:“将军,再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我们定当戴罪立功!” 张梁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心中怒火稍减,但依旧怒目而视:“哼,罢了,本将军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今日全军修整一日,明日便全军压上攻城!你们三人若是在攻城之时立了大功,本将军既往不咎;若是再敢有半点差错,军法处置!” 三人如获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将军放心,我等定当拼死效力!”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号角声便在黄巾军大营中响起。士兵们个个神情肃穆,手持武器,整齐地排列在营外。张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队伍前缓缓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 “兄弟们!”张梁大声喊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大营,“敌军欺我太甚,两次踹我大营。今日,我们便去踏平那城池,让他们知道我黄巾军的厉害!随我杀!” 随着一声令下,黄巾军如潮水般向着那座冀州城池冲去。 未到城下,城头箭如雨下,黄巾贼死伤一片。这时一声锣鼓声响起,张合、鞠义二人各率领一队人马从左右冲出,城门大开,黄忠带领一队人马从城中杀出。 周仓、管亥、张牛角三人眼见敌军杀来,毫无惧色,各自抖擞精神,迎敌而上。 周仓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耳欲聋。他双手紧握那柄巨大的砍刀,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猛地冲向张合。只见刀光闪烁,如闪电划破夜空,气势磅礴,令人胆寒。 管亥则是怒目圆睁,口中发出阵阵怒吼,仿佛要将敌人撕碎。他双手舞动着大刀,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仿佛大地也在为他的威势所震撼。 张牛角也毫不示弱,他手持长枪,如疾风般朝黄忠疾驰而去。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和无畏。 城上的守军见到黄巾军如此勇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士气大振,攻势更加凶猛。箭矢如流星般不断射向黄巾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张梁站在后方,远远地观看着这场激烈的战斗。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着战局的发展。黄巾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训练有素的敌军,一时之间竟然难以突破防线。 战场上,喊杀声、金戈交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鲜血四溅,染红了大地,双方陷入了一场惨烈的厮杀。黄巾军虽然人数占优,但敌军的防线却如铜墙铁壁一般,难以攻破。战局逐渐陷入了胶着状态,双方都在苦苦支撑,谁也无法轻易取得胜利。不知这场恶战最终谁能取得胜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忽听后方喊声大作。张梁心中一惊,正疑惑间,有小兵跌跌撞撞跑来:“将军,后方被前日那小将和一少年冲杀而来!”张梁大怒,双眼圆睁,怒吼道:“给我围杀这二人!”他当机立断,从攻城队伍中抽调精锐,迅速回援后方。 就在此时,黄巾大营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我和太史慈率领着三百名英勇无畏的士兵,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了敌阵之中。 我们的冲锋如同狂风暴雨,势不可挡。士兵们手持利刃,口中高呼着杀敌的口号,奋勇向前。黄巾军被我们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我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长戟,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串血花。太史慈则在我身旁,他的弓箭如流星般飞驰,每一支箭都准确地射中敌人的要害。 我们的三百人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黄巾军的士兵们惊恐万分,他们无法抵挡我们如此猛烈的攻击,只能不断地向后退缩。 昨日我们齐聚一堂,制定出了擒贼先擒王的计划,由鞠义张合黄忠三人在前方顶住最猛的攻势,太史慈带领一队人马从后方绕路进行突袭。斩杀张梁,毕竟张梁断了一臂,行动不便,太史慈有一手飞戟的绝技,如果能斩杀张梁,那么危机便可解决。 只是太史慈没有想到的是,出了城后,才发现我化作一名小兵偷偷跟着出来了。 “韩公子,你还是回去吧,要冲击黄巾大营后方,我们面对的是九死一生的境地,你武艺不精,回去城中守城为好。” 听到太史慈的话,我也没有反驳,来到这个三国世界,我也没有和那些小说一样,有什么系统啥的,获得什么力量外挂,和这个世界里一样,仅仅靠着这段时间黄忠的指点,顶多比那些小兵厉害一点而已。 “子义兄,我韩明虽然武艺不精,但是我有一颗火热的报国之心,有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觉悟!”我眼睛盯着太史慈。 “况且,我辈武人当有一颗不断锤炼自己的坚持!子义兄,大丈夫当持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对不起了太史慈,你的经典话语,我给抄袭了,我说完后便抬头望天,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太史慈愣住了,大丈夫当持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这句话怎么感觉和自己好吻合! “好一个持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今朝某家便同公子一同立下不世之功!”太史慈双脚一夹马身,冲了出去。 太史慈虽然勇猛无比,但面对那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黄巾军,他也渐渐地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只见他浑身浴血,身上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但他的双眼依然明亮如炬,手中的长枪更是挥舞得如同旋风一般,枪影闪烁,将周围那些黄巾军的攻击尽数挡开。 就在这时,太史慈突然大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周围的黄巾军都不禁为之一愣。他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向前一冲,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直刺向一名黄巾将领的咽喉。那名黄巾将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太史慈一枪刺穿了喉咙,惨叫着倒了下去。 太史慈这一枪虽然成功地杀掉了一名黄巾军,但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而稍稍有些气喘。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我大声喊道:“莫慌,且战且退!”我听到他的声音,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连忙咬紧牙关,手持长戟,紧紧地跟在太史慈的身旁。 就在这个时候,攻城的黄巾军由于部分兵力被抽调走,原本凶猛的攻势稍稍减缓了一些。城墙上的守军们见状,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纷纷拉紧弓弦,将一支支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黄巾军。不仅如此,他们还搬起巨大的石头,从城墙上狠狠地砸下去。 这些箭矢和巨石就像暴风雨中的冰雹一样,密集而猛烈地砸向黄巾军,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亡。黄巾军的士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躲避着从天而降的致命打击。 张梁站在战场的一角,心急如焚地看着这一切。他一方面想要尽快解决后方的麻烦,另一方面又急于攻下眼前的城池,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在战场上焦急地来回奔走,不断地指挥着黄巾军的士兵们,试图重新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然而,由于战场上的混乱局面,张梁的指挥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黄巾军的士兵们在城上守军的猛烈攻击下,已经乱成了一团,根本无法有效地执行他的命令。整个战局变得越来越混乱,黄巾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第11章 冀州风云(7) 随着手中的长戟再次挥出,刺中一名黄巾贼的胸口,我渐渐的感觉到了乏力,手中的长戟也变得越来越重。 “哪个说的穿越过来都是什么武力爆爆表,动不动的就有绝世武将来救场的!”我一边骂骂咧咧的碎碎念着,一边观望着张梁的位置。 太远了,张梁的位置太远了,即使我全力的一箭也伤不到他。 周围的兵士不断的倒下,人数越来越少,太史慈一把长枪不断翻飞,被刺中的黄巾贼数不胜数,但是周围的敌人却越来越多。 “公子,看来这次是我们失算了,这样看来,我们应该是中计了!敌人早有准备,从我们冲进来开始,四周的敌人越来越多,我们被埋伏了”太史慈手持长枪护在我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张梁。 “中计?”我微微一愣,糟糕!怎么把贾诩给忘了!这个家伙出了名的怕死,而且张合鞠义二人被伏也是他出的计策,岂能不在营中设下伏兵防止有人偷袭! “子义兄,不知你箭法如何?”目前的太史慈还未到巅峰,我此时也不敢确定太史慈的箭术到了什么程度。 “在下弓马娴熟,百步之内必中!” “那好,子义兄你听我说…” “张梁!”我大喊一声,“让贾诩出来见我!” 张梁听言脸色一变,不自觉的望向了身旁的一个穿着铠甲瘦弱的身影。 贾诩微微一愣,对面怎么知道他在黄巾贼中?难不成是自己认识的熟人不成? “在下贾诩贾文和,不知小公子是是谁?如果在下认识家父但是可以向地公将军求情,放过你一马”贾诩微微向前一步,拱手一礼问道。 “文和兄!你是自愿的还是被绑架的!如果你是被绑架的,就眨下眼睛!” 贾诩听言懵了,不由自主的眨了下眼睛。 张梁身边的一小头目大喊到“眨眼了!他眨眼了!果然你是假投降!” “我也看到了!他眨眼睛了!” “你这奸细!明目张胆的眨眼!” 我踏马就不该答话!贾诩听着周围的黄巾贼不断大喊。 “哦?先生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说投效本将军是骗我的不成?”张梁声音阴森森的响起。 “我不是,我没有,我哪敢骗将军您呀,眨眼是自然反应啊将军”贾诩此时汗如雨下。 好机会!我手中拉箭直对准张梁,“受死吧!”松手一箭射出,直扑张梁的面门。 只是还未到张梁面前,就有黄巾将领冲上前替其挡住了这一箭。 “该死的小子!竟然敢暗箭伤人!给我把他拿下,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张梁暴怒之下,令身边的小头目都冲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史慈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他手中的弓箭早已被拉成满月,弓弦紧绷,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了张梁,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刹那间,三支箭矢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凌厉的弧线,直直地朝着张梁射去。 这三支箭矢犹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紧密的箭网。其中一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射中了张梁的喉咙。 张梁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喉咙上的箭矢,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我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立刻高声呼喊,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杀啊!” 与此同时,我和太史慈率领着剩余的兵士们,如同一群饿虎扑食一般,奋不顾身地朝着张梁冲杀过去。。那些黄巾小头目被这突然的攻势吓了一跳,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贾诩眼珠一转,趁着混乱,突然出手打倒身边几个黄巾贼,朝我们这边跑来。“文和兄,快走!”我大喊。张梁的亲兵气得哇哇大叫,下令让更多的黄巾贼围上来。 我们且战且退,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险阻,但敌人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数量之多令人咋舌。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我们的生存空间也被不断压缩,形势变得愈发严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震撼人心,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一支气势磅礴的人马如狂风般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更是威风凛凛,令人瞩目。 定睛一看,那将领竟然是张合!他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胯下的战马犹如一团火焰,奔腾而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步伐整齐,士气高昂,显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劲旅。 “公子莫慌,我等救你来了!”只听得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张合身先士卒,高举长枪,如同一头猛虎般冲入敌阵!他的身后紧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他们士气如虹,呐喊声响彻云霄。 原来如此,就在此时,黄忠远远望见黄巾贼的后方虽然已经乱作一团,但却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生怕我会遭遇不测。 黄忠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突然间,他手臂一挥,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径直朝着周仓飞去。只见那长刀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眨眼间便将周仓紧紧地圈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措手不及,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黄忠。然而,黄忠的动作并未停止,他紧接着大喝一声:“张合,速速带人前去支援公子和子义!”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回荡,震耳欲聋。 在前方的战场上,鞠义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他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猛烈,让管亥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管亥虽然奋力抵抗,但在鞠义的猛攻下,他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黄忠也陷入了一场恶战。他以一敌二,独自面对张牛角和周仓这两位强敌。张牛角和周仓相互配合,攻势凌厉,让黄忠压力倍增。然而,黄忠毕竟是绝世武将,他在激战中巧妙地周旋,寻找着敌人的破绽。 就在这时,张合率领着二百名士兵突然脱离了主战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地冲向了我和太史慈所在的战场。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逼近。 原本被黄巾贼围攻得有些狼狈的我们,见到张合率领的援军如神兵天降,顿时精神一振,压力骤减。我们与张合的部队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如同一把钳子,狠狠地夹住了黄巾贼。 战场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我们与张合的士兵们紧密配合,杀得黄巾贼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黄巾贼终于抵挡不住我们的猛烈攻势,开始四散逃窜。我们乘胜追击,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最终,我们成功地突出了重围,虽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心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而在混乱的战场上,我们也没有忘记寻找贾诩的下落。终于,在一片狼藉中,我们发现了贾诩。 我们赶紧将贾诩扶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庆幸。带着贾诩,我们狼狈地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战场,心中默默祈祷着这场战争能够早日结束。 第12章 冀州风云(8) “你说这是谁?!”韩馥的面色变了好几次,表情复杂的看着我和太史慈带回来的贾诩。 “就是此人!用计策害我冀州将士!差点打破我城门的也是此獠!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斩了!” 韩馥思索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拍桌而起,指着贾诩大怒的喊道。 “不可啊叔父!”我上前一步。 “叔父,虽然说贾先生是此次的谋划者,但是回来的时候,先生已经告诉了我和子义实情,先生回洛阳的时候被黄巾贼劫持,危及性命才出此下策,叔父三思啊!”我苦苦哀求道。 “你放肆!”韩馥脸色都红了,大怒道“三思?我拿什么三思?他贾诩的命就是命?三军将士的命就不是命?我冀州百姓就不是命?韩明,你太让我失望了!” “叔父!贾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留下贾先生,对我冀州有百利而无一害啊!”我硬着头皮对韩馥说道。 “好一个百利而无一害!好,好好好,你好的很啊!韩明,你是要保着贾诩了不成?”韩馥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见状心中明白了,果然如此,我不过是韩馥的一个亲戚罢了,位卑而权微,仅仅是有些亲近罢了。 可是贾诩可是毒士啊,也是曹操智囊团里位列前五的存在,尤其是一计灭三人。 曹操最喜欢的儿子,贾诩干掉的。 曹操最喜欢的大将,贾诩干掉的。 曹操最喜欢的宝马,贾诩干掉的。 不行,因为我的穿越,历史仿佛已经脱离了轨道,不该出现的贾诩,不该出现的张梁攻打冀州都出现了,乱了乱了,必须要把贾诩保下来! “叔父,我必须要保下贾先生,不能让贾先生的才能埋没在这里!”我往前一步,站在了贾诩的面前。 韩馥脸色变了几次,欲言又止,仿佛内心在挣扎着。 “罢了罢了,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就让你任性一回,不过,此次之后,任何事情,都不能再来找我,况且张梁已死,你的仇也报了,你在冀州安分一点,我保你衣食无忧。”韩馥淡淡的说道。 这就要把我踢开吗?我暗自冷笑一声。 “多谢叔父,没别的事,明这就告退了。”我拱手一礼。 韩馥确是没有抬头,挥了挥手。 我转身离去,贾诩微微一愣,随即也跟在我身后走了出去。 我和贾诩刚走出太守府,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子留步” 听言我一阵窃喜,没想到,保下了贾诩,还得到了一员大将相助。 我回头望去,正是太史慈缓缓而来。 “子义兄为何不留在我叔父身边,以子义兄的本事,当个将军很容易啊” “公子莫要打趣,某家观那韩太守不是明主,所以来公子这想问问公子,可有雄心矣?”太史慈盯着我的眼睛缓缓问道。 “子义兄,在下深知自己的分量,不是那乱世争雄之才,不过在下已经有了投效明主的打算,正准备等待时机,拉着贾先生去投效,子义兄要不要同往?”我向太史慈递出了橄榄枝。 “可惜了…”太史慈听言有些失望。 “不过,既然公子能说出大丈夫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就已经成为了某家的知己!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某家可就多多打扰了。”太史慈拱手一礼。 “固所愿也”我大笑一声,抓住了太史慈的胳膊。 曹丞相啊曹丞相,我可是给你拐了一员大将和一个谋士啊,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的奖赏我哈哈… 太守府中,韩馥召集了田丰沮授,张颌以及平叛回来的高览,五人在太守府中商议了许久,也正是这次的商议,让我日后每次想起,心中都会隐隐作痛… 带着贾诩和太史慈回到住处,把他们介绍给婉儿认识后,就吩咐下人给他们找了屋子住下。 “公子你怎么和韩太守吵起来了?”婉儿不解的问道。 “而且还是为了这个差点打破我们冀州的罪魁祸首!”婉儿得知了贾诩的身份后,不断的在说着。 我则是微微一笑。 “婉儿你可知,今日我保下来的人是何人,那是以后会屹立在最高处的人之一啊。等着日后你就知道啦,快吃饭吃饭,你公子我忙了这么久,都快饿坏了” “吃吃吃,你就在这糊弄我吧” 虽然婉儿这么说,但还是吩咐下去准备饭菜。 吃过饭后,我带着太史慈和贾诩去找黄忠。 未进黄忠家门,只见太史慈脚步一停,面色凝重的看着前方。 只见黄忠正在院中舞动长刀,一刀一式中仿佛有刀气浮现,又好似一只凤凰飞舞。 “好一个绝世武将,某家应该不是其对手,公子要小心了”太史慈的手已经放在了后背的短戟上。 “不过看公子的表情,此番应该是来寻此人了吧,对手难求,某家想斗胆讨教几招!”太史慈看向黄忠,目光中燃起了浓浓的战意。 黄忠此时也注意到了我们三人,看着太史慈一脸战意,心中也是有了较量一番的心思。 太史慈看向黄忠,黄忠微微点了点头,太史慈向前一步。 “某家东莱太史慈,渴求一战!” 太史慈说完,抽出了背后的两柄短戟。 “哈哈,对手难求,今日在下就来领教阁下的武艺,南阳黄忠,请赐教!” 黄忠持刀而立,对上了太史慈。 两人对峙片刻,太史慈率先发难,双戟如流星般朝着黄忠刺去,攻势凌厉。黄忠不慌不忙,长刀一横,精准地挡住了太史慈的攻击,刀戟相交,火花四溅。 太史慈见状,身形一转,从侧面再次发起进攻,双戟左右开弓,让人眼花缭乱。黄忠则脚步灵活,在太史慈的攻击下不断游走,寻找反击的机会。 突然,黄忠瞅准时机,长刀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刀气朝着太史慈斩去。太史慈反应迅速,连忙向后一跃,避开了这一击。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了数十回合,依旧难分胜负。一旁的我和贾诩看得目不转睛,心中对他们的武艺都十分佩服。 就在这时,黄忠突然卖了个破绽,太史慈果然中计,向前突进。黄忠趁机长刀一收,反手一刺,眼看就要刺中太史慈。太史慈心中一惊,急忙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此役过后,两人都收起了武器,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惺惺相惜之意。 “果然是绝世!某家受教了,日后还请黄将军多多指教!” 太史慈向前拱手一礼。 “哈哈,痛快,今日当真是痛快!这冀州真的是藏龙卧虎啊,先前有张合鞠义高览,今日又遇到了子义,假以时日,子义也能向前迈出那一步的!” 黄忠也是还了一礼,请我们三人进屋坐下。 “韩明哥哥!” 这时一道倩影从屋外走了进来,我转头一看,这样的称呼除了黄舞蝶还有谁。 黄舞蝶进屋后见到了还有其他人在,连忙上前欠身行礼。 “哈哈,蝶儿你之前可不是这么称呼公子的,今日这是怎么?” 黄忠在一旁打趣道。 “哎呀…爹爹!” 黄舞蝶脸上一红,跺了跺脚。 “好好好,爹不说,不就是公子给你小弟找来了医生,开了药方给缓解了病情吗,你啊,也不知道是谁当时要打公子…” “哎呀爹爹你还说!不理你了!” 黄舞蝶脸上越来越红,看了我一眼,匆忙跑了出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黄忠。 “伯父,叙弟的病如何了?” 黄忠看向了我,没有说话,突然起身,半跪了下来。 “公子,如果不是遇到公子你,小儿黄叙的病都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公子找来医师,给小儿治好了病,从此以后,我黄汉升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我连忙上前扶起来黄忠。 “使不得啊,伯父你这是做甚!我只是找来了医师,也恰逢叙弟的病症不重,碰巧有治疗的方法,伯父万万不可如此!” 黄忠也看向了太史慈和贾诩。 贾诩此时问出了一个令我有些纠结的问题。 “敢问公子,是否要争霸天下?!” 第13章 我之志向 贾诩缓缓走到我身旁,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突然开口道:“如今这天下,诸侯纷争,战乱不止,豪杰并起,各怀野心。吾观汝之才,若振臂一呼,亦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吾问汝,可愿争霸天下,成就一番霸业?” 我闻言,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转过身来,与贾诩对视。我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和野心,而是带着一种坚定与悲悯。 沉默片刻后,我缓缓开口道:“先生,吾实无心争霸天下。这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苍生受苦已久。吾若争霸,不过是为一己之私,徒增战乱,让更多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贾诩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续问道:“那汝之志为何?”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战火纷飞的战场和苦难的百姓,说道:“吾欲投效明主,辅佐其平定这乱世,结束这无休止的纷争。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让天下重归太平。吾愿以一己之力,为这苍生谋福祉,为这天下求安宁。” 贾诩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赏之色,微微点头道:“汝有此等胸怀,实乃难得。然这乱世之中,明主难寻,汝又如何确定自己能遇得明主?且明主亦未必能识得汝之才,重用汝之计。汝可曾想过这些?”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先生所言,吾亦知晓。但吾相信,这世间定有那心怀天下、心系苍生的明主。吾愿遍寻天下,即便历尽千辛万苦,即便最终可能无功而返,吾亦无怨无悔。因为这是吾的使命,是吾对这天下苍生的承诺。” 贾诩看着我,心中暗自赞叹。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像公子这般心怀天下、不贪图名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或许,公子真的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实现他那拯救苍生、平定天下的梦想。 就在这时,太史慈毫不犹豫地向前迈进一步,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棵苍松,稳稳地立在众人面前。只见他双手抱拳,向我深施一礼,朗声道:“公子既有如此宏伟的志向,太史慈愿誓死追随公子左右,为公子披荆斩棘,共寻明主!”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能穿透云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震撼。 紧接着,黄忠也快步上前,他虽然年纪稍长,但步伐稳健,毫无迟滞之感。他站定后,同样抱拳施礼,高声说道:“吾亦愿效犬马之劳,与公子一同为天下苍生奔走!”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豪迈之气,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我凝视着他们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们的神情如此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追随于我。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我的全身。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有诸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自信和决心。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贾诩见状,抚须笑道:“既有两位猛将追随,公子大业可期。只是眼下,需先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我点头称是,目光坚定,“先生所言极是。只是不知从何着手?” 贾诩思索片刻,道:“可先在这附近招募青壮年,加以训练。黄忠、太史慈二位将军武艺高强,可负责操练。” 我和太史慈黄忠三人在屋中听取了贾诩的一些看法和建议,接下来就是把募兵的事情交给了贾诩和太史慈,让他们在城外找一处庄园,作为练兵之所。 回到府中已是半夜,我正准备入睡,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到了贾诩的房间。 “先生,可曾入睡?” “未曾,公子请进…” 我打开了房门,只见贾诩坐在书桌后,正用笔在写写画画。 “先生这是?” “公子,我正在寻找适合练兵的庄园,不知公子深夜前来有何事?” “先生,你在募兵时候,请单独帮我训练一支队伍,要机灵点,手脚利索点的” “好的公子,不知公子需要多少人?” “不需要多,五十人足矣!” “五十人?难道公子是要…” “先生!此事你我心中明白即可…” … 几日后,我和黄忠来到了城外的小庄园,只见太史慈和贾诩早在门口等候。 “公子”太史慈和贾诩向我拱手一礼。 “先生和子义辛苦了,不知募了多少人?” 贾诩打开账册,“公子,目前有青壮600余人来投军,子义将军已经训练的初有成效。” 不行,初有成效可不行,马上就下曲阳之战了,董卓因为采取保守战法,被张角大败,后来皇埔嵩与其合兵一处在广崇击败了张角。 这可是历史的战役,我得去见证一下,顺便见识一下各路英雄豪杰,看看能不能再拐走几个。 我正欲开口,突然一名士兵匆忙跑来,气喘吁吁道:“公子,韩馥大人得知您欲募兵,派人前来质问。” 众人脸色一变,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贾诩眉头一皱,低声道:“莫慌,且看他如何说。” 不一会儿,韩馥的使者趾高气昂地走进来,喝道:“韩大人问,你私自募兵,所为何事?” 我镇定自若,拱手道:“大人,如今乱世,盗贼横行,我募兵只为保一方百姓平安,并无他意。” 使者冷笑一声:“哼,谁能信你?莫不是有不轨之心。” 太史慈怒目圆睁,正要发作,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贾诩上前一步,微笑道:“使者大人,公子心怀苍生,一片赤诚。若有疑虑,可让公子将所募之兵交由韩大人调遣,以表忠心。” 使者听后,脸色缓和了些,道:“且容我回去告知大人,再做定夺。”待使者离去,我望向贾诩,心中暗自庆幸有他出谋划策,募兵之事,或许还有转机。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间数日过去。这一天,使者如往常一般前来,不同的是,他此次带来了韩馥的回复。我心中略感忐忑,不知道韩馥会如何回应我的请求。 使者将韩馥的信函递给我,我急忙打开,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韩馥在信中表示,他同意我继续募兵,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必须将所募之兵的一半交由他调配。看到这里,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情绪。 然而,我深知此时并非与韩馥争执的时候。为了能够顺利募兵,我不得不暂时放下个人的情绪,考虑如何应对这个局面。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先答应韩馥的要求,以确保募兵计划不受影响。 于是,我叫来贾诩,将韩馥的要求告诉他,并让他着手安排相关事宜。贾诩不愧是我的得力谋士,他迅速想出了一个方案:从已经招募的青壮中挑选出三百人,派往韩馥处。这样一来,既满足了韩馥的要求,又不至于影响到我们自己的兵力。 我对贾诩的安排表示满意,随即下令按照他的方案执行。三百名青壮被挑选出来,整装待发。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次的妥协能够换来韩馥的支持,让募兵大计得以顺利进行。 太史慈有些气愤道:“公子,韩馥如此欺人太甚,我们为何要听从他的安排?”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子义,眼下我们根基未稳,不可与韩馥硬抗。待我们实力壮大,自可不再受他掣肘。”黄忠也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此时隐忍,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发展。” 之后,我更加用心地训练剩下的三百士兵,同时暗中关注着下曲阳之战的动向。我知道,这将是我在这乱世崭露头角的一个机会,而那五十人的特殊队伍,也在贾诩的秘密训练下,悄然成长着。 第14章 破军 这一日,阳光洒在庄园的练兵场上,尘土飞扬。黄忠身着一袭黑色劲装,精神矍铄,他手持长刀,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眼前的士兵。这些士兵大多是刚招募不久的新兵,眼神中透着紧张与兴奋。 此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练兵场上人头攒动,气氛热烈。黄忠站在高台上,他身材魁梧,身披铠甲,手持长刀,威风凛凛。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整个练兵场上回荡:“今日,便是你们成为真正战士的开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新兵们的耳边炸响。他们的心中涌起一股激动和紧张,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充满挑战和艰辛。 黄忠继续说道:“战场上,刀枪无眼,生死瞬间。唯有平日里苦练本领,方能在那生死厮杀中存活下来!”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威严和决心。 说罢,黄忠猛地挥舞起手中的长刀,刀光闪烁,如同闪电一般。他的每一招一式都犹如雷霆万钧,带着无尽的力量和气势。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被黄忠的武艺所震撼,心中充满了敬佩之情。 与此同时,练兵场的另一头,阳光洒在广阔的草地上,太史慈正带领着一队士兵进行骑射训练。他身姿矫健,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白色的骏马与他的身影融为一体,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练兵场。 太史慈手中紧握着一把精美的弓箭,弓弦紧绷,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力量和弹性。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每一次拉弦都显得那么轻松自如,仿佛这把弓箭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他松开弓弦时,箭矢如流星般疾驰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飞向远处的靶心。每一支箭矢都如同被太史慈赋予了生命一般,精准地射中靶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太史慈的身旁,士兵们也在全神贯注地进行着训练。他们或是策马奔腾,或是拉弓射箭,虽然技艺不如太史慈那般娴熟,但也都在努力地提升自己的水平。整个练兵场充满了紧张而热烈的气氛,马蹄声、弓弦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斗交响乐。 骑射之术,并非只是简单地坐在马背上射箭而已,其中蕴含着许多精妙的技巧和要领。这门技艺所追求的,不仅仅是人与马之间的完美配合,更需要眼睛与箭矢之间建立起一种默契无间的联系。 太史慈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中紧握着缰绳。他轻提缰绳,胯下的骏马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发出一声嘶鸣,然后迅速停下了脚步。 太史慈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兵们,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地说道:“你们要记住,骑射之术的关键在于人与马的协同。当你们骑在马背上时,要学会与马匹融为一体,感受它的每一个动作和变化。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在高速奔跑中保持平衡,不会轻易被颠簸所影响。”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同时,你们的眼睛要像鹰一样锐利,时刻观察着目标。在马背上,你们的视野会随着马匹的奔跑而不断变化,所以必须迅速适应这种动态的环境。当你们发现目标后,要毫不犹豫地射出箭矢,而且要确保箭矢的飞行轨迹能够准确命中目标。这就需要你们在瞬间做出判断,把握好射箭的时机。” 太史慈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士兵们的心田。他们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仿佛在太史慈的描述中看到了自己成为一名出色骑射手的样子。 士兵们听到太史慈的讲解后,纷纷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开始按照他所教导的方法进行练习。然而,要想一下子就完全掌握这些技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些士兵在马背上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可能摔下来;还有些士兵射出的箭完全偏离了靶心,甚至有的箭直接飞向了旁边的树林里。 面对这种情况,太史慈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急躁。他知道,对于这些士兵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需要时间去适应和掌握。于是,他耐心地走到每一个士兵身边,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并亲自示范正确的姿势和方法。 他对那些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士兵说:“保持身体的平衡很重要,要学会用腿部的力量来控制马匹。”然后,他又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调整坐姿和握缰绳的力度。 对于那些射箭偏离靶心的士兵,太史慈则告诉他们:“射箭不仅仅是靠手臂的力量,更要注重瞄准和发力的技巧。”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如何正确地瞄准靶心,以及如何在射箭时合理地运用手臂和肩部的力量。 在太史慈的耐心指导下,士兵们逐渐找到了感觉,他们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熟练。虽然还是有一些士兵偶尔会出现失误,但太史慈总是用鼓励的话语激励他们:“没关系,慢慢来,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要坚持练习,一定能够掌握这些技巧的。” 黄忠和太史慈,这两位赫赫有名的将领,尽管训练方式各有千秋,但他们心中的目标却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而坚定——打造一支无坚不摧的精锐之师! 黄忠,以其沉稳老练、经验丰富而着称。他的训练方法注重实战技巧的磨练,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都经过反复推敲和精心雕琢。在他的指导下,士兵们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逐渐展现出精湛的战斗技艺。 而太史慈,则以其勇猛无畏、激情四溢的风格独树一帜。他的训练方式充满了挑战与激情,鼓励士兵们超越自我,不断突破极限。在他的激励下,士兵们的斗志被点燃,如同一群饥饿的雄狮,渴望在战场上一展雄风。 然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训练方式并没有产生冲突,反而相辅相成。黄忠的沉稳为士兵们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太史慈的激情则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潜能。 在这两位杰出将领的严格训练下,士兵们的进步可谓是日新月异。他们的战斗技能日益娴熟,配合也越发默契。每一次训练都是一次成长,每一次挑战都是一次突破。 这支由黄忠和太史慈共同打造的精锐之师,正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们的名字,注定将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呼喊:“贾先生和公子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贾诩和我带着一杆写着“破军”的旗帜走来。 黄忠和太史慈停下训练,快步迎了上去。 我高声说道:“今日带来这‘破军’旗帜,便是希望诸位能如这旗帜一般,在战场上勇往直前,破敌之军!” 黄忠双手抱拳道:“定不负所望!” 太史慈也朗声道:“我等定以这旗帜为指引,奋勇杀敌!” 说罢,我们将旗帜插到练兵场中央。阳光洒在旗帜上,“破军”二字熠熠生辉。士兵们看着旗帜,士气大振,训练的劲头更足了。 黄忠和太史慈继续投入到训练中,对士兵们的要求更加严格。他们知道,有了这“破军”旗帜,他们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必须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精锐之师。 第15章 冲突起 正当我沉浸在练兵之中,想着能早一些去投效曹操,做那从龙之臣的时候,确是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便是这冀州刺史韩馥对我的忌惮。 只见营外一阵喧闹,原来是鞠义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赶来。鞠义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不屑地喊道:“听闻你募兵又增加了许多,如今韩刺史有令,让你即刻交出兵马!” 我心中一惊,却也很快镇定下来,拱手道:“将军,我募兵也是为了能为国效力,为韩刺史分忧,如今若交出所有兵马,恐误了大事。” 鞠义冷哼一声:“少废话,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说罢便要指挥士兵上前抢兵。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我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鞠义,你若敢强行夺兵,莫怪我不客气!这兵我不会交,我定要带着他们去追随明主,匡扶汉室!” 鞠义见我如此强硬,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连忙派人去通知韩馥,双方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阵马蹄声响,太史慈和黄忠如疾风般疾驰而来。 太史慈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寒光一闪,他的兵刃已然出鞘。他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大踏步地向前冲去,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他的双眼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鞠义,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这无礼的匹夫!”太史慈怒喝一声,声如洪钟,“休要在此撒野!有我太史慈在此,岂容你胡作非为!” 与此同时,黄忠也毫不示弱。他迅速张弓搭箭,弓弦紧绷,箭头闪烁着寒光,直指向鞠义。他的姿势稳如泰山,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鞠义眼见这两人来势汹汹,心中不禁有些发怵。然而,他嘴上却依然不肯示弱,冷哼一声道:“哼,就凭你们两个,也敢与我作对?”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恶战一触即发。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韩馥带着张合、高览、潘凤赶到。 韩馥一脸怒气,指着我斥责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本刺史的命令!还不快将兵马交出!” 我抱拳回道:“刺史大人,我募兵是为匡扶汉室,若此时交出兵马,恐有负初心。” 韩馥听后更加恼怒,喝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狡辩!” 说罢,只见他手臂一挥,口中大喝一声:“来人呐!给我将此人拿下!”话音未落,张合、高览、潘凤三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径直朝我冲杀过来。 张合和高览相互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两人同时催动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直取我性命。而潘凤则手提一柄巨大的斧头,紧紧跟随在二人身后,气势汹汹,仿佛要将我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太史慈和黄忠见状,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出,如两道闪电般迅速护在我的身前。太史慈手中长枪一抖,寒光四射,枪尖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张合咽喉,其动作快如疾风,让人猝不及防。 张合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挥舞手中长枪,奋力招架。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两杆长枪相交,火星四溅,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黄忠站定身形,双手稳稳地握住弓弦,将箭矢搭在弓弦之上。他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锁定着远处的高览。 高览见状,心中一紧,他深知黄忠箭术的厉害,丝毫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急忙拉紧缰绳,止住胯下战马的步伐,同时举起手中的长枪,准备迎接黄忠的箭矢。 就在此时,一旁的潘凤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大斧猛然一挥,带起一股强烈的劲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一般,直直地朝我扑来。 我感受到了那股劲风的威力,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抽出腰间的佩剑,横在身前,想要挡住潘凤的这一击。 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我的佩剑与潘凤的大斧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刹那间,火星四溅,我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 我只觉虎口生疼,佩剑险些脱手。 这就是三国武将的实力? 我心中大惊,平日里虽然和太史慈有过学习,但是一直也没有练过手,黄忠也只是教我箭术,这一交手,让我叫苦不迭。 潘凤力大无穷,这一斧势大力沉,我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 但我并未慌乱,趁着后退的间隙调整身形,从后方士兵手中接过了长戟,手中握紧长戟心里也有了些底气。 潘凤见我稳住了阵脚,再次怒吼着冲了过来,他高高举起大斧,狠狠朝着我劈下。我侧身一闪,同时长戟猛地刺向他的腰间。 潘凤反应极快,迅速转身,大斧一横,挡住了我的攻击。戟斧相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韩馥在一旁大声催促:“潘凤,速战速决!” 我的好叔父,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我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潘凤听后,更加用力地挥舞大斧,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向我袭来。我咬紧牙关,全力抵挡,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 突然,我瞅准一个时机,长戟虚晃一招,然后猛地刺向他的咽喉。潘凤急忙后仰躲避,我趁机向前一步,长戟横扫他的下盘。 潘凤一斧挡开我的长戟,反手一转,用斧柄击向了我的胸口,我连忙竖起长戟,不出意外,又被击退了几步,手中的长戟都已经有些拿不住。 就在我快支撑不住时,太史慈那边传来一声怒吼。原来他与张合激战正酣,瞅准张合一个破绽,一枪挑飞了张合的头盔。张合大惊失色,攻势稍缓。太史慈趁机摆脱他,大喝着朝潘凤冲来。潘凤见太史慈来援,心中一凛,攻势也不由得慢了几分。 与此同时,黄忠那边也有了变化。他瞅准高览一个疏忽,一箭射中其战马。高览摔落马下,狼狈不堪。黄忠放下弓箭,抽出佩剑,加入战团。 韩馥见局势不妙,脸色大变,急忙喊道:“撤!”张合、高览、潘凤闻言,不敢恋战,纷纷且战且退。 韩馥阴沉着脸,策马上前一步。 “想不到我的好侄儿,竟然有了这般阵容,有着两员猛将,再有着一位不下田丰沮授的谋士,怎么?我这冀州要改成你的不成!” “叔父…” “别叫我叔父!我可担不起你这称呼” “好,韩太守!我韩明在这里发誓,我从来都没有对冀州有想法,也没有抢您的位置的想法!如果您觉得我们这些人对您有威胁,那么我们马上离开冀州,绝对不叨扰韩太守!” “好,好啊,真是好的狠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心思,引狼入室的事情我不会干的,你走吧,之前你上交的人马你也带走!我不想看到与你相关的人留在冀州!” 我心中的失望终于在此刻落地了。 “好!韩太守!明日我等就离开冀州!”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 韩馥说完后,带着张合高览鞠义潘凤缓缓离开了… 我长舒一口气,看着离去的他们,心中暗道:今日暂且放过你们,我定要带着这班将士去寻那真正的明主,成就一番大业!待众人退去,我望向太史慈和黄忠,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第16章 黄巾黄巾(一) 此时的下曲阳,战云密布,尘土飞扬。董卓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满脸戾气,指着对面的张宝骂道:“你这逆贼,竟敢谋反作乱,今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宝也不甘示弱,手持宝剑,怒目而视:“董卓,你不过是个残暴不仁的奸佞,有何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 双方叫骂声中,董卓阵中一将催马而出,正是他的亲信李傕。 李傕手持长枪,大声喝道:“张宝小儿,可敢与我一战!”张宝身后一员偏将拍马迎战,二人瞬间厮杀在一起,枪来剑往,火星四溅。 经过数轮激烈的交锋之后,李傕终于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只见他猛然发力,手中长枪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直取对方偏将的肩膀。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长枪狠狠地刺进了偏将的肩头,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那偏将遭受如此重创,剧痛难忍,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战马上跌落下来。 站在一旁观战的张宝,眼见自己的部将受伤,顿时怒不可遏。他双眼喷火,满脸怒容,恨不得立刻亲自出马,与李傕一决高下。 然而,就在张宝准备催动战马,冲入战场之际,突然从他的营寨中传来一阵骚乱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宝不禁一怔,他连忙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军队中竟然有人在听闻李傕的勇猛之后,心生恐惧,竟然不顾军纪,私自逃跑。 这些逃兵的行为,就像瘟疫一样迅速在军中蔓延开来,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士兵们开始惊慌失措,四处乱窜。张宝见状,心中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仅仅因为一个李傕,就导致了军心大乱。 董卓见状,大喝一声:“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遂指挥大军掩杀过去,张宝军顿时阵脚大乱,纷纷向后跑去。 李傕带兵马冲向了四散的黄巾军,一路砍杀,一直追到了一处山谷。 董卓带兵马和李傕汇合到了一处。 “主公,此处地形险要,是否放弃追击?”李傕望着山谷,向董卓问道。 “就凭这些个黄巾贼,也配让我西凉儿郎退军?继续追击!”董卓不屑的说道。 李傕领命后,带着人马冲进了山谷,继续砍杀黄巾贼。 就在张宝军节节败退、形势岌岌可危之际,突然间,山谷之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这声音犹如雷霆万钧,响彻云霄,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只见波才、张曼成、彭脱三人率领着一群黄巾力士,如猛虎下山一般从山谷中冲杀而出。这些黄巾力士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利刃,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畏和凶狠,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撕碎。 黄巾力士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董卓军的阵营,他们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每一次刺杀都让敌人惨叫连连。 董卓军的士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四散奔逃。 董卓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形瞬间被冲散。 李傕眼见着张宝离自己不远,拍马冲向张宝,想要抓住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迈之情,他纵马疾驰,紧紧地咬住张宝的尾巴,手中长枪不断地挥舞,试图将其斩杀于马下。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张宝之际,突然间,一名身材魁梧的黄巾力士如同一座山岳般横在了他的面前。那力士满脸横肉,双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李傕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但他毕竟久经沙场,瞬间便回过神来。他定睛一看,只见那力士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刀身闪烁着寒光,显然是一件极其厉害的武器。 说时迟那时快,那力士毫不迟疑,猛地抡起大刀,如泰山压卵般朝着李傕狠狠地劈了下来。这一刀气势磅礴,威力惊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李傕见状,心知这一刀威力巨大,绝不能硬接,于是他连忙举起手中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挡。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的手臂顿时一阵发麻,长枪几乎拿捏不住。 李傕稳住身子,和这黄巾力士一问才知其是周仓,李傕拍马冲向周仓,二人战在了一起。 自张梁死后,周仓管亥张牛角便逃回了张角的大营,张角本欲将三人斩首,张宝把其三人救了下来,带在了自己身边。 周仓力大无穷,每一刀砍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李傕不敢硬抗,只能巧妙地周旋。两人你来我往,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山谷中喊杀声愈发激烈,双方士兵混战成一团。董卓在后方见李傕一时难以取胜,心中焦急,不断催促后续兵马跟上。 而张宝则趁着这个间隙,指挥黄巾力士们扩大战果。 李傕与周仓又斗了十几个回合,渐渐摸清了周仓的刀法路数。他瞅准一个时机,虚晃一枪,然后猛地一收,接着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周仓的胸口。 周仓连忙举刀格挡,李傕顺势一带,周仓的战马受了惊,前蹄扬起。李傕趁机大喝一声,用力一刺,周仓躲避不及,肩膀被划出一道血口。 周仓吃痛,刀法不免有些慌乱,李傕乘胜追击,正要再下一招时,张宝的援军赶到,将周仓救了回去。 董卓见势不妙,赶紧指挥亲卫护在自己身边。他望着杀红了眼的黄巾力士,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张宝还有这等后招。此时战场上一片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双方陷入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此时董卓军后方又冲出一队人马,带队的是管亥和张牛角,二人带着黄巾军冲向了董卓军。 董卓被管亥和张牛角的黄巾贼围困在阵中,心中又惊又怒。他深知若不尽快突围,必将命丧于此。于是他高声呼喊:“儿郎们,随我杀出去,莫要在此等死!”说罢,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奋力向包围圈外冲去。 管亥和张牛角指挥着黄巾贼,层层围堵,董卓军虽拼死抵抗,但人数渐少,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董卓感到绝望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原来是他的另一路援军赶到了。 为首的是他的第一猛将华雄! 华雄一马当先,如黑色旋风般冲进黄巾贼群中。他手中大刀挥舞,刀光闪烁,所到之处,黄巾贼纷纷倒地。管亥和张牛角见华雄来势汹汹,对视一眼,双双催马迎了上去。华雄冷笑一声,毫不畏惧,与二人战作一团。管亥力大无穷,张牛角招式灵活,二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与华雄打得难解难分。 董卓趁此机会,在亲卫的保护下,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看着华雄,心中稍定,大喊道:“华雄,给我杀退这些逆贼!”华雄闻言,斗志更盛,他大喝一声,猛地发力,大刀如雷霆般劈向管亥。管亥急忙举刀抵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张牛角趁机从侧面攻来,华雄侧身一闪,反手一刀,砍向张牛角。张牛角急忙躲避,却还是被刀锋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彭脱见张牛角受伤,也加入了战场。 此时战场上,华雄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眼神锐利,刀风呼呼作响,将管亥、张牛角和彭脱的攻势一一化解。 彭脱虽刚加入战局,但也是勇猛异常,手中长刀狠狠劈向华雄。 华雄侧身一躲,顺势一脚踢在彭脱的刀上,彭脱一个踉跄。管亥见状,趁机从华雄身后偷袭。 华雄早有察觉,猛地转身,大刀横削而出,管亥连忙举刀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一阵酸痛。 张牛角瞅准时机,从侧面刺来一枪。华雄大喝一声,手中大刀舞成一片光幕,将三人的攻击全部挡下。 紧接着,他瞅准彭脱的破绽,大刀如闪电般斩下,彭脱躲避不及,被斩于马下。 管亥和张牛角见此,心中一凛,但仍咬牙坚持。 华雄越战越勇,他瞅准管亥的防守漏洞,一刀砍向管亥肩膀。管亥吃痛,差点落马。张牛角见势不妙,招呼管亥一起且战且退。 双方再次陷入了胶着状态,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张宝见董卓有了援军,担心局势逆转,便下令鸣金收兵。管亥和张牛角无奈之下,只好带领黄巾贼退去。董卓看着远去的黄巾军,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仗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也损失惨重,日后定要找机会报此大仇。 第17章 黄巾黄巾(二) 董卓带着人马退回了下曲阳城中,休整人马以备黄巾攻城… 此时的黄巾大营中,张宝坐在上位,手下是波才,张曼成,张牛角,管亥,周仓五人。 张宝清了清嗓子,说道:“董卓已退回下曲阳,如今正是攻城良机,尔等可有良策?” 波才率先起身,拱手道:“可四面围城,断其粮草,待其军心大乱,不攻自破。” 张曼成却摇摇头,反驳道:“此计太慢,若朝廷援军赶到,恐生变数。不如挑选精锐,强攻城门,一举破城。” 张牛角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强攻伤亡太大,可在城外设伏,引董卓出城,再将其一举歼灭。” 管亥瓮声瓮气地说:“管某愿率一队人马,直捣黄龙,取董卓首级。” 周仓也不甘示弱,道:“我愿与管将军一同前往,定不辱使命。” 张宝听着众人各抒己见,一时也难以决断,他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思索着最佳的方案。 突然,张宝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说道:“我已有计较。就依张牛角所言,在城外设伏。 波才、张曼成,你二人率部佯装攻城,做出强攻之势,待董卓出城迎战,便佯装败阵,将其引入埋伏圈。 张牛角、管亥,你二人各带一队人马,埋伏在道路两旁,等董卓进入埋伏圈,立刻杀出。 周仓,你率一队精兵,截断董卓退路。我亲率中军,随时准备支援。此次务必将董卓一举歼灭,拿下下曲阳。” 众人听后,齐声领命,各自下去准备。数日后,波才、张曼成依计攻城, 城下喊杀声震天,波才、张曼成二人在城下大骂董卓,言语极尽侮辱。 “主公,不可出城,上一次的埋伏不可大意啊!”华雄在一旁劝道。 “不出城!难道就让这群黄巾贼在主公面前嚣张不成!”李傕在一旁怒火冲天。 董卓心中有火,但是上次的围杀就在自己眼前不断回放,强忍着怒火,不去理会。 波才张曼成二人见董卓未曾回应,于是加大了叫骂,连董卓的家人都叫骂了起来。 城上的董卓气得脸色铁青。他本就性情暴躁,哪里忍得住这般羞辱,立刻点齐人马,打开城门,杀将出来。波才、张曼成见状,依计转身佯装败逃,边跑边喊:“董贼来追啊,有本事别跑!”董卓怒不可遏,带着人马紧追不舍。 见到董卓果然中计,率大军出城追击,波才张曼成二人故意放慢速度,并且不断言语刺激董卓。 当董卓追到埋伏圈时,突然间,四周杀声四起,喊杀声震耳欲聋!张牛角和管亥率领的伏兵如潮水般涌现出来,他们气势汹汹,杀向董卓的军队。 董卓见状,心中大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诡计。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袭击,董卓的军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董卓心急如焚,他拼命想要突围,但此时周仓已经截断了他的退路,让他无路可走。周仓手持大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挡住了董卓的去路。 与此同时,张宝也率领着中军迅速赶来,将董卓的人马团团围住。张宝的军队训练有素,他们紧密地配合着,不给董卓任何逃脱的机会。 董卓被困在中央,心中又悔又怒,悔恨自己又一次中计,心有不甘,却只能强撑着指挥抵抗。 李傕和华雄二将护在董卓身边,拼死厮杀。 李傕挥舞长枪,左冲右突,枪风所过之处,黄巾士兵纷纷倒地。 华雄则手提大刀,如猛虎般冲入敌阵,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砍得敌人血肉横飞。 周仓见华雄勇猛,大喝一声,拍马舞刀直取华雄。 管亥见状,也纵马加入战团。华雄毫无惧色,力敌二将,大刀上下翻飞,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张牛角、波才等人见周仓和管亥一时拿不下华雄,纷纷指挥手下士兵围攻。 华雄被重重包围,却越战越勇,他的大刀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专找敌人的要害部位砍去。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华雄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李傕杀开一条血路,来到华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两人背靠背,相互照应,勉强抵挡住了黄巾士兵的进攻。 周仓等五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围杀此二人的意图。 周仓管亥接过了华雄,三人战做一团。 波才张曼成张牛角三人拦住李傕,四人枪来刀往。 董卓趁机指挥剩余的人马,向包围圈的一个方向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张宝见董卓要突围,急忙下令加强防守。 但董卓的军队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然而,黄巾军人数众多,将他们层层包围,一时难以突围。 就在这危急时刻,只见一员小将从黄巾军后方杀来,此人正是徐荣。 原来恰逢徐荣押送粮草回来,回来后听闻主公被困,便立刻调齐人马赶来救援。 徐荣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所到之处,黄巾军纷纷避让。 他杀开一条血路,冲到董卓身边。董卓见徐荣到来,心中稍定,大声喊道:“徐荣李傕华雄,随我杀出去!” 徐荣如疾风一般,驾驭着他的战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响彻战场,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抖。他手中的长枪如同闪电一般,不断地挑出,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波才三人的要害,使得他们无法还手。 李傕眼见徐荣如此勇猛,心中不禁一松。 他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想要帮助徐荣攻击三人,但徐荣的枪法实在太快,如暴风骤雨般让人应接不暇。 徐荣押住了三人后,看向了李傕。 李傕的身上已经增添了数道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战袍。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体力逐渐不支。 “李将军速退,我来断后。”徐荣持枪而立。 李傕此刻身上带伤,也不啰嗦,拍马便回。 华雄手持长刀,气势汹汹地向着周仓二人猛劈过去。刀光闪烁,犹如闪电一般,带着凌厉的风声。周仓二人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挥舞长刀,奋力抵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华雄的长刀与周仓二人的长刀狠狠地撞击在一起。这一击力量极大,周仓二人被震得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华雄见状,趁机欺身而上,又是一刀砍来。周仓二人连忙侧身躲开,然后迅速反击。一时间,刀光交错,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然而,华雄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他的刀法如疾风骤雨一般,让人难以招架。周仓二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被华雄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徐荣也赶了过来,他手持长枪,与华雄并肩而立。华雄见状,心中稍安,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转身,缓缓向后退去。 此时的周仓管亥等五人知道有了徐荣这个生力军加入,一时间也拿不下华雄。 徐荣华雄带着众人奋力拼杀,终于在徐荣三将的的带领下,撕开了一个缺口,董卓等人趁机突围而出,狼狈地向城中逃去。 张宝见董卓逃脱,心有不甘,带领五将死死咬住了董卓军,意图消耗董卓的兵马。 就在董卓以为能即将回到城中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人马… “贫道张角,恭请董将军赴死!” 第18章 黄巾黄巾(三) “张角…” 董卓的心沉了下来,本以为逃出了生天,却不想还是被张角张宝会合了。 “董卓,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张角怒目圆睁,声如洪钟,“你残害百姓,恶事做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董卓强装镇定,可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流,他颤抖着声音道:“张角,你不过是个逆贼,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张角冷笑一声,“逆贼?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而你才是那祸国殃民之徒!” 说罢,张角大手一挥,廖化、邓茂、程远志三人如猛虎般冲向董卓。董卓身边的侍卫虽奋力抵挡,但怎敌得过这三位猛将。 只听得“噗”的一声,廖化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出洞一般,直直地刺进了一名侍卫的胸口,那侍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邓茂也不甘示弱,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舞出一道寒光,然后猛地劈下,只见刀光闪过之处,一片侍卫惨叫着倒地,鲜血四溅。 而程远志更是勇猛异常,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的长枪如同旋风一般,所到之处,侍卫们纷纷被挑飞,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董卓眼见形势对自己不利,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调转马头,想要趁着混乱之际逃离战场。他的动作异常迅速,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恨不得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张角却早有防备。只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道黄色的符咒。这道符咒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张角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黄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突然凌空飞起,直直地朝着董卓的马匹疾驰而去。眨眼之间,黄符便如同闪电一般击中了董卓的马,瞬间将其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董卓如同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布娃娃一般,直直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那肥胖的身躯在地面上弹了几下,然后便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董卓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双眼惊恐地瞪着前方。他看到张角等人正一步步地朝他逼近,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他的眼中不断放大,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就在张角等人即将靠近董卓时,华雄从后方冲来护住董卓,与廖化、程远志、邓茂战在了一起。 华雄力大无穷,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竟与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张角见状,眉头紧皱,口中再次念起咒语。 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即将降临。 而华雄虽勇猛,毕竟刚刚与周仓管亥战过一场,又带兵马突围冲杀一阵,此时面对三人围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他稍有破绽之时,廖化瞅准机会,一枪刺向他的肩膀。 华雄吃痛,身形一晃。 邓茂趁机挥刀砍来,华雄只能举刀抵挡。 程远志也不闲着,长枪直取董卓咽喉。董卓吓得紧闭双眼,发出一声惨叫。 就在长枪即将刺中他时,一道神秘的光芒突然出现,将程远志的长枪挡了回去。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位身着道袍的神秘老者。 老者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冤冤相报何时了,且罢手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愣住了,战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道友这是何意?为何阻止贫道?” 张角面色凝重,他看不透前方的老者。 “并无恶意,只是想劝阻一下你,有些东西,不能出现,也不能用这些东西去对付普通人,勿越界。”老者说完后死死盯着张角。 张角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道友说的是,是我着相了,多谢道友提醒。”张角拱手一礼。 老者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步走出,人已在几百米外,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张角面色一变“快动手杀了董卓!” 程远志提起长枪,刺向了董卓的喉咙。 “完了,我董卓一生戎马,竟然要死在这不成!天要亡我啊!” 董卓绝望了… 就在程远志的长枪即将触及董卓喉咙时,一支利箭如流星般射来,精准地打落了程远志手中的长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三人纵马疾驰而来。 一人手持双股剑,眼神坚定;一人提着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一人则挥舞着丈八蛇矛,吼声如雷。 “逆贼休得放肆!”最后黑脸之人大喝一声,率先冲入敌阵。 他的丈八蛇矛上下翻飞,所到之处,黄巾军纷纷倒地。 红脸持刀之人也不甘示弱,青龙偃月刀寒光闪闪,杀得黄巾军节节败退。 手持双股剑之人则指挥着身后的士兵,有序地与黄巾军展开厮杀。 张角见这三人如此勇猛,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大喝一声:“廖化、邓茂、程远志,给我上,务必杀了他们!” 三将领命,重新抖擞精神,朝那三人扑去。 那黑脸一马当先,与邓茂战在一起,丈八蛇矛如灵蛇出洞,招招致命。 邓茂虽奋力抵挡,却渐渐落了下风。 那红脸提着青龙偃月刀,与程远志交锋,刀光霍霍,气势惊人。 程远志心中暗惧,却不敢退缩。 程远志长枪一抖,朝着红脸胸口刺来,红脸不慌不忙,侧身一闪,同时青龙偃月刀顺势一斩,刀风呼啸着扫向程远志。 程远志急忙收枪格挡,“当”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红脸乘势再攻,大刀抡圆,如同一道巨大的月牙劈下。 程远志奋力招架,额头上冷汗直冒。几个回合下来,程远志渐渐体力不支,招式也开始慌乱。 红脸瞅准时机,大喝一声,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劈下。 程远志躲闪不及,被一刀斩于马下。 就在这一瞬间,那黑脸之人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舞动着手中的长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刺向邓茂的咽喉。只听得“噗嗤”一声,长矛如同闪电般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邓茂的喉咙,一股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邓茂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让人毛骨悚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马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眨眼之间,邓茂的生命便在这一矛之下画上了句号,他的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痛苦和惊愕的表情,似乎对自己如此轻易地丧命感到难以置信。 廖化见势不妙,无心恋战,拔马便逃。张角见手下两员大将战死,心中大惊,不敢再恋战,急忙下令撤军。红脸等人也不追赶,下马扶起董卓。董卓又惊又喜,看着眼前三人,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三位壮士救命之恩,不知三位高姓大名?” 董卓连忙问道。 手持双股剑之人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在下刘备,字玄德。此二位乃我结义兄弟关羽,字云长;张飞,字翼德。” 董卓一听,微微点头,又问道:“不知三位现居何职?” 刘备面露尴尬,答道:“我等目前尚无官职,只盼能为国家效力。” 董卓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态度也冷淡了几分。 “既如此,三位暂且在我帐下听用吧。”说完,便带着众人回营。 张飞本就脾气暴躁,见董卓如此态度,不禁怒火中烧,正要发作,被刘备一把拉住。 “三弟莫要冲动,当下应以大局为重。”刘备低声说道。张飞虽心有不满,但还是强压下了怒火。三人跟着董卓回到营帐,一场新的风云似乎又在悄然酝酿。 第19章 黄巾黄巾(四) 这一日,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贯耳。董卓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身披黑色铠甲,满脸的横肉随着马匹的颠簸而抖动,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与贪婪。 在他身旁,刘备身姿挺拔,面容和善却又带着一丝坚毅,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关羽和张飞,关羽面如重枣,丹凤眼微微眯起,手中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张飞豹头环眼,吼声如雷,手持丈八蛇矛,威风凛凛。 三人一路风尘仆仆随着董卓,终于回到了城中。城中一片破败景象,百姓们衣衫褴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 董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这城中搜刮更多的财富。刘备则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对百姓的怜悯。 他们刚进城门不久,就听到远处传来整齐而又急促的马蹄声。 刘备心中一惊,转头看向董卓,只见董卓也是一脸警惕。不一会儿,一支整齐的军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身着金色铠甲,英姿飒爽。此人正是皇甫嵩,他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 皇甫嵩勒住缰绳,停在三人面前,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董卓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拱手道:“不知将军带了多少兵马而来?”皇甫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未曾回答他,说道:“如今天下大乱,这城中局势复杂,我奉朝廷之命前来整顿。” 刘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将军为国为民,实乃我等之楷模。我等愿为将军效力,一同平定这乱世。” 皇甫嵩看着刘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道:“好,有你等相助,我平定这乱世便多了几分把握。” 此时,城中百姓纷纷围拢过来,眼中充满了期待。他们渴望着能有一支正义之师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皇甫嵩看着百姓们的眼神,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天下恢复太平。而董卓心中却另有打算,他想着如何在这混乱的局势中谋取更大的利益。一场明争暗斗,即将在这小小的城中展开。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一名斥候快马奔来,单膝跪地,急切道:“将军,城外黄巾大营张梁张宝召集周仓等将领,打算强攻下曲阳!” 众人脸色一变,局势陡然紧张起来。皇甫嵩当机立断,迅速布置作战计划。 他看向刘备等人,“此次迎战,诸位可有良策?” 刘备思索片刻,道:“黄巾虽势大,但我等可分兵设伏,诱敌深入,再前后夹击。” 皇甫嵩点头称善,当下安排关羽、张飞各带一支人马埋伏于两侧山林,自己与刘备正面迎敌,董卓则率一部作为后援。 一切部署妥当,只待黄巾来袭。城外,张梁张宝正指挥着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曲阳城进发,他们以为此次定能一举拿下,却不知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正等着他们。 张梁张宝的大军很快就逼近了曲阳城。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毫无防备地向前推进。 当进入到刘备预设的伏击圈时,只听一声令下,关羽、张飞从两侧山林中杀出,喊杀声震耳欲聋。黄巾军顿时阵脚大乱,张梁张宝惊慌失措,试图组织抵抗。 与此同时,皇甫嵩和刘备率领正面部队也发起了冲锋。 董卓的后援部队却迟迟未到,只因董卓心怀鬼胎,想等双方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战场上,关羽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如入无人之境,黄巾军纷纷倒地;张飞则手持丈八蛇矛,吼声如雷,吓得敌军胆战心惊。 周仓廖化管亥张牛角张曼成五将见黄巾贼在关羽张飞手中节节败退,皆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冲向了关羽张飞。 关羽大喝一声,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迎上了周仓和管亥。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周仓虽勇猛,但在关羽的凌厉攻势下也渐感吃力。 张飞则与廖化、张牛角张曼成战在一处,丈八蛇矛上下翻飞,逼得廖化等人连连后退。 张梁见状,指挥着其他黄巾将领从旁包抄,试图形成合围之势。 就在这危急时刻,刘备拍马赶到,手持双股剑,加入了战团。他迅速地与关羽、张飞配合,一时间让黄巾军的攻势受阻。 而此时,皇甫嵩也率领着部队从后方杀来,对黄巾军形成了前后夹击。 黄巾军士气大减,开始节节败退。 张梁张宝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关羽张飞等人乘胜追击,斩杀了众多黄巾贼。 张梁张宝见势不妙,想要突围而逃。 就在这时,董卓终于带着部队出现了,不过他并没有去支援己方,而是趁机劫掠起了黄巾军的粮草辎重。 皇甫嵩见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董卓!你竟敢在此劫掠粮草,不顾战事,实乃误国之举!” 董卓却满不在乎,嬉皮笑脸道:“将军,这不过是顺手之利,且我这也是为了补充军需。” 刘备也上前劝道:“董大人,如今战事未平,应以杀敌为重,劫掠粮草之事日后再议。” 董卓冷哼一声,并不理会。此时,张梁张宝趁众人争执之际,带着残部逃出了包围圈。 皇甫嵩无奈,只能先放弃对董卓的追究,重新整顿军队,准备追击黄巾军。刘备等人也跟着皇甫嵩继续作战。 而董卓则带着劫掠来的粮草,得意洋洋地返回了营地。一路上,他盘算着如何将这些粮草据为己有,全然不顾此次因他的自私导致张梁张宝逃脱,给后续战事埋下了隐患。 张梁张宝逃脱后,并未走远,而是在一处山谷重新集结残部。他们愤恨不已,决定设下陷阱,引诱皇甫嵩等人前来,以报此役之仇。 几日后,皇甫嵩得到消息,称黄巾军在山谷中粮草匮乏,军心大乱。刘备心中生疑,提醒道:“将军,此消息或许有诈,恐是黄巾军的诱敌之计。”然而,董卓却急于立功,力劝皇甫嵩出兵。 皇甫嵩权衡再三,决定派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率小股部队前去探察,自己和董卓随后接应。当刘关张三人进入山谷后,突然伏兵四起,张梁张宝指挥着黄巾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关羽张飞奋勇拼杀,刘备沉着应对。 与此同时,皇甫嵩和董卓的部队也遭到了黄巾军另一波伏兵的袭击。董卓吓得惊慌失措,只顾着自己逃命。 而皇甫嵩则冷静指挥,奋力抵抗。一场恶战再度爆发,局势愈发危急,刘关张三人能否突出重围,皇甫嵩又能否扭转战局,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关羽张飞!周仓管亥廖化在此恭候多时了!” “董卓休走!张牛角张曼成波才在此!” “皇莆小儿,某家褚飞燕,于毒,彭脱在此!速来领死!” 一时间,三处战场都出现了黄巾将领带着一队黄巾力士,准备进行突袭斩杀主将。 第20章 黄巾黄巾(五) 狂风在山谷中呼啸,卷起阵阵尘土,仿佛要将这血腥的战场彻底掩埋。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山谷之间,震得人耳膜生疼。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背靠背而立,他们的身上早已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战袍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此时,他们正被一群凶悍的敌军围攻,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却也难挡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大哥,如此下去,我们恐难突围!”关羽大喝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闪烁间,便有数名敌人命丧刀下。 刘备眉头紧皱,眼神却依然坚定:“二弟莫急,我们且战且退,寻机与黄莆嵩将军汇合,再作打算!” 张飞圆睁环眼,手持丈八蛇矛,如猛虎般冲入敌群,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怕他个鸟!有俺老张在此,量这帮鼠辈也近不了大哥分毫!” “大话不要说太早,某家周仓(管亥)廖化在此,还不速速前来受降!” “找死!俺这就送你们上路!” “哼!关某还未曾去找你们,你们倒是着急来送死!” 而在不远处,董卓在华雄和李傕的守护下,也正狼狈地向皇埔嵩处退去。董卓肥胖的身躯在慌乱中显得有些笨拙,他不时回头张望,眼神中满是惊恐。 “华将军,李将军,务必保我周全,若能与皇埔嵩汇合,本将定有重赏!”董卓声嘶力竭地喊道。 华雄手持大刀,身姿矫健,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每一次出手都能斩杀数人:“主公放心,有我华雄在,定叫那些贼人有来无回!” 李傕则率领着一队精锐士兵,紧密地守护在董卓周围,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哈哈,什么西凉兵?不过是一群西凉虫,某家张曼成张牛角(波才)来捉你们这群虫了!” “放肆!敢辱我西凉儿郎!李将军你护好主公,我去拧下他们的脑袋!” 华雄一人一马,冲向了张曼成三人,只一刀,劈的三人后退了好几步。 山谷中,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双方的士兵都杀红了眼,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刘备三人深知,这是一场生死之战,只有与黄莆嵩会合,才有一线生机。而董卓也明白,一旦被敌军追上,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一场决定未来局势的大汇合即将到来。 “这红脸的刀好快!”周仓望着自己的左臂,一道浅浅的伤口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黑脸好大的力气,我都快握不住兵器了!”管亥廖化对视一眼,缓缓的后退几步。 周仓管亥廖化三人一挥手,后方的黄巾力士纷纷冲杀而来,围住了关羽张飞。 “好强…某家收回刚刚的话,西凉儿郎果然名不虚传…”张牛角望着对面的华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华雄把刀从波才的身上抽出,直指张牛角“一个废了,一个死了,你又能挡住我几何?” 张牛角看向了倒在旁边的张曼成,只见张曼成胸口有着一道深深的伤口,眼见就要活不成了,缓缓后退,一挥手,后方的黄巾力士也冲向了华雄… 皇埔嵩处,虽然皇埔嵩冷静指挥,但是手中没有大将坐镇,手下的士兵被褚飞燕与毒彭脱三人带人围杀,人数不断的在缩减。 “哈哈,这就是官兵?就这样一枪一个,也能称为官兵?”于毒一枪挑杀了一名官兵,嚣张的说道。 “就是,于毒兄,我们俩来比比谁杀的多如何?”彭脱也是舞了个刀花,随手斩杀一人。 “那…加某家一个如何?看看你们三个能不能在某家手中撑过十合!” 褚飞燕与毒彭脱三人一愣,看向了身后的身影,只见那黑脸的汉子手持蛇矛,身上的血迹斑斑,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们三个。 “不…不可能啊,你怎么敢过来的!刘备你不管了嘛!”于毒失声叫道。 “不管?俺老张怎么可能会不管大哥!只是有俺二哥在,俺放心,大哥说皇埔将军处没有大将,俺来解决你们三个!” 褚飞燕与毒彭脱三人一愣,只见黑脸汉子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巨蛇虚影出现。 不待三人回过神,那巨蛇虚影咬住了彭脱,彭脱艰难的低头看向胸口,只见黑脸汉子的蛇矛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嘿,第一个,接下来是谁?” 张飞缓缓抽出了蛇矛,对准了褚飞燕和于毒… 山上,张梁张宝二人瞳孔一缩。 “大哥,刚刚又是…” “嗯!错不了,又是一个妖将星!出吧出吧,出的越多越好!让妖将星蚕食掉这腐朽的大汉吧!” 张角面色激动,仿佛受到了刺激一样,张宝则是在一边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可是大哥你这样做值得吗?不断的透支自己的生命力,你快支撑不住了啊!” “哈哈,值得,这腐朽的大汉如何去救?只有彻底毁灭掉,才能让这个世界获得新生!我已经看到了新的机会到来,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改变了,还有很多未知数!” “自从我得到天书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我的命数,也是大汉的命数,我建立黄巾教本来是要实现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结果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借着我们黄巾的名义,去欺负平民百姓,确是忘了自己也是平民百姓出身” “我错了,错的很离谱,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三弟也背离了初衷,所以我让他去冀州,让他去搅乱冀州的风云,让他来引出那一线生机!”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那一线生机,我看见了能够对这个世界有影响的生机!我看见了他的身边站了好多的妖将!我看见了他影响了他的主公!我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所以我得提前给他做个嫁衣!我得把一些不安全的因素抹杀掉!所以我不顾一切的来到了下曲阳!只因为这里有着两个不稳定的因素,一是刘备,一是董卓!刘备的威胁甚至比董卓还要大!” “我相信他!我我相信我的眼光没有错!我相信他就是那一线生机!我相信他能改变很多人的未来!我相信我没有完成的事情他可以!因为他就是那一线生机!” 张角面色潮红,口中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一晃,张宝连忙上前扶住。 “宝弟,唯一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宁儿,你带着她往冀州走,我算出了冀州有那一线生机,让宁儿找到那一线生机!陪着那一线生机重新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张角面色发白,说完这些话后,浑身无力的坐下来。 “兄长…”张宝看着瘦弱的张角。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把兄长你一个人丢在这!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三弟已经死了,如今兄长你也…那我怎么办!让我天天活在愧疚之中吗!我做不到!” 张宝扶住了张角,眼泪从自己的眼中不断流下。 “兄长不必劝我,我是不会走的!我已经下令让周仓管亥廖化三人回来,让他们带着一队黄巾力士护送宁儿去冀州。他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兄长!” “你…唉!罢了罢了,随你吧,我们一同去找三弟,哈哈…” “哈哈,三弟肯定会说我们俩来的太迟了…” 此时下方的战局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由于周仓管亥廖化三人的撤退,关羽迅速斩杀了围杀上来的黄巾力士,和刘备一起冲向了皇甫嵩处。 “不错的汉子,俺老张认可你了!” “哈哈…咳咳咳,能让你这猛将认可,我于毒死而无憾了…” “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让同伴逃走吗…”张飞用手帮助于毒闭上了眼睛… 华雄甩了甩长刀上的血滴,一提马绳,缓缓的向董卓处走去。 “垃圾就是垃圾,不尽兴啊!本大爷还没热身就倒下了,没意思…” 随着黄巾大将相继陨落,剩下的黄巾贼也不足为惧,被皇甫嵩指挥着不断围杀… 第21章 黄巾黄巾(六) 虽然有着关羽张飞华雄斩杀了黄巾大将,但是黄巾军越聚越多,三路大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危急时刻,皇埔嵩突然心生一计。 他命士兵们在山谷中点燃了大量的火把,一时间,山谷中火光冲天。 黄巾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吓了一跳,攻势也为之一滞。 皇甫嵩趁机指挥军队发起反击,三路大军如同猛虎出笼一般,向黄巾军杀去。黄巾军顿时阵脚大乱,纷纷向后逃窜。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三路大军终于击退了黄巾军的围困。 士兵们疲惫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一名斥候快马赶来,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将军!山上发现了张角、张宝的踪迹!”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一振。张角、张宝乃是黄巾军的首领,若能将他们擒获,这场叛乱或许就能就此平息。 皇甫嵩、刘备、董卓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 皇甫嵩说道:“此乃天赐良机,我们绝不能错过!” 刘备点头道:“正是,若能擒获张角、张宝,实乃我等之大功!” 董卓也在一旁附和道:“哼,这些反贼,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于是,三路大军稍作休整后,便向着山上进发。 山路蜿蜒曲折,宛如一条盘踞在山间的巨龙,道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和坑洼,让人行走起来异常艰难。 三路大军在这样的山路上缓慢前行,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或者扭伤脚踝。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却让他们措手不及。 原来,张宝早已料到他们会从此处经过,于是提前在山上埋伏好了大量的滚木礌石。 这些滚木礌石就像一群凶猛的野兽,从山顶上呼啸而下,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向山下的三路大军。 一时间,巨石滚滚,木头横飞,三路人马死伤惨重。士兵们惨叫连连,纷纷躲避。 皇甫嵩大声喊道:“稳住阵脚,莫要慌乱!”可混乱之中,收效甚微。 局势变得愈发危急,眼看着敌人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来,众人都有些惊慌失措。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如同一座山岳般屹立在队伍前方。 他的双眸圆睁,怒视着前方的敌人,手中的大刀闪烁着寒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关羽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跃起,如同一只猛虎下山一般。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便冲入了滚木礌石的密集区域。只见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在空中急速挥舞,带起一道道凌厉的刀光。 刀光与滚木礌石相撞,发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 令人惊叹的是,关羽的刀法竟然如此精妙,每一刀都准确地砍在滚木礌石的关键部位,将它们瞬间砍碎。 与此同时,张飞也毫不示弱。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在空中舞动,如同一条凶猛的毒蛇,不断地吞噬着敌人的攻击。 丈八蛇矛所过之处,滚木礌石纷纷被挑飞,为身后的士兵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而华雄同样勇猛无比,他毫不畏惧地迎接着敌人的攻击,手中的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一波又一波的滚木礌石挡了下来。 在他们三人的带领下,士兵们渐渐稳住了阵脚。 皇甫嵩看到眼前的形势后,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新的计策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果断地下达命令,让所有的弓箭手集中力量,将他们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山上。 弓箭手们得到命令后,迅速调整好姿势,拉满弓弦,瞄准山上的黄巾军。 随着皇甫嵩一声令下,无数支箭矢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朝山上飞去。 这些箭矢带着凌厉的气势,如同一股狂风骤雨,狠狠地砸向黄巾军。 黄巾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原本凶猛的攻势瞬间被压制了下去。趁着这个间隙,大军继续艰难地向山上推进。 就在大军艰难推进之时,张角突然施展出妖法,一时间,山上云雾缭绕,狂风大作,竟凭空出现无数幻影黄巾军,将大军再次困在原地。 皇甫嵩等人脸色大变,这妖法着实棘手。此时,关羽大喝一声:“莫要被幻象迷惑,随我杀上去!” 说罢,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冲进幻影之中。奇异的是,刀过之处,幻影纷纷消散。原来关羽身负正气,妖法对他影响有限。 众人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跟随关羽向前冲。 而张飞和华雄则左右包抄,牵制黄巾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宝眼疾手快,立刻察觉到了战场上的变化。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发出命令,指挥着剩下的的黄巾力士从两侧迅速包抄夹击。 与此同时,皇埔嵩和董卓也没有丝毫迟疑,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绝佳的战机。 只见皇甫嵩振臂高呼,激励着自己的将士们奋勇向前;而董卓则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亲自率领大军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拥而上。 黄巾军在这突如其来的夹击之下,顿时阵脚大乱,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皇埔嵩和董卓的猛烈攻击下,也只能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三路大军乘胜追击,离张角、张宝越来越近。 就在大军即将逼近张角、张宝之时,张角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从地下涌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浪,将大军的前进路线封锁。 气浪中隐隐有恶鬼哭嚎之声,士兵们心生怯意,脚步慢了下来。 皇甫嵩见状,高声喊道:“将士们,莫要害怕,这不过是张角的妖术罢了!” 张角见妖术被破,脸色大变。张宝则指挥黄巾军做最后的顽抗。 三路大军再次发起冲锋,喊杀声震彻山谷。 关羽、张飞、华雄三人如神兵天降,冲入敌阵,直取张角、张宝。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张角、张宝时,张角突然仰天狂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符咒。 他将符咒往空中一抛,符咒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将周围的黄巾军都吸了进去。 旋涡中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臂,向着三路大军抓来。士兵们惊恐万分,纷纷后退。 关羽大喝一声,青龙偃月刀光芒大作,砍向那些手臂。 刀光闪过,手臂纷纷断裂。 就在这时,张宝趁机拉着张角,准备从一条隐蔽的小道逃走。 刘备眼尖,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带着张飞追了上去。 张飞手持蛇矛,如闪电般冲向张宝。张宝回身抵挡,却被张飞一矛刺中肩膀。 张角见势不妙,再次施展妖术,制造出一片迷雾,掩护自己和张宝逃走。 皇甫嵩等人坠入迷雾中,却迷失了方向。 待迷雾散去,张角、张宝早已不见踪影。三路大军虽未擒获张角、张宝,但此役重创黄巾军,士气大振。 皇甫嵩看着张角、张宝逃走的方向,心中满是不甘,但也深知此时不可再贸然深入。 他整顿好队伍,说道:“此次虽未擒获张角、张宝,但也给了黄巾军沉重一击。如今我军疲惫,先回曲阳休整,再做打算。” 于是,三路人马缓缓下山,准备回到曲阳休整。一路上,士兵们虽带着些疲惫,但因这场胜仗,士气依旧高昂。 回到曲阳后,众人开始总结此战经验。 皇甫嵩与刘备、董卓商议,认为张角妖术难缠,需寻找克制之法。 刘备提议寻访民间奇人异士,说不定能找到破解妖术的办法。 董卓则主张加强军备,以武力硬抗妖术。 皇甫嵩综合两人建议,一边派人寻访能人,一边让士兵加紧训练。而关羽、张飞、华雄等人也在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与张角、张宝的下一场恶战。 正当众人准备去分头执行自己的任务时,一名斥候匆匆闯入。 “卢植大人在黄龙谷截住了张角和张宝,此时已经把张角张宝困在谷中!” 第22章 黄巾黄巾(七) “此话当真!” 皇甫嵩惊喜的拍桌而起。 “千真万确,将军。” 刘备抱拳,神色恳切,“卢中郎已将张角张宝困于谷中,我等若此时出兵合围,定能将这贼首一举擒获,大破黄巾军。” 皇甫嵩在帐中来回踱步,眼神闪烁,思索着利弊。 董卓在一旁也连声附和:“将军,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若错失良机,日后恐再生变数。” 皇甫嵩咬了咬牙,猛地停下脚步,大喝一声:“好!传令下去,即刻出兵!” 众人皆振奋不已,迅速领命而去。大军如猛虎出山般朝着谷中进发。一路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当他们与卢植的部队会合后,对谷中的黄巾军形成了铁桶般的包围。 “哈哈,老家伙,你来的真是及时啊,我还在懊恼走了张角张宝,你这就把二人堵在了谷中。”皇甫嵩见到卢植,开心的大笑起来。 “嘿!你就是闻着味来了,就算你这老家伙不来,我也能把这二人拿下!”卢植笑骂一声。 “哈哈我当然相信你能拿下这二人,这不来给你压阵了吗,现今战况如何?” 卢植眉头一皱“目前虽然围困住了此二人,奈何没有大将冲阵,如果让士兵全军压上,估计也是死伤惨重。” 皇埔嵩听言大笑“哈哈,老家伙,我这次可是帮了你大忙了,这是刘备,手下的关羽张飞皆是万夫不挡之勇,这是董卓,手下的华雄李傕也是万人敌,有此四人冲阵,这次张角张宝二人跑不了了哈哈” “哦?此话当真!”卢植大喜。 “刘备(董卓)见过卢中郎将,黄莆将军所言不错。” 刘备董卓二人连忙上前行了一礼。 “好!那就以你二人为先锋,带兵马拿下张角张宝二人!我自会向朝廷为你二人请赏!” “刘备(董卓)领命!” 谷中的黄巾军见被重重包围,顿时军心大乱。 张角张宝虽极力稳住阵脚,却也难挡士气的低落。 皇甫嵩一声令下,各方军队如潮水般向黄巾军涌去。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惨烈异常。 刘备身骑白马,手持双股剑,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入敌阵之中。他的速度极快,黄巾军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的双股剑砍倒在地。 关羽和张飞则紧随其后,他们手持青龙偃月刀和丈八蛇矛,气势如虹。 关羽的刀法犹如狂风暴雨,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黄巾军在他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张飞的长矛更是如同蛟龙出海,威力惊人,所到之处黄巾军纷纷惨叫着倒地。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配合默契,他们的攻击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让黄巾军完全无法抵挡。 在他们的猛烈攻击下,黄巾军的防线瞬间被撕裂,阵脚大乱。 卢植则指挥着自己的部队从侧翼包抄,切断黄巾军的退路。 董卓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眼见对方来势汹汹,毫不示弱地立刻下令让华雄率领手下的士兵们奋勇向前,与敌人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 而此时的张角和张宝两兄弟,远远地望见华雄所带领的队伍如猛虎下山一般冲杀过来,心中不禁一惊。 当下明白大势已去,试图突围而出,但四面八方都是敌军,根本找不到出路。 激战了数个时辰,黄巾军死伤无数。 张角张宝见被重重围困,却并未慌乱。 张角突然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谷中竟凭空出现无数幻影黄巾军,朝着汉军冲杀而来。 汉军一时阵脚大乱,刘备麾下关羽、张飞见状,大喝一声,挥舞着兵器冲入敌阵。关羽青龙偃月刀寒光闪烁,所到之处幻影纷纷消散;张飞丈八蛇矛如蛟龙出海,挑翻一片。 董卓手下华雄李傕也不甘示弱,奋勇拼杀。 卢植在高处指挥,稳定军心。 皇甫嵩冷静观察,发现张角施法的破绽,下令弓箭手集中火力射向张角。利箭如雨般射去, 张角一时忙于躲避,法术威力大减。汉军趁势反击,喊杀声震得山谷都为之颤抖。 张宝见势不妙,欲带张角突围,却被刘备等人死死拦住。 经过一番激战,汉军终于冲破黄巾军防线,将张角张宝围在了山谷最里面。 张角和张宝被围困在山谷的最深处,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张角的法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大大减弱,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强撑着与汉军对峙。 张宝站在张角身旁,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但他并没有放弃。他不断地鼓舞着身边那些残余的黄巾军士兵,让他们不要放弃,做最后的抵抗。 “兄弟们,我们不能就这样被打败!”张宝高声喊道,“我们是黄巾军,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战!即使现在身处绝境,我们也要拼尽全力,不能让敌人得逞!” 他的话语在山谷中回荡,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那些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黄巾军士兵们,听到张宝的呼喊,似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然而,汉军的包围圈却越来越紧,他们的人数众多,而且装备精良。张角和张宝知道,仅凭他们现在的力量,想要突破重围几乎是不可能的。 刘备等人步步紧逼,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上还滴着敌人的鲜血,他眼神坚定地盯着张角。张飞则大声怒吼,震得黄巾军士兵胆战心惊。华雄和李傕也从两侧包抄过来。 张角张宝身前已经不足千人,黄巾力士也剩下不到百人。 “张角!该结束了!你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你不觉得你是一个罪人吗!” 皇甫嵩看着张角,几乎是从胸口喊出了这句话。 “你这妖道!看看你的所作所为,什么叫天下大吉?什么叫黄天当立!就因为你这口号!天下人死了多少?你真该死啊!” 卢植也策马来到了皇甫嵩身边。 “主公,要不要我冲过去直接斩杀张角张宝,现在很容易就能做到!” 华雄和李傕在董卓身边跃跃欲试,因为激动手中的兵器都有些发抖。 “不可,看看皇甫嵩和卢植这两人如何,我们不着急。” 董卓摇了摇头,示意二人等候。 “大哥,这俩人还废什么话啊!直接围杀这二人不就行了吗,要不然俺老张上前直接挑了此二人!” “三弟不可鲁莽!一切等大哥的指令!” 张飞也在一旁着急的不行,关羽则是让他等候刘备的指令。 “二弟三弟,我们稍安勿躁,等候两位大人的吩咐,如果要冲杀,务必要斩杀此二人,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刘备拉住了关羽张飞。 “呵…罪人?我是罪人?” 张角自嘲的笑了笑。 “我是罪人?你说我是罪人!那么,你告诉我!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什么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又是什么人!那一个个不为百姓做事的大人们又是什么人!” “平日里你们高高在上,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又可曾了解过人间疾苦?又可曾看过穷苦人家的生活?又可曾知道,一句话就可定人生死的痛苦?” “凭什么!凭什么人要分三六九等!凭什么你们就一直要高高在上!凭什么我们普通百姓要看你们脸色生活!凭什么你们就可以不高兴了,一句话,就让我们家破人亡!你们告诉我!这公平吗?” 张角喊完后,目光死死地盯着皇甫嵩等人。 “所以!你就要毁了这个大汉!毁了这个人世间吗!毁了所有人吗!” 卢植也咆哮的喊道… 第23章 黄巾黄巾(八) “所以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卢植拔出剑直指张角。 “就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创立了黄巾教,瞒骗了多少的百姓!就为了你的黄巾教,又让多少人妻离子散!你根本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你是为了你自己!” 卢植双目已经血红,死死地盯着张角。 张角闭上眼,思绪飘回往昔。 那时天下动荡,百姓苦不堪言,疫病横行,饿殍遍野。 他看到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心中满是不忍。 于是,他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和对《太平要术》的感悟,开始传道救人。 他希望能给苦难中的百姓一丝希望,让他们有活下去的勇气。 起初,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救助苍生,可随着追随者越来越多,各方势力开始对他虎视眈眈。 为了保护那些对他寄予厚望、忠心耿耿追随他的百姓们,他最终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组建黄巾教这一艰难道路。 尽管他深知此举将会引发一场惨烈的战争,无数无辜的生命将会被卷入其中,面临巨大的危险,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已别无他法。 面对压迫和不公,他不能坐视不管,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受苦受难。 于是,他挺身而出,以自己的勇气和智慧,组织起了一支反抗力量。 黄巾教的成立,不仅是他个人的抗争,更是广大百姓对正义的渴望和追求。 然而,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它带来的不仅仅是死亡和破坏,还有无尽的痛苦和哀伤。 但他并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反抗,百姓们将永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为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们争取一线生机,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张角缓缓睁开眼,看向卢植,声音低沉:“我从未想过一己私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百姓能有个活路。” “那么卢植大人,我想问您一句,当今的皇帝,还是那个你想效忠的皇帝吗?还是那个你为了他去拼命辅佐的帝王吗!” “谁不知道,用银子就可以从皇帝的手中买来官职!手里的银子越多!买来的官职越大!通过十常侍的道路,只要你有钱!那么你就是官!” “甚至一个杀人犯!一个土匪!一个抢劫犯!只要送上银子!就可以成为一个官!” “那么卢植大人,皇埔大人!我想问问你们!这个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你们知道这样做!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活啊!” “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反驳我了!卢植大人!皇埔大人!几位将军!说话啊!” 张角声音变得沙哑,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卢植紧握着手中的剑,剑身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呼应他内心的波澜。他的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对朝廷腐败的不满和无奈。 然而,尽管心中有所不满,卢植作为一名朝廷官员,他的忠君爱国思想却早已深深扎根。这种思想如同他手中的剑一般,坚不可摧。 在他的观念中,朝廷虽然存在腐败问题,但皇帝仍然是朝廷的象征和核心。他坚信自己的职责就是辅佐皇帝,维护朝廷的稳定。 因此,即使面对朝廷的黑暗面,卢植也无法轻易地割舍对朝廷和皇帝的忠诚。他深知,一个时代的兴衰荣辱不仅仅取决于朝廷的清正廉洁,更需要每一个官员的坚守和努力。 “但是你竟然以教之名起兵造反,这无疑会引发一场激烈的战火。一旦战争爆发,受苦的将会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啊!他们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又要遭受战争的蹂躏,这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少痛苦和灾难呢!” 卢植怒不可遏,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角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坚定,“卢大人,如今朝廷昏暗,不奋起反抗,百姓永无宁日。我这一战,或许会让百姓一时受苦,但若是成功,天下将迎来太平。” “可是你败了,今天你的一己私欲将在这被我们终结了!” 皇甫嵩脸色难看的说道,刚刚张角的一番话也拨动了内心的一片涟漪。 “是啊,我败了…” 张角自嘲的笑了笑,随即眼光一凌,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么,谁来取我这颗大好的头颅去请功!”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羽箭射向了张角,未待张角反应过来,旁边的张宝一把推开了他,羽箭正中其胸口。 “废话太多,某家最不喜欢听这些文人的话,太磨叽!就让我来终结你这妖道!某家华雄!请领教了!” 华雄收起弓箭,举起长刀,对准了张角。 “呸,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俺老张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张飞吐了口口水,嫌弃的看着华雄。 关羽则只是看了看,微微摇了摇头。 “你这小人!只会暗箭伤人不成!我眭固来领教你的高招!” 黄巾中冲出了一名小将,拍马便冲向了华雄。 一枪刺出,华雄一拉胯下战马,歪头闪过了这一招,反手一刀将眭固斩于马下。 “杂碎,不过瘾,还有没有杂碎上来领教我的长刀!” 张角看向华雄,眼中杀机浮现,扶着张宝,向山谷最深处退去。 “想跑!问过本大爷了没有!” 华雄策马冲进了殿后的黄巾贼众中,挥刀开始杀戮。 董卓见张角跑向了山谷最深处,怕跑了军功,连忙让李傕带人马去追。 刘备也是带着关羽张飞二人杀入黄巾贼中,所到之处一刀一矛带起阵阵血花。 卢植皇埔嵩二人对视一眼,绝对不能走了张角! 二人也是带领着兵马向里面追去… “咳咳咳…大哥,你当真要走出那一步?值…值得嘛” 张宝中了一箭,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值得,只要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一步我必须要走!只是…连累了你…” “哈…哈哈,咳咳咳,大哥你在说什么!我们三兄弟,这次…真的是在一起了哈哈…” “好怀念我们三个在一起…喝酒…的日子…” “大…大…哥…三…三弟…” 张角只觉得后背张宝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二弟…你先走一步去找三弟,大哥随后就来。” … 当卢植皇埔嵩带着人马来到最深处时,看见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董卓带着华雄李傕已经把张角围住了。 张角只是抱着张宝的尸体,眼神冷漠的看着所有人,身边的黄巾力士也被杀的所剩无几… “好了,张角,这次你无处可逃了,快跟我回去认罪,等待皇上的发落!” 卢植上前一步,剑指张角。 “嗯…我记得你叫刘备,你叫董卓是吧。” 张角没有理会卢植,反而问起了董卓刘备。 董卓刘备惊异的看着张角,并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二人皆有枭雄之资啊,身边都有妖将星守护,这一次看来没有白走一遭啊,值了值了哈哈,有你们陪着我兄弟一起上路,不会孤单了哈哈…” 未等众人理解这句话,忽然听到后方大乱。 “不…不好了!着火了!” “后方着火了!退路被断了!” “快找出路!火烧起来了!快逃命啊!” 听着后方大乱,皇甫嵩脸色一变,看向张角。 “你这妖道!到底做了什么!” 张角听到火烧起来了,没有惊慌,反而一脸轻松,又看了一圈众人,缓缓起身。 “贫道张角,请各位赴死!” 第24章 黄巾黄巾(九) “贫道张角,恭请各位赴死!” 张角此时站起身,仿佛回光返照一样,眼神变得凌厉,看向了所有人。 卢植等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这才明白是中计了! “妖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董卓大惊失色,怒气冲冲的问道。 “哈哈,各位不是看到了吗!这处山谷,就是我为各位选的好的葬身之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大喊着黄巾教的口号。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随着张角喊的口号,突然山谷的两侧上方也响起了回音。 “怎…怎么会!” 皇甫嵩抬头望去,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的人影。 “你这妖道!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人甘愿为你赴死啊!” 卢植也是惊恐的问道。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山谷上方。只见那里人头攒动,数不清的黄巾贼正疯狂地往下扔着酒坛。这些酒坛如同雨点一般密集地坠落,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更令人震惊的是,有些黄巾贼竟然抱着酒坛,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山谷上方直直地跳了下来。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酒坛也随之碎裂,溅起一片酒水。 卢植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们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酒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些酒坛显然并非普通的容器,而是蕴含着某种巨大的危险。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仿佛能感受到那股隐藏在酒坛中的恐怖力量正逐渐释放。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张角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点火!”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山谷中回荡。随着他的命令,无数火把从山谷两侧如雨点般扔下。这些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入酒坛之中。 刹那间,火星四溅,与酒坛中的液体迅速接触。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熊熊大火猛然升腾而起,瞬间将整个山谷都吞噬在火海之中。 火势异常凶猛,仿佛要将一切都烧成灰烬。火焰翻滚着,跳跃着,舔舐着山谷的石壁和草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滚滚浓烟直冲云霄,遮天蔽日,让人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 熊熊的火焰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迅速蔓延开来。它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烧成了灰烬,滚滚的热浪像一阵狂风般扑面而来,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卢植等人的头发和衣角都被火舌无情地舔舐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点燃。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焰,却无能为力。 士兵们更是惊慌失措,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试图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然而,这狭窄的山谷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牢笼,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卢植强忍着恐惧,大声喊道:“镇定,不要乱!”但在这滔天火势面前,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微弱。 就在人们感到绝望、束手无策的时候,天空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眼间被浓密的乌云所笼罩,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阳光。这些乌云层层叠叠,不断翻滚涌动,给人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感觉。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子弹般从天而降,砸向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倾泻着它的愤怒。 眨眼间,倾盆大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雨幕。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势汹汹,瞬间将熊熊燃烧的大火淹没。 雨点与火焰激烈碰撞,发出嘶嘶的声音,水汽蒸腾,烟雾弥漫。大火在暴雨的冲击下,逐渐失去了势头,火势迅速减弱。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越来越大,大火最终被彻底浇灭。原本被火焰肆虐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废墟和缕缕青烟。 原来是老天也不忍见这些忠义之士葬身火海。 张角见状,微微一愣,稍后面色一红,一口鲜血喷出,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等变故。 卢植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天相助,士气大振。 卢植高声喊道:“天不亡我等,杀贼!”众人纷纷抽出武器,向张角冲去。 张角虽受重创,但仍强撑着施展法术,一时间山谷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然而他终究是力不从心,法术威力大减。 董卓率先冲到张角面前,大喝一声,一刀向张角刺去。 张角侧身躲避,然而皇甫嵩速度更快。皇埔嵩从侧面一脚踢中,张角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了出去,激起了一阵尘土。 卢植快步上前,将张角死死按住。此时山谷上方的黄巾贼见首领被俘,顿时乱作一团。 卢植等人趁机指挥士兵驱散了他们。这场危机终于解除,卢植等人望着彼此,劫后余生的喜悦溢于言表。他们深知,此次能化险为夷,全赖老天庇佑。 “张角!你这次还有何话可说!你总说苍天已死!你看看!你睁开眼看看!这老天还是开眼的!还是眷顾我们的!” 董卓上前得意的说道。 “终于结束了,总算能给百姓们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了。” 刘备则是抬头望着天,缓缓的说出这句话。 “哈…哈哈,败了就是败了,我无话可说!一个窃国之贼!一个假仁假义之辈!也敢妄言!” 张角冷冷的说道。 “你们可曾听过,秦失其鹿,天下共分之!如今的大汉和秦何曾相似啊…” “大汉的气运已经到头了,所以这个朝代,出现了许多的妖星,这些妖星,会辅佐他们的主子,让这个大汉变得更加四分五裂!大汉…已经没救了!” “放肆!你这妖道胡言乱语什么!我这就杀了你!” 董卓慌乱的上前就要杀了张角,却被皇甫嵩拦下。 “不用动手了,他已经活不成了,就让他说完吧,我看他还能说出来什么!” “我…咳咳…我本想着把你们引入山谷,先解决掉几个妖星,为那一线生机铺好路,奈何天不随我心意…可惜啊可惜…” “不过也好,咳咳…没有拼搏的一线生机,怎么能成长啊…咳咳…就让你们去磨砺他吧…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好…好想…看到那一天…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天…天下大同…” “诸…诸位…贫…贫道…先行一…一步,在…在九泉之下,等…等着各…各位…” 张角再次抬头看了一次天空,好遗憾啊…没能看到那一线生机,也没能看到百姓的生活,也没能看到天下,也没能看到宁儿长大,也没能看到宁儿成亲,也没能看到宁儿的孩子跑向自己… 张角靠在树下,旁边就是张宝的尸体,静静的坐着,手臂忽然垂下… 皇甫嵩卢植二人面面相觑,皆是叹息一声,手臂一挥,带着众人缓缓退出山谷,一路掩埋士兵的尸体。 刘备和董卓则是一言不发,跟着卢植二人带着自己的残存兵马向下曲阳走去… 第25章 黄巾黄巾(十) “你说啥!婉儿留下一封信走了?!” “她是谁!张角的女儿!” “这三个是周仓管亥廖化!” “你等等你等等,让我缓缓,你这也不是惊吓了,这是要我命啊!” 此时的常山,有一个土拨鼠的声音不断响起,本来我是来寻找下赵云,提前把这个白袍骑兵大将给忽悠走的,结果刚到常山,贾诩就给我带来了这几个让我头皮发麻的消息。 我踏马,这一个个王炸是要怎样! 婉儿说外出三年时间到了,要去寻找爹爹,三年之期已到呗!走隐忍流路线啊! 张角真的有个女儿,还真的叫张宁! 周仓啊!廖化啊!管亥啊! 三个都是黄巾里不可多得的大将啊! 管亥能和关羽硬刚三十余合,在三国里这样的猛人可是不多,但是却是被张飞十余合斩落马下,这怎么说! 周仓啊,关羽的御用扛刀匠,也是在三国里俗称最肉的肉盾,没有之一! 唯一一个能在“云大怒”的状态下,肉身扛了三枪不死的武将,最后也是在麦城随着关羽被杀,跳下城头追随关羽而去。 廖化啊,唯一一个善终的黄巾武将,战绩不怎么突出,但是在关羽被杀后,穿越了吴国魏国双重封锁线,一人一骑,回到了汉中,而且蜀汉大后期,被称为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我有点脑子疼,很疼,乱了套了简直了。 婉儿回家去找父亲,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是,张宁,周仓,管亥,廖化这是怎么个意思! 这踏马还是那个我熟悉的三国不,乱了套了简直了! 就因为我把黄忠,太史慈,贾诩凑一块了! 咋滴我把魏蜀吴集齐了,还得送个群雄呗!三国杀啊,买三送一啊! “所以说,你们是听了张角…,啊不,天公将军的遗令来找那所谓的一线生机?那你们去找啊,找我干什么!” 我很是崩溃的说道,这四人来到后就问我是不是姓韩,是不是要去寻找明主,搞得我连忙叫来黄忠太史慈,都准备灭口了,结果这四人表明身份后我当场石化了… “我爹爹说了,你就是那一线生机!” 张宁声音委屈的说道,再配上她那令人起怜的外表,让人忍不住想升起一阵保护欲。 “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我爹爹说只有你才能继承他的遗志,只有你才能实现他的理想,周叔管叔廖叔也是我爹留给你的武将,他们会帮助你的,甚…甚至就连我…爹爹说…让我做你的贤内助…” 张宁说完后小脸彤红,害羞的低下头去。 我踏马,张角我xx你xx,你真刑啊,张宁才十二岁啊,你真牲口啊! “少主!我周仓是个粗人,别的我不知道,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适,既然天公将军说了你就是他的继承人,那我们就跟定你了!” “没错少主!俺管亥也是个粗人!不知道什么叫什么而栖,什么叫什么而适,俺只知道试试就试试,既然天公将军说了,你就是俺管亥的少主了!” “没错少主!俺也一样!” “……” 周仓管亥同时抬头望着廖化,廖化有些尴尬呢打着哈哈。 “你们等会,什么少主!哪来的少主啊!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说!” 我惊恐的摇头,看向了贾诩,示意贾诩救我,贾诩看着我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笑,点了点头。 贾文和你笑个啥啊,别笑,你这笑让我有点慌! “既然如此,那就请四位稍带休息,我们将军可能一时欣喜,没有反应过来,等会我再派人去请各位,我已经备好了酒菜,请四位先去吃些东西吧。” “多谢先生” 待张宁四人出去后,我连忙开口道。 “文和兄,你这是何意啊,如果是接纳了他们,我们可就真的是成为了乱臣贼子了!他们是什么人啊!黄巾啊!” “黄巾是什么人,先生你是最了解的了啊!目前朝廷可是正在剿灭黄巾啊!我们把他们四人接纳了,一旦让人知道了,这可是会被打上黄巾的烙印的啊!到那时我们也会被朝廷围剿啊!” 贾诩静静的听完,这才缓缓开口。 “公子,如今汉室腐朽,天下大乱,黄巾起义虽被镇压,但民怨未消。张角有遗令让他们追随将军,这或许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 周仓、管亥、廖化皆是猛将,张宁更是张角之女,若能为我们所用,必能壮大势力。 且我们打着清君侧、匡扶汉室的旗号,并非与朝廷为敌,而是替天行道。 至于张角的遗志,我们可选择性继承,只取其有益之处。如今将军身边已有黄忠、太史慈、我等,再加上这几位,实力大增。 待时机成熟,我等去投效将军说的明主,必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天地。” 贾诩目光坚定,侃侃而谈。 我听后,陷入了沉思,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契机,只是这一步,走得着实艰难。 就在我沉思之际,黄忠和太史慈走了进来。黄忠开口道:“将军,这几人皆是可用之才,若能收入麾下,于我等有益无害。”太史慈也点头附和:“黄将军所言极是,乱世之中,人才难得,不可轻易错过。” 我心中一动,看着贾诩和两位将军,又想起张角的遗志以及眼前这几位猛将的能力。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接纳他们。但我们要牢记,我们的目标是寻找一位明主匡扶汉室,而非重走黄巾老路。”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我便让贾诩去安排张宁四人的事宜,将他们妥善安置在军中。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周仓、管亥和廖化这三个人每天都不辞辛劳地训练着士兵们。他们不仅对士兵们的身体素质进行严格要求,还注重培养士兵们的战斗技巧和战术意识。 周仓以其勇猛无畏的战斗风格,激励着士兵们勇往直前,不畏强敌。他亲自示范各种战斗动作,让士兵们能够更加直观地学习到实战经验。 管亥则以其严谨的军事纪律和精准的指挥能力,让士兵们明白纪律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在战场上有效地执行命令。他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苛刻,确保士兵们在战斗中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廖化则以其灵活多变的战术思维,为士兵们带来了全新的战斗理念。他善于根据不同的战场形势制定出最合适的战术,让士兵们在战斗中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通过他们的努力,士兵们的军事素养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们不仅变得更加勇敢和坚韧,而且在战斗中也能够相互配合,发挥出团队的力量。 士兵们对周仓、管亥和廖化这三位将领充满了敬佩之情。 他们深知这三位将领的付出和努力,也明白只有通过不断地训练和提高,才能够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因此,士兵们都积极配合训练,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期在未来的战斗中能够立下赫赫战功。 张宁经常会和我还有贾诩一起讨论天下的局势。尽管她年纪还小,但她的见解却非常独特,常常让我对她感到十分钦佩。 每次我们讨论的时候,张宁总是能够提出一些与众不同的观点和看法。她的思维敏捷,对于各种复杂的情况都能迅速分析并给出合理的建议。 而且,她的观点不仅仅局限于表面,还能够深入挖掘问题的本质,这让我对她的智慧和洞察力刮目相看。 与张宁的交流让我意识到,年龄并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唯一标准。她虽然年轻,但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见识。在她身上,我看到了无限的潜力和可能性。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队伍在不断壮大。 第26章 常山 就在士兵们一日一日的训练中艰难困苦的度过时,一个好消息传来,赵云回来了! 此行常山,最重要的就是赵云,后世经常说的一句话“魏有张辽,蜀有赵云,吴有甘宁。” 张辽最后会跟定了曹操,甘宁不知道在那个海上称霸呢,眼前的赵云必须得拐走,这个吕布之下第一人,必须带走! 我立刻带着贾诩、黄忠、太史慈前往赵云住处拜访。 到了门口,通报过后,赵云很快将我们迎了进去。 赵云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英气。 “在下韩明,见过赵兄,久闻赵兄大名,特此来打扰一番。” 我上前拱手一礼,黄忠太史慈二人也是上前做了介绍。 “见过诸位,不知诸位来云家中有何贵干?” 经过一番亲切而又礼貌的寒暄之后,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向赵云表明我的来意。 我用坚定而诚恳的语气对他说:“赵将军,我此次前来,是带着一个重要的使命和期望。我深知您的英勇和才能,也了解您对正义和忠诚的执着追求。 因此,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行列,一同追随那位真正的明主,共同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 赵云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并没有立刻落在我身上,而是缓缓地转向了一旁的黄忠和太史慈。他的眼神交汇之处,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火花在瞬间迸发。 黄忠和太史慈感受到了赵云的目光,他们的身体也不禁微微一紧。这两位猛将同样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对于赵云这样的对手,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在这短暂的对视中,赵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那是一种对于强者的渴望,一种对于挑战的期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久闻二位将军大名,今日得见,赵云手痒,想与二位切磋一二,若二位不嫌弃,还望赐教。” 黄忠与太史慈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三人来到庭院中央,各自站定,目光交汇,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赵云手握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他猛地一抖,长枪如同一条蛟龙出海,气势磅礴,令人胆寒。 黄忠则站在不远处,他缓缓地拉开弓弦,一支羽箭稳稳地搭在弦上,弓弦紧绷,仿佛随时都能将箭射出。 太史慈手持双戟,双戟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眼神犀利如鹰,紧紧地盯着赵云,蓄势待发。 突然间,赵云大喝一声,如惊雷炸响,他的长枪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刺向黄忠。这一枪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带着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黄忠刺穿。 黄忠见状,却不慌不忙,他迅速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如飞燕,轻松地避开了赵云的猛刺。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弓弦猛地一松,羽箭如同流星一般急速射出,直取赵云。 赵云眼疾手快,他手中的长枪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轻轻一挑,便将黄忠射来的羽箭稳稳地挑飞。 就在这时,太史慈看准时机,他如同一头猛虎一般,从旁猛然突袭。他手中的双戟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砍向赵云。 赵云面对太史慈的突然袭击,却毫无惧色。他的身体如同陀螺一般迅速旋转,手中的长枪如同旋风一般舞动起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墙,将太史慈的双戟攻势尽数化解。 三人你来我往,大战数十回合,难分胜负。这场精彩的比试,也让赵云对黄忠和太史慈的武艺更加钦佩,而他心中,也对加入我们之事有了新的考量。 我乘机说道:“子龙将军,如今乱世纷争,各方势力割据,我欲寻一明主匡扶汉室,成就一番大业,将军武艺高强,心怀忠义,若能与我等一同并肩作战,必能共创辉煌。” 赵云拱手道:“阁下美意,云心领了,但云需考虑一二。” 贾诩在旁劝道:“将军,此时天下大乱,唯有追随明主,才能一展抱负,公子心怀苍生,欲寻明主正是将军可托付之人。” 黄忠和太史慈也纷纷附和。 赵云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既然如此,云愿与诸位一同去寻明主,效犬马之劳!” 我心中狂喜,脸上也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将赵云扶起。赵云身材魁梧,英气逼人,他那坚毅的面庞和炯炯有神的目光,都让人感受到他的勇猛和果敢。 我紧紧握住赵云的手,说道:“赵将军,今日得你相助,实乃我等之幸!”赵云微微一笑,谦逊地说道:“能与诸君并肩作战,亦是赵某之荣幸。” 从这一刻起,赵云正式成为了我们队伍中的一员。他的加入,无疑为我们日后的征战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力量。 有了赵云这样的猛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取得更多的胜利。 在赵云家中待了半日,等待赵云收拾完家中,和我们一起回到了营中。 “少主,这是个何人,为何我一见到他身上就有些疼。” 周仓在见到赵云后,仿佛身上被枪捅了好几个窟窿一样,浑身不自在。 “咦?为何我见到你就忍不住想要提枪刺你啊,这位兄弟这是为何啊…” 不仅是周仓不自在,赵云也是时不时的想要去摸龙胆枪。 这都能有冥冥之中的反应嘛,这踏马还是三国嘛,我不禁又一次吐槽起来。 张宁在旁边听着我的碎碎念,白了我一眼。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黄忠太史慈皆是当时猛将,周叔他们三人又是好的先锋大将,今天又找来了武艺不在黄忠太史慈二人之下的赵云,还有贾先生在旁,你就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想法?我的想法很简单啊,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可以了,再寻找个明主,把这些武将都给他,顺便给我赏赐个大宅子,黄金万两啥的,再赐我些美人丫鬟,让我慵懒的过一辈子,这就很满足了。” 张宁轻哼一声,“你倒是想得美。如今这乱世,哪有那么容易找个明主安稳度日。且你身边有这许多猛将谋士,若拱手送人,他日明主若猜忌你,你又该如何?依我看,你自己便可成为那明主。” 我听了张宁这番话,暗自笑了笑。 这时,贾诩也走上前,拱手道:“公子,张姑娘所言极是。如今您有这诸多助力,当顺势而为,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基业。” 我看着贾诩和张宁,心中也有些动摇。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我都决定等待曹操起兵之后,再去投奔于他。虽然诸位都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但我实在不想在这乱世之中背负太多的责任和压力。 这个世界已经够混乱了,各种势力交织,人心难测。我不想被卷入无谓的纷争和争斗之中,只想找到一个能够让我安心发展的地方。而曹操,以他的实力和谋略,或许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知道,这样的决定可能会让一些人失望,甚至可能会引起一些误解。但我相信,只要我坚持自己的信念,最终一定能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会继续观察局势的变化,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和见识。同时,我也会与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保持联系,共同探讨未来的发展方向。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不懈,总有一天,我会在这乱世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众人见我如此坚持,也不再劝说。 于是在三大猛将的带领下,周仓管亥廖化也是尽心尽力的训练兵马,期间还去了一趟张角的藏宝库,取出了许多金银作为练兵的后勤保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我带着大家在等待曹操讨董起兵的日子。 第27章 大乱起(一) 东汉末年,桓、灵二帝昏庸无道,致使朝纲混乱,天下大乱之象已隐隐浮现。洛阳城,这座繁华一时的都城,表面上依旧车水马龙、歌舞升平,可暗地里,各方势力已在悄然涌动。 大将军何进府邸内,气氛紧张而凝重。何进高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一脸的忧虑与决然。他身旁,袁绍与曹操正苦苦相劝。 “大将军,十常侍势力盘根错节,在宫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您贸然进宫,恐有不测啊!”袁绍抱拳,言辞恳切。 曹操也在一旁附和道:“袁兄所言极是。如今我们已召集了兵马,只需将他们围困于宫中,再慢慢清算,何必以身犯险?” 何进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哼一声道:“你二人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十常侍不过是一群阉竖,能成何事?我何进手握重兵,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我此番进宫,定要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还我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袁绍与曹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他们深知何进刚愎自用,一旦下定决心,很难再改变。 数日后,何进不顾众人劝阻,身着华丽的将军服饰,带着几名亲随,大摇大摆地进宫去了。当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然而,何进万万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有去无回。十常侍早已设下了圈套,就等他自投罗网。何进刚一进宫,便被埋伏好的刀斧手团团围住。他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你们竟敢造反?”可还没等他有所反抗,便被乱刀砍死,鲜血溅满了宫殿的台阶。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外,袁绍与曹操得知何进被杀,悲愤交加。袁绍拔剑而起,大声吼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曹操也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二人迅速召集兵马,将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在这古老的皇宫中展开…… 袁绍与曹操一声令下,士兵们如猛虎般冲进皇宫。 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十常侍的党羽虽负隅顽抗,但在训练有素的大军面前,很快便节节败退。曹操在混乱中四处搜寻十常侍的踪迹,突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拐角处闪过。 他眼疾手快,追了上去,发现竟是蹇硕。蹇硕满脸惊恐,跪地求饶:“曹将军,饶我一命啊!” 曹操冷笑一声:“何大将军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手起刀落,斩下了蹇硕的头颅。与此同时,袁绍也找到了赵忠,正要动手,赵忠却突然抽出匕首,朝袁绍刺去。 袁绍眼明手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将赵忠斩杀。 经过一番激战,十常侍及其党羽被尽数歼灭。皇宫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袁绍与曹操站在宫殿前,望着这惨烈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一场宫廷的血腥争斗,暂时落下了帷幕。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斥候来报,发现张让带着两位皇子逃亡北山。 袁绍与曹操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兵马追去。追到北山,将张让等人团团围住。 张让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挟持着两位皇子,大声喊道:“你们再敢上前,我就杀了这两位皇子!” 袁绍怒目圆睁,正要下令强攻,曹操却伸手拦住他,冷静地说道:“不可冲动,伤及皇子,我们担待不起。” 曹操向前一步,对着张让喊道:“张让,你已无路可逃,放下皇子,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张让冷笑一声:“全尸?你们会放过我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竟是董卓带着大军赶到。 董卓看着眼前的局面,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高声说道:“都住手,有我在此,不会让皇子受到伤害。”一场新的变数,又在这北山之上悄然展开。 袁绍眉头紧皱,满脸狐疑地看着董卓,心中暗自思忖:“这董卓来者不善,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对董卓的到来充满了警惕。 董卓见状,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不禁一颤。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袁绍面前,高声说道:“袁将军莫要如此紧张,我董卓此来,并无恶意。” 袁绍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问道:“那你为何会到此地?” 董卓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缓声道:“听闻皇子有难,某自然是前来护驾。”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马蹄声响,由远及近,丁原率领着他的军队如旋风一般疾驰而来。丁原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地站在阵前,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董卓,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丁原冷笑一声,朗声道:“董贼,你这老贼来得倒是凑巧啊!”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董卓闻言,脸色猛地一沉,他怒目圆睁,瞪着丁原,厉声道:“丁原,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将军到此,乃是为了国家大义,你这贼子竟敢如此污蔑于我!” 两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张让见局势混乱,挟持着皇子想要寻找机会逃脱。 曹操见状,对袁绍使了个眼色,二人带着精锐士兵悄悄绕到张让身后。 就在张让分神之际,曹操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了他手中的匕首,袁绍也迅速控制住了张让。 就在此时,董卓和丁原的军队之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的士兵们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彼此怒目而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董卓的士兵们气势汹汹,他们挥舞着长枪和大刀,口中高喊着助威的口号,向丁原的军队逼近。丁原的士兵们也毫不示弱,他们迅速组成防线,举起盾牌,严阵以待。 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近,冲突终于爆发了。董卓的士兵们首先发起了攻击,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丁原的军队,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丁原的士兵们则奋力抵抗,他们用盾牌挡住敌人的攻击,同时用长枪和弓箭还击。 一时间,战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兵器撞击声响彻云霄。双方的士兵们都拼尽全力,互不相让,这场小规模的冲突愈演愈烈。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一位一直跟在张让身后的黑衣人突然出现,高声喊道:“都住手,莫要在皇子面前放肆!” 众人皆被这一声喝住,纷纷停下动作,都好奇地看向这位神秘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摘下面纱,刘辩刘协先是一愣,而后跑到其怀中。 丁原见到此人不禁后退了几步。 “帝师王越,你怎会在此处!” “哼!自从二位皇子学习剑术开始,某家一直就跟着二位皇子,本想着趁着人少斩杀了张让保护二位皇子,却不想被尔等围堵在此!尔等所做为,是要造反吗!” 王越抽出长剑,护住二位皇子。 “帝师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等护驾而来,岂敢有二心,不去如帝师随我等一同回宫如何?” 丁原上前一步,实则询问,态度确是强硬的说道。 王越未待开口,突然心中一紧,望向了丁原的并州军中,目光死死地盯着,不敢移动一步。 “看来丁原你的并州军中有个大恐怖存在啊,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就要被在此处抹杀掉了?” 王越看向丁原,目光中带了一丝凝重,刚刚从并州军中出现的杀气,他敌不过,他自认为能逃走,但是刘辩刘协该如何? “华雄,王越什么意思?什么大恐怖?” “主公,并州军中应当有个绝世武将,刚刚末将也察觉到了。” “如你当何?” “末将不是其对手…不过李傕郭汜徐荣樊稠张济我们六人齐上应该没有问题。” 董卓听言脸色阴沉,也不继续询问华雄。 随后王越带着刘辩刘协,在董卓丁原曹操袁绍的护卫下回到了皇宫中。 董卓丁原则是谁也不让谁护卫皇城,双方兵马也不断有着摩擦。 第28章 大乱起(二) 这一日,洛阳城的皇宫内,气氛格外凝重。 董卓率领着他那如狼似虎的西凉军,大摇大摆地踏入了这象征着皇权的宫殿。 董卓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中透着贪婪与狠厉。 他身着华丽的铠甲,外罩一件黑色披风,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此时,皇帝刘辩坐在龙椅上,年幼的他被董卓这阵仗吓得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 朝堂上的大臣们也都噤若寒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董卓站在大殿中央,环视了一圈众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让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开口道:“当今皇帝年幼无知,难以治理这天下。吾意另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满,但却无人敢率先发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身影挺身而出。 此人正是丁原,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屈的正气。丁原身着一袭紫色长袍,腰束黑色腰带,手持长剑,大步走到董卓面前。 丁原怒目圆睁,指着董卓的鼻子怒斥道:“董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废立皇帝,这是大逆不道之举!皇帝乃先帝血脉,继承大统名正言顺。你不过是一介武夫,有何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董卓没想到丁原竟敢如此公然顶撞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丁原,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董卓手握重兵,天下谁敢不从?你若不识趣,休怪我刀剑无眼!” 丁原冷笑一声,丝毫不惧董卓的威胁:“你以为有了军队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这天下是刘家的天下,岂容你这乱臣贼子肆意妄为!今日我丁原便要为这朝堂,为这天下,讨个公道!” 董卓被丁原这番话彻底激怒,他怒喝一声,伸手便去拔剑,寒光一闪,剑已出鞘一半。 就在他要将剑完全抽出砍向丁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丁原身后站着一人。 此人正是吕布,他身高一丈,换算成现代的度量单位大约有两米三左右,身材魁梧,气宇轩昂,宛如一座山岳般屹立在那里。他身披一袭猩红战袍,随风猎猎作响,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吕布手中紧握着那柄举世闻名的方天画戟,这柄戟长达一丈二尺,重达八十斤,戟杆上雕饰着精美的图案,戟刃闪烁着寒光,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他的双臂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仿佛这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不过是一件轻若无物的玩具。 再看吕布的面容,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双眸犹如闪电一般,锐利而深邃,只需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他那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威严。 董卓心中一凛,那拔剑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他深知吕布武艺高强,若此时贸然动手,自己未必能讨得好去,说不定还会命丧当场。 董卓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将剑插回剑鞘,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说道:“丁大人何必如此动怒,本将军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这立帝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丁原冷哼一声,说道:“哼,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身份,莫要再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说罢,丁原带着吕布转身离去,只留下董卓在原地咬牙切齿。 次日,董卓的西凉军和丁原的并州军在城外摆下阵势,双方都明白,只有一支队伍能拱卫皇城。 董卓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高声喊道:“丁原,今日你我便在此一决胜负,谁胜谁留!可敢派人与我军斗将?” 丁原冷笑一声,拍马上前,“有何不敢!吕布,你去会会他们!” 吕布催马而出,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耀着寒芒。 董卓身后一员猛将跃出,正是华雄。华雄手持大刀,气势汹汹地冲向吕布。 吕布华雄两人瞬间交手,刀戟相交,火星四溅。 华雄虽然勇猛无比,但是在吕布这样的绝世猛将面前,他的力量和技巧都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随着战斗的进行,华雄逐渐发现自己在吕布的猛烈攻击下开始处于下风。 吕布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雷霆万钧,让华雄疲于应对。 而吕布则越战越勇,他的招式越发凌厉,每一招都蕴含着无尽的威力。 就在华雄感到压力倍增的时候,吕布突然一个巧妙的侧身,避开了华雄的攻击,同时手中的方天画戟如闪电般直逼华雄的咽喉! 这一击快如疾风,让华雄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华雄急忙勒住缰绳,拼命地往后退去,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董卓见华雄不敌吕布,让李傕、郭汜、徐荣上前与华雄一同围战吕布。只见那四个人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地将吕布包围在中间。他们手持刀枪剑戟,寒光闪闪,气势汹汹,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吕布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刀光闪烁,如银蛇乱舞;枪尖闪烁,似流星划过;剑光闪烁,若闪电劈空;戟影闪烁,像狂风骤雨。这四种不同的兵器,在阳光下交织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其中的细节。 然而,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吕布却毫无惧色。他稳稳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方天画戟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吕布却毫无惧色,他舞动方天画戟,如旋风般在四人的包围圈中穿梭。画戟所到之处,寒光闪烁,逼得四人不断后退。 突然,吕布大喝一声,方天画戟猛地扫向李傕。李傕慌忙举刀抵挡,却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差点跌落下马。 趁此机会,吕布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华雄。华雄心中一紧,刚要举刀防御,吕布的画戟已如闪电般刺来。华雄本能地一闪,肩膀却还是被划出一道血口。 董卓站在军阵之中,焦急地观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心中犹如被烈火焚烧一般。他眼睁睁地看着丁原的军队士气如虹,欢呼声如海浪般此起彼伏,而自己的士兵却渐渐处于下风,心中焦虑万分,但却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丁原的军队在吕布的带领下,气势如虹。吕布手持方天画戟,犹如战神降临人间,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让那四名敌将难以抵挡。那四名敌将虽然也是武艺高强,但在吕布的猛烈攻击下,逐渐露出败象。 此时,董卓见状,心中暗惊,他深知若众将败了,士气必然大减。他连忙下令鸣金收兵。众将如获大赦,退回阵中。董卓高声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战!”丁原冷哼一声,也不追赶,带着吕布和并州军缓缓撤回。 董卓看着丁原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他暗自盘算着,定要找机会除去丁原这个绊脚石。回到营帐后,董卓召集众将商议对策。谋士李肃站了出来,说道:“主公勿忧,我与吕布有旧交,愿前去劝降他。若能得吕布相助,丁原不足为惧。”董卓听后,眼睛一亮,忙问:“你有几分把握?”李肃自信道:“吕布有勇无谋,贪财好利,我以赤兔马和重金相诱,定能说动他。”董卓大喜,当即命李肃带上赤兔马和无数财宝前往丁原营中。 另一边,吕布回到营地,突然,士兵来报,说李肃求见。 吕布让他进来,李肃见到吕布后,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他快步上前,拱手施礼道:“吕将军,久仰大名啊!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吕布见状,也连忙还礼,笑道:“李兄过奖了,我吕布不过是一介武夫,有何德能让李兄如此夸赞?” 两人寒暄了一阵,李肃便切入了正题,他微笑着说道:“吕将军,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告。”说着,他向身后一招手,两名随从便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李肃打开箱子,只见里面金光闪闪,装满了金银财宝。他指着这些财宝对吕布说:“这些都是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吕将军笑纳。” 吕布看着眼前的财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微笑着说道:“李兄这是何意?我与李兄素昧平生,怎敢收受如此厚礼?” 李肃哈哈一笑,说道:“吕将军不必客气,这些财宝不过是我对吕将军的一点心意罢了。其实,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礼物要送给吕将军。” 说罢,李肃又向身后一招手,只见一名随从牵着一匹浑身赤红如火、高大威猛的骏马走了过来。这匹马正是赤兔马,它昂首嘶鸣,气势非凡,仿佛能踏破虚空。 李肃指着赤兔马对吕布说:“吕将军,此马名为赤兔,乃是天下良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堪称马中之王。我特意将它带来,献给吕将军,以表我对吕将军的敬仰之情。” 吕布看着那匹神骏无比的赤兔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李肃眼见时机成熟,便赶忙趁热打铁,对吕布展开了一番言辞恳切的劝说。 “吕将军啊,您如此英勇神武,却在丁原手下明珠蒙尘,实在令人惋惜。”李肃一脸痛惜地说道。 吕布闻言,心中不禁一动,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颇有不满。 李肃见状,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如今董卓大人权倾朝野,若您能弃丁原而投董卓,必能得到重用,高官厚禄岂不是手到擒来?” 吕布听了李肃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毕竟丁原对他也有知遇之恩。 李肃连忙又道:“丁原不过是个庸碌之辈,怎比得上董卓大人的雄才大略?您若跟随董卓大人,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吕布被李肃说得有些心动,他开始权衡利弊。 李肃见吕布似乎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将董卓的实力和诚意一一列举出来,说得吕布心花怒放。 最终,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吕布,这位武艺高强的猛将,正面临着人生的重大抉择。李肃,这个口才出众、能言善辩之人,看准了吕布内心的欲望和野心,于是展开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劝说。 李肃深知吕布的实力和价值,他明白只要能说服吕布投靠董卓,不仅能为自己赢得巨大的功劳,更能改变整个局势。于是,他以巧妙的言辞和诱人的条件,逐渐动摇了吕布的决心。 吕布本是丁原的义子,丁原对他有知遇之恩。然而,面对李肃描绘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的美好前景,吕布的心中开始泛起涟漪。他不禁想起自己多年来的征战,虽然战功赫赫,但却始终未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而董卓,作为当时权倾朝野的人物,无疑能给予他更多的权力和财富。 在李肃的不断劝说下,吕布的内心天平逐渐倾斜。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丁原的关系,思考着是否应该为了个人的利益而放弃这份恩情。最终,在欲望的驱使下,吕布做出了决定——弃丁原而投董卓,去追寻那高官厚禄的荣华富贵。 第29章 大乱起(三) 夜,如一块巨大的墨布,沉甸甸地压在洛阳城的上空。狂风在街巷间呼啸而过,像是一头头饥饿的野兽在咆哮,吹得街边的灯笼左右摇晃,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吕布身披重甲,手持方天画戟,如同一尊战神般屹立在丁原的营帐之外。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高大,而手中的方天画戟更是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主人的勇猛与杀伐之气。 然而,在这威风凛凛的外表下,吕布的内心却并非如此坚定。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似乎对于即将要做的事情还心存疑虑。 但这种犹豫只是一瞬间的,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一种无法回头的决心。 营帐内,丁原正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审阅着文书。 微弱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使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并没有察觉到帐外的吕布,也不知道一场致命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吕布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营帐的门。丁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吕布,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奉先,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何事?”吕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丁原看着吕布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奉先,你……你要干什么?”丁原惊恐地问道。吕布冷笑一声:“丁原,你不过是个庸碌之辈,跟着你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如今董卓权倾朝野,我已决定投靠于他。”丁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竟然要背叛我?” “背叛?在这乱世之中,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而董卓能。” 吕布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丁原想要反抗,但他哪里是吕布的对手。吕布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方天画戟如一道闪电般划过丁原的喉咙。 丁原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鲜血从他的脖子里喷涌而出,他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吕布看着丁原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用丁原的衣服擦去了方天画戟上的血迹,然后转身走出了营帐。 此时,夜已经更深了,狂风依旧在呼啸着。吕布骑上了他的赤兔马,向着董卓的府邸疾驰而去。 一路上,吕布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他背叛了丁原,投靠了董卓,这是一条充满危险和挑战的道路,但他别无选择。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武艺和才智,一定能够在董卓的麾下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终于,吕布来到了董卓的府邸。府邸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吕布下马,大步走到门口,对守卫说道:“烦请通报董公,就说吕布前来投靠。”守卫看着吕布,眼中露出一丝敬畏,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董卓亲自迎了出来。 “奉先,你能来投靠我,真是太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义子,我定会重用你。” 董卓笑着说道。吕布单膝跪地,说道:“多谢义父收留,吕布今后愿为义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董卓满意地点了点头,扶起了吕布。 从吕布正式成为了董卓的义子,开始了他在乱世中的传奇生涯。 次日上朝,董卓身着华丽的锦袍,腰间悬挂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他步履稳健地走进朝堂,身后紧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吕布。 董卓站定后,环顾四周,他那阴鸷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朝堂上的每一个人。众人皆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敢与之对视。 董卓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今日,吾等齐聚于此,实乃国家之幸事。然,当今皇帝暗弱无能,难以担当大任,如此下去,国将不国!” 说到此处,董卓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众人的反应。见无人敢吭声,他继续说道:“吾以为,陈留王刘协,聪明伶俐,有天子之相,理应继承大统,成为我大汉之新君。诸位意下如何?” 朝堂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皆不敢出声。袁绍挺身而出,怒目圆睁,大声怒斥:“董公,废立之事,乃天下大事,岂容你一人专断!当今皇帝并无大过,你如此行事,是何居心?” 董卓脸色一沉,拔剑而出:“汝敢阻我!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剑不利否?” 袁绍毫不畏惧,也拔剑相向:“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吕布突然大喝一声,催马向前,手中方天画戟直指袁绍咽喉。袁绍心中一惊,朝堂众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董卓却抬手示意吕布退下,冷笑道:“袁绍,今且容你,若再阻我,定不轻饶!”说罢,便强行宣布了废立之事。袁绍见状,愤而离朝,一场风暴,正悄然在这乱世中酝酿。 袁绍离开朝堂之后,董卓并没有把他太当回事儿。 在董卓看来,袁绍不过是一个有些影响力的贵族子弟罢了,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毕竟,如今的朝堂已经完全被董卓所掌控,他的势力如日中天,又有谁能与之抗衡呢? 然而,董卓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人心。 虽然朝堂上的众大臣们对董卓的专横跋扈敢怒不敢言,但他们心中的不满却如同暗流一般在涌动。 这些大臣们表面上对董卓毕恭毕敬,但实际上都在暗中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扳倒董卓的机会。 而袁绍的离去,恰恰给了这些大臣们一个希望。 他们知道,袁绍在外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来对付董卓。 于是,这些大臣们开始在私底下悄悄串联,互通消息,准备共同对抗董卓。 “不是,老管,圣女真的是这么说的?让我们带一个舞姬回去给少主?” “哎呀,老周你学学老廖,出来做事一句话也不说,就执行圣女的命令就行了。” 在这个时候,洛阳城王允的府邸之外,有那么一行十余人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们全身都被黑色的夜行衣所包裹,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寒星,闪烁着神秘而冷峻的光芒。 这些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雕塑一般,没有丝毫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似乎被压抑到了极致。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等待着,仿佛时间已经在他们身上凝固,只有那隐藏在面纱下的目光,不时地扫过王允府邸的大门,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某个特定的时机。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耳畔,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震颤。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辆马车正沿着蜿蜒的道路缓缓驶来,车轮滚滚,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但却透露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车帘紧闭,让人无法窥视车内的情形,只能从那精美的装饰和华丽的车身上感受到其主人的身份不凡。 三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影被黑色的斗篷所笼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寒星,令人不寒而栗。 这三名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通过眼神传递了某种信息。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准备动手!”随着其中一人低沉的喝令声,所有的黑衣人如同一群饿狼一般,猛然间一拥而上,迅速将几辆马车团团围住。 “好大的胆子!”只听得一声怒喝,如晴天霹雳般在空中炸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满脸怒容,正对着前方的一群人怒目而视。 “你们是什么人?”男子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和愤怒,“尔等可知道这是司徒王允府中的马车!还不速速退下!” 然而,面对男子的质问,那群人却毫无惧色。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回应道:“王允?那就对了!劫的就是你们王允府上的马车!” 话音未落,这群人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前方的马车。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显然是有备而来。眨眼间,马车上的车夫和护卫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群人轻易地制服了。 “把马车全部劫走!”为首的那人下令道,“马夫护卫全部绑起来!”随着他的命令,其余人纷纷动手,将车夫和护卫们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将他们扔到一旁。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原本平静的道路上充斥着惊恐的呼喊声和嘈杂的脚步声。而那几辆原本属于司徒王允的马车,此刻也被这群人牢牢控制住,趁着还未乱起,出了城门,缓缓驶向了远方。 第30章 大乱起(四) 这一日,董卓正高坐于太师府中,美酒佳肴罗列于前,脸上挂着骄横的得意之色。 身旁的吕布,身着银盔银甲,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地站立着,宛如一尊战神。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太师府中,暗流却在涌动。 华雄和李傕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服与挑衅。 华雄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中紧握着那把沉重的大刀;李傕则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们早已对吕布的威名心怀不满,认为吕布不过是靠着董卓的权势才得以耀武扬威,内心渴望着一场比武来证明自己。 “太师!”华雄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说道,“今日我等有一事相求。” 董卓微微眯起眼睛,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华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等听闻吕将军武艺高强,天下无双,心中甚是钦佩。只是我等久在军中苦练,也略有几分本事长进,想与吕将军切磋一番,一来可增进我等之间的武艺,二来也可让我等见识见识吕将军的真正实力。” 此言一出,府中顿时一片寂静。 吕布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董卓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深知吕布和华雄等人都是自己的得力战将,倘若比武有个闪失,那可是一大损失。 就在董卓犹豫不决之时,李儒从一旁缓缓走了出来。 李儒头戴纶巾,身着长袍,眼神中透着一股睿智。 他微微躬身,向董卓说道:“太师,华雄将军和李傕将军此举,也是为了提升我军将士的士气。况且,吕布将军武艺超群,何惧这一场小小的切磋?若能借此机会让众将士见识吕布将军的风采,更能让我西凉军上下一心,何乐而不为呢?” 董卓听了李儒的话,心中一动。 他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也罢,既然如此,便依你们所言。不过,比武点到为止,切不可伤了和气。” 华雄和李傕等人听了,心中大喜,连忙谢过董卓。 而吕布则冷笑一声,将方天画戟在手中轻轻一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向对手发出挑战。 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即将拉开帷幕。 众人来到校场,只见华雄、李傕、郭汜、徐荣四人呈扇形将吕布紧紧地围在中间。 他们每个人都手持兵器,面露凶光,显然是来者不善。 吕布站在包围圈的中央,却毫无惧色。他身着一身黑色战袍,手中握着方天画戟,威风凛凛。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视着周围的四人,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突然,吕布高声喊道:“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校场上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华雄听言大吼一声,先来战吕布。他大喝着,挥舞着大刀朝着吕布猛扑过去,刀风呼呼作响,势大力沉。 吕布嘴角上扬,轻移脚步,灵活地躲开华雄的攻击,手中方天画戟顺势一挑,直逼华雄咽喉。华雄急忙侧身闪躲,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华雄渐渐体力不支,攻势也变得迟缓。吕布瞅准时机,大喝一声,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扫向华雄。华雄躲闪不及,被戟尖扫中肩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傕见华雄不敌,也上前帮忙。他双手紧握着长枪,如同蛟龙出海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侧面猛刺向吕布。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逼吕布的咽喉。 然而,吕布毕竟是天下第一猛将,他的反应速度极快,眼见长枪来袭,他迅速侧身一闪,同时手中的方天画戟如闪电般挥出,准确无误地挡住了李傕的这一击。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李傕的长枪被吕布的方天画戟硬生生地荡开。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李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几步,而吕布则稳稳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郭汜和徐荣见状,也从不同方向攻来,四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让吕布有些应接不暇。 然而,吕布毕竟武艺高强,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击。 他的方天画戟犹如一条银色蛟龙,在四人之间穿梭,招招致命。 华雄等人虽奋力抵抗,但渐渐露出了破绽。 就在这时,董卓突然高声喊道:“够了!点到为止!”一场激烈的比武,就此暂时画上了句号。 “尔等都是本太师的爱将,不可伤了彼此之间和气,我知道尔等心中有些不满,可以来找我诉说,不可在战场上耍什么阴谋。” 董卓带领众将回到宴会,在李儒的示意下向众将说出了这段话。 他知道,吕布是从并州军而来,手下有八健将,张辽,高顺,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 这八个人他不是没有派人去接触过,去接触的人回来都表示,这八人忠心于吕布,尤其是张辽高顺二人更是把说客赶出了门。 张辽的武艺不在华雄之下,高顺虽然武艺不如华雄,但是手下有令他眼馋不已的一支军队啊,陷阵营! 七百陷阵,可挡五千大军,精锐,绝对的精锐,可惜高顺死死地效忠吕布,不理会他抛出的橄榄枝。 董卓想到此处,举起酒杯。 “奉先啊,我知道你自从成了本太师的义子,受到了许多的质疑和不满,本太师在这里替我西凉军的儿郎们给你赔个不是,毕竟他们是跟随我打杀出来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会尽量约束他们,和并州儿郎们和平相处。 无论是西凉儿郎,还是并州儿郎,都是本太师的儿郎,你们都是最勇猛的精锐!本太师希望你们能够一同对外,替本太师开疆扩土,建功立业!” “为太师效死!” 华雄等人看到董卓给为了他们西凉儿郎给吕布赔不是,心中的那种感觉,就算是董卓现在让他们去死,他们也愿意。 “誓死效忠太师” 并州将领在吕布的带领下,也是纷纷举杯,给董卓行礼。 酒宴散去后,董卓带着李儒回到了住处。 “文优啊,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岳父大人,这无非就是华雄等人觉得最近岳父对并州军有些好,他们心生不满,觉得他们不是岳父的亲信了,所以才在酒宴上来了这么一出。” “话虽如此,但是今日咱家还是被吕布的武艺给惊到了,华雄李傕郭汜徐荣四人齐上都不是其对手,要是他有反心,咱家怕没人能治住他啊!” “所以岳父大人,可以封他官,给他奖赏,大大利用他的贪婪之处,让他死死地效忠岳父,我手下探子来报,袁绍袁术二人逃走后,大肆征兵,有要起兵的意图,倒时就让他并州军去拼,我们西凉儿郎在后面捡现成的就行了!” “哈哈,不愧是咱家的女婿,走!陪咱家去后宫,看上哪个妃子,今晚咱家赏赐给你了!” “岳父大人不可啊,最近岳父大人夜宿后宫,已经引的朝堂不满,对岳父的刺杀已经有了很多次了,岳父可在府中歇息,不可再落人口实了啊!” “哼!咱家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再来行刺咱家!朝堂不满?那就杀!已经杀了这么多,不在乎再杀几个!” 董卓说完后,带着一队甲士往皇宫而去。 李儒静静的伫立在原地,望着董卓远去的方向,暗自摇头,叹了口气。 “文和兄你到底去了哪里?岳父这边我一个人劝阻不了啊…” 李儒想着以前的董卓,还是有着忠心于朝廷,为了汉室江山打拼的豪迈之心,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董卓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开始变得自私,变得暴怒,心中的那颗种子也在不知不觉中成长成了野心勃勃的参天大树。 他曾经劝过,开始时董卓还听他的话,对朝堂以礼相待,后来… 从第一个劝诫董卓的大臣人头落地开始,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劝诫的杀,不顺眼的杀,甚至现在心情不好了也杀,变得喜怒无常,再也不是那个英名的主公了… 此时的王允府上,王允正在大发雷霆,不见了,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舞姬,就这么不见了! 要是之前,舞姬不见了就不见了,再花钱买就是,可是此次的舞姬,是他第二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一计不成,等着第二计必杀! 王允不知在府上摔碎了多少东西,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去!把那管家给我拖出去杖毙!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下来有何用!” “还有,按照这个名单去宴请客人,记住,曹操一定要宴请到!” 王允发完脾气,叫来下人,吩咐了两件事情。 杖毙负责马车的管家,另一件就是宴请一些对汉室还有希望的老臣,他要演一出戏,来进行他的第一步计划。 而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宴请到曹操,他观察了很久,这个矮小的曹操,心中还是对汉室有着非常强烈的认同感的,如果他的计划有曹操相助,能成功一半以上! 第31章 大乱起(五) 这一日,司徒王允府邸张灯结彩,府门大开,一辆辆华丽的马车鱼贯而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原来,王允今日在府中宴请众位大臣,表面上是一场寻常的聚会,实则暗流涌动。 王允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头戴乌纱帽,虽已年逾花甲,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毅与睿智。他站在府门处,笑容可掬地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大臣。 “王大人,今日这盛会,不知有何要事?”一位大臣笑着问道。 王允微微拱手,笑道:“不过是许久未曾与诸位相聚,今日摆下薄酒,与大家畅叙一番罢了。” 众人面带微笑,步履轻盈地陆续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一进入大厅,他们的目光便被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所吸引。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仿佛能让人沉醉其中。 大臣们按照各自的身份和地位,分宾主落座。他们或低声交谈,或开怀大笑,彼此之间显得格外亲切和融洽。一时间,欢声笑语在大厅中此起彼伏,回荡不绝,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看似热闹的场景背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自己的盘算。董卓的残暴统治让他们人人自危,却又敢怒不敢言。 酒过三巡,王允突然站起身来,手中端着一杯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说道:“诸位大人,如今董卓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汉室江山危在旦夕。不知诸位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皆低头不语。过了许久,一位大臣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大人,董卓手握重兵,势力庞大,我们恐怕难以与之抗衡啊。” 王允叹了口气,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若再坐视不管,我等皆会成为汉室的罪人啊。”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大臣突然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道:“王大人,我等身为朝廷命官,理当为国效力。如今董卓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为何不联合起来,共讨董卓?” 王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看着这位年轻大臣,心中暗暗赞许。他说道:“好!说得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今日我请诸位前来,便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众人听了,纷纷开始议论起来,一时间,大厅里热闹非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突然有密探来报:“董卓得知大人您宴请众臣,已派李傕前来问讯。”气氛瞬间凝固,众人脸色煞白。王允却镇定自若,低声道:“诸位莫慌,且按计行事。”说罢,他快步迎向厅外。 李傕一脸凶相,大步流星地迈入厅中,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仿佛整个屋子都随着他的步伐而震动。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恶狠狠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不寒而栗。 “董相国听闻王大人设宴,特命我前来瞧瞧。”李傕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 王允见状,连忙满脸赔笑,迎上前去说道:“李将军,您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今日不过是我与几位老友相聚,一同饮酒作乐,并无他意。” 然而,李傕对王允的解释似乎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冷冷地说道:“但愿如此,若是有人胆敢在这宴席上有什么不轨之心,相国大人绝对不会轻易饶恕!”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如刀子一般在众人身上扫过,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待李傕走后,众人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刚才李傕在场时,众人都紧张得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被他察觉出什么异样。 王允见状,心中暗忖:“董卓如此警觉,我们若要成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他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开口道:“诸位,董卓为人多疑,且其势力庞大,我们若直接对他动手,恐怕难以成功。依我之见,不妨先从他身边之人下手,设法离间他与亲信的关系,使其众叛亲离,然后再伺机除掉他,如此方为上策。” 众臣闻听此言,皆觉有理,纷纷点头称是。有人说道:“王司徒此计甚妙!只是不知该从何人入手呢?” 王允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我已想好,可先从董卓的义子吕布入手。吕布勇冠三军,深得董卓信任,但他为人反复无常,见利忘义。我们只需略施小计,便可让他与董卓反目成仇。” 就在此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一人猛地拍案而起,他的笑声如洪钟一般,在朝堂之上回荡:“哈哈哈哈!吾观尔等所言,不过是些平庸之见,空口白话而已!尔等口口声声说要救天子,却在此处大放厥词,真是可笑至极!竖子不足与谋啊!” 这一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宴会上的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大臣回过神来,他满脸怒容地开口道:“曹操!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不成?” 曹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冷声道:“某观诸位大臣,皆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无能之辈,如此空谈,又有何用?” 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众人的心窝,让许多大臣都面露惭色。然而,王允却无法容忍曹操如此嚣张跋扈,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把这狂徒给我叉出去!”!” 曹操听言大笑几声,随即起身而去。 众人皆对曹操的离去议论纷纷,王允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待众人渐渐安静,王允却陷入了沉思。 他暗自思忖,这曹操如此狂妄,却也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 于是,王允暗自吩咐下人,把曹操请到书房。 不多时,曹操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书房。王允强压心中怒火,问道:“孟德,你刚才口出狂言,莫非真有破董卓之良策?” 曹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司徒大人,缓声道:“司徒大人,董卓如今权势滔天,如日中天,其势力之庞大,实非我等所能抗衡。若仅凭几句空洞的言辞,便妄想能将他扳倒,岂不是痴人说梦?”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一计,或可一试。”说到此处,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以借献刀之名,设法接近董卓。待时机成熟,便可趁机将他刺杀,如此一来,董卓一死,其党羽必然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王允眼睛一亮,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此计虽险,但值得一试。只是这刀……”王允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寒光闪烁,“此乃七星宝刀,削铁如泥,正可用于刺杀董卓。” 曹操见此刀,心中有了底,当即与曹操仔细谋划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曹操的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心中默念着今日的计划。洗漱完毕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七星宝刀藏于怀中,仿佛这把刀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宝物一般。 曹操步履稳健地走出家门,径直朝着董卓的府邸走去。一路上,他的心跳有些加速,毕竟这次的行动充满了风险,但他深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当曹操来到董卓府邸时,守门的士兵认得他,并未多加阻拦,便放他进去了。曹操穿过庭院,径直走向董卓的房间。 此时,董卓正坐在榻上,悠闲地翻阅着一卷书简。听到曹操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孟德,你来了。” 曹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恭敬地走到董卓面前,躬身施礼道:“拜见相国。” 董卓点点头,问道:“孟德,你说要献我一把宝刀,如今可带来了?” 曹操连忙从怀中取出七星宝刀,双手捧着,呈到董卓面前,说道:“此乃七星宝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特来献给相国。” 董卓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接过宝刀,仔细端详起来。只见刀身闪烁着寒光,刀刃锋利异常,刀柄上镶嵌着七颗宝石,犹如夜空中的北斗七星,璀璨夺目。 董卓不禁赞道:“好刀!真是一把绝世好刀!”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宝刀,对曹操说道:“孟德,你此宝献得甚好,本相甚是欢喜。” 曹操赔笑道:“相国英明神武,此刀配您正合适。” 董卓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他将宝刀放在一旁,对曹操说道:“孟德,你此次献宝有功,本相必有重赏。” 曹操连忙谢道:“多谢相国赏赐。” 就在这时,董卓突然觉得有些困倦,便转过身去,侧身躺在床上。 曹操见状,心中暗喜,觉得时机已到,他迅速伸手握住七星宝刀的刀柄,刚要拔刀行刺。 却不料董卓从床前的铜镜中看到了曹操的举动,猛地转过头来,厉声喝道:“孟德,你这是何意?” 曹操心中一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毕竟机智过人,灵机一动。 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刀说道:“相国,此刀需拔出细细观赏,方能领略其精妙之处,我这便为您演示一番。” 董卓狐疑地看着曹操,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 就在这时,吕布恰好牵马回来,站在了门口。 曹操心中暗叫不好,脸上却依旧镇定自若,他连忙起身,将刀递给董卓,说道:“相国,您试试这刀的锋利。” 董卓接过刀,注意力暂时被刀吸引,曹操趁机说道:“相国,我听闻这马日行千里,我想试试。” 董卓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宝刀,眼神中透露出对这把刀的喜爱和珍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对宝刀的欣赏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当曹操向他请示离开时,董卓只是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一句:“去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仿佛对曹操的离去毫不在意。 然而,对于曹操来说,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大赦一般。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如释重负。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快步走到马匹旁边,伸手抓住缰绳,然后迅速翻身上马。 曹操的动作敏捷而利落,仿佛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他一抖缰绳,胯下的马匹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响彻整个庭院,曹操的身影在尘雾中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董卓的视线之外。 董卓看着曹操离去的方向,回过神来,心中顿觉不妙。 他将刀递给吕布,道:“方才曹操拔刀,似有行刺之意。” 吕布一听,大怒道:“义父,待我去将他擒回!” 恰巧李儒前来拜见董卓,听完刚刚发生的事情后,对董卓拱手道“岳父大人,可让奉先将军前去召回曹操,如果曹操跟着回来,那就是我们误会他了,如果曹操不回来,那奉先将军可就地斩杀他!” 董卓点头称是,连忙让吕布前去追回曹操。 吕布领命后飞身上马,追了出去。 曹操快马加鞭,心中暗自庆幸。可没跑多远,就见吕布快马赶来。 曹操暗道不好,却急中生智,勒住马,高声喊道:“吕将军,我突然想起此刀还有一神奇之处,我先回去告知相国,再一同与将军细说!” 吕布闻言,疑惑顿生,勒住马思索片刻,竟让曹操离去。 曹操逃脱后,直奔城外。他深知董卓不会善罢甘休,决定先逃离京城,再图后计。而董卓得知曹操逃脱,气得暴跳如雷,下令通缉曹操。 第32章 宁教我负天下人 在那烽火连天、战乱频仍的东汉末年,天下局势犹如一团乱麻,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百姓更是在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挣扎。 曹操,本是朝堂之上的一名官员,然而眼见董卓专权跋扈、倒行逆施,搅得朝堂乌烟瘴气,天下生灵涂炭,他毅然决然地怀揣着刺杀董卓、拯救苍生的壮志,手持利刃,潜入董卓府邸。 怎奈刺杀行动功亏一篑,曹操只能匆忙逃离洛阳城,犹如丧家之犬一般,一路东躲西藏。 此时正值深夜,月色如霜,洒在曹操狼狈的身影上。他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董卓的追兵发现。 他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小径,耳边不时传来虫鸣和夜枭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 当曹操逃至中牟县时,他以为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却未曾料到,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城门口,一群手持兵器的士兵正仔细盘查过往行人。曹操强装镇定,试图蒙混过关,然而他那慌乱的眼神和不自然的举止,还是引起了守城士兵的怀疑。 “站住!你是什么人?从何处而来,又要去往何方?”一名士兵大声喝道,手中的长枪直指曹操的胸口。 曹操心中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谎称自己是一名普通的商人,因躲避战乱而路过此地。 然而,士兵们对他的话半信半疑,觉得其中可能有诈。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然后决定将他押送到县衙,让县官来定夺。 于是,士兵们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前推搡着,一路押送到了县衙门口。 县令陈宫,乃是一位心怀正义、有识之士。 他听闻抓到了一名形迹可疑之人,便决定亲自审问。 当曹操被带到大堂之上时,陈宫上下打量着他,只见曹操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 陈宫心中一动,他隐隐觉得此人并非普通的商人那么简单。 经过长时间的严刑拷打和反复盘问,曹操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字。 然而,陈宫却并非等闲之辈,他从曹操偶尔流露出的一些细微表情和不经意间说出的只言片语中,逐渐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这些端倪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蛛丝马迹,虽然难以捉摸,但却逃不过陈宫那敏锐的洞察力。 他开始对曹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进行深入分析,试图从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经过一番逼问,曹操无奈之下,只得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刺杀董卓的经过。 陈宫听后,心中大为震惊。一方面,他敬佩曹操的勇气和正义之举;另一方面,他也深知曹操如今已是董卓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被董卓知晓他的下落,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陈宫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眼前这个人。是将他交给董卓以换取荣华富贵,还是冒着风险放走他,与他一同踏上匡扶汉室、拯救苍生的道路呢?而曹操,此刻也在心中暗暗揣测着陈宫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何去何从。 思索良久,陈宫突然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将曹操押入大牢!”曹操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两旁衙役一拥而上,将曹操押了下去。 陈宫此举让众人皆感意外,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数。他深知此时若贸然放走曹操,不仅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还可能让曹操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到了深夜,陈宫悄悄来到大牢。他打开牢门,对曹操说道:“曹兄,我敬佩你的忠义和胆量,愿与你一同举义,匡扶汉室。如今我已安排好了退路,咱们即刻离开此地。” 曹操先是一怔,随即大喜,对陈宫拱手道:“陈县令如此大义,曹某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与你共赴患难。” 于是,二人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中牟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两人一路奔波,来到了曹操父亲的结义兄弟吕伯奢家中。 吕伯奢远远地看见曹操二人朝自己走来,心中不禁一喜,赶忙迎上前去。他满脸笑容地对曹操说道:“哎呀呀,贤侄啊,你们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 曹操见到吕伯奢,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拱手道:“伯父,小侄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吕伯奢连忙拉住曹操的手,说道:“贤侄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快,快请进屋里坐。”说着,他便引着曹操二人走进屋内。 一进屋,吕伯奢便吩咐家人准备茶水和点心,然后对曹操说道:“贤侄,你们一路奔波,一定累了吧?先喝点茶,吃点东西,歇息歇息。” 曹操谢过吕伯奢后,便和陈宫一起坐下来喝茶聊天。吕伯奢见曹操二人面色疲惫,心中有些不忍,于是说道:“贤侄啊,你们来得正巧,我正准备去西村沽酒呢。今晚咱们一定要好好地喝上几杯,我去去就来。” 说罢,吕伯奢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留下曹操等人在屋里等待。 曹操和陈宫在屋内稍作休息。过了一会儿,两人听到屋后传来磨刀霍霍之声。 曹操生性多疑,心中一惊,对陈宫道:“吕伯奢出门沽酒,却留我们在此,这磨刀声,莫不是要对我们不利?” 陈宫虽觉不妥,但也被曹操的猜疑影响。于是两人拔剑在手,冲进后院,见一群人正准备了刀和麻绳。 曹操此时双眼猩红,满脸狰狞,仿佛被恶魔附身一般。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想要谋害自己! 吕伯奢一家看到曹操如此凶神恶煞的样子,都惊恐万分,纷纷求饶。 然而,曹操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根本不听任何人的解释,手中的刀不停地挥舞着,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吕伯奢一家的生命在曹操的屠刀下如草芥般脆弱。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曹操杀得兴起,连吕伯奢养的鸡、狗等家畜也不放过。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除了曹操的喘息声和刀砍入肉体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可怕的错误——这竟然是一场误杀! 刹那间,恐惧和震惊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们完全不知所措。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慌。 他们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更是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陈宫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我们杀错人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曹操的耳边炸响。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曹操也慌了神,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两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然而,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们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忙忙地收拾好现场,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话说曹操与陈宫二人行至半道,忽闻一阵马蹄声响,曹操心中一惊,以为是官兵追来,忙拽着陈宫躲进路旁草丛中。待那马蹄声渐近,曹操定睛观瞧,却原来是吕伯奢打酒归来。 曹操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吕伯奢若回到家中,见到家人惨状,定然会去报官。到那时,自己和陈宫恐难逃法网。想到此处,曹操顿起杀心,他手持宝剑,从草丛中一跃而出,拦住了吕伯奢的去路。 吕伯奢见曹操突然现身,面露惊色,忙问道:“贤侄,你这是何意?”曹操却不答话,手起剑落,直取吕伯奢性命。可怜吕伯奢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便已命丧黄泉。 陈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万没料到曹操竟如此心狠手辣,连吕伯奢这样的恩人也不放过。 待回过神来,陈宫怒斥曹操道:“你我本是逃亡之人,如今却无故杀人,这与那奸贼董卓有何分别?” 曹操却不以为然,他冷笑道:“伯奢回家,见家人惨死,必定报官。我若不杀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陈宫听后,心中愈加失望,他觉得曹操此举实非大丈夫所为,遂升起了与曹操分道扬镳的心思。 两人继续赶路,一路沉默。 夜晚,在路旁休息时,陈宫再次问曹操:“如果再来一次,你会后悔吗?” 曹操目光坚定,说道:“不后悔!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乱世之中,若心慈手软,只有死路一条。” 陈宫听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曹操是忠义之士,能一同匡扶汉室,可如今看来,曹操如此狠辣多疑,自己与他怕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宫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拱手道:“曹兄,就此别过。我无法认同你的行事之道,自当另寻明主。” 曹操看着陈宫,并未挽留,只是淡淡道:“人各有志,后会有期。” 说罢,两人便分道而行。 曹操望着陈宫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随后转身,继续朝着自己心中的目标前行。 而陈宫也踏上了新的征程,去寻找那个能真正拯救苍生的人。 曹操望着陈宫的背影,惋惜的说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宫台,你还是不了解曹某啊,待我闯出一片天地,一定扫榻相迎,迎你回来。” 曹操说完,转身继续前行。他深知前路艰难,但心中匡扶汉室、成就霸业的志向从未动摇。 回到陈留后,曹操凭借自己的声望和人脉,四处奔走。 他向当地的豪族和有志之士诉说着自己的抱负,描绘着平定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蓝图。 很快,曹操在他的人生道路上遇到了一位贵人——陈留孝廉卫兹。卫兹独具慧眼,对曹操的才能和潜力有着深刻的认识,并给予了他高度的赏识和慷慨的资助。 卫兹不仅为曹操提供了巨额的钱财,使他能够购买军备、招募士兵,还积极协助他组织和训练军队。 这些物资和人力的支持,对于曹操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让他得以迅速崛起,成为一方诸侯。 在卫兹的帮助下,曹操的势力逐渐壮大,他的军队也日益强大。 卫兹的资助不仅为曹操提供了物质基础,更重要的是,他的信任和支持让曹操有了更大的信心和动力去追求自己的目标。 在卫兹的帮助下,曹操的军队逐渐壮大起来。 同时,曹氏家族和夏侯氏家族的子弟也纷纷响应曹操的号召,前来投奔。 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等将领,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对曹操忠心耿耿,犹如钢铁长城一般坚不可摧。这些将领在日后的战场上勇猛无畏,冲锋陷阵,杀敌无数,为曹操的军队立下了赫赫战功。 曹仁智勇双全,善于用兵,无论是攻城掠地还是防守要塞,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曹洪则以其悍勇着称,每逢恶战,他总是身先士卒,毫不退缩,令敌人闻风丧胆。 夏侯惇和夏侯渊更是曹操的亲信大将,他们跟随曹操多年,历经无数战役,始终对曹操忠心不二。夏侯惇独眼如龙,手持长枪,威震敌胆;夏侯渊则擅长千里奔袭,如疾风骤雨般迅速而猛烈。 这些将领们各有所长,相互配合默契,在未来成为了曹操军队中的中流砥柱。 他们的存在使得曹操的军队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攻必克,守必固,为曹操的霸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说。 曹操看着日益壮大的队伍,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即将来临。 于是,他在陈留竖起了“忠义”的大旗,正式起兵,同时广发邀请,共同举兵勤王救驾。 第33章 会盟(上) 这一日,兖州陈留郡,曹操府邸内却是一片忙碌景象。曹操站在大厅中央,眼神坚定而锐利,手中紧紧握着一份檄文,那檄文之上,赫然写着讨伐董卓的大义。他环顾四周,对着麾下的谋士和将领们说道:“董卓此贼,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实乃天下公敌。吾欲广邀诸侯,共举义旗,讨此逆贼,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听后,纷纷响应,齐声高呼:“愿随主公,共讨董卓!”曹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命人将檄文抄录多份,快马加鞭送往各路诸侯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各路诸侯收到檄文后,皆是义愤填膺。袁绍在冀州,接到檄文时正与谋士们商议时局,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董卓小儿,如此猖獗,吾必兴兵讨之!”说罢,便点齐兵马,准备赶赴会盟之地。 孙坚在江东,听闻曹操号召讨董,豪情万丈,拔剑出鞘,大声说道:“吾乃江东猛虎,岂容董卓这等奸贼为非作歹!”当下便整顿战船,率领麾下精锐水军,浩浩荡荡地向北方进发。 一时间,天下震动,十八路诸侯纷纷响应曹操的号召,从四面八方朝着会盟之地汇聚而来。 第一路:南阳太守袁术? ?第二路:冀州牧韩馥? ?第三路:豫州刺史孔伷? ?第四路:兖州刺史刘岱? ?第五路:河内郡太守王匡 第?六路:陈留太守张邈? ?第七路:东郡太守乔瑁? ?第八路:山阳太守袁遗? 第?九路:济北相鲍信? ?第十路:北海太守孔融? ?第十一路:广陵太守张超? ?第十二路:北平太守公孙瓒? ?第十三路:上党太守张杨? 第?十四路: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 ?第十五路: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 第?十六路:骁骑校尉曹操? 第?十七路:西凉太守马腾? 第?十八路:徐州刺史陶谦 他们有的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千军万马;有的乘船渡江,舟楫相连。一路上,尘土飞扬,旌旗蔽日,场面蔚为壮观。 当各路诸侯陆续抵达会盟之地时,偌大的营地顿时热闹起来。 营帐林立,士兵们在营中穿梭忙碌,将领们相互寒暄,交流着对董卓的痛恨和讨贼的决心。 曹操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这壮观的场面,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他深知,这十八路诸侯汇聚在一起,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只要齐心协力,定能将董卓这个祸国殃民的逆贼铲除,还天下一个太平。 酸枣城外的联军大营连绵十里,锦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十八路诸侯的甲士列阵如林,却被中军帐内的一阵沉默压得有些滞涩。 “盟主之位,当择德高望重者居之!”渤海太守袁绍按剑而立,玄色锦袍上绣着的家族纹章在烛火下泛着暗光,他身后的冀州兵将个个昂首挺胸,显然对自家主公志在必得。 帐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袁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盟主之位非您莫属!” 南阳太守袁术捻着胡须,眼角却飞快扫过另一侧的曹操,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自认是袁家嫡子,论辈分比袁绍更该被推举,可这些诸侯眼里竟只有一个“庶出”的袁绍,连那个宦官之后曹操都被人频频提及,这让他胸口像堵了团火。 曹操正抚着腰间的宝刀,刀刃反射的微光映在他眼底。 他起身时铁甲轻响,打破了帐内的喧闹:“孟德以为,袁本初声望最着,更有讨董首义之功,盟主之位,理应由袁公担当。” 这话一出,袁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原以为曹操会争一争,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让袁绍多费些口舌, 可对方竟如此干脆地退让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只能看着诸侯们纷纷附议,袁绍在一片赞誉中缓步走上主位。 “诸位抬爱!”袁绍拱手环视,声音洪亮如钟,“今日既承重任,绍当与诸位同心协力,共讨国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操身上,“孟德首倡义兵,胆识过人,便请暂任副盟主,与我共掌军机。” 曹操躬身领命,神色平静无波。 袁术正等着袁绍念出自己的名字,却听对方话锋一转:“公路掌管粮草多年,精细妥帖,军中后勤重任,便交由公路为督粮官,保障诸军供给如何?” 督粮官?袁术几乎要咬碎牙。 别人要么掌兵权,要么参军机,偏偏把他支去管粮草这种琐碎事! 他看着袁绍意气风发的模样,又瞥了眼立于侧首的曹操,只觉得满帐烛火都晃得刺眼。 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敢不从命?”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拍在帐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袁绍高坐主位调兵遣将,曹操在侧从容应答,唯有袁术退到角落时,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这盟主之位他没争到,这督粮官的差事,他倒要看看谁能舒坦得起来。 话分两头,就在离诸侯联军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两方人马正在对峙中。 “哇呀呀呀!韩明!你这厮好不礼貌,我大哥乃中山靖王之后,诚心邀请你加入,你竟然不领情!” “我踏马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想加入你们,我已经有了心中的明主了!张翼德你莫要在这胡言乱语!” “你这竖子!要不是俺大哥看你身后的几位英雄乃是和俺一样的万人敌,俺早就在你身上捅上十八个窟窿了!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心中有些郁闷,早几日得到探报,曹操行刺董卓未果,我就立马带着黄忠太史慈赵云和贾诩往诸侯会盟之处而来,没曾想来到这处密林,正好遇到了刘备关羽张飞三人。 互相认识后刘备对黄忠三人起了心思,立马表明了自己的皇室身份,又要博取同情拉我们入伙,我表示不同意后,张飞的脾气直接就开口大骂起来。 “韩公子,我三弟不是这个意思,备实在是想匡扶汉室,奈何只有二位兄弟相助,看到韩公子和诸位英雄,这才起了爱才之心,我在这替我三弟给各位道歉” 刘备对着我们躬身一礼,我很是讨厌刘备这个样子,哭出来的天下,抛妻弃子,假仁假义,都是形容他的。 “将军严重了,误会而已,不要伤了和气,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赶往诸侯会盟,共同为汉室江山效力才是正途啊” 刘备眼神一亮,目光火热的盯着贾诩,又从黄忠太史慈赵云身上扫过,心中那份狂喜快要表现在脸上。 “先生说的是,备受教了,那我等就一同前往会盟,备此次是来投我那师兄公孙太守的,不如大家一同前往如何?” “多谢将军好意,此次我等是要投往曹操的手下,虽然不同往,但是都是为了汉室效力,先走一步,告辞!” 我直接拒绝了刘备,策马就向曹操驻军处而去,黄忠三人紧随其后,贾诩也是朝刘备微微点头示意后,跟着走了。 “大哥,为何不留住这些人,吾观那三人皆有万夫不挡之勇,那黄忠武艺不在我之下,甚至比我还要强,赵云和太史慈二人虽然年轻,但是此二人武艺也是达到了一流猛将之列,还有那贾诩,我们正缺少一个为我们出谋划策的军师啊!” 关羽此时也忍不住开口询问,刚刚那一队人,甚至比他和张飞还要强,要是有了他们,大哥起势更快! “二弟三弟,我看那赵云黄忠,好像就是我的一样,不知为何,感觉他俩一走,我心中像是少了什么一样。另外不可强求,你们没看到,虽然他们都是强者,但是领头的,还是那韩明!等待机会,等着到了营地,还有机会的!” 刘备望着我们的方向,心中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报,主公,门外来了几人,声称是要投靠您的,乐进,李典将军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曹洪将军不敢放他们进来,元让将军已经过去了,妙才将军让我赶紧来禀报主公。” 曹操正和曹仁在营中商讨诸位诸侯的实力,忽然一个小兵闯了进来。 “曼成二人一个照面就倒了?坏了!元让这脾气要出事!” 曹操惊讶不已,曹仁也在一边暗自称奇,李典乐进二人虽然刚加入不久,但是二人的武艺确是不在话下,就是最勇猛的妙才也是得走上几十回合才能压制住,这来的是什么人? 曹操黑着脸,带着曹仁连忙往营门处而去。 “就是你们打倒了曼成二人?还不放开子廉!想干什么!踹营是不是!我可告诉你们!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 夏侯惇刚来到营门,就看见黄忠太史慈赵云三人在暴打来福…不是,是在暴打曹洪,正准备出声斥责,就发现这三人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撸起袖子要换个人来打。 夏侯惇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后退了好多步,直到撞上一个人。 “谁这么不长眼啊!不知道我是谁是吧!” 夏侯惇想着打不过前面那三个,还打不过这小兵了嘿! “哦?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是谁啊!” 曹操黑着脸看着夏侯惇,夏侯惇一愣,慢慢的转过头“大…大兄,哈哈,真巧啊,吃着呢,哦,那我就先走了哈哈” “叉出去!” “在下曹孟德,敢问几位壮士来我营中何事啊?又为何打我帐下将军啊?” “在下韩明,身后这几位是黄忠太史慈赵云和贾诩,听闻曹公大义刺董,心生向往,故此来投奔,至于曼成将军二人,想要试试身后的虚实,故此交手了一番。 而曹洪将军…说自己是曹公的族弟,言语有些冲,被黄忠三人教育了一番。” “那踏马是教育吗,都看见我太爷了快” 曹洪在地上嘟囔着,然后看见黄忠三人目光看了过来,赶紧闭上眼装晕… 我微微颔首,身后黄忠的马匹打了个响鼻,太史慈按着腰间的双戟目光锐利,赵云白袍银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唯有贾诩轻摇羽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未等我开口,曹操爽朗的大笑几声声:“众位可是贤才良将,来投孟德,孟德在此等候多时了!” 曹操身着锦袍大步迎出,他身形不算魁梧,双目却亮得惊人,目光扫过黄忠的弓、太史慈的戟、赵云的枪,最后落在贾诩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对我拱手笑道:“久闻义士身边有国士相助,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中军大帐内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正旺。曹操亲手为我们斟酒,对黄忠三人赞不绝口:“汉升公的弓术、子义的胆略、子龙的枪法,皆是当世一绝,有诸位相助,讨董大事如虎添翼!” 酒过三巡,曹操屏退左右,单独留下贾诩和我。帐内只剩我们三人时,他收起笑容,沉声道:“文和先生,如今十八路诸侯会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心思。依先生之见,会盟之后,我当如何行事?” 贾诩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案几:“明公可知诸侯聚而不攻的症结?”见曹操颔首,他继续道,“袁绍虽为盟主,却优柔寡断;孙坚虽勇,却缺粮草支援;其余诸侯各惜兵力,皆想坐收渔利。会盟不过是借讨董之名扩充势力罢了。” “那我当如何破局?”曹操身体前倾,眼中闪过急切。 “两步走。”贾诩屈指道,“其一,会盟期间明公需广施恩德,收纳散卒流民,暗中联络粮草官,确保军需不缺——乱世之中,民心与粮草才是根本。其二,若诸侯僵持不下,明公可自请率偏师西进,既得名声,又可避开联盟内耗,伺机夺取地盘。” 曹操抚掌大笑:“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众人皆争盟主虚名,却不知真正的根基在何处。有文和先生擘画,有韩明和众位义士来助我,孟德如拨云见日也!” 帐外传来更夫敲三更的梆子声,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眼中的光芒。我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会盟,已在贾诩的筹谋下,悄然埋下了日后曹魏崛起的伏笔。 第34章 会盟(下) 营帐的帐帘被晚风推开半扇,带着江南的潮气拂过案上的茶盏。我正与贾诩对弈,黄忠在旁擦拭他的宝弓,太史慈与赵云则低声议论着明日的演武排布,帐内一派从容,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在下刘备,听闻将军在此聚贤,特来拜访。”玄德公掀帘而入,身后跟着关羽张飞,他脸上堆着温和笑意,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在帐内四人身上转了个圈。 那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他看到黄忠挽弓时沉稳的臂力,看到太史慈腰间雪亮的双戟,看到赵云银枪上流转的寒光,最后落在贾诩轻摇羽扇的从容气度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尤其是瞥见赵云时,他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灼热——这般英武的白袍将军,正是他麾下最缺的良将。 “诸位将军皆是栋梁之材啊。”刘备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可我留意到他紧握的双手,指节已微微泛白。关羽捋着长髯面无表情,张飞却咧着嘴直瞅太史慈的兵器,显然也被帐内的武将阵容惊到了。 “玄德公过奖。”我起身回礼,贾诩顺势收了棋子,黄忠也放下弓颔首示意,赵云与太史慈则抱拳行礼,礼数周全。 刘备寒暄着讨贼大计,话里话外总往“知人善任”“君臣相得”上引,目光时不时飘向赵云,仿佛想用眼神把人勾过去。他说起自己颠沛半生,麾下虽有关张二将,却常叹“独木难支”,语气里的怅然若有所指。 待送走刘备,贾诩轻叩棋盘:“玄德公方才看子龙的眼神,可比看丞相的奏章还热切。” 黄忠哈哈一笑:“他那两位兄弟是厉害,可瞧着咱们这阵容,怕是夜里要睡不着了。” 我望着刘备远去的背影,他正与关羽低声说着什么,张飞在旁连连点头,三人的身影在暮色里透着股不甘。 我知道,今夜驿馆的灯火,已在他心里种下了更烈的执念——那些他求而不得的贤才,此刻就在我的帐中。 而这份嫉妒,终将化作他日后招揽人才时,更炽烈的决心。 洛阳城的夜总是被宫阙的灯火照得如同白昼,可今夜的太师府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死寂。 董卓将鎏金酒樽狠狠砸在地上,青铜碎片混着酒液溅得满地都是,他猩红的眼珠瞪着阶下战战兢兢的信使。 粗哑的嗓音如同破锣:“袁绍那厮竟敢纠集鼠辈反我?!” 屏风后转出个青衫文士,正是李儒。 他捡起地上的急报,慢条斯理地拂去灰尘:“太师息怒,十八路诸侯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袁绍优柔、袁术贪鄙,其余皆是趋炎附势之徒,不足为惧。” 董卓喘着粗气坐下,肥硕的身躯将太师椅压得咯吱作响:“那洛阳门户大开,若他们杀过来怎么办?” “臣已有布置。”李儒展开舆图,指尖点在汜水关的位置,“此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太师麾下有一上将,可镇守此处挫敌锐气。” “你说的是华雄?”董卓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李儒躬身道,“华雄勇冠三军,又熟悉关外地形。可令他率五千铁骑驻守汜水关,再拨三万步卒协防,囤积三月粮草。另传檄各地,命沿途关卡严查奸细,凡向关东输送粮草者,一律斩立决。” 董卓拍案而起:“好!就依文优之计!传我将令,华雄即刻晋见!” 片刻后,身披黑甲的华雄大步踏入,腰间长刀拖地划出刺耳声响。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华雄,愿为太师效死!” “汜水关就交给你了。”董卓掷出虎符,“斩将夺旗,挫尽诸侯锐气!若能守住此关,本太师奏请你为万户侯!” 华雄接符起身,脸上青筋暴起:“末将定让关东鼠辈尝尝我大刀的厉害!三日之内,必斩将献首于关前!” 待华雄领命离去,李儒又道:“太师还需早做后手。可命吕布加固虎牢关,与汜水关形成犄角。若汜水关有失,便退守虎牢,再请太师迁都长安,以避锋芒。” 董卓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咬牙道:“这群乱臣贼子,本太师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夜风卷着沙尘拍打窗棂,仿佛已传来关外铁骑踏碎山河的轰鸣。 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大战,正随着华雄的出关,悄然拉开序幕。 天刚蒙蒙亮,酸枣会盟大营的中军帐前已聚满了披甲带刃的将官。 十八路诸侯按爵位高低分列两侧,袁绍身着盟主锦袍立于主位,案上摊着昨夜送来的急报,墨迹未干的“华雄守汜水关”几个字格外刺眼。 “董卓小儿竟敢派一介武夫扼守要冲!”北平太守公孙瓒按剑怒斥,“某愿率本部骑兵,三日之内必取华雄首级!” 话音未落,长沙太守孙坚已上前一步,红巾裹头的他声如洪钟:“盟主!末将愿为先锋!我部将士皆是江东锐士,前日已探得汜水关地形,此去必能一战而胜!” 他身后的程普、黄盖等将齐齐拱手,甲叶碰撞声震得帐内尘土簌簌落下。 “孙太守虽勇,可华雄乃董卓帐下悍将。”渤海太守袁绍捻须沉吟,目光扫过众诸侯,“谁还有良策?” “某去!”曹操身后转出一将,正是太史慈——昨日刚随我投到曹操麾下,此刻按捺不住血性,“末将愿领三千精兵,今夜奇袭汜水关!” “子义稍安。”曹操按住欲出列的太史慈,对袁绍道,“汜水关地势险要,强攻恐伤元气。但先锋之职必须选有勇有谋者,孙文台久历沙场,麾下将士用命,堪称最佳人选。” 话音刚落,袁术突然冷笑:“曹操此言差矣!孙坚不过一江东武夫,怎当得先锋大任?某麾下纪灵将军勇冠三军,才该挂帅!”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激烈,诸侯们开始各抒己见,争执不休。每个人都在竭力推荐自己的心腹之人。 有的人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自荐道:“我认为我所推荐的人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与此同时,也有人对其他诸侯的推荐表示强烈的质疑和反对,他们毫不客气地互相攻讦,言辞激烈,互不相让。 孙坚按捺怒火,猛地解下腰间佩剑掷于案前:“盟主!若某三日之内不能破关,愿以这颗头颅谢罪!”长剑插在案上嗡嗡作响,寒光慑得众人一时噤声。 袁绍见状起身,高声道:“诸位稍静!孙太守愿立军令状,足见决心!汜水关先锋一职,便由孙坚将军担任!” 他从案上拿起象征先锋的杏黄旗,亲手递给孙坚,“文台,本部粮草军械任凭调用,务必旗开得胜!” 孙坚双手接旗,红巾下的面庞涨得通红:“谢盟主信任!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出帐,程普、黄盖等人紧随其后,帐外很快传来点兵的号角声,三千江东子弟兵的呐喊如潮水般席卷大营。 袁绍望着孙坚离去的背影,对众诸侯道:“诸位各守营寨,待先锋捷报传来,我等再挥师西进!” 帐内旌旗猎猎,无人注意曹操与贾诩交换的眼神——这场看似激昂的争功,实则已埋下联盟裂隙的伏笔。 中军帐的喧嚣随着诸侯散去渐渐平息,曹操踩着满地狼藉回到自己的营帐,刚解下佩剑,便对贾诩道:“先生昨夜说联盟内耗将至,今日袁术便已对孙坚发难,果然被你言中。” 贾诩正对着舆图勾勒汜水关地形,闻言抬头道:“孙坚虽勇,却性烈如火。华雄并非易与之辈,何况董卓军早有防备,先锋之战怕是凶险。更要紧的是——”他指尖点向袁术的营地方向,“袁公路掌联盟粮草,素与孙坚不睦,若战时断其供给,孙坚必危。” 曹操眉头紧锁:“可我若明着相助,反倒会惹来袁术猜忌,更让袁绍难做。” “明助不如暗护。”贾诩放下狼毫,“孙坚若败,汜水关前锐气尽丧;若胜,则可挫董卓气焰。无论胜负,明公都需卖他一个人情。”他看向立于帐侧的我,“可请少羽带着龙子义两位将军暗中随行。” 曹操目光转向太史慈与赵云,眼中闪过赞许:“子义骁勇,子龙沉稳,有二位护持,再好不过。” 他从案上取过令箭,“我把所有的马匹都给你们,你们带三百轻骑,换上普通士卒装束,远远跟着孙坚大军。若他胜则隐于暗处,若遇危难——不必请示,即刻驰援。” “末将领命!”太史慈按捺不住兴奋,赵云则抱拳应诺,银枪在帐外晨光中泛着冷光。 我接过令箭,见曹操又补充道:“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与孙坚部将接触。只需确保他能撑到联军主力抵达,便是大功一件。” 贾诩在旁递过一卷汜水关附近的详图,上面已用朱砂标出几处便于隐蔽的山谷。 营外寒风卷着沙尘掠过旌旗,三百轻骑早已备好战马,马蹄裹着麻布,行走时悄无声息。 太史慈勒马立于左侧,腰间双戟闪着寒芒;赵云白袍外罩了件灰布斗篷,银枪斜背在身后。 我回望曹操大营,帐门处曹操与贾诩正并肩而立,远远望见曹操抬手示意。 “出发。”我轻喝一声,缰绳一紧,战马踏着晨露向汜水关方向而去。 身后轻骑如一条灰色长龙,隐入旷野的薄雾中。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由孙坚主导的先锋战,背后已悄然布下了曹操的暗棋。 前路的风沙里,既有华雄的刀锋,也藏着联盟深处的暗箭,而我们的马蹄,正踏向这场乱世棋局的关键一步。 汜水关前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如黄龙翻卷。鲍忠身披亮银甲,手提长枪,催赶着三千青州兵疾驰西进。 他身后的大旗上“鲍”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马蹄踏碎晨霜,溅起一路泥泞。 “兄长说了,华雄匹夫不足为惧!”鲍忠回头呵斥着掉队的士卒,脸上满是急功近利的焦躁,“只要咱们先夺汜水关,斩了华雄,这头功便是咱们泰山军的!” 他哪里肯等孙坚的先锋令,昨夜接到兄长鲍信密令,便连夜拔营,要抢在诸侯之前立下奇功。 关楼上的了望哨早已望见烟尘,华雄身披黑甲立于箭楼,嘴角勾起冷笑。 他按刀对左右道:“传令下去,偃旗息鼓,让关前弓弩手藏入暗堡,待敌军过了吊桥再动手。” 鲍忠见关前静悄悄的,只当华雄毫无防备,狂喜道:“贼兵胆怯了!随我杀入关去!” 先锋骑兵刚冲过护城河吊桥,突然听得梆子声脆响,两侧山壁后滚下巨石堵住退路,关楼上箭如雨下,暗堡里的弓弩手齐齐发难。 “不好!中埋伏了!”鲍忠心头一凉,急忙挺枪格挡。 可青州兵多是新募农夫,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箭雨之中惨叫连连,前队人马挤在后队身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华雄在此!鼠辈受死!”黑甲将军提着大刀从关门冲出,胯下黑马如旋风般撞入乱军。 刀锋扫过之处,士卒惨叫着身首分离,鲜血溅得他甲胄通红。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鲍忠,厉声喝道:“来者可是鲍信?正好拿你首级祭旗!” “呸,斩你还不用兄长出面,某家鲍忠!华雄看枪!” 鲍忠强提勇气挺枪刺去,却被华雄侧身避开,大刀顺势劈下。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鲍忠的长枪被劈成两截,他惊得魂飞魄散,转身要逃。 华雄哪里肯放,催马赶上,大刀横扫如电,寒光闪过,鲍忠的人头已冲天而起。 “将军斩了敌将!”关上守军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华雄俯身抄起鲍忠首级,挑在枪尖上高高举起,对着溃散的青州兵狂笑:“回去告诉鲍信,这就是急着送死的下场!” 残兵哭爹喊娘地往回逃窜,留下满地尸骸与折断的兵器。 华雄命人将鲍忠首级悬于关前,又让士卒对着尸体泼洒烈酒。 火焰燃起时,黑烟滚滚直冲云霄,仿佛在向远方的诸侯大营宣告:汜水关前,唯有血色能祭奠这场乱世烽烟。 而这冲天的火光,也成了孙坚大军抵达前,最刺眼的警示。 第35章 汜水关前(上) 孙坚的先锋大军刚抵汜水关下,便被关前那惨烈的景象惊得勒住了马。 猩红的夕阳下,鲍忠的尸体被铁钩挂在关楼垛口,头颅不知所踪,残破的尸身随着晚风轻轻摇晃,下面用白幡写着“急先锋鲍忠之躯”,字字如刀剜心。 “华雄匹夫!欺人太甚!”孙坚猛地扯下红巾,双目赤红如血。他身后程普、黄盖等将皆是怒目圆睁,江东子弟兵的怒吼震得关前尘土飞扬。 关楼上,华雄身披黑甲立于箭楼,手中提着的正是鲍忠首级。他将头颅往城下一掷,头颅“咚”地砸在孙坚马前,鲜血溅湿了马蹄。 “孙文台来得正好!”华雄的笑声顺着风飘下关来,“这鲍忠不自量力,送了性命。你若想替他报仇,尽管放马过来,某的大刀正好缺个垫脚石!” “竖子敢尔!”孙坚抄起古锭刀就要冲关,程普急忙拉住缰绳:“将军息怒!关隘险峻,敌军有备,不可轻敌!” 孙坚死死盯着关楼上的华雄,指节攥得发白,最终狠狠勒转马头:“传令下去,就在关前十里扎营!来日定要踏破此关,将华雄碎尸万段!” 夜幕降临时,江东大营刚刚立起栅栏,篝火还未烧旺。突然听得营外马蹄声大作,喊杀声如惊雷炸响。华雄竟亲率五千铁骑,趁着夜色从侧后方的山道杀了出来! “敌军劫营!”哨兵的惊呼被淹没在刀光剑影中。江东兵刚安营未定,许多人还在卸甲造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措手不及。华雄一马当先,黑刀翻飞如泼墨,营门栅栏被铁骑撞开缺口,西凉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保护将军!”黄盖提鞭迎战,却被华雄一刀震得虎口发麻。程普挥舞铁脊蛇矛上前助战,两人合力才勉强拦住华雄。 混乱中,孙坚被亲卫护着退到中军,看着营内人仰马翻,气得浑身发抖:“华雄小儿!竟敢偷袭!” 华雄在营中纵横冲杀,西凉铁骑左冲右突,专砍营帐、烧粮草。 他见江东兵已乱,又和黄盖程普斗了数十回合冷笑一声:“孙文台,今日先收点利息!”说罢虚晃一刀,调转马头带着铁骑呼啸而去,临走前还放火烧了半个粮草营。 待烟尘散尽,江东大营已是一片狼藉。烧焦的营帐冒着黑烟,士卒的尸体与倒毙的战马随处可见。孙坚望着华雄绝尘而去的方向,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指骨渗出血来:“华雄!此仇不共戴天!”夜风卷着焦糊味掠过营寨,关楼上隐约传来西凉兵的欢呼,这屈辱的一夜,让汜水关前的战火,烧得更旺了。 夜色如墨,将汜水关前的联军大营浸在一片凝重的寂静里。中军帐内,灯火摇曳,映着孙坚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案上的酒盏早已凉透,杯沿还留着昨夜被华雄劫营时仓促应战的酒渍——那一场突袭来得猝不及防,若不是众将士舍命断后,他这条性命怕是已折在华雄刀下。 “华雄匹夫,欺我太甚!”孙坚猛地一拍案几,青铜灯台被震得哐当作响,“昨日劫营折我锐气,今日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帐下四将皆是怒目圆睁。 黄盖按捺不住,粗声请命:“主公!那华雄不过是仗着偷袭得手,明日末将愿打头阵,定斩他首级来献!” 程普沉声道:“黄将军稍安。华雄能在董卓帐下称雄,必有过人之处,昨日他身法迅捷,刀法狠辣,不可轻敌。依我看,明日当以斗将之法挫其锋芒,让他知晓我江东儿郎的厉害。” 韩当接口道:“程将军所言极是。我等四人随主公征战多年,何惧一个华雄?明日列阵关前,轮番与他厮杀,不信耗不倒他!” 祖茂握着腰间新换的双刀,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主公,末将昨日失了战马,正想借华雄的头颅来洗刷耻辱!” 孙坚看着帐下四员虎将,胸中的郁气渐渐化作豪情。 他站起身,按着腰间的古锭刀,沉声道:“好!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列阵。黄盖、程普、韩当、祖茂听令——” “末将在!”四人齐声应道,声震帐幕。 “明日你四人随我出阵,与华雄斗将!我倒要看看,这董卓麾下的‘关西猛虎’,究竟有几分斤两!” 孙坚目光扫过四将,“韩当,你刀法灵动,先去试探他的虚实;程普,你随后接应,务必缠住他!黄盖与祖茂压阵,见机行事!” “谨遵主公号令!” 帐外的夜风卷着关隘的号角声传来,带着几分肃杀。 四将抱拳退下时,脚步声沉稳如铁,帐内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映着孙坚紧握刀柄的手——那刀柄上的纹路,已被他掌心的汗濡湿。 次日天刚破晓,联军大营便响起了集结的号角。 汜水关前,华雄早已带着铁骑列阵等候,胯下战马踏地刨蹄,手中长刀斜指地面,阵前的士兵齐声呐喊,气势嚣张。 孙坚立马阵前,扬声道:“华雄匹夫!昨日偷袭算什么英雄?今日敢与我麾下将军堂堂正正一战吗?” 华雄在马上狂笑:“孙坚,败军之将,也敢叫阵?莫说一个,便是你们一齐上来,某也一并接了!” “狂妄!”韩当怒喝一声,提枪拍马冲出阵中。 他胯下黄骠马快如闪电,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直取华雄面门。 华雄不慌不忙,横刀一架,“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韩当只觉手臂发麻,暗自心惊这华雄的力气竟如此惊人。 两人你来我往,枪刀交错,转眼间便斗了十数个回合,韩当枪法虽巧,却始终无法突破华雄的刀阵,反倒被他逼得渐渐落了下风。 “韩将军稍歇,待我会他!”程普见势不妙,舞着铁脊蛇矛纵马而出。 华雄见换了对手,毫不在意,回矛迎上。 程普的枪法沉稳厚重,与韩当的灵动截然不同,矛影如墙,将华雄的攻势一一挡下。 两人矛来刀往,杀得尘土飞扬,关前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连孙坚也不由得握紧了缰绳,目光紧盯着阵中那团旋转的刀光矛影。 阵前厮杀正酣,程普与华雄已斗过三十回合。 程普铁脊蛇矛使得风雨不透,却始终难破华雄的刀阵——那华雄胯下战马迅捷如风,手中长刀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巨蟒翻身,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逼得程普渐渐难以支撑。 “程将军快退!”黄盖见程普额头渗出汗珠,吼声未落便已提鞭跃马冲出。 他手中的铁鞭带着风声横扫,正对华雄后腰要害,这一鞭又快又急,正是要逼华雄回防救急。 华雄却不慌不忙,听得身后风响,猛地勒转马头,长刀在腋下顺势后挑,“铛”的一声正中铁鞭,震得黄盖手臂发麻。 不等黄盖回力,他刀尖陡然转向,直刺程普心口,逼得程普急忙收矛自保,趁机退回本阵。 “好个华雄!”祖茂见韩当力竭、程普遇险,早已按捺不住,双刀交错划出两道寒光,从侧后方杀向华雄:“主公养我等多年,今日便与你同战此獠!” 眨眼间,黄盖的铁鞭与祖茂的双刀已左右夹击而来。 黄盖鞭法刚猛,每一鞭都奔着华雄的马头、马腿招呼;祖茂双刀灵动,专寻华雄刀法的破绽,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刀光鞭影将华雄周身罩得密不透风。 谁料华雄见状竟仰天大笑:“来得好!某家正嫌杀得不畅快!” 他猛地一拍马背,战马人立而起,长刀在头顶挽起一团银花,硬生生架开黄盖的铁鞭,随即刀尖下沉,贴着祖茂的刀背滑过,顺势一搅。 祖茂只觉手腕一麻,双刀险些脱手,急忙翻身躲避,却被华雄趁机一脚踹在马腹上,战马吃痛人立,险些将他掀翻。 黄盖趁隙挥鞭再上,华雄却不回身,反手一刀逼退祖茂,同时侧身避过鞭锋,长刀如灵蛇般缠上铁鞭,猛地向外一绞。 黄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铁鞭竟被缠住难以收回,正待变招,华雄已弃了刀柄,探手抓住鞭梢,大喝一声发力拖拽。 黄盖猝不及防,险些被拉下马背,急忙松鞭自保,却见华雄已顺势抄回长刀,回身便刺。 “铛!铛!”祖茂双刀及时架住刀尖,火星溅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两人合力抵挡,却见华雄越战越勇,长刀舞得如狂风骤雨,时而大开大合逼得两人连连后退,时而巧变刁钻专攻破绽,竟凭着一己之力,将黄盖与祖茂的夹击渐渐逼得落了下风。 阵前的喊杀声震彻山谷,孙坚在阵中看得心焦,握着古锭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万没想到,这华雄竟强悍至此,以一敌二仍游刃有余,那杆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密林中的晨雾尚未散尽,草叶上的露珠顺着枝桠滴落,砸在我们三人的衣甲上,洇出点点湿痕。 我拨开身前的灌木丛,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正落在汜水关前那片烟尘弥漫的战场——华雄的身影在阵前如一团烈火,长刀翻飞间,黄盖的铁鞭与祖茂的双刀竟渐渐被压制,每一次兵器碰撞的脆响都顺着风飘进林子里,带着惊心动魄的力道。 身旁的太史慈按着腰间的双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眯着眼盯着战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华雄的武艺,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我转头看向他:“子义觉得,他强在何处?” “你看他的刀法。”太史慈抬手朝关前指了指,此时华雄正一刀逼退祖茂,顺势回身扫向黄盖,动作行云流水。 “刚猛中藏着巧劲,发力时能硬接黄盖的铁鞭,变招时又能缠住祖茂的双刀,而且他马战的功夫极深,人与马配合得浑然一体,出刀的时机总踩着对方的破绽,这等临战经验,绝非寻常将领能比。” 另一侧的赵云一直沉默地看着战场,银枪斜倚在肩头,白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这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子义说得不错,华雄最可怕的不是力气或招式,是他的气势。” 我有些意外:“气势?” “嗯。”赵云的目光落在华雄身上,华雄此刻正被黄盖、祖茂前后夹击,却依旧吼声如雷,刀法愈发凌厉。 “寻常将领被两人合围,难免心怯守拙,他却反能借厮杀激发出凶性,越打越勇。你看他出刀的速度、力度,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比独自对战程普、韩当时更胜三分,这种在压力下爆发的韧性,才是最难对付的。” 太史慈点头附和:“子龙所言极是。而且他的破绽极少,韩当试探时没寻到机会,程将军强攻也难破防,如今两人夹击,他竟还能游刃有余……若单打独斗,江东诸将里,怕是难有人能稳胜他。” 我望着关前那道浴血的身影,心中暗自心惊。 华雄的长刀又一次逼退黄盖,刀尖上的鲜血滴落尘埃,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太史慈与赵云的评价虽简,却字字切中要害——这等对手,难怪能让孙坚的江东精锐束手束脚。 “那依你们看……”我话未说完,关前突然传来一阵更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华雄的吼声穿透晨雾,眼睛竟然看向了我们三人的方向,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太史慈与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第36章 汜水关前(中) 关前的厮杀已到白热化。 华雄的长刀如毒龙出洞,每一记都带着裂石崩山的力道,黄盖的铁鞭被震得连连脱手,祖茂的双刀更是被压制得难以施展。 两人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淌进铠甲,坐骑也在连日征战与此刻的重压下口吐白沫,脚步渐渐踉跄。 “退下!”孙坚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猛地扬起令旗。 他知道再斗下去,黄盖与祖茂怕是要折在华雄刀下。 黄盖与祖茂听得令声,如蒙大赦,虚晃一招逼退华雄,各自带伤拨马回阵,经过孙坚身边时,两人皆是满脸羞愧,低头不敢言语。 华雄勒马立在阵前,长刀指向孙坚,放声狂笑:“孙坚匹夫!没了爪牙的老虎,也敢在关前叫阵?方才那两个废物不够谋杀,你这败军之将,难道要亲自来送人头?” 孙坚气得须髯倒竖,猛地拔出腰间古锭刀,刀身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寒芒。 他拍马出阵,怒喝道:“华雄狗贼!昨日偷袭算什么好汉?今日某便亲自斩你,为我江东儿郎报仇!” “报仇?”华雄嗤笑一声,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就凭你?昨夜若不是那些为你挡刀的一群替死鬼,你早已成了某的刀下亡魂!今日既然送死上门,某便成全你——不过你这车轮战的伎俩,也忒小家子气!” “休要多言!”孙坚怒喝着挺刀便上,“胜了某的刀,再论其他!” 华雄见他来势汹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也收起了轻视。 他知道孙坚能在江东立足,绝非浪得虚名,当下弃了手中有了缺口的长刀,从马鞍旁抄起一柄重铁刀,大喝一声迎了上去:“某便让你输得口服心服!” 两马相交的刹那,古锭刀与重铁刀轰然相撞,一声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孙坚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江东水乡的悍勇之气,刀刀奔着华雄要害;华雄的刀法则更显关西铁骑的刚猛,重铁刀舞得如铜墙铁壁,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孙坚手臂发麻。 谁都看得出,华雄已斗过四将,力气难免损耗,可他面对孙坚的猛攻却丝毫不落下风。 重铁刀时而横扫千军,逼得孙坚回刀自保;时而竖劈而下,压得孙坚刀势一滞。 孙坚则借着战马的速度游走腾挪,古锭刀寻隙刺、劈、削,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二十余合。 阵前的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中,孙坚的战袍被刀风扫破了一道口子,华雄的护心镜也被古锭刀划出道浅痕。 两人皆是越战越勇,刀光交错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黄盖在阵中看得心急,忍不住喊道:“主公小心!他力气大,莫要硬接!” 华雄闻言大笑:“怎么?打不过便要耍花招?孙坚,有本事便与某再战百合!” 孙坚不答,只是挥刀更急。 他知道华雄已是强弩之末,可自己也耗了不少心神, 两人此刻拼的不仅是武艺,更是一口气。 古锭刀与重铁刀再次相撞,两人同时震得后退半步,在阵前遥遥相对,皆是气喘吁吁,却谁也不肯先退。 关前的风卷着烟尘掠过,将两人的身影衬得愈发挺拔,一时竟陷入了僵持之局。 密林中的风忽然紧了些,卷着关前的厮杀声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我望着阵前胶着的战局,华雄的重铁刀与孙坚的古锭刀再次轰然相撞,两人战马皆被震得连连后退,可那关西猛将脸上竟丝毫不见疲态,反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已经斗过韩当、程普,又战黄盖、祖茂二人合围,如今竟还能与文台公拼个平手……” 我低声感叹,转头看向身侧的太史慈与赵云,“子义,子龙,若换作是你们,对上此刻的华雄,有几成胜算?” 太史慈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双戟的柄,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戟刃,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盯着华雄挥刀的轨迹,沉声道:“华雄此刻虽已连战四将,但气势未泄,反而越杀越勇,这等悍勇之辈最是难缠。他的刀法刚猛有余,却也藏着几分老辣,方才与文台公对拆时,好几记变招都避开了硬碰硬,显然在刻意保存力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若我此刻上去,凭着双戟的灵动或能与他周旋,但若说胜算……最多五成。他那股疯劲上来,搏命时怕是要拼个两败俱伤。” 赵云一直沉默地看着战场,白袍在林间斑驳的光影里轻轻晃动。 直到华雄一记重刀逼得孙坚横刀格挡,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华雄的耐力远超常人,连战四将仍能保持刀势不坠,这份根基绝非一日之功。 更难得的是他临战的应变——你看他对付韩当用巧,战程普用稳,斗黄盖、祖茂用狠,如今对文台公又改成了刚柔并济,可见他并非只知蛮力的莽夫。” 他抬手轻叩枪杆,银枪发出一声轻吟:“我若出战,当以快打快,寻他换气的破绽。但他此刻正是杀得兴起之时,破绽转瞬即逝。五成胜算?或许……还要再低些。” “五成?”我有些意外,赵云的枪法何等迅捷,竟会给出如此保守的判断。 “嗯。”赵云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华雄,“他的气势已成,如烈火烹油,此时上去硬碰硬,便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需得等他锐气稍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胜算方能过半。可看他此刻的状态……怕是还要再斗上数十合,才会露出疲态。” 太史慈点头认同:“子龙说得是。这等久战成精的老将,最擅借着厮杀提神,越是硬仗越能激发潜能。文台公虽是悍勇,却未必能耗得过他那股狠劲。” 正说着,关前又传来一声巨响,华雄的重铁刀横扫而出,竟将孙坚的战袍划开一道口子。 孙坚怒吼着反击,刀光如电,却被华雄险险避开。 密林中我三人一时无言,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衬得远处的金铁交鸣声愈发刺耳——这华雄之勇,果然名不虚传。 关前的厮杀愈发惨烈。 华雄的重铁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孙坚面门,孙坚横刀格挡,古锭刀与铁刀相交的刹那,火星溅起三尺多高。 两人战马交错,刀光如织,转眼又斗了十余合。 孙坚越杀越勇,古锭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带着江东子弟的刚烈;华雄则凭着一股悍勇,刀势愈发沉猛,重铁刀扫过之处,尘土飞扬,连空气都仿佛被劈开。 “主公!”黄盖在阵前看得心惊肉跳,见孙坚肩头被刀风扫过,战袍又裂开一道口子,忍不住扬声急呼。 江东军阵中顿时响起急促的金钲声,“当——当——当——” 几乎在同时,汜水关方向也传来了收兵的锣声。 华雄本想趁势追击,听得锣声眉头一皱,见孙坚已拨马回阵,身后江东军弓弩手已搭箭上弦,只得悻悻勒住战马。 重铁刀指着孙坚远去的背影,怒喝一声:“孙坚!改日定取你狗头!” 孙坚在阵前勒马回身,横刀而立:“华雄匹夫,有种便出关再战!某随时奉陪!”说罢才带着残兵退回大营。 中军帐内,孙坚卸下染血的铠甲,肩头的擦伤已被军医包扎妥当。 黄盖急道:“主公,华雄战力惊人,硬拼恐非良策!” 程普也接口道:“他连战之后仍有如此气力,可见关西兵马的耐力非同小可。我军新败之后不宜再轻举妄动。” 孙坚按着案几沉思片刻,点头道:“你等说得是。华雄虽勇,终究是困守关隘,粮草有限。传令下去,全军在关前扎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围住汜水关!他若不出关,我等便耗着,等他粮尽兵疲再寻战机!” “主公英明!”四将齐声应道,帐内的凝重之气稍缓。 而此时的汜水关城楼上,华雄正解下头盔,任由亲兵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他望着关外渐渐筑起的联营,眉头却紧紧锁着。 副将上前道:“将军今日连胜四将,又逼平孙坚,挫了联军锐气,当浮一大白!” 华雄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关下密林的方向,那里枝叶茂密,看似无人,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方才厮杀时,总觉得暗处有目光盯着……” 他沉声道,“那片林子离关前不过百丈,派人去搜一搜,莫要藏了联军的细作。” 副将一愣:“将军多虑了吧?那林子密得很,藏不住人……” “去!”华雄猛地一拍垛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某征战多年,这直觉从未错。方才斗孙坚时,总觉背后发凉,定是有人在暗处窥伺!若真是细作便抓来砍了,若是闲杂人等……也给某赶走!” 亲兵领命而去,华雄却依旧望着密林的方向,重铁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白。 他总觉得,那片沉默的树林里,藏着比孙坚更难缠的对手——方才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冷得像刀。 汜水关的暮色里,几队亲兵挎着刀从密林里钻出来。 为首的小校快步登上城楼,对着华雄抱拳道:“将军,林中仔细搜过了,只找到些鸟兽踪迹,连根人毛都没见着。” 华雄眉头未松,目光依旧焦着在那片渐渐隐入夜色的密林上。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让他心底的不安丝毫未减。 “没找到?”他沉声道,“再派两队人守在林边,日夜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来!” “将军,不过一片林子……”小校有些不解。 “少废话!”华雄打断他,重铁刀在城砖上磕出闷响。 “孙坚刚被我挫了锐气,难保不会耍阴招。林中搜不到,就去盯紧他的大营!粮草动向、兵力调动,一丝一毫都不许漏了!” “末将领命!”小校不敢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华雄望着关外联军大营的灯火,夜色中那片营帐如蛰伏的巨兽,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不信孙坚会甘心困守,更不信那片密林里真的空无一人。 而此时的袁术大营,中军帐内正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孙坚派来的催粮使者已跪在地上许久,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哀求:“袁将军,我军围困汜水关多日,将士们早已断粮两日,再无粮草接济,恐难支撑……还请将军看在同盟之谊,速发粮草救急!” 袁术坐在案后,手指敲着桌案上的兵符,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孙文台倒是会差使人为他卖命。” 他冷笑一声,“当初酸枣会盟,各路诸侯哪个不比他资历深?他倒好,一言不发便推了袁绍做盟主,眼里何曾有过我?如今要粮草了,才想起我这后将军?” 身旁的谋士杨弘低声道:“将军息怒。孙坚素有野心,若让他得了汜水关,破了董卓,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不如借此机会断他粮草,让他军心涣散,纵有华雄牵制在前,也难有作为。” “哦?”袁术挑眉看向杨弘,“你的意思是……” “孙坚勇则勇矣,却少了些城府。” 杨弘抚须道,“将军只需以‘粮草暂缺,需从后方调运’为由拖延,不出三日,他军中必乱。 届时他若强攻关隘,只会败得更惨;若退兵回营,士气便再难振作——这盟主之位,本就不该落在袁绍、孙坚之流手里。” 袁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拍着案几笑道:“好!就依你所言!” 他抬眼看向地上的使者,语气陡然转冷:“回去告诉孙坚,军中粮草紧张,本将军正催调后方运送,让他再等等。同盟之间,岂能不救?只是这粮草周转,总得费些时日。” 使者听得这话,急得抬头道:“将军!再等下去,将士们就要饿死了!” “放肆!”袁术猛地拍案,“本将军岂会欺你?让你等便等!再敢多言,杖责三十!” 使者看着袁术冰冷的脸色,知道再说无益,只得满心绝望地叩首退下。 帐外的夜风卷着寒意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袁术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与杨弘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算计——孙坚啊孙坚,你想凭战功压我一头?且先尝尝断粮的滋味吧。 第37章 汜水关前(下) 帐外的鼓声刚过三响,孙坚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青瓷酒樽里的酒液溅出半盏,在铺开的军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袁术那厮竟又延迟粮草!”他粗粝的指节叩着案面,虎目里燃着怒火,“前番说阴雨阻路,此番又道河道浅涩,当我江东儿郎是好糊弄的?” 帐下亲兵垂首不敢作声。自兵汜水关,军中粮草便日渐吃紧,原盼着袁术许诺的三批粮草能解燃眉之急,如今头批便迟了五日,营中存粮已不足十日。 “备马!”孙坚猛地起身,玄色战袍扫过案边的令旗,“某亲自去回去问他!” “将军不可!”参军程普急忙上前劝阻,“汜水关下敌军虎视眈眈,您若离营,军心必乱。袁术虽迟,终究不敢断我军粮,不过是想拿捏一二罢了。” 孙坚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知程普所言在理,可想起营中士兵啃着掺了沙土的麦饼仍奋力攻城的模样,心头便像压着巨石。他在帐中踱了三圈,帐外传来伙夫营劈柴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罢了。”最终他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全军减膳。将士每人每日两餐,战马草料减半,某与诸将士同例。” 程普欲言又止,终究拱手领命。帐门被掀开时,晚风卷着营外的尘土涌入,孙坚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帐,那里灯火稀疏,却承载着数千将士的性命。他抬手按在剑柄上,冷声道:“告诉袁术,粮草再迟三日,某便提着某家的刀与他理论!” 暮色将临,汜水关下的烟尘尚未散尽。华雄勒住胯下的乌骓马,猩红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望着对面紧闭的孙坚大营,眉头不由得拧成了疙瘩。 连续三日,他带着铁骑在关前叫骂,从孙坚的祖宗十八代数落到江东子弟的来历,唾沫星子溅在甲胄上凝成白痕,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可那黑沉沉的营寨始终像头沉默的巨兽,连半片旌旗都未曾探出。 “怪事。”华雄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马鞭重重抽在地上,“孙坚那厮前日还追着我军砍杀,怎么转眼就成了缩头乌龟?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身后的亲卫们也面面相觑。前日汜水关下一仗,孙坚军何等悍勇,如今却连营门都不敢开,实在蹊跷。 正疑惑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副将胡珍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几步冲到华雄面前:“将军!大喜!” “何事慌张?”华雄皱眉。 “细作回来了!”胡珍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光,“探得实信,孙坚营中粮草告急!前几日袁术断了他的粮道,如今营里存粮已不足三日,连战马都开始啃草根了!” “什么?”华雄眼睛猛地一亮,腰间的长刀差点出鞘。他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震得周围亲兵耳膜发响:“我说这匹夫怎么不敢应战!原来是饿得提不起刀了!” 他勒转马头,望着暮色中更显萧索的孙坚大营,先前的疑虑一扫而空。怪不得连日叫骂无人应,原来是粮草断了底气。那紧闭的营门后,怕不是早已人心惶惶。 “好!好个袁术!”华雄拍着大腿,嘴角咧到耳根,“传我将令,明日不必叫骂了——备好云梯,待某亲自踹开他的营门,捉那饿肚子的孙坚来献功!” 晚风卷着关隘的寒意袭来,华雄却只觉得浑身燥热。他仿佛已经看到孙坚营中士兵面黄肌瘦、无力举刀的模样,腰间的长刀似乎都开始发烫,只等明日夜幕降临,便要饮血立功。 夜色如墨,汜水关的轮廓在星月下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华雄身披玄甲,按着腰间的长刀,马蹄裹着麻布踏在碎石路上,只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副将胡珍领着三千精骑鱼贯而出,甲胄上的寒芒被夜色藏得严严实实。 “记住,莫要惊动旁人,直扑中军大帐!”华雄低声传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昨日得知孙坚缺粮,他便连夜定下劫营之计——这饿肚子的困兽,料来也没力气反抗。 孙坚大营的辕门近在眼前,两个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打盹,甲胄上落着薄薄的霜气。华雄抬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张弓搭箭,两支冷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入守卫咽喉。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两人便软软倒地。 “杀!”华雄猛地拔刀,刀锋在月下闪过一道寒光。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寨,马蹄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寂静。营中篝火零星,不少士兵正蜷缩在营帐里啃着干硬的麦饼,骤闻杀声,惊得翻身而起,却连甲胄都来不及披挂。 “敌袭!敌袭!”凄厉的呼喊在营中炸开,可回应的只有散乱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江东士兵多日未曾饱食,本就体力不支,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溃散,不少人刚举起长矛,便被冲来的铁骑撞翻在地。 中军大帐内,孙坚正对着地图沉思,帐外的杀声让他猛地站起。“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帐门已被撞开,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跄而入:“将军!华雄劫营!兄弟们顶不住了!” 孙坚目眦欲裂,一把抄起案上的古锭刀,怒吼着冲出大帐。只见营中火光四起,自己的士兵像割麦般倒下,华雄那猩红的披风在乱军之中格外刺眼,正挥刀砍翻一个试图抵抗的偏将。 “华雄匹夫!某与你拼了!”孙坚双目赤红,提刀便冲了上去。古锭刀带着劲风劈向华雄面门,却被对方横刀架住。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孙坚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连日减膳让他气力早已不济,这一刀竟被稳稳接住。 华雄咧嘴冷笑,刀锋顺势下压:“孙坚,你这饿肚子的败将,也配与某交手?”他双臂发力,长刀带着千钧之力推来。孙坚咬牙支撑,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腰间的伤口因用力过猛隐隐作痛。帐外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望着身边倒下的亲兵,心头火烧火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华雄的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 刀锋已近眉睫,孙坚只觉喉间发腥,眼看就要撑不住,忽闻两声怒喝破空而来:“华雄休伤我主!” 黄盖提着铁鞭、祖茂挥着双刀,从斜刺里猛冲而出。铁鞭带着风声砸向华雄后背,逼得他不得不撤刀回防。几乎同时,程普与韩当也领着亲兵杀到,四柄兵刃如狂风骤雨般围了上来。 “来得好!”华雄不惊反喜,长刀舞得如泼墨一般,叮叮当当接下四人攻势。他本就悍勇,此刻见孙坚困窘,更是气力倍增,刀锋扫过黄盖铁鞭,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将军们缠住他!我等助战!”胡珍见状,立刻带着三名副将冲杀过来。韩当眼疾手快,横刀拦住胡珍:“休想上前!”程普也转身迎上另两人,刀光剑影瞬间在乱军之中织成一片。 “公覆、大荣,护将军走!”程普奋力格开一剑,对着黄盖祖茂嘶吼。他与韩当以二敌四,已是险象环生,却死死挡在华雄与孙坚之间,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屏障。 黄盖咬了咬牙,铁鞭逼退华雄半步:“将军快走!我等断后!”祖茂也急声催促,刀背重重拍在孙坚战马的臀上。孙坚望着浴血奋战的四人,眼眶欲裂,却知此刻不是逞勇之时,猛地勒转马头:“某在盟军大营等你们!” 华雄见孙坚要逃,怒吼着一刀逼退黄盖祖茂,转身便追。他长刀横扫,逼得韩当程普连连后退,随即对胡珍喝道:“缠住他们!某去取孙坚首级!” 胡珍领命,挥刀猛攻韩当:“休想拦住华雄将军!”程普与韩当被死死拖住,眼睁睁看着华雄的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孙坚逃走的方向追去。夜色中,马蹄声急促如鼓,黄盖祖茂护着孙坚一路狂奔,身后的刀光却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夜风灌满了战袍,身后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华雄的怒吼越来越近。黄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猩红披风已追上数丈之遥,华雄手中长刀在月下闪着噬人的寒光。 “大荣!护将军走!”黄盖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铁鞭重重顿地,“某来拦他!” 祖茂眼眶一热,却知此刻容不得犹豫,急忙催促孙坚:“将军快走!末将随后便到!”说罢扬鞭抽马,护着孙坚向着前路疾驰。 华雄见有人拦路,狞笑着挥刀劈来:“不知死活的东西!”刀锋带着劲风直取黄盖面门。黄盖举鞭相迎,铁鞭与长刀相撞,震得他手臂剧痛——连日缺粮本就气力不足,何况对手是蓄势待发的华雄。 不过三五个回合,黄盖便渐落下风。华雄瞅准破绽,长刀斜削而出,正中黄盖马腹。战马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将黄盖狠狠甩下马鞍。眼看刀锋就要劈落,黄盖借着落马之势猛地翻滚,连滚带爬扑进路边的深草丛中,转瞬便被茂密的野草吞没,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踪迹。 “懦夫!”华雄骂了一声,却也懒得追赶,调转马头继续追击。前方岔路口,祖茂正扶着孙坚下马,见华雄追来,他一把扯下自己的红披风,又摘下孙坚的头盔换在自己头上:“将军,沿左边小路走!末将引开他!” 孙坚死死攥着他的手臂,喉咙发紧:“大荣……” “快走!”祖茂推了他一把,翻身上马,穿着孙坚的头盔披风,策马冲向右边大道,故意将马蹄声踏得响亮。华雄远远望见红披风的影子,厉声大笑:“孙坚哪里逃!”拍马便追了上去。 孙坚望着祖茂引开追兵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黄盖消失的草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夜风带着血腥味掠过脸颊,他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重重一揖,转身隐入左边的黑暗之中。胸腔里翻涌着屈辱与悲愤,他暗暗咬碎牙关:“华雄!此仇此恨,某必百倍奉还!” 夜色沉沉,祖茂策马狂奔,身后华雄的怒喝如影随形。他故意将速度放慢几分,让那猩红披风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眼看华雄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祖茂猛地勒住缰绳,转身横刀而立。 华雄骤马追上,长刀直指对方咽喉,却在看清那张脸时愣住了——这张脸黝黑精瘦,绝非孙坚那刚毅的轮廓。“你不是孙坚?!”他厉声咆哮,刀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祖茂挺直脊背,即使盔歪甲斜,眼神依旧锐利:“华雄匹夫,连人都认不清,也配称关西猛将?某乃孙将军麾下祖茂!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找死!”华雄怒极反笑,正要挥刀斩下,忽闻两侧林中传来衣袂破空之声。三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拦在祖茂身前。为首那人一身布衣,看不清面容,而他身旁两人更显诡异——皆蒙着玄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一人握枪,一人持戟,虽未动手,周身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华雄的目光瞬间被那持枪持戟的两人牢牢吸住。那持枪者身形挺拔,长枪斜指地面,却似有千钧之力;持戟者肩宽背阔,双戟交叉于胸前,气息沉稳如山。这两人给他的压迫感,竟比全盛时期的孙坚还要强烈数倍,仿佛两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 “阁下何人?敢管某的闲事?”华雄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沉声喝问。 为首的我轻笑一声,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力:“华将军何必动怒?祖茂不过是个诱饵,将军追杀至此,难道忘了汜水关的防务?”我顿了顿,缓缓道,“孙坚已脱身,将军杀了祖茂,不过泄一时之愤;可若在此耽搁过久,关中空虚,被盟军趁机夺关,将军回去如何向董太师交代?” 华雄眉头紧锁,目光在太史慈与赵云身上扫过,那两人始终沉默,却如两把蓄势待发的利刃,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何尝不知对方所言有理,只是被戏耍的怒火让他难以平息。 “何况,”我看华雄意动,又道,“将军今日若杀了祖茂,结下死仇,他日孙文台卷土重来,将军孤身对敌,胜算几何?不如卖我等一个情面,今日暂且收手,既全了威名,又保了关卡,岂不是两全?” 夜风卷起三人的衣袂,那持枪持戟者身上的气势愈发凛冽。华雄紧握长刀的手缓缓松开,他盯着太史慈与赵云,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汜水关方向,终究咬了咬牙。 “好!今日便卖阁下一个面子!”华雄冷哼一声,刀锋指向祖茂,“算你运气好!”说罢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亲兵厉喝,“撤军!” 马蹄声渐远,华雄带着人马悻悻离去。祖茂望着我们三人背影,刚要开口道谢,我摆了摆手:“孙将军安危要紧,速去汇合吧。”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没入林中,只留下夜风在耳边呼啸。 第38章 盟中隔阂起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给断戟残垣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胡珍勒住战马,望着华雄中军帐前正在有条不紊收拢的队伍,甲胄碰撞声在空旷的战场上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一股仓促。 他催马靠近华雄,脸上满是不解:“将军,我军虽折损些人手,此时正是乘胜追击之际,不过区区三人而已,为何突然下令撤军?”方才阵前厮杀的血气还未从他眼中褪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华雄背对着他,一身玄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却掩不住那份凝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敌军的阵脚,又落在侧翼那片沉寂的树林上,声音低沉:“不可追。那两人的身手,我自问难敌,硬拼只会损兵折将。” 胡珍一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华雄的视线死死锁在那片树林里,眉头拧成了疙瘩:“更何况,你看那片林子——太过安静,静得不像战场边缘该有的样子。里面定有伏兵,就等着我们追过去,好来个前后夹击。” 风从树林深处穿出来,带着几分寒意,吹得胡珍后颈一凉。他再看那片树林,果然觉得那层层叠叠的树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无声地窥伺着他们。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酒肉的香气混着浓重的酒气弥漫开来。 十八路诸侯围坐成圈,袁绍端坐主位,满面红光地举杯,接受着众人此起彼伏的恭维。 “盟主英明神武,我等愿誓死追随!” “有盟主在,区区董卓何足惧哉?” “此番定能直捣长安,匡扶汉室,皆赖盟主调度有方啊!” 袁绍捋着胡须,笑容满面地一一回应,眼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帐下众人附和着哄笑,唯有袁术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却藏着浓浓的讥讽。 他暗自冷笑:这群蠢货,还围着袁绍歌功颂德,怕是没人知道,那江东孙坚此刻正被困在前线,粮草早被我暗中掐断,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等孙坚一败,看你袁绍这盟主的脸面往哪儿搁。 喧闹声中,曹操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陪着笑,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般轻松。 目光掠过席间众人,他暗自叹了口气:前几日派去执行探查任务的韩明,还有太史慈、赵云三人,至今杳无音讯。 那一带地势复杂,多有董卓军的暗哨,三人虽是勇将,可毕竟深入险境,会不会遭遇不测? 这般想着,杯中的酒也变得有些苦涩起来。他忍不住抬头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只盼着那三人能平安归来。 帐内的喧闹正酣,忽闻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厚重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冷风裹挟着血腥气瞬间灌入,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晃。 众诸侯皆是一怔,纷纷停杯侧目——只见孙坚一身铠甲染满暗红血污,战袍撕裂多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眼神如燃着烈火般闯了进来。 他身后,黄盖、程普、韩当三人亦是盔歪甲斜,个个带伤,却仍挺直着脊梁,怒目瞪向帐内。 帐内霎时鸦雀无声。袁绍脸上的笑容僵住,举杯的手停在半空。 孙坚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诸侯,猛地将手中的半截枪杆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好!好一群‘盟友’!”他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般的怒火,“我在前线拼死厮杀,浴血奋战,你们倒在这里饮酒作乐,高谈阔论! 粮草断绝,援兵不至,若非我麾下将士死战,我孙坚今日已化作他乡枯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匡扶汉室’?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同仇敌忾’?!” 骂声如刀,刺得众诸侯或低头,或面露愧色。 孙坚却未停歇,目光骤然锁定在脸色微变的袁术身上,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袁术!”他一声暴喝,猛地大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袁术的衣襟,将他从席上拽了起来。 “别人不知,我却清楚!前线粮草,皆是你暗中截断!我问你,为何断我粮草?!为何要置我数万江东儿郎于死地?!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袁术被拽得踉跄,脸色煞白,却强作镇定:“孙坚你放肆!我乃堂堂后将军,岂容你如此无礼……”话未说完,已被孙坚眼中的杀意吓得声音发颤。 帐内众诸侯见状,或惊或惧,一时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袁绍端坐在主位,脸色由红转青。方才被众星捧月的得意还未散尽,就被孙坚这通劈头盖脸的发作搅得荡然无存——对方竟丝毫不顾他盟主的体面,当着十八路诸侯的面揪斗袁术,这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他重重将酒杯顿在案上,酒水溅出大半,目光阴鸷地扫向曹操,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 曹操何等机敏,立刻会意,忙放下酒杯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拉住孙坚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劝阻意味。 “文台公息怒,息怒啊!”他声音洪亮,刻意压过帐内的骚动,“这里面定有误会!公路将军向来顾全大局,断不会做出这等自损锐气的事,怕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咱们慢慢查,慢慢说!” 他一边劝着,一边暗暗用力,想将孙坚拽开些,又朝黄盖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也来帮忙劝解。 那边袁术被孙坚揪得衣领发紧,方才强撑的镇定早被吓破了胆。 见曹操出面打圆场,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挣开孙坚的手,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地指着帐外,声音都带着颤音:“是……是那押粮官!都是他办事不力,擅自克扣拖延,与我无关!我早已三令五申要按时送粮,是他阳奉阴违,坏了大事!我这就将他拿下问斩,给文台公谢罪!” 一番话推得干干净净,仿佛自己真成了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孙坚怒视着袁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不信这番鬼话。 但曹操在一旁死死拉住,又低声劝道:“文台,当着盟主和诸位诸侯的面,先冷静些,否则反倒落人口实。” 他这才稍稍压下怒火,却仍盯着袁术,一字一句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置那个‘押粮官’!” 袁术见孙坚松了口,忙不迭地朝帐外喊:“来人!把那失职的押粮官给我带进来!” 不过片刻,一个穿着粮官服饰的中年汉子就被推搡着进了帐。他显然已知晓几分内情,脸色惨白,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将军饶命!小人冤枉啊!粮草之事皆是按令行事,小人绝不敢擅自拖延……” “闭嘴!”袁术厉声打断,几步走到他面前,指着鼻子怒斥,“还敢狡辩!若不是你办事拖沓,粮草怎会迟迟不到前线?害得孙将军险遭不测,你罪该万死!”他根本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转头对亲兵喝令:“此等误国误军之徒,留着何用?拉出去,斩了!” “将军饶命啊!小人真的是冤枉的——”押粮官被拖起来时还在拼命哭喊求饶,声音凄厉,听得帐内几位诸侯都皱起了眉。可袁术铁了心要找个替罪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听帐外传来一声惨叫,一切便归于沉寂。 孙坚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何尝不知这是袁术自导自演的戏码,那押粮官不过是个替死鬼,可眼下袁术做得滴水不漏,又有曹操在旁暗劝,他若再纠缠,反倒显得不顾大局。 胸中的怒火像是被巨石压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过身对着袁绍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盟主,方才失态了。某家征战多日,伤势未愈,实在支撑不住,先行回营歇息。” 袁绍脸色依旧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文台辛苦了,回去好生休养吧。” 孙坚不再多言,带着黄盖三人,转身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中军大帐。帐外的冷风一吹,他紧绷的脊背才微微垮了些,眼底的寒芒却更盛了几分。 孙坚刚踏入自家大营,便见祖茂正焦急地在帐前踱步。看到孙坚平安归来,祖茂眼中瞬间迸出喜色,快步迎了上来:“主公!您可算回来了!” 孙坚一愣,随即心头一紧——他原以为祖茂已被华雄所杀,此刻见他活生生站在眼前,又惊又喜:“你……你没死?” “托主公洪福,侥幸逃得一命。”祖茂忙躬身回话,将当日如何被华雄追击、被三个神秘人相助,然后如何借夜色和杂草遮掩才得以脱身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末了仍心有余悸,“那华雄着实凶猛,若非天色昏暗,属下怕是真难活着见您了。” 孙坚听罢,眉头微蹙。他虽为祖茂生还高兴,记住了祖茂描述的三人模样,却也将华雄的凶悍记在心里,又想起方才在袁绍大帐的种种,暗自攥紧了拳。 另一边,曹操匆匆返回自己营中,刚掀帘而入,便见你与太史慈、赵云三人正端坐帐中,虽面带风尘,却神色安然。他悬了一路的心顿时落了地,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你们回来了!平安就好!” 落座后,他亲自给三人倒了水,目光急切地问道:“快说说,汜水关那边情形如何?你们此番深入,可曾遇到什么凶险?”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曹操专注的神色。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将汜水关前的情形说与他听:“华雄那厮确实勇猛,阵前连斩数将,气焰嚣张得很。若非子龙与子义(太史慈字)从侧翼突袭打乱他阵脚,我等要救人怕是要多费不少功夫。” 说到祖茂,我话锋一转:“那日祖茂被华雄追击,眼看就要丧命,多亏子龙快马赶到,一枪挑开华雄的大刀,子义又搭箭射中他的护心镜,这才逼退了华雄,把祖茂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曹操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华雄素有‘关西猛虎’之称,竟被你三人逼退?看来子龙与子义的身手,比我预想的还要了得。” 我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道:“子龙枪法如龙,子义箭术通神,确是难得的猛将。不过说起来,华雄虽勇,却也并非无懈可击。此人刚愎自用,若能加以点拨,未必不能为我所用。”说到这儿,我看向曹操,“我倒觉得,若有机会,不妨试着将他拉拢过来,如此一来,我方又添一员虎将,何乐而不为?”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华雄之勇,连董卓都倚重,若能为我效力,确实是一大助力。只是此人忠心于董卓,怕是不易动摇啊。” “事在人为。”我放下茶盏,语气笃定,“眼下时局纷乱,良禽择木而栖,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曹操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亲兵通报,说贾诩已到。他忙起身相迎,刚落座便问道:“文和来得正好,方才正说华雄之事,你看这拉拢的法子可行?” 贾诩捻着胡须,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华雄乃董卓亲信,此刻说降怕是不易。况且如今诸侯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心思,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依我看,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先观其变。” 曹操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我,我知道他这是在询问我的意思。 我望着帐外沉沉夜色,低声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这般虎将,若不能为我所用,留着终是祸患。且让子龙与子义多留意些,总能寻到机会。” 曹操点了点头,又将话题转到联军内部的纷争上,帐内的议论声伴着烛火,渐渐融入了寂静的夜色里。 第39章 华雄(上) 次日清晨,中军大帐再次挤满了人。袁绍端坐主位,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昨日的阴霾,目光扫过帐内诸侯,沉声道:“孙坚已败,华雄在关前耀武扬威,连斩我数将,气焰嚣张至极。如今汜水关前战事胶着,需一员猛将出关迎敌,诸位谁愿前往?” 帐内鸦雀无声。昨日华雄连斩数将的凶名已传遍联军,那些平日里自诩勇武的诸侯,此刻都低着头,装作整理案牍的模样。 袁绍见无人应声,脸色愈发难看,正欲发作,却见公孙瓒起身拱手:“盟主,我部严纲愿往。” 话音刚落,帐内忽然有了些动静。韩馥麾下潘凤慨然出列:“某愿随严将军同去!”孔融见状,也推了武安国一把,武安国会意,朗声道:“我也愿往!” 袁绍眉头微蹙,却也不好驳回,只道:“既如此,你三人同去,务必小心。” 谁料这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盟主!不好了!华雄……华雄把关外运送的粮草辎重全烧了,正带着铁骑往大营冲来!” 众诸侯顿时哗然。袁绍猛地拍案而起:“竖子敢尔!”随即看向曹操,“孟德,你与公孙瓒同去迎敌?” 曹操尚未答话,帐外已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华雄的身影裹挟着风沙闯了进来,手中大刀上的血珠还在滴落,目光如狼似虎地扫过盟军营盘:“谁是袁绍?出来受死!” 帐内瞬间乱作一团。 十八路诸侯刚涌出中军大帐,便被帐外的景象惊得心头一沉——华雄竟不知何时已策马立在营前空地上,手中长刀上的血珠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刀身映着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勒住马缰,对着众诸侯的方向放声狂笑:“袁绍匹夫!缩在帐内不敢出来吗?!某家在此,有种便出来一战!” 声如惊雷,震得周围亲兵纷纷捂耳。各路诸侯见状,脸色皆是一白——昨日华雄连斩数将的凶名犹在耳畔,此刻见他亲自来挑衅,竟无一人敢应声。 袁绍脸色铁青,猛地对麾下将官使了个眼色,却见那将官瑟缩着不敢上前。韩馥、孔伷等诸侯更是慌得后退几步,忙令亲兵紧闭营门。 唯有孙坚按捺不住,对黄盖、程普使了个眼色,三人各自握紧兵器,只待号令。曹操见状,暗自拉了拉袁绍的衣袖:“盟主,华雄凶猛,不可力敌,不如暂避锋芒?” 袁绍尚未答话,华雄已调转马头,对着诸侯大营的方向又是一声怒喝:“一群鼠辈!不敢应战便早些投降,某家可饶你们不死!” 中军大帐外的喧嚣尚未散尽,袁术在帐内听得真切,脸色由白转青。他原以为各路诸侯会群起响应,却见众人皆作壁上观,唯有自己帐下无人应声,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了上来。 “哼,一群废物!”袁术猛地拍向案几,铜爵里的酒溅出大半,“华雄不过一介武夫,竟吓得十八路诸侯无人敢战?传我将令,让俞涉出阵!” 俞涉乃袁术麾下悍将,听闻令箭,当即提刀出营。他在关前勒住战马,对着华雄高声叫阵:“华雄匹夫!某乃俞涉,特来会你!” 华雄正勒马立于关前,见又有人来挑战,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提刀便迎了上去:“来得好!正好再添一颗首级挂在帐前!” 两马相交,刀光与刀影瞬间绞成一团。俞涉虽也算勇猛,却哪里是华雄对手?不过三合,已被华雄一刀劈中肩头,惨叫着坠下马背。 汜水关前的血腥味还未散尽,华雄提着俞涉首级回关的消息已如风般刮过诸侯大营。 众诸侯正为华雄的悍勇咋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韩馥麾下的潘凤已披挂整齐,提着一柄开山大斧大步走出营来。 “盟主,某愿往战华雄!”潘凤声如洪钟,抱拳请战,“某这开山大斧,定能斩了那华雄,为俞涉报仇!” 韩馥见状,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又叮嘱道:“潘将军需知华雄凶猛,切莫轻敌。” 袁绍在帐内听得禀报,正愁无人能压过华雄气焰,当即准了潘凤出战。 潘凤领命,提着大斧直奔汜水关下,对着关上高声叫阵。 华雄闻听又有人挑战,提刀便冲下关来,两马相交,斧影与刀光瞬间绞成一团。潘凤的大斧抡得虎虎生风,初时竟与华雄斗了数合不分胜负,帐内诸侯看得心惊,都道这潘凤果然是员猛将。 不想战至酣处,潘凤力气渐泄,斧法也乱了章法。华雄见状,猛地一声暴喝,刀势陡然加快,寒光闪过,已将潘凤斩于马下。 关前鼓声雷动,华雄提着潘凤首级,对着诸侯大营放声狂笑:“还有谁敢出战?!” 消息传回诸侯营中,韩馥顿时面如死灰,瘫坐在帐内说不出话来。众诸侯见状,更是无人再敢应声——华雄连斩两员战将,凶名已如乌云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袁绍望着华雄的方向,眉头紧锁:“这般虎将,若不能为我所用,留着终是祸患。” 中军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华雄连斩俞涉、潘凤的消息像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袁绍环视一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华雄如此猖獗,连折我两员大将,难道就无人敢再出战吗?” 帐内鸦雀无声,诸侯们或低头沉思,或面露难色,竟无一人应声。 就在这时,公孙瓒身后转出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声如洪钟:“小将愿往斩华雄头,献于帐下!”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关羽,皆是一愣。袁术斜睨着他,不耐烦地问道:“你是何人?现居何职?” 关羽躬身答道:“某乃刘玄德帐下马弓手关羽。” “马弓手?”袁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案而起,“放肆!我等十八路诸侯在此,岂容一个马弓手在此饶舌?华雄乃董卓麾下大将,派个马弓手出战,岂不被他耻笑?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两旁亲兵正要上前,曹操却看出关羽气度不凡,眼神中透着一股悍勇,忙起身想拦:“公路息怒,此人既敢请战,必有过人之处,不妨让他一试……” 话未说完,我已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主公,不可。那华雄乃是难得的猛将,我等正想寻机拉拢。若是让这红脸大汉去了,万一伤了华雄,或是被华雄所杀,我们的心思岂不落空了?” 曹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目光在关羽和帐外方向转了一圈,终究是按捺住了,默默退回了原位。 帐内,关羽立在原地,丹凤眼扫过袁术,却并未动怒,只对袁绍道:“盟主若肯信某,某必斩华雄而还。若不胜,愿斩某头!” 袁绍正犹豫间,公孙瓒也上前劝道:“云长虽职微,却有万夫不当之勇,盟主不妨让他一试。” 帐内众人还未回过神,我已悄悄对贾诩使了个眼色。 贾诩何等机变,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袁绍拱手道:“盟主,此事不妥。华雄虽狂,终究是董卓麾下大将,我盟军拥十八路诸侯,若仅派一名马弓手出战,传出去反倒显得我军无人,平白折了气势。” 这话正说到袁绍心坎里——他方才虽被关羽的勇武震慑,却也觉得让马弓手出战有失体面。他眉头微蹙,看向关羽的目光添了几分犹豫。 我见状,又转向曹操,微微颔首。曹操会意,当即出列:“文和所言极是。依我看,可遣太史慈出战。子义弓马娴熟,容貌英武,正可代表盟军威仪,与华雄一较高下。” 帐内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太史慈身上。太史慈本就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此刻束甲而立,更显挺拔俊朗,与帐内诸多粗豪武将相比,确有几分不同气度。 袁绍见了,果然面露赞许,当即拍板:“孟德说得对!太史慈将军仪表堂堂,正合我盟军风范。云长虽勇,终究职微,此战便由太史慈将军出战!” 关羽闻言,丹凤眼一挑,似有不忿,却终究按捺住了,默默退回公孙瓒身后。 太史慈上前领命,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说罢转身出帐,取了弓箭与长枪,翻身上马,直奔汜水关而去。 曹操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对我道:“你这安排倒是周全,既保全了盟军体面,也让子义有了施展的机会。” 我笑了笑,目光掠过帐内神色各异的诸侯:“华雄这等人物,总得用些心思周旋才是。” 太史慈提着长枪出了盟军大营,胯下战马踏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汜水关前。夕阳的金辉洒在他银亮的铠甲上,映得那张俊朗的脸庞愈发英挺,枪尖斜指地面,尚未出手,已带出一股凛然正气。 华雄在关前勒马而立,见来者并非想象中的莽夫,反倒生得这般挺拔出众,不由眯起了眼。 待太史慈行至百步之内,他竟从对方沉静的眼神里,感受到一股毫不输于自己的压迫感——那是久经战阵的锐气,藏在温和的外表下,如同收鞘的利剑,随时能刺破长空。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华雄按捺住心头的异样,提刀喝道,声震四野。 太史慈勒住马缰,长枪微微一抬,枪尖直指华雄:“某家曹公帐下东莱太史慈!特来会你!”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太史慈?”华雄眉头微皱,这名字有些陌生,却不妨碍他燃起战意,“某乃华雄!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叫真正的战场!” 话音未落,华雄已拍马挺刀冲来,青龙偃月刀带着破空的呼啸,直劈太史慈面门。 刀风凌厉,刮得太史慈鬓发飞扬,他却不慌不忙,手腕一翻,长枪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架住刀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两马交错的瞬间,华雄只觉手臂一麻,暗道这太史慈看着文弱,力气竟如此惊人。 而太史慈也被刀上的巨力震得虎口微疼,心中了然:难怪华雄能连斩数将,这蛮力确实凶悍。 未等双方稳住身形,太史慈已调转马头,长枪横扫,枪影如织,直逼华雄下盘。华雄不敢怠慢,挥刀格挡,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枪来刀往,马蹄翻飞,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在黄土地上搅起阵阵烟尘,关前的空气都仿佛被这凌厉的厮杀点燃了。 中军大帐内,太史慈出战华雄的消息刚传进来,帐内的议论声稍歇。 韩馥眼角余光瞥见我站在曹操身后,忽然“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又似有若无地扫过曹操:“原来你投在了孟德帐下。” 我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韩使君说笑了。自从在叔父那里出来,四处漂泊,总得寻个容身之地,孟德公待人宽厚,肯收留我,已是幸事。” 韩馥捋着胡须,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试探:“先前见你在叔父帐下时,便觉你是个有想法的,如今跟着孟德,倒也算得其所哉。只是不知……近来可好?” 他这话看似问候,实则是在探我与曹操关系。 我淡淡应道:“安好,多谢使君挂怀。” 韩馥还想说些什么,我已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案几上,不再接话。 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曹操适时开口,将话题转到太史慈与华雄的战事上,韩馥见状,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嘴,转头去听帐外传来的厮杀声。 我立在曹操身后,指尖轻轻叩着腰间的佩剑,心里清楚,这乱世之中,投效谁、站在哪一队,从来都由不得半分含糊,多说无益,唯有实力才能让人真正站稳脚跟。 第40章 华雄(下) 汜水关下的尘土被马蹄反复碾踏,混着溅起的血珠凝成暗红的泥块。 太史慈与华雄的战马已不知交错了多少回合,长枪与大刀的碰撞声密集如急雨,每一次交锋都迸出刺眼的火花,震得周遭观战的兵卒耳膜发麻。 太史慈的银枪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灵动的弧线,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取华雄肋下;时而如流星坠地,压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他的枪法看似凌厉,却总在即将触及华雄要害时微微一滞,仿佛力道未足,又像是被华雄的蛮力震偏——只有太史慈自己清楚,这是刻意留了三分力。 临行前贾诩那句“缠斗即可,不必求胜”还在耳畔,他收敛了平日枪出必见血的狠劲,只以技巧与华雄周旋。 华雄的长刀舞得风雨不透,刀风扫过地面,竟能卷起尺许高的土浪。 他越打越心惊:这太史慈看着文弱,枪法却刁钻得厉害,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自己的重刀,偏又在回防时逼得自己不得不全力应对。 有好几次,他明明已瞅准破绽,大刀劈下时却总被对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那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在戏耍,又像是在试探。 “小子,藏着掖着算什么好汉!”华雄怒喝一声,刀势陡然加重,借着战马前冲的惯性,一记力劈华山直斩太史慈头顶。 这一刀凝聚了他八成力气,刀身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乱了太史慈额前的碎发。 太史慈却不慌不忙,手腕翻转,枪杆如灵蛇般缠上刀身,借着对方的力道猛地一旋——“铛”的一声巨响,两柄兵器擦出一串火星。 太史慈的战马被震得后退半步,他却借着这股反力稳住身形,长枪顺势回收,枪尖斜指华雄咽喉,却在距他颈侧寸许处停住,随即手腕一翻,枪杆横扫,逼得华雄不得不回刀格挡。 华雄格挡的瞬间,眉头拧得更紧了。方才那枪明明可以刺中,为何突然变招? 这太史慈的力气绝不止于此,方才回挡时他分明感觉到,对方枪杆上传来的力道忽轻忽重,像是在刻意控制。是看不起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疑虑在心头翻涌,华雄的刀却不敢慢半分。 太史慈的枪法实在太活,像一团捉摸不透的云,看似柔和,却总能在他露出破绽时瞬间化作利刃。 他只能压下杂念,凭着悍勇与对方硬拼,大刀翻飞间,竟也渐渐逼得太史慈退了几步。 关下的厮杀还在继续,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如猛虎下山,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势;一个似惊鸿掠水,每一枪都藏着精巧之机。 观战的盟军与董卓军都看得屏息凝神,谁也没察觉,太史慈枪尖划过的弧度里,藏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收敛,而华雄的怒吼声中,已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疑虑。 华雄的刀带着破空的锐啸劈向太史慈面门,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太史慈却不闪不避,手腕轻翻,银枪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磕在刀身内侧——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华雄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生生荡开,枪尖借着反震之力斜挑而上,擦着华雄的护心镜掠过,带起一串火星。 华雄猛地勒住战马,虎口发麻,心头的惊涛骇浪却比手上的震感更甚。这已是第三十七回合了。 他从一开始的轻视,到后来的全力施为,再到此刻的惊疑不定——无论他使出何种招式,或刚猛如惊雷,或刁钻如毒蛇,太史慈总能以一种看似轻松的姿态化解。 那杆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细柳扶风,轻描淡写间卸去他的蛮力;时而如惊电穿云,在毫厘之间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你到底是谁?”华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畏惧,而是被这深不可测的对手激起的震荡。 他纵横关西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枪法,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料敌先机,仿佛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对方看穿。 太史慈勒马立于丈许之外,枪尖斜指地面,呼吸平稳,仿佛方才激战的人不是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带笑的眉眼上,竟透出几分温和:“某家说了,某家是东莱太史慈。华将军,几日之前,汜水关左近的乱葬岗,你追杀一位披红巾的将军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华雄浑身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那日追杀祖茂的情景瞬间涌上心头——本以为已是囊中之物,却被两个突然杀出的人影搅了局: 一个枪法快如闪电,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另一个箭术更是鬼神莫测,一箭射中他的护心镜,若非甲胄坚固,怕是已受了重伤。 他一直以为那两人是孙坚帐下的秘密高手,却万万没想到…… “原来……”华雄的声音干涩,目光死死锁在太史慈手中的银枪上,那枪尖反射的寒光,与那日劈开他刀势的枪影渐渐重合,“那日从某刀下救走祖茂的,其中一人竟是你?!” 太史慈微微颔首,枪尖轻颤,带起一阵风:“正是。当日华将军刀下留情,未取祖将军性命,太史慈在此谢过。”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破了旧事,又给了华雄一个台阶,语气里听不出敌意,反倒有种棋逢对手的坦然。 华雄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史慈的枪法让他觉得熟悉,也终于懂了对方为何处处留手——原来不是实力不济,而是早就相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戏耍的恼怒,有对那日援手的疑虑,更有对眼前这员猛将的欣赏。 他握紧了刀柄,却迟迟没有再出招,关下的风卷起两人的战袍,将这场未尽的厮杀拖入了诡异的沉寂。 华雄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握着刀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还在疑虑中摇摆的心绪,此刻被太史慈坦然承认的话语点燃,化作一股滚烫的战意直冲头顶。 他想起那日乱葬岗上,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枪出如龙,硬生生从他刀势的缝隙里撕开一条生路——那枪法的凌厉,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头发紧。 “好!好一个东莱太史慈!”华雄猛地勒转马头,手中的长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刀尖指向太史慈身后的盟军大营,“那日救祖茂的,除了你,还有一人。既是英雄,何不请他一同出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某知你二人皆是好手。今日某便想试一试,以一敌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太史慈眉峰微挑,尚未答话,华雄已又道:“某从军以来,大小百余战,从未遇过真正能让某拼尽全力的对手。 那日你二人联手,某便知是劲敌。今日既已见了你,若不与你二人同场较技,岂非人生憾事?” 他挺直了脊梁,铠甲上的血痕在余晖中泛着暗红的光,竟有种悲壮的决绝:“若能在你二人枪下走满百招,某死而无憾;若是技不如人,战死关前,也算是遂了心愿。太史慈,你敢不敢叫他出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关西汉子特有的悍勇,更藏着武者对突破极限的渴望。 华雄的武势已攀升到顶点,周身仿佛有股无形的气浪在翻涌,连胯下的战马都似感受到主人的决心,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太史慈望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战意,心中微动。 他能读懂那份对强者的敬重,更能理解那份宁死也要超越自我的执着。 他勒马后退半步,银枪轻抬,指向盟军大营的方向,朗声道:“子龙,华将军有请,何不出来与某共会这位英雄?” 话音未落,一道银影已从营门处疾驰而出,快如流星。 赵云白袍银甲,手持亮银枪,转眼间便策马立于太史慈身侧,目光沉静地落在华雄身上,枪尖斜指地面,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果然是你!”华雄见了赵云,眼中的狂热更盛,猛地一拍马背,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他将手中长刀横在胸前,刀身映出他狰狞却又带着满足的笑容:“今日能得两位英雄赐教,华雄此生无憾!来吧——” 最后的话音消散在风里,华雄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手中长刀舞成一团旋转的刀光,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直扑太史慈与赵云二人。 他的每一刀都用了十成力气,不再留半分余地,仿佛要将毕生所学、满腔悍勇,都倾泻在这一战之中。 关下的风陡然变得凛冽,卷起三人脚下的尘土,将这场以命相搏的较量,染上了一层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 华雄手中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太史慈与赵云中间的空隙。 华雄将马镫踏得咯吱作响,浑身肌肉贲张,脸上溅着未干的血痕,眼神里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他知道今日难活,索性抛却了所有防御,每一刀都奔着同归于尽的路数去,刀风里裹着“死亦为鬼雄”的悍勇。 太史慈与赵云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赵云催马向左,亮银枪如白蛇出洞,枪尖点向华雄握刀的手腕,逼他变招;太史慈则策马向右,银枪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直撞华雄的肋下。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竟在刹那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铛!”华雄的大刀被赵云的枪尖点中,力道陡偏,却借着这股巧劲猛地旋身,刀背反撩,直拍太史慈的面门。 这一下变招快得不可思议,太史慈却早有准备,枪杆急转,如长鞭般缠住刀背,手腕一翻,竟想顺势夺刀。 华雄怒吼一声,左臂死死夹住刀身,右手抽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便刺向太史慈的咽喉——竟是要以伤换命! 赵云见状,枪尖一沉,放弃了攻向华雄下盘的意图,转而直取他持短刀的右臂。 枪风凌厉,华雄若不回防,手臂必被洞穿。他不得不收刀格挡,太史慈趁机撤枪后退,三人的战马交错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已各添了几处新伤。 “痛快!”华雄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愈发狰狞。 他知道自己气力在快速流失,可每一次与两人兵器相交,都能感受到对方刻意收着的杀招——他们不想杀他,竟是想活捉! 这认知非但没让他松懈,反倒激起了更深的战意,大刀挥舞得愈发狂暴,刀刀都往两人破绽处钻,逼得太史慈与赵云不得不全力应对。 又战了十余合,华雄的呼吸已如破风箱般粗重,额头的汗珠混着血水流进眼里,视线都有些模糊。 但他的刀势却丝毫未减,反而凭着一股悍勇,硬生生逼得太史慈与赵云后退了半步。 赵云瞅准一个空隙,枪尖斜挑,正中华雄的护心镜,巨大的力道让华雄闷哼一声,战马也踉跄着后退。 太史慈趁机枪出如电,枪杆缠住他的刀,顺势一勒——华雄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华雄的手腕已被赵云的枪尖抵住,动弹不得。 “我输了。”华雄望着抵在咽喉的枪尖,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动手吧。” 太史慈与赵云却收了枪。太史慈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长刀,递还给华雄:“华将军,你我非敌非友,何必非要分出生死?” 赵云也勒马而立,声音平静:“将军之勇,天下罕见,若肯归降,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华雄握着失而复得的刀,望着眼前这两位留手不杀的对手,又看了看汜水关的方向。 忽然将刀掷在地上,对着两人深深一揖:“某不负董卓,也不愿再降二主。今日能与二位酣战一场,已了却心愿。这汜水关,某守不住了,某家随二位回去,悉听尊便”说罢翻身上马,跟在太史慈赵云后面。 太史慈与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 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谁也未曾料到。关下的风卷起地上的兵器碎屑,仿佛还在低吟着方才那十几合的惊心动魄。 第41章 攻下汜水关 汜水关下的营帐群里,起初只是几声零星的欢呼,像火星落在干柴上,眨眼间便燃成了燎原之势。 当太史慈拎着华雄那沾满血污的头盔,与赵云并肩勒马立于关前的消息传回时,十八路诸侯的军营里炸开了锅——甲胄碰撞声、兵器顿地声、士兵们嘶哑的呼喊声搅成一团,连空气都被这股狂喜烘得发烫。 “华雄被活捉了!” “那可是斩了俞涉、潘凤的华雄啊!” “子龙将军与子义将军神威!” 各营的将领们掀帘而出,有的甚至来不及系好甲带,便赤着脚在帐外跳骂欢呼,先前被华雄连日挑战压出的郁气,此刻全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曹操抚着胡须大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刘备望着关前那两道挺拔的身影,下意识攥紧了双股剑,嘴角扬起难掩的激动; 而袁绍,这位被推为盟主的河北霸主,此刻正站在主帐前的高台上,先前因折损大将而紧绷的脸彻底舒展,却又在瞬间换上了一副威严的神情。 “肃静!” 他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压下了周遭的喧嚣。 袁绍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直指汜水关城楼:“华雄匹夫,逞凶多日,今日被活捉,此乃天意!然汜水关不破,何谈诛董兴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诸将,声音陡然拔高,“传我将令——全军压上,今日务必拿下此关!粮草官押阵,弓弩营掩护,各路人马听我号令,轮番攻城,后退者,斩!” “盟主英明!” “遵令!” 诸将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 袁绍看着下方瞬间动起来的军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将佩剑重重插入地面,剑柄兀自震颤:“擂鼓!” 咚咚咚—— 战鼓声如怒涛拍岸,一波高过一波。 黑压压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汜水关,云梯被扛在肩上,撞车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辙痕,弓箭手在关下百步外列阵,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掩护着第一批攀爬云梯的士兵。 汜水关内,失去主将的董卓军起初陷入混乱,但很快便在偏将胡珍的嘶吼下稳住阵脚。 滚石、擂木、沸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每一秒都有士兵从云梯上坠落,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混在一起,在关前织成一张惨烈的网。 有诸侯军的士兵刚攀上城头,便被数柄长矛刺穿身体,尸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坠下;也有董卓军的兵卒被箭矢射穿咽喉,直挺挺地倒在垛口边,滚烫的血顺着城砖缝隙蜿蜒流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暗红的水洼。 太史慈与赵云并未停歇,两人各自率领一队精锐,如同两把尖刀,始终冲在最前。 太史慈手持双戟,在云梯上左挑右刺,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缺口; 赵云则策马绕至关侧,银枪舞动如梨花绽放,将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董卓军杀得人仰马翻。 袁绍站在后方高坡上,目光死死盯着城头的战况,每当看到己方士兵成片倒下。 他便会猛地一挥手:“再添一队!告诉他们,先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战鼓声越来越急,太阳从东边升至正中,又缓缓向西倾斜。 诸侯军的尸体在关前堆起,几乎与云梯齐高,后续的士兵踩着同袍的尸身继续攀爬,眼中燃烧着不退的战意。 终于,在黄昏时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诸侯军的撞车终于撞开了汜水关的侧门,曹操麾下的夏侯渊夏侯惇两兄弟身先士卒,一刀劈开守门的敌兵,嘶吼着冲了进去:“门破了!冲啊!” 城门一破,军心大乱。 董卓军的抵抗瞬间瓦解,诸侯军如潮水般涌入关内,巷战、厮杀仍在继续,但胜负已分。 当袁绍在众将簇拥下踏入汜水关时,夕阳正将城楼染成血色,关内火光四起,残存的敌兵跪地求饶,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袁绍踏上城楼,俯瞰着脚下的关隘与远处的洛阳方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盟主令旗。 风吹动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威严:“汜水关,破了。” 身后,是诸侯们兴奋的欢呼,是士兵们劫后余生的喘息,更是那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宣告着讨董之战首捷的、沉重而壮烈的寂静。 汜水关的西侧城门下,胡珍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鬓角的汗水混着尘土淌成了泥痕。 身后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间或夹杂着己方士兵的惨叫,那扇被撞开的侧门如同巨兽的喉咙,正不断吞噬着关内的残兵。 他攥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方才还在城楼上督战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华雄被活捉,主关被破,再不走,便是死路一条。 “快!开西门!”胡珍嘶吼着踹开身边一个慌乱的小兵,“留一队人断后,其余人跟我走!冲出关去,回洛阳报信!” 残兵们早已没了斗志,听闻能逃,纷纷拖着刀枪涌向西门。 沉重的铁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一线天光从门外挤进来,照在胡珍煞白的脸上。 他正要催马率先冲出,却见门外尘土飞扬,三骑人马如神兵天降,稳稳地立在道中,为首那人手持双股剑,身后左右各立一将,左边红脸长髯,青龙偃月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右边黑脸环眼,丈八蛇矛斜拖在地,矛尖的血珠正一滴滴砸进尘土里。 “刘备在此,胡珍匹夫,还想走吗?”玄德公勒住缰绳,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胡珍的心头。 胡珍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红脸的是关羽,黑脸的是张飞——前日华雄挑战时,这三人就站在诸侯阵中,当时只当是无名之辈,却没想竟在此处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给我杀出去!”他色厉内荏地挥刀向前,身后的残兵们硬着头皮冲上去,却被关羽一刀扫倒一片,刀风卷起的血雾溅得满地都是。 “哥哥,何必与这等败类废话!”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一声暴喝如雷贯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驮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黑亮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胡珍面门。 胡珍慌忙举刀格挡,两兵相交的瞬间,他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虎口开裂,手臂发麻。 “铛”的一声脆响,他的钢刀竟被蛇矛磕得歪向一边,露出胸前空当。 “来得好!”张飞眼中凶光暴涨,手腕翻转,蛇矛顺势下沉,矛尖擦着胡珍的甲胄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胡珍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拨转马头想躲,却哪里还来得及? 张飞的第二枪已如影随形,直刺他的后心。 胡珍只觉后背一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僵硬地回过头,看见张飞那张布满煞气的脸近在咫尺,蛇矛的尖端正从他胸前透出,鲜血顺着矛杆汩汩流下。 “第三合!”张飞暴喝一声,猛地抽回蛇矛。 胡珍的身体晃了晃,甲胄上的血洞如泉眼般涌出血来,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一头从马背上栽落,在尘土里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身后的残兵见主将被斩,顿时作鸟兽散,却被关羽的青龙刀拦住去路,砍瓜切菜般杀得片甲不留。 刘备勒马立于西门下,望着关内渐渐平息的厮杀,又看了看张飞手中滴血的蛇矛,缓缓吁出一口气——汜水关,终究是破了。 汜水关的主府内,烛火如昼,映得满案酒肉都泛着油光。 府外的厮杀声刚歇,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却丝毫不影响帐内的欢腾——十八路诸侯围坐案前,杯盏交错间,尽是破关后的酣畅。 袁绍端坐主位,腰间玉带衬得他面如冠玉,先前那副威严模样稍稍敛了些,却仍带着盟主的派头。 他端起酒爵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竟也不擦,只扬声笑道:“今日拿下汜水关,太史慈、赵云二将居功至伟!不过最解气的,还是活捉了华雄那厮——前些日子他斩诸位诸侯麾下俞涉、潘凤,这笔账,总得出了!”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静了几分。 曹操正给刘备斟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袁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袁绍将空爵往案上一顿,瓷爵与案几相撞,发出“当”的脆响。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曹操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孟德,华雄既在你营中看管,便交出来吧。今日当着众位诸侯的面,将他推出去斩了,也好让关下的亡魂闭眼!” 他话音未落,右手边的孙坚已猛地拍案而起,赤红着双眼吼道:“盟主说得是!华雄那贼,前日也曾挑战我军,害我折了数名亲卫! 这狗贼的人头,理当由我亲手来斩,才能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按着腰间的古锭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对华雄恨之入骨。 帐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曹操身上。 曹操放下酒壶,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拱手向袁绍与孙坚一揖:“盟主息怒,文台将军息怒。”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沉稳,“华雄虽是阶下囚,但毕竟曾是董卓麾下大将,身上或许藏着西凉军的布防消息。 依我之见,不如先将他收押,容我细细盘问,待榨干了有用的情报,再行处置不迟。” 他顿了顿,又看向孙坚,语气更缓了些:“文台将军与华雄有私怨,曹操岂会不知? 只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能从华雄口中套出些董卓的底细,日后攻破洛阳便更有胜算,届时再让将军亲手报仇,岂不是更解气?” 袁绍本就沉浸在破关的兴奋里,先前要斩华雄,多半是为了彰显盟主的决断。 此刻听曹操说得有理,又想到接下来还要进兵洛阳,确实需要情报,便捋着胡须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也罢,便依孟德所言。只是这华雄,断不可让他活着坏了大事。” “盟主放心,曹操定会妥善看管,绝无差池。”曹操躬身应道,拿起酒爵敬了袁绍一杯,帐内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唯有孙坚,重重地坐回案前,抓起酒爵一饮而尽,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的火气。 他望着曹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又想到华雄此刻还活着,只觉得满口酒液都带着苦涩。 方才攻城时折损的弟兄们的脸在眼前晃过,他猛地将爵砸在案上,溅出的酒液打湿了衣襟,却只是闷哼一声,再没说一句话,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烛火都冻灭了。 第42章 败报至 洛阳,太师府。 铜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烈,却驱不散大堂内骤然凝结的寒意。 当汜水关失守、华雄被活捉的消息由气喘吁吁的败兵嘶哑着报出时,董卓手中的鎏金酒樽“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绣着猛虎图案的锦袍前襟。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那双三角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地上的败兵。 “华雄那厮领了五万精锐,守一座汜水关都守不住?还被一群乌合之众活捉了去?简直是丢尽了老夫的脸面!” 他在大堂里焦躁地踱着步子,腰间的玉带被勒得咯咯作响,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袁绍那小子,还有曹操、刘备……一群乳臭未干的匹夫,也敢捋老夫的虎须?待老夫亲自提兵,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让天下人看看,与老夫为敌的下场!” 旁边的李儒见董卓怒火中烧,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劝道:“太师息怒。如今汜水关已失,诸侯联军士气正盛,此时硬碰硬并非上策。当务之急,是守住下一道屏障,莫让联军逼近洛阳才是。” 董卓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向李儒:“那你说,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就看着那些反贼一路杀过来?” “太师莫急。” 李儒沉声道,“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是洛阳的门户。只要守住此关,联军便难以前进一步。属下以为,可派一员猛将率精兵驻守,定能挡住联军的攻势。” 董卓闻言,目光扫过大堂两侧的武将,最终落在了那个身着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奉先,你可有胆量替老夫守住虎牢关?” 吕布往前踏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往!凭末将手中画戟,再加上本部八健将,定叫那些反贼有来无回,保虎牢关万无一失!” 他脸上带着傲然之色,仿佛早已将联军视作囊中之物。 董卓见状,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抚着胡须点了点头:“好!有奉先你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你即刻点齐本部人马,带着张辽、高顺他们八人,连夜赶赴虎牢关布防。记住,务必守住关隘,莫要让老夫失望!” “末将领命!”吕布抱拳起身,转身便要离去。 李儒又补充道:“太师,虎牢关事关重大,吕布将军虽勇,但还需太师坐镇后方,一则稳定人心,二则可随时接应。待吕布将军布防妥当,太师再亲率大军前往虎牢关督战,前后呼应,方能万无一失。” 董卓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便对吕布道:“你先行一步,老夫处理完洛阳的事宜,随后就到。到时候,咱们父子联手,定要让那些诸侯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吕布应声而去,大堂内的气氛稍定,只是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层阴霾——虎牢关前的这一战,注定不会平静。 洛阳城的暮色里,太傅袁隗的府邸静得像一潭深水。 前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苍老却难掩平静的脸。 当十八路诸侯攻破汜水关、活捉华雄的消息顺着街巷传到府邸时,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象牙箸夹起一块冷掉的鲈鱼脍,送入唇间时,喉结微动的弧度似乎比往日快了半分。 “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侥幸得手罢了。”他对侍立的老仆淡淡说着,眼角的皱纹却在烛影里悄然舒展——袁绍是他的亲侄,袁术是他的堂侄。 这两个被他一手提拔的晚辈,总算没让袁家的旗帜倒在董卓那莽夫面前。他放下箸,端起青瓷茶盏,茶雾漫过鼻尖时,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挑了挑,转瞬又被一层冰霜般的严肃覆盖。 他以为这转瞬即逝的喜色无人察觉,却不知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一双眼睛正透过摇曳的树影,将他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李儒站在太师府的回廊上,指尖捻着一枚玉佩,听着手下的回报,眉峰越皱越紧。“你是说,袁太傅听闻汜水关失守,虽斥为侥幸,却独饮了三杯寿眉?” “是。” 暗探躬身,“小人守到掌灯时分,见府中虽无宴饮,太傅却屏退左右,在书房枯坐半宿,案上摆着的,正是当年袁本初离洛阳时留给他的佩剑。” 李儒眼中寒光一闪。 袁隗身为太傅,表面对董卓俯首帖耳,暗地里却一直与关外的袁绍眉来眼去。 如今诸侯得胜,他那点藏不住的得意,恰是通敌的铁证。 他转身快步走向董卓的书房,推门时,正撞见董卓对着一幅地图怒目而视。 “太师,”李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袁隗反了。” 董卓猛地回头,三角眼迸出凶光:“你说什么?” “汜水关失守的消息传来,袁隗府中虽无喧哗,却在暗中庆贺。” 李儒沉声道,“属下已派人查实,他深夜独对袁绍旧物,神色欣喜,其心昭然若揭。此人久居中枢,若与关外诸侯里应外合,洛阳危矣!” “好个袁隗!” 董卓一脚踹翻案几,案上的笔墨纸砚碎了一地,“老夫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结反贼!李傕!” 屋外的李傕应声而入,甲胄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带五百甲士,即刻包围袁府!” 董卓的声音像磨着砂石,“袁隗满门上下,一个不留!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用木匣装好——老夫要带着这些脑袋去虎牢关,让袁绍那小子看看,通敌的下场!” “末将领命!”李傕眼中闪过狠厉,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渐深,袁隗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他正抚摸着袁绍留下的佩剑,想着袁家或许能借这一战重振声威,窗外忽然传来甲士的呵斥与家仆的惨叫。 他猛地抬头,只见李傕带着一队士兵撞破房门,明晃晃的刀光映在他骤然失色的脸上。 “袁太傅,太师有请。”李傕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袁隗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终究是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自己那点藏在平静下的喜悦,终究是没能瞒过李儒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袁府的火光映红了洛阳的夜空。 数十个血淋淋的头颅被装进木匣,由亲兵连夜送往太师府。 董卓站在庭院里,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木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袁绍,这便是你叔父给你送的‘贺礼’——虎牢关前,老夫亲自给你呈上!” 吕布的营帐里,牛油烛火跳动着,将八道身影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刚从太师府回来,解下那杆沉甸甸的方天画戟靠在帐角,银甲上的寒芒还未褪尽。 张辽第一个跨步上前,抱拳问道:“将军,太师召您过去,可是有要事吩咐?” 他身后,高顺、臧霸、郝萌等七人也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布,眉宇间带着几分警惕——近来董卓对并州军的提防,他们都看在眼里。 吕布扯下头盔,随手丢在案上,露出那头标志性的赤发。 他走到帅椅上坐下,拿起酒囊猛灌了一口,才沉声道:“太师让咱们即刻拔营,带本部人马去守虎牢关。”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高顺眉头拧成了疙瘩,瓮声瓮气地开口:“虎牢关是洛阳门户,如今诸侯联军刚破汜水关,士气正盛,这时候派咱们去,分明是想让并州军去当挡箭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消耗咱们的实力,他好坐收渔利。” 张辽也点头附和:“高顺说得是。太师向来猜忌咱们并州出身的将士,这次让将军带着咱们八人同去,怕是没安好心。万一战事不利,咱们就是替罪羊。” 其他几健将也纷纷低语,脸上都带了些愤懑。 吕布却摆了摆手,赤发下的脸庞在烛火中显得阴晴不定。 “本将军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他冷哼一声,指节敲着案几,“董卓那老贼,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可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并州军虽勇,但羽翼未丰。洛阳城里都是他的人,真要撕破脸,咱们讨不到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虎牢关便去得。诸侯联军里,能称得上将才的,寥寥无几。” “到了关前,咱们不跟他们拼消耗。”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不是想借着胜仗扬名吗?那本将军就陪他们玩玩——斗将!” “斗将?” 张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露出喜色,“将军是说,凭您的武艺,阵前斩将,挫他们锐气?” “正是。” 吕布拍了拍腰间的佩剑,“两军对垒,我自会讨敌骂阵。来一个斩一个,来一双斩一双!只要杀得他们不敢出战,咱们便能以逸待劳,守住关隘,又不用折损多少人马。” 他看向高顺,“你带陷阵营守住关墙,其他人随我调度。只要保存住实力,日后有的是机会跟董卓算总账!” 又转头看向其余七人“其余人随我去见识一下所谓的万人敌!” 八健将闻言,都松了口气。 是啊,有吕将军这身鬼神莫测的武艺在,斗将又怕什么?只要能避开消耗战,保存下并州军的底子,一切都好说。 “末将等听凭将军号令!”八人齐声抱拳,帐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激昂起来。 吕布看着麾下干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猛地转身,抄起方天画戟:“传令下去,连夜拔营!天亮前,务必赶到虎牢关!” 画戟的寒芒刺破烛火,映在他脸上,一半是隐忍,一半是睥睨天下的锋芒。 虎牢关,将是他的舞台,却绝不是他的终点。 第43章 汜水寻恶来 汜水关的城楼尚带着硝烟的焦糊味,关外连绵数十里的联营却已显出几分松弛。 自三天前联军攻破此关,十八路诸侯便在此地暂作休整。 各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甲士们或坐或立,擦拭着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皮革与淡淡的酒气——大胜之后,总少不了几分松懈。 我站在曹操大营的辕门内侧,望着远处张邈军营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三日前攻破汜水关时,联军虽胜却也折损不少,曹操帐下更是需要猛将。 想起此前派出去的密探,心中不禁泛起几分焦灼。 大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回头见是那名负责打探消息的密探,他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幸不辱命,典韦的下落,找到了。 我精神一振,连忙拉他到僻静处:仔细说说,他人在何处?境况如何? 密探压低声音道:典韦如今在张邈营中。只是......他似是得罪了张邈麾下的司马赵宠,被责罚去守营门,终日举着那面牙门旗,不得擅离。 举牙门旗? 我眉头微蹙。牙门旗乃军中大旗,高近丈余,旗面宽大,寻常人莫说举着行走,便是三五人双手提握也需费些力气,典韦竟被派去做这等苦役,可见赵宠对他的记恨不浅。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说明他尚在营中,未曾遭难,已是幸事。 可知他为何得罪赵宠? 据说是半月前,赵宠在营中饮酒作乐,强要一名刚入营的少年兵相陪,典韦恰巧撞见,一时怒起便打了赵宠手下的几个亲卫,还掀翻了酒桌。 赵宠本想治他死罪,却因典韦力大无穷,帐下无人能制,只得寻个由头罚他举旗,想折辱折辱他的锐气。 我闻言点头,这倒像那典韦的性子——勇猛憨直,见不得恃强凌弱。 当下不再犹豫:你先下去歇息,此事做得好,稍后自有重赏。 打发走密探,我立刻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内,曹操正与夏侯惇、夏侯渊兄弟商议军务,见我进来,曹操抬头问道:少羽,何事如此匆忙? 我拱手道:主公,大喜!属下派去的人回来了,已探得典韦的下落,此刻正在张邈营中。 哦?典韦找到了?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手中的令旗也停了下来,他怎会在张邈营中?境况如何? 说来话长,我将密探所言简略复述了一遍,......如今他正被赵宠折辱,派去举牙门旗。属下想着,明公正需猛将,典韦勇武过人,若是能将他招致麾下,实乃美事。只是此事需借明公之名,向张邈讨要,故来请示。 曹操抚掌笑道:好!典韦此人,我早有耳闻,当年在陈留时便想结识,可惜一直无缘。 张邈与我素有交情,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你且带上黄忠、太史慈、赵云三人同去,一来显我军诚意,二来......也让张邈看看我帐下的实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去吧,若张邈应允,便即刻将典韦带回。 我心中一喜,连忙应下。 出了大帐,我立刻点了黄忠、太史慈与赵云三人。 黄忠正值壮年时,精神矍铄,手中宝弓从不离身;太史慈面如冠玉,猿臂蜂腰,腰间双戟闪烁着寒光;赵云则是银甲白袍,胯下白马神骏,一杆龙胆亮银枪斜背在身后,更显英气逼人。 三人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有他们同去,既能壮声势,也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一行四人出了曹营,直奔张邈大营而去。 守营的兵士见我们甲胄鲜明,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张邈帐下的谋士亲自迎了出来,拱手笑道:少羽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我亦拱手还礼:先生客气了,我等奉孟德公之命,特来拜会孟卓公。 谋士领着我们穿过营道,沿途甲士见黄忠三人皆是气度非凡,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到了中军大帐外,谋士入内通报,片刻后便引我们进去。 张邈正坐在主位上,见我们进来,连忙起身笑道:孟德麾下有少羽将军这等栋梁,又有黄将军、太史将军、赵将军这等猛将,真是羡煞张某啊。 我上前一步,拱手道:孟卓公过誉了。我等今日前来,是奉孟德公之命,有一事相求。 哦?但说无妨, 张邈坐下道,我与孟德相交多年,只要张某能办到,绝无二话。 实不相瞒, 我目光诚恳,我等听闻孟卓公帐下有一壮士,名唤典韦,勇猛过人。孟德公素爱才,久闻其名,心向往之。如今我军正值用人之际,不知孟卓公能否割爱,将典韦转至我营?孟德公说了,日后必有厚报。 张邈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似是没想到我们专为一个小兵而来。 他沉吟片刻,对身侧的亲卫道:去,将那举牙门旗的典韦唤来。 亲卫领命而去,张邈才笑道:少羽将军有所不知,这典韦确实有些蛮力,只是性子太过憨直,前些时日还冲撞了我的司马赵宠,我罚他举旗,也是想磨磨他的性子。既然孟德开口,一个小兵而已,何足挂齿?若是他愿去,便让他随你们走便是。 显然,张邈并未将典韦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个有几分力气的寻常士卒,此刻卖曹操一个人情,自然乐得应允。 不多时,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后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约莫八尺身高,膀大腰圆,身上的粗布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肉虬结的身上,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疲惫,正是典韦。 想来是刚从营门赶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烈日炙烤后的热气。 在下典韦,参见主公。他声音洪亮如钟,只是微微低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愿。 张邈指了指我们,道:典韦,这位是曹操麾下的少羽将军,他们营中缺人,想将你讨过去。你且收拾一下,随他们去吧。 典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浓浓的不忿。 他盯着张邈,瓮声瓮气地问道:主公这是何意?我典韦虽犯了错,甘愿受罚,却也容不得这般将我随意送人! 他性子本就刚直,此刻听闻自己竟被像物件一样送来送去,哪里按捺得住,语气顿时冲了起来。 张邈脸色微沉:放肆!我乃你的主公,难道还不能做主?少羽将军是孟德公的人,能去他营中,是你的造化! 典韦胸膛剧烈起伏,却也知道顶撞无用,只得将怒火憋在心里,狠狠瞪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见状,连忙打圆场:典韦壮士息怒,我等并非要强行带你走。只是孟德公素知壮士勇武,心甚爱之,到了我曹营中,绝不会让你再受这等折辱,定会委以重任。壮士若不愿,我等绝不强求。 典韦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也没再说不愿,显然是对张邈将他送人的做法极为不满,倒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张邈见他不再顶撞,脸色稍缓,对我道:少羽将军,这便带走吧。 我拱手谢道:多谢孟卓公割爱,孟德公定会记着这份情谊。 当下不再多言,我领着典韦出了张邈大营。 一路上,典韦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闷头跟着,脚步沉重,显然心中怨气未消。 回到曹操大营,刚进辕门,便撞见夏侯惇迎面走来。 他见我带着一个陌生的壮汉,且那壮汉满脸怒容,不由皱起眉头,问道:少羽,这是何人? 元让,这位便是我从张邈营中请来的壮士,典韦。 我介绍道,又对典韦道,这位是我营中的夏侯将军。 典韦却只是瞥了夏侯惇一眼,连手都没抬,依旧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夏侯惇本就性子刚烈,见典韦如此无礼,顿时怒从心头起:好个狂妄的匹夫!刚到我营中,便敢如此放肆? 典韦闻言,猛地转头瞪向夏侯惇,眼中怒火熊熊:某家做事,轮得到你这匹夫置喙? 你说什么? 夏侯惇勃然大怒,伸手便要去拔腰间的刀,某家今日便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元让且慢! 我连忙上前拦住,典韦壮士初来乍到,心中或许有些不快,元让莫要动怒。 黄忠与太史慈也连忙劝住夏侯惇,赵云则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典韦,似是在估量他的实力。 典韦却梗着脖子道:拦他作甚?某家正好手痒,便与他较量较量,看看曹营的将军,是不是都只会耍嘴皮子! 夏侯惇被他一激,更是按捺不住,挣脱我们的手,吼道:好!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某家的厉害!来人,取我长枪来! 周围的亲兵见两人剑拔弩张,纷纷围了上来,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我见劝不住,只得对夏侯惇道:元让,点到即止,莫伤了和气。 又看向典韦,典韦壮士,此地乃军营,不可当真动怒。 夏侯惇已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枪尖直指典韦:废话少说!敢不敢与某家到演武场分个胜负? 典韦冷笑一声:有何不敢! 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往演武场走去。我与黄忠三人对视一眼,只得跟了上去。 心中不禁暗道,这典韦果然是个火爆性子,刚到营中便与夏侯惇起了冲突,不过......也好,正好让孟德公看看他的实力。 演武场上,闻讯赶来的将士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 夏侯惇持枪而立,眼神锐利如鹰,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典韦虽赤手空拳,却毫无惧色,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随着夏侯惇一声暴喝,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典韦面门! 第44章 校场猛将显威 演武场的黄土被夏日晒得滚烫,夏侯惇的长枪刺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典韦面门。 这一枪又快又猛,寻常人若是应对不及,怕是顷刻间就要血染当场。 围观的将士们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连曹操帐下几个见识过夏侯惇勇武的老兵,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典韦却只是瞳孔微缩,脚下不退反进。他身形虽壮硕,动作却丝毫不显迟钝,只见他猛地拧身,避开枪尖的锋芒,同时左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竟是要硬生生格开夏侯惇的枪杆。 这等以血肉之躯对抗精铁长枪的打法,看得人眼皮直跳。 “铛”的一声脆响,夏侯惇只觉枪杆上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他心中一惊,这典韦的力气竟大到如此地步? 来不及细想,典韦的右拳已如铁锤般砸来,拳风裹挟着热浪,逼得他不得不急退两步,才堪堪避开。 “好个莽夫!” 夏侯惇又惊又怒,重整枪势,枪影翻飞如梨花绽放,招招不离典韦周身要害。 他自幼习武,枪法早已炉火纯青,此刻动了真怒,枪势愈发凌厉,只见演武场上银光闪烁,枪风扫得地上的尘土都打起了旋。 典韦却不与他拆招,只是凭着一身蛮力和迅捷身法左躲右闪。 他赤手空拳,却丝毫不落下风,时而挥拳逼退枪尖,时而伸臂锁住枪杆,每一次碰撞都让夏侯惇手臂发麻。 不过十合之间,夏侯惇的枪法已渐渐散乱——他的力气本就不如典韦,此刻被对方以蛮横打法缠住,竟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 “痛快!” 典韦忽然暴喝一声,不知何时已从亲兵手中夺过一对重铁戟。 这双戟通体乌黑,戟刃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他双手握戟,招式大开大合,全无章法却带着万钧之势,一戟劈下,竟将夏侯惇的枪杆压得弯如满月。 夏侯惇只觉双臂剧痛,再也握不住长枪,“哐当”一声,长枪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土坡上,枪杆还在嗡嗡作响。 他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涨红,望着典韦手中的双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元让!” 夏侯渊见状大惊,立刻提刀冲上前来。他知道兄长性子刚烈,此刻落败定然心有不甘,更怕典韦趁胜追击,当下挥刀直取典韦后心,“匹夫休得猖狂!” 典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左臂铁戟向后一撩,精准地磕在夏侯渊的刀背上。 夏侯渊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险些栽倒,刀势顿时一滞。 “来得好!” 典韦转过身,双戟舞得如风车一般,同时应对夏侯惇与夏侯渊兄弟。 夏侯惇虽失了长枪,却拔出腰间短刀再战,兄弟二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典韦罩去。 围观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夏侯兄弟在曹操麾下素有威名,两人联手更是鲜有对手,此刻竟被一个刚入营的典韦逼得连连后退。 典韦的双戟看似杂乱无章,却招招都打在两人招式的破绽处,那对重铁戟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碰撞都让夏侯兄弟手臂震颤,不过二十合,两人便已汗流浃背,呼吸粗重,渐渐被压制得只能勉强招架。 “罢了!” 夏侯惇忽然喊停,退到一旁,短刀插回鞘中,望着典韦喘着粗气道,“某家认栽,你这力气,当真是怪物!” 他虽败却不怒,眼中反而多了几分欣赏——军人的世界里,强者永远值得尊重。 夏侯渊也收了刀,抹了把脸上的汗,苦笑道:“这等神力,怕是霸王再世也不过如此。” 典韦收了双戟,傲然挺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史慈身上。 方才太史慈一直站在圈外,双手按在腰间的双戟上,指节微微发白,显然早已按捺不住。 “你,可敢与我一战?” 典韦瓮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挑衅。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再不犹豫,摘下双戟便跃入场中:“久闻壮士勇武,太史慈特来讨教!” 他的双戟比典韦的略轻,却更显灵动,戟身泛着冷冽的蓝光,一看便知是精钢所铸。 两人都是双戟在手,尚未动手,场中已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张力。 太史慈身形矫健,双戟舞动如灵蛇出洞,戟尖时而刺向典韦咽喉,时而撩向他下盘,招式刁钻迅猛;典韦则依旧是大开大合,双戟舞得风雨不透,将太史慈的攻势尽数挡下。 一时间,演武场上只见两团光影交织,铁戟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 太史慈的戟法灵动多变,如行云流水;典韦的戟法却重若千钧,势如破竹。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斗了三十余合,太史慈渐渐感到吃力——他的技巧虽胜,力气却远不及典韦,每一次硬拼都让他手臂发麻,渐渐被压制在下风。 “某家服了!” 又斗了十合,太史慈猛地跳出圈外,拱手道,“壮士神力,太史慈自愧不如。” 他性子磊落,见胜负已分,干脆利落认输。 典韦收起双戟,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扫过一旁的黄忠与赵云,眼中战意不减。 黄忠依旧负弓而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寻常演练;赵云则银甲白袍,手持龙胆亮银枪,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还有谁?” 典韦扬声道,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笑声响起:“哈哈哈!好!好一个典韦!当真是我曹操的福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曹操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边,身边跟着郭嘉、荀彧等人。 他脸上满是激动,快步走到场中,一把拉住典韦的手臂,力道之大竟让典韦微微一愣。 “壮士勇武,天下罕有!” 曹操看着典韦,眼中闪烁着赏识的光芒,“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壮士莫怪。我知你心中有气,张邈那厮不识英雄,将你屈就,是他有眼无珠!到了我曹营,我曹操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典韦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怔,心中的怨气竟消散了大半。 他本是直爽人,见曹操如此看重自己,又想起张邈将自己随意送人的态度,两相对比,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 “孟德公言重了。” 典韦瓮声说道,语气缓和了不少。 曹操见状,心中大喜,当即朗声道:“从今日起,典韦便留在此营!我任命你为我的亲卫队长,统领帐前精锐,随我左右!” 亲卫队长虽不算高阶官职,却掌管主帅的安危,可见信任之深。 典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对着曹操深深一揖:“末将典韦,谢孟德公信任!也感谢少羽将军引荐!愿效犬马之劳!” “好!”曹操抚掌大笑,“来人,摆酒!今日我要与典韦壮士,还有诸位将军,一醉方休!” 演武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方才的较量仿佛成了一场助兴的插曲。 夏侯惇走上前,拍了拍典韦的肩膀,笑道:“方才是某家鲁莽,改日定要与你再较量较量。”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随时奉陪!” 太史慈与赵云也上前来见礼,黄忠更是抚须笑道:“典韦壮士这般勇武,日后沙场之上,定能所向披靡。” 夕阳西下,将演武场染成一片金黄。 曹操拉着典韦的手,与众人一同往中军大帐走去,一路谈笑风生。 典韦走在曹操身侧,看着周围将士们敬佩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对自己推心置腹的曹操,心中忽然觉得,离开张邈营中,或许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帐外的风依旧带着汜水关的硝烟味,却仿佛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 曹操知道,自己麾下又添一员猛将,这天下逐鹿的棋局,似乎又多了几分胜算。 而典韦握着腰间的铁戟,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前方的路,似乎也变得明朗起来。 关外的风卷着黄沙,拍打在虎牢关的城楼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吕布勒住赤兔马的缰绳,那匹神驹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与周围肃杀的气氛融为一体。 他身披百花战袍,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手中方天画戟斜斜拄在地上,戟尖的寒芒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成廉、魏续等八健将按刀而立,个个面色沉凝,而他们身后的并州军更是军容严整,甲胄鲜明,久经战阵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城楼上原本有些懈怠的守军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张济早已带着亲卫在关下等候,见吕布一行到了,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意。 他一身青绿色的战袍,腰间挂着柄长刀,只是站在吕布面前,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便矮了三分。 “奉先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拱手行礼,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吕布身后的八健将,又落回吕布那张英武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虎牢关能得将军镇守,真是如虎添翼,我等也能松口气了。” 吕布微微颔首,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不必多言,军务要紧。” 他翻身下马,赤兔马被亲卫牵到一旁,他却没急着入关,而是抬头望了眼高耸的关楼,仿佛已看到关外可能出现的敌军。 张济见状,心里那点盘算又活络起来。 他侧身让开,引着吕布往关内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将军有所不知,我那侄子张绣,这些日子在关下操练兵马,倒是练出了些本事,性子也勇猛得很,一心想立些战功。”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眼吕布的神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壮着胆子道,“如今将军来了,正是用人之际。张绣虽年幼,却也弓马娴熟,若是将军不嫌弃,可否让他当个先锋?也好让他历练历练,为将军分忧。” 这话一出,旁边的八健将里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成廉往前一步,刚想说什么,却被吕布一个眼神制止了。 吕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济,眼神锐利如刀:“先锋之位,不是靠人情来的。”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张济,望向远处校场的方向,“让他明日在校场演武,若是真有本事,这先锋之位,给他又何妨。” 张济脸上一喜,连忙拱手:“多谢将军!张绣那小子若是知道了,定会拼死效力!”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引着吕布往关内主营走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而远处的校场里,一个身着银甲的少年正挥枪操练,枪影如龙,带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在叔父与那位战神般的将军交谈中,悄然有了转折。 第45章 张绣 虎牢关的夯土练兵场被七月的烈日烤得滚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顺着靴底往上蹿。 场边的刁斗上悬着面“吕”字大旗,被热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扫过旗杆上斑驳的铜饰,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吕布斜倚在点将台的楠木靠椅上,赤兔马被牵在台下的阴凉处,嚼着掺了黄豆的草料。 他随手把玩着腰间的狮头玉带,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上。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成廉已经被人拖了下去,那杆惯用的虎头枪折成两截,枪缨上的红绸被血染成深紫,在尘土里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下一个。” 张绣手提虎头湛金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枪缨坠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他的明光铠上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掩那身精悍之气,额角的汗珠刚滑到下颌就被他抬手抹去,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郝萌提着大刀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刀风带着破空声劈向张绣面门。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喧哗,宋宪正揉着被枪杆砸肿的肩膀,见郝萌使出这记绝杀,忍不住叫好:“劈得好!” 张绣却不慌不忙,枪杆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风中杨柳般向左侧滑出半步。 虎头枪借着这一旋之力陡然翻起,枪尖如同毒蛇出洞,顺着刀背滑向郝萌手腕。郝萌只觉虎口一麻,大刀险些脱手,急忙收招后退,却被张绣枪尖一挑,胸前甲叶顿时裂开一道缝隙,惊出一身冷汗。 “再来!”张绣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不过十回合,郝萌的大刀被挑飞,枪尖已经抵住他的咽喉。 看台上的吕布微微坐直了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宋宪和曹性联袂上场时,场边的沙漏已经漏下大半。 两人显然是商量好了战术,宋宪挺枪正面牵制,曹性在侧翼张弓搭箭,箭矢带着风声直取张绣后心。 张绣听得身后弓弦响,却不回身,反而猛地向前一冲,枪杆横扫逼得宋宪连连后退。 那支雕翎箭擦着他的铠甲飞过,钉在远处的靶心,箭羽兀自颤动。就在宋宪以为他要乘胜追击时,张绣突然一个转身,虎头枪如同蛟龙摆尾,枪尖精准地缠住了曹性的弓弦,轻轻一绞便听“嘣”的一声脆响,那张牛角弓竟被生生绞断。 “好枪法!”点将台上传来一声喝彩。 吕布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露出里面那件西川进贡的西川锦百花战袍。 他看着场上兀自对峙的三人,忽然对身边的张辽道:“文远,你去试试他的斤两。” 张辽抱拳领命,解下腰间的月牙戟大步流星地走进场中。 他的八宝驼龙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张绣的明光铠交相辉映,刚站定便沉声道:“武威张辽,请将军赐教。” 张绣收起枪尖拱手还礼:“宛城张绣,久仰文远将军威名。” 两人互通名姓后,张辽率先出招。月牙戟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张绣,戟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这记“力劈华山”刚猛无俦,看得场边众人屏息凝神。 张绣却不退反进,枪杆向上一迎,枪戟相交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竟裂开数道细纹。 “好力气!” 张辽赞了一声,戟法陡变,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蛇出洞,招招不离张绣要害。 张绣的枪法却如同流水般柔韧,无论对方攻势多猛,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容化解,枪尖时而如梨花纷飞,时而如惊雷乍响,渐渐逼得张辽只能回戟自保。 五十回合过去,两人身上都已见汗,却依旧难分高下。 张辽的月牙戟突然收回,沉声道:“张将军枪法精妙,辽佩服。” 张绣也收了枪:“文远将军戟法卓绝,绣甘拜下风。” 看台上的吕布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练兵场上空回荡:“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大步走下点将台,赤兔马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兴致,扬颈嘶鸣起来,声震四野。 “张绣,” 吕布拍着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张绣踉跄了半步,“本将军看你是员猛将,明日便做我军先锋,带着胡车儿去汜水关前搦战。” 张绣单膝跪地,枪尖拄地:“末将遵命!” 吕布又看向一旁的胡车儿,此人天生神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此刻正捧着张绣的头盔侍立一旁。 “你护着先锋左右,若折了他一根汗毛,我定斩不饶。” 胡车儿瓮声瓮气地应道:“小人省得。” 次日天刚蒙蒙亮,汜水关前的官道上便扬起一阵烟尘。 张绣身披亮银甲,胯下黄骠马,虎头湛金枪斜背在身后,胡车儿推着一辆独轮车紧随其后,车上载着八杆挑着红缨的枪——那是给斩将后替换用的。 关前的联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营寨之间的刁斗如同繁星般密布。 张绣勒住马缰,黄骠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摘下背后的虎头枪,枪尖直指联军大营:“我乃吕温侯麾下先锋张绣,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声音刚落,营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一员大将拍马而出,背后大旗上书着“孙”字。“我乃长沙太守孙坚麾下程普,小娃娃休要猖狂!” 程普的铁脊蛇矛带着风声刺来,张绣却不与他硬接,枪杆在马背上轻轻一点,黄骠马如同游鱼般侧身闪过。 两人走马灯似的斗了五个回合,张绣突然卖个破绽,待程普的蛇矛刺到近前,猛地一个镫里藏身,枪尖从马腹下穿出,正刺穿程普的肩膀。 胡车儿快步上前,递过一杆新枪。张绣接过枪,再次喝道:“还有谁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联军大营接连冲出八员大将。北海孔融麾下的宗保舞者刚冲过来,就被张绣一枪挑飞了兵器;河内太守王匡的部将雷凌倒是有些手段,斗了十回合,最终还是被一枪洞穿了胸口;还有张杨麾下的王煜、袁绍帐下的苏成……一个个都成了枪下亡魂。 八杆枪都换过一遍,胡车儿的独轮车上已经挂满了首级。 张绣勒马站在关前,虎头枪上的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在尘土里,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暗红。 他看着紧闭的营门,突然放声大笑:“十八路诸侯不过是些酒囊饭袋!我家温侯片刻便到,到时候定要踏平你们的营寨,将尔等的脑袋都挂在汜水关的城楼上!” 话音刚落,联军大营里突然传出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争吵。张绣冷笑一声,调转马头:“胡车儿,咱们回关等候温侯。” 黄骠马踏着满地狼藉向关内走去,枪尖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如同燃烧的火焰。 关楼上的守军见主将连胜,纷纷擂鼓助威,鼓声震得关前的尘土都在微微颤动。 胡车儿推着独轮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那些尚未凝固的血迹,留下两道深色的辙痕。 他数了数车上的首级,不多不少正好八个,忍不住咧嘴笑了——这位新来的先锋将军,可比先前那些只会吹牛的家伙厉害多了。 夕阳西下时,汜水关的城楼染上一层金红。 张绣凭栏远眺,虎牢关方向的官道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烟尘,那是吕布的大军到了。 他握紧手中的虎头枪,枪杆上的虎头纹路被汗水浸得发亮,仿佛随时会扑出来噬人。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暮色四合,汜水关前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残旗断戟在晚风里呜咽。 吕布勒住赤兔马的缰绳,那匹神驹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出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转瞬即逝。 他身后,五百并州铁骑甲胄鲜明,鸦雀无声,只那挺直的脊梁骨透着一股慑人的悍勇。 “报——”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温侯,方才汜水关下混战,张绣将军于乱军之中连斩十八路诸侯八员大将,此刻诸侯联军已追至虎牢关至三十里外扎营!” 吕布浓眉一挑,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是听闻十八路诸侯齐聚汜水关,心下按捺不住好胜之心,点了兵马便要出关厮杀。 可这斥候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得他那股冲劲瞬间凉了大半。 “连斩八员?”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那小子倒是藏得深。” 记忆里,张绣虽勇猛,却从未有过这般骇人战绩。 八员大将,便是寻常诸侯家底也未必有这般阵容,竟被他一人一锅端了? 赤兔马似是听懂了主人的心思,打了个响鼻。 吕布低头抚过马颈的鬃毛,目光扫过远处诸侯联军退去的方向,那里篝火点点,却再无半分进攻的势头。 他原本盘算着,凭自己这一身武艺,冲阵斩将,定能将那些所谓的“诸侯”吓得屁滚尿流。可如今,张绣已然先立了这等奇功,自己再出去,反倒像是拾人牙慧了。 “罢了。” 他调转马头,方天画戟在夕阳下划过一道冷光,“传令下去,回关!” “诺!” 铁骑调转方向,朝着虎牢关的方向行去。 走了没多远,便见前方一队兵马追了上来,为首那员小将甲胄上还沾着血迹,正是张绣。 他见了吕布,翻身下马:“末将参见温侯。” 吕布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难得带了丝笑意:“好小子,今日这一战,够你吹嘘半辈子了。” 张绣低头拱手:“皆是温侯威名震慑,末将不过是侥幸罢了。” “少来这套。” 吕布挥了挥手,“回关,本侯命人设宴,为你庆功!”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虎牢关的城楼在暮色中愈发巍峨。 吕布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今日没能冲阵,也没能看到张绣这小子连斩大将,是一大损失。 第46章 虎牢关下张绣逞凶 天刚蒙蒙亮,虎牢关下的联军大营已如蜂巢般喧闹起来。 绵延十余里的营盘被晨雾笼罩,无数面旌旗在湿冷的风里猎猎作响,从“袁”字大纛到“孙”“曹”“刘”等各式旗号,密密麻麻地插在一座座营帐顶端,像是一片躁动不安的丛林。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甲胄摩擦声、马蹄踏地声、亲兵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十八路诸侯正带着各自的将官往主营聚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昨夜未散的郁色。 袁绍的中军大帐远比其他营帐气派,青黑色的帐布上绣着金线纹饰,四角各立着两名披甲执戟的亲兵,帐外悬挂的“盟主”大旗被晨风吹得噼啪作响。 帐内早已燃起炭火,驱散了黎明的寒气,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闷。 袁绍坐在主位的案几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他今日穿了件紫色锦袍,外罩银甲,本该是气宇轩昂的模样,可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却泄了底——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矜持的脸上,此刻像覆了层寒霜,连鬓角的几缕发丝都仿佛因怒意而绷得笔直。 “诸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日之事,不必某多说了吧?”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诸侯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接话。 坐在左侧首座的袁术忍不住哼了一声,他穿着件过于华丽的朱红蟒袍,手指重重敲着案几:“盟主何必多问?一个张绣小儿,不过是吕布麾下的偏将,竟在我联军阵前连斩八员大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这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公路兄说得是!”北海太守孔融捋着花白的胡须,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昨日战无十合,武安国兵器,竟被那张绣一枪挑落马下……”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带了颤音。 济北相鲍信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案几上的酒樽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鲍成随我多年,大小战役历经三十余场,昨日刚出阵便被那厮斩了!张绣匹夫,我恨不得生食其肉!” 他额上青筋暴起,粗布战袍下的肌肉绷得像块顽石。 曹操坐在稍次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他缓缓开口:“诸位稍安。昨日之战,张绣确是勇猛无匹,但若深究,也怪我等轻敌了。” “孟德这是何意?”袁绍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满,“难不成要替那反贼说话?” 曹操忙拱手道:“盟主息怒。操并非此意,只是张绣虽勇,终究是一人。昨日他连斩八将,固然是其武艺高强,可也因我军诸将急于求成,各自为战,才让他得了空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颜面,而非在此争论。” 这话让众人冷静了几分。南阳太守袁术眼珠一转,忽然笑道:“依我看,这有何难?那张绣不过是侥幸得手,今日我等派出真正的大将,定能将他斩于马下,重振我联军声威!” “公路有何人选?”袁绍追问,脸色稍缓。 袁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麾下有上将纪灵,使一柄三尖两刃刀,有万夫不当之勇。昨日未让他出阵,正是留着今日斩将立功!” “哼,纪灵?” 旁边的韩馥冷笑一声,他是冀州牧,麾下猛将如云,“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我看不如让我部将高览出战,高览曾于乱军之中斩杀过匈奴王,对付一个张绣,绰绰有余!” “韩使君莫要夸口!”孔融不服气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袁绍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 他身形高大,此刻怒目圆睁,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都住口!” 他厉声喝道,“如今大敌当前,尔等不思合力破敌,反倒在此为了派谁出战争执不休,像什么样子!” 众人被他喝住,纷纷低下头。袁绍深吸一口气,走到帐中央,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昨日之辱,关乎我联军存亡!今日,谁也别想推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各路诸侯,皆需派出麾下最勇猛的大将,轮番出阵挑战!我就不信,合我十八路诸侯之力,还斩不了一个张绣!” 他指着帐外:“传我将令,擂鼓聚将!半个时辰后,校场点兵,谁能斩得张绣,我亲自为他斟酒,奏请朝廷封万户侯!” “谨遵盟主号令!” 诸侯们齐齐起身应道,虽仍有私念,可在这雷霆之怒下,谁也不敢再讨价还价。 大帐外的天色渐渐亮透,晨雾散去,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各路诸侯匆匆返回自己的营帐调兵遣将,原本还算整齐的营盘顿时变得乱糟糟的,骑兵策马穿梭,步兵扛着兵器奔跑,间或有将领的呵斥声和士兵的呼喝声。 曹操回到自己的营帐,刚掀帘而入,夏侯渊便迎了上来。 “兄长,袁绍让各路诸侯派将挑战,我等派谁去?”夏侯渊性子急躁,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末将愿往!” 曹操摆摆手,走到地图前。案几上的地图用朱砂标出了虎牢关的地形,关隘处画着一个醒目的“吕”字。 他指尖点在虎牢关下:“元让稍安。昨日张绣连斩八将,绝非侥幸。此人枪法狠辣,出手极快,且深谙战场时机,绝非易与之辈。” “那怎么办?”夏侯渊急道,“总不能不派人去吧?袁绍那厮正盯着咱们呢。” 曹操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派,自然要派。但不必是你我兄弟。” 他转身吩咐亲兵,“去请乐进将军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将领走进帐来,正是乐进。 他虽貌不惊人,却素来以勇猛沉稳着称。“末将参见主公。” “文谦,” 曹操看着他,语气郑重,“今日袁绍令各路诸侯派将挑战张绣,我有意让你出阵。” 乐进一愣,随即抱拳道:“末将领命!只是……末将不敢欺瞒主公,昨日张绣之勇,末将也看在眼里,此战凶险,末将不敢保证必胜。” “我不要你必胜。” 曹操摇头,目光深邃,“你只需记住,若能胜,自然是大功一件;若是不能,切记保全自身,不必硬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要你仔细观察张绣的枪法路数,看清他的破绽,这比斩将更重要。” 乐进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曹操的用意,拱手道:“末将明白!” 与此同时,刘备的营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备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袍,正和关羽、张飞围着一张小案几说话。 张飞手里攥着丈八蛇矛,气得哇哇大叫:“大哥!那袁绍忒不是东西!昨日让咱们三兄弟压阵,不让出战,如今折了八将,倒想起让各路诸侯派将了!依我看,不如让二哥去,一刀斩了那张绣,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着长髯,沉声道:“三弟稍安。袁绍心胸狭隘,我等若真斩了张绣,未必是福。” 刘备叹了口气:“云长说得是。咱们兵微将寡,如今寄人篱下,不宜太过张扬。” 他看向张飞,“翼德,今日便由你出阵吧。记住,点到为止,若不能胜,便退回阵中,莫要恋战。” 张飞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刘备的难处,嘟囔道:“知道了,俺老张就去会会那个张绣,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而在袁术的营帐里,纪灵正披挂整齐。他身材高大,身披亮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站在帐中像座铁塔。 袁术拍着他的肩膀:“纪将军,今日能否洗刷昨日之辱,全看你的了!斩了张绣,我赏你黄金百两,美女十名!” 纪灵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定不辱使命!若斩不了张绣,甘受军法处置!” 韩馥的营中,高览也已备好。韩馥亲自为他斟酒。 高览接过酒一饮而尽,将酒杯摔在地上:“主公放心,张绣匹夫,不过是我枪下亡魂!” 各路营帐里,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有的将领摩拳擦掌,誓要斩将立功;有的则面露忧色,深知此行凶险;还有的像曹操麾下的乐进一般,带着别样的任务准备出阵。 半个时辰后,联军校场已是人山人海。 十八路诸侯的兵马按建制排列,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 校场中央的高台上,袁绍身披金甲,手持令旗,目光扫过阵列整齐的将官们,高声道:“诸位将士!昨日张绣匹夫逞凶,斩我八员大将,此乃我联军奇耻大辱!今日,我等便让他尝尝我联军的厉害!” 他将令旗一挥:“擂鼓!出兵!”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骤然响起,仿佛要将虎牢关的城墙都震塌。 无数面旌旗举起,士兵们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虎牢关下,两阵对圆。 联军阵前,十几员大将并排而立,个个披坚执锐,怒视着关上。 乐进、纪灵、高览、张飞等人都在其中,每个人的铠甲上都反射着晨光,却掩不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关上,吕布正站在城楼之上,身边是刚被他叫来的张绣。 张绣昨日大战后,只换了身干净的铠甲,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可握着枪的手却依旧稳定。 “看到了吗?” 吕布指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所谓的诸侯,被你斩了八个废物,便急着来报仇了。” 张绣望着城下那十几员大将,眉头微蹙:“温侯,今日来的都是硬茬,末将……” “怕了?” 吕布斜睨他一眼,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个圈,“你昨日连斩八将的锐气去哪了?记住,你是我吕布的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阵前,别给我丢人!” 张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抱拳道:“末将遵命!”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阵阵呐喊:“张绣匹夫!敢不敢出关受死!” 吕布拍了拍张绣的肩膀:“去吧,让他们看看,我虎牢关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张绣翻身上马,提着那杆染过八人鲜血的长枪,催马出了关门。 马蹄踏在关前的黄土上,扬起阵阵烟尘。他勒住马,高声道:“我乃张绣!昨日斩你八将,皆是尔等无能!今日谁来送死?” 联军阵中,纪灵忍不住了,催马上前:“反贼休狂!我乃袁术麾下上将纪灵,今日便取你狗命!” 两马相交,三尖两刃刀与长枪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纪灵力大无穷,一刀劈下带着千钧之力;张绣却不与他硬拼,枪法灵动,如毒蛇出洞,专找破绽。 城楼上,吕布眯着眼看了片刻,嗤笑道:“袁术手下也只有这种莽夫了。” 果然,不过十合,张绣瞅准一个破绽,长枪猛地一挑,正中纪灵肋下。 纪灵惨叫一声,拍马便逃。 联军阵中一片哗然。袁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差点从马上跌下去。 “匹夫敢尔!” 高览怒吼一声,提着长枪冲了上去。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带着风雷之声,逼得张绣连连后退。 “这高览倒是有点力气。” 吕布摸着下巴,语气里有了点兴趣。 张绣与高览斗了二十余合,渐渐落了下风。 他额头见了汗,枪法也有些散乱。就在众人以为高览要得手时,张绣忽然卖了个破绽,故意放慢枪速。 高览以为有机可乘,一枪刺向他头顶,却不料张绣猛地伏在马上,长枪从马腹下穿出,正中高览大腿。 高览吃痛,斧法顿时乱了。张绣回马一枪,直取胸口,高览躲闪不及,被一枪刺中,翻身落马,狼狈的跑了回去 又胜一员! 联军阵前一片死寂。韩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该俺老张上了!”张飞怒吼一声,丈八蛇矛一挺,便要冲上去。 刘备忙拉住他:“翼德,再等等。” 就在这时,乐进催马出阵:“张绣将军武艺高强,乐进愿讨教一二。” 他的语气平静,不像其他人那般怒不可遏。 张绣见他气度沉稳,不敢大意,拱手道:“请!” 两人交手,乐进的枪法朴实无华,却招招沉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一边打,一边仔细观察张绣的枪法——那枪法确实狠辣,尤其是枪尖的变向,快得让人看不清,昨日那八员大将,多半是被这变招所伤。 斗了二十余合,乐进见差不多摸清了路数,虚晃一枪,拨马便回:“将军武艺超群,乐进佩服,告辞!” 张绣也不追赶,勒住马道:“承让!” 见乐进全身而退,曹操在阵中微微点头。 袁绍却不满地哼了一声:“曹操麾下,果然都是些缩头乌龟!” 接下来,又有几员大将轮番出阵,却都不是张绣的对手。 有的只撑了三五合便被斩于马下,有的见势不妙拨马逃回,到午时过后,张绣又斩了三员大将,虽然自己也受了些轻伤,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阵前。 联军阵中,诸侯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袁绍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张绣的身影,手指攥得发白。 他没想到,自己召集了这么多大将,竟还是拿不下一个张绣。 “还有谁愿出战?”袁绍的声音在阵前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帐内的怒火,帐外的暗流,终究都化作了阵前的刀光剑影。 虎牢关下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而那杆染血的长枪,依旧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是在嘲笑着联军的无能,又像是在预示着这场战争的漫长与残酷。 第47章 张飞救公孙 汜水关前的风裹挟着血腥味掠过旷野,十八路诸侯的联营在夕阳下绵延数十里,旌旗如林却掩不住一丝颓唐。 张绣那杆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血珠在黄土上洇开点点暗红,他身后的两具尸首早已被西凉兵拖回关墙下,只留下两道拖拽的血痕,像两道嘲讽的目光刺向诸侯联军。 “还有谁敢出战?” 张绣的喝声并不算洪亮,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他身披的明光铠在激战中添了数道划痕,左臂的甲叶更是被劈开一道裂口,渗出血迹的布条半掩着皮肉,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战意却比日头更烈。 方才不过三回合,他便挑落了北海孔融麾下的上将,紧接着又以回马枪枪挑了张扬部将,此刻的虎牢关前,竟无人敢应他这声挑战。 联军阵前的麾盖下,袁绍按捺着心头的火气,指节在案几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他头戴紫金冠,身披西川红锦百花袍,本该是气度雍容的盟主模样,此刻颔下的胡须却微微颤抖:“诸位,我等聚义讨贼,难道要被一个黄口小儿堵在关前?” 帐下诸将皆垂首不语。 曹操捻着胡须望向关隘,那紧闭的关门后隐约可见西凉铁骑的玄甲,他低声道:“张绣乃张济侄子,一手枪法学自童渊,果然名不虚传。出战的大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竟撑不过三回合……” “孟德休要长他人志气!”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爵都震得跳了跳,“我方才便说了,吕布勇则勇矣,麾下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如今看来,连这土鸡瓦狗都能在我军阵前耀武扬威?” 他目光扫过众诸侯,见众人或低头观瞧靴尖,或转头与身边将官窃窃私语,那股怒意终于按捺不住:“我等数十万大军屯于此地,竟奈何不得一个张绣?今日若连他都束手无策——” 说到此处,袁绍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般炸响在阵前:“那明日吕布亲自出关,我等难道要束手就擒不成!” 这声怒喝如冰水浇头,让许多沉浸在惊惧中的将领猛地一震。 公孙瓒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硌得掌心生疼。 他身为北平太守,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塞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方才他见张绣连斩二将,本想观望片刻再出手,此刻被袁绍这番话刺得面皮发烫,只觉得那杆金枪的影子都在嘲笑自己怯懦。 “盟主息怒!” 一声朗喝划破沉寂,公孙瓒猛地掀开身前的屏障,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已年过三旬,却仍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跨上那匹久经沙场的白马时,引得阵前一片低低的赞叹。 “某家愿往斩此匹夫!” 袁绍见是公孙瓒出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伯珪有此壮志,实乃联军之幸!某在此为你助威!”他说着解下腰间的宝雕弓,亲自递给公孙瓒,“此弓赠伯珪,望你旗开得胜!” 公孙瓒接过宝雕弓,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后的亲卫迅速递上那杆涯角枪,枪身乌黑如墨,在夕阳下泛着内敛的寒光。 这杆枪伴随他平定幽州叛乱,枪尖饮过鲜卑、乌桓无数头颅,此刻被主人紧握在手中,仿佛也嗅到了久违的战意。 “张绣匹夫,可敢与我一战?” 公孙瓒的声音清亮如钟,白马踏过黄土时扬起轻尘,他勒马停在离张绣十步开外的地方,涯角枪横在胸前,枪缨上的红绒随着马的呼吸轻轻颤动。 张绣见来将气度不凡,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依旧冷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报上名来,某不杀无名之鬼。” “北平公孙瓒!” 话音未落,公孙瓒已策马冲来。他的骑术显然比先前两将精湛得多,白马四蹄翻飞如踏云雾,涯角枪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张绣面门。 张绣不敢怠慢,虎头湛金枪急抖枪花,枪尖如灵蛇吐信般点向对方枪杆,两杆枪在半空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铛——” 火星四溅中,两人各震得手臂发麻。公孙瓒借势一带缰绳,白马灵巧地向左侧滑出半步,避开张绣顺势扫来的枪杆,反手一枪直刺对方肋下。 这一枪又快又刁,显然是常年与游牧民族厮杀练就的战场杀招,张绣仓促间扭身躲闪,枪尖还是划破了他腰间的皮甲,带起一串血珠。 “好枪法!” 张绣又惊又怒,不敢再轻敌。 他催马展开枪阵,时而如猛虎下山般刚猛,时而如毒蛇出洞般阴狠,枪影重重中将公孙瓒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但公孙瓒的枪法却如塞外长风,看似平淡却后劲绵长,涯角枪始终护在身前,任对方枪招如何变幻,总能在毫厘之间将其挡开。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回合,观战的双方将士都看得屏息凝神。 诸侯阵中渐渐响起喝彩声,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张绣的枪法虽依旧凌厉,却已显露出迟滞之态。 他先前连斩二将本就耗了气力,此刻面对公孙瓒稳扎稳打的防守,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张绣快撑不住了!” 曹操身边的夏侯渊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公孙将军这是在拖垮他!” 果然,又斗了五回合,张绣的枪法出现破绽。 他一枪刺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公孙瓒抓住机会猛地枪交左手,右手拔出腰间佩剑,借着白马前冲的势头,剑刃带着寒光劈向张绣脖颈。 这招枪中夹剑的绝技是他压箱底的功夫,当年曾凭此招斩杀鲜卑首领。 张绣暗道不好,急忙后仰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却被剑风扫落了头盔。 散乱的发髻垂落下来,遮挡了他的视线,公孙瓒的涯角枪已如影随形般点到胸前。 “噗嗤——” 枪尖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张绣闷哼一声,借着战马前冲的惯性狼狈地向右侧翻滚,硬生生从马背上摔落在地,才躲过这致命一击。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便见鲜血从枪伤处汩汩涌出。 “哈哈哈!”公孙瓒勒住战马,涯角枪直指倒地的张绣,“贼将,还不束手就擒!” 诸侯联军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袁绍抚掌大笑:“伯珪真乃名将也!待攻破虎牢关,某必为你请功!” 就在此时,虎牢关的关门突然“吱呀”作响,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队玄甲骑士簇拥着一顶黄罗伞盖疾驰而出,为首那人身长一丈,腰大十围,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胯下那匹嘶风赤兔马神骏非凡,正是威震天下的吕布。 他身后跟着八员大将,个个都是盔明甲亮,其中张辽、臧霸、郝萌等人更是在西凉军中颇有威名。 吕布勒住赤兔马,那双丹凤眼扫过战场,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张绣身上,眉头微蹙:“你已力竭,退下养伤,看本温侯替你讨个公道。”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扶起张绣,拖回关去。 吕布目光转向公孙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却并未亲自出战,只是向身侧一扬下巴:“文远,去会会这位北平太守。” 张辽应声而出,他身披亮银甲,手持月牙戟,拍马来到阵中:“公孙瓒,某家张辽在此,你若识相,便速速退去,免得自取其辱。” 公孙瓒见吕布竟不亲自出战,反而派个偏将应付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吕布匹夫!你不敢亲自与我交手吗?方才你部下逞凶,如今见他不敌,便换个帮手来?” 吕布端坐赤兔马上,慢条斯理地用马鞭掸了掸袍角,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傲慢:“你还不配某家出手。” “狂妄!”公孙瓒气得浑身发抖,他调转马头便要冲向吕布,却被张辽的月牙戟拦住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张辽的戟法大开大合,戟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公孙瓒急忙回枪格挡,却感到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员将领的力气竟丝毫不逊于自己,方才与张绣恶战消耗的气力在此刻显露出来,枪法顿时乱了章法。 张辽显然看出了他的窘境,攻势愈发猛烈。 月牙戟时而化作一道银弧,时而变作一点寒星,逼得公孙瓒连连后退。不过十回合,公孙瓒便左支右绌,肩头被戟杆扫中,险些坠马。 “公孙将军危矣!” 刘备在阵前看得心急如焚,他身边的关羽依旧面沉如水,丹凤眼微微眯起,而张飞早已按捺不住,环眼圆睁如铜铃。 就在张辽一戟挑落公孙瓒头盔,第二戟直取其咽喉的刹那,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呔!那厮休要逞凶!燕人张飞在此!”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像旋风般从诸侯阵中冲出。 张飞骑着乌骓马,手持丈八蛇矛,那矛杆足有碗口粗细,此刻被他舞得如蛟龙出海。 他根本不看公孙瓒,蛇矛直指张辽面门,枪尖带着的劲风竟吹得张辽鬓发乱飞。 张辽见对方来势汹汹,只得收回月牙戟格挡。 两般兵器重重相撞,发出的巨响让周围的战马都惊得人立而起。 张辽只觉手臂一阵酸麻,心中暗惊:这黑汉好大力气! 张飞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丈八蛇矛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地攻来。 他的枪法没有公孙瓒的灵巧,也没有张绣的刁钻,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每一枪都似要与对手同归于尽。 “痛快!再来!” 张飞的怒吼声震四野,乌骓马与张辽的战马绞在一起,两人的身影在尘土中忽隐忽现,只听得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虎牢关前的风似乎更烈了,吹得袁绍的麾盖猎猎作响。 他望着阵中那道勇猛无俦的黑色身影,又看了看关前那岿然不动的吕布,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这场仗,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偏离的虎牢关 汜水关前烟尘滚滚,铁甲铿锵之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我缩在曹操身后的将领阵列里,握着佩剑的手心全是冷汗——谁能告诉我,眼前这出戏码是怎么回事? 原本该是公孙瓒被吕布追得丢盔弃甲,张飞挺矛跃马大骂三姓家奴,可现在倒好,那匹乌骓马上的红脸大汉压根没动,反倒是吕布身后的张辽提着月牙戟冲了出来。 更离谱的是,张飞居然撇下本该对战的吕布,指着张辽就骂开了:张辽匹夫,今日便要你偿命! 我脑子的一声,差点把长矛扔在地上。 张辽啥时候和张飞这么大的仇恨? 这剧情偏差得比赤兔马跑得还快! 张辽显然也愣了愣,随即戟尖一挑:张翼德休要胡言!某家从未见过你这黑炭头! 还敢狡辩! 张飞吼声如雷,丈八蛇矛带着破空锐响直刺张辽面门。 月牙戟急忙横拦,两兵相交的刹那迸出一串火星,震得双方坐骑都人立而起。 张辽在马上晃了晃,看向张飞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而张飞更是暴躁,催着乌骓马又冲了上去。 铛!铛!铛! 矛戟碰撞的脆响在关前回荡,张飞的矛法大开大合,每一记都带着千钧之力,矛尖划过空气时甚至能掀起细小的旋风。 张辽却不与他硬拼,月牙戟如同灵蛇般游走,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偶尔反击便直取张飞破绽,逼得那黑大汉不得不回矛自救。 曹操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低声对身边夏侯惇道:这张辽张飞倒是两员员猛将,竟斗得不相上下。 我在心里苦笑,这哪是不相上下?张辽分明是在游斗! 可张飞那脾气,被人缠着打不出优势,怒火早就烧红了眼,招式间渐渐露出破绽。 再看刘备身后,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紧了紧——来了! 果然,关羽喉间滚出一声冷哼,青龙偃月刀拖在地上划出火星,赤兔马如一团烈火般冲入场中:三弟莫急,某来助你! 关云长要以二敌一? 吕布阵营里炸开了锅,高顺提着长刀拍马而出,在关羽面前一横:云长公休要欺人太甚!某家来会会你! 我看得眼皮直跳。 高顺?陷阵营统领是厉害,可跟关羽比?这不是送菜吗? 青龙偃月刀带着呜咽的风声劈下,高顺举刀相迎,只听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铁刀竟被震出个缺口。 高顺闷哼一声,双臂发麻,却硬是咬牙横刀再挡。 关羽的刀势何等迅猛,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刀影如同乌云压顶,眼看就要将高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可高顺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撑了下来。 他的刀法学得扎实,每一刀都精准地格在偃月刀侧面,借着对方的力道卸去大半攻势,双脚死死夹住马腹,任凭坐骑在刀风里乱颤也绝不后退半步。 关羽的刀锋几次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带出缕缕血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声嘶吼着挥刀格挡。 好个硬骨头!关羽赞了一声,刀势却愈发凌厉。 这下场中彻底成了两队厮杀。 刘备站在圈外急得直搓手,双股剑在手里转了好几个圈,想去帮张飞,又怕关羽那边有失,骑在马上左右为难。 而本该是全场焦点的吕布,正坐在赤兔马上捻着方天画戟的红缨,饶有兴致地看着混战,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杂耍。 曹操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看那玄德公,倒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刘备果然一脸焦灼,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也是,原本该三英战吕布扬名立万,现在俩兄弟被人缠住,自己成了局外人,换谁都得急。 就在这时,吕布突然勒转马头,方天画戟直指联军阵前:一群废物!打了半天还分不出胜负,某家来会会你们! 他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场中四人都停了手。 张飞喘着粗气瞪向吕布,张辽趁机勒马退到一旁,高顺甩着震麻的臂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关羽则抚着偃月刀,丹凤眼紧紧锁住吕布。 哪个杂碎先来送死? 吕布戟尖点了点地面,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尊来自地狱的战神。 联军阵里一片死寂,刚才还喧闹的战场,此刻连风吹过旗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缩在后面,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来了,经典的谁先上环节,只不过这次,公孙瓒没来,三英也没组队。 末将愿往! 一声暴喝打破沉寂,河内太守王匡麾下的将军方悦提着长枪冲了出去。 他催马到吕布面前,挺枪便刺,枪尖带着风声直取吕布心口。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方天画戟看似缓慢地一荡,正好磕在枪杆上。 方悦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枪瞬间脱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戟尖已经划破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赤兔马雪白的鬃毛上,方悦的身体从马上栽落,眼睛瞪得滚圆,显然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败的。 不堪一击! 吕布抖了抖戟尖的血珠,再次喝道:还有谁? 我来! 又一员将官冲了出去,是上党太守张杨的部将穆顺。 他吸取了方悦的教训,没敢直取吕布,而是绕到侧面挥刀便砍。 吕布连身子都没转,手腕一翻,方天画戟后发先至,戟刃如同切豆腐般劈开穆顺的刀,顺势刺入他的胸膛。 穆顺闷哼一声,尸体挂在戟尖上被挑飞出去,重重砸在联军阵前。 两招杀两人! 阵里的士兵开始骚动,连曹操都倒吸了口凉气。 我看着那杆染血的方天画戟,突然想起书上说吕布马中赤兔,人中吕布,以前只当是夸张,此刻才明白,这根本不是夸张,是写实! 吕布休要猖狂!” 又一声怒喝响起,孔融麾下的武安国提着两柄铁锤冲了出来。这大汉身高八尺有余,铁锤每个都得有三十斤,骑马冲过来时,地面都跟着震动。 哦?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吕布眼睛亮了亮,方天画戟迎了上去。 铛!铛!铛! 铁锤与画戟碰撞的声音沉闷如雷,武安国的锤法势大力沉,每一锤都往吕布身上招呼,逼得吕布不得不认真应对。 两人战了五六个回合,武安国虽然落了下风,却硬是没让吕布占到便宜,阵里甚至响起了几声喝彩。 可就在第七回合,吕布突然变招。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武安国一锤砸空,露出胸前空当。 吕布手腕急转,方天画戟如同毒龙出洞,戟尖直取武安国持锤的右手。 不好!我忍不住低呼出声。 武安国也察觉到危险,急忙收锤格挡,却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铁锤被画戟挑飞,戟尖顺势往下,眼看就要削断他的手臂! 武安国吓得面无人色,只能眼睁睁看着戟尖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如同流星般从联军阵中射出,的一声正中戟刃! 方天画戟被这箭的力道带得偏了半寸,擦着武安国的胳膊划了过去,带起一道血痕,却终究没伤到筋骨。 武安国连滚带爬地逃回阵中,捂着流血的胳膊惊魂未定。 吕布却勒住马,缓缓抬起头,原本带着戏谑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眯起眼睛扫视着联军阵前,方天画戟上的红缨无风自动。 好箭法......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不知是哪位射手,敢与某家一战? 阵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射箭的人。 我顺着箭矢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袁绍身后的弓箭手阵列里,一个戴着头盔的身影正缓缓放下长弓,手指还搭在弦上,仿佛随时准备射出第二箭。 而吕布的目光,也正一点点朝那个方向移去。 虎牢关前的风突然停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凝固在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佩剑,突然有种预感——这场因为我穿越而偏离轨道的虎牢关之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吕布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袁绍麾下的弓箭手阵列,最终定格在那个刚刚放下长弓的身影上。 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将那副披甲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甲胄缝隙里渗出的肃杀之气。 “杂碎,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吕布猛地将方天画戟向前一指,戟尖的红缨在风中狂舞,“有种的出来与某家一战!” 阵中鸦雀无声,唯有赤兔马不耐地刨着蹄子,铁蹄踏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那身影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额角的青筋因刚才的发力还未平复,双目却亮得惊人。 他翻身上马,手中长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隔着数十步远朗声道:“在下文丑,久闻温侯大名,今日特来赐教!” 话音未落,文丑已策马冲出。 那匹黄骠马速度竟不亚于赤兔,四蹄翻飞间带起一串烟尘,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吕布心口。 “来得好!” 吕布大笑一声,方天画戟顺势沉落,戟杆在掌心一转,稳稳磕在枪尖侧面。 “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文丑只觉一股巧劲顺着枪杆涌来,长枪险些脱手,连忙收力变招,枪尖陡然下劈,直取吕布手腕。 这变招快如闪电,连曹操都忍不住低呼一声:“好枪法!” 只见吕布不慌不忙,画戟回撩,戟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枪杆,逼得文丑不得不回枪自救。 两人马走连环,枪来戟往,转眼间便战了五六个回合。 文丑的枪法确实狠辣,枪尖始终笼罩着吕布周身要害,时而如毒蛇吐信般迅猛,时而如猛虎扑食般刚猛。 可吕布的方天画戟更胜一筹,那杆长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既能横扫千军如卷席,又能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无论文丑的枪有多快,总能被他轻描淡写地挡开,偶尔反击一戟,便逼得文丑险象环生。 “十合了!”曹操身边的夏侯渊低声道。我数着招式,只见文丑的枪法渐渐乱了章法,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握枪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每次刺出长枪,都要比前一次慢上半分,而吕布却越打越从容,甚至有空勒转马头,避开文丑的枪尖时还冲联军阵前投来轻蔑的一瞥。 “再这样下去,文丑危矣!” 曹操猛地一拍大腿,对夏侯惇、夏侯渊道:“元让、妙才,速去助文丑一臂之力!” 夏侯惇早按捺不住,独眼圆睁,提着铁枪便冲了出去:“吕布休狂,某来会你!” 夏侯渊紧随其后,腰间双刀出鞘,寒光闪闪直逼吕布侧后方。 这下场中顿时热闹起来。 文丑得了喘息之机,枪法重归凌厉;夏侯惇正面硬撼,铁枪招招不离吕布面门;夏侯渊则绕着圈游走,双刀专砍马腿与关节。三人各占一方,将吕布围在中央,枪影刀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杀网。 联军阵前爆发出震天喝彩,连刘备都忍不住抚着胡须点头:“孟德麾下果然有猛将。” 我却看得心头一沉——这三人合力虽猛,可吕布的应对竟丝毫不乱。 只见他双腿夹紧赤兔马,任凭坐骑在包围圈中腾挪闪避,手中画戟舞得如同一道银轮。 面对文丑的长枪,他戟尖轻点便卸去力道;碰上夏侯惇的硬拼,他便顺势一带,让对方的枪力落空;夏侯渊的刀砍来时,他只需将画戟往马腹下一沉,便能稳稳挡住。 更惊人的是,他偶尔还能抽空反击,一戟逼得文丑回枪,再反手一挑,又让夏侯惇不得不缩颈躲闪,转眼之间便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这……这是人能有的武艺?”我身边的小兵喃喃自语,手里的盾牌都差点掉在地上。 曹操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战了十五合,吕布突然一声暴喝,方天画戟猛地横扫。 文丑举枪去挡,只听“咔嚓”一声,枪杆竟被震出裂纹;夏侯惇急忙挺枪来救,却被画戟回撩逼得连连后退;夏侯渊瞅准空隙一撤。 吕布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一人一骑立在三人对面,竟有种以一敌百的压迫感,仿佛刚才那场激战耗去的不是他的力气,而是对手的勇气。 曹操猛地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天下竟有如此猛将……” 我望着场中那道傲立的身影,突然明白为什么史书里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这哪里是猛将,简直是战场上的修罗。文丑、夏侯惇、夏侯渊哪一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勇将? 可三人合力,竟被他轻松压制,这等战力,恐怕真如吕布自己所说——天下无敌。 第49章 无双(一) 残阳如血,泼洒在虎牢关前的旷野上。黄土被马蹄踏得粉碎,混着铁锈与汗味在晚风里翻涌。 吕布勒马立于阵前,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银盔下那双丹凤眼扫过对面阵中三员大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还有谁?” 画戟在他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戟尖挑着的红缨簌簌作响。 方才二十合内,他先是以巧劲拨开夏侯惇的铁枪,顺势一戟扫向夏侯渊面门,逼得那白脸将军慌忙矮身,又回手用戟杆磕开文丑的铁枪——河北名将的枪法刚猛如雷霆,却在方天画戟面前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 文丑的虎口还在发麻,他盯着吕布手中那杆通体银亮的画戟,方才两记硬碰硬,枪杆几乎要脱手飞出。 夏侯惇左眼虽盲,独目里的怒火却烧得更旺,铁枪拄在地上,枪尖仍在微微颤抖。夏侯渊悄悄调整着呼吸,方才若不是他缩颈够快,此刻颈骨怕已被戟尖挑断。 “三个一起上吧,” 吕布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免得某家多费功夫。” 曹操在中军帐前看得心头发紧,握着令旗的手沁出冷汗。 他身旁的典韦按捺不住要上前,却被黄忠死死按住。 “典将军稍安,吕奉先勇冠三军,非一人可敌。” 黄忠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战场。 话音未落,阵前已起惊雷。 夏侯惇怒喝一声,铁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吕布心口,夏侯渊从侧翼迂回,枪尖锁向吕布下盘,文丑则抡圆了铁枪,以横扫千军之势逼向吕布中路。 三员大将呈品字形合围,枪影层层叠叠,将吕布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而起。吕布在马背上拧身旋腰,方天画戟陡然展开,戟尖、戟刃、戟杆同时发力。 只听“铛铛铛”三声脆响,夏侯惇的枪被荡开半尺,夏侯渊的枪尖擦着吕布靴底划过,文丑那势大力沉的横扫竟被戟杆硬生生架住。 “好!” 对面突然爆发出一声喝彩,却是张飞。 燕人张翼德环眼圆睁,丈八蛇矛在手中握得咯咯作响,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痛快!这才像点样子!”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便要冲出阵去,却被一道黑影猛地拦住。 “贼将且慢!” 张辽不知何时已催马上前,手中长刀一横,正好挡在张飞马前。 “两军阵前,岂容你放肆?” 他刀身微沉,目光锐利如鹰,“你虽狂,却也容不得你坏了规矩。” 张飞怒目圆睁:“他娘的!三个打一个都占不到便宜,某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有何不可?” 蛇矛一挺便要挑开长刀,却被张辽以刀背稳稳压住。 “我说了,这是我主子的阵仗,轮不到咱们插手。” 张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两人马打盘旋,刀矛相击之声清脆刺耳,竟在一旁演起了对峙。 另一边的关羽早已按捺不住。 他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胯下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眼看夏侯惇三人渐落下风,他催马便要上前,却见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出,长刀一横拦住去路。 “云长公请留步。” 高顺的声音平静无波,陷阵营的长刀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温侯将军有令,今日之战,不许旁人插手。” 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刀缓缓抬起:“某要救人,你拦得住?” “拦不住也要拦。” 高顺勒马挺枪,枪尖直指关羽心口,“陷阵营虽弱,却也懂得军令如山。” 两马相交,刀枪瞬间碰撞在一起。青龙刀重八十二斤,劈砍下来时带着千钧之力,高顺却以枪杆斜挑,硬生生将刀势引偏。 两人在阵前走马灯般拆了十数招,关羽竟是又被高顺拖住 而此时的主战场,局势已愈发凶险。 吕布的画戟舞得如狂风骤雨,时而化作银龙探爪,时而变作梨花漫天。 夏侯惇的铁枪被震得越来越沉,独目里的怒火渐渐被惊惧取代;夏侯渊的刀法本以灵动见长,此刻却被死死锁在戟影之中,连变招的空隙都寻不到; 文丑拼尽了毕生力气,铁枪舞得如车轮般转动,却仍挡不住画戟上那股刁钻的巧劲,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撞上了棉花里的钢针,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又斗十合,吕布突然一声长啸,画戟陡然加速。 先是一戟逼退夏侯惇,随即回手横扫,戟刃擦着夏侯渊的战袍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文丑见状急挺枪来救,却被吕布反手一戟锁住枪杆,手腕猛地一翻——文丑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铁枪险些脱手,慌忙借着马力向后急退。 “退!” 夏侯惇低喝一声,率先拨转马头。夏侯渊与文丑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时虚晃一招,跟着拨马回撤。 三人身后扬起三道烟尘,直到退回本阵,才敢回头望去。 吕布勒住赤兔马,并未追赶。 他立在原地,方天画戟拄在地上,银盔下的目光扫过狼狈退回的三人,最终落在曹操阵中,缓缓移动。 “不堪一击。”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曹操阵营里一片死寂,诸侯皆是面色铁青。 吕布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按捺不住怒火的袁术,跳过面色凝重的袁绍,最终停在曹操身侧的三员大将身上。 那三人并肩而立,气度截然不同。左侧一人白袍银枪,面如冠玉,正是常山赵云;中间一人黄甲弓,?武有力,乃是黄忠;右侧一人身披紫袍,手持双戟,正是东莱太史慈。 三人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与周围诸将的怒容形成鲜明对比。 吕布的眼睛亮了起来,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缓缓举起方天画戟,直指三人: “也就你们三个,还够看。” 画戟猛地一顿,戟尖指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谁先来送死?” 话音未落,右侧的太史慈已勃然变色。他本就性情刚烈,此刻被吕布如此羞辱,哪里还按捺得住? “匹夫休狂!” 一声怒喝,太史慈双脚一磕马腹,座下雪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双戟在空中划过两道寒光。 “来得好!”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才够劲!” 方天画戟陡然扬起,迎着双戟便冲了上去。 两马相交,戟与戟瞬间碰撞在一起。 太史慈的双戟使得极为灵动,左手戟专攻上三路,右手戟专打下三路,双戟配合默契,如灵蛇吐信般连绵不绝。 但吕布的画戟却更胜一筹,一杆画戟竟使出了枪、刀、斧、钺四种兵器的路数,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大刀劈砍,时而如巨斧猛砸,时而如长钺横扫,逼得太史慈连连后退。 “痛快!” 太史慈越打越勇,双戟舞得更快,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本就是猛将,此刻遇上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十合过后,方天画戟的攻势陡然加快。戟影如潮,层层叠叠压向太史慈,双戟的防御渐渐出现破绽。 太史慈额头渗出细汗,呼吸也开始急促,他知道自己已渐渐不支。 “子龙,上去助子义!” 曹操终于按捺不住,高声下令。 “得令!” 赵云应声而出,白马银枪如一道流光般加入战团。 龙胆亮银枪陡然刺出,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吕布后心,正好解了太史慈的围。 “来得好!” 吕布不惊反喜,画戟反手一撩,磕开赵云的枪尖,同时左腿在马腹上轻轻一磕,赤兔马顺势向左侧转了半圈,避开了太史慈的双戟。 三人瞬间形成了对峙之势。 赵云枪法沉稳,如磐石不动,枪尖始终指着吕布的咽喉;太史慈双戟展开,护住周身要害,伺机而动;吕布则居中而立,画戟斜指地面,从容不迫。 “两个一起上,省得某家麻烦。” 吕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话音未落,赵云已率先发难。龙胆亮银枪如惊鸿照影,枪尖一点寒星直刺吕布面门。 太史慈紧随其后,双戟左右开弓,攻向吕布两侧。 吕布长笑一声,方天画戟陡然展开。只见银影翻飞,戟尖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猛虎下山。 面对两大名将的夹击,他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打越勇。 赤兔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带着主人辗转腾挪。 吕布在马背上如履平地,时而俯身避过赵云的枪尖,时而拧身躲过太史慈的戟刃,手中的画戟却始终保持着凌厉的攻势。 赵云的枪法绵密如春雨,一枪紧接一枪,枪影重重叠叠,将吕布周身笼罩;太史慈的双戟则刚猛如雷霆,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逼得吕布不得不全力应对。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攻一守,竟将吕布的攻势渐渐压制。 但吕布毕竟是吕布。 五十合过后,他突然一声长啸,画戟的招式陡然一变。 原本灵动刁钻的戟法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弧,将赵云与太史慈的攻势尽数挡在外面。 “好强的力气!” 赵云暗自心惊。他的枪法本以灵巧见长,此刻却被画戟上那股蛮横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虎口阵阵发麻。 太史慈更是苦不堪言。 他本就拼了大半力气,此刻面对吕布陡然爆发的攻势,双戟的防御渐渐出现破绽,身上已添了两道轻伤。 夕阳渐渐西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战场上空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弥漫,形成一道朦胧的黄雾。 吕布的攻势越来越猛,方天画戟上仿佛附着了雷电,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空的锐啸。 赵云与太史慈的压力越来越大,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土里瞬间蒸发。 “子龙!子义!” 曹操在阵前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此刻任何援助都是徒劳,只能寄希望于两人能撑到天黑。 残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暮色如潮水般涌来。 旷野上渐渐看不清人影,只有兵刃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流星闪烁。 “铛——” 一声悠长的铜锣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是诸侯的鸣金声。 几乎在同时,吕布阵中也响起了收兵的铜锣。 吕布闻言,方天画戟猛地一挑,逼退赵云与太史慈,勒住了赤兔马。 他喘着粗气,银盔下的脸上沾着汗水,却带着一丝未尽兴的遗憾。 “今日暂且作罢,” 他高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明日,某再来会会你们!” 说罢,他拨转马头,赤兔马化作一道红影,向虎牢关疾驰而去。 赵云与太史慈也勒住了马,两人皆是浑身脱力,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庆幸。 “回营。”赵云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疲惫。 太史慈点了点头,拨转马头,与赵云并肩向本阵走去。 暮色四合,虎牢关前的旷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 一场龙虎斗暂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日,当朝阳再次升起时,这里必将掀起更猛烈的风暴。 第50章 无双(二) 虎牢关城楼的灯火如星,映照着吕布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刚卸下银甲,裸露的臂膀上还残留着厮杀后的汗痕,方天画戟被亲兵靠在墙角,戟尖的寒芒在灯火下不时闪烁。 八健将分立两侧,张辽按刀而立,高顺抱臂凝神,臧霸、郝萌等人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主官身上。 白日里的厮杀余韵未消,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沾着尘土,却没人敢先开口打破沉默——他们太了解吕布了,此刻那双发亮的丹凤眼,正燃着未熄的战欲。 “痛快!” 吕布突然一拍案几,酒盏里的烈酒溅出几滴,“那夏侯惇三人力气倒是有,可惜招数稀松;赵云枪法绵密,太史慈双戟刚猛,合起来倒有几分看头,只可惜……” 他咂咂嘴,像是回味着未尽的佳肴,“还没让某家真正发力,天就黑了。” 张辽上前一步:“将军神威,天下无双。曹操麾下能有这两员战将,已属难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只是诸侯联军势大,今日斗将虽胜,还需谨防他们夜间劫营。” “劫营?” 吕布嗤笑一声,起身走到城楼边,望着关外沉沉的夜色,“借他们个胆子!” 他忽然侧过头,鼻尖轻嗅,像是捕捉着风中的气息,“不过……今日阵前,某家倒是察觉到两股有意思的气息。” 高顺眉头微蹙:“将军是说……” “说不清,” 吕布指尖敲击着垛口,目光发亮,“一股像藏在云里的雷,看着不起眼,动起来怕是要炸响;另一股像埋在土里的刀,看着钝,实则锋芒内敛。” 他猛地转身,丹凤眼扫过八健将,“明日,某要亲自把这两股气息给揪出来!” 臧霸忍不住道:“将军,何必劳烦您亲自出手?末将愿……” “你?”吕布斜睨他一眼,“去跟那赵云过招,撑得过三十合吗?” 臧霸顿时语塞。吕布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你们都歇着,看某家怎么把曹操的家底掏出来!” 夜色渐深,虎牢关内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巡逻兵甲叶碰撞的脆响,在关隘间来回回荡。 而在诸侯联军的大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十八路诸侯围坐案前,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袁绍按着腰间佩剑,脸色铁青;袁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茶水晃出了杯沿;曹操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诸位,” 袁绍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疲惫,“吕奉先之勇,今日大家都看见了。夏侯惇、文丑、夏侯渊三将齐出,竟走不过三十合;赵云、太史慈双战,也只是勉强支撑到日暮。明日再战,不知哪位有良策?” 帐内一片死寂。 韩馥嗫嚅道:“那吕布……简直不是人,倒像是头猛虎。要不……咱们暂且退兵,再从长计议?” “懦夫!” 鲍信猛地拍案,“我等兴义兵讨贼,未建寸功便要退兵,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争吵声渐起,有的主张死战,有的建议智取,却没人能说出具体的办法。 袁绍烦躁地挥手:“都住口!曹操,你麾下赵云、太史慈二将勇猛,明日可否再请他们出战?” 曹操缓缓睁眼,摇了摇头:“孟德不敢欺瞒盟主。子龙与子义今日力战吕布五十余合,看似无伤,实则内腑已受震荡,今夜需好生调养。明日若再对上吕布,怕是撑不过二十合。” 众人闻言,脸色更沉。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盟主,某愿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备起身抱拳道:“备麾下有两员步将,虽无名气,却有些蛮力。明日若吕布再敢叫阵,可让他们上前,或能拦住一时。” 袁绍打量着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见那红脸长髯者气度沉稳,黑脸环眼者虎背熊腰,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悍勇之气。 他沉吟片刻:“也好。明日便让二位将军试试,若能挫其锐气,当记首功。” 刘备躬身领命,关羽微微颔首,张飞却早按捺不住,粗声粗气地嚷嚷:“那三姓家奴算什么东西!明日某定要戳穿他的画皮!” 帐内众人见他这般模样,虽觉得鲁莽,却也生出几分期待。 夜色渐深,诸侯们怀着各自的心思散去,唯有帐外的风,仍在呜咽着掠过营寨。 翌日清晨,虎牢关前的旷野上再次扬起烟尘。 十八路诸侯联军列阵而出,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刘备立于阵前,关羽勒马在左,张飞按矛在右,昨夜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张飞的环眼里燃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关上缓缓开闸的吊桥。 虎牢关大门洞开,赤兔马踏碎晨露,吕布银甲白袍,手持方天画戟,单骑立于阵前。 八健将列于其后,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昨日的对手呢?” 吕布扬戟指向联军阵中,声音穿透晨雾,“赵云?太史慈?还是再派三个废物来送死?” “匹夫休狂!”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张飞催马冲出阵来。 乌骓马四蹄翻飞,丈八蛇矛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冲到距吕布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环眼圆睁:“三姓家奴!认得你家张爷爷吗?” 吕布闻言,丹凤眼骤然一眯,随即放声大笑:“某当是谁,原来是个黑炭头。也好,今日便先拿你开荤!” 张辽本已催马上前,见状连忙勒住缰绳——他昨夜听吕布说过,要亲自会会那两股“有意思的气息”,此刻见这张飞并不是将军要找的人。 “你就是昨日拦住文远的匹夫?”吕布拍马向前,画戟斜指地面,“报上名来,某不杀无名之鬼。” “燕人张翼德!” 张飞怒喝一声,丈八蛇矛陡然刺出,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吕布心口。 这一矛又快又猛,竟有几分文丑的刚猛,却比文丑的枪法更显霸道,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捅个窟窿。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兴奋起来。 “来得好!”他手腕一翻,方天画戟向上一挑,精准地磕在蛇矛的矛尖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在晨雾里炸开。 张飞只觉一股巨力从矛杆传来,虎口顿时发麻,乌骓马被震得后退半步。他心中一惊——昨日见吕布战三将时虽猛,却没想到力气竟大到这般地步。 但张飞本就是悍勇之人,越是强敌,越能激起斗志。 他怒吼一声,双臂发力,蛇矛顺势一沉,枪尖陡然转向,贴着画戟的戟杆滑下,直取吕布握戟的手腕。 这一变招又快又刁,竟有几分赵云枪法的灵动。 吕布更是惊讶,他没想到这黑脸将军看似鲁莽,枪法竟如此刁钻。 他手腕急转,画戟如灵蛇摆尾,避开蛇矛的锋芒,同时戟尖反挑,直取张飞面门。 两马相交,瞬间战在一处。 方天画戟如银龙出海,时而劈砍,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招式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灵动;丈八蛇矛似黑蟒翻身,时而突刺,时而缠绕,时而横扫,枪法刚猛霸道,却又暗藏机变。 赤兔马与乌骓马在旷野上盘旋追逐,银甲与黑袍交错翻飞,画戟与蛇矛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火星在晨光里不断炸开,如同散落的星辰。 三十合过去,张飞的额头渗出细汗,却越斗越勇。 他渐渐摸透了吕布的戟法,知道硬拼力气讨不到好,便将家传的矛法施展开来,时而以巧劲卸开画戟的攻势,时而抓住空隙猛刺要害。 方才那股被震得发麻的虎口,此刻竟生出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他打了许多仗,从未遇过这样的对手,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烈火中锤炼,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 吕布也收起了最初的轻蔑。 他本以为这黑脸将军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却没想到枪法如此精湛,尤其是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竟比昨日的赵云、太史慈更胜一筹。 画戟的攻势渐渐加快,他开始真正发力,想要尽快拿下对手,却发现这黑脸将军的韧性远超想象,无论多么凌厉的攻势,总能被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挡开。 “痛快!痛快!” 吕布放声长啸,丹凤眼亮得惊人,“某家征战多年,从未见过你这般悍勇的角色!你这黑炭头,倒是比那两个小白脸有趣多了!” “放你娘的屁!” 张飞怒骂着,蛇矛陡然加速,枪影如狂风骤雨般罩向吕布,“今日某定要挑了你这三姓家奴!” 两人的战马越跑越快,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整个战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厮杀声笼罩。 联军阵中的诸侯们看得目瞪口呆,袁绍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曹操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刘备紧握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虎牢关前上的八健将也看得心惊——他们跟随吕布多年,从未见主官与谁斗得如此胶着。 张辽眉头紧锁,他能看出,张飞的枪法虽猛,却已渐渐露出破绽,只是那股悍勇之气支撑着他,一时半会儿倒也撑得住。 “将军怕是要动真格的了。”高顺低声道,目光紧紧盯着战场。 果然,阵前的吕布突然一声长啸,方天画戟的攻势陡然一变。 原本大开大合的戟法变得刁钻诡异,戟尖时而如毒蛇吐信,擦着张飞的甲胄划过;时而如流星赶月,逼得张飞连连后仰。 赤兔马也像是通了灵性,突然加速,绕到张飞侧面,画戟横扫,直取他的腰侧。 张飞临危不乱,猛地伏在马背上,蛇矛向后一挑,正好磕在画戟的戟杆上。“铛”的一声巨响,他借着这股力道翻身坐起,蛇矛反撩,枪尖直指吕布的咽喉。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吕布赞叹一声,勒马后退半步,画戟回收,稳稳挡住蛇矛。 “好个张翼德!” 吕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某家今日算是见识了,燕人果然勇猛!” 张飞喘着粗气,环眼瞪得溜圆:“少废话!再战!” 说罢,他催马又上,丈八蛇矛如怒龙出海,直扑吕布而去。 赤兔马长嘶一声,迎了上去。 朝阳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战马的奔驰不断扭曲、追逐。虎牢关前的厮杀声,在旷野上久久回荡,不知何时才会停歇。 第51章 无双(三) 朝阳已升至半空,虎牢关前的黄土被马蹄碾成细粉,混着汗味与铁锈气在风里翻腾。 张飞与吕布已斗了五十合,乌骓马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丈八蛇矛的矛尖在晨光里微微颤抖,却依旧被张飞握得死死的。 “黑炭头,力气快用尽了吧?” 吕布的声音带着笑意,赤兔马踏着小碎步绕张飞游走,方天画戟的红缨在他肩头轻轻晃动。 方才那一戟险些挑中张飞咽喉,却被对方硬生生拧身避开,只划破了肩头战袍,露出底下黝黑的皮肉。 张飞环眼赤红,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三姓家奴休要猖狂!某还能战三百合!” 他猛地催马前冲,蛇矛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临近吕布时陡然挑起,枪尖带着呼啸直刺面门。 这一矛已失了先前的灵动,却多了几分搏命的悍勇。 吕布轻嗤一声,画戟斜挥,精准地磕在矛杆中段。 “铛”的一声脆响,张飞只觉手臂酸麻,蛇矛险些脱手,连忙借着马力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他肩头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臂膀滴落在马背上,与汗水混在一起。 联军阵中,刘备的手心早已沁满冷汗。他望着张飞渐露颓势的背影,又看了看吕布那柄愈发凌厉的画戟,牙关紧咬:“二弟,快去助三弟!” 关羽丹凤眼微睁,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并未应声,只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来。 他没有直扑战团,反而兜了个弧线,绕到吕布侧后方,刀身陡然压低,借着马速直劈吕布后腰——这一刀来得又快又刁,竟是要偷袭! “匹夫尔敢!” 一声怒喝从关前传来,张辽催马便要上前拦截。 他素知关羽刀法沉猛,此刻从背后偷袭,吕布纵是神勇也难免吃亏。 “退下!” 吕布的声音陡然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甚至没回头,只凭耳力便察觉了身后的风声,左臂在马背上轻轻一撑,整个身子竟向右侧横移半尺,恰好避过青龙刀的刀锋。刀锋擦着他的银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就凭这两个匹夫,也能伤到我?”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突然反手横扫,戟杆如铁棍般砸向关羽马头。 关羽仓促间挥刀格挡,刀杆与戟杆碰撞的瞬间,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连人带马后退半步。 就在此时,吕布手腕急转,画戟陡然展开。 戟尖指向关羽咽喉,戟刃扫向张飞腰侧,竟凭着一杆画戟,将两位猛将同时圈入攻势之中。 画戟的影子在三人之间翻飞,时而如银网罩下,时而如毒蛇穿梭,竟将关羽的沉猛、张飞的悍勇尽数压制。 “无耻匹夫!竟敢以一敌二!”张飞怒骂着,蛇矛疯狂挥舞,试图撕开戟影。 “三姓家奴,算什么好汉!”关羽也沉声道,偃月刀大开大合,刀风呼啸如雷。 吕布却充耳不闻,反而越打越兴奋。“两个一起上才够劲!” 他纵声长笑,赤兔马在战团中辗转腾挪,画戟的招式愈发刁钻。 面对关羽势大力沉的劈砍,他便以戟尖卸力;遇上张飞搏命的突刺,他就用戟杆格挡,偶尔还能腾出空隙,一戟逼得两人同时后退。 转眼间又是十余合。 关羽的额角渗出细汗,青龙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没想到吕布在两人夹击下竟还能游刃有余,那杆画戟仿佛长在他手上一般,总能在毫厘之间化解两人的攻势。 张飞更是狼狈,肩头的伤口被汗水浸泡得刺痛难忍,蛇矛的轨迹越来越乱,全凭着一股狠劲支撑。 联军阵中,刘备看得心胆俱裂。 他见二弟三弟合力竟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渐渐落入下风,再也按捺不住。“二位贤弟莫慌,大哥来也!” 他提着双股剑,催马冲出阵来,竟是要亲自加入战团。 “温侯正兴起,谁也不能打扰!” 张辽早已按捺不住,见刘备冲来,当即催马上前拦截。他手中长刀一横,刀身如墙般挡在刘备马前:“姓刘的,战场非儿戏,何必亲身涉险?” 刘备此刻哪还听得进劝? 他望着战团中险象环生的关羽张飞,双目赤红:“让开!” 双股剑左右齐出,直刺张辽心口。他的剑法本就寻常,此刻心急之下更是破绽百出。 张辽眉头微蹙,长刀轻挥,轻易便拨开双剑。“你还是请回吧。” 他不想伤了刘备,刀势便留了三分余地,只是稳稳地挡在前面。 可越是如此,刘备越是焦急,双剑舞得如狂风骤雨,却连张辽的衣角都碰不到。 刘备彻底麻了。 他先前见张辽能拦住张飞,已知道对方武艺不凡,却没想到差距竟如此悬殊。 自己拼尽全力,对方却游刃有余,长刀的影子始终笼罩着自己,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这才明白,所谓十八路诸侯,在真正的猛将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二弟!三弟!” 刘备急得大喊,双股剑陡然变招,不顾张辽的刀势直扑过去,竟是要以命搏命。 就在此时,战团中的吕布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 关羽听到刘备的呼喊,下意识地分神向这边望了一眼。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方天画戟陡然加速,戟尖如闪电般划过,“噗”的一声刺穿了他的左臂。 关羽痛呼一声,青龙刀险些脱手。 张飞见状大怒,不顾一切地挺矛来救。 吕布却早有准备,回手一戟扫在蛇矛的矛尖上,借着这股力道猛地一拧——张飞只觉矛杆剧震,虎口瞬间被撕裂,鲜血淋漓,蛇矛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弟!”关羽忍痛挥刀相救,却被吕布抓住破绽,画戟横扫,重重砸在他的后心。 关羽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伏在马背上再也动弹不得。 “二哥!” 张飞目眦欲裂,赤手空拳便要扑向吕布。 吕布却懒得与他纠缠,画戟一挑,戟尖抵住他的咽喉:“再动一下,某便挑了你。” 张飞浑身剧震,望着伏在马背上的关羽,又看了看被张辽死死缠住的刘备,环眼里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 他的肩膀还在流血,虎口撕裂的剧痛传来,可这些都比不上心中的屈辱与无力。 张辽见吕布已制住关张,也收了刀势,只是依旧挡在刘备面前。 刘备望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拼尽全力想要相助,却反而成了拖累;他以为三兄弟合力能胜吕布,却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 青龙刀与丈八蛇矛倒在地上,关羽的血染红了马背,张飞被戟尖抵住咽喉,而自己,连对方一员偏将都打不过。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依旧抵着张飞的咽喉,目光扫过狼狈的三人,最终落在刘备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就是你的大将?某还以为有多大能耐。”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上的尘土。 阳光照在吕布的银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嘲笑这场徒劳的争斗。 联军阵中一片死寂,十八路诸侯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望着被吕布一人压制的刘关张,再看看关楼上那杆迎风招展的“吕”字大旗,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随着关羽的鲜血,滴落在虎牢关前的黄土里。 方天画戟的寒芒已逼至张飞咽喉三寸,戟尖的锐气割得他皮肤生疼。 张飞环眼圆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银亮越来越近,喉间嗬嗬作响,竟连一句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咻——” 一支狼牙箭裹挟着劲风,擦着张飞的耳畔飞过,箭头精准地撞在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上。 “铛”的一声脆响,画戟被震得微微一偏。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柄小戟如流星般从斜刺里飞来,正好砸在画戟的杆身中段。 这一下力道更沉,吕布只觉手腕一麻,画戟竟被硬生生荡开半尺。 “谁?!” 吕布怒喝一声,丹凤眼猛地扫向联军阵中。 趁这刹那的空隙,张飞猛地向后一仰,从马背上滚落。 他肩头带伤,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却顾不上疼痛,一个翻滚抄起地上的丈八蛇矛,反手一矛拄地,借力跃回自己的乌骓马。 “二哥!走!” 他嘶吼着,伸手抓住关羽的马缰。关羽此刻已缓过一口气,强忍着后心的剧痛,调转马头。 两匹战马几乎是擦着吕布的赤兔马冲过,掀起的尘土溅了吕布一身。 吕布并未追赶。他勒住马,方天画戟缓缓抬起,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联军阵中两个身影上。 左侧那人黑甲缠身,手中握着两柄短戟,正是典韦——方才掷出小戟的,无疑是他。 右侧那人黄甲弓,左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头发在风中微动,正是黄忠——那支精准的狼牙箭,必是他所射。 “原来如此。”吕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中的怒意渐渐被兴奋取代,“昨日藏着的两股气息,终于肯露面了。” 他想起昨日阵前的感应——那藏在云里的雷是典韦,埋在土里的刀是黄忠,而这两人,才是真正让他在意的气息。 典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握紧了手中的短戟,喉间滚动了一下。 黄忠则面不改色,缓缓放下长弓,目光与吕布坦然相对。 吕布缓缓举起方天画戟,戟尖先是指向典韦,再转向黄忠,最后重重一顿,戟尾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你们两个,” 他的声音透过风传遍战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暂且留着性命。”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呼应主人的话语。 “明日,”吕布的丹凤眼亮得惊人,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某家亲自来取。” 说罢,他不再看联军阵中诸人,拨转马头,方天画戟在身后划出一道银弧,带着亲兵转身向虎牢关走去。 阳光照在他的银甲上,背影挺拔如松,竟无人敢出声阻拦。 联军阵中,典韦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手心里全是冷汗;黄忠轻轻抚摸着弓身,眉头微蹙;刘备扶住惊魂未定的张飞,望着关隘的方向,脸色复杂。 虎牢关前的风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 第52章 无双(四) 联军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被穿堂风搅得摇曳不定,将十八路诸侯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此刻纷乱的心思。 “依我看,不如退兵吧!” 韩馥瘫坐在席上,声音带着哭腔,“吕奉先勇不可当,昨日刘关张三兄弟合力都不是对手,再打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懦夫之言!” 鲍信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酒盏被震得跳起,“我等举义兵讨董卓,岂能因一吕布便望风而逃?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我等?” “可不退兵又能如何?” 张邈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昨日赵云、太史慈力战不胜,今日刘关张更是惨败。咱们帐下诸将,谁还能与吕布抗衡?” 争吵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主张退兵者与坚持死战者各执一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袁绍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本就对昨日的败绩耿耿于怀,此刻听着众人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 袁绍猛地一拍案桌,厚重的木案发出一声闷响,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退不退兵争论?”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吕奉先虽勇,却也只是一人。我等拥兵数十万,难道还怕了他不成?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挫其锐气,而非在此自乱阵脚!” 众人被他训斥,皆低下头不敢言语,帐内气氛却愈发压抑。 曹操坐在角落,端着茶盏的手许久未曾动过,茶水早已凉透。 他看着眼前这群面红耳赤、却拿不出半点实际办法的诸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这群人,平日里一个个自命不凡,自诩一方诸侯,可真到了关键时刻,除了争吵和退缩,竟什么也做不了。 曹操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快,却让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盟主说得是,”曹操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吕布虽勇,却非不可敌。某麾下尚有两员战将,或能与之一战。” 袁绍一愣:“哦?孟德还有猛将未曾出战?” “正是。” 曹操点头,“一人名唤典韦,使两柄重铁戟,勇力过人;另一人名唤黄忠,善使凤嘴刀,兼通箭术,虽没有名气,却是武艺非凡。昨日吕布点名要会的,便是这二人。” 帐内诸人闻言,皆是暗暗称奇。他们只知曹操麾下有赵云、太史慈这般年轻猛将,却不知竟还藏着这等人物。 韩馥忍不住道:“那黄忠没听过,真能战吕布?” 曹操淡淡一笑:“战场之上,胜负岂在名气?明日一试便知。” 袁绍见曹操胸有成竹,心中微动,当即拍板:“好!明日便请孟德麾下二将出战,若能胜得吕布,某必向朝廷为二位将军请功!” 帐内诸人虽仍有疑虑,却也暂时放下了争吵,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 曹操微微颔首,转身退出大帐,夜色已深,营外的风带着凉意,他望着虎牢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次日清晨,虎牢关前的旷野上再次竖起了两面大旗。 诸侯联军阵中,旌旗猎猎,而对面关前,吕布的“吕”字大旗在晨风中舒展,格外醒目。 吕布勒马立于阵前,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昨日虽胜了刘关张,却并未尽兴,此刻见联军出阵,丹凤眼扫过阵中,最终落在曹操身侧的两员战将身上。 左侧一人身材魁梧,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肌肉虬结,腰间挎着两柄重铁戟,戟身黝黑,一看便知分量不轻,正是典韦。 他双目圆睁,盯着吕布的眼神如同饿狼盯住了猎物,周身的战意如同实质般渐渐升腾。 右侧一人身披黄甲,手持一柄凤嘴刀,刀身狭长,刃口锋利。 他精神矍铄,正是黄忠。 他并未像典韦那般显露锋芒,只是静静地勒马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吕布身上,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寻常对手。 “昨日掷戟射箭的两个,倒是有几分胆色。” 吕布扬戟指向黄忠与典韦,声音带着笑意,“今日,是谁先来送死?” 曹操看了典韦一眼,微微颔首。 典韦低吼一声,如平地惊雷,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座下黄骠马驮着他庞大的身躯直冲而出。 他并未答话,只是在距吕布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猛地从腰间抽出双戟。 两柄重铁戟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带起呼啸的风声,稳稳地握在手中。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典韦身上传来的战意如同熊熊烈火,纯粹而炽烈,与昨日张飞的悍勇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不计生死、只为厮杀的狂野。 “来得好!” 吕布话音未落,典韦已催马冲上。左手戟直刺吕布心口,右手戟横扫吕布腰侧,两柄重戟一攻一守,配合得极为默契,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吕布不敢怠慢,方天画戟陡然展开,戟尖向上一挑,精准地磕在典韦的左手戟上。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典韦只觉手臂一麻,左手戟竟被震得微微一偏。 就在此时,他右手戟已如狂风般扫至,吕布回戟格挡,又是一声脆响,两匹战马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两人皆是一惊。 典韦没想到吕布的力气竟如此之大,自己两柄重戟的合力一击,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开。 吕布则惊讶于典韦的悍勇,这等重戟舞得如此灵动,且力道沉猛,竟是个硬茬。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典韦的双戟大开大合,每一戟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他的招式简单直接,却招招致命,左手戟专攻吕布上三路,右手戟则锁住吕布下盘,双戟配合如行云流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势。 吕布的方天画戟则愈发灵动,时而如银龙探爪,时而如梨花漫天,在双戟的猛攻之下从容不迫。 他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双戟的锋芒,同时寻找到破绽,予以反击。 画戟的戟尖、戟刃、戟杆轮番发力,时而刺、时而劈、时而砸、时而扫,将典韦的攻势一一化解。 赤兔马与黄骠马在旷野上盘旋追逐,银甲与黄甲交错翻飞,兵器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 五十合过去,两人竟不分胜负。 典韦越斗越勇,双戟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挥戟都倾尽全身力气,那股狂野的战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吕布也渐渐兴奋起来,丹凤眼亮得惊人。 他许久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能接下自己百合一而不败,且越战越勇。 方天画戟的攻势陡然加快,招式愈发刁钻,时而以巧劲卸开双戟的力道,时而以蛮力硬撼,逼得典韦连连后退。 又斗五十合,两人依旧难分高下。典韦的呼吸渐渐急促,手臂也开始发酸,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双戟挥舞得愈发疯狂。 吕布则越战越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每一次与双戟碰撞,都能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痛快!痛快!” 吕布突然放声长啸,方天画戟猛地一挑,逼得典韦后退两步,“曹操,你这手下倒是有些意思!” 他扬戟指向曹操阵中,“让那使刀的也一起上来吧!某家今日要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曹操见状,知道时机已到,对黄忠点了点头。 黄忠缓缓催马而出,凤嘴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并未像典韦那般直冲而上,而是绕到吕布侧面,刀身陡然压低,借着马速直劈吕布后腰。 这一刀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沉猛的力道,刀风呼啸,竟让吕布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来得好!” 吕布不惊反喜,方天画戟反手横扫,戟杆如铁棍般砸向刀背。 黄忠手腕一转,凤嘴刀顺势一沉,避开戟杆的锋芒,同时刀身向上一撩,直指吕布咽喉。 这一变招又快又刁,与他沉稳的外表截然不同。 吕布赞叹一声,勒马后退半步,画戟回收,稳稳挡住凤嘴刀。 就在此时,典韦已如猛虎般扑上,双戟左右开弓,攻向吕布两侧。 三人瞬间形成了对峙之势。 典韦双戟猛攻,黄忠凤嘴刀游走,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极为默契,将吕布团团围住。 吕布则居中而立,方天画戟舞得如狂风骤雨,同时应对两人的攻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战场之上,银影、黑影、黄影交织在一起,兵器碰撞的火花在阳光下不断炸开,如同散落的星辰。 典韦的双戟沉猛如雷霆,黄忠的凤嘴刀灵动如流水,而吕布的方天画戟则兼具刚柔,时而如高山巍峨,挡住双戟的猛攻;时而如流水潺潺,避开凤嘴刀的刁钻。 十八路诸侯在阵前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厮杀,三人的招式各有千秋,却又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每一次碰撞都扣人心弦,每一次变招都出人意料。 太史慈与赵云并肩立于阵中,目光紧紧盯着战场。 太史慈看着典韦的双戟,又想起自己昨日与吕布的厮杀,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双戟还能这般使用,刚猛之中暗藏灵动,霸道之余不失巧妙。 赵云则盯着黄忠的凤嘴刀,见他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吕布的画戟,同时寻找到破绽,心中也是一动——枪法亦然,不必一味求快,沉稳之中更能寻得战机。两人皆是在三人的招式中有所领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战场之上,吕布的战意已攀升到了顶点。 他长笑一声,方天画戟陡然加速,招式变得愈发凌厉。 只见银影翻飞,戟尖如流星赶月,戟刃似寒芒刺骨,竟将典韦与黄忠的攻势渐渐压制。 典韦怒吼一声,双戟舞得如车轮般转动,硬生生扛住了画戟的猛攻。 黄忠则冷静异常,凤嘴刀游走于戟影之间,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两人虽被压制,却配合默契,始终保持着防御的阵型,硬生生接住了吕布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战马的奔驰不断扭曲、追逐。 虎牢关前的厮杀声,在旷野上久久回荡,不知何时才会停歇。 联军阵中的诸侯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激战的战场,心中既有紧张,又有期待——他们知道,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第53章 无双(五) 虎牢关的风,从来都是带着血腥味的。 今日尤其如此。 关下的战场早已被踏成一片泥泞,暗红的血渍混着黄土,在凛冽的北风里冻成了一块块坚硬的痂。 双方的士卒列成黑压压的阵仗,却都忘了呼吸,忘了呐喊,所有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死死钉在场中那三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上。 我站在曹操身后,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甲胄,牙齿还是忍不住打颤。 不是冷的,是吓的,是震撼的,是那种被天地间最狂暴的力量撕扯着心神的、近乎窒息的感觉。 场中,那面“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的人却比那旗帜更要张扬,更要霸道。 吕布。 赤兔马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焰,每一次腾跃都带着风雷之声。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化作横贯天地的长虹,时而凝成毒蛇吐信般的寒芒。 戟尖划破空气的锐啸,刺得人耳膜生疼,那不是兵器与空气的摩擦,那是力量撕裂空间的轰鸣。 他对面,是两个人。 一个铁塔般立在地上,双戟舞得风雨不透。 典韦那身古之恶来的气势,此刻完全爆发出来,每一次与方天画戟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像是两座山在对撞。 他的脸膛涨得通红,虬结的肌肉贲张如铁,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脚下的土地里,瞬间就被蒸腾的热气蒸发。 另一个则显得从容些,却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黄忠手持宝弓,却并未射箭——在这样近身搏杀的方寸之地,弓箭已无用武之地。 他左手持弓当盾,右手握着一柄凤嘴刀,刀光沉凝如山,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向吕布的破绽,却又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割开那夺命的戟尖。 黄汉升的发丝在风中飘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专注,只有与强敌血战到底的决绝。 一个打两个。 百合已过。 我旁边的夏侯惇、夏侯渊兄弟,早已收起了平日的倨傲,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 他们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讨黄巾,什么样的恶战没经历过? 可此刻,他们的眼神里只有难以置信。 曹操捻着胡须的手也停住了,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场中,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都在想什么——就在一日之前前,那两位被寄予厚望的红脸长髯汉和豹头环眼汉,是如何在吕布手下走不过数十合的。 关羽,张飞。 那已是公认的万人敌,可在吕布面前,就像两个初出茅庐的后生。 当时我就觉得,这世上恐怕再没人能挡得住吕奉先了。 可现在,典韦和黄忠,这两个同样能止小儿夜啼的猛将,竟然联手撑过了百合。 不,不只是撑住。 典韦的双戟越来越沉,越来越猛,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几乎凝成了实质,逼得吕布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黄忠的刀法则越来越巧,越来越准,仿佛能预判吕布的每一个动作,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为典韦分担压力。 三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快得只剩下残影。方天画戟的寒光,双铁戟的乌沉,大刀的厚重,构成了一幅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画面。 “铛——!” 又是一声巨响,三人猛地分开。 赤兔马向后退了两步,吕布勒住缰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他看了看典韦,又看了看黄忠,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痛快!痛快!再来!” 典韦“嗬嗬”地喘着粗气,双戟拄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却梗着脖子吼道:“奉先小儿!某家还没尽兴!” 黄忠缓缓站直身体,大刀拄地,抹去脸上的汗水,沉声道:“吕温侯,黄某也想讨教到底。”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些异样。 不只是我们这边,对面的并州军阵里,那些簇拥着吕布的八健将——张辽、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一个个也都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惊,再到此刻的若有所思。 张辽握着钩镰戟的手紧了又松,目光在吕布的戟法和黄忠的刀法间流转,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忽然间,他眼神一亮,下意识地挥了挥手中的戟,戟尖划过一道比刚才更加圆融的弧线。 臧霸也一样,他盯着典韦那悍不畏死的搏杀之法,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息渐渐沉凝下来,仿佛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勇”。 我们这边的诸侯将领里,变化就更明显了。 那边的孙策,原本跃跃欲试的样子,此刻却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眼神里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他身边的孙坚轻轻点头,似乎在为他印证着什么。 还有那边的颜良、文丑,这两个素来眼高于顶的河北名将,此刻也收起了倨傲,死死盯着场中,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身上的气息隐隐有所增长。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场战斗,已经不只是吕布、典韦、黄忠三个人的事了。 这是一场活生生的武道盛宴。 那三人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变招,都是最顶级的武学前辈在演示着力量的极致,技巧的巅峰。 那些平日里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的关窍,那些在瓶颈前徘徊不前的阻碍,在这三人的生死搏杀中,仿佛被无形的手一一拨开。 一个并州军的偏将,刚才还被身边的人嘲笑武艺低微,此刻却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里充满了明悟,挥刀斩出,刀风竟比刚才凌厉了数分。 对面的一个诸侯小将,也忽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显然是突破了某个境界。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整个虎牢关下,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演武场,所有人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搏杀中,汲取着属于自己的养分。 我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关羽和张飞被击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那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顶级的战斗了。 可现在,这场百合之上的血战,其精彩程度,其蕴含的武道真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观战的?是来见证的?还是……我也不知道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道身影在眼前晃动,金铁交鸣之声在耳边回响,震得我头晕目眩。 “少羽?”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我猛地回过神,转头一看,是赵云。 赵子龙一身银甲,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耀眼。 他手里握着亮银枪,目光却没有在场中,而是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关切:“少羽,你怎么了?刚才看你神色有异,莫非……也有所领悟?” 我:“……” 领悟? 领悟个锤子啊! 我看着赵云那张真诚的脸,再看看场中还在继续的惊天动地的搏杀,又想想刚才那些瞬间突破的将领,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们都能领悟,就我不能? 我人都麻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道:“领……领悟啥啊?”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时刻,还是被旁边的人听到了。 除了赵云,还有一个人也转过头来,是太史慈。 太史子义也是一脸诧异,他看了看我,又和赵云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不解。 太史慈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少羽难道没感觉到? 吕布将军的戟法霸道绝伦,已臻化境;典韦将军的双戟刚猛无俦,气血如炉;黄忠将军的刀法则沉凝老练,破绽难寻。 此三人皆是当世无双的猛将,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武道至理,我二人观之,都能感觉到一丝突破的契机啊!” 赵云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不错。吕温侯的‘勇’,典校尉的‘猛’,黄将军的‘稳’,各有千秋,却都是力量与技巧的极致。观其战,如读绝世兵书,总能触类旁通,有所感悟。少羽你……真的一无所觉?” 我:“……” 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苦笑。我一个半吊子,平时舞刀弄枪也只是为了勉强自保,哪里懂什么武道至理? 在我眼里,那就是三个人打得很凶,很快,很吓人,仅此而已。 看着他们俩认真的样子,我忽然来了点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子龙兄,子义兄,你们……刚才说领悟了突破的契机?那以你们的本事,距离那‘无双猛将’,还有多远?” 在我看来,赵云和太史慈已经是顶尖的猛将了。 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虽然那是以后的事,但此刻他的气势已显露无疑),太史慈单骑突围求援,(被我截胡了,所以没有发生)都是万中无一的勇将。他们距离吕布、典韦、黄忠这样的“无双”,应该不远了吧? 听到我的问题,赵云和太史慈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赵云才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向往:“少羽说笑了。 无双猛将,那是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是将力量、技巧、胆识、意志都推向极致的存在,如吕温侯,如典校尉,如黄将军,方能称‘无双’。”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眼神里充满了凝重:“我与子义,如今不过是一流猛将罢了。 今日得见三位无双猛将同台竞技,侥幸领悟到一丝超一流猛将的门槛,已是天大的机缘。至于‘无双’……”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差得远呢。 太史慈也叹了口气,接口道:“子龙所言极是。一流猛将,凭的是勇力和武艺;超一流猛将,要有自己的武道意境;而无双猛将,则是能将自身意境融入天地,举手投足皆有鬼神莫测之能。我二人,连意境都尚未完全成型,谈何无双?” 我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猛将之间,还有这么多门道? 一流,超一流,无双…… 我再看向场中,吕布的方天画戟横扫,典韦双戟硬接,黄忠大刀斜劈,三人再次战在一处。这一次,我仿佛能隐约看出一些不同了。 吕布的每一击,都带着一种“天下舍我其谁”的霸道,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气势,是真正的“无双”之姿。 典韦的每一次格挡,都蕴含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悍勇,那是一种一往无前的意境,是超一流猛将的极致。 黄忠的每一刀,都透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同样是超一流的巅峰。 而赵云和太史慈,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赵云的“锐”,太史慈的“烈”,虽然还很微弱,却已然成型,只待一个契机,便能破茧成蝶。 周围的将领们,也大多露出了类似的神情。有人面露喜色,显然是摸到了一流的门槛;有人眼神坚毅,似乎是在一流的路上又进了一步。 整个虎牢关下,一场战斗,竟成了一场武道的盛宴,一次集体的突破。 我忽然觉得,自己能亲眼见证这样的场面,就算什么都领悟不到,也值了。 风还在吹,血腥味还在弥漫。 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吕布、典韦、黄忠的身影,在漫天尘土中交织、碰撞,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击,都在书写着属于三国时代的,最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 而我,一个渺小的旁观者,只能在这片震撼中,默默地记下这一切。 记住这虎牢关下的风,记住这金铁交鸣的声,记住这三个震古烁今的名字,记住这场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惊天三绝。 第54章 无双(六) 虎牢关的夯土城墙在残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浸透了的血布。 关下的空场早已被马蹄踏碎成齑粉,混着汗水与血污积成黑褐色的泥沼,每一次战马腾挪都会溅起腥臭的水花。 吕布的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银鬃上挂满了凝结的血珠。 这匹日行千里的神驹此刻也耷拉着耳朵,鼻翼剧烈地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马背上的吕布早已没了初时的从容,兽面吞头连环铠上裂开了数道口子,玄色披风被划得如同破布,露出下面被汗水浸透的锦袍。 他握着方天画戟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月牙戟刃缓缓滴落,在戟尖聚成细小的血珠,又被风一吹,散作血雾。 两百回合了。 这个数字像重锤般砸在每个观战者的心头。 十八路诸侯阵中,原本此起彼伏的助威声早已哑然,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与战马的嘶鸣。 连一向沉稳的曹操都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袁绍眉头紧锁,望着场中那道银色的身影,眼中既有忌惮,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样的猛将,若能为己所用…… 与吕布对峙的两人同样不好受。 典韦的双戟斜拖在地,铁戟上的倒钩挂着碎布与血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赤裸的臂膀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胛划到肋下,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若非他悍勇绝伦,此刻早已坠马。 这员曹操麾下的猛将此刻浑身蒸腾着白气,汗水像小溪般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流淌,在下巴处汇成水柱,砸在铁甲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的黄骠马前腿不住打颤,嘴角溢出白沫,显然已到了极限。 黄忠的凤嘴刀拄在地上,刀杆上的防滑纹被汗水泡得发胀。 此刻面色涨红,黑色的胡须被汗水粘在胸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剧烈起伏,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他的战马前蹄深深陷在泥地里,脖颈几乎贴到地面,显然再难支撑剧烈的搏杀。 黄忠的左手死死按着马鞍,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不灭的火焰。 三人的喘息声在空场中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从关隘的箭楼间穿过,带着血腥气掠过每个人的脸颊,吹动了吕布额前散乱的发丝,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两百合前曾睥睨天下。 那时的吕布何等威风! 战文丑,二十回合逼得河北名将拨马回阵;斗夏侯渊夏侯惇兄弟,以一敌三从容不迫; 后来关羽张飞双战吕布,二人之名传遍天下,可谁又记得,那一日吕布力战两位万人敌,最终是从容退回关隘; 再后来赵云枪出如龙,太史慈箭术通神,两位少年英雄轮番上阵,依旧未能伤他分毫。 直到此刻,面对黄忠的老辣与典韦的悍勇,这尊天下无双的战神终于露出了疲态。 典韦突然咧嘴一笑,笑声嘶哑得像是破锣:“温侯……痛快!某家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豪气。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典韦淌血的臂膀,掠过黄忠颤抖的手腕,最后落在两人同样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瞬间,三人仿佛都读懂了对方心中的决意。 无需言语,无需手势。 武道之路,本就是以命搏命,以心印心。 到了这个地步,胜负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辜负这身武艺,不能辱没了“猛将”二字。 黄忠猛地挺直了腰,原本半眯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缓缓举起凤嘴刀,刀身在残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弧度缓缓滑动,在刀尖悬而不落。 一股苍劲却坚韧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起,仿佛枯木逢春,又似老骥伏枥。 “某这一刀,名唤‘裂石’。” 黄忠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温侯,接好了!” 典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戟猛地交叉在胸前,铁戟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他浑身的肌肉贲张,伤口处再次迸出血花,却浑然不觉。 一股狂猛无俦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如同山林中被激怒的猛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某这双戟,管他什么神佛妖魔,一概戳穿!” 吕布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却硬生生压下了喉头的腥甜。 他握紧了方天画戟,虎口的剧痛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一股纯粹的力量在手臂中流转。 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原本低垂的银鬃再次炸开。 “某的戟法,神魔乱舞。”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能接我这一戟者,天下无几!”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动了。 黄忠的凤嘴刀率先划出一道弧线,刀势看似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大地劈开。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地面的泥沼被无形的气劲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泥龙,朝着吕布卷去。 这一刀凝聚了老将军毕生的功力,看似平淡,却蕴含着返璞归真的至理,避无可避。 几乎在同一时间,典韦的双戟化作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左一右,如同毒蟒出洞,带着撕裂一切的蛮横,直刺吕布的两肋。 他的身法悍勇无匹,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将“勇”之一字发挥到了极致。 而吕布,在两人夹击之下,反而露出了一抹凛冽的笑容。 他双腿猛地一夹赤兔马,神驹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 方天画戟被他双手紧握,缓缓举过头顶,月牙戟刃在阳光下流转着森寒的光芒,仿佛要将天空都劈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那是一种融合了霸道、狂傲与绝对力量的气息,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喝!” 三声暴喝几乎同时响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凤嘴刀、双铁戟、方天画戟,三件神兵在空场中央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三道人影交错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三人交汇处为中心猛地炸开,地面的泥沼被掀飞上天,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土墙,将三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连残阳的光芒都被挡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十八路诸侯阵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扬起的尘土。 袁绍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曹操眯起眼睛,试图看穿那片尘雾;关羽丹凤眼微挑,青龙偃月刀下意识地握紧;张飞则急得哇哇大叫,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按住。 并州军阵中,张辽、高顺等人同样面色凝重。 八健将中有人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却被高顺眼神制止。 他们了解吕布的强悍,却也从未见过主公陷入如此胶着的苦战。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风渐渐起了,吹散了空中的尘土。 首先露出的是三匹战马的身影。 赤兔马、黄骠马、黄忠的劣马,都低垂着头,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溢出白沫,显然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是马上的人。 吕布依旧端坐马上,方天画戟拄在地上,支撑着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人。 典韦的双戟插在地上,他用戟杆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襟。 但他脸上却带着畅快淋漓的笑容,望着吕布,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黄忠拄着凤嘴刀,身体微微晃动,显然消耗巨大。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板,黑色的胡须在风中飘动,望着吕布的眼神复杂而凝重。 三人对立,谁也没有动,仿佛三座亘古不变的丰碑,矗立在虎牢关下。 良久,典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笑起来,笑声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快意:“痛快!痛快!某家纵横沙场数十年,从未打过如此尽兴的仗!能与温侯、汉升一战,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吕布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某家征战多年,能接某两百回合者寥寥无几。你二人……值得某家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典韦与黄忠,一字一句道,“某愿称你二人为当世无双之猛将。” 黄忠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温侯说笑了。”黄忠望着吕布,眼中充满了敬佩,“先前温侯连战文丑、夏侯兄弟,又敌关羽、张飞,再战赵云、太史慈,已是强弩之末,我二人此时上前,本就胜之不武。若论天下无双,舍温侯其谁?” 典韦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汉升所言极是。温侯以一己之力战遍天下英雄,我二人合力尚且只能战至平手,这天下第一的名号,非温侯莫属。” 吕布看着两人坦荡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有些僵硬:“你二人也无需自谦。典韦之勇,黄忠之韧,皆为某生平仅见。今日一战,某心服口服。” 三人又说了几句,无非是互相赞叹对方的武艺与胆气。 战场之上,胜负固然重要,但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更能触动人心。 最终,吕布轻轻拍了拍赤兔马的脖颈,神驹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虎牢关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历经苦战的沧桑。 典韦与黄忠也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调转马头,朝着十八路诸侯的阵营行去。 他们的战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却异常坚定。 当三人回到各自阵营的瞬间,两边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并州军为吕布的归来而欢呼,十八路诸侯则为典韦与黄忠的英勇而呐喊。 就在这时,虎牢关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鼓点与号角声。 一阵浓密的尘土从虎牢关后扬起,遮天蔽日,仿佛一条黄色的巨龙,朝着关下蔓延而来。 紧接着,一杆巨大的黑色旗帜率先从尘土中冲出,旗帜上用朱砂写着一个斗大的“董”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袁绍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指着那杆旗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董卓……董卓来了!” 曹操、袁术、公孙瓒等人也纷纷起身,望向那越来越近的“董”字旗,脸色一个个变得无比难看。 虎牢关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战,或许才刚刚开始。那杆“董”字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可怕的惊涛骇浪。 第55章 董卓至 虎牢关的城楼被晨雾浸得有些发潮,城砖缝隙里还凝着昨夜的霜气。 董卓身披紫貂大氅,站在箭楼最高处,肥厚的手掌按在冰凉的垛口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关外诸侯联军的营帐连绵十里,像一片黑压压的蚁穴,虽暂未攻城,那股子汇聚了十八路兵马的锐气,却已透过雾气漫了上来,刺得他眼皮直跳。 身后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李傕、郭汜、樊稠、段煨四员西凉大将垂手侍立,靴底沾着的尘土在青砖上洇出浅痕。 这四人皆是关西长大的汉子,脸上刻着风沙打磨的沟壑,此刻却都敛着气息——谁都看得出,相国今日心头窝着火。 “吕布呢?” 董卓的声音像磨过砂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郭汜往前挪了半步,拱手道:“回相国,温侯辰时便出了关,此刻应在阵前。” “战况如何?” 董卓猛地转过身,腰间的玉带被动作扯得咯吱响,“那十八路反贼可有攻城?吕布杀了多少将官,破了几座营寨?” 李傕素来心思活络,见董卓眼底泛红,忙接口道:“回相国,这几日……倒未曾真刀真枪地厮杀。 温侯出关,反贼那边便派将出来斗将,温侯连胜数场,斩了方悦、穆顺,还挑了武安国的兵器,又与多名万人敌连番交战,反贼阵中无人敢再应战。” “斗将?” 董卓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肥厚的下巴微微颤抖,“我养着他吕布,给他人马,是让他去跟人单打独斗的?!”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唾沫星子溅在身前的城砖上,“关外数十万兵马,他不去冲阵破营,却在那里跟耍杂耍似的斗将?他以为这是长安城里的角斗场吗?” 樊稠性子憨直,忍不住道:“相国息怒,温侯连胜,终究是挫了反贼锐气……” “挫个屁!” 董卓一脚踹在旁边的箭囊上,箭矢哗啦啦散了一地,“锐气是杀出来的,不是斗出来的!他今日斩一个,明日挑一个,反贼的大营还在那里,粮草还在运,兵马还在聚!等他们聚够了底气,一拥而上,这虎牢关是他吕布一个人能守住的?” 郭汜和段煨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敢作声。 他们跟着董卓打了半辈子仗,知道这位相国最恨虚耗时日——当年在陇西平羌,他向来是靠着骑兵冲阵,要么不出手,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哪见过这般僵持的局面。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甲胄声,伴随着亲兵的唱喏:“温侯回营——” 董卓的脸色更沉了,像酝酿着暴雨的乌云。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坐回箭楼里的胡床,故意不看楼梯口的方向。 吕布身披亮银甲,腰悬方天画戟,大步走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胜后的傲色,战袍下摆还沾着些微尘土,却丝毫不掩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 见董卓坐在那里,他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吕布,参见义父!今日又败反贼两员猛将,特来复命!” 董卓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帐内的气氛瞬间僵住,李傕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吕布脸上的傲色淡了些,似乎察觉到不对,却依旧梗着脖子,等着董卓的夸赞——往日里,他只要斩将而回,董卓总会赏些金银锦缎,有时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叫“吾儿奉先”。 就在这难堪的沉默里,站在董卓身后的李儒忽然轻咳一声,眼角飞快地朝董卓瞥了一下,又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里藏着几分示意,像是在说“此刻不宜动怒”。 董卓何等人物,瞬间便领会了李儒的意思。 他脸上的阴云猛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音震得箭楼的木梁都嗡嗡作响:“哈哈哈哈!吾儿奉先辛苦了!连胜数场,杀得反贼胆寒,当赏!当赏!”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赤金令牌,扔给吕布:“持此令牌,去府库取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再挑十名美人伺候!”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双手接过令牌:“谢义父赏赐!” 他又叩了个头,转身大步离去,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下。 吕布刚走,董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一拍胡床的扶手,怒吼道:“匹夫!狂妄自大!若不是看在他还有几分勇力,老夫今日定斩了他!” 李儒连忙上前,低声道:“相国息怒,温侯虽骄纵,但其勇力确是天下无双。如今反贼势大,正需他镇住阵脚,何必与他计较一时?” “计较?” 董卓喘着粗气,手指戳着关外的方向,“他这是在误事!老夫带你们来,是要一举击溃反贼,不是让他在这里耍威风!” “相国有所不知,” 李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温侯斗将,未必是坏事。反贼联军虽众,却各怀心思,彼此不服。这几日斗将,他们见温侯无人能敌,心中必生怯意。再者,他们聚在关下,粮草消耗巨大,时日一久,必然生乱。” 他顿了顿,凑近董卓耳边道:“咱们只需坚守关隘,任他们在关外耗着。等他们粮草不济,人心涣散,那时相国再亲率大军出关,必能一战而定。 至于温侯……他连胜几场,反贼必然更恨他,将来若是真到了决战之时,他不拼尽全力,难道等着反贼杀他泄愤?” 董卓的脸色稍缓,眉头却依旧皱着:“可他们聚在一起,终究是心腹大患。那袁绍、袁术兄弟,还有曹操、孙坚之流,个个都不是善茬。” “相国忘了?”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离长安时,已将袁家满门抄斩。袁绍、袁术的亲族,上至八十老妪,下至襁褓婴儿,共三百余口,首级都已悬在长安城门上。 等过几日,将他们的头颅送到关前……相国想想,那时袁绍兄弟会如何?联军又会如何?” 董卓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他想起那日长安城袁家府邸的血流成河,想起那些哀嚎求饶的声音,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他重重一拍大腿:“好!好!还是文优想得周到!袁家那两个逆贼,见了亲族首级,不疯也得傻!到时候联军无主,看他们还如何与老夫抗衡!” 他站起身,走到垛口前,望着关外的连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就让他们耗着!耗得越久越好!等他们精疲力尽,老夫再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李傕等人见董卓气消,也都松了口气,纷纷附和着恭维起来,箭楼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只是那热烈背后,藏着的是对关外数十万兵马的冷酷算计。 与此同时,诸侯联军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帐内燃着上好的檀香,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却驱不散众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盟主袁绍坐在主位上,手指捻着胡须,眉头微蹙——探马来报,董卓亲率西凉大军已到虎牢关,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让原本因吕布连日斗将而紧绷的神经,又添了几分凝重。 可在座的诸侯,心思却大多不在董卓身上。 公孙瓒端着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帐角。那里站着一个白袍小将,身长八尺,面如冠玉,正是赵云。 公孙瓒看着赵云那挺拔的身姿,看着他腰间那杆亮银枪,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感觉——这员猛将,似乎本该是他麾下的人。 如今再看赵云在阵前的风采,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坐在公孙瓒下首的孔融,目光则落在另一个方向。 太史慈身披青甲,正站在刘备身后,脸上带着少年人的英气。 如今看着太史慈在诸侯面前崭露头角,孔融总觉得像是自己弄丢了什么宝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悔得直咂嘴。 更难受的是张邈。 他坐在那里,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着曹操身后的一个壮汉。 那壮汉身高近丈,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腰间挎着两柄重铁戟,正是典韦。 张邈想起不久前,典韦还在他麾下做一个普通的帐前侍卫,只因一次醉酒误事,便被自己喝令打了三十军棍,赶了出去。 那时他只当典韦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却没想到这莽夫到了曹操麾下,竟成了冲锋陷阵的猛将,前日斗将时,若不是吕布太过凶悍,典韦未必会输。 张邈越想越悔,肠子都快青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洒了出来都没察觉。 刘备坐在末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在黄忠和赵云身上转来转去。 可看着这两员猛将,刘备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身边还有关羽、张飞,三人桃园结义,生死与共,那才是真正的“万人敌组合”。 可如今关羽张飞皆是受伤,眼前虽有黄忠、赵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一件心爱的器物碎了,即便找到更好的碎片,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唯有曹操,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我身上,眼中带着赞许。若不是我当初提醒,他未必能注意到典韦的勇武,再加上我带来了赵云太史慈和黄忠。 如今帐下猛将如云,虽面对吕布、董卓,却也有了底气。他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或惋惜,或懊悔,或暗自庆幸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探报声嘶力竭的呼喊: “盟主!祸事了!祸事了——!” 一个身披尘土的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关、关上……关上挂出了……挂出了袁家满门的首级啊!” 话音落下,整个中军大帐瞬间死寂。 袁绍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探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袁术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指着虎牢关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嘶吼:“董卓!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 帐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原本还各怀心思的诸侯们,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站起身。 檀香的烟气在混乱中翻滚,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虎牢关的方向,那里,不仅有吕布的方天画戟,更有三百余颗血淋淋的头颅,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联军的心上。 虎牢关的风,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更加凛冽了。 第56章 血溅虎牢关 虎牢关的城楼之上,三百余颗头颅被粗麻绳串起,悬在垛口外侧。 晨风吹过,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早已扭曲变形,凝固的血痂在阳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连带着城砖上的苔藓都像是被染透了。 “那是……二叔公!” 袁术的声音像被掐住的公鸡,陡然拔高又骤然嘶哑。 他死死盯着最前排那颗须发花白的头颅,手指颤抖着指向城楼,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还有三叔!堂兄!那是我刚满周岁的侄儿啊——!” 袁绍比袁术镇定些,可当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容时,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见叔父的幕僚、母亲的陪房、自幼一同长大的族弟,甚至还有那个总爱追在他身后喊“大公子”的小丫鬟。 三百余口,从蹒跚老妪到襁褓婴儿,一个不留。 “哇——!” 积压的悲恸终于冲破了所有克制,袁绍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脚下的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素来以名门望族自居,最重家族荣耀,可此刻袁家满门的头颅就悬在敌军城楼之上,像牲畜的祭品一样任人观瞻。 巨大的羞辱与悲恸化作野兽般的号啕,震得中军帐前的幡旗都微微晃动。 袁术早已瘫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腰带松开了半截也浑然不觉。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撞着地面,额头很快渗出血迹:“董卓老贼!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联军阵前,数万将士看着那一串串头颅,听着两位袁氏公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人人心头都像压了块铅。 那不仅是袁家的血,更是董卓对整个联军的挑衅——顺我者昌,逆我者,便是这般下场。 城楼之上,董卓正扶着垛口大笑。紫貂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着关下哭嚎的袁绍兄弟,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战场:“袁绍小儿!袁术匹夫!看见没?这就是你们跟老夫作对的下场!” 他抓起一颗头颅,故意在垛口晃了晃:“你袁家不是自称四世三公吗?不是门生故吏遍天下吗?如今还不是像猪狗一样被老夫宰了?哈哈哈!” 李傕在一旁煽风点火:“相国,依末将看,不如把这两颗哭丧的脑袋也砍下来,凑个整!” “不急!” 董卓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让他们再哭会儿!让关外这些反贼都看看,跟老夫为敌,就是这个下场!” 关下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袁绍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泥土,双眼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夺过亲兵手中的长枪,枪尖狠狠戳在地上,枪杆因用力而弯曲:“董卓老贼!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本部兵马!随我攻关!” 袁绍嘶吼着翻身上马,缰绳一勒,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愤的嘶鸣。 “我部也去!” 袁术连滚带爬地扑到自己的坐骑旁,被亲兵扶着上了马。 他肩膀上还插着昨夜饮酒时摔断的玉簪,此刻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纪灵!带五千兵马,随我冲——!” “末将领命!” 一员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猛将应声而出,正是袁术麾下第一大将纪灵。 他见主公立誓,也红了眼,大刀一挥,身后五千淮南兵齐声呐喊,跟着袁术便朝关下冲去。 “文丑!” 袁绍勒转马头,看向身侧那员面如锅底、手持铁枪的猛将,“你我同去!今日便是死,也要踏碎这虎牢关!” “主公放心!” 文丑瓮声应道,铁枪一顿,枪缨无风自动,“末将定护主公周全!” 刹那间,袁氏兄弟麾下的万余兵马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虎牢关发起了冲锋。 旌旗倒卷,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可这股悲愤的洪流冲到关前百丈之地时,却猛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 城楼之上,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方天画戟一指,沉声道:“八健将听令!守住各处垛口,弓箭滚木,给我狠狠砸!” “诺!” 张辽、臧霸、郝萌等八人齐声应道,各自奔往负责的城段。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砸了下来。 那些碗口粗的原木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数十丈高的城楼坠下,砸在冲锋的兵马中,瞬间便将人碾成肉泥。 磨盘大的礌石更是势不可挡,一路滚过去,人马如同割麦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快!举盾!” 文丑大吼着举起铁枪,将一块砸向袁绍的礌石挑飞。 可他护得住主将,护不住身后的兵马。那些举着盾牌的士兵在滚木礌石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盾牌被砸得粉碎,人也跟着被砸烂,鲜血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很快在关前积成了一道血河。 “放箭!” 随着吕布的又一声令下,城楼之上的弓箭手齐齐松开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遮天蔽日地射了下来。 冲锋的兵马成片倒下,前排的人刚倒下,后排的人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可还没等靠近关门,头顶又泼下了滚烫的滚油。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滚油落在人身上,立刻便燃起了火焰,士兵们在地上翻滚着,身上的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很快就成了一个个火人。 烧焦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闻之令人作呕。 纪灵率领的淮南兵冲在最前面,此刻死伤最为惨重。 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三尖两刃刀都被染成了红色,却连关墙的边都没摸到。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猛地回头,却看见袁绍袁术还在后面嘶吼着催促进攻,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巨响,紧闭的虎牢关大门突然缓缓打开。 烟尘弥漫中,四匹快马率先冲出,马上的将领个个身披重铠,手持利刃,正是李傕、郭汜、樊稠、段煨四员西凉大将。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一队骑兵,人人身披玄甲,手持长戟,脸上带着悍不畏死的凶光——正是董卓的嫡系精锐,飞熊军! “反贼受死!” 李傕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直取纪灵。飞熊军如同猛虎下山,瞬间便冲进了袁军阵中。 玄甲骑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长戟挥舞间,不断有人被挑飞、劈碎,原本就混乱的袁军彻底崩溃了。 “杀!” 文丑见西凉四将冲阵,怒喝一声,铁枪一抖,枪尖化作点点寒星,迎向李傕。 他枪法刚猛,一枪便逼得李傕回枪自保,随即手腕翻转,枪杆横扫,又逼退了从侧面袭来的郭汜。 “这黑炭头倒有几分蛮力!” 郭汜骂了一声,与樊稠、段煨对视一眼,三人立刻分左中右三路围攻上来。李傕稳住阵脚,也再次挺枪刺向文丑后心。 四员大将围着文丑厮杀,枪影刀光交织成一片。 文丑却毫无惧色,铁枪舞得密不透风,时而格挡,时而反击,竟与四人战了个旗鼓相当。 他知道自己一旦落下风,身后的袁绍必然危险,所以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枪杆上的力道震得西凉四将手臂发麻。 “西凉匹夫!休要猖狂!” 纪灵见状,催马上前想要相助。 他刚举起三尖两刃刀,却听“嗖”的一声锐响,一支雕翎箭如同流星般射来,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左肩。 “呃啊!” 纪灵痛呼一声,险些从马上栽倒。 他低头一看,箭羽还在肩膀上颤动,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战袍。 “废物!” 城楼之上,吕布收起弓箭,冷哼一声。 纪灵又惊又怒,知道自己再不走必死无疑,只能捂着伤口,调转马头便往回逃。 他一退,淮南兵更是群龙无首,被飞熊军杀得四散奔逃。 “文丑危矣!” 联军阵中,曹操眉头紧锁。 他看着文丑被四将围困,虽暂时无碍,可久战必败,一旦文丑被杀,袁绍的兵马必然彻底崩溃。 他当机立断,对身旁的两员将领道:“李典、乐进!你二人各带五百精兵,速去救回文丑!” “末将领命!” 李典手持重刀,乐进挺着长枪,各领一队兵马从侧面杀出,如同两把尖刀,直插西凉四将与飞熊军之间。 李典刀法沉猛,一刀便劈开了飞熊军的阵型,乐进则枪法灵动,很快便冲到了文丑身边。 “文将军!我等奉曹将军令,特来助你!” 乐进大喊着挺枪刺向樊稠,替文丑解了围。 文丑见援兵到来,心中一松,铁枪横扫逼退身前的李傕,对乐进道:“多谢!” 他知道此刻不宜恋战,虚晃一枪,跟着李典、乐进便往外冲。 西凉四将见对方援兵到来,又看了看身后的虎牢关,知道见好就收,也不追赶,只是指挥飞熊军打扫战场,很快便退回了关内。 关门再次紧闭,只留下关前满地的尸骸和血迹。 文丑跟着李典、乐进回到联军阵前,翻身下马,对着曹操拱手道:“多谢孟德公相救,文丑感激不尽!” 他浑身浴血,战袍上布满了刀枪的痕迹,显然刚才一战消耗极大。 曹操连忙扶起他:“文将军勇猛,曹某岂能坐视不理?快下去歇息吧。” 文丑刚退下,袁绍和袁术便冲了过来。 二人看着关前堆积如山的尸骸,听着城楼上传来的董卓的嘲讽,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袁绍小儿!怎么不冲了?” 董卓的声音透过铜喇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是不是觉得你袁家的人还死得不够?要不要老夫再送你几个族人作伴啊?哈哈哈!” “老贼!我要宰了你……”袁术气得浑身发抖,话没说完便被袁绍一把按住。 袁绍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他看着城楼之上董卓那嚣张的嘴脸,听着那刺耳的笑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董卓……”袁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今日之辱,今日之恨,我袁绍若不报,天诛地灭!” 关前的风还在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动着联军的旌旗,也吹动着城楼之上那一串串令人心悸的头颅。 虎牢关前的第一次强攻,以袁军的惨败告终,可这仅仅是开始。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的厮杀,只会更加惨烈。 第57章 李儒之计 残阳如血,泼洒在虎牢关的垛口上。 联军攻关的号角声已歇,城下的尸体叠得像未拆的柴垛,污血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在关前汇成一汪暗红的水洼。 城头上,西凉军的甲胄反射着最后一缕金光,守关士兵脸上的疲惫被亢奋冲淡——从辰时到申时,十八路诸侯轮番攻城,折损的兵卒足有数千,却连关楼的门槛都没摸到。 董卓站在中军箭楼的最高处,手按腰间的虎头刀,看着城下联军鸣金收兵的乱象,喉间发出一声浑浊的笑。 他身后的披风被晚风掀起,露出肥硕却结实的脊背,那上面一道陈年箭疤在暮色里像条蠕动的蜈蚣。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叫板老夫?” 他侧过头,声音粗哑如磨石,“去,传令下去,摆庆功宴!虎牢关大殿,让那几个杀得最狠的崽子都给我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董卓又望了一眼联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炊烟渐起,却透着一股兵败后的颓唐。 他冷笑一声,转身踏着木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让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虎牢关的临时宫殿原是关尹的旧衙,被西凉军征用后,硬生生添了十二根鎏金大柱。 殿中铺着从洛阳宫搬来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与董卓身上的汗味、甲胄的铁锈味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奢靡。 殿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身血腥气的四员大将鱼贯而入,单膝跪地时甲片碰撞的脆响震得烛火摇晃。 “末将李傕、郭汜、樊稠、段煨,参见太师!” 董卓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侍女递来的玉杯,眼皮都没抬:“起来吧。今日城头上,就数你们几个杀得欢。 李傕,你斩了那袁术麾下几员大将的,首级挂在旗杆上,够那帮诸侯喝一壶的了。” 李傕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脸上的刀疤因得意而扭曲:“太师谬赞!那纪灵连末将十个回合都撑不住,要不是他跑得快,首级早成太师的酒器了!” 他说着解下腰间的皮囊,往地上一倒,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正是今日战死的联军偏将。 董卓拍着大腿狂笑:“好!好个李傕!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他又看向其余三人,“你们也不差,郭汜斩了孔融的校尉,樊稠射落了袁绍的将旗,段煨……”他顿了顿,目光在段煨脸上转了一圈,“你虽没斩将,却烧了联军的攻城车,功不可没。都有赏!” 四人谢恩起身,刚站到殿侧,殿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吕布身披百花战袍,腰悬方天画戟,身后跟着八名精壮的武将,正是他麾下的八健将: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张辽。 吕布刚进殿,殿内的烛火仿佛都被他身上的锐气逼得暗了三分。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桀骜,对着董卓略一拱手,算是行礼:“义父。” 董卓见了吕布,脸上的横肉堆出笑容:“吾儿奉先来了?快坐!今日若不是你在城楼上压阵,那帮诸侯说不定真敢玩命。” 他指了指殿中客座,“让你的人也都坐下,今日不分主次,只管痛饮!” 吕布颔首,带着八健将落座。 张辽站在末位,目光扫过殿中血腥的人头,眉头微蹙,却没作声。 宴席开得铺张,烤全羊的油汁滴在火盆里滋滋作响,坛装的烈酒被侍女们依次斟入青铜酒爵。 董卓端起酒爵,站起身来:“今日一战,扬我西凉军威!诸位将军浴血奋战,当浮一大白!” “愿随太师,横扫天下!”满殿武将齐声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李傕仰头饮尽酒爵,将空爵往案上一摔,吼道:“末将请战!明日愿带五千铁骑,直捣联军大营,把袁绍那厮的脑袋拧下来给太师当夜壶!” “哈哈哈!” 董卓笑得前仰后合,“李傕勇猛,可嘉!但今日且饮酒,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他看向吕布,“奉先,你的方天画戟今日虽没沾血,可威慑力比千军万马还强,来,义父敬你一杯!” 吕布举杯回应,酒液入喉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一股英气。 他身后的八健将却已放开了性子,臧霸与郝萌拼起了酒,曹性正给宋宪比划着今日城头上如何一箭射穿敌兵的咽喉,唯有张辽端着酒爵,若有所思地望着殿外。 酒过三巡,董卓已有七分醉意,他解开衣襟,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指着殿中众人笑道:“想当年,咱家在西凉剿匪,一日斩过三百颗人头! 如今这些诸侯,比那些匪寇还不如!待老夫破了联军,就回洛阳,废了那小皇帝,自家登了大位,到时候,你们个个都是开国元勋!” 众人轰然应和,唯有李肃端着酒爵的手顿了顿,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吕布把玩着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的寒芒映在他眼中:“义父若称帝,末将愿为先锋,扫清六合。” “好!有奉先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董卓大笑,又灌下一杯酒,“来,再上十坛酒!今日不醉不休!” 殿中的喧闹一直持续到亥时,醉倒的武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李傕抱着一个酒坛打鼾,郭汜还在喃喃咒骂着白天对阵的敌将。 董卓被侍女搀扶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内殿走,路过吕布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奉先,好生歇息,明日……说不定还有硬仗要打。” 吕布点头,看着董卓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内殿里,龙涎香燃得更旺了。 董卓坐在软榻上,挥退了侍女,只留下李儒。 这位戴着文士巾、手持羽扇的谋士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他微微蹙眉,躬身行礼:“岳父。” “文优来了?” 董卓打了个酒嗝,指着对面的锦凳,“坐。今日联军受挫,虽说是好事,可老夫总觉得,得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让他们彻底不敢再攻城。” 李儒坐下,慢条斯理地摇着羽扇,扇面上的“儒”字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岳父所言极是。联军虽败,但其势未衰,袁绍、曹操等人皆非庸才,若不给他们致命一击,过几日必会卷土重来。” “那你有何妙计?” 董卓往前倾了倾身子,眼中的醉意消了大半。 他素来信任李儒,此人虽看着文弱,一肚子的阴狠计策却比西凉军的刀还锋利。 李儒扇尖轻点掌心,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岳父可听过‘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董卓眯起眼,“你是说……假装打东边,实则打西边?” “正是。” 李儒放下羽扇,指尖在案上比划着,“联军大营绵延十里,分左中右三营,袁术的粮草营在左营后侧,最是薄弱。我们可如此这般……” 他压低声音,语速渐快,“让吕布麾下除张辽外的八健将,领着高顺的陷阵营,今夜三更突袭袁术粮营,务必烧光粮草;再让张辽带一半并州铁骑,从左侧迂回,佯攻联军左营;西凉四将则领铁骑冲击右营,制造混乱。” 董卓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 “这三路动静必能惊动联军中枢,” 李儒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袁绍、曹操定会分兵救援。此时,再让吕布亲率飞熊军和剩余的并州铁骑,直捣中军大营!中军一破,联军首尾不能相顾,不战自溃!” “好!好!好!” 董卓连拍三下大腿,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文优此计,堪称神算!就这么办!快去召集众将,让他们依计行事!” 李儒起身拱手:“岳父稍候,属下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偏殿内灯火通明,西凉四将、吕布及八健将皆已到齐,酒意被殿内的肃杀之气冲散。 李儒手持令箭,站在沙盘前,声音清晰有力: “李傕、郭汜、樊稠、段煨听令!” “末将在!” “你们四人各领五千西凉铁骑,今夜四更,突袭联军右营,只许佯攻,不许恋战,务必吸引右营主力!” “得令!”三人接过令箭,抱拳而去。 “高顺、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听令!” “末将在!”七人齐声应道。 “你们领高顺的陷阵营三千,三更出发,绕至袁术粮营,点火烧粮,动静越大越好,烧完即刻回撤,不得有误!” “得令!”七人领命而去。 “张辽听令!” “末将在!”张辽上前一步,身姿挺拔。 “你领三千并州铁骑,四更时分攻左营,牵制敌军,待中军有变,即刻回援!” “得令!” 李儒最后看向吕布:“奉先将军,你亲率飞熊军三千,及剩余并州铁骑三千,于五更天列阵于关前。 待联军分兵救援左、右、粮营三处,你便率军直扑中军大营,务必斩将夺旗!” 吕布抚着方天画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放心,凭某手中戟,定取袁绍、曹操首级来献!” 众将领命离去,偏殿内只剩下董卓、李儒和吕布三人。 董卓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西凉军的令牌将联军大营团团围住,忽然放声大笑:“十八路诸侯?明日天亮,就让他们变成十八路丧家犬!” 天色将明未明时,虎牢关的城楼又亮起了灯火。 董卓披着厚重的披风,站在垛口边,李儒侍立一旁,吕布则按戟站在他身后。 关外的联军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兵的火把像鬼火般移动。 “快了……”董卓望着远处黑暗中的联营,喃喃自语。 三更的梆子声从关内传来时,东南方向忽然燃起一团火光,紧接着是隐约的喊杀声。 片刻后,左侧也响起了马蹄声和号角声,右侧的喊杀声更是越来越近。 董卓看着联军大营内渐渐亮起的灯火,看着那些慌乱移动的人影,听着越来越密集的鼓声和呐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联军中军大营被攻破的景象,看到了袁绍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文优,你听,” 他侧耳细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声音,多好听啊……” 李儒摇着羽扇,轻声道:“岳父,好戏还在后头。” 当五更的鼓声响起时,关下忽然响起震天的呐喊。 吕布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飞熊军和并州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出城门,直扑联军中军大营。 董卓扶着垛口,看着那支锐不可当的队伍撕开联军的防线,看着中军大营的帅旗摇摇欲坠,终于忍不住仰天长笑。 笑声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惊起几只宿鸟,在黎明前的天空中仓皇飞远。 虎牢关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而关外的厮杀声,才刚刚开始。 第58章 虎牢烽烟起(一) 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撞在帆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帐外徘徊。 袁绍攥着拳头站在帐中,案上的酒爵早已空了,青铜爵口的寒光映着他发红的眼。 左手边的袁术正用锦帕擦着眼角,丝帕上绣着的金蟒被泪水浸得发暗,他喉头滚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就在今日,二人兵马折损了大半,叔父本人被斩于阵前,首级此刻还悬在汜水关的城楼之上。 “公路,”袁绍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叔父与你我相识十载,此番……”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铜灯被震得跳了起来,灯油泼出些许,在案几的木纹里晕开,像一滩凝固的血,“董卓老贼,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我袁绍誓不为人!” 袁术抽了抽鼻子,将锦帕揣回袖中,手指捏着袖角的金线,指节发白:“本初,叔父之死,我等皆痛心。只是如今我军刚从洛阳外围撤回,士卒疲惫,粮草也只够支撑半月,此时若要再动兵……” 他的话还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鼓点在跑。 守帐的亲卫刚要喝止,一道身影已经撞开了帐帘,帆布被掀得老高,卷进一阵寒风,吹得帐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闯进来的是个斥候,甲胄上沾着泥,右耳缺了一块,血痂从耳廓一直延到脖颈。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的声响在帐内回荡,手里的令旗断了半截,旗面被划破了三道口子。 “盟主!” 斥候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火烧过,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左营……左营出事了!” 袁绍眉头猛地一拧,厉声喝道:“何事如此惊慌?” “敌将张辽!”斥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带着并州铁骑,足有三千人,正在猛攻左营!营墙已经被撞开了一个口子,韩馥将军的部下快顶不住了,请盟主速速派兵救援!” “张辽?”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铜灯彻底翻倒,灯油泼在地上,火苗舔着地面的干草,被旁边的亲卫一脚踩灭。 他眼中迸出怒火,胡须都竖了起来:“好个董卓!我等刚退兵,他竟敢主动来犯!欺我联军无人吗?” 他转身看向帐内众人,目光扫过孙坚时停住了。 孙坚正按着腰间的古锭刀,刀柄上的鲨鱼皮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他见袁绍看来,往前一步,拱手道:“盟主,某愿往!” 袁绍点头,右手猛地一挥:“文台速带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引三路兵马,务必将张辽击退!若能斩将夺旗,某自会向各路诸侯为你请功!” “喏!”孙坚声如洪钟,抱拳之后转身便走,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帐帘被他带起的风掀起,又重重落下。 帐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袁术往案上倒了杯酒,酒液在爵中晃荡,他看着酒面的波纹,低声道:“张辽乃吕布麾下猛将,文台虽勇,怕是……” 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这次的脚步声比刚才更急,像是有马蹄踏进了大帐。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甲胄上插着一支羽箭,箭头从后背穿到胸前,露出半寸长的尖刃。 “盟主!右营!右营遇袭!” 斥候刚跪稳就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血沫,“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将,带着西凉铁骑,正在猛攻右营寨门!公孙瓒将军派人求援,说寨门快被撞破了!” 袁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虎牢关右侧的位置:“四路西凉军?董卓这是要倾巢而出?” 他回头看向公孙瓒,公孙瓒正按着头盔,盔上的红缨抖了抖,他刚要起身,旁边的刘备往前一步,拱手道:“盟主,某愿与公孙将军同往。” 公孙瓒看了刘备一眼,又转向袁绍:“盟主,末将请战!只是西凉骑兵凶悍,某麾下骑兵不足,还请借玄德麾下张飞一用。” 刘备点头:“翼德,你且随公孙将军前去,务必守住右营。” 帐外传来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某去也!”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大步走进来,矛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他朝袁绍一抱拳,转身跟着公孙瓒往外走,铠甲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远。 袁术端着酒爵的手停在半空,酒液晃出了爵口,滴在他的锦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袁绍,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第三个斥候闯了进来。 这斥候的衣服被烧得破烂不堪,头发焦黑,脸上沾着烟灰,左手捂着流血的右臂。 一进来就瘫在地上,声音微弱却带着绝望:“后营……后营粮草被烧了!不知来了多少兵马,火已经烧起来了,张勋将军让小的来报,求盟主速派援兵!” “粮草?” 袁术猛地站了起来,锦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带倒了酒壶,酒水洒了一地。 “那是我淮南军押运的粮草!谁敢动?”他不等袁绍下令,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喊,“纪灵何在?随我去后营!” 帐外传来纪灵的应和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声音。 曹操看着袁术的背影,眉头微蹙,转头对袁绍道:“盟主,后营乃重中之重,某让黄忠、赵云率军前去相助。” 袁绍点头,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 只见左营方向隐约有火光亮起,右营传来阵阵喊杀声,而后营的浓烟已经冲上了夜空,将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 “不对劲。” 一个声音从帐角传来,贾诩缓缓走出阴影,他穿着一身灰布袍子,与周围的甲胄鲜明格格不入。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左、右、后营同时遇袭,看似是三路并进,实则……” 他话没说完,郭嘉已经抚着胡须接口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李儒此计,名为分兵,实则是声东击西。张辽、李傕、后营之敌,都只是疑兵,其真正目的,怕是……” 郭嘉的话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紧接着,是守营士卒的惨叫和兵器碰撞的脆响,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帐外。 袁绍猛地回头,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帐帘突然被一支长矛挑开,矛尖上还挂着半个亲卫的头盔。 一个身影骑着赤兔马,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魔神,撞进了大帐。 那马浑身赤红,鬃毛飞扬,马蹄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马背上的人穿着百花战袍,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手持方天画戟,戟尖的寒光照亮了他那张带着三分狂傲、七分冷冽的脸。 “吕布在此!”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帐内炸开。赤兔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带起一阵狂风,吹得烛火尽数熄灭。 黑暗中,方天画戟的尖刃闪过一道冷光,朝着袁绍刺了过来。 帐外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与帐内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成了虎牢关前最惨烈的乐章。 中军大帐的梁柱在烛火残光里投下歪斜的影子,铜鼎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几星暗红在灰烬里苟延。 帐外的厮杀声像涨潮的浪,一波波拍打着帆布,震得悬在帐顶的灯盏晃出细碎的光,忽明忽暗地扫过帐内众人煞白的脸。 吕布的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戟尖的月牙在昏暗里划出半道弧光,正对着他的面门——那戟杆上缠着的兽筋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刚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拔下来的。 袁绍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咙里涌上的惊呼被冻结在舌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甚至能闻到戟尖上残留的铁锈与血腥气,那股凶煞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慑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突然撞来一股巨力。 文丑像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将袁绍掀得踉跄后退,自己则顺势前扑,手中的长枪“仓啷”一声抖出丈余长的枪花,枪尖精准地磕在方天画戟的月牙内侧。 两般兵器相撞的刹那,迸出的火星溅在文丑的脸颊上,烫得他肌肉猛地一抽,可他的手却稳如磐石,硬生生将那势如破竹的一戟荡开半寸。 “呔!” 文丑的怒吼震得帐内的烛火都跳了跳,“吕奉先休要猖狂!” 他的枪杆压得弯如满月,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像虬龙般缠绕,显然已用了十成力气。 吕布的眉峰挑了挑,腕子轻轻一转,方天画戟借着那股反弹之力旋出个半圆,戟尾的铁钻带着劲风直捣文丑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撤枪回防,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画戟的重劈与长枪的巧刺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的青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吕布的赤兔马本身形辗转间,带起的风卷得案几上的竹简簌簌作响,偶尔扫过烛台,便有半截烛芯被削断,落进盛满酒的铜爵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点烛!” 曹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他一直手按剑柄站在阴影里,此刻猛地抬手。 两名亲卫立刻摸出火折子,“嚓”地引燃了挂在帐壁上的几盏牛油大烛,火光“腾”地窜起半尺高,将整个中军大帐照得如同白昼。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缠斗的两人都眯了眯眼,也让帐内其他人看清了吕布脸上那抹狂傲的冷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太史慈双戟交错护在胸前,戟刃上的寒光比烛火更甚,他脚步轻点,避开地上散乱的甲胄,直取吕布的左侧; 典韦则像座移动的铁塔,手中的重铁戟带着风雷之声横扫,逼向吕布的下盘——他方才一直守在帐门,此刻竟不知何时摸到了帐内。 “来得好!” 吕布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睥睨天下的狂气。 他不闪不避,方天画戟陡然加速,先是用月牙勾住文丑的枪尖,猛地向后一拽。 逼得文丑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随即手腕翻转,戟杆横扫,精准地磕开太史慈刺来的左戟。 同时抬脚一跺,靴底重重踏在典韦扫来的铁戟侧面,竟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硬生生踏停。 四般兵器瞬间绞在一处,戟影枪芒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 文丑的枪法刚猛,每一枪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太史慈的双戟灵动如电,专找吕布的破绽;典韦的重戟则如泰山压顶,逼得吕布不得不分心防御下三路。 三人配合默契,竟将天下第一的吕布暂时困在中央。 烛火在四人周围剧烈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 时而拉得细长如鬼魅,时而缩成一团如困兽。 袁绍扶着案几喘着粗气,看着那团翻滚的光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离死亡不过咫尺的寒意,此刻还在骨髓里丝丝作祟。 曹操负手站在火光边缘,目光沉沉地盯着战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帐外的喊杀声依旧震天,而帐内的这场厮杀,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 第59章 虎牢烽烟起(二) 中军大帐的帆布被夜风鼓得猎猎作响,方才被撞开的帐门处。 残烛的火苗正顺着撕裂的布帛向上窜,映得帐内人影幢幢,血腥味与焦糊气混在一处,呛得人喉咙发紧。 袁绍已被七八名亲卫护在帐角,甲胄齐全的亲卫们背靠背结成圆阵,手中长矛斜指地面,矛尖的寒光在摇曳的火光里明明灭灭。 这位盟主脸色依旧发白,方才被文丑撞开时蹭破的额角还渗着血珠,只是此刻望着帐内混战的眼神,已多了几分惊魂未定后的镇定——或者说,是被亲卫们筑起的铜墙铁壁裹住后的底气。 我瞥了眼那边,又转头看向曹操。 他正站在案几旁,一手按着腰间的剑鞘,另一手还攥着半截被劈断的令旗,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映得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凝重。 帐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并州铁骑特有的马蹄声踏在冻土上的闷响,还有西凉兵那带着胡腔的呼喝,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下舔舐着每个人的神经。 “主公速走!” 我往前踏了两步,正好挡在曹操身前。这一步踏得极稳,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却在这鼎沸的杀声里显得异常清晰。 我的手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刀柄上的缠绳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潮,“乐进、李典二位将军!” 帐门口的阴影里窜出两道身影,乐进提着短刀,脸上沾着血污,耳后还别着半截箭矢; 李典则扛着长戟,甲胄的肩甲被劈出一道深痕,显然是刚从帐外厮杀中冲回来的。两人齐声应道:“末将在!” “快护着主公和各位军师离开!” 我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缩在曹操身后的荀彧、程昱。 他们虽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却都攥着竹简,没有半分慌乱,“敌兵不知有多少,帐外已是铁骑环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回咱们的营盘!” 曹操猛地伸手来拉我的胳膊,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笔和挥剑的厚茧:“少羽,你与我同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里有典韦和子义,不差你一个!”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火光里,我看见他鬓角的几缕头发,在这混乱中格外刺眼。“主公放心。” 我扯出个尽量镇定的笑,目光越过他,望向正与吕布缠斗的典韦和太史慈,“有典将军和子义在,我死不了。” 说这话时,典韦刚将重铁戟横扫出去,逼得吕布抬戟格挡,戟杆相撞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太史慈趁机双戟齐出,戟尖擦着吕布的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引得吕布怒吼一声,画戟翻飞,竟硬生生将两人逼得后退半步。 “主公回营整顿兵马,” 我转回头,直视着曹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盟主也是一样。回去调重兵前来,务必将吕布困死在这里!最好……就把他留在此地!”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帐角的袁绍闻言,原本紧蹙的眉头微微一挑,惊讶地朝我看来。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眼睛里,竟难得地闪过一丝欣赏——不是对权谋的赞许,而是对这种决绝的认可。 曹操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究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少羽,务必小心!我在营中候你归来!” “主公放心!” 乐进和李典已护着曹操、荀彧、程昱往帐后走,那里原本是堆放军械的暗门,此刻被亲卫们撬开,露出外面漆黑的夜色。 袁绍也不再犹豫,朝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一行人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暗门后。 帐内的光线随着他们的离开又暗了几分,只剩下我们这边的厮杀声愈发清晰。 “好小子,有股狠劲!” 吕布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他不知何时已逼退了典韦和太史慈,方天画戟拄在地上,戟尖斜指地面,滴下的血珠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狂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咧嘴一笑:“愿不愿意来本侯麾下?凭你这份胆气,本侯保你有一席之地!” 帐内的风卷着火星掠过,映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倒显得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我知道吕布向来惜才,此刻说出这话,未必是假意。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握紧了腰间的刀:“温侯说笑了。在下已投明主,断无背弃之理。” “明主?” 吕布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有趣,但并未动怒,反而朗声赞道:“好!有骨气!” 他顿了顿,方天画戟微微一抬,“本侯说的话,对你一直有效。哪天想通了,随时来找本侯!” “休要多言!先顾好你自己吧!” 典韦怒吼一声,重铁戟带着风雷之声再次劈来。 他本就对吕布刚才的话怒火中烧,此刻更是招招狠戾,铁戟扫过帐内的木柱,竟硬生生劈下一块碗口大的木屑。 太史慈也不含糊,双戟如灵蛇出洞,专攻吕布下三路,与典韦一高一低,配合得愈发默契。 吕布大笑一声,方天画戟挽出个浑圆的戟花,先是格开典韦的重戟,随即回手一挑,精准地磕在太史慈的右戟上。 “铛”的一声脆响,太史慈只觉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隐隐作痛。 就在这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时,左侧大营传来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只见张辽正提枪立于一片狼藉之中,他的白袍已被血染红了大半,枪尖却依旧寒光凛冽。 他身后的并州铁骑如同出鞘的利刃,正肆意地冲杀着江东兵——那些穿着绛色战袍的士兵显然是孙坚的部下。 此刻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不少人刚举起刀盾,就被马蹄踏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文远休狂!” 孙坚的怒吼从乱军中传来,他提着古锭刀,须发皆张,显然已是怒极。 方才他本想上前助战,却被张辽缠住,此刻见麾下士兵死伤惨重,当即喝道:“程普、韩当、黄盖、祖茂!随我围杀此獠!” 四道身影立刻从乱军中窜出,程普的铁脊蛇矛、韩当的大刀、黄盖的铁鞭、祖茂的双刀,四般兵器同时朝着张辽招呼过去。 张辽却面不改色,长枪陡然加速,枪影如梨花纷飞,先是逼退程普的矛尖,随即回枪横扫,逼得韩当不得不撤刀回防,同时侧身避开黄盖砸来的铁鞭,脚踝一勾,又绊倒了祖茂的脚步。 五人瞬间战在一处,枪来刀往,矛去鞭迎,竟将那片狭小的空间搅得如同沸水。 并州铁骑见主将被围,愈发凶狠地冲击江东兵的阵型,想要为张辽解围。 可江东兵虽死伤惨重,却硬是凭着一股悍勇结成小阵,死死咬住铁骑的步伐,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左侧正在死中,右侧的厮杀声又陡然升级。 李傕、郭汜、段煨、樊稠四人正围着张飞恶战,四柄刀如狂风骤雨般劈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张飞却浑然不惧,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矛尖吞吐着丈余长的寒芒,时而如潜龙出渊,逼得四人同时后退;时而如猛虎摆尾,将四人的刀势尽数荡开。 “呔!四个腌臜匹夫,也敢在你家三爷面前放肆!” 张飞的怒吼震得帐顶落下簌簌灰尘,他一矛挑开李傕的刀,顺势一脚踹在郭汜的小腹上,竟将这位西凉悍将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案几,酒水竹简洒了一地。 可西凉铁骑的凶性也在此刻爆发出来,他们不像并州铁骑那般注重阵型,反而如同一群疯狼。 四将见张飞勇猛,竟不顾生死地扑上来,手中的弯刀专砍马腿、剁脚踝,逼得张飞不得不分心提防,原本压制四人的势头顿时缓了下来。 而在后帐的阴影里,黄忠和赵云正被陷阵营缠得焦头烂额。 高顺不在此处,但他训练的陷阵营士兵显然继承了他的风格,一个个身披重铠,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如磐石。 任凭黄忠的箭法再准,一箭射在他们的铠甲上也只能擦出一串火星;任凭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再快,刺向他们的阵型,也会被七八杆长戟同时格挡开来。 “子龙,这般硬拼不是办法!” 黄忠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他刚射出的一箭被一名陷阵营士兵用戟杆磕飞,“他们的甲胄太厚,寻常兵器伤不了根本!” 赵云一枪逼退身前的两名士兵,目光扫过陷阵营那密不透风的阵型,沉声道:“黄将军,咱们且战且退,引他们到帐外开阔处再寻破绽!” 可陷阵营哪里肯给他们退走的机会,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长戟如林,步步紧逼,将两人困在原地。 偶尔有漏网的陷阵营士兵突破两人的防线,想要去追杀袁术,都被赵云的快枪或黄忠的冷箭解决,但这样一来,两人的压力更重,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站在原地,手心的汗已将刀柄浸透。帐内的局势乱成一团,每个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而我挡在这混乱的中央,身后是曹操等人撤离的暗门,身前是吕布那道如铁塔般的身影。 “少羽!还愣着做什么!” 典韦的怒吼将我的思绪拉回,他正被吕布的画戟逼得连连后退,肩头已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快找机会脱身!莫要在此送死!” 我没有动,只是握紧了环首刀。 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处厮杀,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再撑片刻,只要曹操和袁绍能平安回到营盘,只要他们能调回重兵,今日这场混战,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吕布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逼退太史慈,转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又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怎么?想为你的主公拖延时间?” 他方天画戟一指,戟尖的寒光正对着我,“可惜,你这点能耐,还不够本侯塞牙缝的,本侯这就拿了你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我的面门。 那股凶煞之气比刚才逼向袁绍时更甚,仿佛要将我连人带魂都劈成两半。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侧身,手中的环首刀顺着画戟的弧度斜撩上去。 刀锋与戟尖擦过,迸出的火星溅在我的脸颊上,烫得我猛地一咬牙。 帐内的烛火在这一刻剧烈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狰狞。 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悍勇的怒吼声,交织成一曲最惨烈的战歌。 而我知道,这场血战,才刚刚到最凶险的关头。 第60章 虎牢烽烟起(三)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地狼藉。我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崩裂的刺痛尚未褪去,后背便重重撞上了那根合抱粗的立柱。 “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梁柱上的积灰簌簌落下,混着血腥味呛入鼻腔。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擦着环首刀的刀背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脸颊生疼,而那股沛然巨力早已顺着刀身涌遍四肢百骸,像是有柄重锤在五脏六腑间狠狠搅动。 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我猛地低头,殷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染血的衣襟上,洇开一朵刺目的花。 环首刀“哐当”落地,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脱臼了。 抬眼望去,吕布正单手持戟而立,那杆丈二长的画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戟尖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明明刚经历一场恶战,锦袍上却只沾了几星血污。 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英武,只是那双丹凤眼扫过我时,带着几分玩味的诧异。 “有点意思。” 吕布的声音低沉如洪钟,目光在我脱臼的手腕和嘴角的血迹上打了个转。 “本侯这一戟,寻常将官接得住的也寥寥无几,你这小子倒能撑到现在。” 他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典韦那柄重八十斤的双戟正架在画戟侧面,黝黑的臂膀青筋暴起,额上汗珠顺着络腮胡滚落:“吕布匹夫!休要伤我家先生!” 太史慈的双戟从另一侧缠上戟杆,枪尖吞吐着寒芒,逼得吕布不得不撤戟回防。 文丑的铁枪更是带着破风之声劈向吕布后心,刀光如练,显然是拼了性命要逼退这尊杀神。 吕布却不慌不忙,手腕轻转,方天画戟在胸前挽出个浑圆的戟花,“铛铛铛”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片。 典韦只觉一股巨力从戟杆传来,双戟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三步; 太史慈的双戟被震得偏离轨迹,枪杆嗡嗡作响;文丑更是被震得虎口开裂,手中铁枪险些坠地。 三人不过一合便被逼得连连后退,帐内空间本就狭窄,此刻更是被这股霸道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碍事。” 吕布冷哼一声,画戟横扫,戟杆带着破空之声撞向三人腰侧。 典韦急忙用双戟格挡,却被震得撞上帐壁,粗布帐篷瞬间裂开道大口子。 太史慈和文丑趁机翻滚躲闪,才勉强避开这一击,脸上都泛起惊悸之色——这等神力,当真是闻所未闻。 吕布不再理会三人,转身迈步向我走来,军靴踏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子,能接本侯一招,也算你的造化。闹剧该收场了。” 说着便探出手来,那只握惯了画戟的手掌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显然是要生擒我。 “休伤我少主!”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帐门“哗啦”一声被劈成两半,一柄车轮大斧裹挟着狂风直劈吕布后颈! 斧刃映着帐外的天光,泛着令人胆寒的冷芒,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竟让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吕布眼神一凛,反手将方天画戟拄在地上,戟杆精准地磕在斧刃内侧。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名持斧汉子被震得连退两步,却稳稳站定,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粗布战袍下肌肉贲张,正是一员虎将! 他虎口同样震裂,却死死攥着斧柄,双目圆瞪如铜铃:“徐晃在此!谁敢伤我家少主!” 我心头剧震,几乎忘了后背的剧痛——徐晃! 竟然是他! 那在樊城大破关羽,被曹操赞为“有周亚夫之风”的五子良将! 他此刻虽显年轻,眉宇间的沉稳与悍勇却已初具雏形,握着大斧的双手稳如磐石,竟真的接下了吕布含怒一击。 还未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帐外又冲进三条身影。 左边一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枣,手提偃月刀,正是周仓; 中间那汉虎背熊腰,手持两柄铁蒺藜骨朵,满脸虬髯,正是管亥; 右侧那将身材中等,却目光锐利,腰间悬着柄朴刀,正是廖化。 三人见到我嘴角的血迹,顿时目眦欲裂,齐刷刷跪倒在地,周仓捶着地面懊恼道:“少主!我等罪该万死!圣女命我三人去寻公明将军来援,谁知营中路径复杂,竟迷路耽搁了时辰,害少主受此重伤!” 管亥更是咬牙切齿:“都是俺没用!若早些寻到公明,怎会让那三姓家奴伤了少主!” 廖化则紧握着刀柄,眼神警惕地盯着吕布,随时准备搏命。 我看着眼前四人,心中暖流涌动。张宁啊张宁,你果然总能给我惊喜! 周仓管亥廖化已是难得的勇将,如今竟连徐晃都被她寻来,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我强撑着想要站起,徐晃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我靠在柱子上,低声道:“少主莫动,属下观您气息紊乱,定是受了内伤。”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久经沙场的老茧,却意外地轻柔。 吕布缓缓转过身,方天画戟斜拖在地,戟尖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晃,又扫过周仓三人,眉头微蹙:“又是几个硬茬子。那持斧的倒是有些蛮力,小子,你身边藏的人倒是不少。” 他眼中没有怒意,反而多了几分探究,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我咳出一口血沫,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因内伤而显得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温侯以为如何?方才是你追着我打,此刻攻守已易! 公明将军能接你百招不败,周仓管亥廖化皆是能战之将,四人联手,拖住你百八十合不在话下! 更何况,我主曹操的大军已在来路上,此刻帐外杀声渐歇,温侯难道还不明白吗?” 吕布侧耳细听,果然,帐外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稀疏下去,只剩下零星的金铁交鸣,显然飞熊军的突袭已被遏制。 他那张英武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凝重——斩首袁绍的计划,终究是失败了。 赤兔马在帐外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仿佛也在催促主人。 “罢了。” 吕布缓缓颔首,丹凤眼中竟露出几分真切的欣赏,他看向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小子,本侯征战半生,见过的俊杰不少,却没见过你这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的。 明知道打不过,却偏要硬撑,这份韧劲儿,本侯喜欢。真不跟本侯走?跟着曹操那宵小之辈,可惜了你的资质。” 我靠在柱子上,摇了摇头,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内伤,疼得眼前发黑。 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多谢温侯厚爱。只是我既已投靠主公,便不会轻易背弃。若有朝一日主公真要弃我,届时再向温侯请教不迟。” 吕布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他朗声笑道:“好!有骨气!本侯记住你了! 这赤兔马的性子烈,寻常人近不得身,今日本侯觉得你和它竟有些相似”说罢便要唤赤兔马近前。 我急忙摆手:“温侯缪赞了,赤兔与温侯乃是天作之合,晚辈怎敢僭越。” 吕布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他翻身上马,赤兔马扬蹄长嘶,声震四野。“小子,好生养伤,本侯在徐州等着你!”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方天画戟向前一指,“飞熊军!随我突围!” 帐外顿时响起震天的呼喝,并州铁骑如潮水般汇聚,铁蹄声密集如鼓点。我扶着徐晃的手臂走出帐外,只见吕布的身影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方天画戟所过之处,袁军将士纷纷落马,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赤兔马速度奇快,不过片刻便带着飞熊军冲出重围,消失在暮色之中。 周仓扶着我,愤愤道:“可惜了!若再多几员战将,定能留下那吕布!” 我望着吕布远去的方向,轻轻摇头。能从这等绝境中全身而退,不愧是吕布啊。不过今日能保住性命,还得了徐晃这员大将,已是天大的收获。胸口的疼痛依旧剧烈,但我心中却燃着一团火——有这些虎将在侧,何愁大事不成? 徐晃见我目光坚定,沉声说道:“少主放心,属下定会护您周全,待您伤愈,我等再随少主建功立业!”周仓管亥廖化也齐齐应声,声音铿锵有力,在渐沉的暮色中回荡不休。帐外的风带着血腥气吹过,却吹不散我心中的豪情。 第61章 虎牢烽烟起(四) 虎牢关的城楼上,残阳如血,将垛口的阴影拉得老长。 吕布勒住赤兔马的缰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甲胄上未干的血渍在暮色中泛着暗红。 关内的校场上,散落的箭矢与断裂的枪杆尚未收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汗臭混合的气息,却已不复白日厮杀时的炽烈——飞熊军与并州铁骑的残部正陆续归营,伤兵被搀扶着走过,甲胄碰撞声里混着压抑的痛哼。 “温侯!”一名亲卫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其余各部已陆续入关,只是…折损不小。” 吕布“嗯”了一声,翻身下马,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突围时的酣战。 他将方天画戟递给亲卫,紫金冠上的翎羽微微颤动,沉声道:“李傕、郭汜他们在哪?” “四位将军在关内休整,说是…有些棘手。”亲卫的声音低了几分。 吕布眉头微挑,大步走向中军帐。 穿过层层营房,远远便听见帐内传来粗声争执,掀帘而入时,正撞见李傕将头盔摔在案上,脖颈上青筋暴起:“那环眼贼简直是头蛮牛! 某与郭汜、段煨、樊稠四人轮番上阵,竟被他一人挡在营边!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连战马都被他挑死三匹!” 郭汜捂着左臂的伤口,脸色铁青:“何止蛮牛,简直是疯狗!某家一刀劈在他肩上,竟被他硬生生用矛杆格开,反手一矛险些刺穿某的咽喉!若不是樊稠舍命相救…” 帐内众人见吕布进来,顿时收了声。张辽正低头擦拭着长戟。 戟尖的缺口触目惊心,他抬头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温侯。某率部冲击孙坚阵脚,那老孙家果然难缠——程普的铁脊蛇矛专捅马腹,黄盖的铁鞭舞得虎虎生风,还有韩当的大刀与祖茂的双刀,四人如同铁桶一般,某冲了三次都被挡回来,折了三百多个弟兄。” “陷阵营呢?”吕布的目光扫过帐内,却没见高顺的身影。 “高顺将军还在清点伤亡。” 一名偏将接口道,“今日撞上了曹操麾下的赵云与黄忠,陷阵营虽悍勇,却被那白袍小将的龙胆枪搅得阵脚大乱,那黄汉升的弓箭更是刁钻,专射我军旗手,高将军亲自带队冲锋,才勉强退回,损了百余人。” 吕布沉默着走到案前,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躁郁。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勇武,再加上李傕四将与张辽、高顺,足以将联军打崩。 却没想今日竟处处受制——张飞的悍勇、孙坚四将的默契、赵云黄忠的锐不可当,还有那个能接他一戟的无名小子… 这些面孔在他脑中一一闪过,让他第一次对“天下英雄”四个字有了真切的认知。 “罢了。” 吕布将酒壶顿在案上,“收拾残部,随某去见太师。” 董卓的营帐远比中军帐奢华,锦帐低垂,熏香袅袅,案上摆着冰镇的葡萄与西域进贡的美酒。 这位相国正斜倚在胡床上,肥硕的身躯将锦垫压得深陷,听李肃眉飞色舞地禀报着战况:“…温侯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所向披靡,斩将十数员,联军阵脚大乱,若非袁绍那厮缩在中军不敢露头,今日定能取下他的首级!” 董卓听得哈哈大笑,拍着肥厚的大腿:“好!不愧是吾儿奉先!有他在,何愁联军不灭!” 他脸上的赘肉随着笑声抖动,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却在瞥见帐门口的吕布时陡然收了声,“奉先回来了?战况如何?” 吕布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无能,未能取下袁绍首级。” 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肃脸上的笑容僵住,偷偷瞟了眼董卓的脸色。 董卓的眉头缓缓蹙起,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着,过了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今日能杀得联军胆寒,已是大功,袁绍那老狐狸狡猾得很,取不了也不怪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只是…李傕,你四人竟拿不下一个张飞?” 李傕脸色涨红,低头道:“那张飞太过凶悍,末将等…” “还有文远,”董卓打断他,看向张辽,“你连孙坚的阵脚都突不破?” 张辽拱手道:“孙坚麾下四将配合默契,程普黄盖皆是宿将,末将…” “高顺的陷阵营呢?”董卓的声音冷了几分,“连他也没能占到便宜?” “回太师,” 一名亲卫上前回话,“陷阵营遇上赵云、黄忠,双方苦战一个时辰,各有折损…” 董卓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盏被震得叮当乱响:“废物!一群废物!” 他霍然起身,肥厚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四个打一个拿不下,精锐铁骑冲不破一个老匹夫的阵脚,陷阵营连两个人都收拾不了?!” 帐内众将皆垂首不敢言。吕布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却见李儒缓步走出,对着董卓深施一礼:“岳父息怒。今日之事,非众将之过。” 董卓斜睨着他:“哦?文优有何高见?” 李儒抚着胡须,声音沉稳:“联军虽说是乌合之众,却也藏龙卧虎。 张飞之勇不输于李傕四将,孙坚四将皆是江东宿将,赵云黄忠之流更是骤然冒出的锐士。 温侯本想以斗将压制诸侯,可今日看来,他们已然学乖——每次皆是数人围攻一人,双拳难敌四手,斗将之法已难奏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更何况,虎牢关的守备物资已消耗过半,箭矢、滚石、桐油皆所剩无几。 联军虽折损不小,却可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调补,我军若死守此处,不过是坐吃山空。” 董卓的脸色稍缓,坐回胡床:“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撤。” 李儒吐出一个字,见董卓面露诧异,又补充道,“留下一座空关给他们。 虎牢关地势险要,却已是孤城,守之无益。我等应即刻退回洛阳。” “退?”董卓皱眉,“退回去让那些诸侯笑话我董卓不敢应战?” “非是不敢,而是不必。” 李儒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退回洛阳后,还有一步更重要的棋——迁都!” “迁都?” 董卓猛地坐直了身子,肥脸上满是错愕,“迁去何处?” “长安。” 李儒的声音斩钉截铁,“关中沃野千里,有崤函之固,易守难攻。洛阳虽为帝都,却地处中原,四面受敌。如今联军势大,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将洛阳让给他们。”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圈出洛阳的位置:“诸侯联军本就各怀鬼胎,袁绍想当盟主,曹操想借机扬名,孙坚更是觊觎洛阳已久。 我等一走,他们定会为争夺洛阳而反目。到那时,岳父只需坐镇长安,静观其变,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挥师东进,天下可定!” 董卓的三角眼渐渐亮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让他们去抢?” “不止如此。”李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某早已命人在洛阳准备——城外粮仓尽数封存,城内富户的财货先行运往长安,只留下些空宅与…引火之物。 他们不是想要洛阳吗?某便给他们一份大礼,一把火让这座帝都化为焦土,看他们抢什么!” “好!好一个文优!” 董卓猛地拍案而起,竟乐得浑身发抖,“就依你之计!迁都长安!让那些诸侯去争一座空城! 等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某再率大军杀回去,将他们一个个碎尸万段!” 他转身看向吕布,眼中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奉先,你即刻点齐兵马,连夜拔营! 飞熊军为先锋,李傕郭汜断后,张辽、高顺护着粮草辎重,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吕布抱拳应道,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虽不屑于这种釜底抽薪的伎俩,却不得不承认,李儒这步棋确实毒辣。 半个时辰后,虎牢关的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号角齐鸣,只有甲胄摩擦的轻响与马蹄踏地的闷声。 飞熊军的骑兵率先出关,马蹄卷起尘土,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 紧接着是步兵方阵,矛戈如林,沉默地向前推进,甲叶上的残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中军,方天画戟斜倚在肩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虎牢关的城楼,那曾被无数人视为天险的雄关,此刻只剩下稀疏的灯火,如同巨兽闭合的眼。 夜风带着关外的寒意吹来,他忽然想起那个能接他一戟的小子——若此时那小子在联军阵中,看到这空关,会是何种表情? 李儒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虎牢关,低声道:“温侯在想什么?” “在想洛阳的那场火,会烧得多旺。” 吕布淡淡道。 李儒轻笑一声:“会旺到让天下人都记住,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两人不再言语,随着大军汇入西进的洪流。 夜色渐深,虎牢关的轮廓渐渐模糊,唯有天上的残月,冷冷地照着这座即将易主的雄关,也照着远方那座注定要化为灰烬的帝都。 而在关隘的阴影里,几只乌鸦被马蹄声惊起,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啼鸣,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提前哀悼。 第62章 洛阳惊变 天色刚破鱼肚白,联军大营的号角声便带着几分焦躁划破晨雾。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十八路诸侯按爵位高低分坐两侧,案几上的酒樽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却早已没了宴饮时的喧闹。 袁绍身着紫袍玉带,手按腰间佩剑,踱步于帐中猩红地毯上,靴底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顿住脚步,铜环腰带撞击甲胄发出哐当巨响,“昨日董卓不过派些散兵游勇在各营放火,你们便如惊弓之鸟般自乱阵脚!结果如何?” 案几后的诸侯们纷纷垂首,韩馥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袖,袁术则偷偷翻了个白眼——昨夜他的部曲最先溃散,此刻正恨不得缩到案几底下。 袁绍一把掀翻面前的案几,青瓷酒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酒液溅湿了他的靴面:“吕布!那三姓家奴竟带着百骑冲到中军帐外!若非帐前亲卫拼死抵挡,某家的文丑,孟德的典韦和太史慈三人抵住吕布!今日你们都要成了他的戟下亡魂!” 曹操端坐着捻着胡须,眼角余光瞥见袁绍因暴怒而涨红的脖颈。 他心中暗叹,昨日西营火起时确有蹊跷,那火势虽猛却无实质进攻,反倒把联军主力都吸引了过去。 待察觉不对回援时,吕布的铁骑已如利刃般撕开了外围防线,银甲红袍的身影在火光中往来冲杀,帐外亲卫的惨叫声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盟主息怒。” 孔融拱手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昨日之事确是我等疏忽,但董贼势大,吕布更是……” “更是能杀到我帐前耀武扬威?” 袁绍厉声打断,“我等举义兵讨贼,聚天下英雄于此,竟被董卓用如此拙劣的声东击西之计戏耍! 传出去,天下人当如何耻笑我等!”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孙坚身上,“文台昨日追敌至虎牢关下,为何不乘势攻城?” 孙坚按捺住心头火气——昨夜他的江东子弟兵损失最重,此刻却成了迁怒对象。 他抱拳沉声道:“盟主,昨夜关隘上火光密布,守军弓弩齐发,我部强攻恐难奏效。且当时中军告急,我已率军回援。” 帐内一时鸦雀无声,唯有帐外巡逻兵甲胄摩擦的声响隐约传来。袁绍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与尘土。 “报——!”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因狂奔而嘶哑,“盟主!虎牢关……虎牢关已无人把守!” 袁绍猛地眯起眼:“你说什么?” “小的率队探至关下,” 斥候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着,“关门大开,城楼上不见一兵一卒,关内更是静得能听见风声!”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韩馥惊得打翻了案几上的水杯,水渍顺着案角滴落在锦垫上; 公孙瓒猛地起身,玄甲上的鳞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不可能!昨日吕布还在关前耀武,怎会一夜之间弃关而去?” 袁绍抬手止住议论,眉头拧成个川字。他走到斥候面前,俯视着对方:“你看清了?确是无人?” “小的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斥候叩首道,“弟兄们甚至摸到关墙下,连个巡逻的都没有,城楼上的旌旗都倒了半边!” 诸侯们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惊疑不定。 曹操缓缓起身,案几上的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眼眸:“盟主,此事太过蹊跷。董卓虽奸猾,却非胆怯之辈,虎牢关乃洛阳屏障,断无轻易弃守之理。” “孟德的意思是?”袁绍转头看他。 “可遣一队人马入关探查,” 曹操指尖轻叩案几,“若真是空关,再做计较不迟;若是诱敌之计,我等也可早做防备。” 话音未落,左侧席位上的鲍信猛地站起,腰间佩剑因动作剧烈而晃动:“盟主!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前往探查!” 他年近四十,颌下短须微微翘起,“我部将士皆是泰山子弟,熟悉山地作战,便是有伏兵也能应对!” 袁绍略一沉吟,点头道:“好!鲍将军速带三千精兵入关,切记不可贪功冒进,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末将领命!” 鲍信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向帐外走去。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响越来越远,帐内众人刚松了口气,帐帘突然再次被撞开,一股狂风裹挟着尘土卷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冲进来的斥候比先前那位更显狼狈,甲胄的系带断裂着,发髻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似乎没看清帐内情形,一头撞在正欲出帐的鲍信背上。 鲍信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肆!” 袁绍怒喝,正要斥责这冒失的斥候,却见对方扑跪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地毯的绒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鲍信捂着膝盖站起身,正要发作,却被袁绍挥手制止。 盟主快步走到斥候面前,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斥候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盟……盟主……洛阳……洛阳……” “洛阳怎么了?” 曹操心头一紧,抢先追问。 他想起昨日西营的火光,想起虎牢关的空寂,一种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董卓……董卓要迁都!” 斥候终于顺过气来,声音却带着哭腔,“李儒那奸贼向董卓进言,说洛阳守不住了,昨夜已下令……下令焚烧宫室,裹挟百姓迁往长安!” “什么?!”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帐内瞬间沸腾。 韩馥惊呼一声,竟直直瘫坐在地;袁术猛地拍案而起,玉冠上的珠串剧烈晃动:“迁都长安?那老贼要跑?” 袁绍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向前踉跄一步,双手按住斥候的肩膀:“你再说一遍!董卓要迁都?宫室被烧了?” “是!” 斥候被按得生疼,却不敢挣扎,“派去洛阳的细作冒死传回消息,昨夜城中文武百官被强行召集,不从者已被斩杀!现在洛阳城里火光冲天,百姓哭喊声震彻夜空,据说连历代先皇的寝陵都……都被挖了!” “竖子敢尔!” 袁绍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案几上。 案几上的兵符、令箭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帐顶的横梁,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曹操站在原地,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昨日的声东击西是何用意——董卓根本没想守住虎牢关,那把火不过是为了掩护迁都的准备! 吕布冲到中军帐前,也是为了震慑联军,让他们不敢轻易追击。 “迁都长安……” 孔融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写满绝望,“那汉室的宗庙社稷,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诸侯们乱作一团,有的拍案怒骂,有的低头私语,有的则面露惊惧。 鲍信扶着门框,膝盖的疼痛早已被这惊天变故冲散,他看着帐内混乱的景象,突然想起方才斥候说的“焚烧宫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袁绍猛地拔出佩剑,寒光闪过,将身旁的立柱劈出一道深痕。 木屑飞溅中,他嘶吼道:“董卓匹夫!我袁绍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帐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中军大帐的顶幡上,却驱不散帐内弥漫的惊惶与愤怒。 虎牢关的空寂有了答案,董卓的奸计终于显露,而这支由十八路诸侯组成的讨董联军,在这一刻,真正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危机。 联军的队伍如奔腾的洪流,沿着官道向洛阳方向涌去。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笃笃声、兵卒赶路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清晨的阳光都被染成了昏黄。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袁字大旗下,袁绍的吼声不时传来,催促着各路人马加速前进:“给我追!务必在董卓抵达长安前截住他!谁能救下圣驾,我奏请天子封他为万户侯!” 曹操的马车夹杂在队伍中,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里面凝重的气氛。 曹操端坐在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透过缝隙望着外面匆忙赶路的士兵,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我:“少羽,你倒是说说,为何自始至终不见你有半分惊讶?” 我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洛阳城轮廓,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怎么可能不惊讶? 只是这份惊讶早在穿越而来的那一刻,就被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磨成了了然。 我总不能告诉曹操,我知晓董卓迁都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清楚李儒是如何说服董卓,又如何策划焚烧洛阳的吧? “主公有所不知,” 我放下车帘,语气尽量平稳,“昨日吕布踹营却无功而返,其实已露端倪。” 见曹操眉头微蹙,我继续说道,“虎牢关虽险,却是孤关一座,若我军全力攻城,董卓未必守得住。他此刻弃关而走,看似狼狈,实则是把包袱丢给了我们。” 车外传来韩馥部将的呼喊声,似乎在催促曹操的队伍跟上。 我顿了顿,压低声音:“洛阳城大,却无险可守,董卓若执意死守,只会被我军合围。倒不如一把火烧了洛阳,带着天子退守关中。 那里有函谷关、武关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待我联军内部生了嫌隙,他再挥师东进,届时胜负未可知啊。”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你是说,董卓这是在以退为进?” “正是。” 我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洛阳的方向,心中却掠过另一番计较。 昨晚吕布的铁骑刚从营外退去,营中还弥漫着厮杀后的血腥气时,我就借着巡查的名义,悄悄找到了太史慈、徐晃和赵云。 “子义善射,可带人守住宫墙东侧的密道,若见有人携带传国玉玺从此处逃出,不必阻拦,只需记下相貌特征。” 我当时指着洛阳地图,对太史慈吩咐道。 徐晃则被派去西市:“公明,你带三百精兵,伪装成流民混入西市,若遇董卓残兵劫掠,不必恋战,只需设法将火势引向司徒王允的府邸——切记,不可伤及王允本人。” 继续看向赵云,我语气更沉:“子龙,你率五百轻骑,绕到城北的邙山,那里是董卓裹挟百姓西迁的必经之路。 你不必拦截,只须在暗处记下有多少官宦士族被胁迫,尤其是那些携带大量辎重的家族。” 三人虽不明我为何要布这盘棋,却都依令而行,天未亮时便已动身前往洛阳。 我望着那座即将被烈焰吞噬的古都,心中暗叹:孙坚啊孙坚,你骁勇善战,却终究难逃名利二字。传国玉玺埋于洛阳宫井之中,这等诱惑,你能忍得住吗? 曹操见我望着洛阳出神,轻声道:“你似乎对洛阳格外关注?” “主公,” 我收回目光,拱手道,“洛阳乃大汉帝都,承载着四百年基业。董卓焚城迁都,不仅是要断我军的念想,更是要折辱汉室的尊严。我在想,此去洛阳,除了追击董卓,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鲍信的部将骑马从车旁飞驰而过,口中大喊:“盟主有令,加速前进!洛阳方向已见火光!” 我与曹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火烧洛阳,终究还是来了。 曹操猛地推开车门,翻身跃上随从牵来的战马,回头对我道:“少羽,随我先行一步!” 我应了一声,也跟着上了马。 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眼,我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烟霞,心中默念:子义、公明、子龙,但愿你们一切顺利。 孙坚,我给你备了份大礼,这个局你得进,为了天下,只能让你先行一步去探路了!这盘棋,可不能输啊。 第63章 洛阳烬 建安元年,洛阳城的晨雾里飘着焦糊的味道。 孙坚勒住马缰时,铁蹄踏碎了满地灰烬。 城门口的吊桥歪斜地挂在护城河上,原本该鎏金的铜钉早被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处锈蚀的孔洞像瞎掉的眼。 他身后的程普突然低喝一声,抬手挡住飞溅的火星——不远处的酒肆屋顶正塌下来,火焰裹着浓烟冲上云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猪肝色。 主公,城里面...韩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街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胳膊肘抵在青石板上,指节抠进砖缝里。 一个穿锦袍的老者被钉在朱漆大门上,胸口插着支断戟,花白的胡须上凝着黑血,腰间的金鱼袋被剖开,里面的文书散落一地,被马蹄碾成纸浆。 几个西凉兵正围着辆马车哄抢,有个披甲的壮汉揪着妇人的发髻往车轴上撞,银钗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进泥里。 狗贼!黄盖的大刀已经出鞘,刀光映着他虬结的青筋。 孙坚的指节捏得马鞍咯吱作响。 他靴底沾着的血渍还没干透,那是昨天在邙山脚下斩杀西凉散兵时溅上的。 原本以为能赶在董卓前面守住洛阳,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城墙上的字旗早就被烧得只剩半截,此刻正挂在箭垛上,像块破布似的随风抽打着焦黑的城砖。 程普、韩当! 他突然扬声,声音在火噼啪声里炸开,带五百人去救火!凡是有活气的都往东门挪,灶房、粮仓,能抢出来多少算多少! 末将领命! 程普的铁脊蛇矛在火光里泛着冷光,他拨转马头时,披风扫过地上半只断裂的玉簪。 黄盖、祖茂! 孙坚的目光扫过巷子里奔逃的人影,西凉兵见一个斩一个!敢动百姓的,就地枭首! 黄盖重哼一声,大刀划出半道弧线,已经劈翻了两个试图冲过来的溃兵。 祖茂举着盾牌紧随其后,盾面的兽纹被血糊得看不清轮廓,他回头朝孙坚拱了拱手,声音闷在盔胄里:主公保重! 马蹄声渐远,孙坚望着他们分向东西两个方向,突然觉得掌心发黏。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灌了口,冷水滑过喉咙时,竟尝出点铁锈味。 亲卫队长陈武低声道:主公,宫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孙坚点头,拨马往皇城方向去。 街道两旁的屋舍大多塌了半边,有处宅院的朱门被劈成了两半,门楣上尚书令的匾额斜斜挂着,被火舌舔得蜷曲起来。 他想起去年还在这里参加过卢植的寿宴,当时院角的石榴树正结着红灯笼似的果子,如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桩,树底下堆着几具孩童的尸体。 加快速度! 他猛抽一鞭,马嘶声惊飞了檐下的乌鸦。 皇城的朱雀门早就没了门板,地上的青铜铺首被踩得变了形。 禁军的尸体堆到了门槛边,有的甲胄被剥得精光,胸口插着弩箭;有的手里还攥着断剑,指骨都露了出来。 往里走,太和殿前的白玉栏杆断了好几截,阶下的石狮子被劈掉了半个脑袋,鬃毛里嵌着些暗红的碎肉。 主公! 西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甲胄上全是黑灰,西侧...西侧那口冰井里...有东西! 孙坚皱眉。 那口冰井是章帝年间修的,夏天储冰,冬天藏酒,怎么会有异动? 他跟着斥候穿过偏殿,绕过烧塌的回廊,果然看见井口围着几个亲卫,井绳还在晃晃悠悠地往下坠。 捞上来了吗? 他刚问出口,就看见两个士兵正往上拽着什么。 先是露出只缠满白绫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接着是披散的青丝,湿漉漉地粘在苍白的脖颈上。 等整具尸体被拖上来时,孙坚才看清那是个宫女,身上的宫装被撕得破烂,腰间系着个锦袋,袋口的流苏已经泡得发胀。 搜仔细点。 陈武上前翻检,手指刚碰到锦袋,突然了一声。 他解开袋口的绳结,从里面掏出个四寸见方的东西。 那物件裹着层软布,解开时突然闪过道幽光——是块玉石,上面蟠着五条龙,龙嘴衔着珠,龙尾交缠,底部刻着几个字,被血迹糊了大半,隐约能认出受命于天的字样。 主...主公! 陈武的声音都在发颤,捧着玉石的手抖得像筛糠,是传国玉玺! 孙坚只觉得脑子里的一声,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将玉玺抢过来塞进怀里,反手捂住陈武的嘴:闭嘴!谁让你乱喊的! 玉石贴着心口,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浑身发烫。 他记得小时候听先生讲过,这玉玺是秦始皇帝用和氏璧刻的,后来王莽篡汉时被摔掉了角,用黄金镶补过。 多少人争破头想抢的东西,怎么会藏在宫女尸体上? 快,去把程普他们叫回来!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着,就说...就说有要事商议,让他们立刻到这里来! 亲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问,转身就往东西方向跑。 孙坚靠在井边的石壁上,只觉得腿肚子发软。 怀里的玉玺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太和殿的鸱吻在火光里只剩下个黑影,像只盯着他的眼睛。 文台公好运气啊! 突然响起的笑声让孙坚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看见偏殿的阴影里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红脸膛汉子提着杆铁枪,甲胄上的红缨在风里飘着——是文丑! 文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坚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文丑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寻着传国玉玺了?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封蜡已经拆开,我这里可有封信,说孙太守刚从井里捞出个好东西呢。 孙坚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那信上的字迹他看的清楚,上面写着孙坚在井中寻得传国玉玺。 他强作镇定地冷笑:文将军莫不是看错了?不过是具宫女尸体,哪来的玉玺? 文丑的脸沉了下来,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扎进砖缝里,孙太守是想让我搜搜看?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穿黑甲的将领带着数十骑冲过来,老远就喊道:于禁在此!奉主公令,特来搜寻传国玉玺! 孙坚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玺,冰凉的玉石仿佛长出了尖刺,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扎穿。 文丑的人马堵在西边,于禁的人卡在东边,亲卫们虽然拔刀相向,可对方加起来足有两百人,刀光在火光里织成了张网。 孙太守, 于禁勒住马,头盔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听说玉玺在此,何不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风卷着火星掠过井台,把宫女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孙坚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的故事,说那传国玉玺沾过太多血,谁拿到谁就不得安宁。 他攥着玉石的手越收越紧,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还有怒骂声,越来越近。 可孙坚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看见文丑的铁枪缓缓抬起,于禁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而怀里的玉玺,正透过衣料,烫得他像要烧起来一般。 孙坚的喉结正剧烈滚动,刚要开口辩解,掌心的冷汗已浸透了衣襟下的玉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那宫女怀中不过是块寻常玉佩,亲卫少见多怪错认了,可喉咙里的话音还没攒足力气,东侧突然炸响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于将军!主公中箭了!是孙坚军的人放的冷箭!” 这声喊像淬了火的锥子,狠狠扎进混乱的空气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连风卷火星的声音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于禁猛地回头,头盔上的红缨剧烈晃动,他顺着那名亲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宫墙阴影里,鲍信正捂着胸口缓缓跪倒,深色的锦袍已被鲜血洇出一大片,箭头从胸口处穿出,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主公!”于禁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尖两刃刀“呛啷”一声拄在地上,震得脚下的碎砖都跳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坚,眼神里最后一丝疑虑被怒火焚烧殆尽,只剩下冰碴般的杀意,“孙坚!你好大的胆子!”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最拙劣的欲盖弥彰。 方才还抵死不认有玉玺,转眼就敢在他面前暗算鲍信——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若非怕他们夺走玉玺,何至于骤然下此毒手? “不是我等所为!” 孙坚急忙摆手,后颈的青筋突突直跳,“于将军明察!我的人都在此处,怎会……” “明察?” 于禁怒极反笑,笑声里裹着碎冰,“我主公是为寻玉玺而来,此刻中箭,凶手不是你孙坚的人,还能是谁?!” 他猛地扬起三尖两刃刀,刀身映着漫天火光,将他半边脸照得通红,“全军听令!压上去!将这群鼠辈剁成肉泥,为主公报仇!” “杀!杀!杀!” 鲍信的部众瞬间炸开,数十柄长刀同时出鞘,刀刃摩擦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像被激怒的野狗,弓着身子往前扑,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混着怒吼,在残破的宫阙间回荡。 孙坚的亲卫们急忙举盾迎上,陈武嘶吼着“保护主公”,盾牌连成一片铁墙,却被对方第一波冲击撞得连连后退,盾面“笃笃”作响,转眼间就添了数道刀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西侧突然响起文丑的大笑。 那笑声粗嘎如破锣,震得人太阳穴发疼:“哈哈哈哈!文台公好手段!藏着玉玺不敢认,竟还敢动手伤人?” 他猛地抡起铁枪,枪杆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既然如此,某家也不跟你废话了——文台公,且让某文丑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未落,文丑已如猛虎扑食般冲了过来。 他胯下的黑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半块地砖,铁枪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刺孙坚面门。 那枪尖在火光里闪烁着幽冷的光,显然是淬过锋的,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无形的口子。 “主公小心!” 陈武怒吼着扑上前,盾牌横挡在孙坚身前。 “铛”的一声巨响,铁枪狠狠扎在盾面上,陈武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牌边缘滴落。 文丑抽回铁枪,枪尖上还挂着几丝盾牌的木茬,他咧嘴笑道:“一个亲卫也敢拦路?给某滚开!” 说着又是一枪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陈武腰侧。 与此同时,于禁已带着人杀到近前。他的三尖两刃刀招式刁钻,刀身两侧的尖刃闪着寒光,甫一交手就挑翻了两名孙坚亲卫。 “孙坚!拿命来!” 于禁的吼声里满是戾气,刀锋直取孙坚心口,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孙坚只觉得眼前刀光枪影交织,耳边全是兵刃碰撞的脆响和部下的惨叫。 他猛地拔出腰间古锭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于禁!文丑!你们休要血口喷人!”他怒喝着挥刀格挡,古锭刀与三尖两刃刀撞在一处,迸出的火星溅在他脸上,烫得生疼。 “血口喷人?” 于禁手腕翻转,刀刃顺着古锭刀的弧度滑下,直削孙坚手指,“鲍将军中箭便是铁证!今日不杀你,难消某心头之恨!” 文丑也甩开陈武,铁枪如毒蛇出洞,一次次刺向孙坚周身要害。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逼得孙坚只能连连后退,脚下不时踢到地上的尸骸,好几次险些绊倒。 亲卫们奋力抵挡,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黄盖和祖茂的人马还没赶到,程普与韩当更是远在城东,此刻身边只有不足百人的护卫。 转眼间又有十余人倒在血泊里,有人被一枪刺穿胸膛,有人被刀刃劈断脖颈,鲜血溅在残破的宫墙上,与原本的暗红融为一体。 孙坚的古锭刀越挥越沉,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烟灰流下,糊得眼睛生疼。 他瞥了眼怀中的玉玺,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突然明白,从陈武喊出“传国玉玺”四个字的瞬间,这场祸事就已经躲不掉了。 “杀!” 于禁的刀锋再次逼至眼前,刀风刮得他脸颊发麻。 孙坚咬牙横刀抵挡,只听“咔嚓”一声,古锭刀的刀脊竟被三尖两刃刀磕出个缺口。 文丑见状大笑:“文台公,你的刀快撑不住了!还是乖乖交出玉玺,某或可饶你一命!” 铁枪趁隙刺向孙坚肋下,枪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黄盖的怒吼:“狗贼休伤我主!”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十骑人马冲破火光,黄盖的大刀如轮,劈翻了两名拦路的鲍信部众,朝着战团猛冲过来。 但于禁与文丑显然不想给他救援的机会。 于禁猛地变招,刀锋转而砍向孙坚的马腿,文丑则枪尖一挑,逼得孙坚不得不后仰闪避。 孙坚只觉得坐骑发出一声悲鸣,前腿被刀锋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跪倒在地。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的玉玺硌得他肋骨生疼。 “主公!”陈武目眦欲裂,疯了般扑过来挡在他身前,却被文丑一枪贯穿了肩胛,惨叫着倒在地上。 于禁提着三尖两刃刀一步步逼近,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在孙坚眼前晕开一小片暗红。 “孙坚,还不把玉玺交出来?”于禁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这口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孙坚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右腿被摔得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于禁的刀缓缓抬起。 远处黄盖的吼声越来越近,可他知道,自己恐怕等不到那一刻了。 怀中的玉玺仿佛有了生命,正透过衣料,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的热气,像是在为下一个持有者预热。 第64章 血色宫阙 刀锋破开空气的锐响像毒蛇吐信,贴着孙坚的鼻尖掠过。 他闭着眼,能闻到于禁甲胄上的血腥味,能感觉到那柄三尖两刃刀带着的刺骨寒意——刃口的冷光甚至映在了他的眼皮上,把黑暗染成一片惨白。 “孙坚!交不交?” 于禁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砸在孙坚耳鼓上。 孙坚的牙关咬得发酸,齿缝里挤出的话带着血沫:“无凭无据……某死也不认!” 他的手死死按着怀里的玉玺,冰凉的玉石硌得肋骨生疼,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悔意。 方才若不是贪念作祟,早点把这烫手山芋抛进井里,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冥顽不灵!” 于禁的怒喝里带着决绝,“那便从你尸身搜起!” 三尖两刃刀带着千钧之力劈落,风声里都裹着撕裂皮肉的预兆。 孙坚绝望地绷紧了脊背,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斩成两半的模样,看见鲜血混着脑浆溅在那口藏着祸根的冰井边——就像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宫女、侍卫,终究成了洛阳城烬里的一抹红。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炸响,却不是他自己发出的。 孙坚猛地睁眼,瞳孔在瞬间收缩。 只见陈武浑身是血地扑在他身前,那柄三尖两刃刀正从他胸口贯穿,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弧度滚落,滴在孙坚手背上,烫得像火。 陈武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呕出一大口血沫,溅在孙坚的衣襟上。 “主……公……走……” 这是陈武留在世上的最后两个字。他的身体晃了晃,双手还死死攥着于禁的刀身。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才重重栽倒在地,眼睛却还圆睁着,望向孙坚的方向。 “陈武!” 孙坚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几乎要把他呛晕。 他想爬起来,想捡起地上的刀,却发现四肢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悔。 他不该来洛阳的。 昨天过虎牢关时,程普就劝过他:“董卓已烧了宫阙,洛阳已成死地,主公何必冒险?” 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匡扶汉室的虚名,想着说不定能在废墟里寻到些象征正统的物件,好让江东兵马师出有名。 他更不该进这皇宫。 刚才站在冰井边,陈武捧着玉玺喊出声的那一刻,他就该知道麻烦来了。 可他偏生抱着侥幸,觉得能瞒天过海,觉得凭自己的勇武能杀出重围——直到此刻看着陈武死不瞑目的脸。 他才明白,这传国玉玺哪里是什么天命象征,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杀!” 于禁猛地抽出染血的刀,血珠甩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红雾,“拿不下孙坚的人头,谁也别想走!” 鲍信的部众疯了般往前涌,刀光在火光里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孙坚挣扎着想拔刀,手腕却被一人死死按住——是程普! 此时他的脸被烟灰糊得看不清轮廓,只有眼睛亮得吓人,他身后跟着韩当和祖茂,三人身上都带着伤,甲胄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紫色。 “主公!快走!” 程普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铁脊蛇矛在他手里舞得风雨不透,每一矛都带着血花,“末将等替你挡住他们!” 韩当的弓已经拉满,三支狼牙箭同时射出,将冲在最前的三个敌兵射穿了喉咙。 “东门方向火势小些,属下已让人清理出一条路!” 他一边喊一边换箭,指节被弓弦勒得发白。 孙坚摇着头,目光扫过四周。 西侧是文丑带着的袁绍兵马,东侧是于禁的人,北边是烧塌的宫墙,南边的回廊里还不断有敌兵涌出来——他们被死死困在了这偏殿废墟里,哪还有什么路可走? “走不了的。” 孙坚的声音低沉得像叹息,他抬手指向左侧那片被宫墙阴影笼罩的角落,“你们看那里。” 程普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阴影里缓缓走出个铁塔般的汉子。 那人穿着身玄甲,手里提着柄重刀,刀身在火光里偶尔闪过一丝冷光,竟比文丑的铁枪还要沉几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砖缝里,却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河北颜良,见过文台公。” 汉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他往那里一站,周遭的厮杀声仿佛都弱了几分。 文丑见状大笑起来,铁枪往地上一顿:“颜良!你可算来了!这孙坚藏着传国玉玺,咱们正好联手拿了他,送回河北请功!” 颜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孙坚身上,像鹰隼盯着猎物:“传闻文台公勇冠三军,今日正好讨教。” 河北双雄齐聚,再加上个杀红了眼的于禁——这阵仗,别说突围,就是想多撑片刻都难。 程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韩当的弓也垂了下来,亲卫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们送主公走!” 突然响起的吼声刺破了死寂。祖茂双手各握一柄短刀,刀身的寒光映着他被烧伤的半边脸——那是刚刚救火时被掉落的横梁烫的。 他身后的数十名亲卫齐刷刷地拔刀,刀刃与甲胄碰撞的脆响里,竟没有一丝犹豫。 “祖茂!” 孙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认得那些亲卫,都是跟着他从江东出来的子弟兵,有的还是从讨伐黄巾时就跟在身边的老部下。 祖茂没有回头,只是将双刀交叉在胸前,摆出个决死的架势:“主公,某家这条命是您给的,今日该还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却比哭还让人难受,“记住给某家报仇!”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人冲了出去。 短刀在他手里舞成两团白光,第一个迎上的就是颜良的重刀。 “铛”的一声巨响,祖茂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裂开的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可他脚步刚稳,又嘶吼着扑了上去。 “拦住他们!” 文丑的铁枪如雨点般刺向祖茂的亲卫,枪尖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串血珠。 于禁则提着三尖两刃刀直取祖茂后心,刀刃上的寒光像条毒蛇,紧紧追着他的身影。 亲卫们用身体组成人墙,有人被颜良的重刀劈成两半,有人被文丑的铁枪贯穿,还有人死死抱住于禁的腿,被他反手一刀削掉了脑袋。 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朝着冰井的方向漫去,像是要把那口藏着祸根的井填满。 “主公走啊!” 程普和韩当架起失魂落魄的孙坚,拖着他往后退。 黄盖不知何时杀了回来,手里的大刀已经卷了刃,他一边砍杀追上来的敌兵,一边嘶吼,“再不走,祖茂就白死了!” 孙坚的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亲卫的尸体上。 他能听见身后祖茂的怒吼,能听见兵刃碰撞的脆响,还能听见那些江东子弟兵临死前的惨叫——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冲出偏殿,穿过烧塌的回廊,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 就在跨过一道断裂的门槛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嘶哑而决绝,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语调。 是祖茂。 孙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讨伐董卓前夜,祖茂喝得酩酊大醉,拉着他的手说:“主公,等咱们杀回江东,某家就娶邻村的翠儿,给您生个大胖侄子当亲卫!” 可现在,那个想娶翠儿的汉子,永远留在了这洛阳的废墟里。 “呵,倒是条硬汉子。” 颜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和文丑并肩站在偏殿门口,祖茂的尸体就倒在他们脚边,短刀还死死嵌在颜良的护肩上。 文丑擦了擦铁枪上的血:“于将军,孙坚跑不远,咱们追不追?” 于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用手合上了鲍信圆睁的眼睛。 鲍信的尸体已经凉透了,胸口的箭孔还在往外渗着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砖。 于禁站起身时,眼里的怒火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决绝。 “弑主之仇,不共戴天。” 他握紧了三尖两刃刀,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不知何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可那点微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出丝毫暖意。 “不杀孙坚,我于禁无颜见地下的主公。今日之事,不死不休!” 颜良和文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原本只是想夺玉玺,可此刻被于禁的决绝一激,再想起袁绍对传国玉玺的执念,脚步都变得坚定起来。 “好个不死不休!” 颜良提起重刀,刀身拖地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那就让他孙坚知道,河北兵马的厉害!” 文丑的铁枪指向孙坚逃走的方向,红缨在风里剧烈晃动:“追!” 三支人马汇成一股洪流,踏着满地的尸骸和灰烬,朝着东门方向涌去。 晨光穿过残破的宫墙,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尚未冷却的血泊里,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网。 孙坚被程普和韩当架着往前跑,怀里的玉玺依旧冰凉。 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他知道,从祖茂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和这些人的恩怨,就再也解不开了。 洛阳的晨雾里,焦糊味中终于彻底染上了血腥味。 这座历经数百年的帝都,终究在烈火与刀锋下,变成了埋葬忠魂、滋生仇恨的修罗场。而那枚沾满血污的传国玉玺,还在孙坚怀里静静躺着,像在等待着下一场更大的杀戮。 第65章 瓮城血影 马蹄踏碎满地琉璃碴,发出刺耳的脆响。 孙坚伏在马背上,胸口的玉玺硌得他肋骨生疼。 却不及后心那股寒意来得刺骨——颜良的重刀劈开空气的锐啸越来越近,文丑的铁枪几乎要戳到他的披风,于禁的三尖两刃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条追命的毒蛇。 “主公!快!前面就是宣阳门!” 韩当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坐骑前腿被流矢擦伤,每跑一步都踉跄一下,却还是死死护在孙坚左侧。 程普的铁脊蛇矛舞得风雨不透,将一支冷箭挑飞,矛尖擦着文丑的耳根掠过,带起一绺血痕。 孙坚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墙已经缩成一道模糊的黑影,可追兵的喊杀声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祖茂倒下的地方冒出滚滚浓烟,那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他喉咙发紧。 “铛!” 文丑的铁枪突然从斜刺里扎来,枪尖擦着孙坚的腰侧穿过,挑飞了他挂在腰间的水囊。 水囊落地时溅出的水渍,瞬间被滚烫的地砖蒸成了白雾。 “主公!” 黄盖突然勒住马,他的大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风扫得周围的残垣断壁簌簌掉灰,“某家断后!” 孙坚猛地拽住他的缰绳,掌心的冷汗让皮质缰绳打滑:“公覆!不可!”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祖茂已经……我不能再失去你!” 黄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刀疤纵横的脸上竟带着几分释然:“主公忘了?当时讨黄巾,某家被围在宛城,是您带着三十骑杀进来救了某。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他突然翻身下马,大刀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乱跳,“韩当!程普!护主公出城!要是让他少了根头发,某在地下也饶不了你们!” “公覆!” “黄将军!” 程普和韩当同时勒住马,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翻身下了马。 程普将铁脊蛇矛重重顿在地上,矛尖扎进砖缝三寸深:“主公,末将等若只顾自己逃命,将来还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韩当也解下背上的弓,三支狼牙箭搭在弦上,箭头直指追兵:“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孙坚愣住了,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前看去——宣阳门的城楼已经塌了半边,原本该悬挂“洛阳”匾额的地方,此刻飘着面“袁”字大旗,黑底红边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城门下立着一队人马,为首的红脸将军手提长戟,甲胄上的鳞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见他们停下,那将军勒马上前几步,声如洪钟:“某家蒋奇,奉本初公令,在此恭候文台公多时了!” “袁绍的人?” 程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这几十骑人马,就像掉进了烧红的铁瓮里,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韩当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把箭搭得更紧了些:“主公,某与德谋将军为你开路!蒋奇虽勇,未必挡得住我二人合力!” 他看向程普,眼神里带着决绝,“冲出城门后往东南走,那里有曹公的兵马,或许能……” “不必了。” 孙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坐骑的脖颈,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此乃天要亡我孙坚,何必再让你们陪我送命?” 他往前走了几步,古锭刀的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 距离蒋奇不过三十步远,能看清对方甲胄上的云纹,能闻到城楼上飘来的硝烟味,甚至能看见蒋奇长戟尖上挂着的半片布甲——那是属于孙坚亲卫的衣甲。 “蒋将军。” 孙坚拱手,声音在空旷的瓮城里回荡,“在下孙坚,不知将军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蒋奇勒马绕着他转了半圈,长戟的尖端几乎要触到孙坚的鼻尖:“文台公是个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他的目光在孙坚怀里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不该藏于私囊。交出来,本初公或可念在同讨董卓的情分上,留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 孙坚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撞在残破的城墙上,碎成一片悲凉的回音,“蒋将军说笑了!传国玉玺乃天命所系,若真在我处,自当交由盟主处置,怎敢私藏?” 他拍了拍胸口,故意让衣襟敞开些,露出里面的内衬,“将军若不信,尽可来搜!” 蒋奇冷笑一声,长戟往前送了半寸:“文台公这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昨夜有斥候回报,亲眼见你从冰井中捞出玉玺,何必再装模作样?” 他勒马后退半步,长戟一挥,“识相的就自己交出来,免得某家动手,伤了和气。”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传国玉玺!” 孙坚的声音陡然拔高,古锭刀“呛啷”一声出鞘,刀身映着他涨红的脸,“那冰井中只有具宫女尸身,所谓玉玺,不过是亲卫眼花看错了!” “放屁!”身后突然传来于禁的怒吼。 追兵已经赶到,于禁的三尖两刃刀直指孙坚后心,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红,“我主公就是因你藏玺杀人而死,到了此刻还敢狡辩?!” 颜良和文丑也勒马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圈。 颜良的重刀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文丑的铁枪则直指程普,防止他们异动。 鲍信的部众和袁绍的兵马渐渐合拢,把孙坚等人围在正中央,刀光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孙坚的目光扫过周围,蒋奇的人堵住城门,颜良文丑在于禁在北,自己身边只有程普、韩当和不足二十名亲卫。 每个人都带了伤,韩当的左臂被箭射穿,程普的右腿在救火时被砸伤,此刻正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玺,冰凉的玉石仿佛长了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交出去? 祖茂的惨叫声就在耳边,陈武死不瞑目的脸就在眼前,那些为了保护他而倒在血泊里的亲卫,他们的血还没干透! 不交? 蒋奇的长戟,颜良的重刀,文丑的铁枪,于禁的三尖两刃刀……还有周围上百柄闪烁着寒光的兵刃。 他死了不要紧,程普、韩当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难道也要陪着他葬身这洛阳废墟? “文台公,别犹豫了!” 文丑的铁枪往前送了送,枪尖几乎要触到程普的咽喉,“交出来,某家保你不死!” 于禁却显然没打算给他活路:“玉玺要交,命也要留!弑主之仇,今日必报!” 他猛地举起三尖两刃刀,刀锋在晨光里闪着决绝的光,“动手!” “杀!” 鲍信的部众率先发难,数十柄刀同时砍向孙坚。 蒋奇的人马也动了,长戟如林,朝着韩当程普刺去。 颜良的重刀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劈孙坚面门,文丑的铁枪则绕到侧翼,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程普嘶吼着举矛格挡,铁脊蛇矛与重刀撞在一处,迸出的火星溅在他脸上,烫得生疼。 韩当的箭已经射完,此刻拔出腰间短刀,死死护住孙坚的右侧。 亲卫们用身体组成人墙,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间又倒下数人。 孙坚的古锭刀挥得越来越沉,每一刀都带着血丝。 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程普的矛杆被颜良砍出缺口,看着韩当的肩头被长戟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脏像被无数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罢了……” 他突然喃喃自语,手慢慢伸向怀里。 或许,这就是天意。祖茂,陈武,还有那些死去的弟兄,对不起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玉玺的瞬间,两声大喝突然从城门两侧传来,像惊雷般炸响在瓮城上空: “且慢动手!徐晃在此!” “休要交战!太史慈来也!”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只见城门左侧的断墙后,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白面将军手提大斧,甲胄鲜明,正是曹操麾下的徐晃。 他身后跟着数十骑,个个盔明甲亮,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城门右侧的废墟里也奔出一队骑兵,为首的少年将军猿臂蜂腰,手持双戟,正是匆匆赶来的太史慈。 他看到孙坚身边的惨状,眼睛一亮,双戟一摆,就要冲过来:“孙将军!在下来迟了!” 蒋奇愣了愣,长戟缓缓放下:“公明将军?子义将军?你们这是……” 徐晃勒马挡在孙坚身前,大斧一横,斧刃对着颜良文丑:“奉曹公令,特来请文台公过营议事。诸位若要动手,先问问我徐晃的大斧答不答应!” 太史慈则直接冲到孙坚身边,双戟护在他身前,瞪着于禁:“于将军,文台公与鲍将军素无恩怨,何来暗箭一说?莫不是听信了小人谗言?” 于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三尖两刃刀虽未放下,却也没再往前冲。 曹操与袁绍同属讨董盟军,徐晃的面子不能不给。 太史慈虽是后来加入曹操军的,可他身后的曹操在军中出了名的护短,也不好轻易得罪。 颜良和文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奉袁绍之命夺玺,若是与曹操的人起了冲突,恐怕不好收场。 蒋奇更是进退两难,左手是本初公的命令,右手是孟德公的部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坚看着突然出现的两队人马,又看了看身边浑身是血的程普韩当,握着古锭刀的手缓缓垂下。 怀里的玉玺依旧冰凉,可此刻他却突然明白,这场因它而起的杀戮,或许还远远没有结束。 晨光终于越过城墙,照进这座染满鲜血的瓮城。 徐晃的大斧,太史慈的双戟,蒋奇的长戟,颜良的重刀,文丑的铁枪,于禁的三尖两刃刀……还有他自己的古锭刀,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大战虽止,杀机却更浓了。 第66章 联军大营风波 联军大营坐落于洛阳以西的开阔地带,连绵的营帐如白色浪潮般铺展在黄土地上,旌旗在猎猎秋风中作响,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浮躁与猜忌。 中军大帐更是气派,绛红色的帐幔绣着繁复的云纹,门前甲士按剑而立,目光锐利如鹰,只是眉宇间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怠——这联盟,早已没了初时的锐气。 帐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帐前的甲士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人身着亮银铠甲,虽沾染了不少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却丝毫不减其挺拔身姿。 他面如重枣,颌下短须微微扬起,一双丹凤眼扫视四周时,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正是江东猛虎孙坚。 他昂首挺胸,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脚下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江东的坚实大地。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他身上,铠甲边缘折射出刺眼的光,让迎面而来的兵卒不由自主地退开两步。 在他身后,黄盖、程普、韩当三位老将紧随其后。 黄盖面色黝黑,脸上几道深刻的伤疤在情绪激动时微微抽搐,握着刀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程普鬓角微霜,眼神中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 韩当身形精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护卫主君。 再往后,是四名亲兵,两人一组,抬着两口简陋的棺木。 棺木是临时打造的,木板上还能看到粗糙的纹理,上面覆盖着褪色的军旗,隐约能看到“孙”字的残痕。 走在最左侧的亲兵眼眶通红,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若非身旁同伴扶了一把,恐怕就要失仪——棺木里躺着的,是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的祖茂和陈武。 一个是追随孙坚多年的家将,一个是年轻勇猛的后起之秀,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大营的平静,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飞遍各营,不少诸侯的亲卫都偷偷扒着营帐缝隙张望。 当这支队伍走到中军大帐门口时,一名侍卫上前一步,刚想开口通报,却被孙坚凌厉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通报盟主,孙坚有要事相商。” 孙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帐内的喧闹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就在这时,另一队人马也匆匆赶到,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色战袍的将领,面容刚毅,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正是鲍信麾下的于禁。 他身后同样跟着两名亲兵,抬着一口棺木,棺木上覆盖的“鲍”字军旗已经被鲜血浸透,显得格外刺眼。 “盟主!孙坚害死我主鲍信,今日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于禁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刚到帐门口就放声大喊,目光死死地盯着孙坚,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帐内的袁绍听到声音,眉头微微皱起。 他端坐在主位的案几后,案几上摆放着酒樽与兵符,身上的锦袍绣着繁复的龙纹图案,彰显着他“盟主”的身份。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帐内的诸侯们也纷纷循声望去,目光在孙坚和于禁身上来回扫视。 曹操坐在左侧偏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平静,却在看到孙坚身后的棺木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袁术则坐在右侧,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时不时用挑衅的目光看向孙坚。 其他诸侯有的面露惊愕,有的则事不关己地端着酒樽,等着看一场好戏。 “孙文台,你可算来了。” 袁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却掩不住语气中的不满,“大家都在等你,你却姗姗来迟,莫非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 孙坚没有理会袁绍的质问,他先是对着曹操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 昨日在宫阙之中,若非曹操麾下的徐晃和太史慈及时领兵杀到,他恐怕早已葬身敌营。 曹操见状,也不动声色地颔首回应,算是领了这份谢意。 随后,孙坚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的诸侯,朗声道:“盟主,各位诸侯,我孙坚今日来此,并非为了拖延时间。 昨日与自己人交战,我军损失惨重,祖茂、陈武二将不幸阵亡,我今日带他们回来,是想让他们安息。” 他的声音带着悲痛,眼神落在身后的棺木上,充满了惋惜。 “安息?我主鲍信的安息谁来给?” 于禁猛地冲上前一步,指着孙坚怒斥道,“昨日若非你私自藏起那东西!我主前去打探消息,怎会被你这小人射杀!孙坚,你这个卑鄙小人,今日我定要杀了你,为我主报仇!” 说着,于禁就想拔刀,却被身旁的亲兵死死拉住。 孙坚冷冷地看向于禁:“于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昨日我军是奉盟主之命出兵,何来擅自藏私?鲍将军阵亡,我也深感痛惜,但这并非我之过,而是战场形势多变,谁也无法预料。” “你还敢狡辩!” 于禁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你藏起来那东西,我主怎会陷入险境?袁绍盟主,求您为我主做主,杀了孙坚,以慰我主在天之灵!” 他说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袁绍连连叩首,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袁绍看着跪在地上的于禁,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孙坚,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袁术却抢先说道:“孙文台,于将军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况且,大家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袁术的目光在孙坚身上打转,带着一丝贪婪:“传闻传国玉玺已落入你手,不知此事是否属实?那玉玺乃是国之重器,理应由盟主保管,你还是尽快交出来吧。” “没错!” 另一位诸侯附和道,“传国玉玺代表着天命所归,你孙坚不过是一地方刺史,怎配拥有此物?” “交出来!交出来!” 越来越多的诸侯跟着起哄,目光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那传国玉玺就在眼前。 孙坚环视四周,看着这些昔日歃血为盟的诸侯,此刻却因为一枚玉玺而露出如此丑恶的嘴脸,心中不禁一阵冷笑。 他往前一步,朗声道:“我孙坚在此发誓,从未见过什么传国玉玺!若有半句虚言,必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让帐内的喧闹声瞬间小了许多。 “至于这联盟,” 孙坚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中充满了失望,“我看也不必再继续下去了。各路诸侯都心怀鬼胎,各有算计,哪里还有半点匡扶汉室、讨伐董卓的心思?与其在这里勾心斗角,不如各自回去,守护好自己的领地。” “孙文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退出联盟?”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怒视着孙坚。 “正是。” 孙坚毫不畏惧地迎上袁绍的目光,“这联盟,留之无益。黄盖、程普、韩当,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黄盖三人立刻跟上。 他们经过于禁身边时,于禁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剜在孙坚背上,却被袁绍一个凶狠的眼神逼得不敢妄动。 看着孙坚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帐外,袁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着身旁的亲卫低声说了几句,亲卫连连点头,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袁术见状,也凑到自己的谋士耳边低语了几句, 谋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同样起身离开了大帐。 帐内的诸侯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再说于禁刚走出中军大帐没多远,就见两个人拦在了他面前。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正是贾诩;另一人则是我,此刻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孙坚身后不远处的于禁。 于禁果然跟了出来,他手中紧握着刀柄,眼神死死地盯着孙坚的背影,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显然是想追上去报仇。 “于将军,请留步。”我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于禁。 于禁猛地转过身,怒视着我:“你是谁?为何拦我?我要去杀了孙坚,为我主报仇!” “于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鲍将军之死,谁都感到痛心。但你仔细想想,你现在追上去,能杀得了孙坚吗?” 于禁一愣,随即咬着牙说道:“就算杀不了他,我也要跟他同归于尽,以报主恩!” “于将军,你这是何苦呢?” 我叹了口气,“你现在无兵无将,独自一人追上去,不过是飞蛾扑火,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送了性命。这样做,难道就是鲍将军希望看到的吗?” 我的话让于禁的动作顿住了,他眼神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 这时,贾诩在一旁开口道:“于将军,少羽说得有理。于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如今最该做的,是找一个可靠的依靠,积蓄力量,待日后有了机会,再为鲍将军报仇也不迟。” 于禁看向贾诩,又看向我,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着我们的话。 我继续劝说道:“于将军,我主曹操曹孟德为人正直,雄才大略,而且昨日麾下将士虽然出兵相助孙将军,只是为了调停住,可见其并非见死不救之人。 你不如暂时投靠我主,在他麾下效力。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报仇,让孙坚为鲍将军偿命。” 于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身后不远处扫了一眼。 那里,黄忠、太史慈、赵云三位猛将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于禁心中一凛。 他看得出来,这三人都是万中无一的猛将,而且似乎都对我颇为敬重。 思索良久,于禁终于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对着我抱了抱拳:“小将军所言极是,是我太过冲动了。 既然小将军如此说,我愿意相信小将军。我也愿意追随曹将军,希望少羽日后能信守承诺,帮我报仇。” “于将军放心,我一言九鼎。” 我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于禁又看了一眼孙坚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后毅然转身,跟着我往曹操的营帐走去。 贾诩看着我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也转身离开了。 中军大帐内,袁绍看着帐外的天色,眼神越发阴鸷。 他知道,孙坚的离去,只是这联盟走向瓦解的开始。 而那枚不知真假的传国玉玺,以及各方诸侯心中的野心,终将把这天下,拖入更深的战乱之中。 第67章 帐中怒,追袭险 中军大帐内的烛火晃得厉害,将诸侯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群扭动的鬼魅。 孙坚离去时那声“联盟留之无益”还在帐内回荡,不少人脸上挂着惋惜,嘴上却念叨着别的——有人惋惜没逼出传国玉玺,有人惋惜少了个能冲阵的猛将,真正为联盟瓦解而痛心的,寥寥无几。 曹操坐在角落的案几旁,面前摆着一壶残酒,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喉咙发疼,心里的火气却烧得更旺。 他抬眼扫过帐中,只见袁绍正与几个亲信低声说着什么,眉宇间满是对孙坚离营的不满,仿佛丢了颜面比丢了讨董大计更要紧; 袁术则端着酒樽,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主位,那点觊觎之心几乎要溢出来; 其余诸侯或交头接耳,或把玩着案上的玉器,竟无一人提及追击董卓、营救天子的事。 “啪!” 酒杯被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液溅得满桌都是。 曹操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晃出半截,寒光刺痛了众人的眼。 “都在笑什么?!” 他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董卓焚烧洛阳,劫走天子,恶行昭昭!我辈歃血为盟,本为匡扶汉室,救万民于水火,可你们看看自己!” 他指着帐中众人,怒目圆睁:“孙坚将军浴血奋战,你们不思相助,反倒逼他交玉玺、扣罪名! 如今他走了,你们倒惋惜起来了?我看你们惋惜的不是联盟,是少了个能替你们挡刀的冤大头!” “曹孟德,你放肆!” 袁绍拍案而起,锦袍下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我乃联军盟主,自有调度!你不过一郡太守,也敢在此指手画脚?” “调度?” 曹操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主位,“盟主的调度就是让大家在此饮酒作乐,看着董卓带着天子远遁?就是让鲍信将军不知如何死掉,连个公道都讨不回?” “呵,曹操,” 袁术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轻佻如戏子,“莫不是你想趁机出头?可惜啊,你那点兵马,连给董卓塞牙缝都不够。还是安分守己些,别连累了大家。” “我连累大家?” 曹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樽、兵符尽数弹起,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好!好一个联盟!好一群‘匡扶汉室’的诸侯!你们不思进取,只懂享乐,我曹操羞与你们为伍!” 他转身看向帐外,声音陡然拔高:“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 “末将在!” 帐外四员猛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点齐本部兵马,随我追击董卓!就算只剩我一人,也要把天子救回来!” 曹操的声音带着决绝,目光扫过帐中惊愕的诸侯,没有丝毫留恋。 “兄长,这……”夏侯惇还想劝说,却被曹操眼中的坚定打断。 “不必多言!出发!” 马蹄声急促响起,很快远去。 帐内的诸侯们面面相觑,袁绍脸色铁青,拂袖坐回主位; 袁术嗤笑一声,端起新的酒樽;其他人则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愿意起身追随。 与此同时,曹操的营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刚领着于禁走进帐中,就见亲卫慌张地冲了进来:“韩将军!不好了!主公带着夏侯将军他们,点兵去追董卓了!” “什么?”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眼前瞬间浮现出历史上那场惨烈的荥阳之战 ——曹操孤军深入,中了李儒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若不是曹洪舍命相救,恐怕早已殒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快!” 我立刻转向帐外,“去请太史慈、赵云、黄忠三位将军,还有贾诩先生,速来帐中议事!” 亲卫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于禁站在一旁,虽不知详情,却也看出事态紧急,沉声问道:“小将军,需要末将做些什么?” “于将军稍候,等众人到齐,自有安排。” 我强压下心头的焦躁,目光落在帐外,只盼着众人能快点赶来。 不过片刻,帐帘被掀开,太史慈、赵云、黄忠三人率先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操练的汗水; 贾诩随后而至,手里摇着一把羽扇,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 “少羽,主公之事,我已听说了。” 贾诩收起羽扇,开门见山,“事不宜迟,当立刻部署救援。” 我点头道:“文和先生想必已有计较?” 贾诩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各位,少羽先前让子龙探查董卓动向,如今已有回报。 董卓军分兵两路,一路主力护送天子往长安方向,另一路则押解粮草辎重,从北邙山撤退,行进速度不快。”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北邙山的辎重队是关键。子龙将军、黄忠将军,劳烦二位各带五百破军营精锐,即刻出发,绕至北邙山截击辎重队。 记住,不必恋战,能抢多少抢多少,动静越大越好。” 赵云抱拳应道:“末将领命!”他一身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眼神锐利如鹰,显然已做好准备。 黄忠也沉声道:“某家知道该怎么做。”他虽不愿做那拖延之将,却精神矍铄,手中的铁胎弓仿佛随时能射出穿云箭。 贾诩看向两人,补充道:“董卓在荥阳必设伏兵,你们截击辎重,正是要逼迫荥阳伏兵分兵回援,如此才能减轻主公那边的压力。”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二位将军稍等。” 我叫住他们,从怀中取出两张简易地图,“这是子龙先前画的北邙山地形图,标了几处适合设伏的位置,你们可作参考。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赵云接过地图,点了点头,与黄忠一同快步离去,帐外很快传来集合兵马的呐喊声。 贾诩的目光转向我、太史慈和于禁:“少羽,于禁将军,子义将军,你们三人即刻前往荥阳,正面驰援主公。 方才我已让人通知乐进、李典二位将军,他们正带着留守兵马赶来,你们可在路上汇合。”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此次设伏的,想必是我的好友李儒。此人智计深沉,各位务必谨慎,切莫中了他的圈套。” 太史慈抽出背后的双戟,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先生放心,某家定护主公周全!” 于禁也抱拳道:“末将愿效死力!” “事不宜迟,出发!” 我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三人走出营帐。此时营外已集结了数百骑兵,看到我们出来,纷纷翻身上马,只待一声令下。 而另一边,曹操正带着夏侯惇等人疾驰在通往荥阳的官道上。 “大兄,您消消气,那些人鼠目寸光,不值得您动怒。” 夏侯惇策马跟在曹操身侧,瓮声劝道。他脸上的伤疤在月色下更显狰狞,却透着真切的关切。 夏侯渊也道:“是啊兄长,咱们此次追击,能救下天子最好,就算不成,也能打出咱们曹家的威名,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心讨董!” 曹仁、曹洪亦纷纷附和,劝曹操莫要因那些诸侯坏了心神。 曹操勒住马缰,抬头望着天边的残月,脸色依旧阴沉。 他何尝不知兄弟们的心意,只是想到联盟的荒唐,心中便如堵着一块巨石。“我气的不是他们不随我来,” 他声音沙哑,“我气的是,这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大家嘴上喊着匡扶汉室,心里想的却是争权夺利!董卓未灭,就已开始自相残杀,照此下去,这天下……” 他没再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失望与痛心,让众人都沉默了。 “前面就是荥阳了!”曹洪忽然指着前方,打断了沉默。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城郭在月色下显出模糊的轮廓,城门前似乎有队伍在移动,看旗号正是董卓军的后队。 曹操眼中猛地燃起怒火,将所有的失望都化作了动力:“全军加速!追上董卓!救回天子!” 他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的倚天剑直指荥阳方向。 身后的将士们被他的气势感染,齐声呐喊着加速冲锋,马蹄声如雷鸣般滚向荥阳。 曹操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董卓军后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董卓带着天子跑掉! 他全然没注意到,荥阳城边树林的阴影里,一张强弓早已拉满,一支淬了漆的箭矢正悄然对准了他的后心。 夜风呼啸,带着杀气,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那支箭矢在月色下闪过一丝冷光,如毒蛇般窜出,直奔曹操而去。 第68章 荥阳道伏兵惊变 残阳如血,将荥阳古道染得一片猩红。 曹操勒住胯下的“绝影”,这匹从吕布营中缴获的宝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铁甲内衬的麻衣早已被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身后的兵马稀稀拉拉地拖着步子,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自洛阳一路追击董卓而来,这支部队早已是强弩之末。 “妙才,你看前方地势。” 曹操马鞭朝前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锐利,“两侧林深草密,恐有埋伏。” 夏侯渊刚要回话,一阵风突然卷过树梢,带着林子里特有的湿腥气。 曹操下意识地眯起眼,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昨日攻城时溅上的泥点。 他总觉得这风里藏着些什么,像蛇吐信子似的,凉丝丝地舔着人的后颈。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从左侧密林里飞了出来。 那箭矢飞得极快,箭杆上的雕翎几乎没怎么颤动,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曹操面门。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箭镞上淬过的幽蓝光泽,显然喂了剧毒。 周围的亲兵还在整理散乱的队伍,连夏侯惇都在低头训斥一个掉队的小兵,谁也没注意到这致命的一箭。 曹操正低头给绝影整理缰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马嚼子,忽然听见“咻”的一声锐响。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支箭已经到了眼前,箭尖映着残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黄影从斜刺里飞了过来! 那是一只小戟,通体黝黑,月牙形的戟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它飞得又急又准,不偏不倚地撞在箭杆中段。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箭矢应声而落,箭头擦着曹操的发髻钉进旁边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主公小心!” 震耳的吼声里,一个铁塔似的身影策马冲了过来。 典韦左手提着双戟,右手还攥着半截没扔出去的短戟,胯下的劣马被他催得人立而起,挡住了曹操身前的整片阳光。 他脸上的刀疤在暮色里显得愈发狰狞,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曹操这才回过神,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他勒紧缰绳,绝影焦躁地刨着蹄子,打响鼻的声音在寂静的古道上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 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被惊扰后的愠怒。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疾驰而至。 夏侯惇左脸受伤的地方用黑布蒙着,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拄在地上,枪尖扎进土里半寸深。 他刚从队伍后方赶上来,甲胄上还沾着行军时的尘土,却丝毫不见慌乱:“主公莫慌,某等在此!”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侯渊、曹洪、曹仁也策马围了上来。 四人呈四角之势将曹操护在中央,夏侯惇居前,夏侯渊在后,曹洪与曹仁分守左右,动作快得像早就演练过千百遍。 “盾牌兵!上前!” 曹洪扯着嗓子喊道。他的嗓音因为连日来的嘶吼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十名盾牌兵立刻从队伍里冲出来,高举着厚重的铁盾,在四人外围搭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盾牌相接的地方发出“咔咔”的碰撞声,很快就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墙,将曹操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夏侯渊勒马靠近曹操,低声道:“主公,此地地势凶险,定有埋伏,咱们先退出去再做计较。” 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两侧的树林,手指紧紧扣着腰间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曹操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向密林,那里静得可怕,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暗处磨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慌什么?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看我如何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左侧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影缓缓策马而出,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的红缨随着马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个个身着西凉军服,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意。 “本想着悄没声地拿了你,” 那人勒住马,距离曹操等人约五十步远停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古道,“没想到你身边的护卫倒是挺警觉。”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很高,眼睛里带着几分阴鸷。 看见曹操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下徐荣,曹孟德,别来无恙?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 曹操瞳孔一缩。徐荣?董卓麾下的中郎将,据说在西凉军中名声不小,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设伏。 他心头一沉,知道今日怕是难善了了。 “徐荣匹夫,” 夏侯惇怒喝一声,长枪直指对方,“董贼已火烧洛阳,逃往长安,你还敢在此为虎作伥?” 徐荣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 “放箭!”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响起“咻咻”的破空声! 无数箭矢像暴雨般倾泻而下,黑沉沉的一片遮天蔽日,连残阳的光芒都被挡住了。 曹操军猝不及防,前排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箭矢穿透了身体。 “噗嗤”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胸口倒下,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有人被射中咽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下去。 没被射中的士兵慌作一团,有的想躲到盾牌后面,却被后面涌来的人挤得动弹不得;有的掉转马头想跑,却被混乱的人群绊倒,瞬间就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地上很快就铺满了尸体,没死透的人在尸堆里挣扎,捂着流血的伤口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在空旷的古道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混账!” 曹操又惊又怒,猛地抽出腰间的倚天剑,剑身在暮色里闪着寒光,“夏侯渊!弓箭手反击!” “弓箭手,放箭!”夏侯渊立刻嘶吼起来。 曹操军的弓箭手慌忙搭箭上弦,朝着密林的方向射去。 但箭矢刚飞进树林,就被茂密的枝叶挡了下来,“簌簌”地落了一地,根本伤不到藏在里面的西凉兵。 徐荣的伏兵藏在树后,借着枝叶的掩护不断放箭,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射中目标。 曹操军的士兵暴露在空旷的古道上,成了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样下去不行!”曹仁急声道,“盾牌兵护住两侧,咱们冲出去!” 他刚说完,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像有闷雷在远处滚动。 曹操等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队骑兵,为首四人个个身着重甲,手持兵器,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是李傕、郭汜、樊稠、段煨!” 夏侯惇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咬牙道,“西凉四将都来了!” 李傕一马当先,手里的长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他身后的郭汜使枪,樊稠舞戟,段煨挥剑,四人气势汹汹,转眼就冲到了近前。 “拦住他们!”夏侯惇大喝一声,与夏侯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策马迎了上去。 夏侯惇的长枪直刺李傕面门,枪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李傕不慌不忙,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的坐骑都被震得后退半步,夏侯惇只觉得手臂发麻,心里暗惊对方力气之大。 另一边,夏侯渊已经与郭汜战在一处。他的刀法刁钻狠辣,专刺对方破绽,郭汜的枪法却大开大合,逼得他连连后退。 樊稠与段煨见状,立刻上前夹击,四人瞬间战作一团,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徐荣在远处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猛地挥动令旗,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杀!” 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冲出无数西凉兵,个个手持刀枪,呐喊着冲向曹操军。 他们从树林里鱼贯而出,像两股黑色的潮水,很快就将曹操的队伍团团围住。 曹操军本就被箭矢射得阵脚大乱,此刻被伏兵近身,更是溃不成军。 西凉兵个个悍勇善战,刀法狠辣,曹操的士兵连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哪里是对手? 很快就被杀得节节败退,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整条古道都变成了修罗场。 “保护主公突围!” 曹洪嘶吼着,挥舞着大刀砍翻一个冲上前来的西凉兵。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包围圈的缺口。 曹仁也杀红了眼,他的铠甲上已经被砍了好几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流血,但他依旧死死挡在曹操身侧,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盾牌兵组成的屏障早已被冲散,铁盾掉在地上,被马蹄踩得凹陷变形。 有的盾牌兵被乱刀砍死,尸体趴在盾牌上,鲜血顺着盾牌的缝隙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暗红的水洼。 曹操被围在中央,倚天剑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听着他们临死前的哀嚎,心头像被巨石压住一般沉重。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遇上麻烦了。 徐荣在远处勒马而立,冷漠地看着包围圈里的厮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在古道上缓缓蠕动。 夏侯惇和夏侯渊还在与西凉四将缠斗,两人身上都已带伤,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李傕四人却越打越勇,刀枪并举,招招致命,显然是想尽快解决掉这两个最大的障碍。 曹操看着眼前的惨状,又惊又怒,却偏偏无力回天。 他紧握着倚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徐荣的方向,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徐荣……”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血腥气,吹得人头晕目眩。 曹操知道,今夜的荥阳古道,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第69章 荣阳血战(一) 残阳如血,将荥阳城外的旷野染成一片猩红。 徐荣勒马立于土坡之上,猩红披风在猎猎风中翻卷如燃。 他眯起眼望着下方混战的人潮,西凉军的铁蹄正像潮水般漫过曹操军的阵脚,那些裹着黑色头巾的骑兵挥舞着长槊,将中原士兵的阵线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断戟与残甲在泥地里堆叠,伤者的哀嚎混着战马的嘶鸣,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死亡之网。 “将军,曹贼中军已乱!”身旁亲卫高声禀报,手中长戟还滴着温热的血珠。 徐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扫过那面摇摇欲坠的“曹”字大旗。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刀身在残阳下迸出刺目寒光:“曹孟德!” 他的吼声穿透厮杀声浪,带着西凉人特有的粗粝,“某给你个机会,下马受降,可保你部卒不死!” 混乱中,曹操正奋力挥舞着倚天剑劈开迎面刺来的长矛。 他的战袍早已被血污浸透,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挥剑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听到徐荣的喊话,他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嘶哑的嗓音里燃着怒火:“徐荣匹夫!某乃汉臣,岂会降你这西凉逆贼!”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刺里射来,精准地穿透了曹操战马的脖颈。 那匹神骏的黄骠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猛地人立而起,将毫无防备的曹操狠狠甩下马鞍。 “主公!” “曹公!” 周围的亲兵惊呼着想要上前,却被汹涌而来的西凉兵截断。 三名西凉骑兵已经狞笑着冲来,他们手中的长枪闪着幽冷的光,齐齐朝着摔在地上的曹操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猛虎般扑来。 曹洪不知从哪里杀了出来,他手中的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名西凉兵的面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西凉兵的头骨瞬间碎裂,红的白的东西混着血污喷溅而出。 “找死!” 另外两名西凉兵怒吼着调转枪头刺向曹洪。 曹洪却不退反进,他左脚猛地在地上一跺,借着反震之力侧身避开左侧长枪,右手铁鞭横扫,正中右侧那名西凉兵的咽喉。 那名西凉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脖子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最后那名西凉兵见状心头一寒,长枪刺出的力道都弱了三分。 曹洪瞅准破绽,左手抓住枪杆猛地向后一拉,同时右膝狠狠顶在对方小腹。 那西凉兵痛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松开枪杆去捂肚子。 曹洪哪里会给他喘息之机,铁鞭顺势而下,正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短短数息之间,三名西凉兵尽皆毙命。 曹洪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污,急忙上前扶起曹操:“主公,快上马!”他说着便要将自己的战马牵过来。 曹操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望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西凉兵,眉头紧锁:“子廉,你怎么办?” 曹洪猛地一跺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主公!天下可无曹洪,断不可无曹公!您快走,末将替您挡住他们!” 他说罢便将曹操往马背上推。 就在这时,一阵狂暴的吼声传来:“贼子休伤我主!” 只见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从西凉兵阵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那人正是典韦。 他身上的铠甲早已被血染红,手里的两柄重铁戟不知劈碎了多少头颅,戟刃上凝结的血块已经发黑。 他身后跟着的十余名亲兵早已全部战死,此刻他孤身一人,却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吓得周围的西凉兵连连后退。 “典韦!”曹操见他杀来,又惊又喜。 典韦几步冲到曹操面前,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杀得精疲力竭。 但他眼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他一把将曹操往曹洪身边推了推:“主公快走!曹将军,护好主公!” 曹洪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强行将曹操扶上战马,自己则拔出腰间佩刀,对着典韦一拱手:“典校尉,这里就拜托你了!” 典韦重重点头,两柄重铁戟交叉一横,挡在曹操身前:“快!” 曹操望着典韦和曹洪,眼眶微微发热。他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典韦,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曹洪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中的刀:“主公快走!” 典韦也沉声道:“主公放心,末将便是死,也要为您争取时间!” 曹操咬了咬牙,猛地一夹马腹,那战马会意,载着他朝着东面突围而去。 曹洪立刻带着仅剩的几名亲兵跟了上去,他们组成一个小小的楔形阵,拼命为曹操开路。 典韦见曹操远去,这才转过身,两柄重铁戟在他手中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周围的西凉兵被他刚才的凶威震慑,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杀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西凉兵们这才如梦初醒,密密麻麻的刀枪再次朝着典韦涌去。 典韦怒吼一声,重铁戟舞得风雨不透,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但他毕竟已是强弩之末,刚才杀了近两个时辰,体力早已透支,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 就在这危急关头,东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只见两队人马正朝着这边冲杀过来,左边那队的将领手持长枪,枪尖所指之处,西凉兵纷纷落马;右边那队的将领则握着一柄大刀,刀法凌厉,转眼便砍倒了十余名西凉兵。 “是李典将军和乐进将军!”有亲兵认出了来人,兴奋地大喊起来。 原来李典和乐进刚才被西凉兵拦住在左侧,好不容易才击穿了进来,听闻主公被围,便立刻杀了过来。 两人很快冲到典韦身边,李典长枪一抖,挑飞了一名正要偷袭典韦的西凉兵,高声道:“典校尉,我等来助你!” 乐进也挥舞着大刀挡在典韦左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些西凉蛮子,看某怎么收拾他们!” 有了这五百生力军加入,战局暂时稳定下来。 李典和乐进一左一右护住典韦,三人配合默契,一时竟将西凉兵挡在了外面。 典韦趁机喘了口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对着两人道:“多谢两位将军。” 李典摇摇头:“典校尉客气了,保护主公是我等本分。” 乐进则道:“此地不宜久留,等会儿咱们且战且退,尽快跟主公汇合。” 典韦刚要点头,却听到土坡上传来徐荣的冷笑声。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徐荣正对着身边的令旗兵说着什么。 那令旗兵得令后,立刻挥动手中的令旗,打出几个复杂的旗语。 “不好!” 乐进脸色骤变,“他在调兵!”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那马蹄声密集而沉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很快,远处扬起漫天烟尘,一支骑兵队伍如滚滚洪流般朝着这边冲来。 这支骑兵与西凉兵的装束截然不同,他们身穿亮银色铠甲,胯下战马神骏异常,手中的长枪整齐划一,一看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支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便冲到了近前。 “温侯座下八健将在此!敌将受死!” 一声暴喝传来,为首的八名将领同时勒马停下。 这八人个个气度不凡,为首那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张辽。 他身旁分别是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正是吕布麾下赫赫有名的八健将。 “是并州铁骑!” 李典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曾与并州铁骑交过手,深知这支骑兵的厉害。 张辽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手中长戟向前一指:“围起来,一个不留!” 八百并州铁骑立刻分成数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很快便将李典和乐进带来的五百人马团团围住。 这些并州铁骑的骑术极为精湛,他们在马上左右腾挪,手中长枪不断刺出,每一次出击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李典和乐进带来的五百人马虽然也算精锐,但在并州铁骑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包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五百人马便已折损过半。 典韦见状双目赤红,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柄重铁戟高高举起:“李将军,乐将军,你们护住阵型,某去会会那八人!” 李典急忙道:“典校尉,不可!他们八人都是悍将,你已力竭,万万不可冒险!” 典韦却摇了摇头,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某这条命本就是主公和小将军的,今日能为主公尽忠,死得其所!” 他说罢便提着双戟朝着八健将冲去。 “狂妄!”张辽冷哼一声,与其他七人对视一眼,同时催马迎了上去。 典韦不退反进,他将全身剩余的力气都灌注在双戟之上,左戟横扫,逼退张辽和臧霸,右戟直刺,逼得郝萌和曹性连连后退。 八健将没想到他已是强弩之末,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威势,一时竟被他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但这毕竟只是暂时的,八健将很快便稳住阵脚。 他们八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整体,将典韦团团围住。 张辽戟法沉稳,负责正面牵制;臧霸刀法刁钻,专找破绽;郝萌和曹性则在两侧游走,不断骚扰;成廉、魏续、宋宪、侯成四人则在四周游走,防止典韦突围。 典韦虽然悍勇,但他早已力竭,刚才那一阵爆发不过是回光返照。 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先是左臂被郝萌的刀划开一道口子,接着右腿又被曹性的枪刺中,鲜血顺着裤管不断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咬着牙苦苦支撑,每一次挥舞双戟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八健将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们的攻势越来越猛,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典韦袭来。 李典和乐进在下面看得心急如焚,他们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周围的并州铁骑死死缠住,根本无法突围。 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典韦在八人围攻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包围圈还在不断缩小,曹操军的伤亡越来越大。 李典带来的五百人马此刻已不足百人,而且个个带伤,早已是强弩之末。 周围的并州铁骑和西凉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这一次的马蹄声比刚才并州铁骑到来时更加密集,更加沉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曹操军的士兵们听到这马蹄声,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知道,这一定是西凉军的援军到了。 李典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望着身边的乐进,苦笑道:“文谦,看来今日我等要战死于此了。” 乐进也叹了口气,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能与主公同生共死,亦是幸事。只是可惜,不能再随主公平定天下了。” 远处,正在突围的曹操似乎也听到了这阵马蹄声,他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向荥阳城外的战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情,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第70章 荣阳血战(二) 铁蹄踏碎残阳,卷起的烟尘混着血腥味在旷野上弥漫。 曹操被围在垓心,身边仅存的九名亲卫背靠背结成圆阵,手中的环首刀早已卷刃,却仍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西凉兵。 曹洪拄着断矛半跪在地,甲胄下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战袍已被染成紫黑,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却依旧用布满血污的眼睛死死护着身后的曹操。 包围圈外,并州铁骑的马蹄声如同催命鼓点。 张辽等人虽被太史慈缠住,麾下骑兵却仍像绞肉机般蚕食着曹操军的残部。 西凉兵的铁戟不时从人缝中刺来,亲卫们用身体挡开,惨叫声接连响起,圆阵已薄如蝉翼。 “主公,末将护您再冲一次!”曹洪猛地撑起身,断矛在手中颤颤巍巍。 曹操按住他的肩膀,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他望着远处不断逼近的枪林刀丛,又想起方才典韦力战八健将的身影,心口像是被马蹄碾过般剧痛。 那阵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沉重得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吕布那杆方天画戟刺穿自己胸膛的模样。 绝望如同冰水,从脚底直灌头顶。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马蹄声突然破开厮杀声浪,带着截然不同的锐势从侧后方冲来。 那声音不似西凉骑兵的杂乱,也不像并州铁骑的沉猛,倒像一道惊雷劈开乌云。 “休抢我主公!太史慈在此!” 弓弦震响如龙吟,三支雕翎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三名西凉兵的咽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员大将身披银甲,胯乘白马,手中双戟舞得如雪花翻卷,身后跟着百余骑兵,竟硬生生在包围圈西侧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又是一声暴喝:“想伤我主公,问过我于禁的三尖两刃刀!” 红袍将领手持长柄兵刃,刀身两侧的尖刃泛着寒光,他不似太史慈那般灵动,却如同一辆攻城车,三尖两刃刀横扫之处,西凉兵的甲胄尽数崩裂,人马纷纷倒飞出去。 “主公稍等片刻,我等马上击穿他们!” 第三个声音响起时,曹操浑身一震。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少羽! 他猛地转头,恰好望见西侧的人墙突然炸开。 我身披亮银甲,手中长戟如出水蛟龙,戟尖挑起一名西凉小校的同时,余光已锁定了垓心的曹操。 阳光下,我头盔上的红缨格外醒目,身后跟着的五百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锥,正狠狠凿向包围圈的核心。 “少羽!我在这!” 曹操嘶哑的喊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方才的绝望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得七零八落,他甚至忘了身上的伤痛,挣扎着想要挥手。 我一眼便看到了他,还有他身边浴血的曹洪。 “子义,速去助典韦!” 我扬声对太史慈喊道,同时勒住马缰,长戟在手中一转,“文则将军,这阵仗怕是九死一生,你敢随我闯吗?” 于禁大笑声震四野:“少羽何出此言!某既投主公,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三尖两刃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带起的血珠溅在他脸上,“弟兄们,随我护主公!” 红袍一闪,他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我紧随其后,长戟舞成一团银花,迎面而来的西凉兵要么被戟尖挑飞,要么被月牙刃劈成两半。 五百骑兵结成楔形阵,马蹄踏在尸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在片刻间突进了三十余步。 于禁的三尖两刃刀率先杀到垓心,刀身一转挑飞两支刺向曹操的长枪,回手一撩便削断了一名西凉兵的手腕。 “主公莫慌!”他单膝跪地,用刀身护住曹操侧面。 几乎同时,我也冲到近前,翻身下马时长戟顺势横扫,逼退周围的敌兵。 我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脆响:“主公,末将救驾来迟!” 曹操一把将你扶起,掌心的老茧擦过我染血的手背,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晚!一点都不晚!” 他望着我身后不断涌入的骑兵,又看向正浴血奋战的于禁,眼眶湿润,“得少羽与文则相助,孟德何愁大事不成!” 曹洪拄着断矛笑起来,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主公有福,我等……我等能亲眼见到……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咳嗽起来,却死死盯着你带来的人马,眼中重燃生机。 西侧战场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太史慈的白马如一道闪电,双戟交错着格开张辽的长枪,恰好挡在典韦身前。“典校尉,某来助你!” 他手腕翻转,戟尖直指臧霸面门,“好个八健将,以八敌一算什么本事?太史慈在此,陪你们玩玩!” 典韦本已力竭,双戟沉重得几乎握不住,见太史慈杀到,猛地喷出一口浊气,竟又生出几分力气。 “子义将军!” 他大吼着横戟扫向曹性,“今日便让这些并州蛮子看看,我等的厉害!” 双戟配双戟,竟一时将八健将逼得连连后退。 张辽眉头紧锁,枪尖抖出朵朵枪花:“结阵!速战速决!” 土坡之上,徐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望着那道突然杀进重围的银甲身影,又看了看被缠住的八健将,青铜面具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勒转马头,对着令旗兵厉声道,“发信号!让温侯亲自来!” 令旗兵不敢怠慢,将两面黑旗交叉举起,又猛地展开。 远处的地平线突然扬起更大的烟尘,这一次的马蹄声不再是杂乱的轰鸣,而是如同惊雷滚地,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 “那是……”于禁杀退两名敌兵,抬头望向烟尘处,脸色骤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缓缓升起的大旗吸引——漆黑的旗面上,一个斗大的“吕”字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曹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望着那面大旗,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倚天剑。 方才重燃的希望如同被狂风骤雨打落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马蹄声淹没: “吕布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烟尘中渐渐显露出一顶华丽的金盔,盔上的翎羽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胯下赤兔马踏碎一切障碍,手中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反射着刺目的光——正是号称天下第一的吕布。 西凉兵和并州军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强心剂,厮杀声陡然拔高。 八健将听闻马蹄声,攻势愈发猛烈,太史慈和典韦渐渐被逼得难以招架。 我带来的五百骑兵虽勇,却在数倍于己的敌军面前渐渐力竭,刚刚撕开的口子又开始收缩。 曹洪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突然按住我的肩膀,沉声道:“少羽,等会儿我缠住吕布,你带着主公他们走。” 你刚要反驳,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曹洪挣扎着站起,断矛指向吕布的方向:“主公若死,我等岂能独活!今日便与那三姓家奴拼了!” 远处,赤兔马的嘶鸣声清晰传来。吕布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发疼:“曹操匹夫!某来取你狗头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罩住这片血色战场。 第71章 荣阳血战(三) 血色残阳正一点点沉入荣阳背后,将战场上空的云层染成一片狰狞的赤红。 荣阳关前的旷野上,厮杀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断裂的枪戟、残破的甲胄与层层叠叠的尸身混在一起,被马蹄反复碾踏,渐渐与泥泞融成一片暗红。 曹操拄着半截断矛站在土坡上,玄色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 他望着眼前胶着的战局,眉头拧成了疙瘩——西凉军的攻势比预想中更猛烈。 那些裹着羊皮袄的关西汉子仿佛不知疲倦,即便被斩落马头,爬起来依旧要抱着敌人滚进尸堆里。 “主公,左翼快顶不住了!”夏侯渊的吼声穿透兵刃交击的脆响。 他左臂中了一箭,鲜血顺着甲缝不断滴落,却依旧挥舞着大刀劈开迎面砍来的铁矛,“西凉狗跟疯了似的!” 夏侯惇在右侧呼应,青铜枪卷起阵阵疾风,将两名冲上来的西凉骑兵挑落马下:“元让这边也是!这帮杂碎像是嗑了药,往日里哪有这般悍不畏死!” 曹操刚要下令让最后的亲卫顶上,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西南方的烟尘。 那不是普通骑兵奔袭扬起的灰雾,而是一道连接天地的土黄色长虹,伴随着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马蹄声 ——不是杂乱的奔雷,而是千万铁蹄敲击大地时,竟隐隐透出某种韵律的轰鸣。 “那是……” 曹操身边的我脸色骤变,指着烟尘最前方的一点猩红,“赤兔马!是吕布来了!” 话音未落,战场西侧的西凉军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原本已经有些散乱的阵型像是被无形的大手重新捏合,那些精疲力竭的士兵眼中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原本迟缓的动作陡然变得迅捷如豹。 “是温侯!温侯亲至!” “杀啊!随温侯破敌!” 呐喊声浪中,一道身影如同赤色闪电般撕裂曹军阵线。 骑在赤兔马上的吕布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中方天画戟斜指长空,胯下神驹每一次腾跃都带出数尺血花。 他还未正式冲入战团,仅仅是那道身影的出现,就让整个战场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东南角的混战中,太史慈的双戟正与张辽的月牙戟绞在一起。 他臂力惊人,射出的箭矢百发百中,原本与张辽、臧霸等八健将杀得难解难分。 突然听到西凉军的呐喊,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顿时一沉。 几乎就在同时,原本还保持着章法的八健将突然变了打法。 张辽弃了防御,月牙戟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太史慈面门;臧霸则绕到侧翼,铁鞭专砸战马膝盖;郝萌、曹性等人更是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型,兵器如骤雨般泼向典韦。 “妈的!这帮孙子疯了!” 典韦怒骂一声,双戟舞成浑圆的铁幕,挡住迎面劈来的三柄刀斧。 但八健将此刻全然不顾自身防御,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斧刃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太史慈更觉棘手,他既要防备张辽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又要分心留意身后。 刚才还能凭借身法周旋,此刻八人如同打了鸡血,招招致命,逼得他连连后退,青釭剑的轨迹渐渐凌乱。 “铛!” 张辽的月牙戟突然变劈为砸,重重磕在青釭剑脊上。 太史慈只觉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臧霸的铁鞭已经如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 他猛地俯身,躲开这阴险一击,肋下却被曹性的长矛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苦也!”太史慈心中暗叫不好,这八人分明是得了吕布的授意,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好去支援别处。 另一侧的战团同样发生着剧变。 李傕挥舞着长柄斧劈开夏侯渊的枪尖,眼角瞥见吕布的身影,突然咧嘴一笑。 他与郭汜、樊稠、段煨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脸上同时露出狰狞的神色。 “吕布那厮都来了,咱哥几个可不能落了下风。” 李傕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斧刃带起的风声陡然变得凌厉,“让关东人瞧瞧,咱西凉军的厉害!” 郭汜的铁矛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夏侯惇心口:“都加把劲!斩了这俩姓夏侯的,温侯面前也好有个交代!” 樊稠和段煨二话不说,兵器同时加重了力道。 原本两人对付一个夏侯渊还略处下风,此刻四人竟分作两组,李傕与郭汜缠住夏侯惇,樊稠和段煨则合力围攻夏侯渊。 夏侯惇只觉压力陡增,对方的斧矛仿佛突然重了十倍。 他勉强架开李傕的长斧,郭汜的铁矛已经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喉结处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他怒吼一声,青铜枪横扫逼退二人,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夏侯渊的处境更糟,樊稠的大刀和段煨的钢叉如同两道绞索,不断收紧包围圈。 他肩头的箭伤被震得剧痛,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凭借本能挥舞枪杆格挡。 “铛铛铛!”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中,两兄弟的脚步不断后退,原本稳固的防线正一点点被压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骑着赤兔马缓缓穿过混乱的战场。 吕布没有急于加入任何一处混战,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土坡上的曹操,方天画戟偶尔抬起,每一次落下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一名曹军校尉鼓足勇气,从侧面挺枪刺向吕布后心。 赤兔马仿佛通灵,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带着千钧之力踏碎了校尉的胸骨。 不等尸体落地,吕布反手一戟,画戟月牙精准地钩住另一名突袭者的脖颈,轻轻一挑,整个人便被甩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名士兵。 有小队步兵结成方阵,试图用长戟组成的铁墙拦住他。 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在手中旋转如飞,月牙刃切开木杆的脆响连成一片,不过三息时间,坚固的方阵就出现了一道缺口。 他催马而入,画戟左右翻飞,血光迸溅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就像一尊移动的修罗场,赤兔马踏过的地方,只留下满地残肢断骸。 但他的动作并不急躁,甚至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仿佛眼前的杀戮不过是闲庭信步。 这种极致的自信比任何疯狂的猛攻都更令人胆寒。 曹操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他见过吕布的勇武,当年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 但此刻的吕布,似乎比那时更加可怕——少了几分年少气盛的骄纵,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而这份沉稳包裹着的,是更加令人绝望的战力。 “主公,撤吧!”荀彧拉住曹操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吕布势不可挡,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操刚要点头,那道赤色身影已经来到土坡之下。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吕布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曹孟德,别来无恙啊。”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你当年在洛阳,想要刺杀太师时,可想过会有今日?” 他的目光扫过曹操身边的众人,当落到我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见面了,小子。上次我说的话,依然有效。”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上次虎牢关下,吕布突袭大帐之时,曾招揽过我,让我跟着他一起。 此刻他旧事重提,显然没忘记那时的约定。 我上前一步,挡在曹操身前,握紧了手中的长戟:“温侯说笑了。上次我已经说过,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断不会背主求荣。” 吕布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你这点倒是难得,忠诚。” 他顿了顿,方天画戟缓缓指向曹操,“没关系,我这就杀了他,到时候你没了主公,自然就能归顺我了。” “休想!”我大惊失色,厉声喊道,“文则!快来助我!” 于禁从斜刺里冲出,三尖两刃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吕布面门。 他的刀法沉稳扎实,这一击角度刁钻,封死了吕布闪避的路线。 但吕布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手腕轻转,方天画戟的长杆如同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撞在三尖两刃刀的月牙处。 “铛!” 一声脆响,于禁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刀势顿时一滞。 他急忙变招,想要回收兵器,吕布的画戟却顺着刀杆滑下,戟尖直指他的咽喉。 于禁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后仰,险之又险地躲开这致命一击,胸前的衣襟却已被划破。 趁这空档,我从侧面挺戟刺向吕布肋下。 这一戟用上了全身力气,戟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瞄准的是连环铠的缝隙。 吕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根本不回头,左腿猛地向后一踢,靴底正中我的戟杆。 “嗡——” 长戟剧烈震颤,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我虎口瞬间开裂,长戟险些脱手。 不等我稳住身形,于禁已经再次攻上,三尖两刃刀横扫吕布腰侧,逼得他暂时放弃追击。 我咬着牙,忍着手臂的剧痛,再次挺戟刺去。 这一次吕布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小子,别多事。本侯不想伤你,快让开!”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脚踢在我的戟杆上。 这一脚比刚才更重,我再也握不住兵器,长戟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泥地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吕布的拳头到了。 不算太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力,瞬间抽空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吕布甩开于禁,再次转向曹操。 “少羽!” 曹洪的吼声突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冲了过来,半边身子都是血污,显然刚从死战中杀出。 他强撑着挺起长槊,挡在曹操面前,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我曹洪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护着大兄走!文则拦不住吕布!快走!” 于禁确实快撑不住了。 他的武艺本就比吕布差了一截,刚才又被震伤了内腑,此刻全凭着一股血气支撑。 三尖两刃刀的轨迹越来越慢,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吕布看着挡在面前的曹洪,突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走?往哪走?” 他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向前踏出半步,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先是一格一挑,轻易拍开了曹洪的长槊,紧接着手腕翻转,戟尖如同毒龙出洞,反手逼得于禁连连后退。 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杆方天画戟上。 戟尖闪烁着寒芒,直指曹操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于禁和曹洪伸出的手慢了半拍。 而我坐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的阴影迅速扩大,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中,吕布的嘴角噙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第72章 荣阳血战(四) 残阳如血,泼洒在荣阳城头。 我趴在龟裂的土地上,腥甜的血气顺着风灌进鼻腔。 吕布那记重拳还在骨髓里作祟,每次呼吸都带着五脏六腑错移的剧痛。 眼角余光里,方天画戟的月牙刃正泛着森寒的光,离曹操的咽喉不过三尺。 “曹孟德休走!” 吕布的怒吼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他胯下的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银白的鬃毛在风中翻卷,像极了传说中食人的凶兽。 曹操的蟒纹锦袍已被血污浸透,左手捂着右臂踉跄后退,那双总是闪烁着精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骇。 “大兄!” 曹洪的吼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这个平日里总爱跟在曹操身后的小个子突然像头疯牛般冲过来,玄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残影。 我眼睁睁看着他用肩膀撞上那杆方天画戟,沉闷的撞击声里,曹洪的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少羽!” 他的脸瞬间涨成紫青色,却死死攥住戟杆不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和于禁带着大兄走啊!”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已经嵌进他的肩窝,鲜血顺着金属纹路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 赤兔马不耐烦地扬蹄,吕布的手臂青筋暴起,可曹洪就像块生了根的铁钳,任凭戟杆在掌心里勒出深深的血痕。 “走啊!” 他再次嘶吼,声音里混着血沫,“不能都死在这!” 我咬着牙想撑起身体,可胸口传来的麻痹感让四肢不听使唤。 刚才吕布那一拳砸在我肚子时,我清楚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胸腔里搅动。 “保护主公……” 于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转过头,看见他正用三尖两刃刀拄着地面。 他的甲胄前襟已经被划开三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内衬的麻衣,左边脸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淌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刚才他硬接吕布几招时,我数得清清楚楚,每一招都让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我……我起不来……”我咳出一口血沫,视线开始发花。 吕布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锥刺进耳朵:“垂死挣扎罢了!” 他双手猛地握住戟杆,腰腹发力拧转。 曹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呼,整个人被硬生生甩了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城垣上。 我看见他滑落在地时,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曹孟德!” 吕布纵马前冲,方天画戟直指曹操面门,“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曹操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断墙的砖石上。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却发现剑鞘早已空空如也——刚才在乱军之中,他的佩剑不知何时遗失了。 我挣扎着转动脖颈,望向战场各处,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心脏。 太史慈和典韦被八健将围在垓心。太史慈的双戟已经有了缺口,左臂中了一箭,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典韦双戟舞动如飞,可张辽的刀、臧霸的枪、郝萌的戟从四面八方袭来,他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每一次挥戟都比上一次慢了半分。 夏侯渊和夏侯惇被李傕、郭汜、樊稠、段煨四人缠住。 夏侯惇的独眼在厮杀中更显狰狞,他的铁枪每次刺出都带着决绝的气势,可郭汜的刀法刁钻,总在他旧伤处打转。 夏侯渊的长刀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此刻正用短刀格挡樊稠的长矛,他的右腿被李傕的暗箭射穿,每挪动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曹仁、李典、乐进被数百西凉兵围在中间,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可阵形已经越来越小。 曹仁的盾上布满了刀痕,李典的盔缨被削掉了一半,乐进的长枪早就换了三根,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不知从哪个士兵手里捡来的断矛。 而曹洪,那个总是乐呵呵跟我们打趣的汉子,此刻正趴在地上,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可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我来到三国的第三年,从初遇曹操时的惶恐不安,到跟着他追击董卓的意气风发,我从未觉得如此无力。 当年在冀州被黄巾军追杀时,我尚有退路;在虎牢关前被吕布冲营击溃时,至少还能突围。 可现在,我们被压缩在荣阳城的西北角,前后都是吕布的铁骑,左右是断壁残垣。 吕布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的眼角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历史上曹操确实在荣阳败过,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身陷绝境。 难道因为我的到来,一切都要改变了吗? 那个最终统一北方的枭雄,就要死在这方天画戟之下?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离曹操的咽喉只剩寸许,吕布的手臂已经开始发力。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 吕布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 一支雕翎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断墙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河东徐公明在此!” 惊雷般的吼声从东侧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员大将手持开山斧,胯下黄骠马如疾风般冲来。 他的盔缨在疾驰中猎猎作响,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背后箭兜里插着的十几支箭矢。 “这次终于赶上了!” 他在马上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庆幸和决绝,“徐晃徐公明!温侯请教了!” 开山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吕布后心。 吕布不得不撤回方天画戟格挡,两柄兵器相撞的脆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曹操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断墙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悬着的心猛地落下,胸腔里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徐晃来了,那周仓、管亥、廖化应该也不远。 我说怎么从早上开战就没见这四人的身影,原来是贾诩留的后手。 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的谋士,果然把一切都算到了。 “公明小心!” 我嘶哑地喊道。 吕布的武艺远在徐晃之上,当时虎牢关前黄忠典韦合力才勉强战平。 徐晃虽然勇猛,可单打独斗绝不是对手。 果然,不过十回合,徐晃就落入下风。 他的开山斧沉重,久战之下渐渐力竭,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铁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吕布的方天画戟却越舞越快,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逼得徐晃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三匹快马从东南方向冲来,烟尘中传来熟悉的吼声:“公明莫慌!” 是周仓、管亥和廖化! 周仓的长刀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管亥的长刀缠绕着锁链,廖化的长枪上还挂着敌军的首级。 他们三人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甲胄上沾满了血污,脸上却带着悍不畏死的神情。 “少主!” 三人冲到我面前勒住马缰,周仓翻身下马就要来扶我,“这次没来晚吧!” 我笑骂一声,胸口的血气却顺畅了不少:“别啰嗦,去帮公明!他自己可应对不了吕布!” “得令!” 三人齐声应道,翻身加入战团。周仓的大刀直取吕布下盘,管亥的长刀锁向戟杆,廖化的长枪护住徐晃侧翼。 四人瞬间结成阵势,将吕布围在中间。 吕布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又是你们四个!上次在虎牢关下就没把你们当回事,这次又来送死!” 他双臂发力,方天画戟突然加速旋转,戟尖划出的寒光瞬间笼罩住四人。 我看见周仓的刀被震得脱手,管亥的锁链被戟刃斩断,廖化的枪杆上多了道深深的刻痕,徐晃不得不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赤兔马在四人中间辗转腾挪,银白的身影如同鬼魅。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每次闪过,都带起一串血珠,不知是四人中的谁又添了新伤。 “加把劲!”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扯着嗓子喊道,“缠住他!我们还有援军!”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援军,只是下意识地想给他们鼓劲。 可喊出这句话后,我突然看见于禁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用三尖两刃刀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曹操藏身的断墙,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主公……”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脱力而发颤,“末将……还能再战……” 曹操从断墙后探出头,看着于禁,又望向被四人围攻却依旧游刃有余的吕布,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慢慢从惊惶变成决绝,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文则,扶我起来。” 于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曹操。 曹操站稳后,从断墙上捡起一面残破的曹字大旗,高高举过头顶:“将士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被围困的曹仁等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量,圆阵猛地向外扩张。 夏侯惇发出一声怒吼,铁枪刺穿了樊稠的右臂;夏侯渊扑过去抱住李傕的腰,两人一起滚落在地厮打;太史慈用一只戟支撑着站起,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一支箭射向臧霸。 典韦更是状若疯魔,左手戟掷出去钉穿了郝萌的左腿,右手夺过敌军的长矛,硬生生在八健将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周仓四人听到曹操的吼声,攻势愈发猛烈。 徐晃的开山斧专攻吕布上三路,周仓的大刀护住下盘,管亥和廖化左右夹击,四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吕布也渐渐认真了起来,他没想到这四人的韧性如此之强。 赤兔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方天画戟的旋转比之前更加迅捷。 我看着曹操拄着大旗站在断墙上的身影,突然觉得胸口的疼痛不再那么难忍。 或许我们真的能活下来,或许历史的轨迹并没有偏离太远。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荣阳城头,将厮杀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方天画戟的寒光与开山斧的铁影交织,兵刃碰撞的脆响和将士的怒吼在天地间回荡,谱写着一曲属于乱世的悲歌。 而我知道,这场战斗快要结束了! 第73章 荣阳:温侯抉择! 方天画戟的寒光已如泼墨骤雨,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吕布的赤兔马在四人合围中辗转腾挪,银白的鬃毛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与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相映,宛如从炼狱冲出的魔神。 “曹孟德!你这缩头乌龟!敢不敢出来与某一战!” 吕布的怒吼震得断墙簌簌落灰。 他刚刚觑得一个破绽,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几乎要触到曹操的衣襟,却被徐晃用斧柄硬生生架住。 开山斧与戟杆相撞的刹那,徐晃右臂的甲胄应声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肘弯直划到腕间,鲜血顺着斧柄滴落在地,在尘土里洇出一朵朵红梅。 “温侯休要猖狂!” 周仓的长刀带着风声劈向吕布后颈,他的左臂早已被戟尖划开,此刻只能用单臂发力,刀势却依旧刚猛,“某家在此,休想伤我主公分毫!” 吕布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反手一戟撩向周仓小腹。 这招险中求胜的变招逼得周仓只能回刀自救,胸前却还是被戟风扫过,玄甲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从衣内渗了出来。 管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双鞭带着锁链缠向戟杆。 他的右腿膝盖早已被吕布挑伤,此刻单膝跪地,全凭腰腹发力将长刀送出去。 可吕布手腕轻转,方天画戟突然下沉,戟尖擦着管亥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溅在他黝黑的脸上。 “呃啊!” 管亥痛呼一声,双刀锁链应声而断。 廖化的长枪趁势刺向吕布左肩。 他的左肩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整条胳膊早已麻木,全凭着一股狠劲往前递枪。 吕布侧身避过枪尖,手肘却猛地撞在廖化胸口,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廖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曹洪身边的断墙上,喉头一阵腥甜,喷出的血雾在夕阳里划出一道弧线。 “公渊!” 徐晃目眦欲裂,开山斧不顾一切地劈向吕布面门。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四人撑不了多久——管亥已跪,廖化重伤,周仓单臂难支,自己右臂的伤口正让力气一点点流逝,而吕布的攻势却越来越狂暴。 吕布仰头避过斧刃,方天画戟顺势横扫。 徐晃急忙矮身,戟刃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将盔缨削得粉碎。 尽管避开了要害,右肩还是被戟杆扫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开山斧差点脱手。 “哈哈哈!不堪一击!” 吕布纵声狂笑,赤兔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朝着曹操藏身的断墙猛踏过去。 马蹄带起的劲风掀飞了曹操的披风,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残破的城砖上。 方天画戟的转速陡然加快,戟影如织,将徐晃四人完全笼罩。 周仓的单刀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痛得龇牙咧嘴;管亥跪在地上,用断刀勉强护住要害,腿上的伤口已经染红了半条裤腿; 廖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刚举起长枪就被戟风扫中胸口,再次跌坐下去;徐晃咬着牙硬撑,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斧刃上的寒光都黯淡了几分。 我在于禁的搀扶下慢慢直起身子,胸口的钝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片。 于禁的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 只能用右臂架着我的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沾满血污的衣襟上。 “少羽……你看……” 于禁的声音带着喘息,目光投向战场东侧。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名斥候正从烟尘中疾驰而来。 那斥候的甲胄歪斜,头盔也掉了,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拼了命在赶路。 “温侯!不好了温侯!” 斥候的呼喊声穿透了兵刃交击的脆响。 吕布正要用戟尖挑向徐晃的咽喉,闻言眉头猛地一皱,方天画戟的攻势缓了半分:“何事惊慌!没看到本侯马上就要斩杀曹操?天塌下来了不成!” 斥候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赤兔马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温侯,太师传来急报!邙山撤退的部队……被赵云、黄忠二人率人偷袭,我军抵挡不住啊!太师让温侯速速前去救驾!” “什么?!” 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顿。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赤兔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震惊,不安地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 “赵云?黄忠?” 吕布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我,那双总是带着轻蔑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小子!又是你的杰作!我就说今日怎么不见那两个枪法诡异的家伙,原来你让他们去了邙山!” 我被他看得心里一寒,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咳……咳咳……不错,温侯好眼力。 在下……在下前来荥阳之前,就让子龙和汉升去了邙山,只是不知……现在温侯该如何做选择?” 于禁扶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我们赌对了,贾诩算准了董卓撤退的路线,更算准了吕布对董卓的忌惮。 吕布的手指在方天画戟的柄上捏出深深的指痕,赤兔马的耳朵警惕地竖着。 他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声音低沉得像磨着砂石:“选择?什么选择?” 我强撑着挺直腰杆,尽管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可目光却不敢有丝毫退缩。 眼前的男人是当世第一猛将,可他再勇猛,也终究是董卓的爪牙:“温侯你是现在退兵,前去保护太师;还是选择……不去保护太师,在这荥阳城下,继续围杀我主公?” “放肆!” 吕布突然怒喝一声,方天画戟猛地顿在地上,戟尖扎进泥土半尺多深,“本侯这就杀了曹孟德,再去救援太师!不过是耽误片刻,何足挂齿!” “那温侯可就选错了。” 我笑了笑,胸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不说温侯能不能在此时斩杀我主公,就是真能杀了他,也得先过了徐晃四将,还有我们这些残兵。徐晃四将此刻拼起命来,至少能挡温侯二十余合; 我等虽然重伤,可拖延温侯几合还是能做到的。到那时……太师若有闪失,怪罪下来,温侯该如何自处?” 吕布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方天画戟的戟尖在泥土里轻轻颤动。 他胯下的赤兔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催促主人做决定。 战场的厮杀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曹仁、李典、乐进等人拄着兵器喘息,夏侯惇扶着夏侯渊靠在断墙上,太史慈正帮典韦包扎伤口。 西凉军和并州铁骑也都停了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主帅。 夕阳的金辉洒在吕布的银甲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的侧脸线条凌厉如刀削,下巴上的胡茬透着青色,喉结上下滚动着,显然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小子。” 突然,吕布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反而多了几分复杂,“本侯……本侯倒是看重你这脑子。 来本侯麾下吧,带着你身边这些人,都来投靠本侯。将来本侯若得天下,少不了你们的封妻荫子。” 于禁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吕布啊,是那个能让鬼神辟易的温侯,这样的招揽,足以让天下多少武将趋之若鹜。 可我摇了摇头,咳嗽着说道:“温侯厚爱,在下心领。只是……主公不负我,我不负主公。这句话,在下上次就跟温侯说过。” 曹操在断墙后探出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几分暖意。 吕布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突然摇了摇头,伸手拉了拉赤兔马的缰绳:“罢了。小子,记住了!本侯麾下,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他调转马头,方天画戟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带出一串泥块。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历史上的吕布,不就是因为王允的连环计才杀了董卓吗? 此刻若能点醒他一句,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温侯!” 我忍不住喊道。 吕布勒住马缰,回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小心王允!”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也……也当心你身边的人!” 吕布愣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 “全军听令!” 吕布猛地举起方天画戟,声音响彻战场,“加速撤退,随本侯前往邙山救驾!” “喏!” 并州铁骑和西凉军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他们迅速收拢队形,那些原本围困着我们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马蹄声渐渐汇集成一股洪流,朝着荥阳城外涌去。 张辽路过我们近前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臧霸、郝萌等人则是急匆匆地跟在吕布身后,显然也知道邙山的消息非同小可。 赤兔马的身影渐渐远去,吕布那银白的披风在夕阳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荥阳城的拐角处。 直到最后一名西凉兵离开战场,我们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 “少羽……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于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脱臼的左臂还在疼,可脸上却笑开了花。 我躺在地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胸口的疼痛依旧,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远处的残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给荥阳的断墙镀上了最后一层暖色。 “活下来了。” 我喃喃地说,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们都活下来了。” 曹操从断墙上走下来,脚步还有些踉跄,可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少羽,今日多亏了你。”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笑了:“主公,是多亏了文和先生的计策,还有子龙、汉升他们在邙山的牵制。” “哈哈哈!” 曹操朗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都有功!都有功!待回到营中,我亲自为你们庆功!” 远处传来了夏侯惇的骂声,大概是在训斥那些还在愣神的士兵; 太史慈正指挥着人去救治伤员,他的双戟被随意地扔在一边; 典韦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酒囊,正给曹洪灌酒,引得曹洪疼得龇牙咧嘴。 于禁靠在我身边,拿出伤药给自己处理脱臼的胳膊,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跟着这样一群人,在这乱世里闯一闯,也不算太坏。 晚风从荥阳城头吹过,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断墙的阴影越来越长,将我们这些疲惫的幸存者笼罩其中。 远处的天空渐渐亮起了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像极了那些在战场上熄灭的生命,在另一个世界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我知道,这只是漫长征途的一小段。 董卓未除,吕布未灭,天下依旧四分五裂。 但至少今夜,我们活下来了。 而活着,就有希望! 第74章 荥阳归营·联盟崩解 联军大营的篝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我们这些幸存者的呼吸。 我靠在中军大帐的立柱上,看着军医给赵云包扎左臂的箭伤。 他的白袍上沾满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那支从邙山带回的龙胆枪斜倚在帐角,枪尖还凝着未干的血痂。 黄忠坐在对面的草席上,正用布巾擦拭铁胎弓的弓弦,他的右手虎口崩裂了,渗出血珠染红了布巾,却依旧擦拭得一丝不苟。 “子龙、汉升,这次邙山辛苦你们了。” 曹操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刚在案前写下捷报,右手的笔还没放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案几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是军医特意为他熬的活血药,可他一口未动。 赵云放下捋起的衣袖,拱手道:“主公谬赞,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只是未能擒获董卓大将,实乃憾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疲惫,仿佛刚从邙山奔袭百里的不是他。 黄忠将弓身靠在肩头,沉声道:“董卓麾下西凉军虽乱,却也悍勇。若不是子龙将军枪挑了八个校尉,我军未必能顺利脱身。”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落在曹洪空荡荡的右臂袖管上时,微微顿了顿——曹洪的肩胛骨碎得厉害,军医说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抬臂。 帐帘被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贾诩走了进来。他的灰袍下摆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各营巡查回来。 “主公,各营伤亡统计好了。” 他将一卷竹简放在案上,声音平淡无波,“此战我军折损三千二百余人,重伤五百余,可再战者不足五千。” 曹操拿起竹简的手顿了顿,指尖在“三千二百余”几个字上摩挲着。 良久才低声道:“都厚葬了吧。家属的抚恤,按最高规格发。” “喏。” 贾诩应道,目光转向我,“少羽的伤如何了?” 我动了动左腿,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吕布的戟风扫到的,皮肉翻卷着露出白骨,军医说万幸没伤着筋骨。“死不了。” 我笑了笑,“就是暂时不能骑马了。” 于禁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少羽,该换药了。” 他的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只能用右手笨拙地解开我膝盖上的绷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 帐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郭嘉和荀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郭嘉的咳嗽比往日更重了,用绢帕捂嘴时,帕子上染开点点猩红。 荀彧则是一脸凝重,手里攥着几份竹简,眉头紧锁。 “奉孝,文若,你们来了。” 曹操将案上的汤药推到郭嘉面前,“先把药喝了。” 郭嘉摆了摆手,把绢帕揣回袖中:“主公,当务之急不是养病。” 他走到帐中央的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洛阳的位置,“荥阳虽胜,却未能伤及董卓根本。如今董卓已退至长安,留李傕郭汜守函谷关,我军当趁势占据洛阳,扼住关中咽喉。” 荀彧立刻道:“奉孝所言极是。但洛阳经董卓焚烧,已成废墟。我军若要驻守,需先运粮赈灾,收拢流民。否则空占一座空城,无益于霸业。” 他展开手中的竹简,“这是各州郡的粮草统计,兖州、豫州尚可调度,只是需得主公亲自去一趟陈留,说服当地士族捐粮。” 曹操盯着舆图上蜿蜒的黄河水道,指尖在荥阳与洛阳之间划了道弧线:“洛阳是天下之中,不能丢。但联军……” 他话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袁绍那厮凭什么独占洛阳粮仓!” 是夏侯惇的怒吼,震得帐帘都在发抖,“我军在荥阳死战,他倒好,坐拥大军却按兵不动,现在倒想摘桃子?” “元让稍安勿躁!” 荀彧起身要出去劝解,却被曹操按住了。 “让他吵。” 曹操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这联盟,本就长不了。” 果然如曹操所料,接下来的十几天,联军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河内王匡派人去袁绍营中借粮,被袁绍的外甥高干乱棍打出,王匡怒而率部离去。 接着是刘岱与公孙瓒因为争夺洛阳废墟里的铜器起了冲突,双方在北邙山下差点刀兵相向。 我拄着木杖去各营走动时,总能看见各诸侯的士兵在营门口互相瞪眼。 西凉军撤退时烧了洛阳的粮仓,现在各营都快断粮了,昨日甚至有士兵在营外抢劫流民,被于禁撞见,当场斩了三个才镇住场面。 这日午后,我正在帐中看军医给典韦换药——他后背被划了道尺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着像条红蛇。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太史慈掀帘而入,手里攥着封箭书,脸色铁青:“主公,袁绍的人杀了张杨的粮官!” 曹操正在给曹洪削苹果,闻言手一抖,刀刃在指腹上划开道血口。“为何?” “张杨派人去河内运粮,袁绍说河内是他的地盘,扣了粮车不说,还把粮官斩了示众。” 太史慈将箭书拍在案上,“张杨已经率部渡河回上党了,临走前说袁绍这盟主当得,还不如董卓!” 郭嘉捂着嘴咳了半晌,缓过气来道:“连锁反应要来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各路诸侯标记,“韩馥本就忌惮袁绍,现在见张杨被逼走,定会心生疑窦。袁术向来与袁绍不睦,说不定要趁机发难。” 话音刚落,帐外跑来个斥候,气喘吁吁地跪下:“主公!不好了!孙坚将军在回长沙的路上,被袁绍麾下蒋奇、韩猛率军追杀,据说……据说快撑不住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苹果滚落在地:“袁绍疯了不成?孙坚可是斩了华雄的功臣!” 贾诩突然道:“未必是坏事。”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寿春的位置,“袁术与袁绍面和心不和,孙坚若被袁术所救,定会投其麾下。这样一来,袁绍在南阳的势力就被牵制了。” 果然,未过半日,又有斥候来报:孙坚行至鲁阳时,被袁术麾下纪灵率军救下。孙坚感念其恩,当场折箭为誓,暂归袁术麾下。 消息传到联军大营时,各诸侯彻底炸了锅。 北平太守公孙瓒率先拔营,临走前在营门立了块木牌,写着“盟主无德,联盟可散”。 接着是北海孔融、徐州陶谦,各找借口纷纷离去,偌大的洛阳城外,只剩下袁绍、曹操和袁术三支人马。 袁绍派人来请曹操去中军大帐议事,曹操盯着帐外飘扬的“袁”字大旗,沉默了许久。 “不去。” 他突然道,将案上的竹简一推,“收拾行装,我们回陈留。” “主公?” 荀彧有些诧异,“就这样走了?” “不走留着看他们兄弟相残吗?”曹操拿起挂在帐柱上的佩剑。 剑鞘上的铜环碰撞着发出轻响,“这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能共富贵却不能同患难。董卓未灭,先起内讧,留在这里,不过是浪费粮草。”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洛阳方向的残阳——那座千年帝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暮色里沉默。 “奉孝说得对,我们该有自己的路了。” 回陈留的路上,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撩开窗帘望着窗外。 曹操的队伍走得很慢,因为伤兵太多,每辆粮车旁都跟着几个拄着拐杖的士兵。于禁骑马护在车旁,左臂的夹板还没拆,却依旧腰杆笔直。 路过虎牢关时,我看见关墙上的“董”字大旗已经换成了“袁”字。 守关的南阳兵认出我们的旗号,却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放箭——大概是袁绍不在,没人敢主动寻衅。 “少羽在想什么?”曹操掀帘坐进马车,手里拿着个烤干粮,递了一半给我。 我接过干粮,热气烫得指尖发红:“在想,我们还会回来吗?” 曹操望着关墙的方向,咬了口红薯:“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我们在陈留站稳脚跟,练出能横扫天下的精兵,就杀回来。到那时,不仅要取洛阳,还要取长安,取整个天下。” 马车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看着他被夕阳照亮的侧脸,突然想起在荥阳城下,他拄着断旗站在断墙上的模样。 那时的他,鬓角还没有这么多皱纹,眼神却和此刻一样,亮得像要燃起来。 远处传来郭嘉的咳嗽声,混着马蹄声和士兵的笑骂声,在旷野里悠悠回荡。 我知道,从联盟出发的那一刻,我们就不再是诸侯联盟里的一员,而是要在这乱世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却也藏着无限可能。 就像车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虽有落幕,终会东升。 第75章 西迁长安,权欲滋生 车驾碾过黄土的声音,混着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在连绵起伏的官道上拖曳成一条冗长的线。 自洛阳城迁都那日起,这支裹挟着天子、百官与无数百姓的队伍,已在西去的路上走了近月余。 秋意渐浓,风卷着沙尘掠过道旁的枯树,枝桠间挂着的残破布帛簌簌作响——那是前几日试图逃散的百姓留下的,此刻却成了沿途最醒目的警示。 董卓的黑色轺车走在队伍最前,车轮包着厚革,却仍压得路面陷下两道深辙。 他掀开车帘一角,粗粝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颔下的虬髯乱晃。 视线扫过队伍两侧,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具悬在树杈上的尸体。 有的是试图反抗的洛阳旧部,有的是不肯西迁的百姓,血水顺着衣袍滴落在黄土里,洇出点点深褐,又被往来的马蹄踏成泥。 “太师,前面便是长安了。” 随车的亲卫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敬畏。 董卓“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指尖在车辕上敲了敲。 这一路走得算不上顺,洛阳周边的坞堡、乡绅,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敢跳出来“勤王”。 昨日还有个自称“弘农义士”的小吏,带着百十来个农夫拦在路口,举着锄头喊要“诛贼护驾”。 结果呢? 他不过让吕布带三百铁骑冲了一趟,那片谷地便成了血海,连路边的草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跳梁小丑罢了。” 他嗤笑一声,放下车帘,将外面的萧瑟与血腥都隔在门外。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放着一坛未开封的烈酒,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皮革的味道,倒比外面那股子血腥味舒服得多。 他靠在软垫上,眯着眼想,等到了长安,把那座旧宫修得再气派些,到时候歌舞升平,谁还敢记着洛阳的旧事? 车驾缓缓驶入长安地界时,守关的将士早已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董卓懒得看这些人,只催着队伍快些走,直到日头偏西,队伍才在长安城外的临时营寨停下。 这营寨是提前让部将李肃赶来搭建的,虽简陋,却也围得严实,栅栏外架着刀枪,巡逻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透着与洛阳截然不同的紧绷。 百官们的车驾挤在营寨西侧,一个个面色灰败,连下车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汉献帝刘协被内侍扶着从一辆小小的辎车里下来,单薄的龙袍上沾着尘土,小脸煞白,眼神怯怯地往董卓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他身边的杨彪、王允几位老臣,看着营寨里来来往往的西凉兵,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却谁也不敢多言 ——前几日大夫宋乔就是因为多说了一句“请太师善待百姓”,当场就被董卓下令拖出去斩了,首级至今还挂在营寨门口呢。 董卓没心思管这些百官的脸色,他在亲兵的簇拥下进了自己的大帐,刚坐下喝了口热茶,就扬声喊:“去,把奉先和文优给我叫来!” 不多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先是吕布掀帘而入,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甲,腰悬方天画戟,脸上带着几分傲气,见了董卓,拱手道:“义父。” 紧随其后的是李儒,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神色沉稳,进来后躬身行了一礼:“太师。” 董卓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自己则端着茶碗,眯着眼问李儒:“文优,这一路过来,东边那些诸侯的动静,你打探得怎么样了?” 李儒将竹简放在案上,拱手道:“回太师,讨董联盟早已是一盘散沙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自虎牢关一战后,袁绍虽还是盟主,却已约束不住各路诸侯。曹操率军追击我军时,在荥阳被徐荣将军击溃,损兵折将,如今正退回陈留休整,短时间内怕是无力再动。 至于其他诸侯,或因粮草不济,或因各怀心思,大多已各自拔营回了封地,联盟名存实亡。” “哦?” 董卓眼睛一亮,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还有呢?那些个自诩英雄的,就没点别的动静?” “倒是有几件事,值得太师一听。” 李儒道,“公孙瓒与袁绍近日已结下了怨仇。公孙瓒率军回幽州时,途径袁绍的地盘,袁绍派人袭扰其粮草,双方在附近打了一仗,虽未分胜负,却已撕破了脸。 另外,孙坚在洛阳得了传国玉玺后,本想悄悄回江东,却被袁绍知晓,袁绍令其部下在荆州拦截。 孙坚与袁绍麾下大将颜良交战,险些丧命,最后还是袁术出面,说是‘误会’,才放了孙坚一条生路—— 不过依属下看,袁术怕是也盯上了那玉玺,只是暂时不愿与孙坚彻底闹翻罢了。” “哈哈哈哈!” 董卓听完,拍着大腿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我就说嘛!一群酒囊饭袋!还敢自称讨董联盟? 合起伙来都打不过咱家,如今倒好,自己先内讧起来了!公孙瓒和袁绍掐架,孙坚被袁绍追着打,袁术还在中间搅浑水——这等乌合之众,也配让咱家费心?” 他笑得满脸通红,指着帐外,对吕布道:“奉先你听听!当初虎牢关前,他们还敢叫嚣着要取我首级,如今怎么样?还不是各顾各的,狗咬狗!” 吕布嘴角扯了扯,附和着笑了两声,眼神却掠过董卓得意的脸,落在李儒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董卓笑够了,又看向李儒,语气轻快:“文优啊,既然东边乱成了一锅粥,那咱家下一步该当如何?长安这边刚落脚,总得有个章程。” 李儒正了正神色,沉声道:“太师,属下以为,当趁此时机,稳固关中。” 他掰着手指分析道:“其一,长安地处关中腹地,四面有险可守,比洛阳更易防御。可即刻下令修葺长安宫室,让天子与百官尽快入宫,也好安定人心; 其二,收拢关中旧部,安抚当地士族。关中自汉初以来便是重地,不乏有识之士与可用之兵,若能将其收归麾下,可补我军兵力之损; 其三,遣人监视东边诸侯动向,尤其是袁绍、曹操、孙坚几人,虽他们暂时分散,但若有异动,需早做准备;其四……” 他顿了顿,看了董卓一眼,才继续道,“还需约束部将,善待百姓。这一路西迁,我军杀戮过重,已失民心,若在长安仍如此,恐生变故。”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都落在实处。吕布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点头 ——李儒这脑子,确实比军中那些只知砍杀的将领好用得多。 董卓听完,却只是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修葺宫室、收拢旧部这些事,你看着办就是。至于约束部将…… 咱家的人跟着咱家出生入死,喝点酒、抢点东西怎么了?那些百姓,听话就好,不听话杀了便是,哪来那么多讲究!” 李儒眉头一皱,还想再劝:“太师,民心向背……” “行了行了!” 董卓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些事就全交给你了!咱家一路累着了,得去歇歇。” 他说着,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冲外面喊,“来人!把从洛阳带过来的那几个歌女送到后帐去!” 李儒看着董卓毫不掩饰的享乐之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董卓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多说无益,反而可能惹他不快。 可想起沿途的累累白骨,想起长安城内惶恐不安的百姓,想起东边那些虽分散却仍虎视眈眈的诸侯,他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那属下告退。” 李儒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帐外的风更凉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帐门,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帐内,吕布还坐着没动。董卓看了他一眼,笑道:“奉先,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也想找个女人歇歇?” 吕布站起身,摇了摇头:“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孩儿是想,若有诸侯敢来犯,孩儿愿率军迎敌。” “好儿子!” 董卓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咱家什么都不怕!你也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 吕布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帐外。 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李儒正低着头往前走,脚步踉跄,像是心事重重。 他停下脚步,看着李儒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董卓大帐里隐约透出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眼神慢慢变了。 他跟着董卓,图的是高官厚禄,是天下无敌的名声。 可如今,董卓只顾着享乐,连李儒的忠言都听不进去——这样的人,真的能成大事吗? 东边的诸侯虽乱,却也不是全无机会;长安虽险,却也未必能久安。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董卓倒了,这天下的权柄,又该落在谁手里? 吕布握紧了腰间的方天画戟,指节微微发白。 风卷起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站在营寨的空地上,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像野草一样,悄悄滋长起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欲望,混杂着野心与不甘,在寂静的夜色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而此刻的董卓,早已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他在后帐里搂着歌女,喝着烈酒,听着靡靡之音,只觉得这长安虽不如洛阳繁华,却也足够让他快活。 至于那些诸侯的纷争,百官的不满,百姓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夜色渐深,营寨里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董卓的大帐依旧亮着,丝竹声与笑声透过帐帘飘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权力的暗流正悄然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 第76章 郿坞积金玉 长安的秋意浸在砖石缝里,连宫墙的残垣都染着一层冷灰。 董卓的马蹄踏过朱雀大街时,溅起的不是尘土,是新铺的青石板碎屑 ——他入主长安已逾三月,修缮宫室的工匠日夜不休,夯土声、凿石声混着监工的呵斥,成了这古都最常听见的调子。 “太师,未央宫前殿的梁木已换妥,只待上漆了。” 工部侍郎跪在道旁,额头抵着地面回话,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董卓勒住马,粗声哼了句:“慢些无妨,别偷工减料。” 他的目光掠过脚手架上忙碌的工匠,没停片刻,便转向身后的车队 ——数十辆牛车首尾相接,车厢用厚布蒙着,压得车轴吱呀作响,里头装的是从洛阳劫掠来的金银、绸缎,还有从各地搜刮的古玩玉器。 “郿坞那边都安排好了?”他问身旁的李肃。 “都妥了!” 李肃连忙躬身,“坞堡的城墙已加高到七丈,壕沟也挖好了,库房分了十二间,金银分开码放,连您要的‘酒池’,也按着洛阳旧样挖好了,只等引渭水进来呢!” 董卓这才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堆着得意:“好!等宫室修完,就把这些宝贝全运去郿坞!” 他勒转马头,往城外去——比起长安的宫墙,他更惦记郿坞的安逸。 那坞堡在长安以西二百五十里,依着山势筑的,墙高丈余,粮草能支三十年,他早让人在里头盖了楼阁,选了数百个民间女子充作姬妾,只待把金银运过去,便能日日笙歌,做个逍遥的“土皇帝”。 车队缓缓移动时,吕布正站在温侯府的门楼前,望着尘土飞扬的官道出神。 他身上的银甲沾着晨露,是刚从校场回来的——这几日董卓心思全在修缮宫室和郿坞上,连军议都少开了,他倒落得清闲,只每日带着并州军的旧部在校场操练。 “将军,八健将都在府里候着了。” 亲卫在身后禀报。 吕布“嗯”了一声,转身往府里走。穿过雕花木廊,正厅里已摆开了酒案。 张辽、高顺、臧霸、郝萌等人都坐着,见他进来,齐齐起身拱手:“将军!” 张辽性子最直,先开了口:“将军,您说这太师,如今是真把心思放在安稳上了?” 他端起酒碗,没喝,先重重搁在案上,“前几日末将去营中查哨,撞见西凉兵在市集抢东西,告到太师跟前,他竟只骂了句‘小题大做’! 还有宫里,听说陛下想给先帝上谥号,太师都没应,只说‘先修宫室再说’——这哪是辅政,分明是把长安当自家后院了!” 高顺素来沉稳,此刻也皱着眉:“何止这些。” 他声音低了些,“末将听闻,太师把并州军的粮草调了一半去郿坞,说是‘防备诸侯’,可咱们营里的粮草,已只够支两个月了。前几日我去求李儒,他只叹着气说‘太师定的,他也劝不动’。” 厅里顿时静了,郝萌忍不住啐了口:“当初在洛阳,太师还说要‘匡扶汉室’,如今倒好,除了抢东西就是修坞堡! 咱们跟着他出生入死,难不成就为了看他天天搂着女人喝酒?”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他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方天画戟柄,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没察觉? 董卓变了,不是从西迁开始的,是从进了长安、坐稳了位子开始的。 以前他虽暴戾,却还有几分雄心,虎牢关前还会问他“诸侯动向”。 如今却只惦记郿坞的酒池肉林,连朝会都懒得出,百官递的文书堆在案上,他瞥都不瞥一眼。 “急什么。” 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厅里的议论,“他现在是得意忘形,可手里还捏着朝廷的印信,握着关中的粮草,西凉军也还听他的。” 他抬眼扫过八健将,“咱们是并州军,跟着他,图的是个前程,不是给他当摆设。但现在翻脸,粮草断了,咱们在长安就是无根的草,怎么跟西凉军斗?” 张辽猛地抬头:“那将军的意思是……” “等。” 吕布吐出一个字,指节敲了敲案面,“等一个时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要么等他把天下人的心都寒透了,要么等他跟西凉军自己闹起来,到时候咱们再动手,不仅名正言顺,还能让天下人知道,并州军不是他董卓的鹰犬——是为了正纲纪,为了自己挣个名分!” 这话落了,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高顺拱手道:“将军说得是,末将等听将军的。” 正说着,厅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在门口躬身:“将军,司徒王允大人府上的人来了,说请您今晚去府中赴宴,务必赏脸。” “王允?” 吕布愣了一下,端酒的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脸——是那个在荣阳城前,拦着他不让他追杀曹操的小子。 那时候乱兵之中他就要杀了曹操,火光里,那小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 攥着剑拦在他马前,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温侯!我主是明主,你若此时杀他,只会让西凉军更加猖狂,到时候百姓更遭殃!” 他当时气得想一戟劈了那小子,可那小子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信我一次,董卓长不了。 但你得小心两个人——一个是王允,他笑得和善,肚子里的心思比谁都深; 还有一个……是你身边的人,别让亲近的人卖了。” 后来他又跑来救董卓,西迁,乱得像锅粥,他再没见过那小子,原以为早忘了,可此刻听见“王允”两个字,那小子的话竟清清楚楚浮在耳边。 “小心王允……还有自己身边的人……”吕布捏着酒碗的手指紧了紧。 他对王允不算熟,只记得是个老臣,总穿着件旧朝服,见了董卓也低眉顺眼的,怎么突然要宴请他? “将军?” 张辽见他发愣,轻声唤了句。 吕布回过神,眼底的犹豫压了下去。是福是祸,总得去看看。 他对那下人吩咐:“回去告诉王大人的人,就说我今晚准时到。” 下人应着退了,吕布看向厅里的八健将,目光落在张辽和高顺身上:“张辽、高顺,你二人今晚随我去。” 他指尖敲了敲案面,“带十名亲卫,都穿便服。王允这老狐狸,突然请我喝酒,不定憋着什么名堂,咱们得仔细看着。” “末将领命!”张辽和高顺齐声应道。 高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将军,要不要多带些人?王允府里虽看着清净,可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不必。” 吕布摇头,嘴角勾了点冷意,“他若真想动我,不会在府里摆宴。再说,有我在,便是有埋伏,也能杀出去。” 他站起身,银甲在厅里的烛火下泛着冷光,“你们几个在府里守着,别声张,等我回来。” 八健将都应了声“是”。 吕布转身往内堂去,要换件便服,路过廊下时,瞥见墙角的那株老槐树 ——去年在洛阳,他好像也在这样的树下见过曹操。那曹操还说,他手里的方天画戟,该指着的是“明主”,不是“奸贼”。 “明主……” 吕布低声念了句,脚步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正往西边沉,把长安的宫墙染得一片通红,像蒙着层血。 第77章 司徒夜宴谋 王允的府在朱雀大街东侧,不算阔气,门楣上的漆都掉了些。 吕布带着张辽、高顺到的时候,王允已站在门口等了,穿件深蓝色的便袍,手里拄着根竹杖,见了吕布,连忙拱手笑:“温侯肯来,老夫这寒舍可算亮堂了!” “王大人客气了。” 吕布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门口的几个仆役——看着都是寻常人,手上没茧,不像会武的。 王允引着他往里走,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院子里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盛。 “温侯近来辛苦,” 王允边走边笑,“老夫听人说,您日日在校场操练,真是难得的忠勇啊。” 吕布没接话,只淡淡道:“职责所在罢了。” 进了正厅,案上已摆了酒菜,不算丰盛,就四碟小菜,一壶酒。 王允请吕布坐下,亲自给斟了酒:“老夫无甚好物,这酒是去年酿的菊花酒,温侯尝尝。” 吕布端起酒碗,没喝,先闻了闻——是好酒,没异样。 他抬眼看向王允:“王大人深夜请我来,怕是不只为了喝酒吧?” 王允脸上的笑淡了些,他放下酒壶,叹了口气:“温侯是个爽快人,老夫也不绕弯子。” 他往左右看了看,厅里伺候的仆役都退出去了,只剩张辽、高顺站在吕布身后。 王允欲言又止,吕布淡淡的说道“张辽高顺二人是我心腹,司徒有话直说就好。” “温侯,您看如今这长安,像个朝廷吗?” 王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痛心,“太师修缮宫室是假,往郿坞运财宝是真;善待百姓是假,纵容部将抢掠是真。 陛下在宫里连件新袍子都添不上,他却在郿坞挖酒池、筑肉林——这天下,到底是汉家的,还是他董卓的?” 吕布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 这话戳到了他心里——他虽跟着董卓,却也见不得这般悖逆。 可他没接话,只等着王允往下说。 王允见他没动怒,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温侯是盖世英雄,手里有方天画戟,麾下有并州铁骑,难道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给董卓当义子,看他祸乱天下?” 这话像根针,扎在吕布心上。 他猛地抬眼,看向王允,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司徒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允却不怕,反而直起身,拱手道:“老夫是想问问温侯——若有机会诛此国贼,匡扶汉室,温侯愿不愿意做这个千古功臣?” 厅里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王允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吕布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小子的话——“小心王允”。 他端起酒碗,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菊花的清苦。 “王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放下碗,声音沉沉的,“太师待我不薄,我怎好背他?” 王允笑了,眼里却没笑意:“待你不薄?” 他轻轻拍了拍手,从后堂走出个女子,手里捧着个锦盒。 那女子低着头,走到案前,将锦盒放下,又悄声退了出去。 “温侯看看这个。”王允打开锦盒。 里面放的不是什么宝贝,是一支凤钗,鎏金的,嵌着颗红宝石,样式不算华贵,却眼熟—— 吕布猛地想起,这是去年他给严氏买的,后来严氏被董卓强要了去,接着服侍董卓亲娘的名义,软禁了起来,这支钗,也跟着没了踪影。 “太师软禁了您心爱之人,还算是‘待你不薄’?” 王允的声音像冰锥,“温侯,您是天下第一的武将,不是董卓的家奴! 只要您肯出手,老夫愿联络朝中旧臣,里应外合,杀了董卓,到时候您就是再造汉室的功臣,封妻荫子,青史留名,不比现在窝着强?” 吕布的手指死死抠着案沿,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支凤钗,耳边嗡嗡响——有严氏哭着说“妾身只愿随温侯”的声音。 有董卓大笑着说“奉先,这女子不错,咱家让她去服侍老娘”的声音。 还有那小子的声音,一遍遍说“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是王允?还是…… 他猛地抬眼,看向王允:“王大人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太师?” 王允迎着他的目光,不慌不忙:“老夫信温侯不是那等没良心的人。” 他合上锦盒,“今晚的话,老夫只跟温侯说。您若不肯,就当老夫没说过;您若肯,三日之后,老夫再给您信。” 吕布没说话,站起身:“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王允也没留,只送他到门口:“温侯慢走。” 出了王允府,夜风一吹,吕布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张辽凑过来:“将军,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是想挑唆您反太师啊!” 吕布没应声,翻身上马,往温侯府去。 他一路都在想——王允的话,有几分是真? 几分是算计? 那小子让他小心王允,可董卓的所作所为,又真的值得他效忠吗? 马蹄踏过寂静的大街,他攥紧了缰绳。不管王允打的什么主意,这趟宴,没白来。 至少他知道了,想杀董卓的,不止他一个。 回到府中,八健将都还在等。 吕布坐下,没说王允的话,只道:“王允想让我反董卓。” 厅里顿时一片抽气声。 郝萌急道:“将军可别信他!这老狐狸不定是想借刀杀人!” “我没信。” 吕布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拒。” 他看向张辽和高顺,“你们觉得,王允说的那些,朝中真有旧臣肯跟着他?” 张辽沉吟道:“不好说。但这长安城里,恨董卓的人肯定不少 ——那些被他杀了家人的,被他抢了家产的,还有像王允这样的老臣,未必不想动他。” 高顺道:“可就算有,也未必敢真动手。董卓身边有李儒张济,还有西凉军,硬拼肯定不行。” 吕布点了点头。 他敲了敲案面:“这几日都盯紧些,看看王允府里有什么动静,再查查朝中那些老臣的动向。”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决断,“三日之后,若王允真有信来,咱们再做打算。” 八健将都应了声“是”。 厅里的烛火晃着,映着众人的脸。 吕布看向窗外,月已上了中天,把院子里的地面照得发白。 他想起那支凤钗,想起严氏的脸,又想起董卓在郿坞搂着姬妾笑的样子。 或许,那小子说得对。 时机,真的要来了。 第78章 陈公台 残阳的金辉斜斜地淌过司徒府的青石阶,将方才吕布离去时留下的马蹄印烘得暖黄。 那道魁梧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甲胄上的寒芒却似还凝在廊下的穿堂风里,带着未散的锐气。 王允立在正厅的雕花廊柱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玉扣,指腹下的温润挡不住掌心的微凉。 他望着庭院里那株半枯的老槐,方才吕布抱拳告辞时的模样仍在眼前 ——那双眼总是燃着烈光的眸子,今日里却藏了些他读不透的沉郁,似有千斤重的事压在眉梢。 “司徒放心”四个字说得铿锵,可转身时肩头那不易察觉的沉,瞒不过王允这双看了半生朝堂风浪的眼。 一声极轻的咳嗽自身后响起,不是府中仆役的动静,带着种刻意收敛的沉稳。 王允心头微动,并未回头,只是缓缓直了直微驼的背。 府中上下早已被他屏退,能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唯有那人。 脚步声轻得像落雪,停在了三步开外。 王允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个身形中等的男子,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布长衫,腰间束着根旧革带,最惹眼的是他脸上那方玄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生得极亮,瞳仁深黑,此刻正平静地望着他,里头瞧不出半分情绪。 “先生倒是来得巧。” 王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与吕布周旋耗费的心力,此刻随着独处渐渐显了出来。 他抬手示意,“坐吧。” 面罩人却没动,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庭院里的风卷着槐叶沙沙响,王允沉默片刻,终是问出了那句盘在心头的话:“先生以为吕布当如何?” 这话问得笼统,却又精准。 他问的不是吕布该如何应对眼下的乱局,也不是如何处置董卓旧部,而是问吕布这个人,在经了今日这一遭后,会走向何方,又该被如何看待。 面罩人静了片刻,那双黑亮的眸子在暮色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味方才吕布离去的方向。 随后,他才淡淡的开口,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温侯会做出他的选择的。” 王允眉峰微蹙:“先生此话……” “司徒只需信便是。” 面罩人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笃定,“温侯不是那等只顾眼前的人。他麾下有那么多弟兄跟着,从并州一路走到长安,抛了家舍了业,他不能让那些人寒心。”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吕布离去的方向,像是能穿透暮色看到那道身影,“他也得为自己活。杀了董卓,天下人怎么看他? ‘三姓家奴’的名声在外,他能甘心?温侯为了他的部下,也为了他自己,会为自己正名的。” “正名……” 王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他原以为吕布不过是被利用的利刃,杀了董卓便再无用处,可听这人一说,倒像是他小觑了那莽夫。 “况且,” 面罩人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面罩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气,“这也是我对他的一次考验。” 王允猛地抬眼:“考验?” “正是。” 面罩人迎上他的目光,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此刻燃着点光,像是有火焰在里头跳。 “乱世之中,想成大事,得有个靠得住的主公。我陈公台的主公,可是要有大魄力的!” “陈公台……” 王允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头轰然一动。 他虽久在朝堂,却也听过这个名字——陈宫,东郡人,早年曾为吏,因性情刚直得罪了上官,弃官而去,传闻他一直在寻一位能成大事的明主。 原来,竟是他! 陈宫却不再多言,对着王允微微一拱手:“司徒,宫先告辞了。往后之事,且看温侯便是。” 说罢,转身便向院外走去,青布长衫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暮色里,只留下廊下的王允,对着满院的槐叶,怔了许久。 长安西市的一处宅院,原是董卓麾下一个偏将的私宅,如今被吕布占了来,成了他和麾下弟兄们落脚的地方。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刚运来的草料,廊下挂着几副晾干的甲胄,甲片上的血渍还没完全洗干净,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八健将刚离开没多久,方才满院的喧闹还没散尽,空气中似乎还飘着酒气。 吕布坐在正屋的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个酒坛,坛口敞着,里头的酒却没动几口。 他摘了头盔,露出一头浓密的黑发,随意地用根发带束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边眉眼,看不清神色。 屋中只留下了张辽和高顺两人。 张辽站在案几左侧,他今日穿了身寻常的褐衣,没披甲,倒显得比平日里温和些。 高顺则立在右侧,依旧是一身素色的战袍,腰悬长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吕布开口——他们跟着吕布太久了,从并州军里的毛头小子,到如今的八健将之首,他们最懂吕布,他这般沉默,定是心里有了重事。 吕布终于动了,伸手端起案几上的酒碗,却没喝,只是用指腹擦着碗沿的酒渍,“辽子,顺子。” “末将在。” 两人齐声应道。 吕布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张辽的眼亮,带着点机灵劲儿,高顺的眼沉,却透着一股子踏实。 这两个人,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从并州老家出来,一路刀光剑影,多少次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又多少次跟着他冲锋陷阵。 说是上下级,倒不如说是过命的兄弟。 “你们俩是从小就和我认识,一路走到现在的。” 吕布的声音有些哑,许是方才喝了酒的缘故,“府里这些弟兄,我信得过的,也就你们俩。”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他们知道吕布信他们,可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方才在席间,我让弟兄们最近都安分些,少出门,少惹事,你们都记下了?” 吕布问道。 “记下了。” 高顺沉声应道,“末将已经跟他们吩咐过了,没有将军的令,谁也不许踏出这院子半步。” 吕布点了点头,又看向张辽:“你呢?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张辽挠了挠头:“我让他们把家伙都收好了,弓箭刀剑都别往显眼处放,省得被人盯着。” “做得好。” 吕布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酒碗,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两人:“辽子,顺子,你们俩再帮我办件事。” “将军请吩咐。”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俩把其余八健将盯住。” 吕布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白天夜里都别松懈,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给我记下来。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报给我。” 张辽和高顺猛地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八健将都是跟着吕布出生入死的弟兄,怎么突然要盯住他们? “主子你的意思是?” 张辽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迟疑,“难道……你怀疑他们?” 高顺也皱起了眉:“将军,他们都是跟着您多年的人,应该不至于……” 吕布却没回答,只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解释,只有沉沉的笃定。 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让张辽和高顺都闭了嘴。 他们知道吕布的性子,他不轻易怀疑人,可一旦起了疑,定是有缘故的。 第79章 疑心起 “我想起了那小子说的话。”吕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复杂,“就是前几日在荣阳城门口拦住我的那个,那个让我又恨又爱的臭小子。” 张辽和高顺都记起来了——几日前吕布从荣阳回来,就说在自己在荣阳城门口被一个臭小子给拦了。 关键是吕布还十分欣赏他,两人说了几句话,回来后吕布就有些心神不宁。 “他跟我说了两句,我原没太当回事,可今日从司徒府出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吕布指尖在案几上攥紧,指节泛白,“他说,一是小心王允,二是小心我身边的人!” “小心王司徒?” 张辽愣住了,“王司徒不是……” 不是他请吕布杀董卓的吗? 怎么反倒要小心他? “小心身边的人……” 高顺则把后半句嚼了几遍,目光沉沉地扫过屋外,像是在看有没有人偷听。 “别问那么多。” 吕布打断了他们,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只需照我说的做。盯紧了,别出岔子。尤其是……” 他顿了顿,没说出名字,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尤其是那些最近常往外跑的。” “是!” 张辽和高顺不再多问,齐声应道。 他们知道,既然吕布这么说了,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管是王允,还是身边的人,只要敢对吕布不利,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吕布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夜里多派几个人守着,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 两人又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屋子。 屋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只剩下吕布一人。 他重新端起酒碗,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他想起那小子的那双眼睛,想起他说“小心身边人”时的眼神,又想起王允今日看他的模样,像在看一件随时能丢的器物。 “身边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将酒碗重重地顿在案几上,碗沿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麾下这些弟兄,哪个不是跟着他拼过命的? 可那小子的话,又不像是胡说。 还有王允,那老狐狸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吕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黑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些。 不管是谁,不管打什么主意,敢算计到他吕布头上,他就敢让对方尝尝方天画戟的厉害。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另一端,李儒的府邸里,却透着另一番沉寂。 李儒的书房不大,靠墙摆着个书架,上头堆满了书,案几上放着盏油灯,灯芯“噼啪”地跳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他坐在案几后,手里捏着一卷书,却许久没翻一页,只是静静地听着站在面前的属下汇报。 “……温侯今日下午在府中宴请了八健将,席间喝了不少酒,听底下人说,温侯好像吩咐了弟兄们最近别出门,老实待着。” 属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李儒微微颔首,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温侯宴请八健将,乃是正常。弟兄们聚聚,说些体己话,不必在意。” 他知道吕布重情义,麾下那些弟兄都是他的命根子,偶尔聚聚再寻常不过。 属下应了声“是”。 又接着说道:“还有件事,今日上午,司徒王允派人去请了温侯,温侯去了司徒府,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 “嗯?” 李儒捏着书卷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属下身上,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此刻多了几分锐利,“王允请他做什么?” “属下不知。” 属下摇了摇头,“司徒府的人嘴紧,没问出什么来,只知道温侯进去的时候脸色还行,出来的时候好像……好像不太好看。” 李儒没再说话,只是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封皮。 王允请吕布……王允想做什么? 他太了解王允了。 那老狐狸看着温和,实则心思深沉得很,一步三算,从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当初他撺掇丁原杀董卓,可不是为了给丁原谋前程,不过是借丁原的手除掉董卓,好给自己铺路。 如今丁原死了,朝政落在了董卓手里,王允会甘心和董卓分庭抗礼? 董卓虽勇,却少了些城府,怕是斗不过王允那老狐狸。 “王允……” 李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想起丁原没死时,王允好几次在朝堂上给吕布使眼色,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往深了想。 如今想来,那老狐狸怕是早就盯上吕布了。 “你先下去吧。” 李儒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退下。 属下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儒却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星星也稀稀拉拉的,看着有些冷清。 他跟着董卓这么多年,虽说是董卓的女婿,可董卓待他不薄,他也确实想辅佐董卓成就大业。 可董卓性情暴虐,滥杀无辜,他劝过,却劝不住。 后来董卓废了帝,他虽恨,却也知道,皇帝落到那般下场,算是咎由自取。 只是吕布…… 他知道吕布勇冠三军,从那个并州来的毛头小子,如今这员威震天下的猛将。 他知道吕布的好,也知道吕布的坏。 勇则勇矣,却容易被人撺掇,耳根子软,又好面子。 “温侯啊……” 李儒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担忧,“你可别糊涂啊……” 他转身回到案几旁,提笔写了几张字条,又唤来几个心腹。 低声吩咐了几句,将字条交给他们:“照上面写的去办,盯紧了司徒府和温侯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报给我。” “是!”心腹们接过字条,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儒重新走到窗边,望着夜空里那轮被云遮着的月亮,眉头依旧没松开。 他刚才吩咐下去的,是让手下去查王允请吕布到底说了什么,顺便盯紧吕布身边的人 ——他总觉得,王允不会就这么算了,而吕布,怕是要被卷进更大的麻烦里去。 “希望你不要走那一步啊……” 他对着夜空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不然的话,这长安,怕是又要乱了……”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儒站在窗前,身影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孤寂,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竟只剩下沉沉的忧虑。 长安的夜,看似平静,可暗地里,却已有无数条线在悄悄缠上,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吕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怎样一场风暴。 第81章 宴前风波 雄鸡初唱,晨曦如碎金般泼洒在洛阳城的青砖黛瓦上,将巍峨的太师府染得一片暖意。 可这份暖意却未及府门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吕布勒着赤兔马的缰绳,玄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眉峰微蹙地望着那朱漆大门。 身侧的陈宫一袭青衫,手里握着柄折扇,看似闲适,指尖却悄悄叩了叩扇骨,目光扫过门两侧按刀而立的甲士,眼底藏着几分警惕。 “主公,该通报了。” 陈宫轻声提醒。 吕布“嗯”了一声,喉间滚出沉雷般的嗓音:“通报太师,吕布携门客陈宫,应约赴宴。” 门内的侍卫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应了声“等着”,便缩了回去,再没了动静。 晨光一点点爬高,门前的石狮子投下的影子渐渐缩短,可太师府的大门依旧紧闭,连半分传召的意思都没有。 赤兔马似也耐不住,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吕布按在腰间方天画戟上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自出世以来,凭一杆戟、一匹马,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当年在丁原麾下,便是丁原见了他也要让三分; 投了董卓后,虽名为义子,则董卓倚重他如左膀右臂,哪次不是出门远迎? “岂有此理!” 他低喝一声,玄甲下的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董卓这老贼,竟这般作践人!” “主公莫急。” 陈宫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欲要抬起的手臂,青衫的袖子被晨光映得透亮,“这是董卓给咱们的下马威。” 他抬眼望了望紧闭的大门,声音压得更低,“他就是要瞧主公沉不住气的模样,一旦主公发作,他便有了由头,要么斥责主公无礼,要么顺势拿捏——主公切记,一定要忍住!” 吕布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往上冒,可眼角瞥见陈宫那双沉静的眼睛,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想起昨日陈宫的嘱咐:“董卓设宴,必不怀好意,主公只需稳住心神,见招拆招便可。”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按戟的手,指腹在冰冷的甲片上摩挲着,沉声道:“先生说得是,某忍。” 门内,董卓正坐在宴会厅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圭,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望着门外那道立如青松的身影,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儒,摸着下巴上的短须道:“文优啊,你说奇不奇?依照奉先那火爆性子,被晾了这半晌,早就该踹门进来了,怎么今日反倒沉得住气?” 李儒一袭儒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顺着董卓的目光望出去。 只见吕布虽立在门前,却无半分焦躁之态,倒是他身侧那个青衫文士,时不时凑到他耳边低语两句,吕布听后,原本微蹙的眉头便会舒展几分。 李儒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又折回来,沉吟片刻道:“岳父大人,您看温侯身边跟着的那位门客。” 董卓眯起眼仔细瞧了瞧:“不过是个寻常文士,能有什么门道?” “岳父有所不知。” 李儒微微一笑,指尖轻叩桌面,“温侯素来只知冲锋陷阵,身边从不留谋士,昨日我派人打探,也没听说他收了门客。 今日这文士能在一旁劝住温侯,可见是个有急智、能沉住气的。温侯身边有了这般能人,倒是得留意些。” 董卓握着玉圭的手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惊色。 他不怕吕布勇猛——勇猛的人,往往最容易被拿捏; 可他怕吕布身边有了“脑子”。 一个能冲锋陷阵的猛将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猛将身边站着能帮他筹谋的人。 他啧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奉先本就难驯,如今有了谋士,岂不是更难掌控?” “岳父多心了。” 李儒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别忘了,并州军的粮草命脉还捏在咱们手里。没了粮草,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困兽。” 他放下茶杯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等会儿我试探试探那文士,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便试探温侯对岳父并无二心 ——毕竟肯把谋士让出来,足见他没藏着反心;若是他不肯,或是那文士油盐不进……” 他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董卓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得文优,如得天下!就依你说的办!” 门外,吕布已立了近半个时辰。 晨光已升至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门内依旧静悄悄的,连只鸟雀的动静都没有。 他正耐着性子,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锵锵”声混着怒骂,硬生生打破了门前的沉寂。 “快交出我家先生!不然老子就打进去!” 这声音粗嘎洪亮,带着股海风吹出来的野气,吕布一听就愣了——这是谁的部将?这么勇的吗? 紧接着,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怒意:“放肆!此乃太师府,岂容你撒野!看枪!” 是张绣。 “某家怕你不成!” 此人的声音更响了,混着枪尖划破空气的锐响? “老子在海上的时候,管你什么王侯将相,惹了老子,照样把船凿沉!你算哪根葱?敢拦老子的路!快把我家先生交出来,不然我拆了这破府门!” 吕布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陈宫。 陈宫也是一脸错愕,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指尖都有些发颤,苦笑道:“坏了,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这是谁?这人怎么会来?”吕布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带他来的?” “哪能啊。” 陈宫急得直摆手,青衫都被冷汗浸得发皱,“主公我忘记说了,前阵子我去海边办差,遇着艘船触了礁,船板裂了个大口子,海水一个劲往里灌。 这甘宁当时才十六七岁,被卡在船舱的缝隙里,差点被海水闷死,是我让人把他救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悔:“这小子认死理,说欠我一条命,非跟着我不可。 我瞧他水性好,性子也直,就留他在身边做个亲随,想找个时间推荐给主公。 这次来洛阳,我怕他毛毛躁躁惹事,特意让他在城外客栈等着,谁知道他竟找来了,还以为……还以为我是被太师抓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的打斗声更响了。 甘宁的怒骂声、张绣的喝止声、兵器相撞的铿锵声搅在一处,连太师府的门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门内的甲士们显然也慌了,不少人握着刀的手都抖了,频频往门内张望,想请示又不敢动。 吕布咬了咬牙,按在方天画戟上的手又紧了。 他听甘宁的语气就知道甘宁的性子——那是在海上野惯了的,天不怕地不怕,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刻他认定陈宫受了委屈,怕是真敢硬闯太师府。 可这里是洛阳,是董卓的地盘,真闹起来,别说救陈宫,他们三个今天都得栽在这儿。 “主公,得快去劝住他!” 陈宫急得额头冒汗,“再让他闹下去,咱们之前忍的都白费了,董卓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吕布没说话,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又望向远处打斗的方向。 晨光里,甘宁那道瘦小却格外执拗的身影正和张绣缠斗在一处,手里的短刀舞得像团白光,明明力气不如张绣,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逼得张绣连连后退。 他想起方才陈宫说的“忍住”,可看着甘宁那副豁出去的模样,再想到董卓故意晾着他们的算计,胸腔里的火气又往上涌。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方才那个通报的侍卫探出头来,脸色发白地喊道:“太、太师有令,传温侯、陈宫入内。” 吕布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陈宫。 陈宫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怕是门外的动静惊动了董卓,也或许是李儒的“试探”提前了。 他连忙拉了拉吕布的衣袖,低声道:“主公,先别管兴霸了,先进去!进了府里,见了董卓,再想办法把兴霸弄进来,总比在门外僵着强!” 吕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抬手拍了拍陈宫的肩,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进去。记住,不管董卓说什么,某都听先生的。” 说罢,他率先迈步往里走。 玄甲在门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方天画戟的戟尖擦过门框,划出一道细微的火花。 陈宫紧随其后,走进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外仍在打斗的甘宁,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这趟宴,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难了。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将门外的打斗声隔绝了大半,却隔不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 宴会厅的阴影里,董卓端坐在主位上,李儒站在他身侧,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吕布和陈宫身上,一个带着审视,一个藏着算计。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却压不住那若有似无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朝两人拢来。 第80章 赤兔嘶风,公台定计 三日后,王允再次宴请吕布赴宴,吕布此次只身前往。 二人在府中交谈许久,没人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只是吕布回府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一生的大事。 “温侯,前方有一人拦路!” 吕布坐在马车中,车外的护卫突然来报。 吕布微微一愣,这个地方,还有人敢拦自己的路,吕布让护卫把其打发了。 不多时护卫又回来禀报,“温侯,这人说,此次是来救温侯于危难之中的!” 吕布听言大怒,让人把其带来马车中,他要看看,到底是救什么危难之中! 等着那人来到马车之中,吕布看着他愣住了,好像自己和他在宿命之中就有联系。 “你是何人?” 吕布开口道,那人确实笑了笑。 “温侯没见过我,我可是见过好多次温侯了” “你在暗中观察我?意欲何为?” “温侯说笑了,此次我是来帮助温侯的,助温侯成就霸业!”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拿了你,去给义父领赏!” “哈哈,那我可就看错温侯了!温侯尽管抓我去领赏!” 许久,二人相视而笑,吕布率先开口“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温侯可知司徒王允是在利用温侯?” 吕布听言脸色一变,面前之人说的,和之前那小子说的一样,都说王允不可靠! 那人看吕布沉默不语,还以为吕布不信。 “温侯可是不信?” “不,本侯只是想到了一个人,他说和你一样让我小心王允!” 那人一愣,“如此看来,温侯身边也有能人啊” 吕布笑了笑“本侯倒是想,可是那小子不愿意跟着我,愚忠!本侯迟早把他抓来,替本侯效力!” 那人听言也笑笑而过,吕布接着请教“不知先生名讳,本侯见到先生,就好像和先生在命中注定相遇一样!” 那人缓缓起身“在下也是一样,所以前来投效温侯,在下陈宫,字公台” 马车碾过洛阳城西的青石板路,车轮与石缝相磨的声响被夜风揉碎,混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铁。 吕布靠在锦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陨铁所制宝剑的剑穗 ——方才在王允府中饮的酒还未散,那老司徒的笑纹里藏着的恳切,此刻却像被陈宫这声“公台”搅得变了味,竟有些发涩。 “陈宫……”他低声念了遍这名字,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人。 陈宫穿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束着根普通的牛皮带,若非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倒像个寻常的游学书生。 可就是这双眼睛,方才在马车上与他对视时,竟让他想起年少时在边塞见过的孤狼,冷,却藏着股能穿透风沙的锐劲。 “温侯不必疑虑。” 陈宫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将车帘掀开一角。 窗外的月光斜斜漏进来,照在他清瘦的脸颊上,“在下既敢拦温侯的车,便敢以实言相告。司徒王允三日两宴,看似敬温侯如天人,实则是把温侯当柄刀——一柄斩董卓的刀。” 吕布的指节猛地攥紧了剑穗,穗子上的红绒被捏得发皱。 他想起王允在宴席上拍着他手背说的话:“奉先之勇,天下无双。若能除董贼,匡扶汉室,便是千古功臣。” 那时他听得心头发热,连饮了三大杯,可此刻被陈宫点破,喉间那点酒意竟瞬间凉成了冰。 “老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人人得而诛之,替天行道,何来利用之说?” 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比自己预想中虚了些。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董卓是他义父,王允是当朝司徒,两边都捧着他,可这“捧”里的分量,他心里始终没底。 尤其是前日那个可恶的臭小子,拖着受伤的身体拦在他面前,红着眼说“温侯莫信王允,他只把您当棋子”。 当时他只当是这小子受了董卓的恩惠,此刻却和陈宫的话撞在了一处。 陈宫轻轻笑了声,笑声里没带半分嘲讽,倒像是了然。 他从袖中摸出块素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温侯可知,董卓若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自然是汉室,是天下百姓!” “是王允。” 陈宫的声音不高,却像枚石子砸进吕布的心湖,“董卓在时,朝野上下只知有太师,不知有司徒。董贼一除,王允便是拨乱反正的功臣,届时他手握朝政,温侯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布腰间的枪上,“温侯杀了义父,落下个‘弑父’的名声,届时王允一句‘奉先功高,当镇边疆’,温侯便只能捧着个空爵,去那朔风凛冽的地方守城墙——这还是好的,若是他怕温侯功高盖主……” 后面的话陈宫没说,可吕布后背已然冒了层冷汗。 他猛地想起董卓日前送来的那匹赤兔马,绸缎似的红毛,跑起来四蹄生风。 董卓摸着马鬃说:“奉先,这马配你,等过几日,我便奏请陛下,封你为奋威将军,食邑三万户。” 那时他只觉得董卓老奸巨猾,此刻对比着陈宫的话,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那……那先生说,我该如何?” 吕布的语气软了下来,连称呼都不自觉改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凭一杆方天画戟、一身勇力闯天下,可论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他实在不是对手。 陈宫往前凑了凑,月光恰好照在他眼底,亮得惊人:“温侯若信我,便按王允的意思去做——杀董卓。” 吕布猛地抬头:“你方才不是说……” “我是说莫做王允的棋子,没说不杀董卓。” 陈宫打断他,“董卓残暴,滥杀无辜,杀他是顺应天意,只是这‘杀’的法子,得由温侯自己定。” 他屈起手指,在车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王允定然会让温侯在宫宴上动手,届时百官在场,他一声令下,温侯持刀杀贼,功劳是他的,骂名是温侯的。不如……” 他压低声音,凑到吕布耳边说了几句。吕布起初眉头紧锁。 听着听着,眼里渐渐亮起了光,等陈宫说完,他“啪”地一拍大腿,竟差点撞翻了马车上的小几:“好!就按先生说的!” 车外的护卫听见动静,连忙问:“温侯,可是有变故?” “无事。” 吕布扬声应了句,转头看向陈宫时,脸上已没了半分疑虑,只剩全然的信任,“公台,你若早来几日,我也不必在王允那老狐狸面前装腔作势。” 陈宫拱手道:“在下也是听闻温侯在司徒府赴宴,才急着赶来。倒是温侯方才说的那个‘愚忠’的小子……” “嗨,别提了。”吕布摆摆手,语气里带了点懊恼,“就是个叫少羽的臭小子,前几日在荣阳,拦在我面前,说什么王允不可信,让我别中了圈套。 我当时正烦着,当时也是个好时机,我也没有把他抓来为我效力,现在想来,倒是个有见识的。” “既是有见识,便该留着。” 陈宫道,“温侯要成霸业,身边正缺这样敢说真话的人。日后我陪温侯去寻他,若他还肯来,便是温侯之福。” 吕布点头,心里头那点因王允而起的堵得慌,竟被陈宫这几句话疏解了大半。 他掀开车帘,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圆月如盘,清辉洒在洛阳的街巷上,连路边的老槐树都像是镀了层银。 “公台,你说我若真除了董卓,能成霸业吗?” 他忽然问,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陈宫望着他,目光诚恳:“温侯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赤兔马这般神驹,只要选对了路,何愁不成霸业? 只是这路得一步步走,先除董卓,再收民心,往后……”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往后有在下陪着温侯,咱们慢慢走。” 吕布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他活了这么久,听惯了别人夸他勇武,也听惯了别人怕他凶蛮。 却从未有人像陈宫这样,把“霸业”两个字说得如此实在,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摸到似的。 马车行到吕府门前,护卫早已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搀扶。 吕布跳下车,回头拉了陈宫一把:“公台,今晚就在我府中歇下,咱们喝几杯,好好聊聊明日的事。” 陈宫刚要应下,却见府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个小厮,脸色煞白。 见到吕布就“噗通”跪了下去:“温侯!不好了!董……董太师派人来了!” 吕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董卓派人来做什么?” “说是……说是听闻温侯近日与司徒往来密切,特来请温侯明日去太师府议事,还说……还说若温侯不去,便……” 小厮结结巴巴的,声音都在抖,“便要亲自来请温侯!” 吕布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他刚和陈宫说定要除董卓,董卓就派人来“请”他,这哪是议事,分明是试探! 陈宫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温侯莫慌,这正是个机会。” 吕布看向陈宫,见他眼神镇定,心里的慌也压了下去。 他踢了小厮一脚:“慌什么!回去告诉来人,就说本侯明日准时去太师府。” 小厮连滚带爬地去了。 吕布转头看向陈宫,眉头紧锁:“公台,这老贼怕是起了疑心,明日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吉少,凶也未必多。” 陈宫道,“他若真疑心温侯,此刻派来的就不是信使,是刀斧手了。他既还敢请温侯去府中,便是还信温侯,或是……他也想借明日的机会,试探温侯的心意。” 他抬头看了眼吕府的匾额,月光下“温侯府”三个金字泛着冷光,“明日温侯去太师府,只管装得对王允不满,再把王允想借温侯之手除他的事‘无意间’透漏几分——董卓多疑,定然信。” “那……那王允那边呢?他让我明日在宫宴动手。” “宫宴照去,太师府也照去。”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左右逢源,才能让他们都摸不透温侯的心思。等明日从太师府回来,再派人去寻那小子,三管齐下,这出戏,才能唱得漂亮。” 吕布看着陈宫,只觉得这人的脑子像是装了座乾坤袋,什么棘手的事到他这儿,都能捋得明明白白。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陈宫的肩膀:“好!就听公台的!走,咱们进去喝几杯,明日不管是太师府还是宫宴,本侯都得精神着!” 两人并肩走进吕府,门帘落下,将月光挡在了外面。 府内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映着廊下的柱子,却没人知道,这一夜之后,洛阳城的天,就要变了。 而此刻的太师府里,董卓正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颗夜明珠,听着信使的回报。 站在一旁的李儒推了推眼镜:“义父,吕布若肯来,说明他心里还有您。明日府中埋伏些刀斧手,若他言语间有半分对义父不敬,便……” 董卓眯了眯眼,珠串在指尖转得飞快:“不急。吕布是头猛虎,若是能为我所用,比杀了他有用。明日先看看他的心意——若他还认我这个义父,那王允的事,便让他自己去解决;若他不认……” 他冷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太师府。” 夜风吹过太师府的飞檐,挂在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像是在为明日的洛阳城,提前敲起了预兆的钟。 第82章 宴局暗流 鎏金铜灯悬在梁上,灯花噼啪轻爆,将满室的光影晃得忽明忽暗。 随着吕布与陈宫踏入宴会厅,厚重的梨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落定,厅内的寂静便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了下来。 吕布立在厅中,玄色锦袍上绣的暗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没看两侧侍立的甲士,也没瞥案上罗列的酒肉,只平静地望着主位上的董卓。 董卓今日穿了件紫色朝服,腰间玉带束着滚圆的肚腹,脸上堆着的肥肉把眼睛挤得只剩条缝,可那缝里透出的光,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直往人身上扎。 二人对视了许久,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 厅外传来巡兵甲叶碰撞的脆响,衬得这沉默愈发窒闷。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紧了紧,戟杆上缠的防滑绳硌着掌心,他想起昨夜陈宫在府中说的话—— “太师多疑,温侯近来频往司徒府,他断无不知之理,今日赴宴,必是试探” 那时烛火在陈宫眼底跳,字字都敲得恳切,此刻想来,果然一语成谶。 “奉先最近辛苦了。” 终于,董卓先开了口,声音粗哑得像磨砂纸擦过木桌,“来回走动了不少人的府中啊。”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巨石砸在吕布心上。 他指尖微颤,面上却不敢露半分破绽,只垂着眼皮暗自思忖: 看来董卓这老贼早就在暗中盯紧了自己,往来王允府中的事,怕是已被他摸得七八分清楚。 他原以为自己行事还算隐秘,却没想这相府之中,竟处处都是眼线。 “义父说笑了。” 吕布压下心头的惊涛,往前迈了半步,单膝往铺着锦毯的地上一跪,膝盖磕在毯下的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仰头时,脸上已堆起恭顺的笑,“孩儿拜见义父。义父说的哪里话,孩儿不过是在替义父打探消息,怕有人存了歹心,暗中加害义父罢了。” 董卓眯起眼,手指在案上的酒樽沿上摩挲着,樽身的冰凉透过指尖往心里钻。 他没立刻接话,目光在吕布脸上逡巡,像是要从那层恭顺的皮囊下,扒出些别的东西来。 厅内的侍立的仆役都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这僵局里的霉头。 坐在董卓下首的李儒,自始至终没看吕布。 他穿着件青色儒衫,鬓角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目光落在随吕布而来的陈宫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陈宫今日穿了件素色长衫,腰间系着根普通的布带,看上去倒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察觉到李儒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底却清明得很。 “这么说来,你倒是在担心咱家?”董卓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自然是!” 吕布忙应道,声调都扬高了些,像是急着剖白心迹,“义父是孩儿的天,孩儿怎能不担心?那些日子,我见京中不太平,便假意往各处府中走动,给那些藏着坏心的人释放个错觉,就是想引他们露出马脚,好护义父周全!”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倒真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模样。 董卓转头看向李儒,眉梢挑了挑。 李儒与他相处多年,早懂了这眼神里的意思,他端起茶盏抿了口,放下时,对着董卓微微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董卓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咱家就知道,奉先心里是记挂着咱家的!好孩子,快起来,赐座!” 他抬手往旁边一指,那里早摆好了一张铺着软垫的案几,“奉先快坐下,陪咱家喝几杯。” 吕布这才松了口气,谢了恩,起身时,膝盖还有些发麻。 他刚在案边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茶盏,就见李儒往前挪了挪身子。 “温侯,” 李儒的声音温和平缓,听着倒像是在闲话,“陈先生看着倒是个有智谋的,不知温侯可否割爱,让陈先生来太师府中效力?太师身边,正缺这样的能人呢。” 这话一出,吕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握,指节都泛了白。 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案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李儒这是要干什么? 明知道陈宫是他近日才请入府中的谋士,竟当众要抢人? 这哪里是要陈宫效力,分明是借着这话,试探他是不是真对董卓言听计从! 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绝,既不能驳了董卓的面子,又不能真把陈宫交出去,就见陈宫往前迈了一步。 “能得太师与李大人赏识,在下求之不得。” 陈宫对着董卓拱手,语气诚恳,“若能入太师府,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为太师分忧。” 吕布彻底愣了。 他猛地看向陈宫,眼里满是错愕——这还是昨天晚上那个在府中与他密谋,说“董卓篡权,天下共愤,温侯当趁机除之”的陈宫吗? 怎么转脸就改了口? 他心头急得像着了火,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去,摸到了挂着的玉佩,才想起这是在董卓府中,动不得分毫。 就在他慌神的功夫,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宫垂在身侧的手。 陈宫的手背对着他,手指快速地动了动——先是蜷起食指,又勾了勾中指,最后拇指往身后的方向一挑。 吕布的心猛地定了。w他懂了。陈宫这是在做戏,是怕他情急之下露了破绽,故意先应下来,稳住董卓和李儒。 他定了定神,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故作爽朗:“既然义父和李大人都瞧得上陈先生,那在下自然愿意割爱。陈宫,你且留下吧。” 董卓和李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董卓摆了摆手,脸上堆着宽厚的笑:“奉先这是哪里话。” 他拿起案上的酒壶,给吕布面前的空杯斟满了酒,“咱家可不是那夺人所爱的人。你平日在战场上勇猛,身边正得有个智谋之士替你分担忧愁,陈先生跟着你,才更能派上用场。” 吕布端起酒杯,对着董卓举了举:“义父体谅,孩儿感激不尽。” 杯沿碰到唇边时,他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一轮试探,总算是过去了。 陈宫也垂眸笑了笑,退到吕布身后站定。 厅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董卓开始招呼着饮酒吃菜,甲士们也放松了戒备,连灯花爆响的声音,都似乎轻快了些。 可吕布握着酒杯的手,却依旧没完全松开,他知道,这宴会厅的门虽然关住了外面的风,却关不住藏在人心底的暗涌,这一局过了,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 第83章 厅外惊变 案上的青铜酒樽刚碰过唇边,清冽的酒液还没顺着喉咙滑下去。 吕布喉结微动的瞬间,宴会厅厚重的木门之外,突然炸响一阵粗粝的叫骂声。 “快放了我家先生!” 那声音带着股子少年人的悍勇,穿透门板的缝隙撞进来,把厅内刚缓和没多久的气氛搅得一乱。 紧接着是另一道怒喝,听着像是张绣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放肆!你这厮好灵活的身法,竟然让你跑到这了!胡车儿,一起上,拿下他!” 随即是兵器碰撞的脆响,甲叶摩擦的哗啦声,还有人闷哼的动静,隔着门板缠在一处,听得人心里发紧。 吕布握着酒樽的手顿住,眉梢微微一挑,眼里闪过抹讶异。 甘宁? 是陈宫刚刚跟他提过的那个水匪出身的少年? 他原以为陈宫不过是随口夸夸,说那小子水性好、性子烈,却没想竟有这般本事 ——张绣虽不算顶尖猛将,可一身枪法也是在战场上打磨过的,寻常武将三五个近不了身,竟拿不下一个少年? 他指尖在樽沿转了圈,心里暗忖:看来陈宫要给自己推荐的,竟是个不下于张辽的猛将。 这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此刻甘宁闹到董卓府里来,口口声声要“救先生”,明摆着是冲陈宫来的,若是被董卓看出破绽,怕是要节外生枝。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保下这莽撞小子,主位上的董卓已皱起了眉头,肥厚的手掌往案上一拍,震得碟子里的腌肉都跳了跳:“文优,门外何事喧哗?” 李儒放下手里的竹箸,起身对着董卓施了一礼,语气平静:“岳父大人,方才密探来报,说是有个少年,声称要闯进来救自己家先生,这会儿正和张绣将军交手呢。 不过看这动静,张绣将军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下他。” “哦?” 董卓眼里泛起些兴味,身子往前倾了倾,刚要开口说“带进来瞧瞧”,却见陈宫往前迈了一步。 “太师,” 陈宫对着董卓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门外这少年,是来寻在下的。先前在下出海时,曾救过他一命,自那以后他便一直要跟在我左右,性子执拗得很。 许是见我许久没回去,竟寻到这儿来了,还惊扰了太师。在下这就出去把他赶回去,免得污了太师的眼。” 董卓却摇了摇头,肥厚的脸上堆起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不必不必。”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些按捺不住的欣喜,“既然是能让张绣都拿不下的人物,定然有几分本事。带过来给咱家看看,咱家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小子,这么有胆色。” 他本就爱才,尤其偏爱勇猛的武将,听说是个能跟张绣缠斗的少年,心里早动了几分招揽的心思。 陈宫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 吕布坐在案边,端着酒樽的手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樽里荡出涟漪 ——陈宫方才那番话倒是圆得巧,既说明了甘宁的来历,又没露半分破绽,只是待会儿甘宁进来,那小子性子直,别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才好。 不多时,门外的动静歇了。 先是张绣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甲胄沾了些尘土,额角还有点汗,显然方才那场交手耗了不少力气。 他一进门就对着董卓单膝跪下,声音带着些羞愧:“末将失职,未能拿下那少年,还惊扰了太师,求太师降罪!” “起来吧。” 董卓摆了摆手,语气没什么不悦,“那小子能在你手里走这么久,说明确有本事,不怪你。” 张绣谢了恩,站起身往旁边退了退,刚站定,就见陈宫领着个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个头倒是不矮,比陈宫还要高出小半头。 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还沾着些泥点。 他手里没拿兵器,想来是方才交手时被缴了,可就算空着手,脊背也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小白杨。 脸上还有点擦伤,渗着血丝,却半点没顾,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铜铃,先往陈宫身上扫了圈,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厅里的人,尤其是看到主位上的董卓时,眼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便是甘宁了。 董卓的目光落在甘宁身上,从他挺直的脊梁看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又扫了眼他手上磨出的厚茧。 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小子虽衣着朴素,可一身筋骨瞧着就结实,眼神里那股子悍勇劲儿,倒有几分年轻时吕布的影子。 “你叫什么名字?” 董卓开口问道,语气比方才对张绣温和了不少。 甘宁梗着脖子,没立刻回答,先转头看了眼陈宫。 陈宫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才转回头,对着董卓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声音闷闷的:“甘宁。” “甘宁……好名字。” 董卓笑了笑,语气愈发温和,“你既敢闯我太师府,又能在张绣手里走那么多回合,倒是个有胆有识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些招揽的意味,“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不如留下来跟着咱家?以后跟着咱家,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跟着陈宫强得多。” 厅里的人都静了下来,连吕布都抬眼看向甘宁,心里捏了把汗——这小子可别犯傻。 甘宁却想都没想,对着董卓又施了一礼,语气却很坚决:“多谢太师好意,只是在下愚钝,只愿追随我家先生。先生在哪,我便在哪。”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侍立的仆役都低着头,不敢看董卓的脸色。 张绣站在一旁,眉头皱了皱,想说“大胆”,又怕触了董卓的霉头。 董卓脸上的笑淡了些,指尖在案上敲了敲,没说话。 空气里又开始弥漫起先前那种窒闷的感觉,连灯花爆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吕布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打圆场,就见陈宫往前迈了一步,对着甘宁斥道:“你这傻小子,胡说什么!” 他转头对着董卓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意,“太师莫怪,这小子跟着我久了,脑子转不过弯。 他跟着我,自然就是跟着太师。往后太师有任何吩咐,无论是我还是他,定然万死不辞,绝无二话。” 甘宁听了陈宫的话,虽还是不太明白,可也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怕是不妥。 便也跟着点了点头,对着董卓道:“先生说得对,先生跟着太师,我就跟着太师。” 董卓这才重新笑了起来,肥厚的手掌拍了拍案:“好!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小子!” 他看向陈宫,“既然是你的人,那便还跟着你吧。只是这小子是块好料子,往后可得好好教教,别浪费了。” “谢太师体谅。” 陈宫对着董卓躬身谢道。 董卓摆了摆手:“行了,都坐下吧。张绣,你也坐。” 他端起酒樽,对着众人举了举,“来,喝酒!别让这点小事扰了兴致!” 众人都端起酒樽应和着,厅里的气氛又重新缓和下来。 吕布喝了口酒,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站在陈宫身后的甘宁——那少年还挺得笔直,只是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正偷偷打量着厅里的陈设,瞧着有几分憨直。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泛起些欢喜——有陈宫的智谋,再加上这甘宁的勇猛,往后的事,或许能更顺遂些。 只是他没瞧见,坐在董卓下首的李儒,端着酒樽的手顿了顿,目光在陈宫和甘宁身上转了圈,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厅里的酒,怕是没那么容易喝得安稳。 第84章 酒局试探 铜灯里的灯油燃得渐渐浅了,案上的酒壶换了第三把,琥珀色的酒液在樽中晃出温润的光。 满厅的酒气混着肉香漫开,董卓打了个酒嗝,肥厚的手掌按住案上的酒樽,目光往李儒那边递了个眼色——眼尾挑了挑,指尖在樽底轻轻敲了两下。 李儒放下竹箸时,袖口扫过案面,带起一点细碎的声响。 他端起自己案上的酒樽,起身走到吕布面前,袍角擦过铺地的锦毯,几乎没发出声。 “温侯,”他将酒樽往吕布面前的案上轻轻一放,自己先举了举樽,脸上带着温和平淡的笑,“儒敬温侯一杯。” 吕布忙端起酒樽起身,两人的酒樽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李大人客气了。” 他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点涩,心里却猛地一紧——来了。 李儒也饮了酒,放下樽时没急着回座,只垂着眼,慢悠悠地开口:“温侯近来倒是清闲,听闻往司徒王允府中跑的勤快,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像是寻常闲话,可吕布耳尖,听出了话里藏着的钩子。 他心里暗惊——陈宫昨晚果然没猜错。 昨夜在府中,陈宫坐在烛火旁,手指捻着胡须,沉声道:“主公,明日赴宴,李儒必问你往来王允府中之事。他是董卓的智囊,最是多疑,你切不可慌。” 当时吕布还攥着拳,急道:“那该如何答?总不能说实话。” “自然不能说实话,” 陈宫摇头,眼里闪过抹精光,“你只说与王允是正常来往,却要‘不小心’透漏些消息—— 就说王允似有异动,暗中联络朝中人,似是要谋算太师。话不必说死,点到即止,让他们信七分,疑三分。” “为何要透漏这些?” 吕布当时还不解。 “董卓多疑,主公越是说与王允无干,他越起疑,” 陈宫解释道,“倒不如主动递些‘消息’,显得你心向太师,肯将打探到的事报上来。再者,让他们知道王允要动手,咱们才能后发制人。” 此刻李儒的话落,吕布脑子里飞快过了遍陈宫的嘱咐,脸上反倒堆起笑。 伸手抚了抚鬓角,像是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李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王司徒年长,又是世交,近来府中摆了几场小宴,邀了些旧臣,也请了我去坐坐,不过是吃酒闲聊罢了。” 他话说得松快,李儒却没接话,只垂着眼看他,那目光像是带着秤,要把他这话的虚实称出来。 厅里的喧闹不知何时静了些,董卓端着酒樽没喝,目光也落在吕布身上,指尖在樽沿慢慢磨着。 吕布故作坦然地笑了笑,端起酒壶给李儒的空樽添了酒,添到一半时。 像是想起了什么,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点犹豫:“不过……说起来,倒是有件事,我瞧着有些蹊跷,本想禀明义父和李大人,又怕是我多心,扰了二位清静。” “哦?什么事?” 李儒立刻追问,往前凑了半步。 董卓也坐直了些,肥厚的脸上没了笑意,眼神沉了沉:“但说无妨,有什么事,咱家还能怪你不成?” 吕布放下酒壶,搓了搓手,像是有些为难:“就是前几日在王司徒府中,夜里喝多了,我起夜时,听见他书房里有动静。 本不想多听,可偏偏听见他与人说话,提到了……提到了义父。”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抬眼飞快瞥了董卓一眼。 见董卓脸色沉得像要滴墨,又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我没敢多听,隐约听见‘太师专权’‘清君侧’之类的话。 还提到了几个名字,像是……像是太常卿种拂,还有御史中丞皇甫嵩,似是在说要联起手来,做什么大事。” “哐当!” 董卓手里的酒樽猛地砸在案上,酒液溅了满案,连碟子里的肉干都浸了酒。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崩得紧紧的,肥肉抖了抖,眼里像是要冒火:“王允这老匹夫!咱家待他不薄!他竟敢谋算咱家!”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案腿上,厚重的案几晃了晃,杯碟掉在地上,碎成一片脆响。 “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若不是咱家举荐,他能有今日?竟敢暗中联络人害我!反了!真是反了!” 厅里的人都吓得跪了下去,连张绣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甘宁站在陈宫身后,虽没跪,也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眼暴跳如雷的董卓,又飞快低下头。 李儒却没慌,眉头紧锁着,拉了拉董卓的衣袖:“岳父大人,息怒,先听温侯把话说完。” 董卓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指着吕布:“你说!还有什么?他还说了什么?是不是还想拉你入伙?” 吕布心里暗赞陈宫料事如神,面上却露出些惶恐。 对着董卓躬身道:“义父英明。前几日王司徒私下找过我,说……说要在他府中摆场大宴,邀义父去赴宴,届时……届时要我在宴上动手,除掉义父,还说事成之后,保我做兵马大元帅,享不尽的富贵。” 他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董卓连连磕头:“义父明鉴!孩儿当时就拒了!孩儿对义父忠心耿耿,怎会做那背主求荣的事! 只是王司徒逼得紧,我怕直接翻脸,他会狗急跳墙,反倒坏了义父的事,才没敢立刻报上来,只假意应着,想探探他到底联络了多少人!” “好!好个奉先!” 董卓见他这般,怒气消了大半,伸手把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咱家就知道你不会负我!是咱家错怪你了!” 李儒在一旁看着,眉头渐渐舒展,眼里闪过抹算计的光。 等董卓安抚完吕布,他上前一步,对着董卓拱手道:“岳父大人,依儒之见,这倒是个机会。” “机会?”董卓愣了愣,“什么机会?” “王允要设局害岳父,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李儒沉声道,“温侯既已假意应了他,便继续应下去,就说愿意在宴上动手。到时候,岳父可多带些甲士,扮成随从跟着去。 等王允和他那些党羽一动手,咱们就将他们一网打尽,正好借此机会,清除朝中那些不服岳父的人!” 董卓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肥厚的脸上笑开了花:“好!好个文优!这主意好!”他用力拍了下大腿,“就这么办!王允那老匹夫,敢算计咱家,咱家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转头看向吕布,语气郑重:“奉先,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继续跟王允周旋,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让他起疑。到了宴上,看咱家的眼色行事。” “孩儿遵命!” 吕布立刻应道,躬身领命。 董卓又看向李儒:“文优,这事你得多费心,甲士的安排,人手的调配,都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一个反贼跑了!” “岳父大人放心,” 李儒拱手道,“儒定会安排妥当。” “好!好!” 董卓哈哈大笑起来,先前的怒气一扫而空,重新坐回主位,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来!都起来!接着喝!等除了王允那伙人,咱家再大摆宴席,给你们庆功!” 跪在地上的仆役们这才敢慢慢起身,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厅里的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只是没人再敢大声说笑,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眼角却忍不住往吕布和李儒那边瞟 ——谁都知道,这看似缓和的酒局下,藏着场要流血的风暴。 吕布坐回案边,端起酒樽抿了口,酒液在舌尖泛着苦。 他抬眼看向陈宫,陈宫站在原地,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抹赞许。 吕布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攥紧了拳——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是要在那宴会上,取董卓的性命了。 而李儒坐在案边,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着案上的酒渍,擦到一半,抬头看了眼吕布的背影,又瞥了眼站在角落的陈宫。 眼底那抹探究又深了些——温侯说的话,真有那么可信吗? 他总觉得,这事似乎太顺了些。只是眼下箭在弦上,先除了王允再说,至于其他的,等过了这关,再慢慢查不迟。 铜灯的光落在众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极了这厅里藏着的人心。 酒还在喝,笑还在闹,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算计,只等着那场注定要染血的宴会到来。 第85章 暗流涌动 宴会厅里的宾客散尽时,铜灯的光已淡了大半。 董卓打着酒嗝,肥厚的手掌在案上摸索着,待仆役们收拾干净退下,他才斜睨着李儒,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文优,留下。” 李儒应声停下脚步,待殿门合上,才转身对着董卓躬身:“岳父大人有何吩咐?” 董卓往榻上一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哼了一声:“方才吕布那番话,你信几分?” 李儒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着,沉吟片刻才开口:“温侯说假意应下王允,听着倒是合情理。可……”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臣总觉得不踏实。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可性子不定,先前又与王允走得近,难保不会有别的心思。” “你也觉得悬?” 董卓眯起眼,指尖在榻沿敲得咚咚响,“咱家也觉得,那小子眼神里藏着点东西。不过他既说了愿在宴上动手,总不能是骗咱家的——他若敢反,咱家先扒了他的皮!” 话虽狠,可董卓心里也犯嘀咕。李儒看在眼里,低声道:“岳父大人谨慎些总是好的。赴宴那日,不可大意。” “咱家知道。” 董卓坐直了些,“到时候,让张绣跟着咱家去。那小子枪法硬,贴身护着咱家,稳妥。” 他顿了顿,又道,“王方、李蒙那两个,给你调过去。你带着他们,领三百甲士,埋伏在王允府外三里地的巷子口。若是府里有动静,或是吕布那边出了岔子,你立刻带人杀进去,别让一个反贼跑了!” 王方、李蒙都是董卓手下的悍将,虽不算顶尖,却也忠心。 李儒听了,点头应道:“岳父大人想得周全。臣这就去安排,让他们今夜就点好人手,明晚便去巷子口候着,绝不误事。” “还有,” 董卓又补充道,“让张绣也多带些人,扮成随从跟着,别露了行迹。王允府里的护卫,怕是不够他折腾的,可万一有埋伏,也好有个应对。” 李儒一一记下:“臣明白。另外,温侯那边,臣明日再去探探口风,旁敲侧击问问他与王允的细节,看他说辞能不能对上。若是有破绽,也好早做准备。” 董卓摆了摆手:“去吧去吧,都交给你了。务必把这事办利落了,等除了王允那伙人,咱家在朝中就再无顾忌了!” 李儒躬身应了,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董卓。 他看着空荡荡的厅,又端起案上的残酒喝了口,眼里闪过抹狠厉——不管是谁,敢挡他的路,都得死。 另一边,吕布骑马出了太师府,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回到温侯府,刚进前厅,就见陈宫正和甘宁站在廊下说话,甘宁手里还攥着柄短刀,正比划着什么,脸上满是兴头。 “公台!” 吕布大步走过去,拍了拍陈宫的肩膀,目光落在甘宁身上,眼里亮得很,“你可为本侯找来了一员猛将!今日在太师府,张绣都拿不下他,好身手!” 甘宁听了,咧开嘴大笑起来,把短刀往腰间一插,拍着胸脯道:“温侯过奖了!那张绣算什么?要是在海上,我驾着船,他连我的衣角都摸不着!” 他眼里闪着光,“海里的浪头再大,我也能站在船头上射箭,百发百中!上次追一条鲨鱼,追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刀捅进它眼睛里……” “哦?竟有这般本事?” 吕布听得更高兴了,拍着甘宁的胳膊,“好!本侯府里正好缺你这样的勇士!往后有机会,定要看看你在海上的威风!”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吕布摆摆手:“你刚到府里,先去歇着吧。去找张辽,让他给你安排个住处,你们年轻人也正好聊聊。” 甘宁应了声“是”,又对着陈宫行了礼,才兴冲冲地往后院去了。 前厅里只剩下吕布和陈宫,吕布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往石阶上一坐,声音沉了下来:“公台,后日赴王允的宴会,该当如何?” 陈宫也在他身边坐下,夜风拂动他的袍角,他指尖捻着胡须,缓缓道:“温侯不必慌。后日,你依旧赴宴,带着我、张辽和甘宁去即可。” “就带你们三个?” 吕布皱了皱眉,“董卓定会带不少人,万一……” “温侯放心。” 陈宫打断他,“高顺和其余八健将,让他们提前埋伏在王允府周围的街巷里,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带两百人。我会给他们发信号——只要看到府里升起黑烟,就让他们立刻围上去,堵住所有出口,别让任何人跑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抹精光:“到了宴上,先让王允发作。他定会让埋伏的人出来,或是自己动手,要除董卓。等他先动了手,咱们再出手——这样一来,咱们便是‘顺应天意’,师出有名,谁也挑不出错处。” “先除董卓,再震慑王允。” 陈宫继续道,“董卓一死,他手下的人必定大乱。到时候,咱们拿着董卓的首级去见天子,求天子赐下诏书,证咱们是‘清君侧’的功臣。有了天子的名分,再出兵取河内,拿下王匡——他手里有粮草,又挨着冀州,拿下他,咱们就有了根基,往后再慢慢图之,天下可定。” 吕布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先前心里的那点慌乱一扫而空。 他原以为不过是场简单的刺杀,没想到陈宫竟想得这么远——从赴宴动手,到借天子立名,再到取河内扎根,一环扣一环,清清楚楚。 “公台……” 吕布看着陈宫,声音里带着些激动,“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豁然开朗!” 他叹了口气,“从前遇事,都是我自己硬闯,要么凭勇力,要么凭意气,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安排。有个谋士在身边,竟是这么轻松的事。” 他站起身,对着陈宫郑重一揖:“这事,就全交给公台了!后日赴宴,我听你的指挥,你让我动,我便动,你让我等,我便等!” 陈宫也站起身,拱手道:“温侯信得过臣,臣定不会让温侯失望。” 他眼里带着些欣慰,“甘宁勇猛,张辽沉稳,高顺忠诚,八健将也都是能战之辈。只要按计划行事,定能成此大事。” “好!” 吕布一拳砸在掌心,“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让高顺他们去踩点,把埋伏的地方看好。张辽和甘宁那边,我也会交代清楚。” 陈宫点了点头:“温侯只需稳住董卓和李儒,别让他们起疑即可。其余的,交给臣来安排。” 夜色渐深,温侯府里的灯却亮了许久。 吕布看着陈宫去安排人手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没了往日的焦躁——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王允府里,此刻也还亮着灯。 王允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手里攥着一封密信,脸上带着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他对着身后的种拂和皇甫嵩道:“都安排好了?后日宴会上,埋伏的人可都到位了?” 种拂躬身道:“司徒放心,府里的偏院、后墙都藏了人,只要吕布动手,咱们的人就立刻冲出来,定能一举除掉董卓!” 皇甫嵩也道:“城外的兵马也备好了,若是府里有动静,我立刻带人进城,稳住局势。” 王允点了点头,长长舒了口气:“好……好……就等后日了。只要董卓一死,天下便可安定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精心设下的局,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步棋。 两府的灯,在夜色里遥遥相对,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夜风穿过街巷,卷起几片落叶,像是在预示着,后日那场宴会,注定要染透长安的尘埃。 一切都已就绪,只等着宴开之日,刀光起落,定生死,也定乾坤。 第86章 黎明访客 天边还未褪尽墨色,几颗残星嵌在青灰色的天幕上,温侯府的后院却已没了半分静谧。 演武场的青石地上,两道身影正裹着晨露缠斗,刀光如匹练翻卷,枪影似蛟龙腾跃,碰撞声“叮叮当当”响得脆亮,惊飞了廊下栖着的几只麻雀。 吕布敞着外袍,斜倚在场边的石栏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目光落在场中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场中交手的正是张辽和甘宁——张辽的刀沉稳健,每一刀都劈得扎实,刀风裹着寒气,逼得人不敢近前; 甘宁的枪却灵动,枪尖点、挑、刺,像水里游窜的鱼,总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递出杀招。 “好!” 见甘宁一枪避开张辽的劈砍,顺势枪尖斜挑,擦着张辽的甲胄掠过。 吕布忍不住低喝一声,“兴霸这招‘浪里钻沙’用得妙!不过若能再快半分,往文远左肩递,他这刀就回不来了!” 甘宁听得喊声,哈哈一笑,手腕一转,枪尖果然往张辽左肩去。 张辽早有防备,猛地沉身,刀柄往枪杆上一磕,“铛”的一声震得甘宁虎口发麻,趁势刀身横扫,逼得甘宁连连后退。 “文远也不错!” 吕布又赞,“知道避其锋芒,用巧劲卸力——不过方才那刀横扫太急,下盘露了破绽,若兴霸反应快些,一脚就能踹得你站不稳!”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三十余合,依旧难分胜负。 最后张辽一刀劈向甘宁面门,甘宁却不躲,反而枪尖直刺张辽心口,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张辽无奈,只得收刀后退,甘宁也顺势收了枪,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文远,承让了!” 张辽拱手:“兴霸枪法灵动,某输了半分。” “都是好样的!” 吕布笑着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本侯也手痒了,来,你们两个一起上,陪本侯过几招!” 他刚要下场,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下人快步跑进来,躬身道:“主公,李儒先生来了,就在前厅候着。” 吕布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陈宫,陈宫正望着晨雾里的槐树,闻言缓缓转过身。 眼底没什么波澜,只低声道:“主公,稍安勿躁。” 待下人退下,陈宫才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李儒此刻来访,多半是为了最后试探主公。昨日宴会上您说假意应承王允,他未必全信。 今日来,无非是想再探探您的底——看您到底是真心向着太师,还是早已倒向了王司徒。” 吕布皱了皱眉:“那我该如何应对?” “照昨日的说辞便可。” 陈宫捻了捻胡须,“您只需表现得与往日一般,对董卓尚有几分忌惮,对王允又带着些不屑,只说借赴宴之机除了王允。 好向太师表功——他要的无非是个‘稳’字,您稳住了,他便信了。” 吕布点头应下,又对张辽和甘宁道:“你们先回去歇着,养足精神,后日自有你们出力的时候。” 两人应声退下,演武场上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吕布理了理衣袍,带着陈宫往前厅去。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就见前厅的门开着,李儒正背着手站在厅中,望着墙上挂的一幅《霸王别姬图》,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儒衫,鬓角沾了点晨霜,看见吕布进来,先是拱手行了礼。 目光却在陈宫身上顿了顿——陈宫一直跟在吕布身后半步的位置,眉眼沉静,不见半分局促,显然是常随吕布左右的模样。 李儒暗自思忖:吕布从前身边只有武将,从无这般沉稳的谋士,如今陈宫跟着他,倒是补了他的短板。对他而言是好事,可对太师……未必是。 “文优先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吕布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问道,眼角余光瞥见陈宫站在自己身侧,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儒在客座坐下,仆人奉上茶来,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才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太师昨日回去后,总惦记着后日的事。 放心不下,便让我来问问温侯——您这边,都安排妥当了?” 吕布嗤笑一声,端起茶盏又放下,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能有什么不妥当的?不就是王允设的鸿门宴么? 他以为请了些老臣作陪,就能唬住本侯?”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先生放心,我已应下他赴宴,到时候他只要敢提除太师的事,我当场就剁了他!正好拿他的人头,给太师表表忠心。” 李儒看着他的神色,见他眼里满是不屑,倒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的样子。 心里先松了半口气,却还是试探着道:“温侯莫怪某多嘴——王允毕竟是司徒,在朝中声望不低,又与您有旧交,您真能下得去手?” “旧交?” 吕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当初怎么对我的?见我在丁原麾下,就处处排挤; 后来我投了太师,他又整日在朝堂上说我坏话——这种人,也配谈旧交?” 他拍了拍桌案,“再说了,太师待我不薄,给我高官厚禄,还赐我赤兔马,我若连个王允都收拾不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陈宫在一旁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先生,主公心里亮堂得很。谁是明主,谁是奸佞,主公分得清。 王允想借宴会拉拢主公,不过是痴心妄想,主公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太师分忧。” 李儒看了陈宫一眼,见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吕布,又表了忠心,倒也挑不出错处。 他又问了几句关于宴会当日的细节,吕布都答得随意,只说带几个随从去即可,不必兴师动众,免得打草惊蛇,李儒听着,越发觉得踏实。 “温侯心里有数就好。” 李儒放下茶盏,站起身。 “某这就回去复命,也好让太师放心。后日宴会上,太师也会带些人手,若有什么动静,咱们里外呼应,定能一举除了王允那伙人。” “先生放心去吧。”吕布也起身,“后日之事,包在我身上。” 送走李儒,吕布转身回前厅,刚关上门,就与陈宫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台,你果然料事如神!” 吕布拍了拍陈宫的肩膀,眼里闪着光,“他那几句试探,若不是你提前交代,我怕是真要露了破绽。” 陈宫拱手欠身:“主公过誉了,不过是猜透了李儒的心思罢了。他既要稳住主公,又要探清虚实,咱们顺着他的意说,他自然会信。” 他直起身,目光郑重,“主公,如今李儒已信了您的话,董卓那边定不会起疑。高顺和八健将已去王允府周围踩好了点,张辽和甘宁也养精蓄锐,万事俱备,只等后日赴宴了。” 吕布望着窗外,天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陈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公台,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仿佛已看到了后日的刀光剑影,看到了董卓授首,看到了天子赐诏,看到了河内的疆土……那些从前只敢在梦里想的事,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 “公台,” 吕布转过头,看着陈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后日的宴会,不是结束,是我们的起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激动,几分豪情:“这将是我们逐鹿天下的起点!” 陈宫看着他眼里的光,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他躬身道:“臣,定助主公成就大业!” 前厅里静了下来,晨光越发明亮,照在两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 院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整齐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后日的宴会,就像一张铺在长安城里的网,有人想借此捕鱼,有人想借此破局。 而吕布和陈宫知道,他们要做的,是扯断这张网,然后,织一张更大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网。 只待时辰一到,便要在王允府里,搅动风云。 第87章 宴前风云 鸡还未啼第一声,王允便已醒了。 他躺在冰凉的木床上,双眼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耳中却听不到寻常清晨的鸟鸣,只反复回响着昨夜与士孙瑞、黄琬等人敲定的细节 ——甲士藏在何处最不易察觉? 何时摔杯为号最妥当? 若董卓带的护卫太多,该如何分散注意力? 指尖掐着被角,竟不知不觉攥出了几道深痕。 “老爷,您醒了?” 贴身老仆王福端着铜盆进来,见他睁着眼出神,轻声问道,“水已备好,要不要现在洗漱?” 王允“嗯”了一声,起身时动作有些急,带得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今年已近六旬,鬓角早染了霜白,平日里起身总要缓一缓,可今日不同。 铜镜里映出的人眼窝深陷,眼下泛着青黑,却偏有一簇火在眼底烧着,亮得惊人。 “去看看宴会厅。” 王允一边由着王福伺候着束发,一边吩咐道,“让下人把该摆的都摆上,莫要出半分差错。” 等他换了身簇新的锦袍,踩着晨露走到宴会厅时,天刚蒙蒙亮。 厅里已站了几个仆人,正踮着脚往梁柱上挂灯笼,见他进来,都忙停了手行礼。 王允摆摆手,径直走到厅中央站定,目光一寸寸扫过去—— 长案摆得是否齐整? 酒樽够不够数? 墙角的烛台会不会挡着甲士进出的路? 他绕着厅走了一圈,忽然停在东边的柱子旁,皱眉道:“这柱子旁的案几往挪半尺,挡事。” 仆人忙应着去搬,王允却没挪步,眼睛闭了闭,竟在心里模拟起晚上的情景来:董卓该坐哪个位置? 吕布要站在他身侧还是对面? 自己何时敬酒最合适? 摔杯之后,甲士从哪几个方向冲出来最快? “老爷,您早饭还没吃呢。” 王福端着食盒进来,见他对着柱子发呆,忍不住劝道,“垫垫肚子,不然熬不住。” 王允摆摆手,心思根本没在吃饭上,只指着厅门内侧:“晚上董卓进来,让下人把厅门掩上一半,留条缝就行——既显得恭敬,又不让外面的护卫看得太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酒要温得刚好,太烫了他会恼,太凉了又显得不用心。” 就这么一会儿改改这里,一会儿想想那里,又让仆人模拟了几遍甲士冲出来的路线,不知不觉,日头竟已爬到了头顶。 王福来催了三回饭,他都只胡乱扒两口就又回了厅里。 直到天边染上晚霞,厅里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映得梁柱上的雕花都清晰起来,他才觉得腿有些麻,扶着案几歇了歇。 “老爷,外面来报,董太师到府门了。”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声音里带着些慌。 王允猛地直起身,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抬手理了理袍角,又摸了摸鬓发,确认没什么不妥,才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这就去迎。” 刚走到府门口,就见一队人马堵在了门前,为首的那辆马车格外惹眼 ——车厢是用乌木做的,镶着金边,车轮碾在石板路上,“轱辘轱辘”响得沉。 车旁跟着不少护卫,个个挎着刀,眼神凶得像狼,而马车边还站着个年轻将领,一身银甲,眉眼冷峭,正是张绣。 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董卓穿着件紫袍,迈着肥重的步子下了车。 他身量本就壮,又养得极胖,走一步都像是地在颤,脸上的肉堆着,眯着眼扫了圈王允府的门庭,鼻孔里“嗯”了一声。 “太师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允忙抢上前,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 董卓没伸手扶他,只微微点了点头,声音粗得像磨盘:“王司徒客气了,老夫来迟了。” 说罢也不看王允,抬脚就往府里走,步子迈得急,竟像是怕晚了一步吃不上饭。 张绣紧随其后,经过王允身边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只是块路边的石头。 那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似的扎人,王允嘴角的笑僵了僵,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这辈子在朝为官,何时受过这等怠慢? 可他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在心里咬着牙骂:狂什么?等过了今晚,你们这对君臣,都得给老夫下地狱! “太师里面请,宴席都备好了。” 王允忙又堆起笑,快步跟上去,落后董卓半步,一路引着往宴会厅走。 刚把董卓送进厅里,看着他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让仆人给他倒酒,王允正准备也跟着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普通马蹄声,而是那种格外响亮、带着几分傲气的“哒哒”声,像是马蹄下踩着的不是石板,是人的心跳。 他猛地回头,就见街口奔来一匹马,红得像团火,四蹄翻飞,跑起来竟几乎不见扬尘,正是那匹天下闻名的赤兔马。 而马背上坐着的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穿百花战袍,正是吕布。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张辽一身青袍,腰里别着刀,神色沉稳; 甘宁则斜挎着枪,嘴角带着点笑,眼神却亮得很;陈宫穿得素净,手里摇着把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奉先!”王允忙迎上去,脸上的笑比刚才见董卓时真切了十倍。 吕布翻身下马,赤兔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他拍了拍马背,才转向王允,拱手道:“司徒。” “快请进,就等你了。” 王允拉着他的手往厅里走,走了两步,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奉先,都准备好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司徒放心,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带来的人都在府外候着,只等信号。” 王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眼张辽三人,笑道:“这几位便是文远、兴霸和公台先生吧?快请进,厅里暖和。” 张辽三人忙拱手行礼,跟着进了厅。 厅里早已坐了不少人,都是朝中的老臣,见吕布进来,都忙起身打招呼。 董卓正端着酒樽喝酒,见吕布来了,咧嘴一笑:“奉先来了?快坐,就等你开席了。” 吕布应了一声,走到董卓下手边坐下。 陈宫三人则站在他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似在看厅里的布置,实则早把厅里的护卫位置记在了心里。 王允走到厅中央,举起酒樽,朗声道:“今日蒙太师和温侯赏光,老夫备了薄酒,诸位同僚也在此相聚,实乃幸事!来,咱们先敬太师一杯!” 众人都跟着举起酒樽,齐声附和:“敬太师!” 董卓哈哈大笑,仰脖把酒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司徒客气了,好酒!” 随着第一杯酒下肚,晚宴算是正式开始了。 仆人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菜,酒香混着菜香弥漫开来,厅里的谈笑声渐渐热闹起来。 老臣们轮番给董卓敬酒,说着些阿谀奉承的话,董卓被哄得眉开眼笑,一杯接一杯地喝,脸都喝得通红。 吕布坐在一旁,偶尔举杯抿一口,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董卓的脖颈——那里肉厚,是个好下刀的地方。 他又瞥了眼王允,见王允正端着酒樽和士孙瑞说话,眼神里藏着紧张,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莫急。 陈宫站在吕布身后,扇子在手里慢慢摇着,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厅门。 他算着时辰,也听着外面的动静——按约定,此刻高顺该已带着人把府外的护卫引到西边的巷子去了,只等里面摔杯,就能堵住董卓的退路。 张绣倒是警醒,虽也坐着喝酒,却总时不时看一眼厅外,手也一直按在刀柄上。 他总觉得今日这宴会太热闹了,热闹得有些反常,可看董卓吃得高兴,吕布也没什么异样,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王允敬了一圈酒,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着酒樽的手微微发颤。 他看了眼窗外,天已全黑了,只有灯笼的光在风里晃。 时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樽,拍了拍手,笑道:“光喝酒也无趣,老夫让人备了些歌舞,给太师助助兴。” 随着他话音落下,厅外走进来几个舞姬,穿着薄纱,踩着碎步,随着乐声舞了起来。 董卓看得眼睛都直了,拍手叫好,早把刚才那点隐约的防备抛到了脑后。 王允的目光在舞姬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吕布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吕布端着酒樽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看向董卓,见董卓正伸长脖子看舞姬,后颈的肉堆在一起,像块肥腻的猪腩。 第88章 宴中惊雷 厅内的丝竹声正酣,舞姬的裙摆旋成一朵朵盛放的莲,席间的酒盏碰得叮当作响。 董卓已喝得半醉,通红的脸上泛着油光,一手按着案几,一手摇着酒樽,看舞姬的眼神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 老臣们也都松了拘谨,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有的跟着乐声轻晃脑袋,连空气里都飘着酒气和暖融融的热闹。 “好!好舞!” 董卓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酒壶都晃了晃,他大笑着站起身,肥厚的紫袍随着动作扫过案边,带落了半碟干果。 众人见他起身,忙都收了声,齐刷刷地看向他,连舞姬都停了动作,垂手侍立在一旁。 董卓却没看旁人,只眯着眼看向主位旁的王允,嗓门粗得像打雷:“王司徒!今日这般热闹,老夫倒忘了——听闻今日是你生辰?” 王允心头一跳,端着酒樽的手顿在半空。 他哪里过什么生辰? 这场宴本就是借个由头设的局,董卓这话来得突兀,倒像是随口扯的由头,却偏生撞在了他紧绷的弦上。 他正算着时辰——按约定,此刻高顺该已在外围控制住董卓的亲兵,厅外的甲士也该各就各位,只等他摔杯为号。 可董卓这一问,打乱了他的节奏,他下意识地迟了半拍,才勉强挤出笑来:“劳太师挂心,不过是寻常日子,谈不上生辰……” 话没说完,董卓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他本就喝了酒,脾气躁得很,见王允答得迟疑,眼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阴沉沉的冷。 “寻常日子?” 他冷哼一声,猛地抬手拍在案几上,“啪”的一声巨响,案上的瓷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那你摆这宴做什么?方才老夫问话,你为何迟疑?” 他往前迈了一步,肥重的身子带着一股压迫感,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允:“王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老夫?!” 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喧闹的宴席鸦雀无声,老臣们都缩了脖子,大气不敢出,连张绣都按住了刀柄,警惕地看向王允。 王福等仆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悄悄往厅角退了退。 王允迎着董卓的目光,手心沁出了汗。 他知道,这一下是躲不过去了。 他飞快地抬眼,看向董卓下手边的吕布——吕布正端着酒樽,指尖在樽沿轻轻摩挲,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然后极轻极快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王允憋了许久的火气。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樽“咚”地砸在案上,也不管洒出来的酒湿了袍角。 梗着脖子看向董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却不是怕,是怒:“太师既然问了,老夫便直说了——老夫确实有事挂心,挂心的是天子!是这天下!” 董卓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敢这般回话。 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浮起冷笑:“天子?天子在宫中好好的,有何可挂心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肥厚的嘴唇撇了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你倒是说说,天子如何受苦了?” “如何受苦?” 王允像是被这话刺到了,猛地提高了声音,他环顾了一圈厅里的老臣。 那些人要么低头,要么躲闪着他的目光,他更觉心头发堵,索性豁了出去。 “当今朝中,有奸臣当道,权倾朝野,视天子如无物,视百官如草芥!政令皆出自奸臣之手,俸禄皆入奸臣之囊,天子端坐朝堂,却连说句话都要看人脸色——这难道不是受苦?!”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样的奸臣不除,朝政如何清明?天子如何安心?老夫以为,当除奸臣,清君侧,还政于天子!” 董卓的脸彻底黑了。 他当然听得出王允说的是谁,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似的往他脸上扇。 他缓缓眯起眼,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老树皮上的沟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狠劲:“哦?奸臣?” 他扫了眼厅里的人,最后又落回王允身上,“那王司徒倒说说,谁是奸臣?谁又是忠臣?” “哈哈哈——” 王允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带着悲怆,带着愤怒,震得厅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他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笑得眼角沁出泪来,才猛地抬手,将手中的酒樽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琉璃酒樽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一地。 几乎在同时,王允猛地指向董卓,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奸臣就是你!董卓!” 厅里的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老臣甚至直接瘫在了席上。 “你董卓!起于凉州,本是边地武夫,蒙天子恩宠,才得以入朝!可你却狼子野心,废立君主,屠戮忠良!” 王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董卓,字字句句都像砸在地上,“你大兴土木,建郿坞,搜刮民脂民膏,连宫人都敢随意掳掠!你在朝堂上目无天子,动辄打骂百官,甚至纵兵烧杀,百姓怨声载道——这样的人,不是奸臣是什么?!” “你说谁是忠臣?”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缩着脖子的老臣,又看向吕布。 最后落回自己身上,“心怀天子,心念百姓,敢为天下除害的,才是忠臣!而你董卓,就是那祸国殃民的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越骂越激动,胸口的袍角都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积压了许久的愤怒、恐惧、屈辱,此刻全化作了骂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而随着他摔杯的脆响,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像擂鼓。紧接着,宴会厅的两扇侧门“哗啦”一声被撞开,数十名甲士手持刀枪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脸上涂着油彩,动作迅捷如豹,瞬间就把宴会厅的中央围了起来,刀枪的寒光对着董卓,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保护太师!” 张绣大喝一声,几乎在甲士冲进来的同时,他已从腰间抽出长枪。 枪杆是黑檀木做的,泛着沉郁的光,枪尖却亮得刺眼。 他一个箭步冲到董卓身前,长枪“唰”地一横,枪尖对着甲士,摆出防御的架势,眼神冷得像冰:“谁敢上前?!” 甲士们被他这一声喝得顿了顿,却没人退,依旧紧紧围着,刀枪都举了起来,只等王允下令。 董卓站在张绣身后,脸上竟没了刚才的怒气,反而慢慢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拍了拍张绣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缓缓直起身。 他本就高大,此刻站直了,更显得有几分压迫感,他扫了眼围上来的甲士,像在看一群聒噪的麻雀,眼神里满是不屑。 “王允啊王允……”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酒气,却更添了几分狂妄,“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动老夫?”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绣忙跟着挪了挪,依旧挡在他身前。 董卓却不管不顾,径直看向王允,开始细数过往:“老夫从凉州起兵时,你还在京里当你的太平官!那时宦官乱政,天子被劫,是谁带兵千里迢迢赶去救驾?是老夫!” “后来袁绍那小子纠集十八路诸侯来反老夫,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都是为了自己的地盘! 是谁在虎牢关挡住他们? 是谁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退回各自的地盘? 还是老夫!” 他越说越得意,嗓门也越来越大,肥厚的手掌拍着自己的胸脯:“老夫护着天子,稳定朝政,哪点对不起天下? 你说老夫是奸臣?若非老夫,这天下早乱成一锅粥了!” 他瞥了眼那些举着刀枪的甲士,嗤笑一声,“就凭这些杂碎,也想拦老夫?简直是笑话!” 王允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董卓,对甲士们厉声喝道:“别听他胡言乱语!动手!杀了这个奸贼!” “杀!” 甲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厅梁都嗡嗡作响。 前排的几个甲士率先发难,举着刀就往董卓冲去,刀锋带着风声,直劈董卓的面门。 “来得好!” 张绣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嗡”地颤了颤,像活过来一般。 他不退反进,迎着冲来的甲士就杀了过去—— “唰!” 长枪横扫,带起一阵劲风,最先冲上来的两个甲士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枪杆扫中了腰,“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刀都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手腕一转,长枪瞬间变刺,枪尖精准地指向第三个甲士的咽喉。 那甲士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举刀去挡,“当”的一声脆响,刀被枪尖震开,枪尖却没停。 顺势往下一压,刺穿了他的铠甲,扎进了他的肩膀。 “啊——” 甲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有三个甲士倒下了。 张绣站在原地,长枪舞得如狂风骤雨,枪尖、枪杆、枪尾都成了武器,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点戳。 冲上来的甲士虽多,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往往刚靠近三尺之内。 就被他的长枪逼得连连后退,要么被扫倒,要么被刺伤,没一个能冲到董卓跟前。 厅里顿时乱成一团。老臣们吓得缩在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 仆人们早就躲到了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董卓则站在张绣身后,端起案上的酒樽慢悠悠地喝着,仿佛眼前的厮杀只是在看一场戏。 王允站在主位旁,看着甲士们一个个倒下,看着张绣那杆长枪像铜墙铁壁似的护着董卓,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没想到张绣竟这般能打,数十名甲士竟拿他毫无办法! “废物!都是废物!” 王允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坐着没动的吕布,眼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命令:“奉先!快!动手!杀了董卓!” 厅里的厮杀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尖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吕布身上——包括张绣,他虽在厮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吕布,此刻更是握紧了长枪,防备着他。 连董卓都放下了酒樽,看向吕布,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吕布缓缓抬起眼,看向王允。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激动,也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看了看他,然后—— 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他竟又低下头,端起案上的酒樽,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王允的话他根本没听见,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 他就那么稳稳地坐在位子上,一动没动。 王允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吕布摇头的动作,看着他低头喝酒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没听错吧? 他没看错吧? 吕布……吕布竟然不动?! 刚才在厅外,吕布明明还跟他说“放心”,明明还点了头……他怎么敢不动?他为什么不动?! “奉先……你……” 王允的声音都抖了,他指着吕布,话都说不完整了,“你怎么……怎么不动?!” 董卓见吕布不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他瞥了眼王允,语气里满是嘲讽:“王允,你以为你能说动奉先?他是老夫的义子,怎么会听你的?” 张绣也松了口气,手下的长枪舞得更急了,又有两个甲士被他刺倒在地。 吕布依旧没动,只是握着酒樽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没看王允,也没看董卓,只是望着案上的酒壶,眼神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允看着吕布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看着董卓得意的笑,看着张绣越来越勇的厮杀,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难道……难道今日这局,竟要败了? 第89章 诛董(一) 在王允府中宴会厅的铜炉里,龙涎香燃得正烈,烟气缭绕间,却掩不住满室的紧绷。 王允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目光像淬了冰的箭,直直射向阶下那个身着银甲的身影——吕布。 今日的宴会本是幌子,是他与吕布约定好的“除贼之日”。 董卓窃国弄权,弑帝废立,早已是天下公敌,而吕布,是董卓最信任的义子,手中方天画戟能断金裂石,胯下赤兔马追风逐月,由他动手,本是万无一失。 那日在司徒府,吕布捧着那方王允连夜赶制的“平贼讨逆”金牌。 拍着胸脯应下时,眼里的光亮得刺眼:“司徒放心!董卓老贼不仁,某早有意,待司徒宴会之时定取他狗头,以谢天下!” 可眼下呢? 董卓就坐在主位上,一身紫袍玉带,腰间悬着虎头刀,肥硕的脸上堆着得意的笑。 时不时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眼角的余光扫过阶下倒着的几具甲士尸体,非但不惧,反而越发张扬。 方才王允借着“议事”为由将董卓请入偏殿,埋伏的死士刚冲出,就被董卓带来的甲士拦下。 厮杀间虽撂倒了几个,却也很快被压制——他本没指望这些死士能成事,他们不过是“引玉之砖”,真正的杀招,是吕布。 可吕布竟坐在西侧的客座上,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端起了案上的酒盏,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目光慢悠悠地掠过殿中缠斗的人影,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杂耍。 银甲在殿内的日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那张本就英武的脸多了几分疏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昨夜的约定只是王允的一场梦。 “奉先!” 王允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他刻意压低了声,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焦灼,“时机已到,还不动手?” 他这话一出,殿中厮杀的动静都顿了顿。 董卓带来的甲士们动作一滞,下意识看向吕布;王允的死士们也趁机喘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希冀望向那个银甲将军。 董卓也眯起了眼,看向吕布,嘴角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他素知吕布勇猛,却也清楚这义子贪利寡情,方才殿中动手。 他一直留意着吕布的动静,见他始终端坐,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笃定——想来是王允那老东西想策反吕布,却没给够好处,反倒让吕布更偏向了自己。 吕布听到王允再次的催促,终于缓缓抬起眼。 他放下酒盏,杯底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看着王允,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嘲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殿中所有人听清:“司徒急什么?” 王允心头一紧,忙道:“奉先!你我有约……” “约?” 吕布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银甲上的兽面吞肩甲随着动作轻晃,“司徒是说,让某家杀了义父,再拿他的头颅去换你的‘平贼之功’?”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本侯虽不才,却也知晓忠义二字,岂是那卖主求荣的小人?” “你——!” 王允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几乎要咬碎后槽牙,心里头的骂声翻江倒海:放你娘的狗屁!你踏马连丁原丁建阳都能背刺,提着他的头去投董卓,如今倒跟老子讲起“忠义”了? 杀义父这种事你干得还少? 这会儿装什么君子! 可他不敢骂出声。 眼下吕布是唯一的指望,若是把他惹恼了,不仅除不掉董卓,自己这条老命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 他强压下火气,耐着性子劝道:“奉先,董卓乃国贼!他弑君乱政,荼毒百姓,你杀他是为天下除害,是大义,怎算卖主求荣?” “大义?” 吕布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司徒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说罢,他往后一靠,重新坐直了身子,竟是彻底摆出了“看戏”的姿态,连眼皮都懒得再抬。 董卓见状,彻底放下心来,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他拍着大腿,看向王允,眼神里满是轻蔑:“王司徒,看见了吧?奉先对咱家可是忠心耿耿!你费尽心思设下这局,到头来,不过是自讨没趣!” 他站起身,紫袍下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文书拂落在地,一步步朝着王允走去。 甲士们立刻围了上来,将王允的死士尽数制住,刀锋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董卓走到王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肥硕的脸上肥肉抖动:“咱家就站在这,你能奈我何?你口口声声说要除了我,你倒是动手啊!哈哈!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咱家!” 王允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殿柱上。 他看着董卓那张得意的脸,又瞥了眼坐视不理的吕布,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难道真的功亏一篑了? 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殿角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贼子休要猖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年轻将领正浴血而立。 那是张绣,方才厮杀时,张绣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使得虎虎生风。 他本就武艺高强,此刻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更是悍不畏死。 枪尖挑、扫、刺,招招狠辣,不过片刻功夫,竟已斩杀了十几个王允的甲士。地上那些尸体,倒有大半是他的手笔。 此刻被甲士们围在中间,张绣非但不惧,反而越杀越勇。 他一枪挑飞面前一个甲士的头盔,露出对方惊恐的脸,随即枪尖一转,直刺咽喉,那甲士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周围的甲士们被他杀得胆寒,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那双赤红的眼,竟下意识地往后退,没人敢再上前。 “张绣!”董卓见状,脸色得意洋洋,出声喝道,“住手!咱家不想徒增杀戮!” 张绣握着枪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董卓,又看向王允,终究是缓缓收了枪,只是依旧戒备地盯着周围的甲士,没有放下武器。 董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又看向王允,语气里带着几分“恩赐”的意味:“王司徒,咱家再给你次机会。 你若肯归顺咱家,认个错,再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党羽交出来,咱家可以饶你一命,还让你继续做你的司徒,如何?” 王允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董卓会突然“松口”,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凉又悲愤,在殿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颤。 “董卓!” 他笑够了,指着董卓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我做的准备只有这些吗? 你以为凭一个张绣,凭几句空口白话的约定,我就敢在这里对你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董卓:“今日,你必须死在这!谁也救不了你!” 董卓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随即怒道:“老东西,你还嘴硬!难不成你还能变出天兵天将?”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甲胄摩擦的脆响,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董卓的脸色变了变,厉声道:“谁在外面?!” 宴会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勾勒出几个挺拔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儒衫,头戴纶巾,手里摇着一把羽扇,虽面带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皆是身高八尺有余,一身玄甲,腰悬长刀,面容冷峻,煞气逼人。 那儒衫男子走进殿中,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又瞥了眼端坐不动的吕布,最后落在董卓身上,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在下袁绍大人麾下军师许攸,见过董太师。” “袁绍?!” 董卓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袁绍那厮竟敢派人来长安?” 许攸没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地摇着羽扇,环顾四周,像是在清点人数。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甲士,又看了眼被制住的王允死士和持枪而立的张绣,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对身后那两个壮汉说道:“劳烦二位将军取下董太师人头,好早点回去交差。” 那两个壮汉应声上前,一人往前一步,声如洪钟:“某家颜良!” 另一人紧随其后,语气同样冰冷:“某家文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董卓,异口同声道:“请太师赴死!” 话音落下,颜良已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映着日光,寒光一闪,直逼董卓面门; 文丑则身形一晃,挡在了殿门处,防止董卓逃脱。 董卓吓得连连后退,肥硕的身躯撞到了案几,将上面的酒壶摔得粉碎。 他指着吕布,声音都变了调:“奉先!奉先救我!你是我义子,你快杀了他们!” 吕布这才缓缓站起身,他看着颜良文丑那势不可挡的气势,又看了眼惊慌失措的董卓,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再次浮现。 他没有去看董卓,反而转头看向王允,眼神复杂,似是在说:你果然还有后手。 王允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看着董卓惊慌的模样,又看向杀气腾腾的颜良文丑,知道今日之事,成了。 他挺直了腰板,冷冷地看着董卓,等着看这国贼伏诛的那一刻。 颜良的刀已经到了眼前,董卓甚至能闻到刀身上的铁锈味。 他绝望地闭上眼,只听“噗嗤”一声,鲜血溅了满地——王允宴会的这场大戏,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 第90章 诛董(二) 刀锋带起的风刮得董卓脸皮生疼,他甚至能看清颜良刀身上交错的纹路——那纹路里还沾着未干的血,不知是哪个甲士的。 绝望像冰水似的从头顶浇下去,他已经闭了眼,等着脖颈被劈开的剧痛,可预想中的碎裂感没等来,耳中先炸开一声脆响。 “铛!” 金铁交鸣的声浪撞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董卓猛地睁眼,只见一道银亮的枪影斜斜横在自己身前,枪尖稳稳架住了颜良的刀。 颜良那柄劈山似的长刀被卡得纹丝不动,刀刃离董卓的脖子不过半尺,却再难寸进。 持枪的正是张绣。 他方才还立在殿角,此刻却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董卓身前,明光铠上的血污被日光一照,红得刺眼。 他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攥着枪杆,抬头瞪向颜良,声如裂帛:“想伤太师!先问过我张绣的枪!” 颜良愣了愣,随即上下打量着张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浮起兴味:“哦?你就是那北地枪王张绣?” 他手腕一转,长刀借着反震之力往后撤了半寸,随即又往前压去,“倒有几分本事,不错不错。看来今日我还能多带一个人头回去!” 他转头冲文丑喊道:“老文,一起上!先拿下这小子,再斩董卓!” 文丑早按捺不住,闻言一声低喝,腰间长刀出鞘,寒光直逼张绣后心。 他步子迈得极大,玄甲在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转瞬就到了张绣身后。 张绣却像是背后长了眼,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猛地旋过半圈,长枪“唰”地扫出一道弧线,枪尖带起的劲风逼得文丑不得不收刀格挡。 “铛”的一声,枪刀相碰,张绣借着这股力道往后退了两步,稳稳站定,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下的血珠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多余的话,只横枪对着颜良文丑,眼神里的战意烧得滚烫。 “来得好!” 颜良大笑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他的刀沉,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像是要把空气都劈开; 文丑则身形更快,绕着张绣游走,刀光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刺出,专找张绣的破绽。 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极是默契,正是河北双雄纵横沙场的路数。 张绣却也不惧。他脚下步伐变幻,时而如游鱼般躲闪,时而如猛虎般突进,手中长枪使得如臂使指。 枪尖时而化作点点寒星,封住颜良的刀路;时而又陡然变向,逼退文丑的偷袭。 只听殿中“铛铛”声不绝,枪影刀光搅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转眼便战了十几合。 颜良文丑越打越心惊。 他们本以为拿下一个张绣不过举手之劳,没料到这小子的枪法竟如此厉害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往往藏着后招,明明已避开枪尖,却冷不防被枪杆扫中; 有时眼看要劈中他的肩头,他却能借着长枪的弹力猛地旋身,反倒让刀落了空。 十几合下来,竟是没占到半点便宜,三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董卓原本缩在后面发抖,见张绣竟能抵挡住颜良文丑,顿时来了精神。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殿中缠斗的身影,又急又喜地冲吕布喊道:“奉先!快!快拿下此二人!再把王允、许攸这些乱臣贼子都杀了! 咱家回去就奏请陛下,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将军,食邑万户!为你请天大的功!” 吕布正站在客座旁,手里还把玩着那方“平贼讨逆”金牌。 听到董卓的话,他眉头皱了皱,正要开口拒绝——他本就没打算掺和这趟浑水。 方才坐视不理,便是想看看王允和董卓谁能占上风,此刻见袁绍的人也搅了进来,更不想轻易站队。 可他还没出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主公,万万不可。” 吕布回头,见是陈宫。 陈宫今日穿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站在吕布的身后,和张辽甘宁站在一起。 此刻他往前站了半步,压低声音道:“主公,袁绍势大,若让颜良文丑斩了董卓,这‘除贼’的大功便全归了袁绍。届时袁绍挟此功号令天下,主公您又能得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许攸和王允:“董卓虽恶,却也是主公的义父。 主公若此刻出手拿下颜良文丑,既能卖董卓一个人情,又能把这功劳攥在自己手里。日后不管是董卓的人记恨袁绍,还是主公另作打算,都有转圜的余地。绝对不能把斩杀董卓的功劳给袁绍军!” 吕布眼睛亮了亮。他本就不是什么有远见的人,被陈宫这么一点拨,顿时觉得有理。 是啊,凭什么好处都让袁绍占了? 他吕布凭本事吃饭,要立功也得是自己立! 他当即收起金牌,沉声对身后喊道:“张辽!甘宁!” “末将在!” 两个身影应声而出。张辽一身青甲,手持长戟,面色沉稳;甘宁则提着双戟,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两人都是吕布麾下的得力干将。 “去!”吕布指了指颜良文丑,“拦住他们!” 张辽和甘宁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提着兵器就冲了上去。 颜良正一刀劈向张绣的左肩,眼看就要得手,忽然觉得侧面劲风袭来,他下意识偏头,一柄长戟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戟尖扫掉了他几缕头发。 他猛地转头,见张辽已立在张绣身侧,长戟横在身前,冷冷看着他。 文丑那边也被甘宁缠住了。 甘宁的双戟舞得飞快,像两道黑色的旋风,专往文丑的手腕、脚踝招呼,逼得文丑不得不回刀自保。 这下变故陡生,殿中局势瞬间变了。 原本二打一的局面,变成了张辽对颜良、甘宁对文丑、张绣立在一旁喘气,三方各成一角,谁也没再先动手。 许攸站在一旁,手里的羽扇停了,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愣了愣,猛地转头看向王允,眼神里满是惊疑和质问 ——昨晚王允派人递信,明明说好了吕布已被说动,今日会助他们除贼,怎么现在反倒让手下人拦住了颜良文丑? 这是帮董卓? 王允也懵了。 他看着张辽和甘宁,又看看站在原地不动的吕布,心里头直打鼓——吕布这是闹哪出? 昨夜还说得好好的,怎么临了变卦了? 难道是董卓又许了他什么好处? 现在又让人拦住了颜良文丑,又是作何打算? 他张了张嘴,想对许攸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个眼神,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陈宫站在吕布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见张辽和甘宁稳稳拦住了颜良文丑,稍稍松了口气,可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不对! 他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地在殿中扫了一圈。 董卓的甲士、王允的死士、吕布的人、袁绍的人……各方势力都在,可偏偏少了一个人。 李儒呢? 李儒是董卓的军师,也是董卓最信任的人,向来形影不离。 今日董卓来王允府中赴宴,按说李儒必定会跟着,就算不跟着,也该在府外接应。 可方才这么大的动静,宴会厅中却除了许攸带来的人,再没见李儒的身影。 这太反常了。 陈宫的目光落在董卓身上。 董卓此刻正缩在后面,脸上虽有得意,却也藏着一丝慌乱——那慌乱不像是怕颜良文丑,倒像是在怕别的什么。 难道……董卓还有后手? 陈宫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殿门,又看了看殿顶的横梁,总觉得暗处似乎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方才许攸突然出现,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若是李儒再带着什么伏兵出来,这未央宫怕是要变成个大乱斗的修罗场了。 他悄悄碰了碰吕布的胳膊,低声道:“主公,小心些,李儒不在,恐有变故。” 吕布正得意地看着许攸吃瘪,闻言愣了愣,随即也皱起了眉。 他虽不喜欢李儒那酸儒的样子,却也知道李儒的手段——那老小子鬼主意多,若是真藏了后手,确实麻烦。 殿中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张辽和颜良对峙着,甘宁和文丑对峙着,张绣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帮哪头。 董卓缩在角落里,眼神闪烁。 王允和许攸交换着眼神,满脸焦急。 只有风吹过殿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的脚步声。 可谁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暗处的那张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猛地收起来。 第91章 诛董(三) 厅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燃响,可那平静下裹着的却是能焚尽一切的戾气。 颜良文丑被张辽甘宁缠得死死的,四人在厅中腾挪厮杀,兵器相撞的脆响砸在梁柱上,震得悬着的宫灯不住摇晃,将地上的影子搅成一团乱麻。 张辽对颜良,皆是悍勇之辈。 颜良的刀沉如山岳,每一刀劈下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刀光扫过青砖时,竟能刮下一层碎末; 张辽却不与他硬拼,长戟使得灵动,时而用戟尖挑开刀路,时而用戟杆格挡,脚下踏着沉稳的步子,任凭颜良如何狂攻,始终守得滴水不漏。 方才十几合还占着上风的颜良,此刻额角已渗了汗——他没想到这青甲将军的耐力竟如此惊人,刀势渐渐慢了半分。 另一边甘宁对文丑,却是另一番光景。 甘宁本就惯于水战,身法灵动得像条鱼,双戟在他手里转得眼花缭乱,时而攻向文丑下盘,时而贴着刀背滑向他手腕,逼得文丑连连后退。 文丑急得怒吼,长刀舞得像面铁墙,却总被甘宁绕着圈子偷袭,气得他刀背往地上一磕,震起一片火星,却连甘宁的衣角都没碰到。 四人捉对厮杀,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生生把厅中的路堵得严实。 许攸在一旁看得心焦,手里的羽扇都快被捏断了。 他瞅着董卓缩在柱后,脸上竟还挂着几分冷笑,顿时按捺不住,往前站了半步,扬声喝道:“董卓!你还敢嘴硬?” 董卓掀起眼皮看他,哼了一声:“怎么?许子远没了颜良文丑,就只会耍嘴皮子了?” “你以为仗着吕布就能活命?” 许攸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实话告诉你,我方才已派蒋奇、韩猛带三千精兵去了郿坞!你那座藏满金银的坞堡,此刻怕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识相的就束手就擒,若敢顽抗,待我军攻下郿坞,管你是娇妻美妾还是金银粮草,一概不留!定叫你郿坞上下鸡犬不留!” 这话一出,厅中厮杀的节奏都慢了半分。 郿坞是董卓的老巢,藏着他大半身家,更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许攸竟连这步棋都算到了,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可董卓听完,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身子发颤,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鸡犬不留?许子远,你倒会说大话!” 他止住笑,眼神淬了毒似的盯着许攸,“我董卓若今日死在这王允府中,就算郿坞还在,金银如山,又有什么用?难不成那些黄白之物能替我喘气?”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倒是你,若杀不了我,等我出去了,定叫袁绍那小子尝尝被五马分尸的滋味!你信不信?” 许攸被他噎得一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原以为搬出郿坞能吓住董卓,没料到这老贼竟豁出去了——是啊,人若死了,郿坞再结实又有什么用? 可陈宫在一旁听得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 董卓这反应太奇怪了。 按说郿坞被围,他该慌才对,就算不慌,也该急着让吕布突围去救,可他非但不急,反倒笑得癫狂,话里话外竟像是根本不在乎郿坞的死活。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陈宫的目光飞快扫过厅门,又瞥了眼董卓身后的暗角——方才他就觉得李儒不在蹊跷,此刻董卓这番话,更让他笃定事情没那么简单。 莫不是董卓早有准备? 或是郿坞那边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不敢再等,猛地转头看向吕布,压低声音却带着急色:“主公!不能再等了!快动手!” 吕布正看着厅中厮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 听到陈宫的话,他眉峰一蹙:“怎么?” “董卓不怕郿坞被围,定是有后手!” 陈宫语速极快,“李儒至今没露面,说不定就在暗处等着时机!此刻颜良文丑被缠住,王允许攸又在咱们这边,正是杀董卓的最好时机!若等他的后手出来,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主公忘了方才的话?这‘除贼’的功,不能让给袁绍!” 这话戳中了吕布的心思。 他抬眼看向董卓,见那老贼还在柱后喘着粗气,眼神却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带着几分隐秘的依赖——显然,董卓还以为他会护着自己。 吕布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是啊,他怎么会护着这老贼? 他缓缓站起身。 玄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起身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厅中厮杀的四人都察觉到了,动作下意识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董卓眼里是疑惑,许攸是警惕,王允是紧张,陈宫是笃定。 吕布一步一步走向董卓,脚步声踩在青砖上,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 他没看旁人,目光直直落在董卓身上,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顺从,只剩冰冷的杀意,像腊月里的寒风,刮得董卓心里发颤。 董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柱子,退无可退。 他看着吕布越走越近,那股杀气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攥着袖中的匕首,指甲掐进肉里,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恐惧,哑着嗓子问道:“奉先……你、你要做什么?” 吕布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董卓发白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义父?” 他轻轻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我拜你为义父,实在是形势所逼罢了。” 董卓一愣:“你……你说什么?” “我吕布,堂堂大汉温侯,仪同三司,手握重兵,岂能认贼作父?” 吕布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董卓祸乱朝纲,弑君废后,屠戮忠良,天下人皆欲杀你而后快!我先前屈身事你,不过是权宜之计,难不成真要陪你这老贼一起下地狱?” 这话像一记惊雷,炸得董卓头晕目眩。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袖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吕布脚边。 许攸和王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吕布竟真的反了! 颜良文丑急了,想要冲过来,却被张辽甘宁死死缠住。 张辽长戟一横,逼得颜良后退两步,沉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甘宁更是直接双戟交击,挡住文丑的刀,嘿嘿一笑:“别急着走啊,陪爷爷再玩会儿!” 吕布没理会旁人的动静,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那绸缎边角绣着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庄严的光——正是一道圣旨。 “董卓,你看清楚了。” 吕布展开圣旨,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此乃天子亲颁的密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喝道:“奉天子令!讨伐逆贼董卓!” “不——不可能!” 董卓终于反应过来,他疯了似的摇头,“陛下被我困在宫中,怎么会下这种诏?是王允!是王允逼你的! 对不对?奉先,你忘了我给你的赤兔马?忘了我封你的温侯?你不能杀我!我是你义父啊!” 他一边喊,一边往柱子后面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太师的威严,活像个濒死的老狗。 吕布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他收起圣旨,猛地抄起身边的方天画戟——那杆染过无数鲜血的兵器,此刻在他手中泛着森然的寒光。 “义父?” 他又嗤笑一声,这一次,笑声里只剩冰冷的杀意,“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国贼!”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腕一转,方天画戟的尖刃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董卓的脖子! 董卓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可他年纪大了,又被吓得失了力气,哪里躲得开?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戟尖毫不费力地刺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董卓的锦袍,也溅在了吕布的玄甲上。 董卓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吕布的衣袍,可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惊恐和不甘,可瞳孔已经渐渐涣散了。 吕布手腕一拧,方天画戟猛地抽出,带着一股血箭射了出去,溅在旁边的柱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董卓的尸体晃了晃,“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颜良文丑看着董卓的尸体,动作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张辽甘宁对视一眼,也收了兵器,退到了吕布身后。 许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王允则死死盯着董卓的尸体,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只有陈宫,目光扫过董卓的尸体,又飞快看向厅门,眉头依旧没松开——李儒到底在哪?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甲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色惨白地喊道:“将军!不好了!郿坞那边……郿坞那边根本没人!蒋奇韩将军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了!” 许攸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失声喊道:“什么?!” 陈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有后手! 他猛地看向吕布,刚要开口。 却见吕布忽然转过身,方天画戟指向许攸和王允,眼神冷得像冰:“董卓已死,接下来,该算算你们的账了。” 许攸和王允脸色骤变,异口同声地喊道:“吕布!你要做什么?” 吕布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方天画戟。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厅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可新的杀机,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第92章 诛董(四) 董卓的尸体还横在厅中,温热的血顺着青砖缝隙往四下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颜良文丑立在原地,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不是怕了谁,是方才与张辽甘宁缠斗时耗了太多力气,更因为吕布方才那一戟的狠厉,此刻心口还突突直跳。 他们原以为张辽甘宁不过是吕布麾下的寻常偏将,交手后才知厉害: 张辽的戟沉而稳,守得滴水不漏,任凭颜良如何变招,都难找到破绽; 甘宁的双戟却活像两条毒蛇,缠得文丑手腕发酸,若非靠着多年的默契勉强支撑,怕是早被拖垮了。 这两人已是如此,更何况眼前这位提着方天画戟、玄甲染血的吕布? 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是虚的,方才他斩董卓时那股子杀伐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颜良悄悄往文丑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道:“小心些。” 文丑抿着唇点头,握刀的手又紧了紧——真要打起来,他们俩加起来怕是也走不了十合。 厅中气氛正僵着,陈宫忽然上前一步,他避开吕布指向许攸王允的戟尖。 对着两人拱手,语气尽量缓和:“司徒大人,子远兄,莫慌。温侯并非有意为难二位,只是方才斩了董卓,一时收不住杀意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话锋一转:“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执,是找到李儒。” “李儒!” 王允和许攸同时一愣,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方才满脑子都是董卓死了、大功成了,竟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李儒是董卓的智囊,董卓做的那些阴狠事,十件里有八件是他出的主意,此人不除,就像埋下颗定时炸弹 ——谁知道他会不会藏在暗处,等着给董卓报仇? 王允脸色发白,下意识摸了摸袖中密诏,急道:“子远,你快带着颜良文丑去寻李儒!我得进宫一趟,陛下还在宫里,万一李儒去惊扰圣驾……” 话没说完,就被许攸嗤笑一声打断了。 许攸摇着羽扇,瞥了王允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司徒大人倒是忠心。不过天子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我方才早让人传了信,让蒋渠义将军带着天子从密道走了,这会儿怕是快到南皮了。” “什么?!” 这话一出,厅里的人全愣住了。 吕布握着戟的手顿了顿,挑眉看向许攸——带天子去南皮? 南皮是袁绍的地盘,这是要把天子掳去给袁绍当筹码? 张辽甘宁也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 王允更是如遭雷击,他指着许攸,气得浑身发抖:“许攸!你……你竟敢劫持天子!狼子野心!你对得起大汉吗?!” “司徒大人这话就难听了。” 许攸收起羽扇,脸上没了笑意,“董卓刚死,京中乱得很,我把天子接到南皮,是护着他,免得被乱兵伤了。 总比留在这未央宫,被某些人当成棋子强吧?”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王允——谁不知道王允想借着天子名头掌权? “你放屁!” 王允气得脸红脖子粗,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剑,“我今日非要除了你这奸贼!” 可他手刚碰到剑柄,就听“噗嗤”一声轻响。 文丑不知何时动了,他手里的长枪快如闪电,一枪就刺穿了王允的胸膛。 枪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串血珠。 王允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又缓缓抬头看向文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子一软,顺着枪杆滑了下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文丑抽出长枪,随手甩了甩枪尖的血,面无表情地退回到许攸身后。 厅里彻底静了。 陈宫看着王允的尸体,眉头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乱世之中,成王败寇,王允想争,就得有输的觉悟。 他转头对许攸拱手:“子远兄,既然董卓已除,李儒也暂未找到,我等便不多留了。” 他顿了顿,又道:“今后若是有需要温侯之处,子远兄尽管派人送信,只要力所能及,温侯定不推辞。” 这话是给许攸递了个话——今日之事他们不掺和,但袁绍若有需要,吕布也不是不能合作。 许攸巴不得他们赶紧走,闻言立刻拱手还礼:“公台客气了。那我也不多留温侯了,告辞。” 说罢,他看了眼颜良文丑,“走。” 三人转身就往外走,颜良路过董卓尸体时,还嫌恶地踢了一脚。 文丑则始终握着枪,警惕地盯着吕布那边,直到走出厅门,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主公,我们也走吧。” 陈宫对吕布道。 吕布“嗯”了一声,收了方天画戟,看都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转身就往外走。 张辽甘宁立刻跟上,陈宫落在最后,临走前又回头扫了眼空荡荡的厅角——李儒到底藏在哪了? 没道理董卓死了,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出了王允府的大门,晚风一吹,才驱散了些厅里的血腥气。 门口的空地上,八健将正牵着马等在那——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个个都穿着甲胄,手里握着兵器,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主公!” 见吕布出来,八人齐声拱手。 陈宫上前一步,问道:“诸位将军,方才在府外守着,可有见到李儒,或是其他西凉军的踪迹?” 郝萌先开口了:“回公台先生,没见着。小的们守在前后门,连只鸟都没放过,除了方才许攸带颜良文丑走了,再没旁人进出。” 曹性也点头:“属下也让人往周围巷子探了探,没发现西凉军的动静。李儒要是在府里,总不能插翅飞了吧?” 陈宫皱着眉没说话——这就奇了。 李儒不可能不在附近,难道他早就跑了? 可他若跑了,为什么不带着董卓一起? 正琢磨着,魏续忽然从后面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急色:“主公,公台先生,属下有要事禀报!” 吕布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是……是主母的事。” 魏续压低声音道,“方才属下回府去瞧了瞧,刚到门口,就见一伙黑衣人把主母送回来了!” “什么?!” 吕布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魏续的胳膊,“严氏?她怎么了?那些黑衣人是谁?” 严氏是吕布的正妻,前些日子被董卓以“照顾”为名请到郿坞住了几日,说是保护,实则是人质。 吕布一直记挂着,只是没来得及去接,怎么会被黑衣人送回来? 魏续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忙道:“主母没事!那些黑衣人放下主母就走了,没伤人,也没说什么。 属下问主母,主母也说不清楚,就说是那伙人突然出现,把她从郿坞带出来的,一路送到了府门口。” 郿坞? 黑衣人? 吕布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想李儒了,松开魏续就翻身上马:“我回去看看!” “主公!” 陈宫忙叫住他,“小心有诈!” “我知道!”吕布回头看了眼陈宫,“公台,你带着他们先回营,我去去就回!” 说罢,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蹄子翻飞,转眼就朝着温侯府的方向跑远了。 张辽看着吕布的背影,有些担心:“先生,主公他……” 陈宫望着吕布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眼天色——月头被乌云遮了大半,街上静悄悄的,连个行人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让他去吧。主母是他的软肋,他不去看看,心不安。” 他转头对剩下的人道:“走,先回营。派人盯着温侯府那边,有动静立刻来报。另外,再派些人往郿坞方向探探,看看能不能查到那伙黑衣人的来路。” “是!” 众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翻身上马,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马蹄声敲在石板路上,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陈宫走在中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李儒没找到,天子被袁绍劫走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伙送回严氏的黑衣人…… 这京城里,怕是比他想的还要乱。 他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只觉得这乱世的水,深得让人看不透。 第93章 密信藏机 赤兔马的蹄声如擂鼓,在长安的石板街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 吕布勒着缰绳,指尖几乎嵌进马鬃里,眼里只映着温侯府那方熟悉的匾额。 直到府门在望,他才猛地翻身下马,连马缰都没递给迎上来的仆从,大步就往府里冲,玄甲上的血渍蹭在朱漆门柱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穿过前院的月洞门,正厅的烛火已经亮了。 吕布脚步一顿,看见严氏正坐在厅中央的梨花木椅上,素色的衣裙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封牛皮纸信封,指尖都泛了白。 “夫人!” 吕布快步冲进去,一把将严氏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随即也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都没开口,只听着彼此的心跳——他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带着斩董卓后的余悸和见她安好的狂喜; 她的心跳得轻些,却稳,像落定的尘埃,把连日来的惊惧都悄悄压了下去。 厅里的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上,缠得紧紧的,千言万语,倒像是都浸在这沉默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氏才轻轻推了推吕布,从他怀里退出来,指尖抚过他甲胄上未干的血迹,声音带着点哑:“侯爷,你回来了。” “让你受委屈了。” 吕布握住她的手,那手还是凉的,他忍不住又紧了紧,“董卓已经被我杀了。” 严氏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吕布点头,想起那道圣旨,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我还有天子的密诏,是奉诏讨贼。从今往后,咱们并州军不再是依附董卓的乱臣,我吕布也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给兄弟们证个清白了。” 这些年,并州军跟着他辗转,先是依丁原,后又投董卓,在外人眼里总带着几分“反复”的污名,连带着兄弟们也抬不起头。 如今斩了国贼,又有圣旨在手,总算能洗去那些腌臜名声了。 严氏听着,眼圈微微一红,却笑着点了头:“好,好,这就好。” 她把手里的信递过去,“侯爷,先看看这个吧。是方才送我回来的那几个黑衣人留下的,他们说,侯爷看了就明白了。” 吕布接过信,信封上没写名字,只沾着点未干的墨痕。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烛火看了起来。 “温侯别来无恙?想必温侯已经除了董卓。我早就派人准备救出夫人,至于李儒,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了,温侯不必在意。 还有就是温侯切记,一定要小心身边人!有机会真的想和温侯一同共事!韩明敬上!” 寥寥数语,字迹却写得利落,带着股少年人的跳脱。 “韩明?” 吕布念了一遍这名字,眉头先是皱着,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笑骂出声,“这个臭小子!” 严氏被他吓了一跳:“侯爷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 吕布眼里带着点又气又笑的神色,“就是前阵子在荣阳城前,拦在曹操那老贼身前的那个毛头小子!当时他带着几个人就敢挡我的路,嘴皮子倒是利索,没想到竟是他!” 他还记得当时那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袍,手里握着柄普通的铁剑,站在曹操马前。 明明腿都在抖,却梗着脖子说“温侯勇冠三军,何苦为董卓做恶”,那模样又倔强又可笑。 他当时本想一戟拍晕带回来,却被那小子几句话引开了注意力,竟让曹操趁机跑了。 没想到这小子不光胆子大,心思还这么细——他知道严氏在郿坞当人质,竟提前派人去救; 连李儒的下落都摸清了,还特意留信提醒他。 “倒是个有心的。” 吕布摩挲着信纸,嘴角噙着笑,“还想和我一同共事?这臭小子,真的是让我爱而不得啊!”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放,扬声道,“给本侯等着!迟早要把你抓回来,好好管管,让你乖乖为本侯效力!” 严氏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真的瞧上那叫韩明的少年了,便轻声道:“既然是好意,侯爷往后若是遇上,倒可以留意些。” “我知道。” 吕布应着,又安抚了严氏几句,让她先回后堂歇息,自己则转身往外走,“我去叫公台他们来,商量下后续的事。” 他快步走到前院,让人去军营传陈宫、八健将和甘宁来府中议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众人就都到了,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显然是刚从军营赶过来,脸上还带着些疲惫,却都精神着。 “主公!” 众人见了吕布,齐声拱手。 “都坐。” 吕布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上,把韩明的信递了过去,“先看看这个。” 陈宫接过信,凑到烛火下看了,又传给其他人。 等众人都看完了,陈宫才捻着胡须,沉吟道:“韩明……属下倒是没听过这号人物,不过能悄无声息救出主母,还能处置了李儒,看来不是简单角色。 他说‘小心身边人’,倒是提醒了属下——许攸能瞒着咱们把天子劫去南皮,可见其野心不小,日后若是遇上,需得提防。” “公台说得是。” 吕布点头,“那小子的话暂且记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咱们该怎么离开长安。” 长安是董卓经营多年的地方,如今董卓死了,西凉军群龙无首,看似乱了,实则藏着不少隐患。 他们杀了董卓,西凉旧部肯定恨他们,许攸又带着袁绍的人在暗处窥伺,留在这里只会夜长梦多。 陈宫早有打算,见吕布问起,便直说道:“属下的意思是,今夜就传令三军,明日天一亮就撤出长安。”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往下说:“一来,长安这地方不能久留。董卓的余部散在周围,李傕、郭汜那些人虽没什么脑子,但若凑到一起,也够咱们头疼的; 许攸也不是善茬,他把天子掳去南皮,肯定是想借天子名头做事,咱们留在这里,迟早要和他起冲突。 二来,咱们得找个安稳地方落脚。 并州太远,暂时回不去;徐州富庶,陶谦又老了,守不住地盘,不如往徐州去。路上正好能收拢些散兵,补充兵力。 三来,得派人先去探路。 让宋宪、侯成两位将军带一队轻骑先走,清理路上的障碍,顺便给徐州那边递个话,就说咱们是奉诏讨贼的义师,要去徐州暂驻,让他们有个准备。” 他说得句句在理,既避开了眼前的风险,又指明了去路。 八健将里,郝萌先点头:“公台先生说得对!长安这鬼地方我早就待够了,换个地方正好!” 甘宁也跟着道:“俺听主公和先生的!只要能杀贼,去哪都行!”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没一个反对的。 吕布听得心头畅快,猛地一拍桌子:“好!就按公台说的办!” 他看向众人,眼神果决,“郝萌、曹性,你们去传令三军,让兄弟们连夜收拾行装,把粮草、兵器都清点好,不许惊扰百姓,明日天一亮就拔营! 宋宪、侯成,你们俩带五百轻骑,现在就出发,去徐州探路,记住,凡事谨慎些,别惹麻烦! 张辽、甘宁,你们俩带着剩下的人守好营门,夜里警醒着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 众人齐声应道,一个个起身抱拳,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显然是早就盼着离开长安了。 厅里很快就剩下吕布和陈宫两人。 陈宫看着吕布,轻声道:“主公,那韩明的话,属下觉得还有一层意思。” “哦?” 吕布挑眉,“你说。” “‘小心身边人’,未必只指许攸。” 陈宫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并州军里,也未必人人都齐心。这次撤出长安,路途遥远,主公得多留个心眼。” 吕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他的衣袍。 远处的军营里已经亮起了点点火光,想来是兄弟们接到命令,正在收拾行装。 “走吧。” 他转过身,对陈宫道,“去军营看看。” 两人并肩往外走,脚步声落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天边的月亮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前路。 长安的夜,还很长,但他们的路,已经在脚下了。 第94章 郿坞密语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夜风卷着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 许攸带着颜良文丑刚出城门没多久,就见前方尘土大起,一队人马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甲胄歪斜,兵器上还沾着血污,看旗号竟是蒋奇和韩猛的人。 “怎么回事?” 许攸勒住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派蒋奇韩猛去取郿坞,原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怎么会败得这么狼狈? “子远兄!” 蒋奇先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催马跑到许攸面前,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是旁边的亲兵扶了一把。 韩猛也跟着下马,脸上带着几道血痕,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插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子。 “你们怎么会被埋伏?” 许攸跳下马来,盯着两人问道,“郿坞里不是没多少守军吗?” 韩猛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道:“谁说不是呢!我们俩带着人刚到郿坞城下,还没来得及喊话,城头上就劈头盖脸射下一阵箭雨!那些箭来得又快又密,前头的兄弟一下子就倒了一片!”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有些后怕:“我和蒋奇正想下令攻城,左右两边的林子里突然冲出好多人马,个个穿着西凉军的甲胄,手里的家伙都亮着寒光!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好在我反应快,” 蒋奇接过话头,脸上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瞅见带头的是李蒙那小子,我提刀就冲了上去,一刀劈了他!韩猛也不含糊,斩了王方,才算杀退了一阵。可队伍已经散了,再打下去也是白送命,只能下令撤退。” 许攸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方李蒙是董卓的部将,倒不足为惧,可郿坞怎么会有埋伏? 他派去探路的人明明说郿坞守军空虚,难不成是探路的人出了差错?还是说…… “难道是有奸细?” 他低声自语,眼神扫过蒋奇韩猛身后的残兵,心里打了个突。 若是军中真有奸细,那麻烦可就大了。 颜良在一旁沉声道:“子远先生,现在不是纠结奸细的时候,先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文丑也点头:“是啊,咱们带的人不多,要是再遇上埋伏,怕是难应付。” 许攸正皱着眉没说话,远处又有一匹快马奔了过来。 马上的亲兵翻身下马,对许攸拱手道:“先生!渠义将军派人送信来!” 他递上一封短信,许攸拆开一看,脸色稍缓。 信上写着,蒋渠义已经带着天子快到南皮境内了,沿途都安排了人手接应,让他赶紧带着颜良文丑等人过去汇合。 “算这小子办事牢靠。” 许攸把信揣进怀里,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只要天子到了南皮,落在袁绍手里,这次的功劳就跑不了,郿坞的事暂且可以放一放。 他对蒋奇韩猛道:“你们先带着人往南皮走,我让亲兵给你们指路,到了那边再休整。” 又转头对颜良文丑道:“咱们走,去跟渠义汇合。” 蒋奇韩猛连忙应了,带着残兵跟着亲兵往南去。 许攸翻身上马,看了眼长安的方向,冷哼一声,也带着颜良文丑策马向南皮而去,至于郿坞的埋伏和奸细,暂且被他抛到了脑后。 而此刻的郿坞,城头上的风比城外更冷。 李儒披着件黑色的大氅,站在垛口边,望着远处的夜色。 他的脸色苍白,带着几分悲怆,眼眶微微发红——方才在长安城外的密道里,他听见了王允府中方向传来的动静,也知道董卓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本想和太师一同去的。”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从洛阳到长安,我跟着他走了这么多年,他若死了,我这做谋主的,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李儒又缓缓开口“我想不到是你救了我!我也想不到,你竟然没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走到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那人看着城楼下的景象,缓缓开口:“你不应该死在长安。”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有人想要改变你的命运,也包括我的命运。所以我相信他,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听他的,也来救你了。” 李儒转过头,看向那人。 他认得这张脸——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是此人派人在半路上截住了想回长安殉主的自己,又把他送到了郿坞。 “改变命运?” 李儒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我李儒一生为太师谋划,手上沾了多少忠良的血?就算活下来,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天下人谁不恨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这人:“就算是这样,我也要报答太师的知遇之恩。他死了,我不能让他白死。所以我要你一个答案——他能帮助我报仇吗?” 他问的是其口中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能让这人如此信服,又能悄无声息地安排这一切的,绝非等闲之辈。 那人沉默了片刻,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以。” 没有多余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儒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犹豫,可看到的只有坦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郿坞正中心的方向——那里是董卓囤积粮草和金银的地方,藏着数不清的财富,也藏着董卓多年的心血,还有董卓最重要的人。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好!我跟你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包括这个郿坞!” 那人愣了一下:“你是说……” “郿坞里的粮草、金银、兵器,还有剩下的守军,都可以给他。” 李儒道,“这些本是太师留给自己的退路,现在他用不上了,不如留给能为他报仇的人。有了这些东西,报仇也多几分底气。”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道:“去传令下去,让剩下的人都收拾东西,带上能带走的粮草和兵器,半个时辰后,随我离开郿坞。” 亲兵愣了愣,虽不明白为何要突然离开,但还是躬身应道:“是!” 那人看着李儒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李儒的加入,会是一个重要的开始。 风还在城头上吹着,卷起两人的衣袍。 远处的天边,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光,像是预示着什么,又像是在掩盖着更深的秘密。 郿坞的灯火依旧亮着,可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坞堡,很快就要换主人了。 第95章 旧部新谋 半刻钟的光景,郿坞的城门缓缓开启。 李儒跟着那人走了出来,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袍,却没让他脚下的步子慢半分。 他回头望了眼这座董卓耗尽心神筑起的坞堡,眼底最后一丝留恋也沉了下去。 转头对身后的亲卫吩咐道:“把坞里的金银辎重都清点好,按之前说的路线,先护送到山后的隐秘据点去,路上不许出半点差错。” 亲卫们齐声应下,转身便去调度人手。 那人站在一旁,看着李儒干脆利落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问道:“军师这是要去哪?辎重先行,咱们也该尽快去据点汇合才是。” 李儒却没动,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峦轮廓——那里藏着函谷关的影子,夜风里似乎都能听见关隘上守军的甲叶碰撞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冷意:“既然是投效,总不能空着手去。我得再送他一份大礼。” 那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函谷关,猛地反应过来:“你是想……” “函谷关是长安的门户,握在谁手里,谁就多三分底气。” 李儒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太师死了,西凉军群龙无首,此刻正是收拢人心的好时候。你且随我来,等事成之后,这份礼,他定然满意。” 那人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我听军师的。” 两人翻身上马,只带了两个亲卫,借着夜色的掩护,往函谷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函谷关关内府衙,气氛正僵得像块寒冰。 正厅里燃着白烛,董卓的牌位摆在正中,牌位前还供着香烛,烟气袅袅地往上飘。 西凉四将——李傕、郭汜、樊稠、段煨,此刻都穿着一身白衣,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连甲胄都没卸,脸上满是哀戚。 “咚”的一声,李傕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青石地面被他砸出个浅坑。 他红着眼吼道:“吕布那三姓家奴!忘恩负义!竟敢杀了太师!老子这就带人马杀回长安,把他碎尸万段,为太师报仇!” 他话音刚落,郭汜就跟着附和:“没错!李将军说得对!咱们西凉军手里有兵有粮,还怕了他吕布不成?今夜就点兵,明日一早便杀回去!” 樊稠和段煨也连连点头,樊稠抹了把脸道:“太师待咱们不薄,他老人家死得这么冤,咱们若是缩在函谷关里不敢动,往后还有脸见人?” 段煨虽没说话,却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显然也是赞同出兵的意思。 “不可!”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厅里的激昂。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徐荣正站在厅门口,他也是一身白衣,脸上带着风尘,显然是刚赶到不久。 他快步走进来,对着董卓的牌位躬身行了一礼,才转头对四人道:“诸位将军,报仇心切我能理解,但此事万万急不得。” 李傕本就憋着火,见徐荣拦着,顿时火更大了:“徐荣!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给太师报仇?” “我与太师同生共死多年,怎会不想报仇?” 徐荣沉声道,“但你们可知,杀太师的未必只有吕布一人?我在路上碰到了从长安逃出来的亲卫,他说当时王允府中厅里,除了吕布,还有不少袁绍的人——那些人穿着袁家军的甲胄,手里还拿着袁绍的令牌。”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外面传言乱得很,有人说是吕布杀了太师,也有人说是袁绍的人动手的。咱们连仇人到底是谁都没弄清,就这么杀回长安,若是中了圈套怎么办?万一吕布和袁绍联手设局,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那又如何!” 郭汜脾气暴躁,猛地站起来喝道,“管他是吕布还是袁绍!杀了太师,就是咱们的仇人!就算是圈套,老子也要闯一闯!难道你要让太师白死?” 樊稠和段煨也跟着站起来,都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徐荣。 徐荣皱着眉道:“我不是不让报仇,是让你们先查清楚!等探明了真相,联合所有能联合的人,再动手也不迟!盲目出兵,只会让西凉军万劫不复!” “你就是怕了!” 李傕指着徐荣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不想跟着咱们干了!” 两人越吵越凶,樊稠和段煨在一旁劝也不是,帮也不是,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如果按照你们这样,何时能为太师复仇!”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厅里的争吵瞬间停了。 五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李儒正站在厅门口,白衣胜雪,脸色虽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军、军师?!” 五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都听说李儒在长安被吕布杀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儒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缓步走进厅里,对着董卓的牌位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过身来。 五人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个人,看清那人的脸时,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 前阵子不是说这人已经被杀了,他们都以为他早死在乱军里了,怎么会和李儒在一起? “你、你竟然没死!”郭汜指着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人却没说话,只是站在李儒身后,神色平静。 李儒扫了五人一眼,冷冷道:“太师尸骨未寒,你们却在这里为了要不要出兵吵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李傕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军师,不是我们要吵,是徐荣他拦着咱们为太师报仇!” “徐将军说得没错,盲目出兵确实不可取。” 李儒却摆了摆手,“但他只说对了一半——仇人是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得先把西凉军握在手里,再谈报仇。” 他走到厅中央,目光落在五人身上:“吕布杀了太师,袁绍也掺了一脚,他们都是仇人。 但现在长安空虚,正是咱们的机会。李傕、郭汜,你们二人带三万精兵,随徐荣将军即刻出发,去取长安 ——不必急着找吕布报仇,先把长安的防务接过来,控制住城门和粮仓,把散落的西凉旧部收拢起来。” 又转头对樊稠和段煨道:“你们二人留在这里,死守函谷关。函谷关是咱们的退路,绝不能丢,若是有外敌来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 五人听着李儒条理清晰的安排,原本乱糟糟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 李傕连忙道:“军师说得是!我们听军师的!” 徐荣也点了点头:“有军师坐镇,定然不会出错。” 当下再无异议,五人立刻起身去调度兵马。 一个时辰后,函谷关的城门大开。李傕、郭汜带着三万精兵在前,徐荣在后压阵,大军浩浩荡荡地往长安方向开去。 樊稠和段煨则登上关墙,调派人手加固防御,整个函谷关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而李儒和那人,却没留在关内。 等大军出发后,两人悄悄出了函谷关,往东边而去。 “军师,咱们这是要去据点?”那人问道。 李儒点了点头,望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轻声道:“嗯。西凉军这步棋已经落子了,接下来,该去见见你说的那位‘他’了。希望这份礼,能让他满意。” 晨风吹起两人的衣袍,远处的山峦渐渐清晰,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只留下函谷关的轮廓,在朝阳下沉默地矗立着。 第96章 南皮迎驾,袁公得势 南皮城下的风,带着渤海湾特有的咸湿气息,吹得城楼上的“袁”字大旗猎猎作响。 袁绍勒着马站在吊桥边,银甲在日头下闪着光,手里的马鞭却烦躁地敲着马鞍——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天子的车驾还没影子。 “主公,您再耐着性子等等,许子远他们护着天子,路上定然谨慎,慢些也是有的。” 身后的郭图上前一步,弓着身子劝道。 他穿得一身儒衫,手里还捏着片刚摘的柳叶,说话时总带着点温吞的笑意,“等会儿见了天子,可千万记着,姿态得放低些。您是四世三公之后,身份尊贵,可天子终究是天子,礼数到了,旁人挑不出错处。” 这话刚落,逢纪也跟着点头:“公则说得是。董卓那厮就是太傲慢,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主公您接天子来南皮,本是顺天应人的事,要是因着态度倨傲惹了天子不快,反倒不美。” 他眼神锐利,说话时总盯着袁绍的脸,像是怕他听不进去。 审配性子最是耿直,也沉声道:“主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关键在一个‘挟’字,可面上得是‘尊’。您得让天子觉得您是来救他的,不是来拘他的。等会儿见了面,先躬身行礼,多问几句路上安不安稳,天子一舒心,往后您要发什么令,他才肯点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都是“见天子要懂礼貌”的话。 袁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猛地勒了勒马缰,哼了一声:“你们当我是董卓那蠢货?礼数我自然懂。” 他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自己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论身份,十个天子加起来也赶不上。 要不是许攸、蒋渠义他们几个反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好棋。 说有了天子在手,往后打冀州、青州、幽州,就能打着“奉天讨贼”的旗号,名正言顺,他才懒得来这南皮城下吹风等车驾。 尤其是冀州。 袁绍想起韩馥那庸才占着冀州沃土,手里握着百万斛粮草,却连个公孙瓒都挡不住,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那地方早该是他的。 有了天子,他就能以“天子诏”召韩馥入京,韩馥若敢不从,他就以“抗旨”为名出兵,到时候天下人只会说韩馥不识抬举,谁会怪他? “知道了知道了,” 袁绍敷衍地挥了挥手,“等会儿见了天子,我躬身,我问安,我把姿态放低,行了吧?” 郭图三人见他应了,这才松了口气,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尘土像黄雾似的卷了起来,隐约能看见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 ——前头是骑兵开路,中间围着几辆马车,后面跟着步兵,看旗号正是许攸他们带的人。 “来了!” 袁绍眼睛一亮,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连忙正了正甲胄,催马往前迎了几步。 那边的许攸也看见了南皮城下的队伍,赶紧勒住马,翻身跳了下来。 颜良、文丑、蒋奇、韩猛、蒋渠义五将也跟着下马,一行人快步往袁绍这边走。 “主公!” 许攸走到袁绍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身后五将也跟着跪倒,齐声喊道:“属下等参见主公!” 袁绍连忙伸手扶许攸:“子远快起来,辛苦你了。” 许攸顺势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声音亮得能传到旁边马车里:“托主公洪福!属下等幸不辱命,已经把天子安全接到南皮了!不光如此,董卓那老贼也被我们斩了!”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颜良文丑:“都是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勇猛!当时在长安未央宫,董卓那老贼正逼着天子迁都。 颜良将军一马当先冲进去,一刀就劈了董卓的亲卫,文丑将军跟上,手起刀落,直接斩了董卓首级!那场面,真是大快人心!” 颜良文丑愣了一下——明明斩董卓的是吕布,他们俩压根没沾边。 但许攸递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别多话”的意思,两人都是武将,不懂得朝堂上的弯弯绕。 只觉得许攸这么说肯定有道理,便顺着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应道:“确是我二人所为。” 袁绍哪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一听董卓死了,还死在自己手下两员大将手里,顿时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拍着颜良文丑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我麾下的大将!斩了董卓,你们立了大功!回头我定重赏你们!” 蒋奇、韩猛、蒋渠义也跟着附和,说都是主公调度有方,他们才能顺利接回天子。 袁绍听得心花怒放,连刚才被郭图三人唠叨的不快都忘了。 这时,中间那辆最华丽的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了一角,一个瘦弱的少年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他正是天子刘协。刚才许攸喊“斩了董卓”,他在车里听见了,这会儿又看见袁绍这边人多势众,却个个穿着整齐,不像董卓的人那样凶神恶煞,胆子才大了些。 “外、外面可是……大将军袁绍?” 刘协的声音又轻又颤,带着点不确定。 自董卓死后,他就像惊弓之鸟,一路上就怕再遇上乱兵。 许攸赶紧凑到袁绍耳边,低声道:“主公,快上前行礼,让天子安心。” 袁绍记着刚才郭图他们的话,也记着许攸的嘱咐,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 快步走到马车旁,对着车里的刘协深深一躬身,声音放得温和:“臣袁绍,参见陛下。陛下一路辛苦,臣已在南皮备好了宫室,请陛下入城歇息。” 刘协没想到袁绍真会给自己行礼,而且态度这么恭敬。 他愣了愣,眼里瞬间就泛起了泪光——自登基以来,他要么被董卓拿捏,要么被乱兵追着跑,还从没受过这待遇。 “袁、袁将军快快请起。” 刘协连忙道,伸手扶了一把袁绍的胳膊。 等袁绍站起来,刘协才定了定神,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 他个子不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龙袍,站在袁绍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陛下,这位是郭图郭大人,这位是逢纪逢大人,这位是审配审大人……”袁绍侧身让开,把身后的文臣武将一一介绍给刘协。 郭图三人连忙上前行礼:“臣郭图(逢纪、审配),参见陛下。” 颜良文丑他们也跟着行礼,虽然动作不如文臣标准,却也规规矩矩。 刘协看着眼前这些人对着自己躬身弯腰,一声声“陛下”喊得真切,心里那点惶恐渐渐散了。 他挺直了腰杆,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天子。 他转头看向袁绍,眼神里带着感激:“袁将军,此次若非你派兵来接,朕还不知要遭多少罪。董卓已死,天下需有能臣主持大局,朕今日就封你为大将军,可领天下兵马,总揽朝政!” 这话一出,袁绍身后的文武都炸开了锅,纷纷跪地喊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袁绍自己也激动得手心冒汗——大将军! 领天下兵马!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了这个名分,有了天子在南皮,往后他要打谁,要赏谁,要罚谁,都名正言顺! 他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臣袁绍,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安定天下!” 阳光洒在南皮城下,照在袁绍的银甲上,也照在刘协的龙袍上。 袁绍抬起头,望着南皮城的城门,又望向远方的天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知道,属于他袁绍的时代,终于来了。 许攸站在一旁,看着袁绍意气风发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 接回天子这一步棋走对了,接下来,就该帮主公拿下冀州,一步步往更高的地方去了。 第97章 南皮议策,冀州图谋 将天子刘协妥善安置在南皮城内临时修葺的宫室中,又派了亲兵严加护卫,袁绍这才转身往府衙而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檐角飞翘的瓦片,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得步幅沉稳,银甲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方才刘协封他为大将军时的激动尚未褪去,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府衙正厅早已坐满了人。 许攸捻着胡须,与身旁的蒋渠义低声说着什么;郭图、逢纪、审配三人分坐两侧,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尚未展开的舆图; 颜良、文丑、韩猛等武将则立在厅下,甲胄上的铜扣在光线下闪着冷光。见袁绍进来,众人齐齐起身:“主公!” “都坐吧。” 袁绍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厅内,“天子已安置妥当,眼下最重要的,是议一议咱们接下来的去处。” 话音刚落,许攸便率先站了起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脸上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拱手道:“主公,依属下之见,眼下最该做的,是拿下冀州。” 他走到厅中央的舆图旁,伸手在标着“冀州”二字的位置重重一点:“冀州沃野千里,粮足兵强,韩馥那厮虽据有此地,却是个庸碌之辈,根本守不住这等宝地。 主公若能拿下冀州,以此为根基,再逐步吞并青州、幽州、并州——此四州在手,主公便坐拥百万之众,粮草军械可自给自足,届时便是天下第一大诸侯!” 说到这里,许攸抬眼看向袁绍,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深意:“更何况,咱们如今有天子在南皮。有了这层名分,主公行事名正言顺,便是日后想再往前迈一步……也未必没有可能。” “往前迈一步” 几字说得隐晦,厅内众人却都懂了。 颜良、文丑等武将顿时眼睛一亮,郭图三人也微微颔首。 郭图随即起身附和:“子远所言极是。冀州乃中原腹地,北接幽州,东连青州,西通并州,拿下它,便等于握住了天下的咽喉。韩馥性情怯懦,又无识人之明,麾下虽有能臣猛将,却多被他猜忌排挤,正是主公取之的良机。” 逢纪也接口道:“韩馥前番与公孙瓒交战,损兵折将,元气尚未恢复。主公此刻出兵,正是趁虚而入。若等他缓过劲来,或是被公孙瓒、曹操等人捷足先登,再想取冀州,可就难了。” 审配素来沉稳,此刻也点头道:“三位所言皆合情理。冀州是必争之地,拿下它,主公才有与天下诸侯抗衡的资本。当务之急,便是定下取冀州之策。”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说到了袁绍心坎里。 他看着舆图上冀州的疆域,想起那些肥沃的良田、堆积如山的粮草,还有韩馥手里那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先登死士”,只觉得心头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好!”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诸位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冀州,本将军势在必得!”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等拿下冀州,再取青、幽、并三州,届时手握四州之地,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英雄,谁能与我争锋?” 厅内众将听着他意气风发的话语,齐齐起身,抱拳喝道:“愿随主公效死!” 袁绍看着眼前这一众文武,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冀州城头,接受万民朝拜;看到自己兵发青州,公孙瓒望风而逃;看到自己挥师南下,曹操、刘备之流皆俯首称臣……那一步之遥的位置,似乎已不再遥远。 “子远,” 袁绍收敛心神,看向许攸,“你素来消息灵通,冀州内部如今是什么情形?韩馥麾下那些人,可有可拉拢之处?” 许攸早有准备,上前一步道:“主公放心,属下已打探清楚。韩馥麾下,军务主要由三人执掌——张合、高览、鞠义。此三人皆是猛将,张合沉稳,高览勇猛,鞠义则善练兵,麾下那支先登死士,更是能征善战。” “那先登死士我听说过!” 颜良忍不住插嘴道,“前番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就是被他们打得大败!” “正是。” 许攸点头,“可也正因如此,鞠义才遭了韩馥的忌惮。韩馥怕他拥兵自重,前几日已把他外派到广平镇守,远离了冀州治所邺城。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又道:“文政方面,则由田丰、沮授、荀湛三人主持。田丰、沮授二人刚直,一心向着韩馥,难以下手;但荀湛不同——此人与我有旧,前几日曾暗中派人联系我,言语间似有不满韩馥之意,想来是看清了韩馥难成大事,有意另寻明主。” 说到这里,许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主公你看,鞠义被排挤,心怀不满;荀湛有意投效,此二人便是咱们的突破点。若能说动他们归顺,冀州之事,便成功了一半。” 袁绍听得连连点头:“好!子远果然有办法!” “主公!” 颜良往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末将愿为先锋!只需主公一声令下,末将即刻带兵杀往邺城,把韩馥那厮擒来见主公!” 文丑也跟着喊道:“主公,末将也愿同去!颜良一人恐难成事,末将与他同往,定能拿下冀州!” 韩猛、蒋奇等人也纷纷请战,厅内顿时一片慷慨激昂之声。 袁绍抬手压了压,笑道:“诸位将军的心意,本将军心领了。但眼下尚未到用兵之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他看向许攸和郭图:“子远,公则,你二人足智多谋,便劳烦你们一趟。” 又点了颜良、文丑、蒋奇三将,“你们三人带五百亲兵,点上三万人马,随子远、公则前往冀州。先去广平见鞠义,再去邺城见荀湛——好生与他们商议,若能说动他们归顺,再好不过;若是他们不肯,再做计较不迟。切记,不可鲁莽行事,一切以稳妥为重。” “属下(末将)遵令!”许攸、郭图与颜良三人齐声应道,转身便要去准备。 “且慢!” 审配突然开口,起身走到袁绍面前。 袁绍看向他:“正南有何话说?” 审配拱手道:“主公,方才子远与公则所言极是,鞠义与荀湛是突破点。但除此之外,还需一件东西,方能让主公取冀州之事名正言顺。” “哦?什么东西?” 袁绍奇道。 “圣旨。” 审配沉声道,“主公可即刻入宫,向天子请一道旨意,封主公为冀州牧。如此一来,主公进驻冀州,便是奉天子之命,名正言顺。韩馥若敢不从,便是抗旨不遵,主公再出兵讨伐,天下人只会赞主公忠君,不会说主公觊觎冀州之地。” 袁绍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正南此言甚是!有了天子的旨意,咱们行事便再无顾忌!” 他先前只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方向,却忘了这最直接的用处。 有了“冀州牧”的名分,他去冀州,便不是侵略,而是“赴任”; 韩馥不让,便是“阻挠朝廷命官赴任”,理亏的是韩馥,占理的是他袁绍。 “好!正南提醒得好!” 袁绍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我这便入宫去见天子,请一道旨意。” 许攸也抚掌道:“正南此计甚妙!有了圣旨,咱们去见鞠义与荀湛时,也更有底气。他们见主公得了天子认可,定然更愿归顺。” 郭图与颜良等人也连连称是。 审配微微颔首:“主公英明。” 袁绍不再耽搁,当即起身:“子远、公则,你们先去准备,待我请得旨意,你们便即刻出发。” “属下遵令!” 袁绍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外,往宫室而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急切,心里却一片通明——有天子的圣旨,有许攸郭图的智谋,有颜良文丑的勇猛,再加上鞠义与荀湛这两个突破口,冀州,这肥沃的中原宝地,很快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而拿下冀州之后,便是青、幽、并三州,便是整个天下……袁绍抬头望向天空,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厅内,许攸与郭图正低声商议着去冀州的细节,颜良、文丑则在清点亲兵,蒋奇去备马,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南皮城的风依旧吹着,但此刻吹在每个人心头的,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第98章 宫闱请旨,兵指广平 南皮城内的临时宫室虽不及洛阳宫阙恢宏,却也依着旧制修葺得规整 ——朱漆的廊柱立在青石台基上,檐下悬着半旧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倒比董卓在时那满是戾气的长安宫多了几分安宁。 袁绍走到殿门前时,特意整了整衣袍,连腰间佩剑的穗子都理得服服帖帖,这才抬脚迈了进去。 殿内光线略暗,刘协正坐在案后翻看着几卷竹简,见他进来,连忙放下竹简起身。 袁绍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放得温和:“臣袁绍,参见陛下。” 他这一礼行得恳切,腰弯得低,连鬓角的发丝都垂到了地上。 刘协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自登基以来,董卓见他时要么斜着眼冷哼,要么干脆让他站着听训,哪受过这般礼遇? 他连忙伸手去扶:“袁将军快请起,不必多礼。” 袁绍顺势起身,抬眼时还带着几分恭敬:“谢陛下。” “将军今日来,是有要事吧?” 刘协往案后坐了,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 袁绍谢了座,却没真坐实,只虚沾着凳边,这才开口:“臣今日来,是有要事启奏陛下。”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近日臣得了些消息,冀州牧韩馥似有不臣之心。” “韩馥?” 刘协愣了愣,这名字他听过——董卓乱时,各州牧守中便有这么一号人,只是素来没什么动静,他倒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正是他。” 袁绍语气沉了几分,似是带着忧色,“臣麾下有两人,一个是冀州的荀湛,一个是镇守广平的鞠义,二人皆是忠君之人。前几日他们暗中派人来报,说韩馥在冀州治所邺城私造宫殿,规格竟仿着洛阳宫来; 更甚者,他还让绣娘偷偷绘制龙袍图样,藏在府中——这等行径,分明是觊觎陛下的位置,心怀反意啊!” 这话半真半假,私造宫殿是袁绍编的,绘制龙袍更是无稽之谈,但他说得恳切,眼神里的“愤慨”倒像真的一般。 刘协本就刚从董卓的虎窝里逃出来,最恨的就是这种僭越的臣子。 一听韩馥竟敢私造宫殿、绘制龙袍,顿时气得脸都白了,“啪”地一拍案几,竹简都震得滑落在地:“大胆韩馥!朕刚离了董卓那恶虎,竟又冒出这么个乱臣贼子!” 他年纪虽轻,此刻却也带着几分天子的怒意,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凭什么?不过是个州牧,也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难道真当朕是好欺负的?” 袁绍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没接话——他知道,此刻该让天子把火气发泄出来。 刘协骂了好一阵子,从韩馥的祖宗八代数落到他的僭越行径,直到嗓子都有些哑了,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他看向袁绍,眼里还带着未消的怒火:“袁将军,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 “陛下息怒。” 袁绍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恭谨,“韩馥有反意,已是板上钉钉。只是他据守冀州,手握兵马,若贸然出兵,恐师出无名,反倒让天下人误会陛下。臣今日来,是想请一道圣旨——” 他抬眼看向刘协,目光诚恳:“请陛下封臣为冀州牧,许臣出兵讨伐韩馥。届时臣便以‘奉诏讨贼’为名进军,既不会落人口实,也能早日除了这乱臣贼子,以儆效尤。” “准!” 刘协想都没想就应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韩馥私造龙袍的“罪证”,只觉得袁绍说得再对不过。 “朕这就拟旨!封你为冀州牧,全权负责讨伐韩馥之事!你给朕把他的头砍下来,带回南皮来见朕!看往后还有谁敢这般放肆!” 说着,他抓起案上的笔,就要亲自写旨。 旁边的内侍连忙上前,铺好帛书,研好墨。 刘协一笔一划地写着,虽字迹尚显稚嫩,却透着一股决绝——他是真恨极了这些目无天子的臣子,也真信了袁绍是来帮他“清君侧”的。 不多时,圣旨写好。 刘协吹干墨迹,亲手递到袁绍手里:“将军拿着这道旨,尽管去办!宫里的事有朕盯着,你只管安心讨贼!” “臣遵旨!” 袁绍双手接过圣旨,帛书入手温热,上面的朱红玺印格外醒目。 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比来时更显恭敬:“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必斩韩馥首级,献于陛下殿前!” “好!” 刘协满意地点头,看着袁绍的眼神里满是信赖。 袁绍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捧着圣旨,缓缓退出了大殿。 刚走出宫室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袁绍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帛书在风里轻轻晃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封袁绍为冀州牧,着其即刻出兵讨伐逆贼韩馥,便宜行事”。 “哈哈!”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眼里的恭敬早换成了得意。 有了这道圣旨,他取冀州便成了“奉天子之命”,韩馥若敢反抗,便是“逆贼”; 天下人若有非议,便是“不尊天子”。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兵道:“快,把这道圣旨送去许先生那里,让他看看。” 亲兵接过圣旨,快步往府衙方向去了。袁绍则站在宫门前,望着远处的城墙,心里早已盘算开了——许攸他们得了圣旨,定能说动鞠义; 荀湛那边本就有意,有圣旨压着,更不会迟疑。 等鞠义倒戈,广平的兵马便成了他的助力;再让荀湛在邺城做内应,里应外合,拿下冀州易如反掌。 不多时,府衙那边便有了动静。 许攸捧着圣旨,在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越看越乐:“主公这手高啊!有了这道旨,咱们去见鞠义、荀湛,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郭图也笑道:“韩馥那厮本就怯懦,见了圣旨,怕是腿都要软了。就算他不肯交权,麾下将士见主公是奉诏而来,也未必肯为他卖命。” 颜良、文丑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早已按捺不住:“许先生,郭先生,既然圣旨到了,咱们快出发吧!末将等这就带兵去广平,先把鞠义那厮拿下!” “急什么?” 许攸摆了摆手,眼里却也闪着光,“有了圣旨,凡事都好办了。主公既让咱们带三万兵马,咱们这就点兵出发——颜良、蒋奇,你们二人各带一万兵马,分左右两翼;蒋奇,你带三千兵马为先锋,先去广平城外扎营,咱们随后就到。”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道,转身就去点兵。 郭图跟着道:“我去库房清点粮草军械,随军带上——冀州路途不近,粮草得备足了。” “好。” 许攸点头,又对旁边的亲兵道,“去告诉主公,我等即刻出发,定不辱命。” 不过一个时辰,南皮城外便已集结了三万兵马。 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士兵们甲胄整齐,手里的长矛映着日光,闪着冷光。 颜良、蒋奇立马阵前,文丑已带着先锋营先行一步。 许攸与郭图并辔立于中军,许攸手里还捏着那道圣旨,回头望了眼南皮城的方向,笑道:“公则,咱们这就去取冀州了。” 郭图也笑:“等拿下冀州,主公的大业就算成了一半。走吧。” 许攸扬手一挥:“传令下去,大军开拔,目标广平!” “喏!” 号角声响起,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往北方开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滚滚尘土,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 阳光洒在士兵们的甲胄上,也洒在许攸手中的圣旨上,那抹朱红的玺印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颗已经开始跳动的、属于袁绍的天下之心。 而此刻的邺城,韩馥还在府中对着田丰的劝谏皱眉头,浑然不知一道圣旨已从南皮发出,一支大军正往冀州而来,他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第99章 邺城风雨,韩馥意颓 邺城的暑气尚未散尽,韩馥府邸的正堂里却透着一股比秋凉更甚的沉郁。 案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几片残茶在水中浮沉着,像极了此刻田丰与沮授的心境。 方才那场争执的余音仿佛还绕着梁木,田丰粗重的喘息声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明公!” 田丰往前踏了半步,玄色的官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土。 “荀湛近日与袁绍往来甚密,绝非寻常故旧寒暄!属下已派人查过,他半月内三次遣心腹往南皮去,每次都避开了城中耳目,这等行径,如何能说是‘正常交流’?”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在地上:“袁绍是什么人?野心勃勃之辈!他如今据有渤海,又收纳了不少亡命之徒,早就对冀州虎视眈眈。 荀湛此人虽无缚鸡之力,却最擅钻营,他此刻频繁接触袁绍,怕是早已心生二意,想为自己寻条后路!” 一旁的沮授也沉声道:“元皓所言极是。荀湛与袁绍的族弟袁谌素有往来,本就沾着亲故。前几日他还在府中宴请邺城的几个富户,言语间多有称颂袁绍‘贤明’,却对明公颇有微词。 这等时候,他若有异心,里应外合之下,邺城怕是旦夕之间就会生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恳切,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他们跟着韩馥多年,虽知这位主公性情温吞,却也盼着他能警醒几分——冀州沃野千里,是天下粮仓,更是乱世中的安身立命之本,若真被袁绍夺了去,他们这些人怕是连安身之地都难寻。 可韩馥却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悠悠地端起凉茶抿了一口,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像一盆冷水浇在田丰与沮授心头。 “二位先生多虑了。”他放下茶盏,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荀湛与我同朝为官多年,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不过是念着与袁家的旧情,偶尔通个消息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竟还牵起一丝笑意:“再说了,我本就是袁家门生。当年我能坐上这冀州牧的位置,多少沾了袁太傅的光。 袁绍如今接了天子,势头正好,荀湛与他走动走动,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反意’。” “明公!” 田丰急得须发皆张,“此一时彼一时!当年袁太傅在世,袁绍尚且谨守本分,如今他手握兵马,又有天子在侧,野心早已藏不住了! 荀湛精明,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他哪里是‘走动走动’,分明是在为袁绍刺探消息!” “元皓莫要激动。” 韩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冀州这么大,我守着也累。真要是袁绍想要,他开口便是,何必绕这弯子?再者说,他若真要夺冀州,凭荀湛一人,又能成什么事?” 这话听得田丰与沮授心头一寒。 他们原是想劝韩馥早做防备,要么敲打荀湛,要么调兵守城,可这位主公倒好,竟连“让出去”的念头都隐隐有了。 沮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望,换了个话题:“明公既不信荀湛有异心,那鞠义之事,总该听属下一言吧?” 提到“鞠义”二字,韩馥的脸色微沉了沉。 鞠义麾下的先登死士是冀州最锋利的一把刀,前番大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靠的就是这支队伍。 可也正因如此,韩馥心里总存着几分忌惮——鞠义性情刚猛,又极得军心,若是留在邺城,他总觉得坐立不安,前几日才借着“防备公孙瓒”的由头,把人打发到了广平。 “鞠义?” 韩馥冷哼一声,“他留在广平正好。那里离邺城远,省得他在我跟前晃悠,惹人心烦。” “明公!” 沮授急道,“鞠义虽桀骜,却对冀州忠心耿耿!先登死士更是我冀州的精锐!如今袁绍虎视眈眈,公孙瓒也在幽州蠢蠢欲动,正是用人之际! 把鞠义调回邺城,一来可震慑宵小,二来也能让他守在明公身边,若是真有变故,也好有个依仗!” 田丰也跟着道:“是啊明公!您对鞠义有偏见,无非是怕他功高盖主。可眼下安危要紧,就算您不放心他,把他调回邺城近郊驻守也好,总比让他远在广平,鞭长莫及强啊!” 两人苦口婆心,几乎是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 可韩馥却只是摇了摇头,眼里的忌惮丝毫不减:“不行。鞠义那人性子野,手里又有先登死士,真调回邺城,他要是起了异心,比荀湛更麻烦。我看他还是在广平待着稳妥,省得我夜里睡不着觉。” 他话说得决绝,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劝了半晌,非但没让韩馥警醒,反倒连调回鞠义这步棋都走不通。田丰张了张嘴,想再争辩几句,可看着韩馥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慌乱的呼喊:“明公!明公!大事不好了!” 韩馥被这喊声惊得一哆嗦,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皱着眉抬头:“慌什么?成何体统!” 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内,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颤音:“明公……南皮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田丰与沮授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了上来。 田丰上前一步:“何事如此惊慌?速速说来!” 亲兵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道:“袁绍……袁绍已经把天子接到南皮了!而且…… 而且天子下了圣旨,封袁绍为冀州牧,说是……说是明公您有不臣之心,让他……让他带兵来拿冀州!” “什么?!” 田丰与沮授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了。 田丰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案几才勉强站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袁绍竟已接回天子?还请得了冀州牧的圣旨?他……他这是要明火执仗地来抢冀州啊!” 沮授也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不会安分!接回天子,再请旨夺冀州,这步棋走得好毒!既占了名分,又师出有名,好一个袁绍!” 两人急得团团转,一边骂袁绍阴险,一边盘算着对策——调兵守城? 派人去广平催鞠义回援?还是先稳住城中的富户与士族,别让他们被袁绍拉拢过去? 无数念头在两人脑海里翻涌,可转头一看韩馥,两人的心又“唰”地沉了下去。 韩馥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反倒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愣了半晌,才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冀州牧……他要做冀州牧……” 田丰连忙上前:“明公!事到如今,不是发呆的时候!袁绍既然敢来,咱们就不能让他得逞!邺城还有三万兵马,再火速调鞠义回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沮授也跟着道:“是啊明公!袁绍虽有圣旨,可冀州是您的根基,岂能说让就让?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等愿死守邺城,定不让袁绍前进一步!”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韩馥,盼着他能拿出几分主君的魄力。 可韩馥却缓缓摇了摇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舒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他抬起头,看着田丰与沮授,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解脱:“他要冀州,便给他吧。我本就是袁家门生,如今他得了天子旨意,名正言顺,我把位置让给他,也省得刀兵相见,苦了百姓。” “明公!”田丰与沮授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绝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韩馥竟是这般反应。 大敌当前,他不想着抵抗,反倒想着拱手让人? 那他们这些年的辅佐,那些将士的浴血奋战,难道都成了笑话? 田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明公……您……您怎能如此糊涂!” 韩馥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茶盏,声音轻飘飘的:“我不是糊涂,是累了。守着冀州这些年,操心的事太多,如今有人愿意接手,也好。你们……也别劝了,就这么定了吧。” 他话说得轻,却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了田丰与沮授的心头。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这满堂的沉郁越发浓重。 田丰望着韩馥颓然的侧脸,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冀州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100章 寒心辞官,广平锋起 韩馥那句“把冀州让给袁绍”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田丰与沮授的心里。 方才还存着的几分希冀,瞬间被冻得寸寸碎裂,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田丰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残茶溅出,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却浑然不觉,赤红着眼瞪向韩馥:“明公!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冀州不是一件器物,是数十万百姓的安身之所,是无数将士用命守住的疆土! 您一句话就想让出去?您对得起那些跟着您的人吗?” 他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袁绍狼子野心,得了冀州只会把您视作弃子,您以为让出位置就能安稳?怕不是自寻死路!” 沮授也红了眼眶,他素来沉稳,此刻却难掩痛心:“元皓说得没错。明公纵是觉得自己难当重任,也该想想冀州的百姓! 袁绍麾下将士素来横征暴敛,真让他入主冀州,百姓怕是要遭大难! 您再思三思,只要您点头,我与元皓愿拼尽性命,联络各州郡共抗袁绍,未必没有转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跪在了韩馥面前,字字泣血。 可韩馥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纹路,半晌才幽幽开口:“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我是真的做不好这个冀州牧。”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当年若非袁家门生的身份,我哪能坐得这个位置?如今袁绍来了,本就是物归原主。他要便给他,我守着这位置,日夜不安,倒不如彻底放手,落个清净。” “清净?” 田丰气得浑身发抖,“明公可知‘清净’二字背后是什么?是冀州沦陷,是百姓流离!您这不是放手,是逃避!” 韩馥却摆了摆手,脸上没了半分波澜:“别说了。我意已决。” 他抬眼看向堂外,扬声道,“来人,去请荀湛先生来。”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们知道,韩馥这是铁了心要让贤了。 再多的话,都是徒劳。 不多时,荀湛便快步走了进来,他刚进门就察觉到堂内的气氛不对,田丰与沮授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韩馥则是一脸颓唐。 他心里一动,面上却故作恭敬:“不知明公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韩馥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荀先生,你即刻派人去南皮,告知袁绍,就说我愿将冀州牧之位让给他,请他速来邺城接管。” 荀湛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狂喜,只是转瞬便掩了下去,他连忙躬身应道:“明公深明大义!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让袁绍大人知晓明公的诚意!” 他说着,又偷瞥了田丰与沮授一眼,见两人脸色难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便匆匆退了出去,生怕韩馥反悔。 看着荀湛离去的背影,田丰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韩馥,缓缓躬身:“明公既已做此决定,属下……无能为力。今日便向明公辞官,从此归隐田园,不问世事。” 沮授也跟着躬身:“属下亦请辞官。” 韩馥看着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挽留,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们要走便走吧。” 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田丰与沮授这两位多年辅佐他的臣子,不过是两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田丰与沮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们对着韩馥深深一揖,转身走出了正堂。 阳光洒在庭院里,却暖不了两人冰凉的心。 走出韩府大门的那一刻,田丰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府邸,只觉得一片荒唐——昔日繁盛的冀州,竟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易主了。 两人没有多言,各自回了家,紧闭大门,再不过问外事。 而此时的荀湛,一回到府中便立刻召来心腹,喜气洋洋地吩咐道:“快,备马!立刻去南皮见袁绍大人,就说韩馥那蠢货已经答应让位了!让袁绍大人速速率兵前来,迟则生变!” 心腹领命而去,荀湛站在廊下,望着邺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他押对宝了。 与此同时,广平城。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头上,给冰冷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暖色。 鞠义独自一人坐在城楼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坛烈酒。 他拿起酒坛,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将酒坛顿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老子拼死拼活,带着八百先登死士把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打得屁滚尿流,转头就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广平来守破城?韩馥那厮到底长没长脑子!”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城砖上,震得手骨生疼。 先登死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兄,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先前和公孙瓒交锋,面对公孙瓒的精锐骑兵,是他顶着压力,让弟兄们伏在盾后,等白马义从靠近了,再齐射箭雨,才一举破了敌军。 那一战,先登死士威名远扬,他也以为能得韩馥重用,可没想到,战后没多久,韩馥就以“广平乃冀州门户,需得力将领镇守”为由,把他打发到了这里。 广平城小,兵力也少,除了他带来的八百先登死士,就只有两千老弱残兵。 说白了,就是把他闲置了。这些日子,他心里的火气就没断过,只能靠喝酒来排解。 “将军!将军!” 就在这时,一个探马气喘吁吁地冲上城楼,脸色慌张。 鞠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道:“慌什么?有话快说!” 探马连忙跪下,急声道:“将军!城外十里处发现大队人马!看旗号……是袁绍的军队!当先的先锋,好像是文丑!” “袁绍?” 鞠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瞪,猛地站了起来,“他来广平做什么?” 他心里一动,随即想起韩馥那副窝囊样,怕是冀州出了变故。 但此刻他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韩馥那厮把他晾在这里,袁绍倒好,直接打上门来了! “好!好得很!” 鞠义冷笑一声,心里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老子正一肚子火没处发,他倒是送上门来了!”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扬声道:“传令下去!让八百先登死士即刻集合!随我出城!”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咱们只有八百人,袁绍那边怕是……” “怕个屁!” 鞠义眼一瞪,“先登死士什么时候怕过敌人?别说是文丑,就是袁绍亲自来了,老子也得让他知道厉害!” 不多时,八百先登死士便在城下集合完毕。 这些将士个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悍不畏死的煞气,虽然穿着普通的铠甲,手里握着的也只是弓弩和短刀,却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鞠义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城外的方向,高声道:“弟兄们!袁绍的人打来了!韩馥那厮靠不住,咱们只能靠自己!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先登死士的厉害!随我出城!” “杀!杀!杀!”八百先登死士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城楼都嗡嗡作响。 城门缓缓打开,鞠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八百先登死士紧随其后,列成整齐的方阵,在城外的旷野上停下。 夕阳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却像一块坚硬的磐石,牢牢地挡在了广平城前。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和飘扬的旗号。 文丑的先锋部队正在快速逼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地。 鞠义勒住马,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就在这里,让袁绍看看,他鞠义和他的先登死士,不是好惹的! 旷野上,风卷着尘土掠过。 一边是气势汹汹的袁绍先锋,一边是悍不畏死的先登死士。 空气仿佛凝固了,大战,一触即发。 第101章 广平恶战,先登扬威 旷野上的风陡然变得凌厉,卷起地上的枯草与尘土,扑在人脸上带着几分刺疼。 文丑勒住胯下战马,三千先头部队紧随其后,齐刷刷地停下脚步,马蹄扬起的烟尘在阵前弥漫开来,像一道灰蒙蒙的屏障。 他眯起眼,望向广平城下那列得整整齐齐的方阵。 不过八百人,却列得密不透风,前排的士兵半蹲在地,手中握着的强弩斜指天空,箭镞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后排的士兵则握着环首刀,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隔着数十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凝成一团的悍勇之气。 而方阵最前方,一将立马横刀,玄色铠甲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掩其锋芒——那人身材魁梧,下颌线绷得极紧,眉眼间攒着一团火,仿佛随时能喷薄而出。 文丑心里微微一动。 他自恃勇力,这些年在袁绍麾下罕逢敌手。 可此刻望着对面那将,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相上下的暴怒之气,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隔着战场遥遥对峙。 “对面可是鞠义将军?” 文丑提了提手中的长枪,拍马向前几步,声音透过风传了过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鞠义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见文丑这副姿态,眉头拧得更紧。 他也催马向前,与文丑隔着十余丈站定,冷声道:“正是某家。文丑,你袁绍军无故犯我广平,是何道理?” 文丑嗤笑一声,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圈,带起一阵风声:“鞠将军何必明知故问?韩馥昏聩,已决意将冀州让与我家主公。这广平本就是冀州之地,我等前来接管,乃是顺天应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诱哄,“鞠将军是条好汉,当日一战破了白马义从,威名赫赫。可韩馥却不识英才,把你贬到这小城来守着,何等屈才? 不如降了我家主公,凭将军的本事,日后封个上将,执掌一方兵马,岂不比在韩馥手下受委屈强?” 这话落在鞠义耳中,简直像淬了毒的嘲讽。 他猛地攥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瞬间红了几分 ——韩馥糊涂归糊涂,可他鞠义是冀州的将,食的是冀州的俸禄,守的是冀州的城,文丑这话,是把他当成了卖主求荣的小人! “放你娘的屁!” 鞠义猛地一声怒喝,声音像炸雷似的在旷野上炸开,“某家生是冀州的人,死是冀州的鬼,只知有韩使君,不知什么袁绍!你敢来劝降,是觉得某家好欺不成?” 他本就憋了满肚子的火气,被文丑这几句话一激,更是按捺不住。 “今日便让你尝尝某家的厉害!” 鞠义大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飞,驮着他直冲向文丑。 他手中的环首刀高高扬起,借着马冲势,带着一股劈山裂石的力道,朝着文丑头顶砍了下去。 文丑见他说打就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燃起几分好胜之心。 “不知好歹!” 他低喝一声,手中长枪向上一挑,精准地架住了鞠义的刀。 “当”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的声音刺耳欲聋,火星子在两兵相接处溅落,被风一吹便散了。 鞠义只觉手臂一麻,暗道文丑力气果然不小;文丑也心头微惊,他没想到鞠义这一刀力道竟如此沉,震得他虎口都有些发麻。 两人都没再说话,眼中只剩下对彼此的战意。 鞠义刀势一变,放弃了硬拼,转而手腕翻转,环首刀贴着枪杆滑下,直削文丑的手腕; 文丑反应极快,猛地撤枪,同时枪尖一沉,顺势向前一送,长枪像毒蛇吐信般,直刺鞠义的肋下。 一时间,旷野上只见两匹战马交错腾挪,刀光枪影搅在一起,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鞠义的刀大开大合,带着北方将领特有的悍勇,每一刀都往文丑要害招呼; 文丑的枪则灵动迅捷,时而如灵蛇绕树,时而如猛虎下山,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鞠义的刀,同时还以颜色。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斗了三十余合。 马蹄踏得地上的泥土翻飞,两人身上的铠甲都被对方的兵器划出道道痕迹,却依旧难分胜负。 文丑心里越发惊讶。 他本以为鞠义不过是个擅长带兵的偏将,没想到单打独斗竟也这般厉害 ——自己在袁绍麾下素有“河北第二”的名号,仅次于大哥颜良,寻常将领撑不过他二十合,可鞠义不仅接了三十多合,气息竟还稳得很,手上的刀丝毫不见慌乱。 “这样打下去,怕是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 文丑心里暗忖,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的三千兵马,又看了看鞠义身后那列阵不动的八百人,突然有了计较。 他虚晃一枪,枪尖看似直刺鞠义面门,实则手腕一翻,枪杆横扫,逼得鞠义不得不回刀格挡。 趁着这个空隙,文丑猛地一带马缰,胯下战马调转方向,朝着自己的阵中退去。 “哪里走!” 鞠义正打得起劲,见文丑要跑,当即催马就追。 “鞠义休要猖狂!” 文丑退回阵前,勒住马高声喝道,同时手中长枪向前一指,“给我上!拿下广平城!” 他身后的三千兵马本就按捺不住,听得命令,顿时齐声呐喊,像潮水般朝着鞠义的方阵涌了过去。 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眼看就要冲到方阵前。 鞠义见状,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 他勒住马,看着那些冲得正急的袁绍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文丑以为人多就能占便宜? 也不想想,他鞠义最拿得出手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先登死士!” 鞠义猛地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方阵高声喝道,“强弩——射!” “诺!” 八百先登死士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震气。 几乎在鞠义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排半蹲的士兵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强弩已经拉满。 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松,数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着冲来的袁绍军射了过去。 这箭雨来得太快太密,冲在最前面的袁绍军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噗噗噗”的声音此起彼伏,弩箭穿透铠甲、刺入皮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瞬间像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后面的士兵收势不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却又被第二波箭雨射中,纷纷栽倒在地。 “啊——”惨叫声、哀嚎声瞬间盖过了喊杀声。那些袁绍军士兵哪里见过这般架势? 他们本以为凭着人数优势,拿下这八百人易如反掌,可这箭雨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每一波都能带走数十人的性命。 文丑在阵前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八百人竟有如此厉害的箭术!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马像割韭菜似的一批批倒下,心里又急又疼,连忙嘶吼道:“退!快退回来!” 冲锋的袁绍军本就被箭雨打懵了,听得撤退的命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不少人被追射的弩箭射中,倒在撤退的路上。 直到袁绍军退回自己的阵中,鞠义才抬手示意停止射箭。 他勒马站在阵前,看着对面一片狼藉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冰冷。 文丑急急忙忙让人清点人数,不多时,亲兵面色惨白地跑回来禀报:“将军……阵亡九百余人,重伤五百多,能战的……只剩一千出头了!” “什么?!” 文丑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三千兵马,不过一轮冲锋,竟死伤过半? 这损失比他打一场硬仗还惨! 他死死盯着鞠义身后那些握着强弩的士兵,眼中又惊又恨——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这般凶悍! 而此时的鞠义,却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 他抬头望了望远方的地平线,那里的尘土比刚才更浓了,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号角声。 袁绍的大军到了。 鞠义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战能胜,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靠着先登死士的强弩打了文丑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袁绍大军已至,少说也有两三万人,他这八百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收兵,回城。” 鞠义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先登死士沉声道。 八百士兵齐声应和,迅速收起强弩,列成方阵,有条不紊地跟着鞠义往广平城里退去。 城门缓缓关上,“哐当”一声落了锁,将外面的惊怒与狼藉都隔在了城外。 鞠义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袁绍大军,眉头紧紧拧着。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又看了看身边一个个面色坚毅的先登死士,心里暗道:韩使君糊涂,把冀州让了出去,可他鞠义不能糊涂。 这广平城,他守一天是一天,哪怕只有这八百弟兄,也得让袁绍知道,想拿冀州,没那么容易! 城外,文丑看着紧闭的城门,又望了望身后缓缓逼近的大军,咬了咬牙。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怕是不好打了。 第102章 营中惊闻,阵前识英 冀州广平城外,袁绍大军的营寨刚扎定不久。 土黄色的营墙蜿蜒铺开,帐篷连绵成片,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正忙着搬运粮草、擦拭兵器,一派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许攸摇着羽扇,站在主营帐外的土坡上,看着眼前规整的营盘,嘴角噙着笑意; 郭图则在一旁与几个亲兵交代着巡营的事宜,声音不大却透着严谨。 颜良和蒋奇刚检查完西侧的营门,大步走了回来。 颜良肩宽背厚,手中那柄长刀虽未出鞘,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蒋奇身材中等,腰间悬着一柄朴刀,脸上带着几分随和,眼底却藏着悍勇。 “子远、公则,” 颜良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营寨既已扎好,文丑那小子也该回来了吧?依我看,这会儿怕是已经拿下广平,把鞠义捆来营前了。” 蒋奇也跟着点头,笑道:“文丑兄的本事,对付一个鞠义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这会儿正提着鞠义的首级来报功呢。” 许攸扇了扇羽扇,眯眼道:“文丑勇冠三军,广平不过一座小城,鞠义麾下也才数百人,得胜是必然的。等他回来,咱们便一同向主公报喜。” 郭图也颔首附和,几人正说着,就见一个探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远就喊道:“报——文丑将军回来了!已到营门外!” “果然来了!” 颜良一喜,率先迈步往营门去,“走,咱们去迎迎他,看看他怎么收拾的鞠义!” 蒋奇、许攸、郭图也快步跟上,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可刚走到营门附近,四人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敛了去。 只见文丑一身铠甲上沾着不少尘土,战袍的袖口还有一道撕裂的口子,显然是刚经历过厮杀。 他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别说半分得胜的喜悦,反倒满是凝重,连平日里那股张扬的锐气都淡了不少。 “文丑,你这是……” 颜良率先迎上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这模样,哪像是打了胜仗? 文丑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别提了,栽了。” “栽了?” 蒋奇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你难道没拿下广平?” 许攸和郭图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许攸上前一步,沉声道:“文丑将军,到底发生了何事?” 文丑往主营帐走,边走边道:“我带三千先头部队到了城下,本想劝降鞠义,那厮不肯,反倒和我打了一场。”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我与他斗了三十余合,竟没能占到便宜,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话一出,颜良四人都愣住了。 文丑的武艺他们是知道的,在袁绍麾下除了颜良,少有人能与他久战,鞠义竟能和他打平? 不等几人细问,文丑又道:“我见单打独斗拿不下他,便让三千兵马冲锋,想着以多取胜。可谁知道,鞠义麾下那八百先登死士,竟是些善射的狠角色 ——他们列阵之后强弩齐发,箭雨来得又快又密,我那三千人冲了没几步就被射得人仰马翻,死伤过半,我只能下令退了回来。” “什么?!” 蒋奇失声叫道,“八百人,竟能败你三千兵马?” 颜良也皱起了眉,他本以为鞠义不过是韩馥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偏将,顶多有些勇力,没想到竟有这般本事。 许攸捻着胡须,脸色也沉了下来:“先前只知张合、高览二人是韩馥麾下的得力干将,难缠得很,却没料到这鞠义竟比他们更棘手。八百先登死士……能凭弓弩破三千兵马,可见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士卒。” 郭图也点头:“是啊,这鞠义既能统兵,又有武艺,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只是他守着广平,咱们要取冀州,这小城怕是成了拦路虎。” 几人一时都没了话,帐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颜良性子最急,半晌后猛地一拍桌子:“明日我便去城下叫阵!我就不信,他鞠义还能挡得住我!定要活捉了他,为文丑你出气!” 蒋奇也跟着起身:“我也同去!正好见识见识这鞠义到底有多大能耐!” 许攸想了想,道:“也好。明日便让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去试试他的斤两,咱们也去阵前看看,这鞠义究竟值不值得主公费心思招揽。” 郭图也点头同意,文丑见有帮手,脸上的凝重也散了些,只等着明日再战。 次日天刚蒙蒙亮,广平城下就响起了震天的叫阵声。 “鞠义匹夫!敢不敢出城受死!” “速速开门投降,免得城破之后玉石俱焚!” 颜良、文丑、蒋奇三人并马立在阵前,身后跟着数千兵马,旌旗猎猎,气势汹汹。 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鞠义依旧带着那八百先登死士走了出来。 他勒马立在阵前,看着对面三员大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眼底的战意更浓了——昨日败了文丑的先头部队,今日正好再挫挫袁绍军的锐气。 文丑见他出来,当即就要拍马上前,昨日的气还没消。 可他刚动,身旁的蒋奇却先催马冲了出去:“文丑兄稍等,让我来会会他!” 鞠义见冲上来的换了人,也不慌。 那人勒马站定,对着鞠义拱手道:“在下蒋奇,特来向鞠义将军讨教一二!” “鞠义。” 他只报了姓名,手中环首刀一横,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在他看来,昨日文丑都没能奈他何,这蒋奇看着不如文丑威猛,想来也强不到哪里去,几合之内定能拿下。 可交手之后,鞠义却吃了一惊。 蒋奇手中的朴刀看似朴实无华,招式却沉稳得很,他一刀劈过去。 蒋奇不闪不避,朴刀向上一架,稳稳接住,“当”的一声脆响,竟没被震得后退半步。 接下来十余合,鞠义连换了几种招式,或劈或砍,或削或刺,招式越发凌厉,可蒋奇总能从容应对。 他的刀不快,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总能挡在鞠义的刀前,让鞠义的攻势屡屡落空。 “怎么可能?” 鞠义心里暗惊——这蒋奇的武艺,竟比他预想的强了太多! 蒋奇见他眼神诧异,嘴角微微一扬,笑道:“鞠义将军是不是很吃惊?实不相瞒,在我家主公麾下,除了颜良、文丑二位兄长,我的武艺便能排到第三。 主公素来爱才,早已定下了‘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的说法,我便是那‘一正梁’。” 他顿了顿,看着鞠义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将军既有这般武艺,又能统带先登死士这等精锐,若是肯归降主公,主公定然欢喜,那‘一柱’的名号,非将军莫属!” 鞠义闻言,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 他心里乱糟糟的——韩馥昏聩,冀州怕是迟早要归袁绍,可让他就这么投降,他又不甘心。 但蒋奇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漾起了涟漪。 他没再想下去,只将心头的杂念压下,大喝一声,攻势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环首刀舞得风雨不透,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朝着蒋奇猛劈过去。 蒋奇见他动了真怒,也收起了笑意,朴刀舞得越发沉稳,与他斗在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又战了二十余合,依旧难分胜负。 “蒋奇兄,让我来会会他!” 阵前的颜良见两人久战不下,催马冲了出来。 他到了近前,朴刀一横,隔开了两人的兵器,沉声道:“蒋奇兄,暂且歇息,待我与鞠义将军过几招。” 蒋奇也不恋战,对着颜良点了点头,拍马退到一旁。 颜良转向鞠义,勒马而立,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颜良久闻将军界桥破白马义从之事,心下敬佩。 昨日文丑弟与将军交手,今日蒋奇兄又与将军切磋,足见将军武艺不凡。在下颜良,愿与将军交手,点到即止,不必伤了和气。” 鞠义看着颜良,这人身材比文丑还要魁梧,身上的气息如山岳般厚重,一看就知是个劲敌。 他也拱了拱手,没说话,只是将刀一横,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颜良不再多言,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宽阔,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催马上前,长刀缓缓抬起,看似不快,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朝着鞠义斜劈过去。 鞠义不敢怠慢,连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两刀相撞,鞠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瞬间麻了半边,胯下战马都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心中大骇——颜良的力气,竟比文丑还要大得多! 他不敢再硬拼,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和迅捷的刀速与颜良周旋。 可颜良的刀看似笨重,却招招精准,刀风笼罩之下,鞠义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两人斗了二十余合,鞠义渐渐力不从心,一个破绽露出,颜良的长刀顺势向前一递,刀背轻轻贴在了他的咽喉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鞠义浑身一僵,知道自己输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颜良下一步动作,可等了半晌,咽喉上的刀背却撤了去。 他睁开眼,只见颜良收了刀,又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温和:“将军武艺不俗,颜良佩服。日后若能同为主公效力,便是同僚,今日交手,不必动真格。” 说完,他对着鞠义点了点头,拍马转身,回了自己的阵中。 鞠义愣在原地,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颜良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阵前那几位气度不凡的袁绍将领,心里那道“只效忠韩馥”的防线,悄然松动了。 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那“一柱”的名号,真的会属于他吗?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望了望身后沉默站立的八百先登死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103章 孤城意动,降旗初悬 广平城的城门紧闭了三日。 这三日里,城外袁绍军的营寨安静得反常,既没有叫阵,也没有攻城的迹象。 只有巡营的士兵往来穿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耐心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鞠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帐,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身后的八百先登死士依旧列阵站在城墙下,铠甲鲜明,弓弩在身,可连他们都能感觉到,将军的心情似乎比前几日更沉了。 这三日,鞠义派出去的斥候换了一波又一波,带回的消息却只有一个——韩馥的援军,连影子都没有。 邺城方向静悄悄的,仿佛广平城的安危,根本不在那位冀州牧的心上。 “将军,” 副将轻步走上城楼,手里捧着两封用蜡封好的密信,“方才从城外墙角摸进来个信使,说是有您的信,一封是韩使君的,一封是荀湛先生的。” 鞠义接过密信,指尖捏着那薄薄的信纸,心里竟先沉了沉。 他先拆开了韩馥的那封,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内容却简单得刺眼——无非是让他死守广平,务必拖住袁绍军,至于援军,只字未提。 只说“冀州安危系于将军一身,望将军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 鞠义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守在这孤城,麾下不过八百人,对面是袁绍的数万大军,韩馥却连一句像样的承诺、一点实际的支援都没有,只知道空口白牙地让他送死。 这哪里是寄望,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弃子。 他没再多看,捏着信纸走到城楼边的火盆旁,直接扔了进去。 火苗“腾”地窜起,将那薄薄的信纸卷成灰烬,随风飘出火盆,落在城下的尘土里,像从未存在过。 副将在一旁看着,没敢说话。 鞠义深吸一口气,拆开了荀湛的那封。荀湛是冀州有名的谋士,先前曾在韩馥麾下任职,后来不知怎的,竟与袁绍走得近了。 信纸展开,荀湛的字迹温润,语气却恳切得很。 信上没提韩馥,只说袁绍如何礼贤下士,如何有雄才大略,又说他早已听闻鞠义将军的威名,前段时间一战破白马义从,何等英武,若只困在广平这小城,实在是屈才。 末了,荀湛又劝他:“韩使君非明主,冀州早晚易主,将军若能归降袁公,凭将军之勇与先登之锐,何愁没有大展拳脚之地?‘良禽择木而栖’,将军三思。” 鞠义捏着信纸,站在城楼上吹了半晌的风。 荀湛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里那道本就松动的防线。 韩馥负他在前,袁绍又有招揽之意,更何况……颜良那日阵前的气度,蒋奇提及“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时的认真,甚至文丑虽悍却光明磊落的模样,都在他心里留了印记。 他把自己关在了城主府的书房里,一夜未出。 副将守在门外,只听得屋里偶尔传来踱步的声音,或是刀鞘碰撞桌角的轻响,直到天快亮时,才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鞠义走了出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眼神清明,再没了前几日的犹豫。 他对着守在门外的副将沉声道:“去城外袁绍营中送个口信。” 副将连忙应道:“将军请吩咐。” “你就说,”鞠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也带着一丝释然,“韩馥负我,我鞠义……降了。”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袁绍军的主营帐里,许攸正和郭图对着地图商议攻城的章程,颜良、文丑、蒋奇三人则坐在一旁擦拭兵器,偶尔插句话。 忽听得帐外亲兵高声通报:“启禀诸位大人,广平城派来使者,说是有要事禀报!” “哦?” 许攸放下羽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让他进来。” 那副将跟着亲兵进了帐,对着几人拱手道:“我家将军让我来给诸位带句话——韩馥负他,我家鞠义将军,愿降。” “什么?!” 蒋奇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他真的降了?” 文丑也眼睛一亮,看向颜良:“大哥,这可太好了!” 颜良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许攸和郭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不用攻城,还能收了鞠义和那八百先登死士,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快,” 许攸站起身,对着几人说道,“咱们一同去城下见鞠义将军!” 郭图也道:“正是,莫要让将军久等。” 颜良、文丑、蒋奇三人也连忙起身,跟着许攸、郭图快步出了营帐,往广平城下赶去。 此时的广平城下,鞠义已带着数名亲兵立在城门边。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铠甲,只是卸了头盔,露出一头束起的黑发,见袁绍军那边来了人,他主动上前了几步。 许攸等人到了近前,勒住马。蒋奇先跳下马,大步走到鞠义面前,笑着拱手:“鞠义将军,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颜良和文丑也下了马,颜良看着鞠义,语气诚恳:“将军肯归降,我等都欢喜得很。” 文丑也点了点头,虽没说话,脸上却没了前几日的敌意。 许攸摇着羽扇,笑道:“鞠义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在是明智之举。袁公若是知道了,定然大喜过望。” 郭图也跟着道:“将军有勇有谋,麾下先登死士又是精锐,日后跟着袁公,必定能建功立业。” 鞠义对着几人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诸位谬赞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韩使君既已弃我,我也不必再死守。只是不知……袁公那边,还能有我鞠义一席之地?” “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 蒋奇连忙道,“先前我就跟将军说过,主公定下的‘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我是那‘一正梁’,这‘一柱’的位置,本就为将军留着的!只要将军肯归降,主公定然不会亏待你!” 颜良也道:“蒋奇说得是。将军的武艺与胆识,我等都看在眼里,能与将军共事,是我等的幸事。” 文丑也瓮声瓮气地接了句:“以后便是同僚,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许攸笑道:“将军放心,我与公则定会在主公面前为将军美言。以将军之能,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听几人这么说,鞠义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对着几人抱拳道:“既如此,鞠义便多谢诸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我明日便愿为先锋,带着八百先登死士,为袁公攻取邺城!也让韩馥看看,他弃了的,究竟是什么!” “好!” 颜良拍了拍鞠义的肩膀,朗声笑道,“有将军这句话,何愁邺城不破!” 蒋奇也道:“明日我与将军一同出兵,也好助将军一臂之力!” 许攸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收了鞠义,不仅少了个强敌,还添了员猛将和一支精锐,这广平城,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 他抬头望了望广平城的城门,又看向邺城的方向,心里暗道:袁绍入主冀州的日子,不远了。 城楼下的风似乎也变得温和了些,吹起几人的战袍,猎猎作响。 昨日还是对阵的敌人,今日却成了即将并肩作战的同僚,这乱世里的人心与局势,本就这般瞬息万变。 而鞠义站在原地,望着袁绍军的方向,心里清楚,从他说出“降了”二字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经变了。 第104章 邺宫风动,权柄将移 邺城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荀湛书房的案几上,将那封刚拆开的绢信映得透亮。 信是许攸从广平前线传来的,寥寥数语,却写得清楚 ——鞠义已降,明日便会以先锋之姿,随袁绍大军往邺城而来。 荀湛捏着绢信的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漾开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信凑近烛火,看着绢帛化为灰烬,才缓缓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脚下的锦毯厚软,踩上去悄无声息,恰如他这些日子在邺城做的事,隐秘却步步精准。 “来人” 他对着门外轻唤一声,守在廊下的亲随立刻掀帘而入,“张合、高览那边,可有消息?” 亲随躬身回道:“回先生,昨日派去的人回来了。张将军与高将军都说,韩使君待他们虽不算刻薄,却也谈不上重用。 若是……若是韩使君先有了退意,他们并非不愿另投明君,只是不愿落个‘背主’的名声。” 荀湛闻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果然如此,张合高览皆是冀州少有的猛将,麾下兵马也都是精锐。 先前他暗中派人接触时,二人虽没直接应下,却也没把话说死——这便是留了余地。 如今鞠义已降,袁绍得了先登死士,气势更盛,再加上这二人的态度,韩馥身边能称得上“依仗”的武将,几乎已空了。 “好,” 荀湛抬手理了理腰间的玉带,又抚平了锦袍上的褶皱,动作慢条斯理,眼神里却透着志在必得,“武将已明事理,剩下的,便只看韩使君的了。” 他抬脚往书房外走,亲随连忙跟上。 穿过回廊时,恰逢几个下人捧着洗漱用具往内院去,见了荀湛,都低着头匆匆行礼。 荀湛目不斜视,心里却在盘算——韩馥本就怯懦,如今鞠义投降的消息传进去,再稍加施压,他未必没有让位的心思。 只要他松了口,张合高览那边,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冀州牧府的正厅里,韩馥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珏,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厅里的香炉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焦躁。 广平那边已断了消息三日,派去打探的人迟迟未归,他心里像揣了团火,坐立难安。 “使君,荀湛先生求见。” 侍从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韩馥精神一振,连忙坐直身子:“快请!” 他盼着荀湛来,倒不是有多信重这位谋士,只是眼下邺城能与袁绍那边周旋的,似乎也只有荀湛了。 荀湛快步走进厅中,对着韩馥拱手行礼:“属下荀湛,见过使君。” “先生不必多礼,” 韩馥连忙抬手,语气急切,“广平那边如何了?鞠义是不是打了胜仗?援军……援军要不要再派些过去?” 荀湛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笑意,只垂着眼道:“使君,属下今日来,正是为了广平的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韩馥,一字一句道,“鞠义将军……降了。” “你说什么?!” 韩馥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玉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纹。 他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鞠义降了?降给谁了?!” “降给了袁绍。” 荀湛的声音依旧平稳,“许攸那边传来的消息,昨日鞠义已开城献降,还说……今日便要随袁绍大军来取邺城。” “反了!真是反了!” 韩馥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的一个青铜酒樽就往地上砸。 酒樽“嘭”地碎裂,酒液溅了一地,他却像是没看见,指着厅外大骂:“鞠义这个匹夫!我待他不薄!和公孙瓒一战后,他要兵给兵,要粮给粮,他竟敢降袁绍?! 两面三刀的小人!我就知道他靠不住!若不是他远在广平,我今日定要斩了他!” 他骂了半晌,声音都有些嘶哑,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又气又恨,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厅里的侍从都吓得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荀湛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发泄,没有劝阻,也没有附和。 直到韩馥骂得累了,颓然地坐回榻上,双手捂着脸,他才缓缓开口:“使君息怒。鞠义降了,固然可气,可眼下最重要的,是邺城的安危。” 韩馥猛地放下手,眼眶有些发红:“安危?怎么保?鞠义降了,广平没了,袁绍下一步就是打邺城!张合高览虽在,可他们能挡得住袁绍的大军吗?能挡得住颜良文丑,还有那个……那个降了的鞠义吗?” 他越说越慌,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派人去搬救兵,并州的丁原、幽州的公孙瓒,谁都不肯出兵!他们都等着看我笑话!荀湛,你说,我该怎么办?” 荀湛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放得温和了些:“使君,事已至此,发怒无用。袁绍势大,如今又得了鞠义与先登死士,邺城确实难守。可袁绍毕竟是袁氏子弟,与使君也算旧识,他未必真想与使君兵戎相见。” 韩馥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 荀湛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桓在心里多日的话,“使君若是肯让出冀州牧之位,袁绍定然会念及旧情,保使君一家平安。 届时您带着家眷与财物,去个清静地方安享晚年,总好过守着这孤城,最后落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让出位子?” 韩馥愣住了,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一想到袁绍大军压境的景象,想到鞠义投降时的决绝,想到那些不肯出兵的诸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冀州牧这些年,虽不算励精图治,却也安稳度日。 可自从袁绍从渤海起兵,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韩馥知道自己不是乱世里争雄的料子,论胆识,论谋略,论麾下的人才,他哪一样都比不过袁绍。 先前还靠着张合高览鞠义撑着,如今鞠义降了,张合高览……真能靠得住吗? 荀湛见他犹豫,又趁热打铁道:“使君,袁绍要的是冀州,不是您的性命。您若主动让位,既能保全自身,也能让邺城百姓免遭战火,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再说,张合高览二位将军,素来敬重使君,若是使君先做了决定,他们也未必会顽抗——总好过最后被袁绍攻破城门,落个身不由己的下场。” 这话像是一根稻草,压垮了韩馥心里最后一点挣扎。 他望着厅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力和认命。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我斗不过袁绍,也守不住冀州。让出位子就让出位子吧,只要他能保我一家平安……”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荀湛,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荀湛,从今往后,和袁绍对接的事,就全交给你了。你……你替我跟他说,我愿意让位,只求他别伤我家小。” 荀湛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对着韩馥深深一揖:“使君放心,属下定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使君受委屈。” 他抬起头时,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韩馥松了口,这冀州,就算是成了袁绍的囊中之物了。 张合高览那边,只需他再派人去说一句“韩使君已决意让位”,以那二人的识趣,定然会顺势归降。 到那时,袁绍入主邺城,他荀湛便是首功之臣。 厅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案上的书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韩馥瘫坐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梁木,像是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而荀湛站在他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往厅外走去——他要立刻派人去给袁绍送信,还要去见见张合高览,这邺城的天,该变了。 侍从们依旧低着头,没人敢看韩馥的模样,也没人敢揣测荀湛的心思。 他们只知道,冀州牧府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那缕袅袅的龙涎香,闻着也好像没那么安稳了。 第105章 城下风云,将心归处 邺城的护城河水面,映着初秋微凉的天光。 两日前还沉寂的城外,此刻已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鞠义带着八百先登死士,作为袁绍军的先锋,已兵临城下。 先登死士列成整齐的方阵,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手中长戟斜指地面,弓弦半张,随时可发。 鞠义勒马立在阵前,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却稳如泰山,目光穿透城门的缝隙,落在邺城深处。 “韩馥!滚出来受死!” 一声怒喝自鞠义口中炸开,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气,撞在城墙上,回声在城内外荡开。 城头上的守军握着弓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满是惊惧——谁都知道,这员降将麾下的八百先登,是能正面冲垮白马义从的精锐。 城门内,张合与高览并马而立。 二人都穿着重甲,甲片上的纹路被晨光镀得发亮,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他们身后的冀州兵列着阵,鸦雀无声,显然也听到了鞠义的叫阵。 “这鞠义,倒是急着表忠心。” 高览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他与张合都曾与鞠义共事,虽谈不上亲近,却也知此人虽性烈,却非无义之辈,怎么会短短几日就降了袁绍? 张合没接话,只是望着城门缝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韩馥虽怯懦,却也不至于让鞠义在广平孤立无援——除非,韩馥本就没打算救他。 “开城门。”张合忽然道。 高览一愣:“将军?” “总得问个清楚。” 张合勒转马头,“他既敢叫阵,我便去会会他。” 高览点头,抬手对身后亲兵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嘎吱”作响,缓缓向内打开。 张合与高览并辔而出,身后跟着数千冀州兵,列开阵势,与鞠义的先登死士遥遥相对。 “鞠义!” 张合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声音冷硬,“你乃冀州将领,为何降了袁绍,反戈来攻邺城?” 鞠义见是二人,勒马向前几步,与他们相距不过十丈。 他看着张合与高览,这两个昔日还算敬重的同僚,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张将军,高将军,你问我为何降?我倒想问问你们,韩馥待我,待你们,真的算‘不薄’吗?” 他收了笑,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和公孙瓒一战,我带着先登死士冲阵,斩了副将,破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为冀州解了围,算不算功? 可战后呢?韩馥猜忌我拥兵自重,削了我一半的粮草,处处提防!这次袁绍来攻,他让我守广平,说是‘倚重’,实则把我当挡箭牌!” “广平城被围三日,” 鞠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多日的愤懑,“我派了七拨人回邺城请援,韩馥给了什么? 一封让我‘死守’的空信!援军呢?一粒粮、一个兵都没见到!他眼睁睁看着我被困死在那里,这样的主公,我为何还要为他卖命?”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锤子敲在张合与高览心上。 二人都沉默了——鞠义说的,他们又何尝没体会过? 韩馥对武将素来猜忌,张合守南皮时,也曾被克扣过军饷;高览平定境内叛乱,战功被韩馥轻飘飘一句“运气好”带过。 他们之所以还守着邺城,不过是念着君臣名分,想着韩馥再怯懦,也不至于真的弃部下于不顾。 可鞠义的话,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若韩馥能弃鞠义于广平,将来未必不能弃他们于邺城。 “你……” 高览张了张嘴,想说“韩使君或许有难处”,却发现这话连自己都骗不了,终究是咽了回去。 城头上,荀湛一直凭栏看着。 见张合与高览沉默,他知道时机到了,抬手示意身后侍从——两个亲兵捧着一方锦盒,快步走到他身边,揭开盒盖,露出里面那枚铜铸的冀州牧印。 “张将军,高将军,” 荀湛的声音透过城上的风传下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必再问了。鞠义将军说得没错,使君……确有难处。”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官印,高声道:“使君已决意,愿将冀州牧之位让与袁公!邺城,即日起归袁公所有!” “什么?!” 张合与高览同时回头,猛地看向城头上那枚官印,脸上写满了震惊。 高览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荀湛!你说什么?使君……使君竟真的让位了?” 张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韩馥让位,意味着他们这些还在城外对峙的武将,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 ——韩馥自顾自地降了,却没给他们透半点消息,更没提过他们的去留。 这是把他们推到了袁绍的对立面,也推到了绝境。 “韩馥!” 高览猛地回头,看向邺城深处,眼中满是怒火,“他竟如此懦弱!如此绝情!” “二位将军息怒。” 荀湛在城上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和,“使君也是为了邺城百姓着想,不愿再起战火。袁公雄才大略,礼贤下士,二位将军皆是冀州名将,若肯归降,袁公定然不会亏待。” 张合与高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与茫然。归降? 他们本是冀州将领,若韩馥没降,他们战死也算是尽忠;可如今韩馥自己先让了位,他们再抵抗,反倒成了“逆贼”。 可就这么降了,又实在不甘心——仿佛被韩馥卖了,还要笑着给买主磕头。 二人沉默着,城外的风卷着尘土,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鞠义的先登死士依旧列阵不动,却隐隐有向前逼近的势头。 就在这时,袁绍军的阵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许攸、郭图带着颜良、文丑、蒋奇等人,缓缓策马而来。 许攸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见张合与高览迟疑,笑着扬了扬手:“张将军,高将军,何必动怒?韩使君让位,是识时务;二位将军若能归降,才是真明智。” 他勒马向前,停在鞠义身侧,展开手中的竹简:“我家主公早已仰慕二位将军威名。这不,特意拟了名册,封‘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 ——四庭者,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位将军;一柱,便是鞠义将军;一正梁,则是蒋奇将军。” “四位将军同列‘四庭’,地位相当,日后共辅袁公,平定河北,岂不是美事?” 许攸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字字清晰地传到张合与高览耳中。 张合与高览又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袁绍竟会给他们如此高的礼遇——“四庭”并列,与颜良文丑同列,这比在韩馥麾下受猜忌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高览看向张合,眼神里带着询问。张合沉默着,目光扫过城头上的荀湛,扫过许攸手中的竹简,又扫过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冀州兵。 他知道,他们没有选择了。 韩馥已降,袁绍势大,若不降,不仅自己会死,身后的数千弟兄也会跟着送命。 更何况……袁绍给的条件,确实诱人。 “张将军,高将军。” 鞠义这时催马上前,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二位心里不痛快。可事已至此,何必跟自己过不去?韩馥负了我们,可袁公肯用我们。跟着袁公,总比做那无主的弃子强。” 张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茫然已散去,只剩下决断。 他翻身下马,对着许攸拱手道:“既然袁公不弃,张合……愿降。” 高览见张合下了马,也跟着翻身落地,沉声道:“高览,亦愿降。” “好!”许攸大笑起来,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扶起二人,“二位将军肯归降,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就派人去报知主公,主公定会亲自出城相迎!” 颜良与文丑也下了马,走上前来。颜良拍了拍张合的肩膀,笑道:“张将军,高将军,今后便是同僚了!” 文丑也咧嘴一笑:“早听说二位武艺高强,改日咱们可得切磋切磋!” 蒋奇也上前拱手:“蒋奇见过二位将军。” 张合与高览对着几人拱手还礼,脸上虽还有些僵硬,却已没了先前的敌意。 他们回头看向身后的冀州兵,高声道:“弟兄们,韩使君已降袁公,我等也归降了!不愿留的,可自行离去;愿留下的,今后便随我等跟着袁公,建功立业!” 那些冀州兵本就惶恐,见主将降了,又听说袁绍善待降将,大多松了口气,纷纷放下兵器,对着张合高览躬身道:“我等愿随将军!” 城头上的荀湛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身边的侍从道:“快,去禀报使君,就说张将军、高将军也归降了,让他安心。” 鞠义站在一旁,看着张合与高览被许攸等人围住说话,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郁气也散了。 他抬头看向邺城的城门,如今城门大开,守军已放下了弓箭,阳光穿过城门,照亮了城内的街道。 他知道,从今日起,冀州便是袁绍的了。 而他鞠义,还有张合、高览,这些曾被韩馥猜忌、抛弃的人,总算有了新的去处。 风依旧吹着,却好像没那么冷了。先登死士的方阵里,有人悄悄挺直了腰杆,冀州兵的队伍里,也渐渐没了先前的惶恐。 城下的两方人马,先前还是对峙的敌人,此刻却在一片沉默的默契中,慢慢融在了一起——仿佛这邺城的天,真的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第106章 邺宫残烛,投名状成 邺城的城门下,尘埃尚未落定。 许攸、郭图带着袁绍的主力大军缓缓入城,甲胄鲜明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穿过街道。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宣告着这座冀州治所的新主来临。 许攸摇着羽扇,目光扫过城头降下的冀州牧旗号,又看向迎上前来的荀湛,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公仁先生,恭喜啊!” 郭图也快步上前,对着荀湛拱手:“先生一力促成韩馥让位,又说动张合、高览归降,这可是头等大功!待主公入城,定要为先生请赏。” 荀湛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得色,却很快压了下去。 他知道许攸、郭图是袁绍麾下的老人,自己初来乍到,纵有功劳也不宜太过张扬。 当下连忙拱手还礼,语气谦和:“二位谬赞了。” 他看向许攸,又转向郭图,“韩使君决意让位,是识时务;张合、高览将军归降,是明事理。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怎敢居功?这都是二位在前线牵制,主公威名震慑的缘故,算不得我一人的功劳。” “先生倒是谦逊。” 许攸笑着摆了摆手,羽扇在掌心轻敲,“你在邺城居中调度,稳住人心,又能精准拿捏韩馥与诸将的心思,这份能耐,可不是谁都有的。” 郭图也附和道:“正是,先生不必过谦。日后咱们同辅主公,还要多多携手才是。” 三人站在城门口,互相谦让了几句,言语间却都带着几分试探与熟络。 许攸与郭图对视一眼,见荀湛虽有傲气,却懂得分寸,心里也暗暗点头——这人虽曾是韩馥部下,却识时务,日后倒能共事。 谦让过后,许攸收了笑,语气沉了几分:“先生,眼下还有一事,需得与你商议。” 荀湛心头微动,道:“二位请讲。” 郭图接过话头,目光扫向城内深处的冀州牧府,低声道:“韩馥虽已让位投降,可他毕竟做了多年冀州牧,境内还有不少旧部。如今主公刚入邺城,根基未稳,若是哪天他一时反悔,登高一呼,怕是会让手下人心不稳啊。” 这话一出,荀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何等聪明,瞬间便听出了二人的言外之意——他们是想让韩馥死。 所谓“人心不稳”,不过是个由头。 韩馥怯懦成性,如今已成阶下囚,哪里还有胆量反悔? 许攸、郭图要的,是斩草除根,更是要他荀湛亲手递上投名状——只有他杀了韩馥,才能彻底撇清与旧主的关系,让袁绍真正放心。 荀湛嘴唇动了动,心里竟有些犹豫。 他虽背弃了韩馥,却也念着昔日的几分情分。韩馥待他不算刻薄,只是昏聩无能,若非乱世之中需择明主,他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如今要他亲手了结韩馥,终究有些不忍。 可他转念一想,许攸、郭图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韩馥活着,便是一根刺,不仅扎在袁绍心里,也扎在他荀湛心里。 只要韩馥在,就总有人会拿他“叛主”说事,他在袁绍麾下也难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这……”荀湛皱着眉,一时没接话。 许攸看他神色,便知他已懂了意思,只道是他顾忌人手。 当下笑道:“先生是不是觉得人手不足?无妨,蒋奇勇猛,麾下也有亲兵可用。” 他转头对身后喊道,“蒋奇!” 蒋奇大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你带一队亲兵,随荀湛先生去趟冀州牧府,” 许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帮先生处理些‘杂事’,务必稳妥。” “末将领命!”蒋奇应声,目光落在荀湛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荀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决绝取代。 他对着许攸、郭图拱手:“既如此,便有劳二位与蒋奇将军了。” 这一声“有劳”,便是默认了。 许攸、郭图相视一笑,道:“先生快去快回,主公傍晚便到,咱们还得去城门口迎接。” 荀湛点了点头,转身与蒋奇一同往冀州牧府走去。 蒋奇带来的亲兵紧随其后,甲胄上的寒光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与街上百姓惶恐的目光撞在一起,让空气都添了几分冷意。 冀州牧府里,韩馥正坐在后院的亭中,手里捧着一杯温酒,却没心思喝。 他听说袁绍大军已入城,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袁绍会不会真的放过他? “使君,荀湛先生来了。”侍从的声音传来。 韩馥眼睛一亮,连忙放下酒杯,起身相迎:“公仁!你可来了!袁绍……袁公那边,可有说如何安置我?” 他迎出亭外,却见荀湛身后跟着个陌生的武将,那武将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挎着刀的亲兵,个个面色冷峻。 韩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莫名一慌:“公仁,这是……” 荀湛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使君,这位是袁公麾下的蒋奇将军。” 蒋奇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扫过韩馥,冷冷开口:“韩使君,我等是来送你上路的。” “上路?” 韩馥愣了愣,随即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们说什么?我已经让位了!我投降了!荀湛,你不是说袁公会保我平安吗?你快跟他说啊!” 他抓着荀湛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公仁,我待你不薄啊!你不能害我!我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你让袁公放过我们吧!” 荀湛别过脸,眼眶微微发红,却终究没说话。 他知道,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路了。 蒋奇见状,懒得再废话,对身后亲兵喝道:“动手!” “是!”亲兵们齐声应和,拔刀上前。 “不!不要!” 韩馥吓得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荀湛!你救我!我给你钱!我给你良田!你……” 他的话被惨叫声打断。 亭外的侍从、婢女吓得四散奔逃,却被亲兵们一一堵住。 刀光闪过,鲜血溅在亭外的石阶上,染红了青石板,也染红了荀湛的眼。 韩馥的妻子、儿女被亲兵从屋里拖了出来,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只换来了更冷的刀。 蒋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荀湛闭着眼,耳边全是韩馥一家的惨叫,还有刀刃入肉的闷响。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直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亲兵们收拾现场的动静,他才缓缓睁开眼。 后院里,已是一片狼藉。 韩馥倒在亭中,眼睛圆睁,似乎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的家人也都倒在血泊里,再没了声息。 “处理干净了。” 蒋奇走到荀湛身边,语气平淡,“先生,接下来如何对外说?” 荀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沙哑:“对外宣称……韩馥心怀不满,意图勾结旧部造反,被袁公识破。他自知罪无可赦,已在家中上吊自尽。” “好。”蒋奇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荀湛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冀州牧府。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街上的百姓还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和蒋奇带来的人。 他抬头望向天空,邺城的天很蓝,却蓝得有些刺眼。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彻底没了回头路。韩馥的死,是他递给袁绍的投名状,也是他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代价。 只是不知多年以后,再想起今日这后院的鲜血,他会不会后悔。 远处,传来了大军行进的声音——袁绍到了。 荀湛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袖,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已重新换上了沉稳的笑容,仿佛刚刚在冀州牧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而蒋奇则留在府中,指挥着手下清理血迹,伪造韩馥上吊的现场。 过不了多久,“韩馥自尽”的消息就会传遍邺城,没人会怀疑,也没人敢怀疑。 邺城的风,似乎更冷了。 吹过冀州牧府的院墙,带着一丝血腥味,也带着一丝新主降临的决绝。 第107章 圣驾入邺,袁氏尊荣 邺城外的尘土被午后的风卷着,掠过道旁的枯树,却卷不散那片压境而来的仪仗 ——袁绍亲率的护驾队伍已至,玄色的旌旗在风中舒展,旗上“袁”字与代表天子的“汉”字旗并排飘扬,远远望去,竟分不清是谁的威仪更盛。 许攸、郭图早带着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鞠义、蒋奇六人候在道旁。 六人皆披重甲,甲片上的纹路被日光镀得发亮,腰间佩剑的穗子垂落,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见队伍渐近,许攸悄悄碰了碰郭图的胳膊,又用目光扫过身后六将。 六人心领神会。 待队伍停稳,袁绍一身紫袍立于天子车驾之侧时,颜良率先跨步向前,对着那辆裹着明黄色帷幔的马车躬身便拜:“末将颜良,参见陛下!” 文丑、张合、高览、鞠义、蒋奇紧随其后,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臣等参见陛下!” 车驾的帷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 正是天子刘协。 他今年不过十五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谨慎。 此刻见六位披甲的武将齐齐拜倒,声音震得地面都似有回响,他微微一怔,握着帷幔的手紧了紧。 自迁都长安,再到颠沛流离,他见惯了董卓的跋扈,也看够了李傕、郭汜的蛮横,何曾受过这般郑重的跪拜? 便是那些所谓的“忠臣”,见了他也多是敷衍,哪有这般俯首帖耳的模样。 “众……众卿平身。” 刘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惶恐,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 六人谢恩起身,许攸、郭图这才上前,对着车驾躬身:“臣许攸(郭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待君臣礼毕,许攸又转向袁绍,与郭图一同拱手:“属下参见主公。” 颜良六人也跟着转向袁绍,齐声:“末将参见主公!” 袁绍站在车驾旁,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先拜天子再拜自己,嘴角噙着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要的便是这份“尊王”的姿态——有天子在侧,他做什么都名正言顺,而这些武将的举动,恰好给足了天子面子,也衬得他治下严明。 “诸位辛苦。” 袁绍抬手虚扶,声音沉稳,“一路劳顿,先随……随陛下入城。” 话音刚落,人群后忽然传来一声:“主公,臣有要事禀报!” 众人回头,见荀湛快步从后方赶来,他手里捧着个黑色的木盒,盒口用红布盖着,步子急切却不失章法。 待走到近前,他先对着车驾行了礼,再转向袁绍,双手将木盒奉上:“主公,臣已处置完韩馥之事。” 袁绍眉梢微挑:“哦?打开看看。” 荀湛应声,抬手掀开红布,揭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须发凌乱,正是韩馥。 刘协在车驾里瞥见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却听见荀湛朗声道:“陛下,主公,韩馥先前拥兵自重,抗拒王师,本是死罪。 如今得知圣驾亲至,讨伐叛逆,他自知罪孽深重,已伏剑自尽,以死谢罪!这便是他的首级,特来献上。” 这话半真半假,却挑不出错处。 刘协愣了愣,看向袁绍,见袁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里那点惊惧渐渐散了。 他虽年幼,却也知道韩馥是冀州旧主,先前与袁绍对峙,算是“叛逆”。 如今袁绍兵不血刃便让韩馥“自尽谢罪”,岂不是为他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袁公辛苦了。” 刘协的声音亮了些,带着真切的赞赏,“朕流离在外,多亏袁公护持,又为朕平定叛逆,真是社稷之幸。” 袁绍连忙躬身,姿态谦卑:“陛下言重了。讨伐逆贼,护佑圣驾,本就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又道,“韩馥虽死,但其旧部已尽数归降,邺城内外安稳,陛下可放心入城。” 刘协听得心头发热,连连点头:“好,好!有袁公在,朕安心。” 自登基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尊重”——袁绍不仅把他护得妥帖,还事事以他的名义行事,甚至连处置逆贼都要说是“为陛下平叛”。 这般“忠心”,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袁绍见天子动容,心里越发满意。 他示意荀湛将木盒收起来,又对刘协道:“陛下,邺城简陋,臣已命人打扫了旧州牧府,先为陛下行宫。待日后,臣再为陛下建造新宫,以彰圣德。” “有劳袁公费心了。”刘协连忙道。 袁绍不再多言,侧身引着车驾:“陛下,请入城。” 刘协的车驾缓缓动起来,袁绍与许攸、郭图陪在两侧,颜良六人率亲兵护在前后,荀湛捧着木盒跟在队尾。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邺城城门走去,道旁的百姓被亲兵拦在远处,远远望着那明黄色的车驾,议论声嗡嗡响起,却都带着敬畏——多少年了,邺城从未有过天子驾临。 入了城,袁绍先将刘协送进修葺一新的冀州牧府。 府里虽不比洛阳宫室华丽,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亭台楼阁俱全,还特意换了明黄色的帷幔、地毯,处处透着“皇家”的体面。 “陛下先在此歇息,” 袁绍站在府门前,躬身道,“臣已命人备了膳食,稍后送来。另外,臣想请陛下下道圣旨,封赏此次有功的文臣武将,也好让天下人知道,陛下赏罚分明。” 刘协正愁没机会报答袁绍,闻言立刻点头:“袁公尽管拟旨,朕照准便是。” “臣遵旨。” 袁绍谢恩,又命郭图,“公则,你留在此处,伺候陛下起居,另外,立刻让人着手建造宫殿,就按洛阳旧制的一半规模来,务必尽快完工,不可委屈了陛下。” 郭图躬身:“属下遵命。” 安排妥当后,袁绍带着许攸、荀湛等人回了临时的府邸。 刚落座,他便让人取来纸笔,由许攸草拟圣旨,一一封赏: 封许攸为“谋主”,加侍中衔,食邑三百户; 封郭图为长史,掌文书典籍,食邑二百户; 封颜良为偏将军,领精兵五千,赐爵都亭侯; 封文丑为偏将军,与颜良同领兵马,赐爵都亭侯; 封张合为偏将军,领冀州旧部,赐爵都亭侯; 封高览为偏将军,与张合协防邺城,赐爵都亭侯; 封鞠义为讨寇校尉,仍领先登死士,赐金帛若干; 封蒋奇为校尉,掌禁军,护卫宫闱; 荀湛因“劝降诸将、处置逆贼”有功,封军师祭酒,食邑二百户。 旨意拟好后,袁绍亲自送去给刘协盖印。 刘协看都没细看,便让内侍取来玉玺,在上面盖了印。 第二日,圣旨便在邺城内外张榜公布。一时间,整个邺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围在榜前,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议论纷纷:“袁公果然是忠臣!得了冀州,第一件事就是请天子封赏功臣,这才是正理!” “你看那颜良、文丑,还有张合、高览,都是猛将,如今都归了袁公,又得了天子封赏,往后咱们冀州肯定安稳了!” “听说天子还在邺城呢!有天子在,袁公又这么能干,咱们再也不用怕打仗了!” 而那些被封赏的文臣武将,更是感激涕零。 颜良、文丑本是袁绍旧部,如今得了爵位,越发觉得跟着主公没错; 张合、高览初降,便与颜良、文丑同受封赏,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消散,只想着好好立功; 许攸、郭图、荀湛等人也各得其所,更死心塌地地为袁绍谋划。 就连那些原本是韩馥的旧部,见袁绍不仅不猜忌他们,还论功行赏,也都安了心——毕竟,能跟着有天子撑腰的袁绍,总比跟着昏聩的韩馥强。 几日后,郭图上奏,说已选好宫殿地址,就在邺城东侧,即日起动工,预计三个月便可完工。 刘协听了,连连称赞郭图办事得力,又下旨褒奖了袁绍“尊君重道”。 消息传到各地,诸侯们的反应各异——曹操在兖州听闻袁绍迎了天子,气得摔了案上的竹简,却又无可奈何; 公孙瓒在幽州冷笑,骂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不敢真的出兵; 刘表在荆州遣使来贺,态度暧昧…… 但无论诸侯们怎么想,袁绍的声誉确实达到了顶峰。 有天子在侧,他成了名正言顺的“辅政大臣”; 有文臣武将倾心辅佐,他手握冀州,兵强马壮; 再加上“尊王讨逆”的名声在外,天下人提起袁绍,无不称一声“袁公”,隐隐有了“天下盟主”的气象。 这日傍晚,袁绍站在冀州牧府的回廊上,望着远处正在动工的宫殿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工匠们正连夜赶工,火光映在夜空里,亮得晃眼。 许攸走到他身边,笑道:“主公,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宫殿建成,陛下安居,主公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平定河北,进取中原,指日可待。” 袁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深邃:“急不得。” 他转头看向许攸,“天子是块宝,也是个幌子。咱们得先稳住冀州,再收服周边郡县,待根基扎牢了,才能图大事。” 许攸点头:“主公说得是。只是……曹操那边,怕是不会坐视主公独大。” “曹操?” 袁绍嗤笑一声,“他如今只有兖州一地,兵少将寡,不足为惧。倒是公孙瓒,盘踞幽州,屡次犯境,日后需得好好料理。” 说话间,荀湛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主公,这是冀州各县的官吏名册,臣已按主公的意思筛选过,韩馥旧部中可用之人,都已标注出来,请主公过目。” 袁绍接过名册,翻了几页,见荀湛处置得当,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肯为我效力,不管是旧部还是新降,都一视同仁。” 荀湛躬身应是。 远处的宫殿工地传来打桩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在为袁绍的霸业敲下基石。 夜风吹过回廊,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袁绍心头的意气风发 ——有天子,有地盘,有贤臣,有猛将,这天下,似乎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车驾后的刘协,坐在临时的行宫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手里捏着袁绍送来的精致点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或许还不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深意,只觉得袁绍是个忠臣,能护着他,让他不再颠沛流离。 邺城的夜,渐渐深了。 只有宫殿工地的灯火还亮着,映着这座古城的轮廓,也映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属于袁绍的时代。 第108章 天下风涌与一隅烦忧 袁绍兵不血刃取冀州、奉天子入邺城的消息,像一阵急雨,泼遍了中原大地。 各州诸侯闻之,反应各异,或怒或妒,或筹谋或观望,本就暗流涌动的天下,因这一步棋更显波谲云诡。 寿春城内,袁术正踞于堂上饮酒,听闻信使报来的消息,“嗤”地笑出了声,手里的酒爵往案上一磕,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华贵的锦缎上,他却浑不在意。 “袁绍?就他?” 袁术斜睨着信使,语气里满是鄙夷,“一个庶出的东西,占了个冀州,还敢奉天子摆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堂下谋士见他动怒,忙劝:“将军息怒,袁绍虽得冀州,却也未必是坏事。他奉天子,咱们便也打着‘勤王’的旗号,届时兵进邺城,既能‘救驾’,又能顺势拿下他,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袁家正统!” 袁术眼睛一亮,拍着案几大笑:“说得好!我乃袁家嫡子,这天下的好处,本就该先轮到我。等我整顿好兵马,便亲自去‘勤王’ ——顺便,把袁绍那厮给我拎来,让他认认清楚,谁才是他该仰仗的兄长!” 说罢又灌了口酒,眼底闪着贪婪的光,仿佛冀州已握在他掌心。 幽州蓟县,血腥味尚未散尽。 公孙瓒刚斩了刘虞,彻底掌控了整个幽州,正站在城头看着麾下兵马操练,听闻袁绍得冀州的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与袁绍本就有旧怨,前几日一战更是结下死仇,如今袁绍不费吹灰之力得了冀州,势力大涨,岂不是要压他一头? “袁绍匹夫!” 公孙瓒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劈在城垛上,火星四溅,“他以为得了冀州便安稳了?传令下去,即日起,幽州境内大肆征兵! 让严纲、田楷加紧练兵,粮草、军械也都给我备足了——待开春,我便提兵南下,把冀州给抢过来!” 身后亲将齐声应诺,蓟县城外的练兵场上,号角声骤然响起,士兵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带着一股悍然的杀气,显然是动了真格。 徐州下邳,吕布正站在城楼上眺望。 他带着并州军辗转来到徐州,陶谦为了借他之力抵御曹操,将小沛、下邳都让了出来,让他坐镇徐州门户。 本是暂得安身之所,可听闻袁绍拿下冀州的消息,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络起来。 “袁绍能得冀州,我为何不能得徐州?” 吕布摩挲着下巴,看向身边的陈宫,“陶谦老迈,徐州富庶,若能据为己有,不比寄人篱下强?” 陈宫抚着胡须,沉吟道:“将军所言极是。陶谦虽让城,却未必真心归顺,徐州士族也未必服你。 眼下可先在小沛、下邳站稳脚跟,收拢民心,再寻机会 ——袁绍远在河北,曹操忙着稳固兖州,正是将军图谋徐州的好时机。” 吕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胯下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也急着要踏出新的疆土。 兖州陈留,曹操的府邸里却一片低气压。 曹操刚率军平定兖州黄巾,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正打算休养生息,就听闻袁绍得了冀州的消息。 还是兵不血刃,甚至还搞出个“四庭一柱一正梁”的名堂,把鞠义、张合、高览这些猛将都收了去,气得他当场就把案上的竹简扫了一地。 “袁绍!又是袁绍!” 曹操在堂内踱来踱去,脸色铁青,“我在兖州拼死拼活,他倒好,坐享其成!冀州富庶,又有天子在手,此消彼长,日后再想制住他,难了!” 荀彧上前一步,温声道:“主公息怒。袁绍虽得冀州,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外宽内忌,麾下谋士多有不和,武将虽勇却各怀心思。 主公眼下不必与他争锋,当先稳固兖州,安抚百姓,再南联徐州,西拒李傕、郭汜,待羽翼丰满,再图后计。” 程昱也道:“荀彧先生所言极是。袁绍奉天子,主公亦可遣使入邺城,表面上恭贺,实则探听虚实。同时抓紧练兵,囤积粮草——天下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郭嘉则笑着补充:“而且袁绍那‘四庭一柱一正梁’,看似风光,实则是把双刃剑。张合、高览是降将,颜良、文丑是旧部。 鞠义又刚立大功,日子久了,难免不生嫌隙。主公只需静观其变,等着看他后院起火便是。” 曹操听着众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人,点了点头:“诸位说得有理。是我急了。传令下去,按荀彧先生的意思,先稳固兖州;程昱,你负责督办粮草; 郭嘉,你替我拟封书信,遣使去邺城……” 一番安排下来,陈留府邸的气氛渐渐缓和,只是曹操看向河北的方向时,眼神依旧凝重。 各路诸侯或怒或谋,搅动着天下风云,而我却在自己的府邸里,头大得快要炸开。 事情的起因,得从周仓、管亥、廖化三人说起。 前阵子他们奉了我的命,去洛阳附近截击一队护送物资的车马,说是听说里面有董卓遗留的珍宝。 结果珍宝没见着多少,三人倒是喜气洋洋地把车马带回了府,还神神秘秘地说给我带了“大礼”。 我当时还挺好奇,跟着他们去后院看,结果掀开其中一辆车的帷幔时,人直接麻了 ——车里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容貌倾城,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正是历史中让董卓、吕布反目的貂蝉; 另一个年纪稍小些,约莫十五六岁,虽面带风尘,却难掩一身清冷气质,眼神里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竟是后来的魏文帝皇后,郭照郭女王! 我还没从“截错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前院又闹了起来。 黄舞蝶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柳眉倒竖,张宁站在她身边,正低声劝着什么。 这俩姑娘,一个是黄忠的女儿,一个是张角的女儿,自从跟着我,不知怎的就默认了“女主人”的身份,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本来相处得还算融洽,结果今儿一下多了两个女子,还是貂蝉和郭照这种级别的美人,黄舞蝶顿时就炸了。 “我就说让他们别瞎截!你看,截回来俩姑娘!” 黄舞蝶气鼓鼓地瞪着我,“这倒好,府里又多两张嘴吃饭——不对,我看是又多两个人跟我抢……抢东西!” 她说着,脸微微一红,没好意思把“抢人”两个字说出口。 我正想解释,张宁却拉了拉黄舞蝶的衣袖,笑着打圆场:“舞蝶妹妹消消气。你想啊,貂蝉姑娘和郭姑娘落难至此,咱们总不能把她们赶出去吧?再说了……”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瞧瞧这两位,再瞧瞧咱们俩,这不就凑齐四个大美人了?便宜他了!” “什么便宜他了!” 黄舞蝶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更红了,却也没再生气,只是跺了跺脚,嘟囔道,“算他运气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府里的规矩还得咱们定,她们俩刚来,得听咱们的!” “那是自然。” 张宁笑着应下,又转头对我道,“你也别愣着了,快让人收拾两间厢房出来,让貂蝉姑娘和郭姑娘先住下。晚点我去跟她们说说话,熟悉熟悉。”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想说“我没想搞后宫”。 可看着黄舞蝶虽还有些别扭却已不再生气的脸,再看看张宁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叫什么事啊? 我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地攒点实力,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结果先是收了黄舞蝶和张宁,现在又平白无故多了个貂蝉和郭照。 张宁还一脸“我为你着想”的样子,硬生生把我的人生轨迹往“后宫文”上拽。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张宁拉着黄舞蝶去安排厢房,又看着貂蝉和郭照被侍女引着往里走,一个怯生生的,一个眼神里满是警惕,心里乱糟糟的。 这感觉真不对劲。 我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天下诸侯都在忙着抢地盘、争天下,我倒好,先在自己府里陷入了“美人包围”的困境。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没法安生了。 第109章 庭院思,君召赴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庭院里新抽芽的柳梢,也拂动了我鬓边的发丝。 我站在青砖铺就的院中,望着廊下那几株被张宁亲手栽下的芍药——花苞鼓鼓囊囊的,眼看就要开了,像极了眼下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涌的局面。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这一路走来,竟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只想在乱世里找个落脚处的我,如今身边竟聚起了这么多能人名士? 最先想起的,是黄忠、赵云、太史慈三人。 那时我初投曹操,正是势单力薄的时候,是他们仨二话不说跟着我入了曹营。黄忠将军的箭术,五十步外能穿杨,当年在冀州剿黄巾,他一箭射落贼首的幡旗,吓得贼兵当场溃散,那股子沉稳狠厉,至今想起来仍觉心惊; 赵云一身白袍,银枪所向,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头,却又总能护得身边人周全,有次我被乱兵围困,是他单骑闯阵,枪挑了七个贼兵头目,硬生生把我从尸堆里拽了出来; 太史慈更不必说,一手双戟使得虎虎生风,嗓门又亮,每次冲锋都喊得震天响,既能杀敌,又能鼓舞士气,三人就像我左膀右臂,稳稳托着我在曹营站稳了脚跟。 后来周仓、管亥、廖化带着张宁找来时,我才知道张角先生竟早看出我是个“变数”。 周仓那憨货,一身蛮力,历史上扛着青龙偃月刀(虽是仿的)就能横冲直撞,可对我是真死心塌地。 上次去洛阳截车,他硬是驾着马车带着着貂蝉郭照跑了三里地,生怕颠簸着美人; 管亥心细,帐下的粮草军械从来都归他管,连一粒米的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他在,我从不用愁后勤; 廖化最机灵,打探消息、传递密信都是一把好手,曹营里的风吹草动,他总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而张宁……我转头看向正蹲在芍药花旁摆弄花土的身影,她扎着简单的发髻,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动。 明明是个年轻姑娘,却总像个小大人似的替我筹谋,若不是她,我怕是早被乱世的浪头拍翻了。 再往后,于禁来了。 他本是鲍信麾下的将官,鲍信死后,他一时没了归宿。 我记得那次见他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甲胄,站在营门口等了我三个时辰,就为了问我一句“是否真能让将士们有饭吃、有命活”。 我答了“能”,他便单膝跪地,说“末将于禁,愿随先生左右”。 他治军极严,麾下士兵连走路都踩着鼓点,可打起仗来也最是勇猛,上次荣阳之战,他带着三百人守阵,硬是扛住了吕布亲率的铁骑冲击。 战后清点人数,三百人只剩八十,他却只是抹了把脸上的血,说“先生未失,便是大功”。 徐晃是张宁寻来的。 那时我刚遭吕布陷阵,张宁瞒着我带着管亥廖化周仓三人,软磨硬泡,恩威并施了半个月,硬是把徐晃从杨奉身边“挖”了过来。 徐晃来时,只带了一杆长斧、一匹马,却带来了三千黄巾兵马。 他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点子,攻打兖州时,有次曹操让我去攻一座易守难攻的土城,是他出主意,夜里带着士兵挖地道,直插敌军粮仓,不费一兵一卒就逼降了守军。 而贾诩……我想起那个总爱眯着眼笑的老头,忍不住嘴角也勾了勾。 他是最早跟着我的,比黄忠他们还早。那时他刚从李傕、郭汜营中逃出来,一身尘土,却依旧腰杆笔直。 他没说要跟着我,只是每次我遇到难处,他都能轻飘飘地说句话,点醒我。 我记得第一次见曹操,是他教我怎么说话——“主公问你为何投他,你别说为了功名,就说‘乱世之中,唯曹公能安天下’”; 后来我想拉拢赵云,是他教我“赵云重义,你别送金银,送他一匹好马,再陪他喝几顿酒,说说心里话”。 如今他更是为我们规划了一步大棋,一步能让我们在曹营里站稳脚跟、甚至能影响全局的大棋。 想到这步棋,我心里微微一沉。 贾诩说,曹操多疑,却又重才,我们不能只做武将,得有自己的“势”。 他让于禁抓后勤,让廖化探消息,让张宁联络那些不得志的文臣,让我则借着平定兖州的功劳,向曹操求了个“典农中郎将”的职,专管屯田——民以食为天,只要手里有粮,不管将来曹营里起什么风浪,我们都有底气。 这步棋走得稳,却也慢,像温水煮青蛙,得一点一点来。 以前的我,总想着冲锋陷阵,一刀一枪搏个功名,可现在看着身边这些人 ——黄忠的箭、赵云的枪、太史慈的戟,于禁的严、徐晃的稳,贾诩的谋、张宁的智,还有周仓、管亥、廖化的忠,我忽然觉得,功名算什么? 我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了 ——赵云没有去公孙瓒那里蹉跎岁月,太史慈没有在北海被困,于禁没有因为刚直被排挤,徐晃也没有跟着杨奉走向覆灭…… 那不如,就再往前走一步? 这个时代有太多遗憾了。 关羽败走麦城,诸葛亮出师未捷,郭嘉英年早逝,还有那些在乱世里流离失所的百姓…… 若是我能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他们? 是不是就能让这个乱糟糟的时代,少些眼泪,多些安稳? “想什么呢?站这儿半天了,风一吹,小心着凉。” 张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件薄披风,往我肩上一搭。 她指尖碰到我脖颈,带着点凉意,“是不是又在想那些烦心事?” 我回头看她,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装着星星。“没什么,”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就是觉得,有你们在,真好。” 张宁脸一红,别过头去,假装看芍药花:“谁……谁跟你好了?我就是怕你病倒了,没人给我们拿主意。”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个穿着曹营亲兵服饰的小校,他快步走进来,对着我拱手:“先生,主公召您去府中议事,说是有急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曹操这个时候召我,肯定不是小事。最近袁绍在冀州动作频频,又奉了天子,说不定是河北那边有动静了。 “知道了。” 我点点头,对张宁道,“我去去就回。家里的事,你多照看些,特别是貂蝉和郭姑娘那边,别让她们受了委屈。” 张宁应道:“放心去吧。贾诩先生刚来过,说让你去了主公府里别冲动,凡事多听少说。” “我知道。” 我又叮嘱了几句,便跟着那小校往外走。 出了院门,坐上曹操派来的马车,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匆匆而过的街道—— 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张望的妇人,还有穿着短打、扛着锄头的百姓 ……他们脸上都带着点安稳的笑意,这是兖州平定后才有的景象。 我不能让这景象消失。 马车很快到了曹操府门前。门口的亲兵见了我,连忙放行。 我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可越是安静,我心里越是觉得,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穿过前院,走到正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曹操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怒气:“袁绍那厮,真当朕……真当天子是他的傀儡不成!” 我心里一紧,看来果然是袁绍的事。定了定神,我抬手敲门:“末将参见主公。” “进来!”曹操的声音传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只见曹操正背着手在堂上踱来踱去,荀彧、程昱、郭嘉等人都站在一旁,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堂上的案几上放着一封书信,封口处印着“冀州牧印”的印记,显然是袁绍那边送来的。 看来,这趟差事,怕是不轻松了。 第110章 堂中议,变数惊 跨进曹操府邸正堂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便是未散的怒气。 地上散落着竹简与案几上掉下来的铜爵,几片碎裂的陶片混在其中,显然方才这里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曹操背对着门口,双手负在身后,肩背绷得笔直,连带着堂上的荀彧、程昱等人也都敛声屏气,偌大的厅堂里静得只闻窗外的风声。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谋士之列的贾诩。 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指尖捻着胡须,见我望过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警示 ——显然是让我少言多看。 我心里了然,默默走到堂下站定,垂手侍立。 “你来了。” 曹操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愠色,眼尾泛红,显然是真动了肝火。 他没提地上的狼藉,径直往主位上一坐,指节敲着案边,“正好,你也听听。袁绍那厮得了冀州,又把天子接到了邺城,你们说说,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话音刚落,程昱便上前一步:“主公,袁绍外宽内忌,虽得冀州与天子,却未必能用好。依属下看,他定会先借天子之名,封赏河北诸将,稳固冀州根基 ——他新近封了‘四庭一柱一正梁’,张合、高览、颜良、文丑等人各掌兵权,正是要整编河北兵马。待内部安稳了,下一步怕是要觊觎兖州或青州。” 荀彧点头附和:“仲德所言极是。袁绍素有野心,却少决断。他挟天子,必不会立刻动兵,反倒会先派使者来兖州。 或召主公入邺城朝见,或令主公纳贡,试探主公态度。咱们只需以‘兖州初定,恐生民变’为由拖延,先观其变。” 曹操“哼”了一声,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试探?他若敢来召,我便敢不应。不过是个庶出子,占了些时运罢了。” 话虽硬气,眼神里却藏着忧虑 ——谁都清楚,天子在谁手中,便占了三分大义,袁绍这一步棋,确实走得狠。 “还有吕布。” 他话锋一转,怒气又添了几分,“陶谦老糊涂了!竟把小沛、下邳都让给了吕布,让那三姓家奴成了徐州门户! 如今吕布在徐州招兵买马,据说有谋士又在他身边出谋划策,迟早是个祸患。若要讨伐,该从何入手?” 提到吕布,堂上的气氛更沉了些。郭嘉轻咳一声,道:“吕布勇则勇矣,却无谋略,且反复无常。陶谦让城于他,未必是真心,徐州士族也未必服他。主公若要伐吕,可先遣使结好刘备 ——刘备最近在徐州颇有声望,又与吕布有旧怨,若能联刘击吕,胜算可增三成。只是……” 他顿了顿,“眼下袁绍未平,若两面开战,恐兵力不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袁绍与吕布的动向。 可我站在堂下,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懵得找不着北。 啥玩意? 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不是曹操该干的事吗? 怎么历史的轨道一歪,变成袁绍占了先机? 还有“四庭一柱一正梁”,我记得原本只有“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就够了,这突然多出来的“一柱一正梁”又是哪路神仙? 更离谱的是吕布! 他不是该在兖州被曹操打败,走投无路才投奔徐州的吗? 怎么现在就堂而皇之地占了小沛和下邳,还成了徐州门户? 陶谦怎么会主动让城给他? 这剧情跳得也太快了,快得我根本跟不上。 我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不是做梦。 可这一切都偏离了我所知的轨道,原本熟悉的脉络变得面目全非,就像一张好好的棋盘被人胡乱动了棋子,下一步该落哪里,我竟全然没了头绪。 “诸位说得都有理。” 曹操听了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袁绍暂且不论,吕布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武将之列的曹仁忽然开口:“主公,属下有一言。如今四处兵戈渐起,袁绍、吕布皆虎视眈眈,兖州虽定,却也不稳。老夫人与老太公(指曹嵩)还在琅琊,不如尽早将他们接回兖州,免得战火波及,再生事端。” “曹嵩”两个字入耳,我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那段血淋淋的往事:按原本的走向,曹操势力渐稳后,派去接曹嵩,陶谦为示好,派部将张闿护送,可张闿见曹嵩携带的财物丰厚,半路起了歹心,杀了曹嵩满门,卷了财物逃走。 曹操迁怒于陶谦,亲率大军讨伐徐州,一路上屠城泄愤,泗水为之不流。正是那场屠杀,让徐州百姓怨声载道,陶谦病急之下请刘备入徐,后来又有了吕布趁虚而入,最终刘备与吕布共占徐州的局面…… 若是曹嵩真出了事,以曹操现在的火气,指不定会做出比历史上更过激的事,到时候徐州又是一场浩劫,无数人命要枉死! “主公!” 我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刚想开口提醒,让他务必派心腹重兵去接,万万不能让陶谦的人插手。 可曹操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笃定:“子孝不说,我倒忘了提。昨日我已派子廉(曹洪)带五千精兵去琅琊了,让他务必把父亲与家人安全接回来。子廉行事稳妥,又带了足够的人手,该不会出岔子。” 我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悬着的心“咚”地落回了肚子里,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薄汗。 还好……还好曹操这次反应快,没按原来的路数来。 曹洪是曹操的堂弟,忠心耿耿,又颇有武力,带五千精兵去接人,只要不出什么天大的意外,应该能护住曹嵩周全。 这么一来,曹嵩遇害的事该能避开了吧?那徐州的屠杀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偷偷松了口气,看向曹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若不是他提这一嘴,我怕是真要等到出事了才想起这茬,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主公思虑周全。” 荀彧见我神色稍缓,又适时开口,将话题拉了回去,“曹洪将军去接老夫人,再好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得盯着袁绍与吕布。袁绍那边,可派使者去邺城,表面恭贺,实则探其虚实; 吕布那边,可先让细作潜入徐州,联络不满吕布的士族,待时机成熟……” 堂上的议论声又起,荀彧与程昱开始细化对策,郭嘉则在一旁时不时插句嘴,提出些刁钻的点子。 贾诩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与我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你刚才反应挺大”的揶揄,又有几分“还好没出乱子”的释然。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规划布局,心里却依旧有些发沉。 曹嵩的事暂时避开了,可袁绍挟天子、吕布占徐州这两件事,已经彻底打乱了原来的节奏。 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数?原本以为自己知道历史走向,能多几分底气,可现在看来,这乱世就像一盘被风吹乱的棋,前一步还清晰,后一步就可能彻底偏离,容不得半分大意。 “你怎么看?”忽然,曹操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显然是注意到我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方才你想劝什么?” 我定了定神,拱手道:“主公,属下方才只是担心老夫人的安危,听闻曹洪将军已去,便放下心了。至于袁绍与吕布…… 属下觉得诸位先生说得都对,袁绍需缓图,吕布可速攻,但眼下重中之重,还是得先稳住兖州,让百姓安心耕种 ——贾诩先生先前说过,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只要兖州安稳,不管袁绍与吕布怎么动,咱们都有底气。” 我没敢说太多,只拣了贾诩之前提过的“屯田”之事来说。 贾诩在一旁暗暗点头,曹操听了,脸色也缓和了些:“你说得在理。粮草确实要紧。典农中郎将的差事,你得盯紧了,别出纰漏。” “属下遵命。” 我垂着头,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不管历史怎么变,护住身边的人,守住眼下的安稳,总是没错的。 至于那些偏离轨道的变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只是不知道,躲过了曹嵩这一劫,徐州那边,又会生出什么新的事端来…… 第111章 血盒惊堂,旧劫难脱 堂中对策的话音还未落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那声音杂乱却沉实,不似寻常仆从奔走,倒像是披甲带刃的武将在疾行,且不止一人 ——脚步声层层叠叠,带着一种迫人的急促,撞得堂外的廊柱仿佛都在嗡嗡作响。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方才因曹洪去接曹嵩而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贾诩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住了,眼角往门口瞥了一眼,原本平和的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堂上的荀彧、程昱也都收了话头,连一直眉头紧锁的曹操,也停下了敲击案几的手指,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空气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冻住了,方才还萦绕着对策议论的厅堂,此刻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武将甲胄摩擦时发出的金属寒响。 那声音里带着的慌乱,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人的心尖上,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歇了,只余下满室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木屑簌簌往下掉。 一众披甲武将蜂拥着闯了进来,甲片上沾着的泥点与草屑随处可见,显然是刚从远路奔回。 领头的正是曹洪,他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跳脱的英气,此刻却面色惨白,战袍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上面溅着点点暗红的血迹,像是绽开的败花。 他身后跟着夏侯惇与夏侯渊,夏侯惇一只眼上蒙着布巾,另一只眼里满是急色;夏侯渊按着腰间的刀柄,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再往后是李典、乐进,还有几个平日里与我相熟的部将,个个都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惶。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曹洪手上——他双手紧紧攥着一个乌木方盒。 盒子不大,却用粗麻绳捆得结实,边角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痕迹渗出,顺着木纹往下淌,在他手背上积成小小的血珠。 “咯噔”一声,我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那方盒的大小、那渗出的血迹、还有曹洪这失魂落魄的模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从心底蹿起来,像条毒蛇,瞬间缠得我心口发疼。 不会的,不可能的! 曹操明明派了曹洪带五千精兵去接,怎么会…… “子廉!” 曹操猛地从主位上站起来,案几被他带得一晃,上面的竹简掉了一地,“父亲呢?你接回父亲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曹洪手里的方盒,脸色一点点变灰。 曹洪“啪”地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手里的方盒也跟着落在地上,却没散开。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炸开在厅堂里:“孟德啊!我愧对你!我愧对你啊!” 他哭得身子直打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往下淌,在下巴上积成黑乎乎的水痕:“我去晚了!我还是去晚了啊!我带兵马到琅琊地界时,没见着老太公的车驾,只闻着一路血腥味 ……后来才知道,陶谦那老匹夫!他说派了张闿护送老太公一家,可那张闿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见老太公车上载着财宝,半夜里竟带着人把车驾围了!” 曹洪的声音哽咽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被他杀了个干净!连三岁的小孙孙都没放过! 我带人追上去时,正撞见张闿那伙贼子在河边搬运财物,我杀了他,斩了他的头!可我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啊!老太公没了!我对不起你,也愧对老太公啊!” 他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大兄,你斩了我吧!你杀了我给老太公抵命!” “哐当——” 曹操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案几上,案上的铜爵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方盒,又看向曹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尾的红血丝瞬间蔓延开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面鼓在同时敲打。 怎么会这样? 袁绍挟天子了,吕布占徐州了,连“四庭柱”都变成了“四庭一柱一正梁”,这天下的走向都快拧成麻花了,可曹嵩还是死了? 张闿还是杀了他,陶谦还是背了这口锅,曹洪还是来晚了一步…… 所有的变数都在往离谱的方向走,唯独这件事,像被钉死在了轨道上,不管中间绕了多少弯,终究还是落回了原来的结局。 我看着曹操的样子,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白得泛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没哭,也没骂,只是浑身的气息越来越冷,像寒冬腊月里的冰,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我太清楚他这个样子了 ——这是暴怒的前兆,是将所有的悲恸与恨意都咽进肚子里,等着日后化作刀、化作火,狠狠泼出去的样子。 历史上,他就是这样,在得知曹嵩死讯后,红着眼带兵杀向徐州,一城一城地屠,用数万人的鲜血来祭奠他的父亲。 现在呢? 现在他只会更疯狂。 毕竟这一次,他明明提前做了准备,派了最信任的堂弟,带了足够的兵马,却还是没能护住家人。 这份“明明可以避免却依旧发生”的无力感,会把他心里的那点理智彻底烧干净。 “我该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贾诩往我这边瞥了一眼,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你也没想到”的无奈,又有几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的警示。 他显然是猜到了我此刻的心思,可他也没办法 ——这种事,谁能拦得住?谁敢拦? 曹洪还在地上哭,一声声“我对不起你”撞在人耳朵里,像鞭子抽着。 夏侯惇猛地握拳,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陶谦老贼!张闿匹夫!主公,末将愿带兵马,即刻去踏平徐州!” “对!踏平徐州!” 夏侯渊也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把陶谦碎尸万段,给老太公报仇!” 李典、乐进他们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厅堂里满是“报仇”的喊声,武将们的怒气像火一样烧起来,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荀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什么,可看着曹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顾全大局”,都是火上浇油。 曹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地上的方盒。 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可他的手却在抖,抖得连方盒的边角都没碰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堂的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锐气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猩红的死寂。 “备……”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备兵。” 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主公!” 我脑子一热,往前冲了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我身上,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夏侯惇那带着怒气的瞪视。 曹洪也不哭了,抬起头,红着眼看我。 我知道自己冲动了,可我不能看着他真的去屠徐州。 那么多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 “你说什么?” 曹操缓缓看向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那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我心里。 我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惊出了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主公,张闿弑主,罪在张闿,陶谦虽有失察之过,却未必是主谋。 若贸然兴兵屠城,恐失了天下民心……老太公在天有灵,也未必愿意见到主公因一时之怒,伤及无辜啊!” 这话半真半假,我既不敢直接说“陶谦是冤枉的”,又想拦着他屠城,只能把“民心”和“曹嵩”搬出来当由头。 曹操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神里的猩红似乎淡了些,却又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冷:“无辜?”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又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毛:“我父亲一家几十口,就不是无辜?他们死在张闿刀下时,谁又给他们讲过民心?”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案几翻倒在地,竹简与铜器散落一地:“我不管什么民心!我只要报仇!陶谦护不住我父亲,徐州容得下张闿,那这徐州,就该为我父亲陪葬!” “备兵!三日后,出兵徐州!”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在厅堂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完了。 还是没能拦住。 历史的惯性,原来这么可怕。 就算我知道了结局,就算我提前做了准备,该发生的,似乎还是会发生。 曹嵩死了,曹操要屠徐州了,那接下来,刘备会入徐州,吕布会趁机掺和,一切又会绕回原来的轨道上…… 我看着曹操转身走向内堂的背影,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与悲恸。 我知道,从他说出“出兵徐州”这四个字开始,徐州的血流成河,就已经注定了。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厅堂里,武将们开始应声退下,准备出兵的事宜。 荀彧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竹简,动作里满是无奈。 贾诩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事已至此,莫要再触主公的霉头了。” 我点了点头,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曹洪还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方盒,肩膀依旧在耸动。 窗外的风又刮了起来,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 第112章 营中忧暗袭 从府邸出来时,天已近午,日头却被厚厚的云层压着,连风都带着股沉滞的凉意。 我没回住处,径直往城外的军营去——心里堵着事,总得找些人商议,哪怕只是把担忧说出口,也能稍松快些。 军营里正忙着整备,士兵们扛着戈矛往来奔走,铁匠铺的叮当声混着马嘶,处处都是临战的紧张。 我直奔偏帐,先让人去寻黄忠、太史慈和赵云。 这几位都是靠得住的武将,且心思还算缜密,听听他们的看法也好。 又让人快马去请贾诩和荀彧——论谋划,府中再没比他们更通透的人了。 黄忠来得最快,他刚在演武场练完箭,战袍上还沾着汗,见我面色凝重,也收了平日的随和:“少羽急着找我等,是为出兵徐州的事?” 我点头,刚要说话,太史慈和赵云也到了。 太史慈挎着弓,腰间箭囊鼓鼓的,显然是随时待命的模样; 赵云一身银甲未卸,肩上的龙胆亮银枪斜倚在帐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 “诸位都听说了?” 我往帐中案边坐了,指尖敲着案上的兵书,“主公三日后出兵徐州,要为老太公报仇。” “听说了。” 赵云沉声接话,“营里都在传。只是……”他顿了顿,“徐州百姓无辜,若真如传言所说要屠城,怕是不妥。” 黄忠也皱起眉:“主公报仇心切,我等懂。可战火一开,受苦的还是百姓。况且徐州地势复杂,陶谦虽老,麾下也有糜竺、陈登等人相助,未必好打。” 太史慈没多言,只道:“我等只需听主公号令便是。只是先生特意寻我等,怕是另有担忧?”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我刚要开口,帐外传来脚步声,贾诩和荀彧到了。 贾诩依旧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手里还捻着个小算盘似的玩意儿; 荀彧则面色沉郁,袍角沾了些尘土,想来是从府邸直接赶过来的。 “文和,文若。” 我起身迎了迎,“劳烦二位跑一趟。” 荀彧摆摆手,往案边坐了:“先生急召,定是为出兵徐州的事。” 我也不绕弯子,直问道:“二位对此次出兵怎么看?主公这口气咽不下,我懂,可徐州这仗,真该这么打吗?” 荀彧端起案上的凉茶喝了口,才缓缓道:“少羽是想问,主公会不会因怒气失了分寸?” 他叹了口气,“老太公之事,是主公心头剜肉的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换作是谁,都难冷静。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往来的士兵:“徐州本就是兵家要地,陶谦与主公素来不和,此次张闿之事,虽未必是陶谦主使,却也给了主公一个用兵的由头。主公素来务实,既有名义,又有机会,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贾诩在一旁点头,手指慢悠悠地转着那小算盘:“文若说得是。无奈归无奈,却也得认。主公这兵,是非出不可的。咱们能做的,不是拦着,是怎么让这仗打得稳些,别出旁的岔子。” “旁的岔子?” 黄忠接话,“先生是怕陶谦请援军?” “不止。”我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怕的是后院起火。” 众人都愣了愣。赵云皱眉:“后院起火?少羽是说兖州?” “正是。”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们,“诸位想想,主公带主力去打徐州,兖州必然空虚。历史上……” 我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先前我私下琢磨过,若是咱们倾巢而出,会不会有人趁机来偷兖州?” “谁会来?” 太史慈挑眉,“袁绍?他刚得冀州,又挟了天子,怕是暂时腾不出手。刘表?他守着荆州,向来只求安稳。” “还有一个人。” 我咬了咬牙,说出那个名字,“吕布。” 帐里静了静。荀彧沉吟道:“吕布?他刚占了徐州的小沛和下邳,立足未稳,陶谦虽让了城,徐州士族未必服他。 他若敢离开徐州来偷袭兖州,陶谦岂会放过他的老巢?况且他与主公无冤无仇,犯不着冒这个险吧?” 我知道荀彧说得有理,可心里那股不安却半点没少:“话是这么说,可吕布是什么人?反复无常,见利忘义。他要是觉得偷袭兖州有利可图,未必不会干。” “先生这话,倒也未必。” 贾诩忽然开口,手指停了下来,“吕布虽勇,却没什么章法。他自己怕是想不出‘偷袭兖州’这步棋。若无谋士点拨,他多半会守着徐州那点地盘,先稳住阵脚。” 他这话刚说完,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对啊!我怎么忘了他! “陈宫!” 我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颤,“要是有陈宫在呢?” “陈宫?” 荀彧愣了愣,“那个先前在东郡任职,后来辞官的陈宫?他怎么会和吕布扯上关系?” 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会不扯上关系? 历史上,就是陈宫劝吕布偷袭兖州,才让曹操差点无家可归! 可按原来的轨迹,陈宫是在曹操杀了边让等人后,才心灰意冷投靠吕布的,怎么现在就…… 难道又是因为之前的变数? 袁绍挟了天子,吕布提前占了徐州,连带着陈宫和吕布的交集也提前了? “少羽知道陈宫在吕布身边?” 贾诩看出了我的异样,眼神沉了沉。 我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先前派去徐州的细作传回消息,说吕布身边多了个谋士,出谋划策,很是得用,我当时没细想,现在想来,十有八九就是陈宫!” 帐里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赵云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若是陈宫……那可就难说了!陈宫素有智谋,且对兖州地形熟得很,他若真在吕布身边,定然会劝吕布趁机偷袭!” “没错!” 黄忠也沉下脸,“陈宫当年在东郡,就以‘善奇谋’闻名。他若给吕布出主意,吕布那性子,怕是真会被说动 ——毕竟偷袭兖州,若是成了,就能占下大片地盘,比守着徐州那两个小城划算多了!” 太史慈也皱起眉:“这么说来,主公出兵徐州,岂不是给了吕布可乘之机?” 荀彧的脸色也变了,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远处的营垒,指尖捏着胡须,半晌才道:“若陈宫真在吕布身边,那少羽的担忧,就不是多余的了。陈宫与主公 ……当年主公初逃亡,陈宫是出过力的,后来虽辞别,却也算是知根知底。他若劝吕布偷袭,定会直击兖州的薄弱之处。” “何止是薄弱之处。” 我苦笑一声,“陈宫最清楚主公的软肋——主公带主力去徐州,兖州的守兵本就少,若是他再联络些对主公不满的地方势力,里应外合,兖州怕是真要保不住。” 历史上,曹操就是因为被吕布偷袭兖州,丢了大半地盘,才不得不从徐州撤兵,转头与吕布死磕。 最后虽然夺回了兖州,却也耗了不少力气,还让刘备趁机在徐州站稳了脚跟。 现在倒好,曹操还没出兵徐州呢,陈宫就已经跟了吕布 ——这简直是把“偷袭兖州”的剧本提前摆到了台面上! “那怎么办?” 赵云急道,“总不能不让主公出兵吧?主公现在那性子,谁劝得动?” 众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焦灼。帐里的空气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压抑 ——刚才只是担忧曹操屠城,现在却多了个“兖州可能被偷”的隐忧,这仗还没打,就已经像是踩在刀尖上了。 贾诩忽然敲了敲案几,沉声道:“事到如今,劝是劝不住了。咱们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既不能拦着主公出兵徐州,又得守住兖州。” “怎么两全?” 我看向他。 贾诩捻着胡须,眼神转了转:“主公出兵,必然要带主力。兖州这边,得留个可靠的人守着,还得给足兵力。另外……” 他顿了顿,“得派人盯着吕布和陈宫,一旦他们有动静,立刻传消息回来。最好再给吕布那边加点‘料’,让他暂时分不出心。” “加什么料?”太史慈问道。 “陶谦啊。” 贾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吕布占了小沛和下邳,陶谦心里能痛快?咱们不妨暗中透点消息给陶谦,就说吕布可能要趁机扩张——陶谦为了保住徐州,定会盯紧吕布,让他不敢轻易离开。” 荀彧眼睛一亮:“这法子可行!陶谦虽老,却也不傻,他断不会让吕布在徐州坐大。只要陶谦盯着吕布,吕布想偷袭兖州,就得掂量掂量。” “那兖州的守军呢?”赵云问道,“留多少人才够?谁来守?” “守将得是主公信得过的,还得有勇有谋。” 我沉吟道,“曹仁将军如何?他是主公的堂弟,忠心可靠,且熟悉兖州防务。兵力方面……至少得留两万精兵,再从各地调些郡兵补充,守住几个关键城池应该没问题。” 黄忠点头:“曹仁将军确实合适。他沉稳,能扛事。只要兵力给足,再提前布防,就算吕布真来偷袭,也能撑到主公回援。” 帐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虑,被这几句实打实的谋划冲散了不少。 我看着众人,心里却还是没底。陈宫那个人,心思太深,谁知道他会不会还有别的后手? 吕布虽莽,可一旦被陈宫说动,那股冲劲也着实可怕。 “不管怎么说,得尽快把这事告诉主公。” 我深吸一口气,“就算他现在听不进劝,也得让他知道兖州有风险,提前做准备。” 荀彧点头:“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说话,主公或许能听进去几分。” 贾诩也道:“我去安排细作,盯着吕布和陈宫的动静,再让人去陶谦那边透消息。” “我等去整备兵马,随时听候调遣。” 黄忠、太史慈和赵云也站起身。 众人分工已定,都急匆匆地往外走。帐里只剩下我一人,看着案上的兵书,指尖依旧发凉。 陈宫提前投靠了吕布,这步棋彻底打乱了我的盘算。 原本还想着能借着这次出兵徐州,避开些历史上的坑,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甚至可能来得更狠。 希望贾诩的法子管用,希望曹仁能守住兖州,希望……别再出什么变数了。 我叹了口气,拿起案上的披风,也跟着往外走。 得赶紧去见曹操,不管他听不听,这该说的,总得说。 第113章 厅前香烬意 还未走到曹操府邸的青石板路尽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就先一步漫了过来。 不似军营里的肃杀带着刀兵气,也不似朝堂上的凝重掺着算计,这府中的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 风从朱漆大门旁的石狮子耳边溜过,连檐角的铜铃都哑着嗓子,一声不响。 我脚步慢了些,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荀彧和贾诩。 荀彧垂着眼,袖口的褶皱里还沾着些军营的尘土,方才在帐中商议时攒起的眉峰,此刻又压了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那声气散在风里,轻得像没存在过。 贾诩则捻着袖口的玉扣,眼神往府邸大门瞥了瞥,也跟着叹道:“既来了,总得把话递到。” 说完冲我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没什么笃定,倒像是“尽人事”的默契。 三人并肩走到门前,守在门口的亲卫见是我们,没敢通报,只默默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是被这满院的沉郁坠得发颤。 穿过前院的石板路往里走,正厅的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只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映出些模糊的影子。 离着还有几步远,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香灰味,混着些微的血腥气——那血腥气该是从张闿的首级上散来的,隔着木盒,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偏生往人心里钻。 推门进去时,先看见的是案上的牌位。 黑底金字,“先考曹公讳嵩之灵位”几个字在昏暗中沉沉地卧着,牌位前点着三炷香,烟柱笔直地往上飘,到了梁下才散开来。 曹操就跪坐在牌位前的蒲团上,玄色的锦袍铺在地上,后领的褶皱里沾了些香灰,他背对着门,脊梁却挺得笔直,只是那肩膀比往日窄了些,像被什么东西压得收了回去。 装着张闿首级的木盒就放在牌位正前方,乌木的盒面被擦拭得发亮,边角渗出的暗红血迹凝成了深褐,在昏光里看着格外刺目。 我们推门的动静不算小,曹操应声回过头。 他眼下有两道青黑,眼白里的红血丝比在军营时更密了些,像是一夜没合眼。 看见是我们,他没起身,只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声音哑得像是被香灰呛过:“少羽,文和,文若,你们来了。” 那声“来了”说得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里一揪。 荀彧先走上前,从案边拿起三炷香,用牌位前的烛火点了,又递给我和贾诩。 三人依次对着牌位躬身,将香插进香炉里。 香灰落在青釉的炉底,轻轻一声,倒像是这满厅沉寂里唯一的声响。 我望着那牌位,想起曹嵩虽算不上什么贤德长者,却也是曹操的根,如今这根断了,也难怪他红了眼。 行完礼,我直起身,看了眼曹操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主公。” 曹操没回头,只抬手拨了拨牌位前的香灰:“你们来的事,我约莫能猜到。” “主公,” 我咬了咬牙,把方才在路上反复掂量的话递出去,“老太公的仇要报,张闿的账要算,可徐州……能不能再缓一缓? 陶谦那边未必是主谋,若真带兵屠城,一来伤了无辜,二来恐让天下人觉得主公失了容人之量。不如先派使者去徐州问罪,若陶谦真有二心,再出兵不迟?” 这话刚说完,曹操就摇了头。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我的眼神里没什么火气,却带着股化不开的执拗:“少羽,你不用劝了。” 他指了指案上的木盒,又指了指牌位,“这里头是张闿的头,那是我父亲的灵位。我爹一家几十口,死在徐州地界上,陶谦说他不知情? 就算他不知情,他护不住我爹,就是罪!这徐州,我必须去拿——不为别的,就为给我爹讨个公道。”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还想再劝,胳膊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回头看,是荀彧,他冲我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别再提了”的示意。 贾诩也在旁边轻轻扯了扯我的衣摆,指尖碰着布料,无声地递着话。 我心里清楚,他们是对的。 曹操现在这状态,劝是劝不动的,再说下去,反倒容易惹他心烦。 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转了话头:“主公要打徐州,属下不敢再拦。只是……属下还有一事担忧,关乎兖州安危。” 提到“兖州安危”,曹操眉峰动了动:“兖州怎么了?” “是吕布。” 我沉声道,“主公若带主力去徐州,兖州必然空虚。吕布如今在徐州立足,此人反复无常,难保不会趁机来犯。” 曹操愣了愣,像是没料到我会提吕布,皱了皱眉:“吕布?他能有什么危害?他现在在徐州,陶谦虽让了他几座城,可徐州士族未必服他,他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来打兖州?” “主公忘了,吕布身边还有个人。” 贾诩往前站了站,声音不高不低。 “陈宫。” “陈宫?”曹操脸上的愣怔更重了些。 荀彧跟着补充道:“主公,陈宫素有智谋,且对兖州地形极熟。先前细作传回消息,说他已投了吕布,正为吕布出谋划策。 若是陈宫在,定然会劝吕布趁虚而入——兖州是主公根基,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陈宫……效忠了吕布?” 曹操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忽然散了些,像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指尖在眉骨上摩挲着,半晌没说话。 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当年他刺董卓不成,仓皇逃出洛阳,是陈宫在中牟县认出了他,不仅没把他捆去领赏,反倒弃了官,跟着他连夜逃走。 后来路过吕伯奢家,他疑心太重,杀了吕伯奢一家,陈宫拦不住,红着眼问他“知而故杀,大不义也”,他却答“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就是那一夜,陈宫甩了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是他离“得一知己”最近的一次,也是摔得最狠的一次。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些涩味,像是吞了黄连:“是了,是陈宫……他倒是,总能找到去处。”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往窗边走了几步,天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鬓角的几根白发。 “当年他说我心狠,如今却投了吕布——吕布杀丁原、弑董卓,论心狠,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倒是……不挑。” 这话里有叹,有憾,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荀彧轻声道:“主公,不管陈宫为何投吕布,眼下他在吕布身边,就是隐患。吕布勇冠三军,陈宫善谋,二人若是联手来犯兖州,咱们腹背受敌,怕是难办。”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方才眼里的茫然散了,又换上了往日的锐利:“你们说得对。爹的仇要报,兖州的家也得守。” 他往案边走了两步,指节敲了敲案面,“明日辰时,聚将议事。” “主公是要……” 我心头一松。 “安排人马。” 曹操打断我,眼神亮了些,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徐州要打,兖州也得守。一边派重兵去徐州,一边留可靠的人守兖州。至于吕布和陈宫……” 他嘴角勾了勾,那笑意里带着点冷,“他若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话虽这么说,可他指尖在案上敲打的频率却快了些,显然也在掂量这其中的轻重。 毕竟一边是杀父之仇,一边是根基安危,哪头都不能松。 “主公打算让谁留守兖州?” 荀彧问道,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曹操没立刻答,只望着案上的牌位,像是在跟曹嵩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得是个稳妥的。明日聚了将,再议。” 他顿了顿,看向我们,“你们先回去吧,让我再陪陪爹。” 这话里的“陪”字说得轻,却重得让人不敢多留。 我和荀彧、贾诩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主公保重身子。” 荀彧拱了拱手。 贾诩也道:“明日议事,属下等再听主公安排。”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重新掩上。 刚走到院里头,就听见身后正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拳头砸在案上,又像是有人低低地叹了口气。 荀彧回头望了眼紧闭的厅门,低声道:“能让主公松口议事,已是进了一步。” “是啊。” 贾诩捻着玉扣,“至少主公听进去了兖州的隐患。明日聚将,得好好谋划谋划留守的人选和兵力。” 我没说话,只望着那扇门。 方才曹操望着牌位的样子,总在眼前晃。 他心里头怕是比谁都拧巴——一边是火烧眉毛的仇,一边是如履薄冰的险,偏生这两道坎,还得同时迈。 明日议事,得把留守的人选敲定了。” 我深吸了口气,“曹仁将军沉稳,又熟悉兖州防务,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荀彧点头:“我也正想举荐子孝。他是主公堂弟,忠心可靠,且有守城的经验。” 贾诩也道:“曹仁可行。另外,得留足兵力,至少两万精兵,再从各郡县调些人手,守住濮阳、鄄城这几个关键城池。” 三人边走边议,院外的风似乎比刚才松快了些,只是那股香灰味还沾在衣摆上,提醒着里头那场没说透的悲恸,和外头这场迫在眉睫的谋划。 不管怎么说,曹操肯提“安排人马”,就是好事。 至于明日议事能不能把所有事都敲定,能不能防住吕布和陈宫的偷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抬头望了望天,云层依旧厚着,可远处似乎透了点微光。 希望那光,能照得亮接下来的路。 第114章 夜语解心忧 回府时天已擦黑,门房提着灯笼迎出来,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上的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我没回后院卧房,径直往前厅坐了,案上还放着昨日没看完的兖州舆图,摊开的褶皱里,鄄城、濮阳几个要紧城池的标记被指尖磨得发亮。 明日聚将议事,主公心思定在徐州,兖州留守的事,得我们先把架子搭起来。 曹仁是定要留的,他守鄄城多年,熟门熟路,可光一个曹仁不够。 文若先生心思缜密,主公十有八九会让他留镇兖州,稳住后方吏治粮饷——可打仗不光靠谋,还得有能打的将。 我手指敲着舆图上的濮阳城,那里挨着吕布如今盘踞的小沛,是兖州的南大门,最是凶险。 黄忠将军箭术无双,沉稳持重,守濮阳再合适不过; 子龙枪法利落,心思又细,让他带着骑兵巡防各城之间,能及时互通消息。 若能让这二位也留下,再配上曹仁和文若先生,兖州这铁桶阵才算扎得牢。 正琢磨着明日该怎么跟主公开口,鼻尖忽然飘来几缕香气。 不是府里常用的熏香,倒像是……舞蝶常喝的桂花蜜饯味,混着张宁身上的草药香,还有两种陌生的、清清淡淡的脂粉香。 我抬头,只见前厅门口俏生生站着四个人。 黄舞蝶穿了件鹅黄的棉裙,手里还攥着个蜜饯罐子,见我望她,先笑了,眼尾弯得像月牙; 张宁依旧是素色布裙,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鬓边别着朵干菊花,是她自己晒的那种; 她俩身侧,貂蝉和郭照挨着站着,貂蝉穿件淡紫的襦裙,领口绣着几瓣玉兰,手里绞着帕子,眼神怯生生的,却没躲; 郭照则穿件湖蓝的短袄,比貂蝉坦然些,见我看她,还轻轻点了点头。 这几日府里添了人,张宁和舞蝶性子热,没几日就跟她俩熟了。 听说貂蝉和郭照是从洛阳城里被周仓他们“截”来的 ——先前诸侯联盟时时,她本被安置在那里,周仓几个去洛阳探消息,撞见兵卒要把她转去王允府中,想起我先前嘱咐过“见着落难的女眷先护着”,就干脆把人带回了兖州; 郭照则是路上捡的,她家乡遭了兵灾,一路逃难,正好遇上王允带粮队回营,听说是个识字的姑娘,也顺路接了回来,没想到和貂蝉一起被周仓接到了兖州。 起初她俩还拘谨,怕我们是歹人,张宁跟她们说“这府里没那些龌龊事”。 舞蝶又拉着她们逛了几日,说“少羽哥哥最是护人”,这才渐渐松了心,肯在府里住下了。 “琢磨啥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张宁先迈步进来,把汤碗往案上放,青瓷碗沿冒着白气,是她拿手的姜枣汤。 “方才路过前厅,见灯亮着,就知道你准在这儿。” 黄舞蝶挨着我坐下,伸手就来揉我眉心。 指尖温温的,带着桂花蜜的甜香:“别想啦,先松松。你从军营回来就没笑过,是不是遇上难事了?” 她力道不轻不重,揉得人头皮发麻,心里那点紧绷倒真松了些。 貂蝉和郭照也跟着走近了些,貂蝉轻声道:“先生若有烦心事,不妨说出来。若不方便……我等也能陪先生坐会儿。” 郭照也点头:“是啊,总一个人憋着,容易憋出病来。” 我望着她们四个,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情绪忽然就软了。 这乱世里,能有这么个地方,有群人肯实实在在为你操心,倒比什么都难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拿起姜枣汤喝了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是主公那边的事——老太公在徐州被害了,主公明日就要聚将,定是要出兵徐州报仇。我劝了几句,主公没听进去。” 张宁眉尖立刻蹙了起来:“陶谦那边的事?我前几日听院里的护院兵卒念叨过,只是没想到……” 她顿了顿,握住我的手腕,“主公正痛着,你劝他,他听不进去也正常。你别太急,更别跟主公犟,免得他迁怒你。” “就是!” 黄舞蝶也停了揉眉心的手,往我身边凑了凑,“报仇就报仇呗,反正主公手下能打的多,也不差这一回。你犯不着往自己身上揽事,万一主公觉得你拦着他报仇,给你使绊子可咋办?” 貂蝉也轻声劝道:“先生一片好心,可乱世里,杀父之仇哪是说劝就能劝住的?先生已尽了本分,若是再急着争,反倒不妥。” 郭照跟着点头:“我家乡先前也遭过兵祸,知道人在气头上时,听不进道理的。先生不如就……就当歇着,别太往前凑。” 她们四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别争”“别急”“躺平就好”,话糙理却实在。 她们不懂什么兖州安危,也不懂什么吕布偷袭,只知道我若跟主公犟,怕是要吃亏。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舞蝶的手背,又看了看张宁、貂蝉和郭照:“你们啊,就知道替我担心。” 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炭炉,“放心,我没跟主公犟。他要打徐州,我拦不住,也不能拦——只是还有桩更要紧的事。” 我把舆图往她们那边推了推,指着兖州和徐州交界的地方:“主公带主力去徐州,兖州就空了。吕布现在就在徐州边上,他身边还有个叫陈宫的谋士,最是阴狠,十有八九会趁机来偷兖州。我明日得劝主公,让黄将军和子龙都留下,守着兖州。” “偷兖州?” 张宁立刻紧张起来,“那咱们不就危险了?” “所以才要让他们留下啊。” 我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个圈,“有曹仁将军,有文若先生,再加上黄将军和子龙,吕布就算来了,也讨不到好。” 我抬眼看向她们四个,语气放柔了些,“我得把兖州守住,不光是为了主公,也是为了你们。有我在,有他们在,这府里就安安稳稳的,谁也别想伤着你们。” 貂蝉眼里闪了闪,捏着帕子的手松了些,轻声道:“先生……费心了。” 郭照也抿了抿唇,没说话,却往我这边挪了半步,像是信了我的话。 黄舞蝶最是直白,伸手抱了抱我的胳膊:“我就知道少羽哥哥最靠谱!不过你也别太累了,守兖州是大事,可你也得顾着自己。” “是啊。” 张宁把蜜饯罐子打开,往我手里塞了颗,“明日议事,好好说,别跟主公急赤白脸的。他要是不听,也别硬劝,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她们四个围着我坐下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舞蝶讲她今日在后院教貂蝉和郭照射箭,貂蝉拉弓时手都抖,逗得人直笑; 张宁说她晒的菊花干够喝到开春了,等这事过了,煮菊花蜜饯给我们吃; 貂蝉话不多,却会在我喝姜枣汤时,悄悄把碗往我跟前推了推; 郭照则盯着舆图看了半晌,忽然小声说“濮阳城的护城河该加固些”,倒让我愣了愣——没想到她还懂这些。 夜渐渐深了,下人来添了两次灯,灯花爆了好几回。 没人再提出兵的事,也没人说吕布的威胁,就只是聊着家常,说些琐碎的乐事。 张宁的姜枣汤喝得差不多了,舞蝶的蜜饯罐子空了,貂蝉的帕子不再绞着了,郭照的话也多了些。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鼻尖萦绕着草药香、蜜饯甜和淡淡的脂粉香。 先前那点悬在心里的焦虑,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原来再难的事,身边有群人陪着,也会变得没那么难熬。 就这么说着话,窗外的天慢慢泛了白。 先是东方透了点鱼肚白,接着晨光爬过窗棂,落在案上的舆图上,把那些城池的标记照得亮堂堂的。 下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先生,主公府里派人来了,说请先生即刻过去,参加议事。”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响了几声。 张宁上前帮我理了理衣襟,舞蝶把我的佩剑递过来,貂蝉和郭照也跟着站起来,眼里虽有担忧,却都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张宁轻声道,“我们在府里等你回来。” “放心,”我冲她们笑了笑,心里头踏实得很,“等我回来,咱们煮菊花蜜饯。” 说完,转身大步往外走。 晨光落在肩上,暖融融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兖州要守,徐州的仗要打,可只要身后有靠得住的人,身前有该做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议事厅的门就在前头了,里面已经传来人声,想来诸位将军和谋士都到了。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第115章 帐前点兵谋守战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时,里头的吵嚷声几乎要掀了房梁。 武将们的甲胄碰撞声、请命的喊声混在一处,像一锅煮沸的水,热得烫人。 我抬眼望去,曹操正背着手站在大案后的地图前,玄色披风垂在地上,被门口灌进的风掀起一角。 他面前的地图上,徐州地界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旁边还压着块镇纸,想来方才已在案前站了许久。 “末将愿为先锋!定取陶谦首级,为老太公报仇!” 夏侯惇按着腰间佩剑,声如洪钟,眼里燃着光,额角的伤疤在晨光下更显狰狞。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夏侯渊立刻接话:“兄长莫急,某麾下的轻骑更擅奔袭,让某当先锋,三日便可兵临彭城!” 李典、乐进也跟着往前凑,七嘴八舌地请命,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提兵出发。 武将们都知道,攻打徐州是主公眼下最上心的事,这时候争个先锋,既能讨主公欢心,又能捞战功,谁也不肯落后。 曹操没回头,却像是早听见了我进来的动静,只抬手摆了摆:“都静一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厅里的吵嚷声瞬间消了,只剩下甲胄摩擦的轻响。 夏侯惇还梗着脖子,像是还想争,却被曹操扫过来的眼神按住了。 “出征的事,我已有定夺。” 曹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但今日议事,最要紧的不是谁当先锋,是兖州的防守。”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武将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带着疑惑。 乐进忍不住开口:“主公,咱们大军出征徐州,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守兖州做什么?难道还怕谁来偷不成?” “怕的就是有人来偷。” 曹操看向荀彧,“文若,你跟他们说说。” 荀彧往前站了一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声音沉稳:“诸位将军,吕布如今盘踞小沛,身边有陈宫为谋。主公若带主力出征,兖州空虚,陈宫必然会劝吕布趁机来犯——兖州是我军根基,万万失不得。” 他说着,展开竹简,上面是细作传回的消息,清楚写着吕布近日在小沛整兵的动静。 武将们看了,脸上的轻视渐渐敛了,却还是有人嘀咕:“吕布?他先前被主公打怕了,未必敢来。再说,就算他来,留几个守将也就够了,犯得着专门议?” 曹操没理会那嘀咕声,径直问道:“方才说了缘由,现在问你们,谁愿留下镇守兖州?” 厅里又静了下来。 方才争着当先锋的武将们都低下了头,有的捻着胡须,有的盯着地面,谁也不肯先开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吕布来不来是未知数,守兖州大概率是“无功可守”,可跟着去徐州,却是实打实能拿战功的事 ——谁愿放着立功的机会不去,守着空荡荡的城池? 曹操的脸色沉了沉,眼神在众将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寒意。 我心里暗叹,这些武将勇猛有余,却少了些长远的心思,只可惜于禁、徐晃不在营中,不然倒能分担一二。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沉喝:“末将愿留!” 众人循声望去,是曹仁。 他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掷地有声:“大兄,末将愿留守兖州,定保城池不失!” 曹操眼里的寒意淡了些,点了点头。荀彧也跟着上前:“主公,属下愿留下协助子孝将军,处理粮草吏治,稳固后方。” 有曹仁主动请缨,又有荀彧辅助,厅里的气氛松了些。 曹操刚要开口应下,我往前凑了半步,抱拳道:“主公,曹仁将军忠勇,文若先生缜密,可单凭二人,怕是难挡吕布。” 夏侯惇立刻瞪了我一眼:“少羽这话是什么意思?子孝兄守城多年,难道还挡不住一个三姓家奴?” “元让将军息怒。” 我没看他,只望着曹操,“吕布勇冠三军,又有陈宫谋划,曹仁将军守城尚可,但若真与吕布正面交锋,怕是吃亏。主公若想兖州无虞,还需再留两员能与吕布抗衡的大将。” “你想让谁留下?” 曹操皱了皱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黄忠、赵云二位将军。”我直言道,“黄忠将军箭术无双,近战亦不弱; 子龙将军枪法精湛,智勇双全,二人若留下辅助曹仁将军,再配上文若先生的谋划,兖州方能万无一失。” 厅里的武将们都静了,连夏侯惇也没再反驳。 他们都知道黄忠、赵云的本事,去年讨伐黄巾余党时,黄忠一箭射落敌将帅旗,赵云单骑冲阵救回被围的辎重队,都是实打实的战绩——有这二人在,确实比单靠曹仁稳妥。 曹操低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他心里清楚,曹仁虽稳,却少了与吕布正面抗衡的勇力,真要是吕布带着陈宫杀来,兖州守不住,他在徐州打得再热闹也是白搭。 后院起火的滋味,他可不想尝。 “好。”片刻后,曹操抬起头,点了点头,“就依你。” 他看向众将,声音又沉了几分:“现在,我宣布出征安排——夏侯惇!” “末将在!”夏侯惇往前一步,精神一振。 “命你为先锋,李典、乐进为副将,率五千精兵为前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日内向彭城进发!” “末将领命!” 夏侯惇抱拳应下,独眼里闪着光。 “曹洪!” “末将在!” “你率三千人马押运粮草,务必保障后勤,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夏侯渊!” “末将在!” “命你为中军主将,率五万大军随我出征,直取徐州!” “末将领命!” 曹操又看向谋士们:“郭嘉、程昱、荀攸,随我随军参赞军务。”三人皆躬身应下。 最后,他看向曹仁、黄忠、赵云:“子孝,你为兖州留守主将,黄忠、赵云为副将,率两万兵马镇守兖州各城,不得让吕布踏入兖州半步!” “末将领命!” 三人齐声应下,声音铿锵。 “荀彧、贾诩,”曹操又看向文官队列,“你二人留下辅助子孝,荀彧掌粮草吏治,贾诩掌细作情报,务必稳住后方。” 荀彧和贾诩也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安排妥当,曹操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准备,明日午时三刻,中军在城外校场集合!” 众将谋士纷纷躬身告退,厅里的人渐渐散去。 夏侯惇路过我身边时,还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想来是也认了留下黄忠、赵云的稳妥。 我跟着人群往外走,心里松了口气——兖州的防守总算安排妥当了,有曹仁、黄忠、赵云,再加上荀彧、贾诩,就算吕布真敢来,也得掂量掂量。 刚走出将军府大门,还没来得及翻身上马,身后就有人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回头一看,是贾诩。 他今天换了件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个油纸包,见我看他,往旁边的僻静处指了指。 “文和有何事?”我跟着他走到墙根下,那里有棵老槐树,挡住了来往的视线。 贾诩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少羽,先前你让我打听的许褚,有消息了。” 我心里一动,虎贲双雄终于找到了。 许褚这名字,还是前几日从一个俘虏的黄巾小帅嘴里听来的,说他在谯县一带颇有威名,力能扛鼎,手下聚集了几百乡勇,专打流寇,连附近的小股贼兵都怕他。 我想着主公麾下虽有猛将,却还缺个像典韦那样勇猛的亲卫统领,便托贾诩打听他的下落。 “他在哪?” 我问道。 贾诩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张简易的舆图,他指着谯县东边的一个村落:“就在这,葛陂坞。听说前几日有股贼兵去抢粮,被他带着乡勇打跑了,还杀了贼首。 只是他性子倔,说不愿屈居人下,先前有县里的官去请他,都被他赶回来了。” 我看着舆图上的标记,心里琢磨着。 性子倔不怕,就怕没本事。能凭乡勇打跑贼兵,还敢赶官差,说明是个有骨气又有本事的人 ——这样的人,若能请到主公麾下,倒是个好帮手。 “多谢文和。” 我收起舆图,“等忙完出征的事,我亲自去一趟葛陂坞。” 贾诩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此人脾气暴,少羽去了可得小心些,别硬碰硬。” “我知道。”我笑了笑,翻身上马,“那我先回府了,明日午时还得去校场随主公出征。” “少羽慢走。”贾诩拱手道别。 我策马往府里赶,心里头既有兖州安排妥当的踏实,又有了寻得许褚消息的期待。 这乱世里,要成大事,既得守住眼下的根基,也得招揽可用的人才 ——兖州的防守是“守”,寻许褚,便是“寻”了。 路过街角时,瞥见张宁和舞蝶正站在府门口张望,见我回来,都笑着挥了挥手。 我勒住马,心里暖烘烘的——不管是议事厅里的谋划,还是府门口的等候,都是这乱世里,让人往前冲的底气。 第116章 府中嘱四女 跨进府门时,檐下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院角那丛新栽的兰草沾着晨露,看着倒比议事厅里的刀光剑影温和得多。 我把缰绳递给门房,没急着往内院走,先叫住旁边洒扫的仆役:“去趟黄将军和赵将军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们过来一趟。” 仆役应了声“是”,快步去了。 转身往正厅走时,心里还记挂着事儿。兖州虽安排了人手,可这府里的人更得妥帖安置 ——张宁她们四个留在城里,外头乱糟糟的,万一出点岔子,我在徐州也没法安心。 刚到正厅门口,就见张宁正领着黄舞蝶、貂蝉和郭照往这边来,许是听见了动静。 张宁穿件月白襦裙,手里还捏着本兵书,想来是刚在书房看了书; 黄舞蝶束着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柄短剑,眉眼亮得很; 貂蝉和郭照挨着站在一块儿,貂蝉穿件淡粉长裙,鬓边簪了支珠花; 郭照则是身浅绿布裙,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两人都还是怯生生的样子,见了我,脚步都慢了些。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我笑着让她们进厅里坐,自己也在主位上落了座。 “听门房说你回来了,就想着过来等你。” 张宁挨着黄舞蝶坐下,眼睛往我身上扫了扫,“议事厅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差不多了,主公明日午时就出兵。” 我点头,目光慢慢扫过她们四个,语气沉了沉,“我叫你们来,是有几句话要嘱咐。这次主公带大军去徐州,兖州城里虽留了人,可毕竟主力走了,保不齐有乱子,你们这几日务必注意安全,没事就别出府门。” 郭照小声应了句“知道了”,手指还在帕子上绞着。 貂蝉也跟着点头,眼睛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 我又看向张宁和黄舞蝶:“宁宁,舞蝶,你们俩在府里久,熟门熟路的,多照看些貂蝉和阿照。 她们刚来没多久,对府里、对兖州都不熟悉,别让她们轻易信了外人的话——就算是府里的仆役,没见过的也先别多搭话,有事先跟你们说。” 黄舞蝶直点头:“少羽哥你放心,我和宁宁姐盯着呢!谁敢来糊弄貂蝉妹妹和阿照,我先给她一拳头!” 她说着还扬了扬拳头,逗得郭照忍不住笑了笑,脸上的怯意散了些。 张宁也道:“我会看好她们的,每日里就在后院待着,针线活、看书解闷都行,绝不许她们乱跑。” “还有,” 我又补充道,“我让廖化和周仓留在府里守着,他们俩都是靠谱的,手里也有功夫。 要是真遇着什么事,别自己扛着,先让他们去寻贾诩先生,或是黄将军、赵将军——他们就在城里,派人去喊一声,很快就能到。” 这话一说完,厅里静了静。 张宁看着我,眼神软乎乎的; 黄舞蝶没再咋咋呼呼,只是抿着嘴笑; 貂蝉抬起头,眼里像是落了星光,轻声道:“先生这般惦记,我们……”话说了一半,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郭照也跟着道:“多谢先生关心,我们一定听话。” 我知道她们心里暖。 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能有个人实实在在记挂着安危,已是难得。 先前貂蝉在长安颠沛,郭照在家乡遭了兵祸,张宁和黄舞蝶也跟着我跑过不少险地,她们哪是图什么富贵,不过是求个安稳,求个有人疼的地方。 正想着,黄舞蝶先开了口,语气却比刚才郑重:“少羽哥,你跟主公去徐州,也得小心。听说陶谦那边有糜竺出谋划策,还有个叫曹豹的将军,虽说不如吕布,可也不是软柿子。” 张宁也接话:“是啊,别总想着往前冲。管亥、太史慈他们都是能打的,徐晃、于禁又稳重,有事让他们去做,你在主公身边,把计谋想周全了比什么都强。” 貂蝉也鼓起勇气道:“先生……战场上刀剑无眼,千万保重自己。” 郭照跟着点头,小声却坚定:“先生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絮絮叨叨的,却比议事厅里的军令听得还入耳。 我忍不住笑了,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挨个抱了抱。 先抱的是张宁,她身子僵了下,随即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在我耳边低声道:“别让我担心。” 再是黄舞蝶,这丫头脸“腾”地红了,埋着头往我怀里钻了钻,声音细若蚊蚋:“少羽哥,你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轮到貂蝉时,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身子软得像团云,脸烫得能烙饼,我刚碰到她的肩,她就轻轻颤了下,声音带着颤音:“先生……” 最后是郭照,小姑娘直接把脸埋在我衣襟上,小声啜泣起来,却没敢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都放心吧。” 我松开她们,笑着帮郭照擦了擦眼泪,“我又不是去拼命,就是跟着主公出谋划策,等拿下徐州,就回来陪你们。” 正说着,门外传来仆役的声音:“主人,黄将军和赵将军到了。” “知道了。” 我应了声,回头对四女道,“你们先去后院歇着,我跟两位将军谈事。” 张宁拉着貂蝉和郭照的手,黄舞蝶跟在后面,四人往后院去了,走的时候,还都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厅门口,见黄忠和赵云正站在廊下等着。 黄忠还是那身常穿的棕色便服,手里提着柄铜胎弓,赵云则是银甲未卸,想来是刚从营里过来,见了我,两人都拱手:“少羽。” “两位将军快请进。” 我把他们让进厅里,分宾主坐下,仆役端了茶来,我挥挥手让他退下,才开口道,“劳烦二位将军跑一趟,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透了。” 黄忠端起茶盏抿了口,笑道:“少羽是为了留守兖州的事吧?方才在府里,我就跟子龙猜了,先生定是不放心。” “确实不放心。” 我直言道,“主公让子孝将军守兖州,固然稳妥,可二位也清楚,吕布那厮有多能打。陈宫要是撺掇他倾巢而出,带张辽、高顺那些人来,子孝将军怕是扛不住——我让主公把二位留下,就是怕这一着。” 赵云放下茶盏,眼神亮了亮:“少羽放心,我与汉升将军商议过了。吕布若来,我二人分守东西两门,子孝将军守南门,北门留一队人马牵制,再让文若先生调度粮草,贾诩先生盯着细作,他便是带十万人来,也别想轻易踏进兖州城半步。” 黄忠也道:“某这张弓,还能穿杨。吕布要是敢亲自攻城,某定让他尝尝箭矢的滋味。就算真要近战,某与子龙联手,拖住他也不在话下。” 听他们这么说,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黄忠沉稳,赵云机敏,两人一个善射一个善枪,联手对付吕布,确实有胜算。 “有二位将军这话,我就放心了。” 我站起身,对他们拱手,“兖州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 黄忠和赵云也站起身,回了礼:“少羽客气了,这是我等分内之事。” 又叮嘱了几句守城的细节 ——比如让他们多派斥候盯着小沛方向,夜里要加强巡营,别给吕布劫营的机会——两人都一一应下,才告辞离开。 送走他们,我往后院走了走,见张宁她们正在葡萄架下坐着。 貂蝉正教郭照绣帕子,张宁和黄舞蝶在旁边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们身上,安安静静的,倒让人忘了外头的兵荒马乱。 我没去打扰,只站在廊下看了会儿,就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对仆役道:“备马,去贾诩先生府。” 许褚的消息刚有眉目,得跟贾诩再合计合计——要是能把他请出山,主公又添一员猛将,这趟徐州之行,也更稳妥些。 至于府里的事,有廖化、周仓守着,有张宁她们互相照看,该是无碍的。 跨上马时,风又吹起了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倒像是在催着人往前去。 第117章 许家庄前四猛将 马蹄踏过洛阳城西的青石板路,溅起的碎石子在晨光里打了个转,又落回路边积着薄霜的枯草间。 我勒住缰绳,身后管亥那柄门板似的大刀还在微微颤动,刀刃上未干的血渍凝着寒气 ——方才从乱葬岗一路过来,他随手斩了三只拦路的恶狼,此刻眉宇间依旧带着悍匪特有的凶戾。 只是在看到前方朱漆大门上“贾府”二字时,不自觉地收了收肩膀,像是怕那刀鞘撞坏了门旁的石狮子。 “就是这儿了。” 我翻身下马,刚要抬手叩门,门内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仆从快步迎了出来,见了我先是一愣,目光扫过管亥时瞳孔骤缩,随即又堆起笑:“少羽先生可是与我家大人有约?今日府中有贵客,大人正陪着在正厅说话呢。” 我心中一动,刚要开口,正厅的门帘已被掀开。 先出来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青衫广袖,手指修长如竹,正是贾诩贾文和。 他见了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刚要说话,身后又转出一人——头戴嵌宝金冠,身穿织金紫袍,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不是曹操曹孟德是谁? “少羽见过主公。” 我忙躬身行礼,管亥见我如此,也跟着粗声粗气地拱了拱手。 曹操扶起我,目光在管亥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我脸上,笑道:“少羽今日怎的有空来寻文和?管亥看着倒是孔武有力,怎么今日只带了管亥一人?” 我没心思寒暄,但是为了引起曹操的兴趣,和贾诩打了个配合,直起身便急道:“文和,事不宜迟,许褚将军如今在何处?我今日来,正是为了寻他。” 贾诩闻言,指尖捻着袖口的褶皱,沉吟道:“许褚?少羽说的可是那隐居在许家庄的壮士?他前几日还托人给我送过一筐新摘的枣子,住处就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许家庄,顺着官道走便能看到。” “太好了!” 我心中一喜,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曹操伸手拦住。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少羽口中的许褚,究竟是何人?竟让少羽如此急切?”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曹操,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主公,这许褚乃是绝世猛将,论勇武,绝不亚于典将军!若是能将他招致麾下,主公如虎添翼!” “什么?” 曹操猛地睁大眼睛,手中的玉圭险些落在地上,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少羽此言当真?竟有不下于典韦的猛将?快,快带某家去!某家倒要看看,这许褚究竟是何等人物!” 一旁的典韦听得这话,浓眉顿时竖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末将不信!这天下间除了吕布黄忠赵云,哪还有能与末将相提并论的人?末将也要去,倒要瞧瞧这许褚是不是真有少羽说的那般厉害!” 曹操哈哈一笑,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好!既然恶来也想去,那便一起去!文和,你也随我们一同走一趟,正好给我们引路。” 贾诩微微颔首,转身吩咐仆从备好马匹,又让人去府中取了几件御寒的披风。 不多时,一行五人五骑便出了贾府,顺着官道往城西而去。 管亥跟在我身后,看着曹操与典韦的背影,低声问我:“少主,那许褚听着倒像是个有本事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催马加快了速度。 行至城门处时,忽闻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转头一看,只见一队巡逻的士兵正策马而来,为首两人,一人手持长枪,正是夏侯惇; 另一人身披铠甲,腰悬佩剑,乃是于禁,旁边还跟着一个面色沉稳的将领,正是徐晃。 夏侯惇见了曹操,忙翻身下马,抱拳道:“主公!末将等正在巡逻,不知主公这是要往何处去?” 曹操勒住马,笑道:“元让,某家正要去许家庄寻一位猛将。方才少羽说,此人勇武不下于恶来,你们可有兴趣一同去看看?” 夏侯惇眼睛一亮,当即道:“哦?竟有这等人物?末将自然要去!公明、文则,你们呢?” 于禁与徐晃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愿随主公同往!” 曹操笑骂一声:“你们啊,一个个都是急性子。罢了,既然都想去,便一起吧,正好让你们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猛将!” 众人哈哈一笑,又添了三骑,一行八人顺着官道继续前行。 管亥的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引得夏侯惇频频侧目,忍不住问道:“管亥你这是去了哪里,身上怎么有血迹” 我刚要开口,管亥已粗声答道:“这不是去了趟河边准备抓鱼给少主吃,结果遇到了几只狼。” 夏侯惇闻言一愣,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催马跟上队伍。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村落,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许家庄”三个大字。 还未走近,我便看到村口聚集着一群人,约莫有二三十个,个个手持刀枪,神色警惕地望着我们。 而在人群前方,站着四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皆是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身上的肌肉将粗布衣衫撑得鼓鼓囊囊,一股悍勇之气扑面而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我心中一懵,勒住马,转头看向身旁的贾诩,语气里满是疑惑:“文和,你不是说许褚在这许家庄吗?怎么会有四位猛将在此?哪个才是许褚?” 贾诩也皱起眉头,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少羽,我也不知。前几日我见许褚时,他身边并未有其他人,今日这情形,倒是奇怪了。” 典韦见状,忍不住哼了一声:“莫不是少羽和文和认错人了?哪有这么多猛将凑在一起的道理?” 我没理会典韦的质疑,转头对于禁道:“文则,你去问问他们,哪个是许褚许仲康。” 于禁领命,催马向前几步,抱拳道:“在下于禁,乃兖州牧曹孟德麾下将领。今日特来拜访许褚许壮士,不知哪位是许壮士?” 人群前方的四人对视一眼,随即为首一人向前踏出一步。 此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腰间悬着一柄大刀,声音洪亮如钟:“某家便是许褚!你们是何人?为何带着这么多兵马前来?莫不是来犯我许家庄的贼寇?” 话音刚落,他身旁一人也上前一步。此人面色黝黑,身材更为粗壮,手中握着一对铁鞭,沉声道:“某家周泰!尔等若是识相,便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某家的铁鞭不认人!” “周泰?”我心中一惊,还未回过神来,又一人上前。 此人面白无须,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某家蒋钦!我等在此守护庄中百姓,尔等休要放肆!” 最后一人也走了出来,他身穿白袍,手持长剑,气质沉稳。 与其他三人的悍戾不同,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某家陈到!尔等若是有事,可好好说话,若是想动手,某家愿陪你们一战!” “陈到?!” 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险些从马背上跳起来。 许褚、周泰、蒋钦、陈到——这四人哪一个不是三国时期的绝世猛将? 许褚是曹操麾下的虎卫军统领,周泰、蒋钦是东吴的开国功臣,陈到更是刘备麾下的白毦兵统领,勇猛过人!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许家庄一次性见到四人,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管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乖乖,这许家庄到底是什么地方?竟有这么多厉害人物……” 曹操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只是寻一个许褚,没想到竟一下子遇到四个猛将。 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恢复了样子,对着许褚等人抱拳道:“诸位壮士误会了!某家乃是曹操,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冒犯许家庄,而是听闻许壮士勇武过人,特来邀请许壮士入伙,共谋大业!至于其他三位壮士,若是有意,某家也十分欢迎!” 许褚眉头一皱,打量着曹操,又看了看我们身后的兵马,冷声道:“曹操?某家听过你的名号。只是你说邀某家入伙,可有什么凭证?若是让某家屈居人下,某家宁死不从!” 周泰也附和道:“便是!某家兄弟四人在此隐居,不求富贵,只求安稳。尔等若是想让我们为你卖命,先过了某家这对铁鞭再说!” 典韦闻言,当即就要催马上前,却被曹操拦住。 曹操笑道:“诸位壮士不必动怒。某家知道,英雄好汉皆有傲骨。今日某家前来,只是表达诚意,若是诸位不愿,某家绝不强求。只是不知,诸位为何会聚集在这许家庄?” 许褚看了看身旁的周泰、蒋钦、陈到,沉声道:“某家与幼平(周泰字)、公奕(蒋钦字)、叔至(陈到字)乃是旧识,前几日听闻此地有恶霸作乱,便一同前来除害,如今在此守护庄中百姓。” 我心中一动,连忙说道:“诸位壮士,如今天下大乱,董卓作乱,百姓流离失所。我家主公心怀天下,志在匡扶汉室,正是需要诸位这样的猛将相助。 若是诸位能与主公共事,必能平定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这岂不比在此隐居更有意义?” 陈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没说话。 周泰与蒋钦对视一眼,神色也有些犹豫。 许褚皱着眉头,沉思片刻,道:“某家可以考虑,但某家要先看看,你口中的曹操,究竟是不是真的心怀天下。” 曹操大喜,连忙道:“好!许壮士若是愿意,可先随某家回府,某家必定以礼相待,让壮士亲眼看看某家的所作所为!” 许褚点了点头,又看向周泰、蒋钦、陈到:“三位兄弟,你们意下如何?” 周泰道:“某家听仲康的!” 蒋钦也道:“某家也一同前往!” 陈到沉吟片刻,道:“某家也想看看,曹孟德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118章 许家庄前定归属 许褚话音刚落,曹操手中的马鞭险些落在地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堆满了沟壑。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许褚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四位壮士肯屈就,某家求之不得!只要四位愿为某家效力,日后高官厚禄、金银田宅,某家绝不亏待!” 管亥在我身侧低笑一声,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曹孟德,倒比那些只画大饼的豪强实在。”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许褚脸上——果然,许褚眉头一挑,抽回手,指节在刀柄上轻轻敲了敲。 话锋陡然一转:“孟德公莫急,某家话还没说完。要某家兄弟四人归降不难,但某家得先看看,孟德公麾下的将士,到底有几分本事。若是连某家兄弟都敌不过,那这主公,怕是也不值得我等效忠。”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须。 他麾下虽猛将如云,但今日随行的只有夏侯惇、典韦、于禁、徐晃四人。 对面却是许褚、周泰、蒋钦、陈到四个硬茬,真要打起来,输赢还真不好说。 可没等曹操开口,一旁的夏侯惇已按捺不住。 他猛地摘下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戳,震得泥土飞溅:“好个狂妄的许褚!某家夏侯惇来会会你!敢不敢与某家一对一,分个高下?” 许褚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有何不敢?某家倒要看看,曹孟德麾下的大将,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腰间大刀“唰”地抽出,刀光如练,直逼夏侯惇面门。 夏侯惇也不含糊,双腿一夹马腹,长枪直刺而出,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与许褚的大刀撞在一起。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人身下的战马都被震得后退两步。 夏侯惇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许褚的力气,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许褚却不给夏侯惇喘息的机会,大刀连环劈出,刀风凌厉,招招直指要害。 夏侯惇咬牙抵挡,起初还能勉强应对,可不到十合,便渐渐落入下风。 许褚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夏侯惇的长枪被震得连连偏斜,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能步步后退,被许褚压着打。 “住手!” 典韦看得真切,忍不住大喝一声。 他翻身下马,手中双戟一摆,快步上前,双戟架住许褚的大刀,硬生生将其逼退。 “许壮士,一对一算元让输了,虽然车轮战非英雄所为!但是某家典韦,来与你较量较量!” 许褚见典韦身材魁梧,双戟上寒光闪烁,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好!某家正想看看,这天下间能与某家匹敌的,到底有几人!” 说罢,他弃了战马,与典韦战在一处。大刀与双戟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两人你来我往,招式狠辣,每一次交手都引得周围众人惊呼连连。 周泰见许褚被缠住,顿时怒喝一声:“好个曹操!竟想车轮战欺负我兄弟!某家不答应!” 他手持双鞭,纵身跃出,就要上前相助。 蒋钦与陈到也对视一眼,纷纷抽出兵器,紧随其后。 “休得放肆!” 夏侯惇刚缓过劲来,见三人要动手,当即挺枪拦住陈到,“某家还没输!来,某家与你战一场!” 于禁与徐晃也不含糊,于禁抽出佩剑,拦住蒋钦;徐晃手持大斧,挡住周泰。 一时间,许家庄前尘土飞扬,四处战团同时开打。 夏侯惇与陈到缠斗,陈到的枪法灵动迅捷,招招刁钻,夏侯惇虽少了先机,却凭借多年的战场经验勉强应对,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于禁与蒋钦交手,蒋钦的刀法刚柔并济,于禁则沉稳老练,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胜负; 徐晃与周泰对战,周泰的双鞭势大力沉,徐晃的大斧也毫不逊色,两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最精彩的还是典韦与许褚的对决。典韦的双戟大开大合,力重千钧; 许褚的大刀则迅猛霸道,招招致命。 两人打了三十余合,依旧难分高下,身上都已见了汗,却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凶,眼中的战意也越来越浓。 曹操站在一旁,起初还担心麾下将士吃亏,可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渐渐露出狂喜之色。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少羽啊少羽!你可真是我的福将! 某家原以为你只给我找来了个不下于典韦的猛将,没想到还有周泰、蒋钦、陈到这三位壮士!这四人若是能归降,某家麾下的实力,怕是要再上一个台阶!” 我被他抓得有些疼,却也忍不住笑了:“主公说笑了。这并非属下的功劳,合该是主公天命所归,才引得这些猛将纷纷前来效忠。若是换了旁人,即便遇到他们,也未必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降。” 这话虽有几分奉承,却也说到了曹操心坎里。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好一个天命所归!少羽,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话。不过你说得对,某家定不会辜负这些壮士的信任!” 又过了十余合,曹操见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再打下去怕是要打出火气,连忙高声喊道:“诸位壮士,住手!某家知道你们都是好汉,不必再打了!” 众人闻言,纷纷收招后退。 典韦与许褚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惺惺相惜; 夏侯惇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陈到,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这枪法,倒是不错。”陈到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许褚上前一步,对着曹操抱拳道:“孟德公,某家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你麾下果然猛将如云。某家兄弟四人,愿意归降!” 周泰、蒋钦、陈到也纷纷上前,齐声说道:“我等愿随主公,共图大业!” 曹操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扶起四人:“好!好!有四位壮士相助,某家如虎添翼!今日之事,某家记在心里,日后定不会亏待你们!” 说罢,他当即下令,册封许褚为校尉,与典韦一同统领亲卫,守护自己的安全; 册封周泰、蒋钦为裨将军,暂时归曹仁麾下,协助镇守兖州; 册封陈到为校尉,听候调遣。 众人谢过曹操后,陈到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曹操抱拳道:“主公,某家有一事相求。今日若非少羽先生一番话,某家也未必会下定决心归降。某家愿留在少羽先生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还望主公恩准。” 我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过来——方才我劝说他们归降时,曾提到“平定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想必是这番话打动了陈到。 他虽是武将,却也心怀百姓,故而想留在我身边,或许也是希望能通过我,多做一些实事。 曹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到,笑道:“既然叔至(陈到字)有此心意,某家自然准了。少羽身边确实需要人手保护,有叔至在,某家也放心。” 我连忙上前,对着陈到抱拳道:“多谢叔至将军厚爱。日后有将军在身边,我也能安心不少。” 陈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先生不必多礼,保护先生,是某家的职责。” 曹操又吩咐周泰、蒋钦:“公奕(蒋钦字)、幼平(周泰字),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兖州,找曹仁将军报道。 如今兖州乃是某家的根基,你们务必协助他守好兖州,不可有失。” 周泰、蒋钦齐声应道:“末将遵令!” 安排妥当后,曹操又与众人说了些安抚的话,便带着我们往回走。 路上,典韦与许褚并肩而行,不时低声交谈,显然是在交流武艺; 夏侯惇则与徐晃、于禁讨论着方才的战况; 陈到跟在我身边,沉默寡言,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警惕地保护着我的安全。 管亥凑到我身边,低声笑道:“先生,这下好了,有陈到将军保护你,我也能松口气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四人可都是厉害角色,主公这次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我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 阳光洒在官道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有了许褚、周泰、蒋钦、陈到四人的加入,曹操的势力必将如虎添翼,而我在这个乱世中,也多了几分保障。 接下来,便是协助曹操稳定兖州,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一步步实现平定乱世的目标。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或许,这个乱世的走向,真的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发生改变。 第119章 兵发徐州风云起 天还未亮透,兖州城外的校场上已挤满了身披铠甲的士兵。 晨雾缭绕中,长枪如林,刀光闪烁,整齐的队列延伸至远方,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奔赴战场。 曹操身披紫金色战甲,腰悬七星剑,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众将士,雄浑的声音透过晨雾传遍整个校场: “诸位将士!某家父亲曹嵩,日前途经徐州,竟被陶谦手下残忍杀害!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某家誓要讨伐陶谦,踏平徐州,为父报仇!更要让天下人知道,欺辱我曹操之人,必付血的代价!”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讨伐陶谦!踏平徐州!为曹公报仇!” 士兵们高举兵器,眼中满是激昂的战意,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热血点燃。 曹操抬手压了压,待欢呼声稍歇,继续说道:“陶谦老贼,昏庸无能,纵容手下残害百姓,某家此次出征,不仅是为父报仇,更是为了徐州的百姓! 待某家拿下徐州,定当安抚民心,让百姓安居乐业!今日,某家命夏侯惇为先锋,率领李典、乐进二将,即刻出发,攻占徐州门户彭城!某家随后便率大军跟进,与诸位一同建功立业!” “末将遵令!” 夏侯惇、李典、乐进三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三人起身时,夏侯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翻身上马,手持长枪,对着身后的先锋部队大喝一声:“将士们!随某家出发!拿下彭城,为曹公报仇!” “出发!” 先锋部队的士兵们齐声应和,跟着夏侯惇三人策马而去,马蹄声如雷,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我站在曹操身后,身旁的管亥手握大刀,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陈到则一身白袍,手持长剑,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周围,时刻保持着警惕。 曹操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少羽,此次出征徐州,你与管亥、陈到随某家中军同行,也好让某家时常与你商议战事。” “属下遵命。” 我躬身应道,心中却暗自思索 ——此次曹操讨伐徐州,虽说是为父报仇,实则是想趁机夺取徐州之地,扩充自己的势力。 只是如今吕布虎视眈眈,兖州后方空虚,若吕布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大军正要出发,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转头一看,只见贾诩身着青衫,骑着一匹瘦马,正快步赶来。 曹操勒住马,疑惑道:“文和,你不在城中镇守,赶来此处何为?” 贾诩翻身下马,走到我和曹操面前,低声道:“主公,少羽,城中防御已布置妥当。吕布若敢来犯,我已在兖州周边设下埋伏,定让他吃个大亏,先生可放心随主公出征。” 我心中一暖,连忙说道:“有劳文和先生了。只是吕布勇猛,麾下又有张辽、高顺等猛将,若是战事胶着,万不得已之时,还请先生让‘他’出面,稳固后方。” 贾诩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先生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他’如今身份特殊,一旦露面,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反而会给主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还不是动用‘他’的最佳时机,若真到了生死关头,我自会斟酌。” 我沉吟片刻,知道贾诩所言有理。“他”的存在,是我们手中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确实不能轻易动用。 我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文和先生之意。兖州后方,就拜托先生了。” 贾诩微微颔首,又转向曹操,抱拳道:“主公,城中诸事皆已安排妥当,主公可安心出征。若有变故,我会即刻派人通报主公。” 曹操点了点头,笑道:“有文和在,某家自然放心。你且回城中镇守,待某家拿下徐州,再与你庆功。” 说罢,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大军大喝一声:“将士们!出发!” “出发!” 大军齐声呐喊,浩浩荡荡地朝着徐州方向进发。 我与管亥、陈到跟在曹操中军之中,看着身边源源不断的士兵,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如今的曹操,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的诸侯,而是拥有了一支足以争霸天下的大军。 与此同时,徐州城内的州牧府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陶谦身着官服,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不停地搓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封加急战报,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曹操亲率大军,讨伐徐州,先锋夏侯惇已逼近彭城”。 “诸位,” 陶谦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曹操大军已至,扬言要为父报仇,踏平徐州。如今形势危急,你们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坐在左侧的糜竺率先开口。 糜竺乃是徐州的富商,家中资产丰厚,更是陶谦麾下的重要谋士。 他扶了扶胡须,沉声道:“州牧大人,曹操兵力强盛,麾下猛将如云,硬拼恐难敌。依在下之见,不如派人前往平原,邀请刘备前来相助。 刘备素有仁义之名,麾下又有关羽、张飞二员猛将,若能请来刘备,必能缓解徐州之危。” “刘备?” 陶谦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刘备虽有仁义之名,可他麾下兵力薄弱,就算来了,能抵挡得住曹操的大军吗?” 糜竺连忙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刘备虽兵力不多,却深得民心。而且他与公孙瓒交好,若他开口,公孙瓒或许会派兵相助。 再者,曹操此次出征,名为报仇,实则是想夺取徐州。若我们能请来刘备,再联合其他诸侯,形成合围之势,曹操必不敢轻举妄动。” 坐在右侧的陈圭却摇了摇头,反驳道:“糜竺此言差矣!刘备势力弱小,根本不足以与曹操抗衡。依在下之见,不如派人前往小沛,联合吕布。 吕布乃是天下第一猛将,麾下有张辽、甘宁,高顺等猛将,更有一支精锐的陷阵营。若能请来吕布,以吕布之勇,定能击退曹操。” “吕布?” 糜竺皱起眉头,“吕布乃是三姓家奴,反复无常,今日他能帮我们击退曹操,明日便可能反过来夺取徐州。若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糜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圭顿时有些不悦,“如今徐州危在旦夕,能抵挡曹操的只有吕布。难道你要看着徐州落入曹操之手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坐在末位的曹豹见状,忍不住冷哼一声。 曹豹乃是徐州的将领,素来勇猛,却也有些自负。他站起身,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一个曹操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某家麾下有三万大军,驻守在徐州各处。只要曹操敢来,某家定能将他打回老家! 糜竺兄太过胆小,陈圭兄又太过依赖外人,依某家之见,不如让某家率军出征,直接与曹操决一死战!” 陶谦看着争论不休的三人,心中更加犹豫。 糜竺倾向刘备,陈圭倾向吕布,曹豹则主张硬拼,三人的意见各不相同,却都有各自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选错了对策,徐州怕是真的要完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陶谦苍白的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知道,曹操的大军正在逼近,留给徐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乎着徐州百姓的生死,以及他自己的命运。 第120章 徐州城内定三策 州牧府议事厅内,糜竺与陈圭的争执声愈发激烈,曹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三人各执一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案几上的战报上。 陶谦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的木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他接任徐州牧以来,这三人便像三足鼎立般,每逢大事必吵得不可开交,今日事关徐州存亡,竟还是这般局面。 “够了!” 陶谦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里的茶水晃出大半,溅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糜竺收了争执的架势,陈圭捋着胡须垂下眼帘,曹豹则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言语。 陶谦看着三人,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手指轻轻叩着案上的战报:“糜从事说请刘备,陈别驾说请吕布,曹将军说要亲自领兵 ——你们各有各的道理,可徐州只有一个,不能被你们拆成三块!” 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三人各异的神色,心中暗自叹息。 昨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自己那两个儿子——长子陶商只会吟诗作赋,次子陶应连弓都拉不开,别说守住徐州,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而眼前这三人,糜竺背靠徐州士族,手握粮草财帛; 陈圭父子在徐州根基深厚,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 曹豹掌控着徐州半数兵马,又是本地将领出身——哪一个不是盯着徐州这块肥肉? 若真只听一人之言,到头来怕是要让他们借抗曹之名,夺了徐州的权柄。 “不能便宜了你们。” 陶谦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摆出决断的神色,声音陡然拔高,“本州牧今日便定了章程: 糜从事,你即刻动身前往平原,持我手信请刘备引兵来援,务必让他尽快启程; 陈别驾,你派陈登去小沛见吕布,许他粮草军械,让他率军来助; 曹将军,你统领徐州城防,即刻调兵遣将,加固城防,整备军械,随时准备迎敌!”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糜竺原本以为陶谦会偏向请刘备,陈圭也笃定陶谦会选吕布,曹豹更是觉得自己领兵抗曹是最优解,可陶谦竟让三人同时行动 ——这分明是要他们互相牵制,谁也别想独揽功劳,更别想暗中搞小动作。 “州牧大人,这…… ”糜竺刚想开口,却被陶谦抬手打断。“此事就这么定了!” 陶谦语气不容置疑,“刘备仁厚,吕布勇猛,曹将军善战,三者齐出,何惧曹操?你们各司其职,若有延误,休怪本州牧军法处置!”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陶谦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又想借三人之力守住徐州。 糜竺暗自咬牙,心想只要刘备来了徐州,凭他的仁义之名,定能赢得民心,到时候陶谦就算想反悔也没用; 陈圭则摸了摸袖中的密信,只要吕布肯来,他自有办法让吕布留在徐州,取代陶谦也不是不可能; 曹豹更是冷笑一声,暗道等自己打赢了曹操,徐州兵权便尽在掌握,到时候谁还敢不听他的? “末将(属下)遵令!”三人齐声应道,各自拱手行礼,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厅,脚步都比来时急促了几分。 糜竺刚出州牧府大门,便拉过贴身随从,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塞进随从手中:“快,骑最快的马去平原,面见刘玄德,把这封信给他。告诉他,曹操大军已至彭城,徐州危在旦夕, 若他能赶来,陶州牧愿以徐州一半粮草相赠,日后更会奏请朝廷,为他请封官职!切记,让他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随从接过密信,揣进怀里,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骏马嘶鸣着朝着城外奔去,扬起一阵尘土。 糜竺站在门口,望着随从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两员猛将,又深得民心。 只要他肯来,定能成为制衡吕布与曹豹的关键,到时候他在徐州的地位,也能更稳固几分。 另一边,陈圭回到府中,立刻叫来了儿子陈登。 陈登刚走进书房,便见父亲正站在书架前,翻找着什么。“父亲,陶州牧有何吩咐?”陈登疑惑道。 陈圭从书架后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枚黄金虎符,他将虎符塞进陈登手中,压低声音道:“陶谦让你去小沛见吕布,许他粮草军械,让他来援徐州。你去了之后,别只说这些虚的 ——告诉吕布,只要他能击退曹操,我父子愿助他夺取徐州,让他做徐州之主!” 陈登一惊:“父亲,这……若是被陶州牧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陈圭冷笑一声,“陶谦年老体弱,两个儿子又不成器,徐州早晚要易主。吕布虽反复无常,却有万夫不当之勇,只要我们能借他之手击退曹操,再设计除掉他,徐州便是我们陈家的! 你记住,见到吕布后,要表现得恭敬些,让他觉得我们是真心助他,切不可露出破绽。” 陈登握紧手中的黄金虎符,点了点头:“儿子明白!我这就动身,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转身走出书房,快步召集随从,准备前往小沛。 而曹豹回到军营后,更是雷厉风行。 他站在演武场上,手持令旗,对着麾下将领大喝一声:“将士们!曹操老贼率军来犯,扬言要踏平徐州!陶州牧命我统领全军,抵御曹军!即刻起,全军戒备,加固城防,清点军械粮草! 骑兵营随我前往彭城方向侦查,步兵营负责加固徐州城墙,弓箭营准备箭矢,不得有半分懈怠!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 麾下将领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演武场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动。 将领们立刻分头行动,骑兵营的士兵迅速翻身上马,朝着彭城方向奔去; 步兵营的士兵扛着锄头、铁锹,涌向徐州城墙; 弓箭营的士兵则开始清点箭矢,准备将一箱箱箭矢搬到城墙上的箭楼里。 曹豹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忙碌的士兵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心中暗道:“刘备也好,吕布也罢,不过是外来的过客。只要我能守住徐州,击退曹操,到时候陶谦就算想倚重旁人,也得看我答不答应!这徐州的兵权,终究是我的!” 此时的徐州城内,三方势力各怀心思,却都在为抵御曹操而行动着。 糜竺盼着刘备来援,陈圭算计着借吕布夺权,曹豹则想凭自己的实力掌控徐州。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悄然改变着徐州的命运,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埋下了更多变数。 而远在彭城前线的曹操,早已率领大军逼近,一场关乎徐州存亡的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121章 双雄应召各怀谋 平原县县衙的正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刘备脸上满是焦灼。 他身着素色锦袍,手中攥着一封从徐州传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堂内踱来踱去的脚步愈发急促。 案几上的茶早已凉透,却无人顾及——曹操亲率大军讨伐徐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他的心湖。 “曹操此举,名为报仇,实则是要吞了徐州啊!” 刘备停下脚步,望着堂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满是担忧。 自讨董联盟解散后,他辗转半生,如今只在平原县当个县令,手下兵马不满两千,能征善战的将领也只有关羽、张飞二人。 可徐州乃中原要地,若落入曹操之手,日后天下格局怕是再难撼动。 他有心前去相助,一来是想借抗曹之名积累声望,二来也想寻个机会脱离平原这块贫瘠之地; 可转念一想,自己兵力薄弱,贸然前往,陶谦若起了疑心,不仅无功,反而会惹祸上身。 就在刘备犹豫不决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人快步闯入,躬身禀报道:“主公!徐州糜竺大人派人送信来了,信使已在堂外等候!” “糜竺?” 刘备猛地抬头,眼中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说道:“快!快请信使进来!” 他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松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糜竺是陶谦麾下重臣,手握徐州粮草财帛,此刻派人送信,定有要事!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短打的信使走进堂内,见了刘备,当即单膝跪地。 双手高举一封密信:“小人见过刘大人!糜从事有密信一封,命小人务必亲手交予大人,还请大人过目!” 刘备快步上前,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封上温热的蜡封,心中愈发激动。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借着烛火仔细阅读,越看越是心惊,到最后,脸上竟浮现出狂喜之色。 信中,糜竺不仅详述了徐州危急,恳请他即刻领兵驰援,更在信末隐晦提及 ——只要他肯来,糜竺愿暗中相助,先助他在徐州站稳脚跟,再设法说服陶谦,让他统领徐州! “徐州……我刘备竟也有机会执掌徐州?” 刘备捧着信纸,手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他蹉跎半生,从织席贩履到如今的平原县令,虽有匡扶汉室之志,却始终无一块立足之地。 如今糜竺的信,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前路——徐州物产丰饶,人口众多,若能拿下徐州,他便能真正拥有争霸天下的资本! “大哥!何事如此欢喜?” 堂外传来关羽沉稳的声音,紧接着,关羽、张飞二人并肩走进来。 关羽身着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面如重枣,眉如卧蚕; 张飞则身披黑袍,手握丈八蛇矛,豹头环眼,声如巨雷。二人见刘备神色异常,都不由好奇。 刘备将密信递给二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二弟、三弟!糜竺派人来请我驰援徐州,更愿助我拿下徐州!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关羽接过密信,仔细读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抚着长髯说道:“大哥素有仁德之名,若能执掌徐州,实乃徐州百姓之福!此去徐州,定能挫败曹操,成就大业!” 张飞看完信,更是激动得大声喊道:“好!太好了!曹操那老贼,竟敢欺负到徐州头上! 大哥,咱们这就点兵,杀去徐州,让那老贼知道咱们的厉害!这徐州,就是大哥的起点,日后咱们定能横扫天下,重振汉室!” 看着二人满脸的支持,刘备心中再无犹豫。 他猛地一拍案几,朗声道:“好!既然二弟、三弟都赞同,那咱们便即刻出发!传我将令,点齐麾下所有兵马,备好粮草军械,明日清晨,即刻驰援徐州!” “遵令!” 关羽、张飞齐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堂外,着手准备起兵事宜。 刘备站在堂内,望着二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密信,眼中满是坚定——这一次,他绝不会错过机会! 与此同时,小沛城内的吕布府邸中,灯火通明。 吕布身着银甲,腰悬方天画戟,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陈圭写来的密信,脸色变幻不定。 信中写道,若他能领兵击退曹操,陈圭父子愿助他夺取徐州,推举他为徐州牧。 “徐州牧……” 吕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自从斩杀董卓后,他辗转来到小沛,虽有一席之地,却始终寄人篱下,心中早已不满。 如今陈圭主动抛出橄榄枝,让他怎能不动心? 可他深知陈圭老谋深算,又怕其中有诈,便将密信递给身旁的陈宫:“公台,你看看,这陈圭的话,可信吗?” 陈宫接过密信,快速读完,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抬眼看向站在堂下的陈登,目光锐利,似要将其看穿。 陈登是陈圭之子,此次奉命前来送信,想必知晓更多内情。 陈登感受到陈宫的目光,心中了然——陈宫定是在怀疑这封信的真假,也在提防陈家的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容说道:“温侯,我父别驾此举,绝非虚言。只是有一事,登需如实相告 ——糜竺已派人前往平原,请刘备来援徐州。若温侯此时领兵与曹操死战,即便击退曹军,怕是也会两败俱伤,到时候,便宜的便是刘备了。” “哦?” 陈宫眼中一亮,转头看向吕布,眼中满是诧异——这番话,正是他昨晚与吕布商议时所说! 吕布也微微一怔,没想到陈登竟与陈宫不谋而合,看向陈登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吕布放下密信,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陈登拱手道:“登有一计,名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温侯可先派人前往徐州,假意应承陶谦,承诺出兵援救,让刘备先去与曹操交战。 与此同时,温侯留下一支偏师驻守小沛下邳,亲率主力暗中出兵,攻打兖州!” 他话锋一顿,看着吕布愈发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曹操此次倾巢而出,讨伐徐州,兖州必定空虚。温侯若能拿下兖州,此地物产丰饶,又靠近中原腹地,日后进可攻、退可守,不比徐州更具优势? 而且,拿下兖州,还能断了曹操的后路,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徐州自然不战而得!” “好!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吕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方天画戟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死死盯着陈登,眼中满是炽热——这番计策,竟与陈宫昨晚的谋划分毫不差! 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智谋,堪比陈宫! “陈元龙,” 吕布走上前,一把抓住陈登的手臂,语气中满是恳切,“你有如此才能,屈居陈圭之下,实在可惜! 不如你归顺于我,与公台一同做我的左右军师,日后我若成就大业,必与你共享荣华富贵!” 陈登心中一热。 他虽为陈圭之子,却深知父亲一心为陈家谋划,从未真正看重过他的才华。 如今吕布如此看重他,甚至愿与他共掌军谋,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怎能不动心? 他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登愿追随温侯,效犬马之劳!” “好!好!” 吕布大喜过望,一把将陈登扶起,放声大笑,“我得陈元龙,比得徐州更让我欢喜!公台,你看,咱们有了元龙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陈宫走上前,对着陈登拱手道:“元龙有如此智谋,宫佩服。日后你我二人,定当同心协力,辅佐温侯成就霸业!” 陈登连忙回礼:“公台过誉,登不过是略献薄策,日后还要多向公台请教。” 吕布看着二人和睦的模样,心中更是欢喜。他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命高顺率领五千兵马驻守小沛下邳,加固城防,稳住后方; 我亲率两万大军,带甘宁张辽与公台、元龙一同出发,先往徐州方向虚张声势,再暗中转向兖州!” “遵令!”堂下将领齐声应道,转身快步去传令。夜色中,小沛城内的军营渐渐响起了急促的鼓声,士兵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征。 吕布站在府中,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中满是野心 ——兖州、徐州,终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而这场围绕徐州展开的纷争,也因刘备、吕布的相继出兵,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第122章 徐州内外谋攻守 徐州牧府邸的后院里,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微凉的光。 陶谦拄着拐杖,缓缓步入院中,只见两个儿子陶商、陶应正坐在紫藤花架下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陶商执白,落子谨慎; 陶应持黑,步法略显急躁,显然已落入下风。 “父亲。” 二人见陶谦前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自曹操兴兵伐徐的消息传来,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他们却还有心思下棋,实在有些不妥。 陶谦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自己则在旁边的石凳上落座。 目光扫过棋盘,又看向两个儿子,轻声问道:“你们兄弟二人,对眼下徐州的局势,可有什么想法?” 陶商闻言,先叹了口气,垂眸道:“父亲,儿子自幼只通些文墨,于行军布阵、治理州郡一窍不通。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徐州危在旦夕,儿子深知自己绝非当州牧的料,也不敢占着这个位置误了徐州百姓。” 陶应也跟着点头,语气坦诚:“大哥说得是。儿子性子急躁,连盘棋都下不明白,哪能担起守护徐州的重任? 这些日子看着父亲日夜操劳,儿子心里也不好受,只盼着能有能人来帮父亲渡过难关,至于州牧之位,儿子从未想过。” 看着两个儿子坦荡的模样,陶谦心中既有欣慰,又有苦涩。 他这一生,虽无惊天动地的功绩,却也一心想守住徐州这片土地,可两个儿子都无争霸之心,更无执政之才,这徐州的未来,终究要托付给外人。 他重重叹了口气,拐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又问:“那你们可知,糜竺已去请刘备来援,陈圭也暗中联络了吕布?对这两人,你们有什么看法?” 陶商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刘备在平原时,素有仁德之名,据说他体恤百姓,与士卒同甘共苦,连袁绍、曹操都曾赞他有君子之风。若他来援,想必会真心护着徐州百姓。至于吕布……”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谨慎,“吕布骁勇善战,号称‘飞将’,若能得其相助,确实能抵挡曹操的兵锋。可他反复无常,先前依附丁原、董卓,后来又都反了,这样的人,怕是难以信任。” 陶应也跟着补充:“大哥说得对!徐州这些年本就多灾多难,经不起再折腾了。曹操打来,无非是想夺地,可要是引了吕布这样的人进来,保不齐就是引狼入室。 刘备再弱,至少仁德,不会害了徐州百姓,依儿子看,还是该以仁德为上,寄望刘备能带来转机。” 陶谦静静听着,眼中渐渐露出赞同之色。 两个儿子虽无大才,却看得通透,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转身缓缓离去。 晨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洒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显得格外沉重 ——徐州的未来,就看这次的选择了。 与此同时,彭城城内却是一片紧张的备战景象。 城门楼上,曹豹身着铠甲,手持马鞭,正指挥士兵加固城墙。 他刚从下邳率领一万五千兵马赶到彭城,来不及歇息,便立刻投入到防御准备中 ——彭城乃徐州门户,一旦失守,曹操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城东南角的城墙已加固完毕,滚石、擂木也都备齐了!” 一名副将快步上前禀报,脸上满是汗水。 曹豹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再派人去粮仓看看,务必保证粮草充足,不得有误!” “是!”副将应声而去。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 翻身下马后,连滚带爬地冲到城门楼下,大声禀报道:“将军!不好了!曹操的先锋大军已到城外十里处,领军的是夏侯惇!” “哦?夏侯惇?” 曹豹闻言,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猛地一拍城墙,放声大笑起来,“来得好!来得正好!”他早就听说夏侯惇骁勇,却也自负勇猛,如今曹军远道而来,将士疲惫,正是出兵突袭的好时机。 旁边的副将连忙劝道:“将军,曹军势大,夏侯惇更是曹操麾下猛将,咱们还是先坚守城池,等刘使君、吕温侯的援兵到了再做打算吧!” “坚守?” 曹豹瞥了副将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曹军刚到,立足未稳,此刻不打,难道等他们休整好了,再来攻城?我曹豹戎马半生,还从没怕过谁!” 他说罢,当即转身走下城门楼,高声下令,“传我将令!点齐一万兵马,随我出城,迎战夏侯惇!” 将士们闻言,虽有几分担忧,却也不敢违抗将令,纷纷拿起兵器,快速在城下集结。 不多时,一万兵马便已列队完毕,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刀枪,气势如虹。 曹豹翻身上马,手持长枪,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众将士,大声说道:“弟兄们!曹操老贼犯我徐州,杀我百姓,今日便是咱们为徐州报仇雪恨的时候! 夏侯惇虽勇,却也挡不住咱们徐州儿郎的刀锋!随我杀!” “杀!杀!杀!” 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曹豹一挥手,率先策马冲出城门,一万兵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朝着十里外的夏侯惇大军杀去。 阳光洒在士兵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可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占尽先机的突袭,等待他们的究竟是胜利,还是一场惨败。 而在十里之外,夏侯惇正率领五千先锋军缓缓前行。 他身披青灰色铠甲,左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传令下去,大军放慢速度,派斥候仔细探查前方动静,谨防徐州军偷袭。” 他对着身旁的校尉吩咐道——曹操临行前曾叮嘱他,徐州虽弱,却也不可轻敌,尤其是曹豹,颇有勇力,需多加提防。 校尉刚要领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斥候疾驰而来,高声喊道:“将军!不好了!曹豹率领一万兵马,正朝着我军杀来!” 夏侯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曹豹倒是有几分胆量,竟敢主动来犯!传我将令,大军列阵迎敌!” 五千曹军将士迅速停下脚步,摆出鱼鳞阵,长枪在前,盾牌在后,严阵以待。 夏侯惇手持长枪,拍马来到阵前,远远便看到曹豹率领的徐州军如潮水般涌来,他勒住缰绳,高声喝道:“曹豹!你徐州已是囊中之物,还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 曹豹策马来到阵前,看着夏侯惇,怒声骂道:“夏侯惇!你曹操老贼无故犯我徐州,屠戮百姓,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为徐州百姓报仇!” 说罢,他手持长枪,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夏侯惇冲了过去。 夏侯惇眼中寒光一闪,也拍马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长枪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一场围绕彭城的激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123章 彭城血战失门户 彭城外的旷野上,两匹战马对冲而来,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曹豹手持丈二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夏侯惇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彭城安危,更关乎自己在徐州军中的颜面,即便对手是曹操麾下猛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夏侯惇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刨动着地面,发出阵阵嘶鸣。 他看着曹豹,眼中满是不屑,手中长枪突然一抖,枪尖化作三道寒光,直刺曹豹面门、胸口、小腹三处要害。 这一枪又快又狠,正是夏侯惇赖以成名的“三花聚顶枪”,寻常将领连躲闪都来不及,更别说反击。 曹豹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将长枪横在胸前,同时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向左侧急闪。 “铛铛铛”三声脆响,长枪碰撞的火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曹豹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虽在徐州军中算得上骁勇,可与夏侯惇相比,气力和枪法都差了不止一筹。 “就这点本事,也敢自称徐州统领?” 夏侯惇冷笑一声,策马再次冲来,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一枪快过一枪。 第一枪刺向曹豹咽喉,第二枪转向战马前腿,第三枪又回挑曹豹腰间,枪影层层叠叠,将曹豹周身要害都笼罩其中。 曹豹只能被动格挡,枪杆被震得不断颤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原本沉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慌乱。 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徐州军看着自家将领渐渐落入下风,脸上满是担忧; 曹军则个个士气高涨,呐喊声此起彼伏。 第八合时,夏侯惇突然变招,长枪看似刺向曹豹左肩,实则手腕一转,枪尖直捣曹豹心口。 曹豹慌忙举枪去挡,却没想到这是夏侯惇的诱敌之计——夏侯惇猛地收回长枪,顺势一脚踹在曹豹战马的侧腹。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曹豹身形不稳,在马背上晃了晃,手中的长枪也掉落在地。 他心中一慌,知道再打下去必败无疑,急忙从腰间抽出短刀,虚晃一下,趁着夏侯惇躲闪的间隙,调转马头,朝着彭城方向狂奔而去,口中还不忘大喊:“撤军!快撤回城中!” 徐州军见主将败逃,顿时乱了阵脚,纷纷丢盔弃甲,跟着曹豹向彭城逃去。 夏侯惇勒住战马,看着曹豹狼狈的背影,放声大笑:“曹豹!你这怂包!连十合都撑不住,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笑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典和乐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李典,你率两千兵马绕到彭城东门,防止曹豹从侧门逃跑;乐进,你随我带三千兵马,直接攻城!今日务必拿下彭城!” “末将遵命!” 李典和乐进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李典率领两千兵马,快马加鞭向彭城东门奔去; 夏侯惇则与乐进带着三千兵马,提着盾牌,扛着云梯,浩浩荡荡地朝着彭城西门杀去。 此时的曹豹刚逃回城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心中一惊,急忙登上城头,只见夏侯惇和乐进两人手持盾牌,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方,身后的曹军士兵个个手持云梯,扛着撞木,如潮水般向城墙涌来。 阳光洒在曹军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看得曹豹心头一颤。 “快!放箭!把滚木礌石都推下去!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曹豹急声下令,声音都有些发颤。 城楼上的徐州军连忙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朝着曹军射去,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和礌石推向城下。 “噗噗噗”的声音不断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曹军士兵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可后面的曹军士兵却没有丝毫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有的士兵被滚木砸中,骨断筋折,却依旧咬着牙,将云梯架在城墙上; 有的士兵盾牌被礌石砸裂,手臂被砸得血肉模糊,却还是死死护住身前的同伴。 夏侯惇手持盾牌,挡在乐进身前,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挡开,大声喊道:“兄弟们!彭城就在眼前,拿下彭城,就是大功一件!冲啊!” 乐进紧随其后,他身材魁梧,臂力惊人,一手持短刀,一手持盾牌,见有滚木砸来,便用盾牌死死顶住,见有礌石落下,便挥刀将其挑开。 突然,一块磨盘大的礌石从城楼上砸下,直奔乐进头顶而来。 城楼上的徐州军见状,都以为乐进必死无疑,可乐进却面不改色,猛地举起盾牌,同时双脚蹬地,身体向后一仰,硬生生将礌石挡了下来。 “铛”的一声巨响,盾牌被砸出一道裂痕,乐进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可他却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抓住云梯,双脚蹬着城墙,快速向上攀爬。 城楼上的曹豹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乐进竟如此勇猛,急忙下令:“快!用长枪捅他!别让他爬上来!” 两名徐州军士兵立刻举起长枪,朝着乐进的胸口捅去。乐进眼神一厉,左手松开云梯,抽出短刀。 “铛铛”两声,将长枪斩断,同时右手发力,身体一跃,竟然直接翻上了城头。 “杀!” 乐进落地后,手中短刀如旋风般挥舞,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徐州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断了喉咙,鲜血喷溅在城墙上。 周围的徐州军士兵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可乐进却毫无惧色,短刀左劈右砍,盾牌格挡防御,一时间竟无人能靠近他半步。 就在这时,夏侯惇也从云梯上爬了上来。 他手持长枪,枪法沉稳,上来后便与乐进背靠背,一人用刀近战,一人用枪远攻,配合得极为默契。 城楼上的徐州军本就士气低落,见两名曹军大将杀上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退去。 曹豹站在城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凭借彭城坚固的城墙,至少能守住几天,等徐州的援兵赶来,可没想到,夏侯惇和乐进如此勇猛,曹军士兵更是悍不畏死。 才短短一个时辰,彭城的城头就被攻破了。 他心中满是悔恨,恨自己低估了曹军的实力,恨自己没能守住彭城,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将军!快走啊!曹军已经攻上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名副将冲到曹豹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急声说道。 城楼上的徐州军已经开始溃散,有的士兵跳下城墙逃跑,有的则放下武器投降。 曹军士兵源源不断地从云梯上爬上来,彭城已经彻底守不住了。 曹豹看着城下涌入城中的曹军,又看了看身边焦急的副将,咬了咬牙,说道:“走!我们从北门撤往徐州,向陶州牧禀报情况!” 说罢,他不再犹豫,跟着副将快步走下城头,从北门逃出了彭城。 城楼上,夏侯惇看着曹豹逃跑的方向,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走到城墙边,看着涌入城中的曹军士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徐州方向,高声喊道:“彭城已破!明日,我们进军徐州!” “进军徐州!进军徐州!” 曹军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彭城中,原本繁华的城池,此刻却满是战火的痕迹。 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士兵的尸体和百姓的哀嚎。 彭城的失守,不仅让徐州失去了一道重要的屏障,更让陶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曹操的大军,已经离徐州越来越近了。 第124章 谏止屠城定人心 暮色将沉时,一匹快马冲破暮色,奔至曹操中军大营外。 斥候翻身滚落马鞍,不等守卫通报,便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高声禀报道:“主公!大喜!夏侯惇将军已攻破彭城,生擒降兵数千,曹豹弃城逃往徐州!” 帅帐内,曹操正伏案查看徐州地形图,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出精光。 他一把推开地图,起身大步走到斥候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说什么?元让已拿下彭城?” “正是!” 斥候连忙点头,“夏侯惇将军派末将前来禀报,只需主公下令,便可处置彭城诸事,待主公大军抵达,再一同进军徐州!” 曹操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好!好一个夏侯惇!不愧是我曹家儿郎!” 笑罢,他转身对帐外喊道:“传我将令,召集众将议事!” 不多时,曹洪、夏侯渊、于禁、徐晃、程昱、荀攸、郭嘉等人陆续走进帅帐,个个神色肃穆 ——自大军出征以来,众人皆知彭城乃徐州门户,拿下彭城便等于打开了徐州的大门,此刻见曹操面带喜色,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诸位,” 曹操走到帅帐中央,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激昂,“方才斥候来报,元让已攻破彭城!曹豹那厮不堪一击,弃城而逃!”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曹洪率先起身,高声道:“主公英明!夏侯惇将军勇猛!拿下彭城,我军便可长驱直入,陶谦小儿必成囊中之物!” 夏侯渊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自豪——夏侯惇是他兄长,兄长立下大功,他脸上也有光。 曹操抬手压了压,待帐内安静下来,才缓缓说道:“元让虽拿下彭城,但城中诸事尚需处置。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彭城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曹洪便抢先说道:“主公!陶谦小儿勾结黄巾,害死老太公,此仇不共戴天! 彭城乃徐州重镇,不如将城中百姓尽数屠戮,一来可祭奠老太公在天之灵,二来可震慑徐州其他城池——让他们知道,反抗主公的下场!” 夏侯渊也点头赞同:“子廉说得对!屠城可立威,让后续城池不敢再负隅顽抗,也能让将士们多得些财帛,鼓舞士气!” 我站在帐末,听到“屠城”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屠城! 那可是要杀尽整座城池的百姓,无论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曹操本就因多疑狠辣遭人非议,若真做了这事,“暴君”的名号怕是要彻底坐实,日后再想招揽民心,更是难如登天! 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在下以为,屠城不可行!”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曹操眉头一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哦?你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我定了定神,缓缓说道:“主公,此次兴兵,我们打的是‘为老太公报仇’的旗号,目标是陶谦,而非徐州百姓。 若我们屠了彭城,百姓只会觉得主公是为了泄愤而滥杀无辜,非但不能立威,反而会让徐州各城百姓惶恐不安 ——他们知道城破便是死路一条,定会拼尽全力抵抗,届时我们攻打徐州,只会难上加难。” 我顿了顿,看着曹操的神色,继续说道:“再者,主公素有一统天下之志,若今日屠了彭城,日后天下人提及主公,只会称主公为暴君,谁还敢归附主公? 陶谦虽有错,但百姓何辜?还望主公三思!”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抬头一看,正是郭嘉。 他坐在角落,手中把玩着酒壶,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嘴角还带着几分无奈。我心中暗自苦笑 ——自从上次我建议曹操,为了郭嘉的身体着想,让他戒掉五石散、禁酒戒色,曹操不仅同意,还让程昱日夜盯着郭嘉后。 郭嘉每次见我,都是这副“怨妇”模样,想必是还在为不能喝酒、不能近女色而耿耿于怀。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郭嘉放下茶杯,起身说道:“主公,此人所言极是。屠城看似能立威,实则是自断后路。 彭城百姓若遭屠戮,徐州其他城池定会坚壁清野,与我军死战到底,届时我军虽强,也难免损兵折将,延误战机。” 他走到帐中央,继续说道:“再者,主公若想取徐州,不仅要取其地,更要取其民心。善待彭城百姓,让他们感念主公恩德,日后治理徐州也会事半功倍。 至于老太公的仇,待擒住陶谦,再杀他以祭老太公,岂不比屠戮百姓更解气?” 程昱也跟着起身,躬身道:“主公,奉孝所言有理。眼下徐州未定,民心向背至关重要,屠城之举万万不可。” 荀攸也点头附和:“主公,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善待百姓,方能让徐州不战而降,这才是上策。” 于禁和徐晃见有人带头劝阻,也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说道:“主公,末将等也以为,屠城不可行。将士们征战沙场,是为了平定天下,而非滥杀无辜,还望主公收回成命。” 曹操站在原地,沉默地听着众人的劝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佩剑。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决定 ——毕竟曹操素有决断,一旦下定决心,很少会改变。 过了许久,曹操才缓缓开口,语气已恢复平静:“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是我一时怒极,险些误了大事。” 他看向我,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少羽你能直言进谏,不避锋芒,又一次帮助了我。” 我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主公过奖,在下也只是据实而言。” 曹操不再多言,转身对帐外喊道:“传传令兵!”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帐内,躬身听令。 曹操沉声道:“速带我的令箭,前往彭城,告知夏侯惇:彭城百姓不可惊扰,需好生安顿,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如有将士敢擅杀百姓、掠夺财物,立斩不赦!” “属下遵命!” 传令兵接过令箭,快步走出帅帐,翻身上马,朝着彭城方向疾驰而去。 待传令兵走后,曹操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篝火,高声道:“诸位!彭城已破,徐州近在眼前!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明日午时,务必抵达彭城!” “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震彻夜空。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的脸庞,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斗志 ——屠城之议已止,民心可安,接下来,便是拿下徐州,为老太公报仇,也为曹操的一统大业,再添一块重要的基石。 我站在帐末,看着曹操的背影,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这次劝住了他,否则不仅彭城百姓遭殃,曹操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只是不知,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我是否还能有勇气直言进谏。正想着,郭嘉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幽怨:“你倒是敢说,就不怕主公怪罪?不过……这次算你立了一功,日后若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前提是程昱那老东西别盯着我。”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奉孝放心,只要你好好养身体,主公说不定会放宽禁令的。” 郭嘉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转身跟着众人走出帅帐,准备率军赶路。 夜色渐深,中军大营的篝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曹操的大军,正朝着彭城方向,全速前进。 第125章 彭城急报惊徐州 徐州牧府的议事堂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初秋的微凉。 陶谦身着深青色锦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目光却未落在竹简上,而是紧锁着堂外的庭院 ——自曹豹率领五千兵马前往彭城驻守后,他便日夜悬心,生怕曹操大军来得太快,彭城守不住。 议事堂下,糜竺与陈圭相对而坐,正低声讨论着战局。 糜竺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陈从事,彭城经去年修缮,城墙又加高了三尺,护城河也挖深了丈余,本就易守难攻。 如今曹豹将军带去万余精兵,再加上彭城原本的两千守军,足有一万五千兵马,挡住曹操的先锋军,支撑个十天半个月绝无问题。” 陈圭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点头附和:“糜别驾所言极是。刘备将军已率两千兵马从平原出发,吕布将军也答应出兵相助,不出五日,两军便能抵达徐州。 到时候我们三路兵马汇合,再一同前往彭城支援,定能将曹操大军击退。” 陶谦听着二人的分析,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叹了口气:“若真能如此,便是徐州百姓之福。曹操挟愤而来,手段狠辣,若彭城失守,徐州便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啊。” 话音刚落,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呼喊:“斥候急报!彭城有急报!” 陶谦、糜竺、陈圭三人脸色同时一变,陶谦猛地站起身,高声道:“快让他进来!” 只见一名斥候身披尘土,甲胄上还沾着血迹,跌跌撞撞地冲进议事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染血的密信,声音嘶哑地禀报道:“启禀州牧大人!彭城……彭城丢了!” “什么?!” 陶谦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密信,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展开密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越看脸色越白,最后猛地将密信摔在地上。 怒目圆睁,指着斥候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彭城怎么会丢?曹豹呢?他带去的万余兵马呢?!” 斥候被陶谦的怒气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了个头,颤声说道:“大人,曹豹将军率军抵达彭城时,城防还未来得及加固,曹军先锋就到了 ——领军的是夏侯惇、李典、乐进三员大将,带了五千兵马。曹豹将军出城迎战,可……可还没撑过十合,就被夏侯惇击败,只能退回城中。 谁料曹军紧随其后,一鼓作气就攻破了城门,彭城……半日不到就丢了!曹豹将军带着残兵,已经往徐州方向逃来了!” “废物!真是个废物!” 陶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彭城方向,破口大骂,“一万五千兵马!加固过的城池!竟然连半日都守不住!我养着这样的将领,何用之有!”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竟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糜竺和陈圭也彻底愣住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震惊和慌乱。 他们原本以为,彭城至少能支撑十天半个月,可谁能想到,才刚开战,徐州的门户就丢了! 这一下,不仅刘备和吕布的援军来不及汇合,就连徐州城,也直接暴露在曹操的兵锋之下! “州牧大人,您息怒,身子要紧!” 糜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陶谦,轻声劝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斥候,沉声问道:“你可知,彭城失陷后,曹操是如何处置城中百姓的?他之前放言,‘不降便屠城’,此事可属实?” 陶谦听到“屠城”二字,也停下了咳嗽,眼中满是担忧 ——彭城城中有三万多百姓,若是真被屠戮,他这个徐州牧,便是千古罪人! 斥候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大人,万幸!曹操原本确实下令要屠城,可他身边有一个叫韩明的人,上前劝阻了他,说屠城会激起徐州百姓的反抗,不利于后续攻城。 曹操听了之后,便改了主意,下令让夏侯惇好生安顿百姓,不得惊扰,如今彭城百姓秋毫无犯!” “韩明?” 陶谦、糜竺、陈圭三人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问道。 陶谦皱紧眉头,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这个名字,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徐州境内,或是曹操麾下,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看向糜竺和陈圭,疑惑地问道:“你们二人,可知这个韩明是谁?竟能在曹操面前直言进谏,还能让他改变主意?” 糜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大人,我常年掌管徐州钱粮,与各州郡的官员、将领也多有往来,从未听过‘韩明’这个名字。 看此人能劝阻曹操屠城,想必在曹操麾下颇有分量,可为何之前从未有过消息?” 陈圭也捋着胡须,沉吟道:“曹操麾下的谋士,如郭嘉、程昱、荀攸等人,皆是天下闻名; 将领如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于禁、徐晃之流,也都是出身名门或战功赫赫之辈。 这个韩明,既不在谋士之列,也不在将领之中,却能让曹操听他的劝谏,实在蹊跷。” 陶谦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他心中满是疑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韩明,到底是什么人? 是曹操新招揽的谋士,还是隐藏在军中的得力助手? 他为何要劝阻曹操屠城? 是真心怜悯百姓,还是另有图谋? “不行,此事必须查清楚!” 陶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糜别驾,你立刻派人去打探韩明的底细,查清他的出身、来历,以及在曹操军中的职位。 陈从事,你速去清点徐州的兵马,加固城防,做好应战准备——曹操拿下彭城后,定会很快率军来攻徐州,我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糜竺和陈圭齐声应道,连忙起身,快步走出议事堂,各自去安排事务。 议事堂内,只剩下陶谦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彭城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彭城虽丢,但百姓无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那个叫韩明的人,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中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韩明……” 陶谦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疑惑,“你到底是敌是友?是徐州百姓的救星,还是曹操派来的又一枚棋子?” 秋风从窗外吹进,卷起地上的密信,发出“哗啦”的声响。 陶谦看着那封染血的密信,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这个韩明是谁,他都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否则,在接下来与曹操的对战中,徐州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而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尽快做好防御,等待刘备和吕布的援军,守住徐州这最后一道屏障。 第126章 两路惊闻谋应对 暮色如墨,笼罩着平原通往徐州的官道。 刘备率领两千兵马正匀速前行,队伍中旌旗猎猎,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身披玄色披风,勒马走在队伍前方,眉头微蹙 ——自接到陶谦求援信后,他便日夜兼程赶往徐州,心中始终悬着彭城的安危,那毕竟是徐州的门户,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前面有片林子,不如让将士们歇息片刻,明日再赶路?”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催马上前,沉声道。 他丹凤眼微眯,目光扫过疲惫的士兵,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张飞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弟兄们跑了一天,都快撑不住了,歇口气再走也不迟!” 刘备正要点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奔来,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近。 那斥候翻身落马,踉跄着跑到刘备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刘将军!大事不好了!彭城……彭城丢了!” “什么?!” 刘备浑身一震,猛地翻身下马,一把抓住斥候的胳膊,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彭城怎么会丢?曹豹呢?他带去的兵马呢?” 关羽和张飞也瞬间变了脸色,张飞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你这厮可别胡说!彭城城高墙厚,还有万余兵马驻守,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斥候被张飞的气势吓得一颤,连忙解释:“将军,是真的!曹豹将军刚到彭城,还没来得及加固城防,曹军先锋夏侯惇、李典、乐进就带着兵马杀到了! 曹豹将军出城迎战,不到十合就被夏侯惇击败,退回城中后,曹军趁势攻破城门,半日不到,彭城就没了!曹豹将军带着残兵往徐州逃了!” 刘备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彭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一下,徐州直接暴露在曹操的兵锋之下,陶谦怕是危在旦夕! 关羽眉头紧锁,沉声道:“曹豹这厮,真是无能!万余兵马守不住半日,简直是丢尽了徐州将士的脸!” 张飞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废物!真是个废物!若换了俺老张,定叫夏侯惇那厮有来无回!”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斥候,语气急切:“那彭城的百姓呢?曹操素有屠城之名,他之前放言‘不降便屠城’,此事可属实?” 斥候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将军放心!曹操原本确实下令要屠城,但他身边有个叫韩明的人,上前劝阻了他。 说屠城会激起徐州百姓反抗,不利于后续攻城。曹操听了之后,就改了主意,让夏侯惇好生安顿百姓,如今彭城百姓秋毫无犯!” “韩明?” 刘备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自己在会盟遇到韩明,见其谈吐不凡、见识深远,便想将其招揽到麾下,可当时韩明却以“志不在此”为由拒绝了。 如今看来,韩明竟是投奔了曹操,还能在曹操面前直言进谏,改变屠城的决定,这般才能,实在令人惋惜。 “唉……” 刘备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遗憾——若是当初能将韩明留在身边,如今自己麾下又多一员得力助手。 他抬头看向徐州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此人有大才,且心怀百姓,若有机会,定要再试试将他招揽过来!” 念及此,刘备翻身上马,高声对众将士下令:“将士们!彭城已失,徐州危在旦夕!陶州牧待我们不薄,我们不能让他陷入险境! 今夜不歇,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徐州!” “遵命!” 将士们虽疲惫,但听到徐州危急,也都振奋精神,纷纷翻身上马。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也催马上前,紧随刘备身后。 队伍重新出发,马蹄声变得更加急促,朝着徐州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下邳城内,吕布正身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站在府衙门前,准备率领五千兵马前往徐州支援陶谦。 陈宫和陈登站在他身旁,正低声商议着行军路线。 “奉先,此次前往徐州,需提防曹操设伏,我们可从侧翼绕道,既能加快速度,又能避免与曹军主力正面相遇。” 陈宫捋着胡须,缓缓说道。陈登也点头附和:“公台先生所言极是。曹操大军来势汹汹,我们需谨慎行事,待与刘备、陶谦汇合后,再一同商议破敌之策。” 吕布微微点头,正要下令出发,一名斥候匆匆跑来,跪倒在他面前。 急声道:“将军!不好了!彭城丢了!曹豹将军大败,带着残兵逃往徐州了!” 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声道:“曹豹?真是个废物!万余兵马守不住半日,留着何用!” 陈宫和陈登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陈宫连忙问道:“斥候,你可知曹军如今动向如何?曹操是否率军前往徐州了?” “回先生,曹军拿下彭城后,曹操已下令全军加速,想来很快就会进军徐州。” 斥候连忙回答。 吕布踱步沉思片刻,转头看向陈宫和陈登,沉声道:“如今彭城已失,我们再按原计划前往徐州,怕是来不及了。你们二人,可有什么好对策?”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一步道:“奉先,依我之见,我们不如放弃前往徐州汇合,转而率军前往徐州与彭城之间的主道,埋伏起来。 曹操大军刚拿下彭城,必然骄纵,先锋军更是会急于立功,行军速度定然很快。我们趁机围杀其先锋军,既能折损曹军兵力,挫其锐气,又能拖延曹操进军徐州的时间,为陶谦加固城防争取机会!” 陈登也连忙点头:“公台先生所言极是!曹军先锋多是精锐,但我们骑兵居多,机动性强,若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定能大获全胜! 而且,杀了曹军先锋,也能让刘备和陶谦看到我们的实力,日后在徐州也能占据更多话语权!” 吕布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陈宫和陈登的肩膀:“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曹孟德,你想拿下徐州,也得问问我吕布答不答应!” 他翻身上马,手持方天画戟,高声对身后的将士们下令:“弟兄们!改变路线,前往徐州主道!咱们去会会曹操的先锋军,让他们知道,我吕布的厉害!” “遵命!” 五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吕布一马当先,率领队伍朝着徐州主道疾驰而去,银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方天画戟的锋芒,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夜色中,两路兵马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一路为支援徐州,一路为围杀曹军先锋。 而此时的曹操,还不知道吕布已改变计划,正率领大军朝着彭城赶来,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徐州境内拉开序幕。 第127章 急途忧思防骄兵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蜿蜒的官道上。 曹操率领三万大军正稳步前行,旌旗在风中舒展,“曹”字大旗格外醒目。 马蹄踏过沾着露水的草地,发出整齐的“哒哒”声,队伍如一条黑色长龙,朝着徐州方向延伸开去。 我与郭嘉并马走在中军队伍里,他手持一把羽扇,时不时轻摇两下,目光扫过前方的将士,脸上带着几分从容。 而我却有些心不在焉,从清晨出发起,心头就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自大军出征以来,拿下彭城的消息传来,全军上下士气高涨,可越是顺利,我越觉得不对劲。 历史上曹操征徐州虽有胜绩,但从未这般一帆风顺,尤其是夏侯惇那员将领,总让人放不下心。 “少羽,你今日神色不佳,可是有什么心事?” 郭嘉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侧过头,羽扇停在胸前,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深吸一口气,勒住马缰,放缓速度,沉声道:“奉孝兄,不瞒你说,从早上出发,我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拿下彭城固然是好事,可太过顺利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郭嘉闻言,眉头微蹙,手中的羽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沉吟片刻后问道:“你这般不安,莫不是在担心夏侯惇、李典、乐进三人?” “夏侯惇?” 我猛地回过神,眼前瞬间浮现出历史上对夏侯惇的记载 ——他虽勇猛忠诚,却常常因为急躁冒进吃败仗,甚至有“常败将军”的戏称。 这次他能一鼓作气拿下彭城,必然士气正盛,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会趁势追击,做出急功冒进的事来! 我连忙对郭嘉说道:“奉孝兄所言极是!我之前竟没往这方面想!夏侯惇将军性情急躁,此次拿下彭城,定然心高气傲。 他若觉得徐州守军不堪一击,带着先锋军贸然前往徐州,一旦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子明所言有理。夏侯惇立功心切,李典、乐进虽沉稳些,但也难抵‘再取徐州’的诱惑。 如今我军主力尚在途中,先锋军若孤军深入,确实凶险。此事必须尽快告知主公,让他早做防备。” 我俩不敢耽搁,立刻催马朝着曹操的中军大帐赶去。 此时曹操正坐在马上,与程昱商议后续的攻城策略,见我们二人匆匆赶来,便勒住马缰,问道:“少羽、奉孝,你们二人神色匆匆,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属下与奉孝兄担心先锋军安危,特来禀报。 夏侯惇将军拿下彭城后,恐因立功心切,带着先锋军贸然前往徐州,若途中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郭嘉也跟着说道:“主公,少羽所言非虚。夏侯惇将军性情急躁,如今士气正盛,极有可能急功冒进。 先锋军虽精锐,但孤军深入,一旦出事,不仅会折损兵力,还会挫我军锐气,不利于后续攻城。” 曹操听完,脸色微微一变。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的队伍,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二人所言甚是,是我忽略了元让的性子。他此次立下大功,难免心高气傲,确实有可能做出冒进之事。” 说罢,曹操转头对身后的亲兵喊道:“速召夏侯渊、于禁前来!” 不多时,夏侯渊和于禁二人策马赶来,他们翻身下马,对着曹操拱手道:“末将参见主公!不知唤我二人前来,有何吩咐?” 曹操沉声道:“元让拿下彭城后,恐会带着先锋军贸然前往徐州。你二人立刻率领一千轻骑,加速赶往彭城方向。 追上先锋军后,务必劝阻元让,让他等候大军主力汇合后再进军。若遇紧急情况,可相机行事,务必保证先锋军安全!” “末将领命!” 夏侯渊和于禁齐声应道,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召集兵马。 不多时,一千轻骑便集结完毕,夏侯渊和于禁翻身上马,对着曹操拱手道别后,率领轻骑朝着彭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曹操望着轻骑远去的方向,松了口气,对我和郭嘉说道:“多亏你二人提醒,否则一旦元让出事,我军此次征徐州,怕是要多生波折。” 我连忙拱手道:“主公过誉了,属下只是尽分内之事。夏侯渊、于禁二位将军沉稳老练,有他们前去,定能劝阻夏侯惇将军。” 郭嘉也跟着说道:“主公安心便是,我军主力继续按原计划前进,只需保持与先锋军的联系,待汇合后再一同攻打徐州,便可万无一失。” 曹操点了点头,重新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我望着前方的队伍,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夏侯渊和于禁能赶在夏侯惇出发前追上他吗? 若夏侯惇已经带着先锋军离开彭城,又会遭遇什么? 与此同时,彭城城外,夏侯惇正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队伍前方。 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得意——昨日一战,他不到十合便击败曹豹,率军攻破彭城,这样的战绩,足以让他在军中扬眉吐气。 李典和乐进骑马站在他身旁,李典看着夏侯惇,沉声道:“元让将军,彭城已拿下,我们应当等候主公大军到来,再一同商议攻打徐州之事。如今我军孤军深入,恐有风险。” 乐进却摇了摇头,说道:“曼成兄此言差矣!兵贵神速! 如今彭城已破,徐州守军必然人心惶惶,我们若趁势进军,说不定能一举拿下徐州,立下更大的功劳!若等主公大军到来,反而错失良机。” 夏侯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猛地一挥长枪,大声道:“文谦所言极是!拿下彭城只是开始,徐州才是我们的目标! 曹豹那废物不堪一击,徐州守军也定然不是我们的对手!今日我们就出发,直奔徐州,让主公看看,我们先锋军的厉害!” 李典还想劝阻,却被夏侯惇摆手打断:“曼成兄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我三人率领五千先锋军前往徐州,留下副将带着兵马驻守彭城,待我们拿下徐州,再与主公汇合!” 说罢,夏侯惇不再犹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下令:“将士们!彭城已破,徐州就在前方!随我杀过去,拿下徐州,论功行赏!” “杀!拿下徐州!” 五千先锋军齐声呐喊,士气高涨。夏侯惇一马当先,率领队伍朝着徐州方向疾驰而去。 李典看着远去的队伍,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与乐进一同跟上。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夏侯渊和于禁正率领轻骑朝着彭城赶来。 更不知道,在前往徐州的必经之路上,一支精锐的骑兵早已埋伏就绪,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第128章 伏兵骤起遇奉先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通往徐州的官道上,夏侯惇率领五千先锋军正疾驰前行。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队伍后方连成一条黄龙,将士们脸上都带着几分亢奋 ——拿下彭城的余威尚在,所有人都觉得,拿下徐州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元让将军,等咱们拿下徐州,孟德公论功行赏,我这校尉之职,总该升个两级吧?” 乐进策马跟在夏侯惇身旁,脸上满是期待。 他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想起即将到来的战功,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夏侯惇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乐进的肩膀:“文谦啊文谦,你这格局还是小了! 拿下徐州可是大功一件,别说升两级,若能一战而定,我夏侯惇起码也得求个太守当当,到时候咱们兄弟在徐州也能有个落脚之地!” “将军所言极是!” 周围的将士们听到这话,也都跟着附和,队伍中的气氛越发热烈。 唯独李典勒着马,眉头始终紧锁。 他目光警惕地扫过道路两侧的树林,枝叶随风晃动,看似平静,却总让他觉得藏着几分凶险。 “元让将军,乐进兄弟,你们还是谨慎些好。” 李典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这一路太过顺利,两侧树林茂密,若是有埋伏,咱们可就麻烦了。” 夏侯惇正沉浸在即将立功的喜悦中,听到李典的话,不由得摆了摆手:“曼成,你就是太小心了!曹豹那废物都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徐州城里剩下的残兵,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说,谁敢在咱们曹军面前设埋伏?放轻松些,等咱们拿下徐州,再好好歇息!” 话音刚落,一阵“咻咻”的破空声突然从两侧树林中传来! “不好!有埋伏!”李典脸色骤变,厉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无数箭矢如暴雨般从树林中射出,瞬间穿透了曹军的阵型。 走在队伍两侧的士兵来不及反应,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将士们纷纷举起盾牌防御,却根本挡不住密集的箭雨。 “防御!快防御!” 夏侯惇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真的有人敢设埋伏,而且来得如此突然。 他手持长枪,奋力拨开射向自己的箭矢,目光死死盯着两侧的树林,想要看清埋伏之人是谁。 就在这时,左侧树林中突然冲出一队骑兵。 为首的将领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长戟,高声喝道:“某家张辽,在此恭候多时了!曹贼先锋,还不束手就擒!” 右侧树林中也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手持大刀,声音如雷:“某家甘宁!特来领教曹军的厉害!今日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两支人马如猛虎下山般冲进曹军阵中,手中兵器挥舞,瞬间便砍倒了一片曹军士兵。 张辽戟法精湛,所到之处无人能挡;甘宁更是勇猛,大刀劈砍间,曹军士兵纷纷落马,惨叫声不绝于耳。 “杀!”李典见状,立刻催马上前,手中长枪直刺甘宁,大声道:“贼将休狂!李典在此!” 甘宁见有人拦路,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大刀一横,挡住了李典的长枪。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便战在了一起。 李典枪法沉稳,步步紧逼;甘宁刀法刚猛,招招凌厉,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乐进从未见过甘宁,见李典与他缠斗,便想上前帮忙。 他催马冲到甘宁身侧,长枪直刺甘宁后心,大喝一声:“贼将看枪!” 甘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大刀顺势横扫,逼退了乐进。 乐进只觉得手臂一麻,心中暗自惊道:“这贼将好强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独自拦不住甘宁,连忙转头对夏侯惇喊道:“元让将军!快来帮忙!这贼将实力不凡!” 夏侯惇本就看得怒火中烧,见乐进求援,立刻拍马冲了过去,手中长枪直指甘宁:“贼将休得猖狂!看我来收拾你!”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甘宁面前时,一支箭矢突然“咻”地一声射来,稳稳地钉在了他的马前,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曹操的手下,还是喜欢以多欺少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一旁的山坡上传来。 夏侯惇猛地抬头,只见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披银甲的将领,他手持方天画戟,胯下骑着一匹赤兔马,正是吕布!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吕奉先!” 夏侯惇死死盯着吕布,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设下埋伏的竟然是吕布! 陶谦果然搬来了救兵,而且来得这么快! 吕布缓缓策马走下山坡,方天画戟直指夏侯惇,冷笑道:“夏侯惇,你以为拿下彭城就万事大吉了? 今日我就在这里,让你知道,徐州不是你们曹贼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吕布!你这三姓家奴,也敢在此放肆!” 夏侯惇怒喝一声,手中长枪握得更紧,“今日我便替主公收拾你,让你知道我曹军的厉害!” “哈哈哈!” 吕布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不屑,“就凭你?也配与我交手?张辽、甘宁,你们先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位曹军先锋!” 张辽和甘宁闻言,立刻虚晃一招,退回了吕布身后。 张辽看着夏侯惇,冷声道:“元让将军,今日你插翅难飞,还是早早投降为好!” 夏侯惇却根本不理会张辽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曹军士兵高声道:“将士们!吕布虽勇,但我们曹军岂会怕他! 今日就算战死,也要让吕布知道我们的厉害!随我杀!” “杀!” 残存的曹军士兵也被激起了血性,纷纷举起兵器,朝着吕布等人冲去。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催马向前,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既然你们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吕布便如一道银色闪电般冲进了曹军阵中。 方天画戟挥舞间,曹军士兵如割麦般纷纷倒下,根本无人能挡。 夏侯惇见状,立刻催马迎了上去,长枪直刺吕布咽喉。 吕布侧身躲过,方天画戟顺势横扫,直逼夏侯惇面门。 夏侯惇连忙低头躲闪,却被吕布一脚踹在马腹上。 他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将夏侯惇摔落在地。 “元让将军!”乐进和李典见状,连忙冲了过来,想要护住夏侯惇。 可吕布岂会给他们机会? 他催马跟上,方天画戟对着乐进便刺了过去。 乐进连忙举枪防御,“铛”的一声,长枪被震得脱手而出,他本人也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李典见乐进受伤,心中大急,手中长枪对着吕布的坐骑刺去,想要逼退吕布。 吕布却冷哼一声,方天画戟向下一挑,便将李典的长枪挑飞,随后一戟横扫,打在了李典的肩膀上。 李典惨叫一声,摔落马下,肩膀处鲜血直流。 短短几个回合,夏侯惇、乐进、李典三人便纷纷受伤。 曹军士兵见主将落败,士气大跌,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开始四散奔逃。 吕布看着四散奔逃的曹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对着张辽和甘宁下令:“张辽,你率军追击,务必将曹军残部一网打尽!甘宁,你随我留下,收拾残局!” “遵命!” 张辽和甘宁齐声应道。 张辽立刻率领一队骑兵,朝着逃跑的曹军追去; 甘宁则留在原地,指挥士兵清理战场,收拢俘虏。 夏侯惇躺在地上,看着吕布的身影,心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得如此之惨,五千先锋军更是死伤惨重。 若不是吕布手下留情,恐怕他和乐进、李典早已性命不保。 “吕奉先……” 夏侯惇咬牙念着吕布的名字,眼中满是恨意,“今日之辱,我夏侯惇定当百倍奉还!” 吕布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骨气,今日你早已是个死人。 回去告诉曹操,想要拿下徐州,先问过我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 说罢,吕布不再理会夏侯惇,转身朝着甘宁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银甲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而此时的官道上,早已是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场伏击战,以曹军先锋军的惨败告终。 第129章 援军至险脱重围 官道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甘宁正指挥士兵将受伤倒地的夏侯惇、李典、乐进三人拖拽起来,准备用绳索捆绑。 夏侯惇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肩膀,他怒目圆睁,盯着甘宁,咬牙道:“贼将休得放肆!我乃曹军大将,岂容你这般羞辱!” 甘宁冷笑一声,手中大刀指向夏侯惇:“败军之将,还敢嘴硬?今日若不是奉先将军手下留情,你早已是刀下亡魂!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回徐州,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说罢,他对着士兵挥了挥手,“快,把他们绑紧些,别让他们跑了!” 就在士兵即将将绳索套在夏侯惇身上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几声尖锐的箭啸! 甘宁心中一凛,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瞬间警觉,他猛地侧身,手中大刀飞速挥舞,“铛铛铛”几声脆响,三支箭矢被尽数打落在地。 可他身边的两名士兵却来不及反应,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胸膛,两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休得猖狂!于文则在此!” 一声怒喝从烟尘中传来,于禁手持长弓,策马疾驰而来,他身后跟着一队轻骑,箭矢不断从队伍中射出,直逼甘宁的士兵。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夏侯渊手持长枪,高声喝道:“敌将受死!夏侯渊在此!” 他率领的轻骑如利刃般切入甘宁的队伍,长枪挥舞间,几名士兵瞬间被挑落马下。 甘宁的士兵本就因刚才的激战有所疲惫,此刻突然遭遇援军,顿时乱了阵脚。 于禁和夏侯渊配合默契,一个远程射箭压制,一个近战冲锋破阵,短短片刻,便将甘宁的人马逼退了数丈,为夏侯惇三人解了围。 甘宁看着突然出现的于禁和夏侯渊,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两人皆是曹军名将,如今对方援军已到,再想生擒夏侯惇三人已是难事。 他正欲挥刀迎战,却见不远处的吕布翻身上马,方天画戟直指于禁和夏侯渊,显然是准备亲自上阵。 “主公,不可!” 陈宫连忙策马上前,拦在吕布马前,急声道,“张辽将军已率领大部分人马追击曹军残部,我军此刻兵力不足。于禁、夏侯渊来得突然,必然带着精锐轻骑,若在此地纠缠,恐难速胜。” 一旁的陈登也跟着劝道:“主公,陈宫先生所言极是。我们此次设伏,已重创曹军先锋,目的已然达成。 如今徐州城内空虚,刘备若得知消息,说不定会趁机夺取徐州。我们当速速赶往徐州,稳固城防,切不可让刘备占了先机!”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到于禁和夏侯渊正指挥轻骑护住夏侯惇三人,阵型严整,显然是有备而来。而自己这边,除去追击残部的张辽,剩余人马确实难以应对对方的精锐轻骑。 他沉吟片刻,觉得陈宫和陈登所言有理——徐州才是重中之重,不能因一时意气,错失了大局。 “哼!今日便饶了你们!” 吕布冷哼一声,对着甘宁高声喊道,“兴霸,撤兵!” 甘宁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形势不利。 只能恨恨地瞪了于禁和夏侯渊一眼,下令道:“撤!” 他率领剩余人马,缓缓向后退去,同时派出斥候,快马追赶张辽,通知他停止追击,即刻前往徐州汇合。 吕布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被护在阵中的夏侯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便率领人马,朝着徐州方向疾驰而去。 陈宫和陈登紧随其后,队伍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于禁和夏侯渊见吕布等人撤走,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夏侯惇三人面前,将他们搀扶起来。 夏侯渊看着夏侯惇肩上的伤口,眉头紧锁:“元让兄,你伤势如何?” 夏侯惇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无妨,只是些皮外伤。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今日我等三人怕是真要栽在这里了。” 于禁面色凝重,不解地问道:“元让将军,李典将军,乐进将军,你们为何如此冲动! 主公特意让我二人前来,就是担心你们急功冒进,可你们怎么还是带着先锋军贸然前往徐州,还被打成这般模样?” 李典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于禁将军,此事都怪我们。我们拿下彭城后,便想着趁势拿下徐州,立下大功,却没想到中了吕布的埋伏。” 他顿了顿,想起甘宁的勇猛,又补充道,“吕布手下不知从哪里来了个叫甘宁的将领,此人武艺极高,我与乐进兄弟二人联手,都难以将他拿下。 后来吕布亲自上阵,先伤了元让将军,我和乐进兄弟心急之下,想要救回元让将军,反而被吕布趁机打伤,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乐进捂着胸口的伤口,也跟着点头:“那甘宁确实厉害,他的刀法刚猛异常,我与他交手时,只觉得手臂发麻,根本难以抵挡。若不是吕布后来撤走,我们恐怕……” 夏侯渊听后,脸色愈发沉重。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无不昭示着刚才的激战有多惨烈。 “本来拿下彭城,是个极好的开局,我军士气正盛,拿下徐州本是指日可待。可如今,先锋军死伤过半,元让兄你们又都受了伤,吕布还抢先一步赶往徐州,这局面瞬间就变得对我们曹军不利了。” 于禁也皱起了眉头:“是啊,吕布如今赶往徐州,必然会加固城防。我们若想再拿下徐州,怕是要多费不少功夫。 而且张辽还带着人马追击我军残部,不知此刻情况如何,若是残部再遭重创,我军的损失就更大了。” 夏侯惇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急功冒进,也不会酿成这般后果。待我伤势好转,定要亲自去找吕布和甘宁,报今日之仇!” 夏侯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元让兄,报仇之事暂且不急。 如今当务之急,是收拢残部,救治伤员,然后尽快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孟德公,让他早做打算。徐州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于禁点了点头:“妙才将军所言极是。我已让人去寻找失散的士兵,清点伤亡人数。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待安顿下来后,再派人快马前往孟德公军中送信。”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愧疚,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今日之辱,我夏侯惇记下了。吕布,甘宁,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众人不再多言,开始指挥士兵清理战场,收拢残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官道上,将满地的血迹染得愈发刺眼。 曹军先锋军的惨败,让原本一片大好的战局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130章 厅内争怒骂生隙 徐州牧府的宴会厅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陶谦身着锦袍,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对面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刘备身上,满是欣慰。 案几上摆满了彭城特产的酱肘、酥鱼,还有醇厚的粱酒,热气腾腾的羹汤氤氲着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玄德公一路辛苦,” 陶谦举起酒樽,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诚意,“若非玄德公从平原率部赶来,徐州百姓怕是要日夜担惊受怕了。老夫先敬你一杯,替徐州父老谢过你的援手之恩!” 刘备连忙起身,双手捧起酒樽,微微躬身:“使君客气了。曹操挟私怨兴兵,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备虽不才,却也知‘保境安民’四字分量。 如今徐州有难,备若袖手旁观,岂不愧对心中道义?这杯酒,备当饮下,但不是受谢,而是与使君共饮,愿为徐州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罢,刘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动作坦荡,眼神澄澈。 陶谦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感慨——自曹操兵临城下,徐州文武要么主张弃城而逃,要么提议献城求和,唯有刘备,不带半分功利心,千里迢迢赶来相助。 他席间观察许久,见刘备对侍从温和,与府中官吏交谈时句句不离百姓疾苦,那份“仁义”绝非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般想着,陶谦心中那丝“托付徐州”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今年已年过六旬,儿子们庸碌无能,难当大任,如今曹操来势汹汹,徐州急需一位有勇有谋、心怀百姓的人来主持大局。 刘备素有贤名,又有关羽、张飞两位万人敌相助,若能将徐州交给他,自己也能放心。 不过陶谦并未急于开口,只是又为刘备添了酒,笑道:“玄德公心怀百姓,老夫佩服。只是曹操势大,麾下猛将如云,不知玄德公对此战有何打算?” 刘备放下酒樽,神色凝重了几分:“曹操此次兴兵,名义上是为父报仇,实则是想吞并徐州。依备之见,当‘先礼后兵’。 第一步,可派使者前往曹营,陈明利害,告知曹操若肯罢兵,徐州愿出粮草犒劳其军,化解双方恩怨; 第二步,需即刻加固城防,整训兵马,若曹操执意攻城,我等便与徐州共存亡,守护好城中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气坚定:“备在此立誓,只要备在徐州一日,便绝不会让百姓受兵戈之苦! 能不战,便不让将士流血;若开战,便拼尽全力保徐州周全!” 这番话掷地有声,厅中文武无不面露敬佩,陶谦更是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案几:“好!好一个‘先礼后兵’,好一个‘守护百姓’!玄德公此言,正是老夫心中所想!有玄德公在,徐州无忧矣!” 说着,陶谦又亲自为刘备夹了一块酥鱼,眼中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关羽坐在刘备身侧,面沉如水,却微微颔首,显然认同兄长的主张; 张飞则性子急躁,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低声嘟囔:“依俺看,直接领兵去揍曹操那厮便是,哪用这么多废话!” 刘备闻言,轻轻瞪了张飞一眼,张飞这才悻悻地端起酒樽,闷头喝了一大口。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道:“使君,曹豹将军回来了!” 陶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他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哦?他还知道回来?让他进来!” 不多时,曹豹低着头,一身铠甲沾满尘土,脸上带着几分狼狈,快步走进宴会厅。 他刚一进门,便感觉到厅内的气氛不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不满,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让他浑身不自在。 原来,曹豹此前奉命镇守彭城,手握万余兵马,却被夏侯惇率领的五千曹军轻易攻破城池,不仅损兵折将,还丢了彭城要地,让曹军得以逼近徐州。 此事早已传回徐州,府中文武无不议论纷纷,陶谦更是为此震怒不已。 曹豹刚想开口向陶谦请罪,便听一声粗哑的怒喝响起:“好你个曹豹!拿着使君的兵马,领着万余人守彭城,结果呢? 被夏侯惇那五千人就打得丢盔弃甲,连城池都守不住!你说你是不是个愚蠢的东西!” 说话的正是张飞。 他本就看不上曹豹这般无能之辈,此刻见曹豹这副狼狈模样,更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直接破口大骂。 曹豹闻言,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丢了彭城理亏,若是陶谦或府中文武责骂,他还能忍下来,可张飞不过是刘备带来的部将,竟敢如此羞辱他!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曹豹怒视着张飞,声音尖利,“我乃徐州老将,镇守彭城时遭遇曹军主力,寡不敌众才退守徐州,岂是你这黑炭头能随意辱骂的!” “你说什么?!” 张飞本就脾气火爆,被曹豹骂作“黑炭头”,顿时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樽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他起身就要冲上前去,显然是想动手教训曹豹。 “三弟!住手!” 刘备见状,连忙起身拉住张飞的胳膊,厉声喝道,“此乃陶使君府中,不可放肆!” 关羽也皱起眉头,沉声道:“三弟,休得无礼。” 张飞被刘备死死拽住,仍怒气冲冲地瞪着曹豹:“大哥!这等无能之辈,骂他都是轻的! 若不是他丢了彭城,曹军能这么快逼到徐州来吗?俺今日非要教训教训他不可!” 陶谦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脸色愈发难看。 他冷冷地扫了曹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够了!曹豹,你丢城失地,本就该受责罚,如今还敢在此争执,成何体统!下去吧,待老夫日后再与你算账!” 曹豹心中满是怨气 ——自己丢了彭城本就憋屈,如今还被张飞辱骂,陶谦不仅不维护他,反而还斥责他。 可他深知陶谦此刻正在气头上,不敢发作,只能咬了咬牙,对着陶谦躬身行了一礼,又恶狠狠地瞪了张飞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宴会厅。 看着曹豹离去的背影,张飞还在愤愤不平:“大哥,你拦着俺做什么?这曹豹就是欠揍!” 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张飞的胳膊,对着陶谦拱手道:“使君,舍弟性情急躁,多有冒犯,还望使君海涵。” 陶谦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玄德公不必多礼,翼德将军也是心直口快,老夫明白。只是曹豹……唉,不提他了。” 他端起酒樽,再次看向刘备:“玄德公,今日宴后,老夫便让人将府中兵符印信取来,徐州的防务,还请玄德公多费心。” 刘备心中一怔,没想到陶谦竟如此信任自己,连忙推辞:“使君此言差矣。备只是来相助徐州,怎敢觊觎使君的权柄? 防务之事,还需使君主持,备愿领兵听候使君调遣。” 陶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对刘备的愈发认可 ——这般不贪权位、心怀大义之人,才是徐州真正的依靠。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举杯道:“玄德公不必过谦,此事我们日后再议。来,饮酒,今日当为玄德公接风洗尘,不谈战事。” 厅中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宴会厅外的廊柱后,曹豹并未走远。 他听到了陶谦对刘备的赞许,听到了刘备推辞兵符的话语,心中的怨气与不满愈发浓烈,一个阴暗的念头,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第131章 吕奉先携功至 徐州牧府的宴会厅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交错。 陶谦手中握着一枚雕刻精美的青铜兵符,正欲再次将徐州牧的权柄托付给刘备,厅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使君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圭缓缓起身,他身着深色儒衫,须发皆白,却目光炯炯。 陈圭走到厅中对着陶谦拱手行礼:“使君,玄德公远道而来,本是为解徐州之困,若此时接过徐州牧的官印与兵符,在外人看来,难免会觉得玄德公此举是‘借援夺地’,有损玄德公的仁义之名啊。” 陶谦握着兵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此前只想着徐州需要刘备这样的贤主,却忽略了舆论名声 ——刘备若贸然接下徐州,不仅会让天下人误会他有图谋之心,还可能让徐州旧部心生不满,反而不利于稳定局势。 “陈公所言极是,是老夫考虑不周了。” 陶谦恍然大悟,连忙将兵符收回案上,对着刘备歉意道,“玄德公,方才是老夫失虑,此事便先搁置,待击退曹操后,再从长计议。” 刘备心中也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愿在危难之际夺取他人领地。 连忙起身拱手:“使君与陈公考虑周全,备感激不尽。如今曹军压境,当以守护徐州为重,至于权位之事,备从未放在心上。” 厅中文武见状,无不称赞刘备的仁义与陈圭的周全,气氛再次变得融洽。 关羽端坐在席上,嘴角露出一丝赞许; 张飞也不再纠结曹豹之事,捧着酒樽大口饮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众人对刘备的称赞。 就在此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浑身是汗,快步冲进宴会厅,单膝跪地禀报道:“使君!大事不好——不,是大喜!吕布将军率领兵马,已到徐州城外了!” “吕布?”陶谦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疑惑,“他不是在小沛驻军吗?小沛离徐州不过数十里,此前曹操先锋逼近时他按兵不动,为何此刻才来?” 不仅是陶谦,厅中众人也都满脸诧异——吕布与曹操素有仇怨,按说该早早出兵相助徐州,可他却迟迟未动,如今突然赶来,实在令人费解。 斥候连忙解释:“回使君,小人探得消息,吕布将军并非按兵不动,而是得知曹军先锋夏侯惇部直奔徐州,便先率领人马绕到彭城附近设伏! 据闻,吕布将军亲自上阵,一人便打伤了夏侯惇、李典、乐进三员曹将,还斩杀曹军先锋两千余人,重创了夏侯惇所部,这才耽搁了行程,晚到徐州!” “什么?!” 斥候的话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夏侯惇、李典、乐进皆是曹操麾下猛将,尤其是夏侯惇,更是以勇猛着称,竟被吕布一人打伤?还斩杀了两千曹军先锋? 过了许久,陶谦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双手抚着胡须,眼中满是狂喜:“好!好一个温侯吕奉先!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勇力,还能重创曹军先锋,真是天助徐州啊!” 他话音刚落,便急切地对着左右吩咐:“快!大开城门,备下仪仗,老夫要亲自去城外迎接温侯!不,先让人速速去请温侯入城,就说老夫在府中设宴,为他接风庆功!” “使君,此事交给老夫吧!” 陈圭连忙上前一步,主动请命,“吕布将军刚立大功,心气正高,老夫前去迎接,既能表达使君的诚意,也能探探他的来意,免得生出误会。” 陶谦见状,欣然点头:“有劳陈公了,务必将温侯请入府中,不可怠慢。” 陈圭躬身应下,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快步跟着斥候走出宴会厅,前往城外迎接吕布。 厅中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议论起来——吕布这一战,不仅解了徐州的燃眉之急,还大大削弱了曹军的锐气,看来徐州此次或许真能逃过一劫。 刘备心中也暗自惊叹——他早闻吕布骁勇善战,却没想到竟勇猛到如此地步,一人打伤三员曹将,这份战力,堪称天下无双。 只是吕布性情反复,如今突然率军前来,不知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约莫半个时辰后,厅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紧接着,一名侍从高声通报:“温侯吕布到——” 陶谦连忙率领众人起身,快步走到宴会厅门口迎接。 只见吕布身着银甲,手持方天画戟,腰挎佩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英挺,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之气,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在吕布身后,紧跟着四人:左侧一人身着青衫,面容冷峻,正是谋士陈宫; 右侧一人身材高大,手持长戟,眼神锐利,乃是张辽; 再往后,一人身披黑色披风,腰间佩刀,面容刚毅,正是刚立了功的甘宁; 而最后一人,却让陶谦与厅中众人脸色骤变——那人身着浅色长衫,面容与陈圭有七分相似,正是陈圭之子陈登! 陶谦的目光死死盯着陈登,只见陈登亦步亦趋地跟在吕布身后,神色恭敬,显然是已投靠了吕布。 他心中瞬间明了——陈圭方才主动请命去迎接吕布,恐怕并非为了徐州,而是为了他儿子陈登! 陈家父子一个在府中稳住局面,一个投靠吕布寻求靠山,这是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啊! 厅中众人也看出了端倪,原本热烈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陈圭站在陶谦身侧,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仿佛没看到儿子站在吕布身后一般,可眼神却微微闪烁,显然也在暗中观察众人的反应。 吕布丝毫未察觉厅中的异样,他走到陶谦面前,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陶使君,久违了。某听闻曹军犯境,特率军前来相助,幸不辱命,重创了夏侯惇那厮,也算为徐州解了燃眉之急。” 陶谦压下心中的疑虑,连忙挤出笑容,上前两步握住吕布的手:“温侯大驾光临,又立此大功,真是徐州的救星啊!快,请上座!老夫已备下薄酒,为温侯庆功!” 吕布毫不客气,大踏步走到主位旁的客座坐下,将方天画戟靠在案边,目光扫过刘备三人。 当看到关羽、张飞时,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最后落在刘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这位便是平原相刘备刘玄德吧?久闻你仁义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刘备起身拱手,语气平和:“温侯过誉了。将军勇冠三军,重创曹军,才是真英雄。备只是尽绵薄之力,不及将军万一。” 吕布闻言,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言,端起案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陈宫、张辽、甘宁也各自坐下,唯有陈登站在吕布身后,目光与父亲陈圭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两人都未言语,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陶谦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五味杂陈——吕布的到来虽解了曹军之困,却带来了陈家父子投靠吕布的隐患; 刘备虽仁义可靠,却兵力薄弱,难以与吕布抗衡。 如今徐州看似转危为安,实则暗流涌动,接下来该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守住徐州,还需好好谋划一番。 宴会厅内的烛火依旧明亮,酒过三巡,众人开始讨论如何应对后续的曹军。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各有盘算,。 第132章 宴饮贺功起争执 徐州牧府宴会厅内,烛火跳动,酒香弥漫。 陶谦手持酒樽,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诸位,今日温侯率军远道而来,不仅解了徐州燃眉之急,更于彭城之外重创曹军先锋,斩杀两千余人,打伤夏侯惇、李典、乐进三员大将, 此等功绩,当浮一大白!老夫先敬吕将军一杯,为徐州百姓谢过将军!” 说罢,陶谦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厅中文武纷纷起身,举杯附和,目光落在吕布身上,满是敬佩 ——此前众人虽知吕布骁勇,却未料他竟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不仅挫败了曹军锐气,更让徐州上下士气大振,这杯庆功酒,吕布实至名归。 吕布端坐客座,脸上露出几分自得,他抬手端起酒樽,对着陶谦微微一扬:“陶使君客气了。某蒙使君收留,以小沛、下邳为容身之地,如今徐州有难,某岂能坐视不理?守护徐州,本就是某应尽之责。” 话音落,他也将酒一饮而尽,方天画戟斜靠在案边,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愈发显得他英武不凡。 只是这份英武中,又带着几分桀骜,让厅中不少人暗自皱眉。 放下酒樽,吕布的目光突然转向刘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玄德公从平原而来,路途遥远,不知此次前来徐州,是打算如何相助陶使君?” 刘备放下酒樽,起身拱手,语气平和:“曹操挟怒兴兵,屠戮百姓,备虽不才,却也愿尽微薄之力,与陶使君、温侯一同守护徐州,保一方百姓平安。” “哦?” 吕布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轻蔑,“玄德公一片心意,某心领了。只是某此次带来两万余大军,足以守住徐州,何须劳烦玄德公? 再者,陶使君对某有收留之恩,某定当誓死保卫徐州,绝不会让曹军踏入徐州半步。” 这番话看似谦逊,实则处处透着炫耀与排挤 ——既点明自己兵力雄厚,无需刘备相助,又强调自己与陶谦的恩情,暗指刘备不过是外人,多此一举。 刘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坐回原位。 他身旁的张飞本就看吕布不顺眼,此刻听吕布话里话外嘲讽刘备,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樽、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 “你这三姓家奴,休得放肆!” 张飞豁然起身,指着吕布大骂,“俺大哥好心从平原赶来相助徐州,你倒好,一来就咄咄逼人! 陶使君都没说什么,你倒先摆起架子,难不成你想喧宾夺主,霸占徐州不成!”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厅中气氛降至冰点。 陶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陈圭、陈宫等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张飞这话不仅骂了吕布,更点破了众人心中的隐忧,若是吕布动怒,这场宴会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 吕布脸色骤然一沉,银甲下的身躯微微一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这屠夫,也敢对某出言不逊!某乃温侯,你不过是刘备麾下一个马弓手,哪来的勇气质问某?” “三姓家奴!你还好意思提温侯!” 张飞丝毫不惧,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你先投丁原,再叛董卓,如今又投靠陶使君,反复无常,也配称温侯?今日俺非要教训教训你这无义之辈不可!” “放肆!” 不等吕布发作,他身后的甘宁猛地站起身,手中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截,寒光闪烁。 甘宁本就性情暴躁,见张飞辱骂自己主公,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对着张飞怒喝,“你这黑炭头,竟敢辱骂我家主公!有本事便随我出去,某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看某不斩了你这狂徒!” “怕你不成!” 张飞双眼圆睁,伸手就要去拿身后的丈八蛇矛,“走!出去较量一番,看俺不把你这匹夫戳个透心凉!” “够了!”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之际,陶谦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此乃徐州牧府宴会厅,岂容尔等在此放肆!” 刘备也连忙起身,死死拽住张飞的胳膊,厉声喝道:“三弟!休得无礼!快坐下!” 关羽也皱起眉头,伸手按住张飞的肩膀,眼神示意他不可冲动。 陈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甘宁的手腕,低声劝道:“兴霸,不可冲动。此处乃陶使君府中,若真动起手来,岂不是让陶使君难堪?有话日后再说不迟。” 甘宁怒视着张飞,胸口剧烈起伏,却也知道陈宫所言有理。 只能恨恨地将佩刀归鞘,坐回原位,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张飞,满是不甘。 张飞被刘备与关羽死死按住,心中虽怒,却也不敢违逆兄长的意思。 只能悻悻地坐下,嘴里还在低声嘟囔:“这三姓家奴与那匹夫,早晚俺要教训他们!” 吕布脸色阴沉,端起酒樽猛灌了一口,却觉得酒液索然无味。 他看了一眼陶谦,又看了一眼刘备三人,心中满是不悦 ——本以为自己立了大功,能在徐州占得先机,却没想到被张飞当众辱骂,颜面尽失。 陶谦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心中暗自叹气。 他原本以为吕布的到来能让徐州安定,却没想到反而引发了新的矛盾。 如今刘备与吕布互生嫌隙,陈家父子态度不明,徐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愈发难办了。 “今日时辰不早,诸位也都累了,” 陶谦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对着众人拱手道,“庆功宴便先到此处,明日再议御敌之事,诸位请回吧。”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辞。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快步离开,临走前,刘备还不忘对着陶谦与吕布拱手致歉,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吕布也不再多言,带着陈宫、张辽、甘宁、陈登转身离去,脚步匆匆,显然也无心再留。 陈圭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也拱手向陶谦告辞,离开了宴会厅。 片刻之后,热闹的宴会厅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陶谦一人独坐主位。 烛火渐渐黯淡,映得他苍老的面容满是疲惫。 他端起案上的酒樽,却久久没有饮下,心中满是忧虑 ——这场不欢而散的宴会,或许只是徐州动荡的开始。 第133章 徐州夜谈,世家投效 夜色渐深,徐州牧府后院的槐树下,陶谦独自坐在石凳上。 晚风拂过,吹落几片枯叶,落在他脚边的青石砖上,平添几分萧瑟。 厅中宴饮的喧嚣早已散去,唯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苍老的身影拉得很长。 “父亲。” 脚步声由远及近,陶商、陶应两兄弟轻步走来,躬身行礼。 二人刚从偏院赶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宴后的疲惫,却也藏着一丝难掩的忧虑。 陶谦抬手示意二人坐下,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方才宴会上的事,你们都看在眼里,说说吧,你们对吕布、刘备二人,有何看法?” 陶商先开口,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父亲,那吕布太过狂傲!今日虽破了曹军先锋,却在宴会上处处排挤刘使君,还对张将军恶语相向。 他仗着自己有两万大军,又得了小沛、下邳两处容身之地,言语间竟隐隐有掌控徐州之意,此等人物,怕是难以久居人下。” 陶应连连点头,补充道:“大哥说得对!那吕布性情暴戾,早年叛丁原、杀董卓,本就是反复无常之辈。 今日他虽对父亲感恩戴德,可若日后徐州局势稳定,或是曹军退去,他未必会甘心屈居人下。 反观刘使君,今日被吕布数次嘲讽,却始终隐忍不发,还主动劝阻张飞,可见其心性沉稳,且素有仁义之名。只是……他麾下兵力薄弱,怕是难以与吕布抗衡。” 兄弟二人的话,正说到陶谦的心坎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石桌上的茶盏。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正如他此刻的心境:“你们看得通透,可也正是如此,徐州的处境才更凶险。曹操大军压境,吕布是眼下唯一能与曹军抗衡的力量,我们不得不倚重他; 可若放任他坐大,日后徐州易主,也是迟早的事。” 陶商、陶应闻言,脸色愈发凝重。 他们知道父亲这话的分量,却也想不出两全之策,只能沉默地看着陶谦,等待他的决断。 陶谦抬头望向夜空,月色被乌云遮蔽,不见半分光亮。 他突然握住两个儿子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声音却压得极低:“为父已是垂暮之年,早已不在乎徐州牧的位置,只求能保徐州百姓平安,保你们兄弟二人周全。 日后若是徐州有变——无论是吕布反目,还是曹操破城,你们都不必管我,即刻带着家眷从后院密道出逃,往青州投奔田楷。记住,保全性命要紧,切不可为了虚名白白送命!” “父亲!” 陶商、陶应眼眶一红,连忙摇头,“我们怎能丢下父亲不管!要走,我们父子三人一起走!” “糊涂!” 陶谦厉声打断他们,“我是徐州牧,若城破之日我弃城而逃,何以面对徐州百姓?你们不同,你们还年轻,保住性命,日后才有机会重振家业。这是为父的命令,你们必须遵行!” 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陶商、陶应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含泪点头。 父子三人相对无言,夜色中的后院,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与此同时,刘备一行人已回到陶谦安排的住处。 这是一处雅致的宅院,院中种着几株梨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地落在地上。 刘备坐在堂屋的主位上,眉头紧锁,关羽、张飞分坐两侧,气氛同样凝重。 “大哥!那吕布实在欺人太甚!” 张飞一坐下就忍不住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今日若不是你和二哥拦着,俺定要好好教训他那狂妄劲儿! 什么温侯,不过是个三姓家奴!他仗着打了场小胜仗,就敢在徐州摆架子,还排挤大哥,真当徐州是他的不成!” 关羽端着茶盏,手指轻叩杯沿,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三弟,稍安勿躁。吕布虽狂傲,却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两万大军在手,又刚破曹军先锋,如今在徐州军民心中,已是‘救星’一般的存在。 他先入为主,占了先机,我们此时与他硬碰硬,不仅讨不到好处,还会落得个‘不顾大局’的名声。” 刘备点点头,认同关羽的看法:“云长说得对。我们从平原而来,本就是为解徐州之困。 若因一时意气与吕布反目,反倒让陶使君为难,也会寒了徐州百姓的心。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曹操的大军。” 张飞虽仍有不满,却也知道兄长所言有理,只能悻悻坐下,嘟囔道:“那也不能任由吕布骑在我们头上!” “自然不会。” 刘备目光变得坚定,“曹操此次兴兵,名义上是为父报仇,实则是想吞并徐州。明日我会先去见陶使君,提议派人前往曹营,劝曹操罢兵 ——若他能念及百姓疾苦,撤军离去,自然是最好;若他执意要战,那便只能与他刀兵相见。” 说到此处,刘备看向关羽、张飞,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届时,还需二位兄弟相助。 若两军阵前相遇,云长可率一队骑兵绕后,翼德随我正面迎敌,我们先设法擒住曹操,只要曹操被俘,曹军群龙无首,徐州之围自解。” 关羽闻言,放下茶盏,拱手应道:“兄长放心,某定不辱使命!” 张飞也立刻挺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大哥只管下令!俺早就想会会那曹操了,定要将他生擒过来,让他知道俺们兄弟的厉害!” 刘备看着二人,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知道,有关羽、张飞这两位兄弟在,即便面对曹操大军,也并非毫无胜算。 另一边,吕布回到住处时,陈宫、陈登早已在堂中等候。 这处宅院是陶谦特意挑选的,宽敞气派,院中还设有演武场,显然是为了讨好吕布。 “主公,今日宴会上的事,您怎么看?” 陈宫率先开口,他坐在一侧,手指轻捻胡须,眼神带着几分思索,“刘备隐忍不发,张飞性情暴躁,陶谦看似倚重您,却也对刘备颇为礼遇,这徐州的水,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吕布坐在主位上,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辈,麾下只有几千兵马,不足为惧; 张飞那屠夫,更是莽夫一个,若不是陶谦、刘备拦着,今日我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至于陶谦,他既给了我小沛、下邳,又对我百般讨好,显然是怕我不尽力守城,只要我能击退曹操,徐州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陈登坐在一旁,适时补充道:“主公所言极是。如今温侯刚破曹军先锋,名声大噪,徐州军民无不敬佩。 陶谦年事已高,两个儿子又无才干,根本守不住徐州。只要主公能稳住局面,再争取世家支持,日后取代陶谦,执掌徐州,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吕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温侯,陈圭老先生率一众徐州世家前来拜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圭?” 吕布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怎么会突然带着世家来见我?快,请他们进来!” 陈宫、陈登也有些意外,对视一眼后,纷纷起身,站在吕布身侧,准备见机行事。 很快,陈圭带着七八位身着锦袍的老者走进堂中。 这些人皆是徐州本地世家的族长,平日里多与陶谦往来,此刻却一同前来拜见吕布,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圭走到堂中,先是对着吕布深施一礼,语气恭敬:“老朽陈圭,见过温侯。今日温侯大破曹军先锋,解徐州之困,老朽代表徐州世家,特来向温侯道贺。” 其他世家族长也纷纷行礼,口中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落在吕布身上。 吕布连忙起身,扶起陈圭,脸上堆起笑容:“老先生客气了!守护徐州,本就是我应尽之责,何须如此多礼?” 陈圭直起身,目光扫过站在吕布身侧的陈登,见儿子正为吕布出谋划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随即转向吕布,语气变得郑重:“温侯,实不相瞒,今日老朽前来,并非只为道贺。陶使君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如今曹操大军压境,徐州急需一位有勇有谋、能安定局势的明主。 老朽已联络了徐州大部分世家,众人都认为,温侯骁勇善战,又有两万大军在手,实乃执掌徐州的最佳人选。若温侯愿意,我们世家愿意全力支持温侯,助温侯成为徐州之主!”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惊。 吕布更是喜出望外,他没想到陈圭竟会主动提出支持自己,还联络了其他世家 ——有了世家的支持,他取代陶谦,执掌徐州,便再也不是空谈! 陈宫、陈登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世家是徐州的根基,只要得到世家支持,吕布在徐州的地位便会稳如泰山。 吕布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对着陈圭深施一礼,语气诚恳:“老先生与诸位世家如此信任我,我必不负众望!若我能执掌徐州,定会善待世家,保徐州百姓平安,绝不让曹操踏入徐州半步!” 陈圭见状,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扶起吕布:“温侯有此心意,老朽与诸位世家便放心了。日后若有需要,只管吩咐,我们定当全力相助!” 堂中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众人围着吕布,说着恭维与支持的话。 夜色渐深,这座宅院的灯火却愈发明亮,仿佛预示着徐州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第134章 玄德决意赴敌营 天还未亮透,徐州城的上空就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连带着城中的气氛也变得沉闷压抑。 街道上少见行人,偶有巡逻的兵士走过,脚步也比往日急促几分,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更添了几分紧张。 陶谦的卧房内,烛火还未熄灭。 他披着一件素色锦袍,坐在窗边的榻上,耳畔不断传来城外隐约的叫骂声 ——那是曹军士兵的呐喊,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闿那张恭顺却藏着贪婪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悔恨。 “悔啊……” 陶谦低声叹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派了张闿去送曹嵩? 若不是他贪图财物,杀了曹嵩一家,曹操怎会兴师动众,带着大军来攻徐州? 如今满城百姓都要因我这一错举,陷入战火之中……”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可陶谦的心境却丝毫没有明朗起来。 他知道,此刻不是悔恨的时候,曹军已到城下,必须尽快拿出对策。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速去请刘使君与吕温侯前来府中议事,就说曹军已至,事态紧急!” “是,主公!” 门外的侍从不敢耽搁,应声后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陶谦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他不知道,刘备与吕布这两位眼下徐州的“救星”,究竟会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半个时辰后,牧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率先抵达,三人一身戎装,神色沉稳。 关羽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斜靠在身侧,气场凛冽; 张飞则是浓眉倒竖,环眼圆睁,双手按在腰间的丈八蛇矛上,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厮杀的准备。 紧随其后的是吕布,他身着银甲,腰佩宝剑,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陈宫、陈登、张辽、甘宁四人。 陈宫一袭青衫,面色沉静,目光不断扫过厅中众人,似在暗中观察; 陈登站在他身侧,眼神里带着几分机敏,不时与陈宫交换一个眼神; 张辽、甘宁二人皆是虎背熊腰的猛将,一身铠甲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气。 众人进门后,纷纷对着主位上的陶谦躬身行礼:“见过陶使君。” “诸位快请坐。” 陶谦连忙抬手示意,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想必诸位也听到了,曹军已于今日凌晨抵达城下,此刻正在城外叫阵。徐州危在旦夕,不知哪位将军愿意领兵出战,击退曹军?” 话音刚落,吕布便下意识地往前踏出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他昨日刚破曹军先锋,正是士气正盛之时,如今曹军主力到来,他正想再立一功,巩固自己在徐州的地位。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身后的陈宫与陈登几乎同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披风下摆。 陈宫对着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示; 陈登也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主公,此时不宜急着出战。曹军刚到,锐气正盛,我们若贸然出击,万一失利,反倒会折损威望。 不如先看看刘备的动静,若他愿去打头阵,我们再坐收渔利不迟。” 吕布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二人的用意。 他压下心中的战意,脚步缓缓退回原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转向刘备,显然是想看看这位“仁义使君”会如何应对。 刘备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 他何尝看不出陈宫、陈登的算计——吕布坐拥两万大军,又有张辽、甘宁这样的猛将,却不愿先出头,分明是想保存实力,坐观成败。 “若我身边也有这般足智多谋的谋士,何至于如此被动?” 刘备暗自思忖。 他麾下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绝世猛将,也有几千忠心耿耿的兵士,可偏偏缺少一个能为他运筹帷幄、出谋划策的智囊。 每逢大事,往往需要他自己苦思冥想,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险境。 想到这里,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 他知道,此刻不是抱怨的时候,徐州百姓还在等着有人站出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陶谦拱手行礼,语气坚定:“陶使君,曹操此次兴兵,名义上是为父报仇,实则是想吞并徐州。若我们直接与之厮杀,难免会让百姓遭受战火之苦。 某愿亲自前往曹营,当面劝阻曹操,劝他念及天下苍生,罢兵休战。若他执意不听,我们再领兵与他决一死战,也不迟。” 陶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担忧:“刘使君有此仁心,徐州百姓感念你的恩情!只是曹操此刻怒火正盛,你前往曹营,无异于羊入虎口,万一他对你不利,可如何是好?” 张飞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大哥!那曹操心狠手辣,怎会听你的劝阻?不如让俺领兵,直接杀出城去,把他的先锋军再打垮一次,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关羽也眉头微皱,开口劝道:“兄长,曹操此人多疑且残暴,前往曹营风险太大。依某之见,不如我们先整肃兵马,与吕布将军合力,在城下与曹军对峙,再寻良机破敌。” 刘备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二位兄弟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若能凭一己之力劝退曹军,保全徐州百姓,纵使有风险,也值得一试。 况且,曹操虽怒,却也不至于无故加害前来劝和之人 ——他若杀了我,便会落得个‘拒谏害贤’的名声,天下诸侯定会对他群起而攻之,这一点,他不会不明白。” 说到这里,刘备看向陶谦,继续道:“陶使君,我去曹营期间,还请你与吕温侯暂且稳住城中局势,约束兵士,切勿与曹军轻易冲突。 若我半日之内未能返回,便说明曹操执意要战,届时再请吕温侯领兵出战,与曹军一决高下。” 陶谦见刘备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刘使君放心,我定会照办。你此去务必小心,若有任何变故,只管派人传信,我与吕温侯定会想办法接应你。” 吕布站在一旁,看着刘备主动请缨前往曹营,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意外,随即又生出几分不屑 ——在他看来,刘备此举不过是故作仁义,想借此拉拢徐州百姓的心。 他轻哼一声,开口道:“刘使君倒有几分胆量,既然你愿去劝和,那本侯便与陶使君一同守着徐州,等你消息。只是你若劝和不成,可别指望本侯会轻易出手相助。” 刘备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吕温侯放心,某自有分寸。” 随后,刘备不再多言,转身对着关羽、张飞嘱咐道:“我去曹营期间,你们二人务必约束好军中兵士,不可与吕布麾下之人发生冲突,也不可擅自出城。若城中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陶使君。” “大哥放心!” 关羽、张飞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担忧,却也只能遵令。 安排好一切后,刘备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着议事厅外走去。 晨光已透过窗棂洒进厅中,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似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坚定。 他知道,此行前往曹营,既是为了徐州百姓,也是为了自己 ——若能劝退曹操,他的仁义之名定会传遍天下; 若不能,便只能与曹操刀兵相见,用实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议事厅内,陶谦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吕布则是一脸漫不经心,仿佛此事与他无关;陈宫、陈登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关羽、张飞紧握兵器,满心担忧; 张辽、甘宁二人则是面无表情,静静观察着厅中局势。 而此刻的徐州城外,曹军的营帐已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鼓声震天,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城池。 一场关乎徐州存亡的博弈,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135章 曹营帐内斥诸将 徐州城外,曹军大营连绵数里,黑色的“曹”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主营帐内,烛火通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曹操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负手站在主位前的帅案旁。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堂前,落在夏侯惇、李典、乐进三人身上。 三人皆是一身戎装,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夏侯惇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仍能看出几分狰狞; 李典左臂缠着绷带,动作略显僵硬; 乐进的战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 ——显然,昨日与吕布的一战,三人都吃了不小的亏。 “废物!一群废物!” 曹操猛地一拍帅案,案上的令旗、文书被震得散落一地,“本侯给你们五千先锋军,是让你们先探虚实,稳住阵脚,不是让你们贪功冒进,去跟吕布硬拼!”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在帐内回荡:“吕布虽勇,却也只有两万兵马!你们三人领兵五千,若能稳扎稳打,守住彭城,等后续大军赶到,何愁不能将他击溃? 可你们倒好,为了抢头功,贸然出击,结果呢? 五千先锋军折损一半以上,连你们自己都带着伤回来! 好好的优势,全被你们给毁了!” 堂下三人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昨日与吕布交战,夏侯惇见吕布军阵脚未稳,想趁机突袭,李典、乐进虽有劝阻,却耐不住夏侯惇执意要战,最终落入吕布的埋伏,吃了大亏。 此刻被曹操当众痛骂,三人心中又愧又惧,只能默默承受。 “主公息怒。” 许久后,夏侯惇咬牙抬起头,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此次失利,皆因末将轻敌冒进,与李将军、乐将军无关。末将愿承担所有罪责,请主公责罚!” 李典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跪地说道:“主公,昨日末将未能及时劝阻夏侯将军,也有过错,还请主公一并责罚!” “还有末将!” 乐进也跟着跪下,“末将在战场上未能及时支援,才导致兵士折损惨重,罪责也有末将一份!” 三人争相揽罪,反倒让帐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曹操看着他们,突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里满是寒意:“好啊,你们倒还有几分担当。既然都愿领罪,那就不用争了 ——来人!把这三人拖出去,各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主公不可!” 帐外突然传来几声劝阻,夏侯渊、于禁、徐晃三人快步走进帐中,齐齐跪在曹操面前。 夏侯渊看着自家兄长,急声道:“主公,夏侯惇将军虽有错,却也是一心为了破敌。如今曹军刚到徐州城下,正是用人之际,若此时杖打大将,恐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于禁也拱手说道:“主公,夏侯将军、李将军、乐将军皆是军中猛将,此次失利不过是一时疏忽。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待击败吕布、拿下徐州后,再论功过不迟。” 徐晃跟着附和:“主公,于将军所言极是。眼下刘备、吕布仍在徐州城内,若我们内部先乱了阵脚,反倒会给他们可乘之机。还请主公三思!” 我站在帐侧,看着曹操怒气未消,夏侯惇三人又跪在地上,心中也有些不忍。 这三人皆是曹军的得力干将,此刻阵前杖打,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我悄悄给身旁的管亥、陈到使了个眼色,随即上前一步,对着曹操拱手行礼:“主公,夏侯将军三人虽有过错,但念在他们往日战功赫赫,且此次负伤作战,还请主公暂且饶过他们这一次。让他们戴罪立功,也好让他们有机会弥补过错,报效主公。” 管亥、陈到也连忙上前,齐声说道:“请主公三思,勿要阵前杖打大将!” 曹操看着帐内众人纷纷求情,脸色稍缓。 他知道,众人说得没错,眼下确实是用人之际,若真的杖打了夏侯惇三人,不仅会影响军心,还会折损战力。 只是他心中的怒火仍未完全平息,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帐外突然传来小兵的禀报声:“启禀主公!徐州城内有一人一骑前来,说是平原相刘备,要见主公!” “刘备?” 曹操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生出几分玩味,“他倒是有胆量,竟敢单骑来我曹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夏侯惇三人,冷哼一声:“今日暂且饶了你们。若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还不快起来,好好养伤,日后若不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休怪本侯无情!” 夏侯惇、李典、乐进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谢主公不杀之恩!末将定当戴罪立功,不负主公厚望!” 三人起身,捂着伤口,缓缓退到帐侧,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羞愧。 曹操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帐中,对着小兵吩咐道:“既然是刘使君亲自前来,那便请他进来吧。记住,不可怠慢。” “是,主公!” 小兵应声离去。 帐内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刘备身为陶谦的援军,此刻单骑前来曹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来劝和,还是来探虚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帐门口,等着看这位“仁义使君”的到来。 我站在一旁,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刘备向来谨慎,此次却如此大胆,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只是不知,他这一趟曹营之行,会给徐州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化。 片刻后,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刘备身着一袭青衫,腰佩宝剑,独自一人走进帐中。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丝毫不见惧色,走到曹操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平原相刘备,见过曹丞相。” 曹操看着刘备,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抬手说道:“刘使君不必多礼。不知你今日单骑前来我曹营,所为何事?” 刘备直起身,神色从容,缓缓开口:“丞相,备今日前来,是为徐州百姓而来。还请丞相暂且息怒,听备一言。”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等着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第136章 曹操怒斥刘备 刘备立于曹营中军大帐中央,青衫在帐内烛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却难掩他周身那份从容气度。 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夏侯惇按剑而立,眼中满是敌意; 曹洪虎目圆睁,似要将他生吞; 李典、乐进虽负伤在身,神色间也带着几分警惕。 待目光掠过主位上的曹操时,刘备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却清晰:“曹公,诸位将军,备今日单骑而来,非为个人安危,实为徐州数十万无辜百姓。”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曹操手指轻叩帅案,冷声道:“刘使君倒有闲心替徐州百姓操心,怎不见你替我曹操死去的父亲操心?” “曹公父丧之痛,备感同身受。” 刘备语气凝重,眼中露出真切的惋惜,“张闿狼子野心,贪图财物,害了曹老太公一家,此等恶徒,天地不容。备听闻张闿已在逃亡途中被陶使君派兵斩杀,其党羽也尽数伏法,此仇也算得报。可徐州百姓何辜? 他们从未参与此事,如今却要因一人之过,承受战火之苦,流离失所,这难道是曹公愿意见到的?” 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道:“陶使君深知此事因他而起,心中愧疚不已,愿奉上徐州一半的钱粮,以慰曹公之心,只求曹公能暂且罢兵,给徐州百姓一条生路。还请曹公三思。” “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随即便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铜爵被震得哐当作响,“刘备!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若今日被杀的是你的父亲,你能轻飘飘一句‘此仇已报’, 就放任凶手所在之地安然无恙?你能看着杀父仇人的同党坐拥城池,还对他们施以仁政?” 他指着刘备,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借着救援徐州的名义,拉拢民心,收买人心,无非是想借着陶谦的手,在徐州站稳脚跟! 如今倒好,还敢来我面前说什么‘为百姓而来’,真是可笑至极!” “主公所言极是!” 夏侯惇率先开口,眼中寒光闪烁,“这刘备就是个伪君子!当年在虎牢关,若不是温侯手下留情,他早已丧命!如今却敢来劝主公罢兵,简直不知死活!” “什么为了百姓,我看他是为了自己!” 曹洪也跟着怒斥,“徐州是块肥肉,他想抢,也得看看我们答应不答应!” 李典、乐进虽未像二人那般激烈,却也纷纷附和:“主公,此等小人之言,不可轻信!若放他回去,必为后患!” 帐内诸将的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刘备身形微微一僵,脸上的从容淡去几分,露出一丝无助。 他知道,曹操心意已决,仅凭自己的言辞,很难撼动这位铁腕枭雄的决心。 慌乱间,他的目光四处游移,突然落在了站在帐侧的我身上 ——以及我身后的管亥、陈到。 看到陈到的那一刻,刘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刺痛传来。 好像记忆中陈到本是他早年招揽的部将,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曾多次护他脱险。 管亥也曾是他想拉拢的猛将,当年黄巾之乱时,管亥聚众于青州,刘备曾派人前去招降,却被对方婉拒。 如今这两人都成了我的麾下,看着他们挺拔的身影,刘备心中竟生出一种自家珍宝被人夺走的失落与不甘 ——若是这两人还在自己身边,再加上关羽、张飞,他何至于在曹营中如此孤立无援? 何至于连一个能为他出言相助的人都没有? 情急之下,刘备对着我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希望我能站出来,帮他说句好话。 毕竟当年在洛阳,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有几分旧情。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却十分清楚——此刻在曹营中,我若为刘备说话,不仅会触怒曹操,还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曹操多疑,若因此被他猜忌,后果不堪设想。 我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刘备的目光,将视线转向帐外,不愿再与他对视。 刘备看到我摇头,眼中的希冀瞬间熄灭,只剩下深深的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楚,挺直了脊梁,不再看任何人。 “都住口!” 曹操抬手喝止了诸将的怒骂,目光重新落在刘备身上。 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曹操虽怒,却也知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 念在当年我们一同讨伐董卓,也算有过一段袍泽之谊,我也不与你计较今日之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就回徐州,带着你的兵马离开。我曹操要的是陶谦的项上人头,要的是徐州城,与你无关。 若你识相,就速速离去,免得日后刀兵相见,伤了往日情分。” “曹公此言差矣。”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备既已答应陶使君,要守护徐州百姓,便不会食言。 今日曹公若执意要攻徐州,备便与徐州共存亡!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退缩!” 说完,他对着曹操微微一拱手,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帐外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背影挺拔,丝毫不见惧色,仿佛身后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那些即将到来的战火,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心。 帐内诸将见状,纷纷怒视着刘备的背影,夏侯惇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主公!这刘备如此不识抬举,不如末将现在就去将他斩了,以绝后患!” “不必。” 曹操抬手阻止了他,目光落在刘备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既想死,那我便成全他。待拿下徐州,再收拾他也不迟。” 他走到帅案前,拿起一支令旗,对着帐内诸将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出击,攻打徐州! 我一定要让陶谦,让刘备,让整个徐州都知道,得罪我曹操的下场!” “遵命!” 诸将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肃杀。 我站在帐侧,看着曹操决绝的神色,听着诸将激昂的应答,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备这一趟曹营之行,不仅没能劝退曹操,反而彻底激化了矛盾。明日一早,徐州城外,必将是一场血战。 而我,还有管亥、陈到,也终将卷入这场战火之中。 第137章 徐州厅内佳音矢 徐州刺史府正厅内,气氛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陶谦身着素色官袍,端坐于厅上主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一双老眼布满愁云,不时望向厅外,显然是在焦急等待刘备的消息。 厅下两侧,文武官员分列而立,神色各有不同。 左侧首座,吕布身披银甲,腰悬方天画戟,面色冷峻如霜。 他刚从城外营寨赶来,铠甲上还沾着晨露,一双虎目扫视厅中,带着几分桀骜与不耐 ——若不是陶谦以粮草相邀,又许诺战后分他一半城池,他本不愿卷入曹操与徐州的纷争。 甘宁站在吕布身后,一身黑袍,腰间挎着弯刀,目光在对面的关羽、张飞身上转来转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右侧,关羽一袭绿袍,丹凤眼微闭,手捋长髯,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尖微动,将厅内的每一丝动静都听在耳中。 他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刘备在曹营有失,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兄长救回。 可身旁的张飞却按捺不住,一身黑袍绷得紧紧的,双手握拳。 在原地踱来踱去,时不时抓耳挠腮,嘴里还低声嘟囔:“大哥怎么还不回来?那曹阿瞒要是敢对大哥不敬,俺老张定要拆了他的营寨!” 甘宁将张飞的模样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张将军倒是威风,只是不知这威风,是在厅里耍,还是能到曹营前耍? 依我看,与其在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如早些回去练练力气,免得真到了战场上,连曹营的小兵都打不过。” “你说什么?!” 张飞本就火大,听见甘宁嘲讽自己,瞬间炸了毛,猛地转过身,指着甘宁怒喝,“你这水贼出身的东西,也敢来嘲笑俺老张? 当你在江上劫船的时候,俺老张早就跟着大哥杀黄巾、破贼寇了!论战场杀敌,你连给俺提鞋都不配!” 甘宁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张翼德,你休要出口伤人!什么水贼?某如今是温侯麾下大将,跟着温侯征战四方,岂容你这般羞辱? 你若有本事,咱们现在就去校场较量一番,看某是不是真的提不动你的鞋!” “较量就较量!谁怕谁?” 张飞说着就要去抄放在厅角的丈八蛇矛,“今日俺不把你打趴下,俺就不姓张!” “够了!” 陶谦猛地拍了一下案几,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争吵? 曹营大军压境,玄德还在敌营未归,你们不想着如何退敌,反倒先起了内讧,是想让徐州百姓跟着你们一起送命吗?” 可张飞和甘宁哪里听得进去,依旧互相怒视着,嘴里还在不停争执。 陶谦看着二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吕布带着甘宁等人来到徐州,这二人就像天生的对头,每天不是在争吵,就是在争吵的路上。 张飞瞧不上甘宁的出身,甘宁又看不惯张飞的鲁莽,若不是有刘备、吕布从中劝解,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如今刘备不在,吕布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一个年迈的刺史,根本管不住这两个暴脾气的武将。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厅内官员纷纷皱眉之际,厅外突然传来下人的禀报声:“启禀使君!刘使君回来了!” “玄德回来了?” 陶谦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厅内的争执,连忙起身道,“快!快请玄德进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厅门口,只见刘备一身青衫,神色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几分愧疚,走到陶谦面前,微微躬身道:“使君,备……备有负使君所托,未能劝阻曹操。” 陶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有些发颤:“玄德,你……你说什么?曹操他……他不肯罢兵?” “是。”刘备点头,语气沉重,“曹操一心为父报仇,认定使君与张闿有关,无论备如何劝说,他都不肯松口。不仅如此,他还让备带着兵马离开徐州,否则……否则明日便要率军攻打徐州。”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甘宁听了刘备的话,嘴角的嘲讽更浓,看向刘备和张飞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我当刘使君有多大本事,能说动曹阿瞒罢兵,原来也只是白费口舌。看来这徐州,终究是守不住了。” “你放屁!” 张飞本就因刘备劝阻失败而怒火中烧,听见甘宁连刘备一起嘲讽,更是怒不可遏。 猛地抄起放在厅角的丈八蛇矛,指着甘宁吼道,“你这泼贼,再敢胡说八道,俺现在就捅了你!曹操要打过来又如何?俺老张正好去会会他,让他知道俺徐州不是好欺负的!” “怎么?张将军又想动手?” 甘宁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去曹营杀几个大将回来,别在这里对着自己人凶!在厅里逞威风,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以为俺不敢?” 张飞脑子一热,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提着丈八蛇矛就往外走,“俺现在就去曹营,杀他几个将领,让你们看看俺老张的本事!” “翼德,不可!” 刘备连忙上前阻拦,“曹营戒备森严,你孤身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快回来!” 可张飞此刻已经红了眼,一把推开刘备,怒吼道:“大哥,你别拦着俺!那曹阿瞒欺人太甚,俺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俺徐州无人!” 吕布坐在一旁,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张翼德,你若真有本事,便去曹营杀几个大将回来,也让某看看你的能耐。只是在这厅内跟自己人内讧,只会让人笑话。” 吕布的话像是火上浇油,张飞更是不肯罢休,提着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刺史府。 刘备看着张飞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对着关羽道:“二弟,快!你快去把三弟追回来,莫要让他闯下大祸!” 关羽睁开丹凤眼,点了点头,拿起放在一旁的青龙偃月刀,大步追了出去。 厅内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愣在了原地。 陶谦脸色苍白,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翼德此去,若是被曹操抓住,徐州……徐州就真的完了……” 刘备站在厅中,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又急又悔。他知道张飞的脾气,一旦犯了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今曹操本就对徐州虎视眈眈,张飞再孤身闯营,无疑是给了曹操出兵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陶谦道:“使君莫慌,云长定会将三弟安全带回来。只是曹操明日便要攻城,我们需尽快召集众将,商议退敌之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陶谦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对着厅内官员道:“诸位,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同心协力,共守徐州。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领,即刻到议事厅议事!” 官员们纷纷应诺,转身匆匆离去。厅内只剩下陶谦、刘备和吕布三人。 吕布看着刘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刘使君,你这三弟,倒是比你有胆量。只是不知,他这一去,是能杀了曹操的将领,还是会成为曹操的阶下囚?” 刘备没有理会吕布的嘲讽,心中满是对张飞的担忧。 他只盼着关羽能尽快追上张飞,莫要让这本就艰难的徐州雪上加霜。 第138章 翼德怒闯曹营寨 徐州北门的吊桥尚未完全放下,张飞已提着丈八蛇矛,率领三百亲兵策马冲出。 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胯下乌骓马喷着响鼻,四蹄踏得尘土飞扬。 他身后的亲兵皆是燕地精锐,手持长矛弯刀,个个面色肃然,紧紧跟随着自家将军,朝着十里外的曹操大营疾驰而去。 “都给俺打起精神来!今日咱们就去曹营闹一闹,让那曹阿瞒知道,俺张飞的厉害!” 张飞回头大喝,声音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动。 亲兵们齐声应和,喊杀声此起彼伏,引得沿途村落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这队杀气腾腾的兵马。 此时的曹操大营内,我正与曹洪并马巡营。 晨雾尚未散尽,营寨外的鹿角、拒马排列得整整齐齐,哨兵手持长枪,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 曹洪身披红甲,腰间挂着一柄虎头刀,性子本就急躁,巡营时更是脚步匆匆,时不时呵斥几句动作迟缓的士兵。 “子廉,莫要太过急躁。” 我勒住马缰绳,对着曹洪笑道,“如今刘备刚从营中回去,徐州方面想必还在商议对策,短期内不会有异动。 咱们只需守好营寨,待明日主公下令,便可一举拿下徐州。” 曹洪闻言,却皱起了眉头:“少羽有所不知,那刘备虽看似温和,但其弟张飞却是个莽夫。 昨日主公让他率军离去,他未必会甘心。依我看,咱们还是得多加防备,免得被他们钻了空子。” 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喝:“曹阿瞒!你给俺出来!俺张飞在此,敢不敢与俺一战!”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骂声,从营外滚滚传来,字字句句都在辱骂曹操,甚至连曹氏宗族都一并牵扯了进来。 曹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的虎头刀,怒声道:“好个张翼德!竟敢如此放肆,跑到咱们营前撒野!少羽你继续巡营,待我出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咱们曹营的厉害!” 说罢,曹洪便调转马头,朝着营门方向疾驰而去。 我心中一紧,深知张飞勇猛过人,当年虎牢关前独战吕布,虽未取胜,却也让天下人知晓了他的威名。 曹洪虽勇,但若单打独斗,恐怕不是张飞的对手。 “子廉且慢!” 我急忙喊道,可曹洪早已跑远,根本听不见我的劝阻。 我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下马,抓住身旁的传令兵,沉声道:“快!立刻去中军大帐禀报主公,就说张飞率部闯营,曹将军已出营迎战,恐有不测!” 传令兵不敢怠慢,连忙撒腿朝着中军大帐跑去。 我又迅速召回了陈到和管亥,二人皆是万夫不挡的猛将,陈到善使长枪,管亥则惯用大刀,皆是能征善战之辈。 “叔侄,文曲,张飞在营前挑衅,子廉已出营迎战。那张飞勇猛异常,子廉恐难敌之,你我速速出营相助,务必护住子廉,莫让那张飞伤了他!”我语速极快地说道。 陈到和管亥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陈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沉声道:“少羽放心,我和文曲即刻便随你出营!” 管亥也点了点头,提起放在一旁的大刀,三人迅速翻身上马,朝着营门疾驰而去。 刚出营门,便看见前方的空地上,两匹战马正激烈交锋。 曹洪手持虎头刀,刀光霍霍,朝着张飞砍去; 张飞则舞动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烁,将曹洪的刀招一一挡开。 二人你来我往,战马奔腾,掀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仔细观察战局,发现曹洪已然落入下风。 他的刀法虽刚猛,却始终无法突破张飞的矛阵,反而被张飞的丈八蛇矛逼得连连后退。 尤其是张飞的力气极大,每一矛都带着千钧之力,曹洪每次格挡,手臂都会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子廉撑不住了!” 我心中一急,立刻对着身旁的管亥喊道,“文曲,快上前相助子廉!你们二人双战张飞,务必将他逼退!” 管亥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策马冲出,手中大刀高高举起,朝着张飞的后背劈去,大喝一声:“张翼德!休得伤我曹将军!某来会你!” 张飞正全神贯注地对付曹洪,忽觉身后有风袭来,急忙侧身躲过。 管亥的大刀劈在空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张飞转过身,见又来一员敌将,不仅不惧,反而放声大笑:“好!来得好!俺正嫌一个人打不过瘾,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俺丈八蛇矛的厉害!” 说罢,张飞舞动蛇矛,朝着管亥刺去。矛尖快如闪电,直逼管亥的面门。 管亥不敢大意,连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大刀与蛇矛碰撞在一起,管亥只觉手臂发麻,胯下战马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曹洪见管亥前来相助,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调整气息,重新挥刀加入战团。 一时间,营前空地上,三匹战马奔腾不息,刀光矛影交织在一起,看得人惊心动魄。 张飞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丈八蛇矛在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刺、时而扫、时而劈,每一招都威力无穷,将曹洪和管亥逼得只能连连防守。 曹洪的虎头刀侧重刚猛,却始终无法靠近张飞; 管亥的大刀虽力沉势猛,却也难以破解张飞的矛阵。 我勒马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惊叹张飞的勇猛。 陈到手持长枪,在我身旁待命,低声道:“少羽,那张飞太过勇猛,子廉和公明二人恐怕难以将他拿下。要不要我也上前相助,三人合力将他擒下?” 我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如今主公尚未下令,我们若是三人围攻张飞,传出去恐会被天下人耻笑。 况且张飞身后还有三百亲兵,若是我们全力围攻张飞,他的亲兵必然会趁机冲锋,到时候局势恐怕会更加混乱。 我们只需缠住张飞,待主公派人前来支援,再做打算。” 陈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紧紧盯着战局,随时准备上前支援。 此时的张飞,越战越勇,手中的丈八蛇矛舞得越来越快,矛尖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曹洪和管亥渐渐感到力不从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哈哈哈!你们两个废物,就这点本事吗?” 张飞放声大笑,声音中满是不屑,“若是只有这点能耐,就赶紧让那曹阿瞒出来,俺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也像你们一样没用!” 曹洪闻言,气得脸色通红,手中的虎头刀猛地劈出,朝着张飞的脖颈砍去。 张飞侧身躲过,手中的蛇矛顺势刺出,直逼曹洪的胸口。 曹洪急忙后仰,堪堪躲过这一矛,却被矛尖划破了胸前的铠甲,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子廉!” 我心中一惊,正要策马上前,却见管亥猛地挥刀,朝着张飞的手臂砍去,逼得张飞不得不收回蛇矛,格挡管亥的攻击。 曹洪趁机稳住身形,退到一旁,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满是怒火。 “张翼德!你竟敢伤我!” 曹洪怒吼一声,再次挥刀冲了上去。管亥也不甘示弱,手中的大刀再次朝着张飞劈去。 三人又一次战在一起,只是这一次,曹洪和管亥更加谨慎,不再一味强攻,而是互相配合,试图寻找张飞的破绽。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战场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营前的空地上,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激烈的战场画卷。 我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盘算着:主公接到消息后,想必很快就会派人前来支援。 只要我们能再缠住张飞片刻,待援军赶到,定能将他拿下。 可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着曹营方向疾驰而来。 我心中一紧,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赶来,为首的正是一员身着绿袍的将领,手中提着一把青龙偃月刀,不是关羽是谁? “不好!是关羽!”我心中暗叫不妙,若是关羽也加入战团,恐怕局势会更加难以控制。 我急忙对着陈到道:“叔至,你速去通知子廉和文曲,让他们小心关羽!我去拦住关羽,莫让他靠近战场!” 陈到点头应诺,立刻策马朝着曹洪和管亥的方向跑去。 我则握紧了手中的长戟,深吸一口气,朝着关羽疾驰而去。 第139章 云长驰援护三弟 马蹄踏碎晨露,我提戟策马疾驰,堪堪拦在关羽马前。 长戟斜横于胸前,戟尖寒光映着朝阳,挡住了关羽前行的去路。 关羽见我拦路,丹凤眼骤然一眯,青龙偃月刀微微下沉,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却并未立刻动手,只是沉声道:“少羽何意?” 他终究是认出了我。 当年酸枣会盟,各路诸侯齐聚,刘备见我年少却擅使长戟,曾私下招揽,许以别部司马之职。 我那时一心追随曹操,婉言拒绝,记得刘备当时还连连惋惜,说“错失良将”。关羽素来敬重兄长心意。 想来是念着这份旧情,怕日后我若真归了刘备麾下,今日动手会伤了同僚情分,才这般以礼相待,未直接动武。 我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恳切:“云长将军息怒。方才我已让叔至(陈到字)去劝解益德(张飞字)与子廉(曹洪字)、公明(管亥字)三位将军。 如今曹刘尚未正式开战,若真在营前拼出死伤,只会让渔翁得利,还请将军稍待片刻,容我们先劝停他们,再从长计议。” 关羽勒住缰绳,胯下青鬃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混战的烟尘,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某便信少羽一次,静待片刻。若三刻之内他们仍不停手,某便不能坐视三弟吃亏,到那时,少羽莫要再拦。” “多谢将军体谅!” 我心中稍松,连忙拱手应下,可后背却已渗出冷汗。 三刻钟,不过短短半柱香时间,能不能劝停张飞,我心里实在没底。 目光转向战场,只见尘土飞扬中,三匹战马盘旋厮杀,丈八蛇矛与刀枪碰撞的脆响,隔老远都能听得真切。 此时的战场之上,曹洪与管亥已渐落下风。 曹洪胸前铠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甲缝渗出,染红了衣襟; 管亥的大刀也被张飞的蛇矛震得微微变形,手臂不住颤抖,显然已是强撑。 张飞却越战越勇,黑袍在风里翻飞,蛇矛如毒龙出洞,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空之声,逼得曹洪、管亥只能连连后退,勉强守住要害。 就在这时,陈到策马冲入战场外围,手中长枪一挑,架开了张飞刺向曹洪后心的一矛,高声喝道:“三位将军住手!少羽已去请云长将军前来,若再打下去,恐伤了两家和气!” 曹洪与管亥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趁机后退两步,喘着粗气调整气息。 可张飞却根本不听,蛇矛一摆,再次朝着曹洪刺去,口中怒吼:“俺二哥来了正好!今日便让俺二哥看看,俺是如何收拾这两个废物的!” 说着,张飞的攻势愈发凶猛,蛇矛舞得密不透风,矛尖擦着曹洪的护心镜划过,惊得曹洪一身冷汗。 管亥连忙挥刀上前相助,却被张飞一矛逼开,刀刃与矛杆碰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曹洪见陈到还在犹豫,急声道:“叔至!还愣着干什么?这张翼德根本不听劝,再不出手,我二人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 陈到眉头紧锁,看向张飞的目光满是无奈。 他本是奉命劝和,可张飞这般蛮不讲理,显然是无法善了。 犹豫片刻,陈到终是咬了咬牙,长枪一挺,对着张飞沉声道:“益德将军,得罪了!” 话音未落,陈到已策马冲入战团,长枪直刺张飞左肩。 张飞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好!再来一个送死的!今日俺便一并收拾了你们!” 说罢,张飞蛇矛一拧,先挡开曹洪的虎头刀,再侧身躲过陈到的长枪,紧接着反手一矛,朝着管亥的腰间刺去。 管亥急忙弯腰躲闪,却被矛尖划破了战袍,露出腰间一道浅浅的血痕。 此刻,曹洪、管亥、陈到三人并肩作战,终于稳住了战局。 曹洪的虎头刀主攻上三路,刀风凌厉;管亥的大刀侧重劈砍,力沉势猛; 陈到的长枪则游走其间,专挑张飞的破绽。 三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与张飞打了个平手。 战场之上,刀枪矛影交织,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混在一起,震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颤抖。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胶着的战局,心中愈发焦急。 眼角余光瞥见关羽,只见他原本微眯的丹凤眼已然睁开,目光如寒星般锐利,死死盯着战场,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青筋暴起。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果然,关羽猛地一拍青鬃马,朝着我这边冲来,声音冷得像冰:“少羽,让开!某说过,三刻已到,不能让三弟吃亏!” “云长将军!且慢!” 我急忙策马拦在他身前,长戟再次横起,“主公想必很快就到了,再等等,或许主公自有处置之法! 若将军此刻加入战团,局势只会更加混乱,到时候怕是难以收场啊!” “收场?” 关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战场,见张飞虽未落下风,却也被三人逼得难以脱身,心中更是焦急,“我三弟若有闪失,某便拆了这曹营,何谈收场?少羽,莫要再拦,否则休怪某不客气!” 青鬃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发出阵阵嘶鸣。 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抬起,刀身映着朝阳,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我心中暗暗叫苦,论武力,我绝非关羽对手; 论情理,他护弟心切,此刻已是油盐不进。 “云长将军,三思啊!” 我咬牙坚持,长戟依旧横在身前,“今日之事,本是误会,若真刀兵相向,到时候徐州危在旦夕,刘备将军也会陷入两难之地!” 关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显然是被我说动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战场上传来一声巨响,只见张飞的丈八蛇矛狠狠砸在陈到的长枪上,将陈到震得连连后退,险些从马上摔落。 曹洪与管亥趁机上前,刀光齐闪,朝着张飞砍去。 “三弟!” 关羽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喝一声,青龙偃月刀猛地劈出,应是顾及刘备看重我,用了不过三分力道。 刀风呼啸,直逼我的长戟。我心中一紧,只能硬着头皮挥戟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刀刃与戟杆碰撞,一股巨力顺着长戟传来,震得我手臂发麻,胯下战马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关羽趁势策马,就要冲过我的阻拦。 我急中生智,猛地翻身下马,死死拽住青鬃马的缰绳,高声道:“云长将军!再等片刻!主公真的快到了! 若将军此刻动手,便是不给主公面子,也不给刘备将军面子啊!” 关羽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深知曹操的脾气,若是真在曹操面前伤了曹营将领,恐怕刘备在徐州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可远处的张飞还在苦战,他又怎能坐视不管?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号角声,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员将领,身披金盔金甲,手持倚天剑,不是曹操是谁? 我心中大喜,连忙喊道:“主公来了!云长将军,主公来了!” 关羽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见曹操亲自率军前来,终是缓缓收回了青龙偃月刀,只是依旧紧握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显然是随时准备出手。 曹操策马来到近前,目光扫过战场,又看了看我和关羽,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少羽,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在营前厮杀?” 我连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禀报。 曹操听完,脸色愈发阴沉,目光转向战场,冷冷道:“张翼德,竟敢闯我曹营,还伤我将领,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罢,曹操拔出倚天剑,高声道:“传我命令,全军戒备!若张翼德再不投降,便将他拿下!” 号角声再次响起,曹营士兵纷纷举起兵器,朝着战场围去。 战场之上,张飞见曹操亲自前来,又听号角声响起,终于停下了攻势,勒住战马,手中蛇矛指着曹操,怒声道:“曹阿瞒!俺老张不怕你!有本事便来一战!” 关羽见状,也策马来到张飞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青龙偃月刀横在胸前,冷冷看着曹操。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我站在曹操身后,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主公能冷静处置,莫要真的与刘备撕破脸皮,不然刘备和吕布一心的话,这徐州可就难了… 第140章 云长翼德战曹营 青鬃马与乌骓马并立阵前,关羽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刀身映着朝阳泛出冷光; 张飞丈八蛇矛紧握手中,黑袍下摆还沾着方才厮杀的尘土,二人如两尊铁塔般矗立,目光如炬地盯着曹操,只要曹操一声令下,便要策马冲阵。 曹操勒马立于阵中,金盔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日在营中,他念及当年讨董会盟的旧情,又想着暂时稳住刘备,好集中兵力对付其他诸侯,才特意让刘备带着兵马撤出徐州,留他一条生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意竟换来这般结果 ——转头张飞就带着人闯营叫阵,如今关羽还站在张飞身侧,显然是要与曹营死磕到底。 “张翼德!” 曹操强压着心头怒火,声音冷得像冰,“昨日我已对玄德言明,念在讨董旧情,放他一马,让他率军离去。 今日你若带着云长退去,我便当此事从未发生,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张飞闻言,当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发颤:“曹阿瞒!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兴兵讨伐徐州,屠戮百姓,如今倒说起旧情来了? 俺告诉你,想让俺退去,除非你立刻下令撤兵,还徐州百姓一个太平!否则,俺老张今日便要在这营前,取了你这奸贼的狗命!” 这番话字字诛心,不仅骂了曹操,还暗指曹营不义。 曹操身后的将领们个个怒目圆睁,纷纷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教训张飞。 曹操的怒火也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拔出倚天剑,指向张飞,高声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张翼德!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谁愿上前,将这莽夫拿下,赏千金,封万户侯!” “末将愿往!” 话音未落,夏侯渊已拍马冲出。他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胯下战马疾驰如飞,转瞬便来到张飞面前。 “张翼德!休得对主公无礼!看某今日如何擒你!”夏侯渊大喝一声,长枪直刺张飞面门。 张飞见状,丝毫不惧,丈八蛇矛一横,稳稳挡住长枪。 “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夏侯渊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自惊叹张飞的力气之大。 他不敢大意,立刻调整攻势,长枪如梨花带雨般刺出,招招直逼张飞要害。 张飞舞动蛇矛,左挡右防,与夏侯渊战在一起。 二人皆是猛将,一个枪法精妙,一个矛法刚猛,战马奔腾间,枪矛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转眼间,二人已战了十余合,夏侯渊虽占不到便宜,却也与张飞斗得难分难解。 曹操在阵前观战,见夏侯渊久攻不下,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深知张飞刚刚与曹洪、陈到、管亥大战一场,力气已有损耗,可即便如此,夏侯渊依旧无法拿下他,若是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数。 想到这里,曹操当即下令:“公明!你速去相助妙才,务必将张飞拿下!” 徐晃闻言,立刻手持开山斧,策马冲出。“妙才将军莫急!某来助你!” 徐晃大喝一声,开山斧高高举起,朝着张飞的后背劈去。 张飞正与夏侯渊缠斗,忽觉身后有风袭来,急忙侧身躲过。 徐晃的开山斧劈在空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张飞转过身,见又来一员敌将,心中虽怒,却也知道自己力气损耗严重,难以同时应对二人。 可他素来高傲,怎肯示弱,当即怒吼一声,丈八蛇矛舞得更快,同时应对夏侯渊的长枪与徐晃的开山斧。 一时间,三人战作一团。 夏侯渊主攻上三路,长枪刺、挑、点,招招狠辣; 徐晃则侧重下三路,开山斧劈、砍、扫,力沉势猛。 张飞腹背受敌,渐渐落入下风,蛇矛的舞动速度慢了下来,额头也渗出了汗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关羽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张飞被二人围攻,丹凤眼骤然一瞪,对着曹操怒喝道:“曹孟德!你身为一方诸侯,竟如此无耻!仗着人多,以多欺少,难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说罢,关羽不等曹操回应,便拍动青鬃马,挥舞着青龙偃月刀,朝着战团冲去。 他要相助张飞,绝不能让张飞伤在夏侯渊与徐晃手中。 “拦住他!” 曹操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下令。 他深知关羽的厉害,若是让关羽加入战团,夏侯渊与徐晃恐怕不是对手,到时候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于禁闻言,立刻手持三尖两刃刀,策马冲出,拦在关羽面前:“关云长!休得放肆!某来会你!” 关羽见有人拦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青龙偃月刀微微一沉,紧接着猛地挥出。 第一刀,直劈于禁面门,刀风凌厉,逼得于禁连连后退; 第二刀,横扫于禁腰间,速度快如闪电,于禁仓促间挥刀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 第三刀,关羽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刀上,朝着于禁的长刀劈去,“铛”的一声巨响,于禁的长刀竟被劈成两段,刀刃飞向空中,青龙偃月刀余势未消,朝着于禁的胸口砍去。 于禁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翻身下马,滚到一旁,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即便如此,他的手臂还是被刀风划伤,鲜血直流。 于禁爬起身,看着关羽,眼中满是恐惧,再也不敢上前。 曹操见关羽如此勇猛,心中更是震惊。 于禁虽算不上顶尖猛将,却也是曹营中的一员悍将,可在关羽面前,竟连三招都撑不住。 若是让关羽冲到张飞身边,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曹操急忙喊道:“仲康!快拦住关羽!” 许褚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手持长刀,策马冲出。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胯下战马也是一匹罕见的宝马,疾驰间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关云长!某来战你!”许褚大喝一声,长刀同时挥出,朝着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劈去。 关羽见许褚前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受到许褚身上的气势,知道此人绝非于禁可比,是个硬茬。 关羽不敢大意,青龙偃月刀一横,稳稳挡住许褚的长刀。 “铛”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关羽只觉手臂微微发麻,胯下青鬃马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许褚心中同样震惊。他自恃力大无穷,可方才那一击,竟未能撼动关羽,反而被震得虎口发麻。 “好个关云长!果然名不虚传!”许褚大喝一声,再次持刀上前,长刀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关羽劈去。 关羽也不甘示弱,青龙偃月刀舞动起来,刀光霍霍,与许褚的长刀战在一起。 青鬃马与许褚的战马奔腾不息,双刀碰撞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发颤。 关羽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许褚的刀法刚猛霸道,招招直逼要害。 二人你来我往,战了十余合,竟打得难分难解,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曹操在阵前观战,见许褚与关羽斗得旗鼓相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看着远处依旧被夏侯渊、徐晃围攻的张飞,以及与许褚激战的关羽,心中又不由得泛起愁来。 若是继续这样打下去,曹营虽有优势,却也难以迅速拿下二人,一旦拖延日久,刘备恐怕会派人前来支援,如果吕布也来了,那么到时候局势便会更加复杂。 就在曹操思索对策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号角声,朝着曹营方向疾驰而来。 曹操心中一动,急忙派人前去打探。 不多时,探子回报,说是刘备亲自率领大军前来,距离曹营已不足十里。 曹操闻言,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刘备竟会亲自前来,看来今日之事,已是无法善了。 曹操深吸一口气,拔出倚天剑,高声道:“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刘备率军前来,今日便要与他决一死战!” 号角声再次响起,曹营士兵纷纷举起兵器,严阵以待。 关羽与许褚闻言,也暂时停下手来,各自勒马后退,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张飞见刘备率军前来,精神一振,丈八蛇矛一摆,再次朝着夏侯渊、徐晃冲去。 第141章 云长翼德再陷阵 青鬃马长嘶一声,关羽双腿夹紧马腹,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许褚面门。 许褚不敢怠慢,长刀交叉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自策马后退半步,随即又再次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张飞见关羽动手,精神大振,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朝着夏侯渊心口刺去,夏侯渊急忙侧身躲闪,徐晃趁机挥斧劈向张飞后背,张飞反手一矛,堪堪挡开。 两处战团再次陷入胶着,刀光矛影交织,马蹄声、兵器碰撞声震得天地都仿佛在颤抖。 曹操在阵前看得眉头紧锁,他见许褚与关羽久战不分胜负,夏侯渊、徐晃虽压制着张飞,却也难以将其拿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躁。 他抬手按在倚天剑剑柄上,目光扫过身后的曹洪、乐进、李典,正欲下令让三人上前相助,先拿下关羽、张飞,再做计较。 就在这时,一声雄浑的大喝突然从远处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发颤:“温侯座下张绣在此!曹孟德,休要欺人太甚!” 曹操闻声一愣,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正从远处疾驰而来。 来人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长枪,胯下战马通体乌黑,奔行间如一道黑影,转瞬便来到阵前。 曹操眯眼细看,认出此人正是当年虎牢关前,与吕布一同出战的张绣! 那时张绣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连败数名诸侯将领,让曹操印象深刻。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绣竟会归顺吕布,还在此时前来搅局! “张绣?” 曹操沉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怎会在此处?难不成吕布也来了不成?” 我站在曹操身后,看着疾驰而来的张绣,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张绣后来会与贾诩一同归顺曹操,却又在贾诩的谋划下,于宛城叛乱,不仅杀了曹操的爱将典韦,还害死了曹操的长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让曹操痛彻心扉。 可这一世,贾诩早已投靠曹操,成为曹操麾下的重要谋士,张绣则归顺了吕布,历史的轨迹从这一刻起,已然发生了偏转。 这样一来,典韦、曹昂便不会再死于宛城之乱,或许之后的许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曹操很快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知张绣的实力,若是让张绣加入关羽、张飞一方,曹营这边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 他当即下令:“子廉、文谦、曼成!你三人速去拦住张绣,绝不能让他靠近战团!” 曹洪、乐进、李典三人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话音未落,三人已策马冲出。 曹洪手持虎头刀,乐进提着长枪,李典握着大刀,三匹马呈品字形,朝着张绣包抄而去。 张绣见三人拦路,丝毫不惧,高声喝道:“就凭你们三人,也想拦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罢,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化作点点寒星,直刺曹洪面门。 曹洪急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长枪与虎头刀碰撞,曹洪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自惊叹张绣的力气之大。 乐进趁机从侧面发难,长枪直刺张绣的腰间,李典则挥刀劈向张绣的战马,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凶猛。 张绣却从容不迫,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格挡,时而反击,招招精准狠辣。 他先是侧身躲过李典的大刀,再用枪杆磕开乐进的长枪,紧接着反手一枪,直逼曹洪的胸口。 曹洪急忙后仰,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胸前的铠甲却被枪尖划破一道口子,惊出一身冷汗。 四人很快便战作一团,曹洪、乐进、李典三人轮番进攻,却始终无法压制张绣。 张绣的枪法灵动多变,时而刚猛,时而迅捷,不仅能挡住三人的攻势,还能时不时发起反击,逼得三人连连后退,一时间竟也形成了僵持之势。 远处的两处战团依旧打得激烈。 关羽与许褚你来我往,青龙偃月刀与镔铁长刀碰撞了数十回合,两人都已汗流浃背,却依旧不肯示弱。 关羽的刀法愈发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许褚则凭借着过人的力气和顽强的意志,死死挡住关羽的进攻,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另一边,张飞虽已力竭,却依旧凭着一股狠劲与夏侯渊、徐晃周旋,丈八蛇矛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拼命的架势,让夏侯渊、徐晃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战局愈发胶着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呐喊声,一支大军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曹操与阵前的将领们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为首的那员将领,身披白袍,手持双股剑,正是刘备! 他身后跟着大军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很快便来到阵前。 刘备勒住战马,目光扫过眼前的战局,见关羽、张飞都在苦战,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转头看向曹操,沉声道:“孟德!你我皆是讨董诸侯,如今却在此刀兵相向,岂不让天下人笑话?还请你速速下令停手,有什么事情,你我二人当面商议!” 曹操见刘备亲自前来,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原本就不想与刘备彻底撕破脸皮,只是张飞、关羽步步紧逼,才不得不开战。 如今刘备来了,正好有了台阶下。 他当即抬手,高声道:“众将听令!暂且停手!” 许褚、夏侯渊、徐晃等人闻言,纷纷虚晃一招,策马后退,回到曹营阵前。 关羽、张飞见曹操下令停手,又看到刘备来了,也收起兵器,勒马回到刘备身边。 曹洪、乐进、李典三人也趁机退了回来,张绣见双方停手,也不再进攻,勒马立于一旁,目光警惕地盯着曹营将领。 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双方士兵的喘息声和战马的嘶鸣声。 曹操与刘备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相互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曹操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玄德,昨日我已放你离去,今日为何又让翼德前来叫阵?若不是张绣突然出现,恐怕今日你我二人,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刘备闻言,急忙看向张飞,厉声喝道:“翼德!我不是让你待在营中,不得擅自行动吗?你为何不听号令,前来曹营叫阵?” 张飞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大哥!曹阿瞒兴兵讨伐徐州,屠戮百姓,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俺就是要让他知道,徐州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曹操拱手道:“孟德,实在抱歉,翼德性格鲁莽,冲撞了曹营,还请你莫要见怪。 今日之事,皆是误会,我在此向你赔罪。不知孟德可否给我一个面子,就此罢兵,你我双方日后再作计较?” 曹操看着刘备,心中思索片刻。 他知道,如今张绣在此,吕布的势力虎视眈眈,若是继续与刘备开战,只会让吕布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他此次前来徐州,主要目的是夺取徐州,而非与刘备死磕。 想到这里,曹操便点了点头,说道:“玄德,看在你我讨董旧情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但我希望,日后翼德莫要再如此鲁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刘备连忙道谢:“多谢孟德宽宏大量!我定会约束好翼德,绝不再发生今日之事。” 说罢,刘备便下令让大军后退,关羽、张飞等人也跟着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张绣见刘备要走,也策马跟了上去,临走前,他还不忘瞪了曹操一眼,眼神中满是挑衅。 曹操看着刘备大军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他知道,今日之事只是暂时告一段落,他与刘备之间,迟早还会有一场大战。 但眼下,他必须先集中精力,对付吕布这个心腹大患。 我站在曹操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也暗暗思索。历史已经发生了偏转,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吕布、刘备、曹操三方势力相互牵制,徐州之地,恐怕很快就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142章 孟德帐中定妙计 暮色四合,曹军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通明。 曹操刚回营便下令升帐,帐门两侧的甲士手持长戟,神情肃穆,帐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武将们甲胄上的血迹尚未擦拭干净。 谋士们则手持羽扇,目光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曹操身上。 曹操坐在虎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案上摊着徐州城的地形图。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今日与刘备、张飞一战,虽未分胜负,却也摸清了徐州城内的虚实。 如今刘备、吕布、陶谦三方联合,据守徐州,若不尽快拿下,待他们根基稳固,再想破城便难如登天。明日我意攻打徐州,诸位有何良策,尽管说来。” 话音刚落,郭嘉便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依属下之见,徐州城防坚固,且三方联军士气正盛,不可强行攻城。 可派人在城外散布谣言,言说吕布与刘备暗中不和,陶谦欲将徐州让给刘备,故意冷落吕布,挑拨三方关系。人心不齐,城池自破。” 曹操闻言,微微点头:“奉孝此计甚妙,可动摇敌军军心。公达,你可有补充?” 荀攸上前,缓缓说道:“主公,郭嘉之计可破敌军人心,属下另有一计。徐州城粮草多囤积在东门之外的粮仓,明日可派一支精锐小队,趁夜偷袭粮仓,烧毁粮草。 敌军失去粮草,军心必乱,届时我军再趁势攻城,定能事半功倍。” 程昱也紧接着说道:“主公,属下认为,还需在攻城时设下埋伏。可让先锋部队佯攻南门,吸引敌军主力,再派另一支军队从西门突袭。 同时,在徐州城四周布置弓箭手,防止敌军突围。如此多管齐下,徐州城必破。” 曹操听着三人的计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一拍桌案,高声道:“好!奉孝、公达、仲德三人之计,相辅相成,甚合我意!明日便依计行事!” 随后,曹操开始调兵遣将。 他看向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四人,沉声道:“元让、妙才、曼成、文谦,明日你四人担任先锋,率领两万大军,佯攻徐州南门,务必吸引敌军主力,不可恋战,待西门得手后,再全力攻城!” 四人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曹操又看向于禁、徐晃,说道:“文则、公明,你二人率领一万大军,作为替补,待先锋部队与敌军交战时,从侧翼包抄,支援先锋,同时防止敌军从南门突围。” 于禁、徐晃躬身领命:“末将领命!” 安排完攻城事宜,曹操又对郭嘉、荀攸、程昱三人说道:“奉孝,你负责派人散布谣言,挑拨敌军关系; 公达,你负责指挥偷袭粮仓的小队,务必成功烧毁粮草; 仲德,你负责布置弓箭手,封锁徐州城四周,防止敌军突围。” 三人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一切安排妥当,曹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明日攻打徐州,事关重大,诸位务必尽心尽力,若能破城,我必重赏!今夜大家好生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准时攻城!”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随后纷纷转身离去,帐内只剩下曹操和我。 曹操走到地形图前,手指在徐州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喃喃道:“刘备、吕布、陶谦,明日我便要让你们知道,这徐州城,终究是我曹操的囊中之物!” 我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感叹,曹操麾下人才济济,谋士们妙计频出,武将们勇猛善战,拿下徐州城,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徐州城内的将军府中,灯火同样明亮。 吕布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酒杯,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张绣站在一旁,正绘声绘色地向吕布描述今日在曹营前的战况:“主公,今日末将前去支援刘备、张飞,亲眼看到曹营的许褚、夏侯渊、徐晃等人与关羽、张飞大战。 那些曹将根本不是关羽、张飞的对手,若不是曹操下令停手,恐怕曹营的将领都要败在他们手中!” 吕布闻言,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关羽、张飞!没想到刘备也舍得让他二人出战! 有他们相助,再加上我吕布的武艺,还有公台、元龙的计谋,曹操那奸贼,根本不足为惧!明日他若敢来攻城,我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陈宫和陈登站在一旁,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神色凝重。 陈宫上前一步,皱眉道:“主公,张绣将军所言,恐怕并非实情。今日与关羽、张飞交战的曹将,只有许褚、夏侯渊、徐晃等人。 可曹营中的典韦、赵云、太史慈、黄忠四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这四人皆是曹营中的顶尖猛将,典韦力大无穷,赵云枪法精妙,太史慈箭术超群,黄忠武艺不凡,他们为何没有出战?此事恐怕有诈。” 陈登也紧接着说道:“主公,陈宫先生所言极是。曹操素来狡诈,今日故意只派几员将领出战,很可能是在故意示弱,引诱我们放松警惕。 而且,今日张绣将军突然出现,曹操并未下令全力追击,反而轻易停手,这其中定然有阴谋。明日曹操若来攻城,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吕布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公台、元龙,你们太过谨慎了。典韦、赵云等人或许是因为路途遥远,尚未赶到曹营,也或许是曹操不敢让他们出战,怕损兵折将。 明日曹操若来攻城,我亲自率军出战,凭我的方天画戟,定能杀得曹军人仰马翻!” 陈宫和陈登见吕布不听劝告,心中暗暗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陈宫只好再次嘱咐道:“主公,即便如此,今夜的劫营计划,还请主公务必小心。我们已探明,曹军的粮草囤积在后营的粮仓,今夜派一支精锐小队前去劫营。 烧毁粮草,可断曹军后路。但曹军必定设有防备,还请主公多派些人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吕布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公台,你就放心吧,今夜的劫营,我会亲自安排,定能成功烧毁曹军的粮草!” 陈宫和陈登见吕布依旧如此自负,心中愈发担忧,却也只能退下,暗中安排人手,加强防备,只希望今夜的劫营能够顺利,明日能够抵挡住曹军的进攻。 夜色渐深,曹军大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兵在来回走动,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 而徐州城内,一支精锐小队正悄然集结,准备趁着夜色,偷袭曹军的粮仓。 第143章 并州狼骑踏联营 徐州城的夜色如墨,西城门的吊桥在沉重的绞索声中缓缓放下,铁索摩擦的刺耳声响被城外的夜风迅速吹散。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银白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三千并州狼骑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碰撞声压得极低,只有马蹄踏在泥土上的闷响,像极了蛰伏猛兽的呼吸。 “文远、兴霸。” 吕布勒住缰绳,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身旁两位将领。 张辽一身玄甲,手提长枪,面色沉稳; 甘宁则披挂着青黑色鳞甲,腰间别着两柄短戟,眼神里透着桀骜的锐气。 二人同时拱手:“末将在。” 吕布抬手指向曹营方向,夜色中只能隐约看到连绵的营寨轮廓和零星的火把光。 “曹操那奸贼今日按兵不动,定是在憋什么坏水。今夜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让他知道我并州狼骑的厉害。”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借着月光展开,“曹营前营戒备最严,后营却囤积着粮草,这是他们的死穴。” “兴霸,” 吕布的目光落在甘宁身上,“你带一千狼骑,先绕到曹营东侧的低洼处,待子时一到,便率军踏营。记住,只许喧闹,不许恋战,尽量把曹营的大将引出来 ——尤其是典韦和太史慈。这两人皆是悍将,若能将他们缠住,咱们后续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甘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猛地拍了拍腰间的短戟:“主公放心!末将定要把曹营闹个天翻地覆,就算是典韦来了,末将也能周旋片刻!” “好!” 吕布颔首,又转向张辽,“文远,你带一千狼骑,在曹营西侧的树林里埋伏。待兴霸在前营放火,曹营大乱之时,你便率军突袭后营的粮草库,务必将粮草烧尽。 记住,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撤退,到城北的土坡汇合,不可贪功冒进。” 张辽接过吕布递来的令旗,郑重道:“末将明白!定不辱使命!” 吕布将地图收起,抬手按住方天画戟的戟杆,目光扫过身后的三千狼骑。 声音陡然拔高:“兄弟们!曹操率大军压境,欲夺我徐州!今夜咱们便让他知道,我并州儿郎的厉害!待事成之后,咱们回徐州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杀!杀!杀!” 三千狼骑齐声呐喊,声音虽被夜风压低,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赤兔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仰头发出一声长嘶。 甘宁率先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扬:“跟我走!” 一千狼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张辽也率领着另一队狼骑,朝着西侧的树林疾驰而去,只留下吕布和剩下的一千狼骑,在原地静静等候。 吕布勒住赤兔马,目光紧盯着曹营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 他心里清楚,今夜的行动至关重要。曹操麾下猛将如云,典韦、赵云、黄忠、太史慈四人,他都曾交手过 ——典韦的双铁戟力能扛鼎,赵云的枪法变幻莫测,黄忠的箭术百步穿杨,太史慈的长枪更是刚猛无比。 这四人若是全在曹营,徐州城想要守住,难如登天。 “若是曹操只带了其中两人……”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兖州的空虚,便是我夺取天下的机会!” 他始终没有忘记,曹操的根基在兖州,若是能趁机突袭兖州,断了曹操的后路,徐州之围自解,甚至能一举将曹操逼入绝境。 夜色渐深,子时的梆子声从徐州城方向隐约传来。 吕布猛地挺直身躯,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曹营的东侧。 片刻后,一道火光突然在曹营前营亮起,紧接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来了!” 吕布低喝一声,方天画戟向前一指,“兄弟们,准备好!待文远那边得手,咱们便冲营!” 此时的曹营前营,早已乱作一团。 甘宁率领着一千狼骑,如同神兵天降,从东侧的低洼处冲出,狼骑们手持弯刀,挥舞着火把,见营寨便烧,见士兵便砍。 曹营的士兵大多正在熟睡,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典韦!太史慈!出来受死!” 甘宁手持长枪,在营寨中纵横驰骋,一枪便挑翻了一名曹营校尉,声音洪亮如雷,“你们这些缩头乌龟,只会躲在营寨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曹营的中军帐内,曹操猛地从榻上坐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不好!有敌袭!”他高声喊道,“传我将令,全军戒备!典韦、许褚,随我去前营!” 帐外的典韦早已听到动静,手持双铁戟,率领着一队亲卫冲了过来,瓮声瓮气地喊道:“主公放心!末将定要将这些贼寇碎尸万段!” 许褚也提着大刀,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煞气。 三人刚冲出中军帐,便看到前营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 曹操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寨,沉声道:“看这骑兵的架势,定是吕布的并州狼骑!典韦,你去拦住那领头的将领,不可让他继续放肆!许褚,你率军稳住前营的防线,防止敌军突破!” “末将领命!” 典韦和许褚齐声应道,各自率军冲向战场。 典韦提着双铁戟,在乱军中横冲直撞,很快便看到了正在大喊大叫的甘宁。 “贼将休走!” 典韦大喝一声,双铁戟猛地向甘宁劈去,戟风凌厉,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甘宁心中一凛,不敢大意,连忙挺枪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长枪被双铁戟震得嗡嗡作响,甘宁的手臂也隐隐发麻。 “好个典韦!果然名不虚传!” 甘宁心中暗道,却丝毫不惧,手中长枪变幻莫测,与典韦战在了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周围的士兵纷纷退开,不敢靠近。 典韦的双铁戟刚猛无比,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甘宁的长枪却灵动异常,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典韦的攻击,还时不时发起反击。 就在前营激战正酣之时,曹营西侧的树林里,张辽正率领着一千狼骑,静静观察着后营的动静。 见前营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响,张辽知道时机已到,手中长枪一扬:“兄弟们,跟我冲!烧了曹营的粮草库!” 一千狼骑如同离弦之箭,从树林中冲出,朝着后营的粮草库疾驰而去。 后营的守军本就不多,大多被前营的动静吸引,此刻见狼骑袭来,顿时乱作一团。 张辽一马当先,长枪横扫,将几名守军挑翻在地,身后的狼骑紧随其后,很快便突破了后营的防线,冲到了粮草库前。 “放火!” 张辽高声喊道,狼骑们纷纷将手中的火把扔向粮草库。 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很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甚至盖过了前营的火势。 “不好!粮草库着火了!” 曹营的士兵们惊呼起来,军心更加混乱。 曹操在前方听到消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该死!吕布竟然声东击西!” 他猛地转身,对身边的亲卫喊道,“快!传我将令,让于禁、徐晃率军去后营支援,务必保住粮草库!” 亲卫刚要离去,却见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惊慌:“主公!不好了!城北方向有一支骑兵正在逼近,看旗号,是吕布亲自率领的大军!” “什么?” 曹操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城北方向。只见夜色中,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的那员将领,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速度极快,正是吕布! “吕布这是要三路夹击!” 曹操心中一沉,连忙下令,“典韦、许褚,你们继续守住前营,不可让甘宁突围!于禁、徐晃,你们不必去后营了,立刻率军去城北,拦住吕布!” 此时的吕布,正率领着一千狼骑,朝着曹营疾驰而来。 他远远便看到后营的大火,知道张辽已经得手,心中大喜:“好!文远干得漂亮!” 他抬头看向曹营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将领。 “典韦在前营,与兴霸交战……许褚也在前营……” 吕布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整个曹营,却始终没有看到赵云、黄忠、太史慈三人的身影。 “难道……曹操这次攻打徐州,没有带这三人?” 吕布心中又惊又怒,若是如此,那他突袭兖州的计划,可就没有了把握! “兄弟们,随我冲!” 吕布大喝一声,方天画戟向前一指,赤兔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曹营。 身后的一千狼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般朝着曹营压去。 曹营的城北方向,于禁和徐晃正率领着大军赶来,见吕布率军冲来,两人脸色凝重。 于禁手持长枪,高声喊道:“将士们!随我挡住吕布!绝不能让他突破防线!” 徐晃也提着大斧,沉声道:“吕布虽勇,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咱们并肩作战,定能守住阵地!” 两军很快便撞在了一起,兵器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整个曹营彻底陷入了混乱。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在乱军中纵横驰骋,无人能挡。 他一边厮杀,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将领,却始终没有看到赵云、黄忠、太史慈的身影。 “看来曹操果然没有带这三人!” 吕布心中狂怒,方天画戟猛地一挥,将一名曹营将领挑落马下,高声喊道,“兄弟们!杀退曹军,咱们回徐州城庆功!” 并州狼骑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 于禁和徐晃虽然奋力抵抗,却始终难以挡住吕布的冲击,防线逐渐被突破。 曹操在前方看到这一幕,脸色越来越差,心中暗道:“吕布这厮,果然勇猛无比!若是再这样下去,曹营恐怕真的要被他攻破了!” 就在这时,前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曹操抬头望去,只见甘宁率领的狼骑正在缓缓撤退,典韦手持双铁戟,站在营寨前,身上沾满了鲜血,显然是甘宁不敌,选择了撤退。 “兴霸退了?” 吕布心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甘宁的任务已经完成,再留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狼骑,虽然奋勇杀敌,但也有不少伤亡,再加上后营的粮草库已经烧毁,目的已经达到,不宜再恋战。 “撤!” 吕布当机立断,方天画戟向后一挥,“兄弟们,随我撤退!” 并州狼骑听到命令,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城北的土坡撤退。 于禁和徐晃见状,想要追击,却被吕布亲自断后,方天画戟舞得风雨不透,两人根本无法靠近。 无奈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吕布率领着狼骑离去。 曹操赶到城北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粮草库,吕布的大军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营寨前,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起,眼中满是怒火:“吕布!此仇我必报!” 而此时的城北土坡上,吕布、张辽、甘宁三人汇合在一起。 看着身后的曹营火光冲天,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主公,此次夜袭,咱们烧毁了曹营的粮草库,还杀了曹军不少士兵,算是大获全胜!” 张辽拱手说道,语气中带着兴奋。 甘宁也笑道:“主公,末将今日与典韦交手,虽然未能将他斩杀,却也周旋了许久,算是没给主公丢脸!” 吕布哈哈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好!你们做得都很好!今夜这一战,不仅挫了曹军的锐气,还摸清了曹操的底细 ——他竟然没有带赵云、黄忠、太史慈三人!” 他抬头望向兖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接下来,咱们必须要好好准备突袭兖州了!只要拿下兖州,曹操便成了无根之木,徐州之围自解,这天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144章 土坡伏兵惊吕布 城北土坡的夜风还带着粮草燃烧后的焦糊味,吕布刚抬手要下令回徐州,两侧密林中突然传来“咻咻”的箭鸣 ——黑沉沉的箭雨如同骤起的乌云,朝着三千并州狼骑当头罩下。 “小心!” 吕布瞳孔骤缩,方天画戟在身前舞成一道银弧,“铛铛铛”的脆响连成一片,箭支被戟刃磕飞,断箭落在赤兔马的鬃毛上,又弹向地面。 身旁的张辽长枪横握,枪尖精准挑飞射向吕布后心的两支冷箭; 甘宁则抽出腰间短戟,左右格挡,箭支撞上鳞甲,溅起细碎的火星。 可狼骑阵中还是响起一片惨叫,前排数十名骑士来不及反应,箭支穿透甲胄,纷纷栽落马下。 未中箭的狼骑也乱了阵脚,马匹受惊嘶鸣,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溃散。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指向两侧密林,声如惊雷:“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偷袭本侯,有种出来一战!” 话音未落,东侧密林里先响起整齐的马蹄声,紧接着是西侧步兵踏地的沉重响动 ——两道人影从林口转出,我骑着白马走在前方,身后管亥手持开山大斧,陈到提着长枪,太史慈则按在腰间的箭囊上,目光冷冽如霜。 更让吕布心头一沉的是,土坡下方的官道上,李典、乐进、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五人正率军合围,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土坡团团围住。 “韩明?!” 吕布盯着我,方天画戟的戟尖微微颤抖,“怎么会是你?还有太史慈……你们竟都在此处!” 他猛地回过神来,之前夜袭曹营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甘宁在前营只遇到典韦,张辽突袭后营时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粮草库的火虽烧得旺,却没看到多少守粮士兵……这些疑点此刻全有了答案。 吕布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甘:“原来如此!怪不得典韦只守不攻,怪不得后营那么容易得手…… 文远烧的根本就是空粮仓,对吧?你们故意示弱,引我来这土坡,好设伏围杀!” 我勒住马缰,身后郭嘉、荀攸、程昱三人也从林中走出,郭嘉摇着羽扇,轻笑道:“温侯果然聪慧。此计并非我等三人先想到,而是少羽早有警觉 ——他说温侯素来勇猛,绝不会甘心固守徐州,定会趁夜劫营。我等只是顺着他的思路推演,又瞒着主公调兵,才在此处布下这局。” 吕布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原本的怒火渐渐褪去,竟多了几分凝重的欣赏。 他抬手按住躁动的赤兔马,声音沉了下来:“韩明,你有勇有谋,何必屈居曹操麾下? 那曹孟德多疑狡诈,今日能用你,明日未必不会猜忌你。不如来助本侯!” 他向前探出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若归降,本侯便封你为徐州副帅,麾下狼骑任你调遣!更重要的是 ——本侯只有一女吕玲绮,容貌倾城,武艺也随我,若你愿来,本侯便将她许配给你!日后徐州的基业,也有你一半!” 这话一出,不仅我愣住了,连身后的太史慈、管亥都面露惊讶。 我原以为吕布只会以武力招揽,却没想到他竟愿意拿出副帅之位,甚至以独女为筹码——这份看重,远超我的预料。 可我握着缰绳的手没有松动,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曹军将领,又看向吕布身后慌乱的狼骑,沉声道:“温侯的好意,韩明心领了。但我既已追随曹公,便不会中途叛主。 如今你已陷入重围,狼骑伤亡不少,若肯下马受降,曹公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留我性命?” 吕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方天画戟指向我,“韩明,你未免太小看我吕布了!就凭夏侯惇这些人,再加上你和太史慈,便能拦住我?” 他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嘶鸣。 吕布的兽面铠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上还沾着之前厮杀的血迹:“当年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都拦不住我!今日这土坡,你们也休想!”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手:“文远、兴霸,随我杀出去!从夏侯渊那边突破,他的左翼最薄!” 张辽和甘宁立刻回过神来,张辽长枪一振,高声喊道:“狼骑兄弟们,随主公冲!杀出去就是生路!” 甘宁则抽出短戟,策马奔到前排,对着夏侯渊的方向怒喝:“夏侯小儿,敢拦你家甘爷爷?找死!” 残存的两千多并州狼骑虽乱,却还保留着悍勇之气,听到将领的呼喊,纷纷稳住马匹,跟着吕布朝着夏侯渊的左翼冲去。 马蹄声再次震响,土坡上的尘土被踏得飞扬,狼骑的喊杀声压过了夜风。 夏侯渊见状,脸色一沉,手中大刀向前一挥:“将士们,列阵!长枪手在前,弓箭手在后,绝不能让吕布冲过去!” 他麾下的士兵都是精锐,很快便排成整齐的阵型,长枪手挺直枪杆,如同一片钢铁丛林,弓箭手则拉满弓弦,箭尖对准冲来的狼骑。 “放箭!” 夏侯渊一声令下,箭雨再次飞出,前排的狼骑又倒下一片。 可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箭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赤兔马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阵前,方天画戟横扫,三名长枪手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曹军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夏侯渊,接我一戟!” 吕布大喝一声,策马朝着夏侯渊冲去。 夏侯渊不敢大意,挥刀迎了上去,“铛”的一声巨响,大刀被方天画戟震得脱手飞出,夏侯渊虎口开裂,手臂发麻,整个人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将军!” 身旁的亲兵连忙扶住夏侯渊,将他拉到阵后。 吕布趁势率军冲入阵中,方天画戟左劈右砍,曹军士兵纷纷倒地,左翼的阵型眼看就要崩溃。 “温侯休狂!” 太史慈见状,策马冲出,手中长枪直刺吕布后心。 吕布听到身后的风声,不慌不忙,方天画戟向后一挑,精准挑开长枪,同时转身,戟尖指向太史慈的咽喉:“太史慈,你也敢来拦我?” 太史慈手腕一转,长枪收回,又刺向吕布的小腹,口中冷喝:“奉主公之命,今日定要将你拿下!”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长枪与方天画戟碰撞,火星四溅,周围的士兵都不敢靠近。 我勒住马,看着阵中的厮杀,对身旁的管亥和陈到说:“管亥,你率军从右侧包抄,拦住张辽; 陈到,你去支援夏侯渊,稳住左翼。” 两人齐声应道,各自率军冲杀过去。 管亥提着开山大斧,朝着张辽的方向冲去,大斧一挥,便劈倒两名狼骑:“张辽小儿,别想跑!你家管爷爷在此!” 张辽见管亥来袭,不敢恋战,只能挥枪抵挡,原本要跟着吕布突破的狼骑,被管亥的军队拦了下来。 陈到则率军赶到左翼,接替夏侯渊指挥,他高声喊道:“将士们,结圆阵!用盾牌挡住狼骑的冲击!” 曹军士兵迅速结成圆阵,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狼骑的冲击被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吕布与太史慈战了十合,渐渐有些不耐烦。 他余光瞥见张辽被管亥缠住,左翼的突破也被陈到挡住,心中暗道不好 ——再这样耗下去,等曹操的大军赶来,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太史慈,你不是我的对手!” 吕布猛地发力,方天画戟将长枪压下,戟尖离太史慈的胸口只有寸许。 可太史慈却丝毫不退,左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吕布的手腕砍去。 吕布无奈,只能收回方天画戟,避开短刀。 就在这时,我策马冲到两人身旁,手中长枪指向吕布:“温侯,你已经没机会了。投降吧,我保你不死。” 吕布盯着我,眼中满是怒火和不甘:“韩明,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突然策马向后退去,对着身后的狼骑喊道:“所有人,跟我往郭嘉那边冲!他们都是谋士,没多少兵力!” 说完,他便率军朝着郭嘉、荀攸、程昱的方向冲去。 三人身边只有几百名亲兵,看到吕布冲来,亲兵们纷纷举起盾牌,却根本抵挡不住狼骑的冲击。 郭嘉脸色不变,依旧摇着羽扇,荀攸则冷静地对亲兵喊道:“不要慌,列盾阵,等支援!” 可吕布的速度太快,转眼就冲到了近前,方天画戟一挥,便劈碎了两面盾牌。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四人率军赶来,将吕布团团围住。 “吕布,你跑不掉了!” 夏侯惇手持长枪,怒视着吕布,“今日不擒住你,我夏侯惇誓不回营!” 吕布环顾四周,曹军已经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狼骑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而且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他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认输,对着我喊道:“韩明,即便今日被擒,我吕布也绝不会投降!你若有本事,便杀了我!” 我看着吕布,心中有些复杂。 他的确是天下少有的猛将,若能归降,对曹公而言是一大助力。 可他性格桀骜,又反复无常,即便今日投降,日后也未必会安分。 就在我犹豫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是曹操亲自率军赶来的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吕布说道:“温侯,曹公已到。降与不降,你再好好想想。但若你执意抵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吕布抬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残存的狼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他举起方天画戟,对着天空怒喝:“我吕布一生征战,只败过一次!今日即便战死,也绝不会向曹操低头!兄弟们,随我杀!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残存的狼骑听到这话,也都红了眼,纷纷举起兵器,跟着吕布朝着曹军冲去。一场惨烈的厮杀,再次在土坡上展开。 月光下,鲜血染红了土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今夜最悲壮的乐章。 第145章 温侯怒战四将 土坡战场的喊杀声震彻夜空,吕布方天画戟横扫,戟尖带着呼啸的劲风,直逼夏侯惇面门。 夏侯惇仓促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枪竟被震得弯曲,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 夏侯渊见状,挥刀从侧面斩向吕布腰侧,试图解围,却被吕布回戟一挑,刀刃擦着兽面铠划过,火星溅起三尺高,震得夏侯渊手臂发麻。 “就凭你们四人,也敢拦我!” 吕布怒吼声如雷,赤兔马人立而起,前蹄踏向李典。 李典慌忙提盾相迎,木质盾牌瞬间被踏得粉碎,整个人被震落马下,幸好乐进及时出枪,挑开赤兔马的蹄子,才将李典拉回阵中。 四人围攻吕布,本以为能凭借人数优势压制,却没想到暴怒的吕布武力全开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劈砍如惊雷,时而突刺如闪电,甲胄碰撞声、兵器断裂声不绝于耳。 夏侯惇枪法力沉,却凭借多年战场经验勉强避开要害; 夏侯渊刀法刚猛,却始终无法贴近吕布身侧; 李典、乐进更是险象环生,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只能勉强支撑,根本无还手之力。 “退!先稳住阵型!” 夏侯惇咬牙喊道,四人默契地向后撤步,试图拉开距离。 可吕布怎会给他们机会? 赤兔马疾驰而出,方天画戟直指乐进后心,乐进心中一寒,只能回身硬挡,“咔嚓”一声,长枪被戟刃劈断,戟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另一侧,张辽长枪舞得风雨不透,枪尖直指曹洪咽喉。 曹洪慌忙挥刀格挡,却被张辽借力一挑,刀锋偏斜,露出胸前空当。 张辽顺势挺枪,眼看就要刺中曹洪,管亥提着开山大斧从侧面劈来,逼得张辽收枪回防。 “张辽!你家主公都自身难保了,还不投降!” 管亥怒吼着,大斧连环劈下,斧风凌厉。 张辽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被四将围攻的吕布,眼中满是焦急。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突围,不仅自己要死,主公和剩余的狼骑也难逃一死。 “拼了!” 张辽猛地发力,长枪突然变招,枪尖擦着管亥的斧柄划过,直刺曹洪小腹。 曹洪猝不及防,只能狼狈翻身落马,管亥见状,大斧横劈,逼退张辽,才将曹洪扶起。 可这片刻的慌乱,已让张辽撕开了一道缺口,他策马向前,长枪横扫,逼退周围的士兵,朝着吕布的方向冲去:“主公!末将来助你!” 曹洪捂着小腹的伤口,咬牙道:“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靠近吕布!” 管亥也提着大斧追了上去,两人率军死死缠住张辽,可张辽此刻如同疯魔,枪法越发凌厉,竟将曹洪和管亥打得节节败退,防线不断后缩。 战场西侧,甘宁与太史慈的双戟碰撞声格外刺耳。 甘宁双手各持一柄短戟,戟尖映着月光,泛着冷光; 太史慈背后的双戟早已出鞘,左手戟格挡,右手戟突刺,动作迅捷如电。 两人都是用戟的高手,招式精妙,你来我往间,竟打得难分难解。 “太史慈,你我皆是江东子弟,何苦为曹操卖命!” 甘宁一戟逼退太史慈,高声喊道,“若你肯归降主公,日后咱们共守徐州,岂不比在此处自相残杀强?” 太史慈闻言,眼神却丝毫未变,双戟一错,再次攻向甘宁:“各为其主罢了!少羽待我有知遇之恩,今日我定要擒你!” 他的戟法刚猛中带着灵动,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蛇出洞,渐渐将甘宁逼得后退。 甘宁心中暗惊——他早知太史慈勇猛,却没想到对方的戟法竟如此精湛。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变招,左手戟虚晃一招,右手戟直刺太史慈下盘。 太史慈慌忙跃起,却被甘宁抓住机会,戟尖划过他的小腿,留下一道血痕。 “好身手!” 太史慈落地后,非但不惧,反而眼中战意更浓,“再来!”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双戟碰撞声密集如鼓,周围的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敢上前插手。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厮杀声。 我心中一紧,抬手示意暂停厮杀,目光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旗帜上的“吕”字格外醒目,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竟是吕布麾下的张绣! “张绣?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心中大惊,转头看向吕布,只见吕布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方天画戟一挥,逼退夏侯惇四人,高声喊道:“佑维!本侯在此!” 张绣率军疾驰而来,看到被围攻的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高声回应:“主公!末将接到斥候回报,知晓主公遇伏,特率军前来支援!” 他身后的骑兵约有两千人,个个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一到战场便朝着曹军的包围圈冲去。 夏侯惇见张绣率军赶来,脸色骤变:“不好!快守住防线,绝不能让他们汇合!” 四人副将连忙调整阵型,试图挡住张绣的冲击。 可张绣的骑兵冲击力极强,再加上吕布在包围圈中不断突围,曹军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主公!末将在此!” 张绣一马当先,长枪挑翻两名曹军士兵,冲到吕布身边。 吕布拍了拍张绣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好样的!今日多亏了你!” 他转头看向夏侯惇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你们还觉得能拦住本侯吗?” 四人脸色凝重,此刻吕布有了张绣的支援,兵力虽仍少于曹军,却士气大振,再加上吕布的勇猛,想要继续围攻已难如登天。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就算有援军,今日也绝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 他挥枪再次冲向吕布,夏侯渊、李典、乐进也紧随其后,四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再次与吕布战在一起。 另一侧,张辽见张绣赶来,心中大喜,枪法越发凌厉,一枪逼退管亥,朝着吕布的方向冲去:“主公!末将来了!” 曹洪想要阻拦,却被张辽一枪挑中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辽冲出包围圈,与吕布汇合。 甘宁与太史慈激战正酣,听到张绣赶来的消息,心中也是一松,他虚晃一戟,逼退太史慈,策马朝着吕布的方向冲去:“主公!末将在此!” 太史慈想要追击,却被突然冲来的狼骑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甘宁与吕布汇合。 此刻,吕布麾下的兵力已汇聚到一起,虽只有三千余人,却都是精锐的并州狼骑,再加上张绣带来的援军,士气高涨。 而曹军这边,夏侯惇四人已渐露疲态,曹洪和管亥也都带伤,防线不断被压缩,局势瞬间逆转。 我看着战场的变化,心中暗道不好——若再这样下去,曹军恐怕真的要被吕布突围。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亲兵喊道:“快!传我命令,让陈到辅助郭嘉先生率军从左侧包抄,让管亥辅助荀攸先生率军从右侧迂回,务必拦住他们的退路!” 亲兵领命,立刻策马前去传令。 吕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一边与夏侯惇四人厮杀,一边对着张绣和张辽喊道:“佑维,你率军从左侧突围,吸引曹军的注意力; 文远,你率军从右侧突围,保护好剩余的狼骑; 兴霸,你随我断后,咱们趁机撤出战场!” 三人齐声应道,立刻按照吕布的命令行动。 张绣率军朝着左侧冲去,郭嘉刚率军赶到,便与张绣的骑兵撞在一起,双方瞬间展开激战; 张辽则率军朝着右侧冲去,荀攸率军赶来阻拦,两军也陷入了混战。 吕布则与甘宁一起断后,方天画戟和双戟配合默契,左劈右砍,曹军士兵纷纷倒地。 夏侯惇四人想要追击,却被吕布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我见状,策马冲上前,手中长戟指向吕布:“温侯,就算有援军,你也未必能突围!今日这土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吕布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屑:“韩明,你还不死心?今日有佑维和文远兴霸的支援,本侯想走,谁也拦不住!” 他猛地发力,方天画戟横扫,逼退夏侯惇四人,然后策马朝着张绣的方向冲去:“佑维,随我杀出去!” 张绣见吕布赶来,心中大喜,率军奋力突围,郭嘉的军队虽奋力抵抗,却难以挡住吕布和张绣的联手冲击,防线渐渐被突破。 我看着吕布即将突围,心中焦急,对着太史慈喊道:“子义,快随我去拦住他们!” 太史慈领命,策马与我一起朝着吕布的方向冲去。 两人一前一后,长枪和双戟同时攻向吕布。 吕布见状,不慌不忙,方天画戟舞得风雨不透,挡住了我们的攻击。“就凭你们两人,也想拦我?” 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突然变招,直刺我的胸口。 我慌忙举枪格挡,却被吕布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太史慈见状,双戟从侧面攻向吕布,逼得吕布收戟回防。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是曹操亲自率军赶来的信号! “主公来了!” 曹军士兵听到号角声,士气大振,纷纷奋力反击。 吕布脸色微变,他知道,若等曹操大军赶到,再想突围便难如登天。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张绣和张辽喊道:“快!趁曹操还没到,咱们立刻突围!” 三人不再恋战,率军朝着土坡外冲去。 我和太史慈想要阻拦,却被狼骑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吕布率军冲出包围圈,朝着徐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夏侯惇四人也率军追了上去,却被吕布断后,难以靠近。 片刻后,曹操率领大军赶到,看到战场上的惨状,又看了看吕布突围的方向,脸色凝重。 他走到我身边,沉声道:“少羽,让吕布跑了……” 我摇了摇头,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道:“主公,吕布勇猛,又有张绣支援,此次能将他们击退,已是不易。不过,他们虽突围而去,却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对我军造成威胁。”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传令下去,收拾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至于吕布……咱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本公会将他擒获!” 夜色中,曹军开始收拾战场,篝火渐渐燃起,映照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而吕布率领着残存的狼骑,正朝着徐州的方向疾驰,他回头望了一眼曹营的方向,眼中满是怒火和不甘:“曹操!韩明!今日之辱,本侯定当百倍奉还!” 第146章 帐中议谋析敌策 中军大帐的烛火跳动,将曹操的身影映在帐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与郭嘉、程昱、荀攸四人垂手立在帐前,皆是低着头,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扫过我们四人,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让我们心中都捏着一把汗。 从土坡回营的路上,我便一直在琢磨——私自调兵、瞒着主公设伏,这在军中本是大忌。 即便最终击退了吕布,可这般越权行事,曹操若要追究,我们四人怕是都难辞其咎。 郭嘉摇着羽扇的手也慢了几分,程昱眉头微蹙,荀攸更是挺直了脊背,显然都在等着曹操的发落。 沉默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曹操忽然“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打破了帐中的凝重。 他起身走到我们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向郭嘉三人,语气里满是赞叹:“你们四个啊,真是走了一步险棋!调兵围杀吕布,还偷偷把粮草运到后营密库,连我这个主公都蒙在鼓里,胆子可真不小。”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帐外,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还是让吕布跑了。那温侯勇猛无双,又有张绣驰援,倒也算他命大。” 听到这话,我们四人才齐齐松了口气——原来曹操不仅没生气,反而在可惜没能留下吕布。 我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郭嘉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笑着道:“主公恕罪,我等也是怕您担心,又想着若提前告知,恐走漏风声,才敢私自决断。好在最终没出大错,还折损了吕布不少狼骑。” “罢了罢了,” 曹操摆了摆手,回到主位坐下,拿起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兵法讲究‘兵贵神速,出其不意’,你们做得没错。若真提前商议,说不定还真拦不住吕布。只是今日之事,倒让我想起一个疑问。” 他放下酒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张绣驻守下邳,离这土坡足有百里路程,为何能来得如此之快?吕布劫营本是临时起意,按说消息绝无可能传得这么快。” 郭嘉闻言,收起羽扇,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我也在琢磨此事。吕布军中,已知的谋士只有陈宫一人。陈宫虽有智谋,却素来谨慎,若只是他,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识破我等计谋。 还能精准调张绣来驰援。依我看,吕布军中,恐怕还藏着另一位谋士,而且此人的智谋,绝不在陈宫之下。” 程昱点头附和,语气肯定:“奉孝说得对。今日张绣驰援的时机太过精准,恰好是在我军即将合围吕布之时赶到,显然是有人提前算准了战局走向。 才会让张绣星夜赶来。这绝非陈宫一人能做到的——陈宫虽能谋,却少了几分这般精准的预判。” 荀攸也补充道:“我仔细回想了今日的战况,吕布劫营时,后营虽空,却留了几处看似杂乱的马蹄印,当时我以为是狼骑慌乱留下的。 如今想来,怕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张绣驰援争取机会。能想到这一步,足见此人思虑之缜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认定吕布军中藏着另一位不知名的谋士。 曹操听着,手指再次敲击起案几,目光转向我:“少羽,你一直没说话,说说你的看法。”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帐中,对着曹操拱手道:“主公,奉孝先生、仲德先生、公达先生所言,我都赞同。吕布军中,确实该有另一位谋士。而且,我大概能猜到此人是谁。” “哦?”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说说,是谁?” “陈登。”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历史上陈登原是徐州牧陶谦麾下,陶谦病逝后,他表面归附吕布,实则一直与曹操暗中有联系。 “可今日之事,却让我起了疑心——若不是他在吕布军中传递消息、出谋划策,张绣绝无可能来得这么快。” 我顿了顿,继续分析:“陈登在徐州根基深厚,熟悉徐州地形,又知晓吕布军中的部署。他若想给张绣传信,只需用些隐秘的手段,便能让消息在短时间内送到下邳。 而且,陈登素来善于伪装,连陈宫都未必能察觉他的真实意图。今日吕布能识破我等的伏兵之计,又能及时调来张绣支援,十有八九是陈登在暗中相助。” 曹操听完,眉头渐渐皱起,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死死地盯着帐外徐州城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冷意。 帐外的风从帐帘缝隙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袍,也让烛火晃动得更厉害。 “陈登……” 曹操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杀意,“我本以为他是个可用之才,没想到竟暗中与吕布勾结。若真是他,那此人的心机,可真是深不可测。” 郭嘉也沉声道:“若真是陈登,那徐州之事便更棘手了。他在徐州经营多年,百姓对他颇有好感,若他暗中相助吕布,我军想要拿下徐州,怕是要多费不少功夫。” 程昱点头道:“而且,陈登知晓徐州军不少部署,若他将消息透露给吕布,我军后续的行动,恐怕都会被吕布提前预判。” 荀攸则建议道:“主公,不如派人去徐州城探查一番,确认陈登是否真的在暗中相助吕布。若属实,咱们也好提前制定对策,免得日后再吃大亏。” 曹操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公达说得对。明日一早,便让夏侯渊带一队斥候,乔装潜入徐州城,务必查清楚陈登的底细。另外,少羽,” 他看向我,“今日你在土坡与吕布交手,对他的兵力和部署也有了解。你与奉孝、仲德、公达一起,连夜制定一份针对徐州的作战计划,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 我们四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松了口气——不仅没被处罚,反而得到了曹操的信任,让我们参与制定作战计划,这无疑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 曹操又叮嘱道:“吕布虽逃,但实力未损,又有陈登暗中相助,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徐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若不能一举拿下,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你们制定计划时,既要考虑如何攻破城池,也要防备吕布再次偷袭,更要留意陈登的动向,不能让他再从中作梗。” “主公放心,我等定会谨慎行事。” 郭嘉拱手道,眼中满是自信,“只要查清陈登的底细,再针对吕布的兵力部署制定对策,拿下徐州,不过是时间问题。”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帐外,语气坚定:“好!那就辛苦你们了。明日一早,我要看到你们的计划。至于吕布和陈登……哼,敢算计到我曹操头上,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帐中的烛火依旧跳动,映着我们四人的身影。 我们围在案前,开始商议作战计划,郭嘉负责分析吕布的兵力部署。 程昱研究徐州的地形,荀攸制定防备偷袭的策略,我则根据今日与吕布交手的经验,提出应对吕布勇猛的办法。 帐内的讨论声渐渐响起,取代了之前的沉默。 第147章 温侯归徐谋反击 徐州城主府议事厅内,甲胄碰撞声清脆作响。 吕布大步踏入厅中,身上兽面铠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赤兔马的鬃毛碎屑粘在护肩甲片上,方天画戟斜倚在厅柱旁,戟尖寒光未散。 他甚至没顾上卸甲,只挥手打发走陶谦派来询问战况的侍从,沉声道:“传张绣、张辽、甘宁,还有陈宫、陈登来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不过半柱香功夫,五人便陆续赶到。 张绣银甲染尘,肩头还带着一道刀伤; 张辽长枪斜背,战袍下摆撕裂了几道口子; 甘宁双戟别在腰间,小腿的绷带渗出血迹——三人皆是刚从战场回来,连甲胄都未来得及整理。 陈宫一袭青衫,面色凝重; 陈登则身着儒袍,手中还握着一卷舆图,神色平静如常。 “坐。” 吕布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着案几,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土坡一战,若不是陈登提醒、张绣驰援,我等恐怕已陷在曹操的包围圈里。 如今虽退回徐州,却折损了不少狼骑,这笔账,必须算在曹操头上!”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宫与陈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且问你二人,你俩是如何知晓我被曹操埋伏的?我出兵劫营本是临时起意,按说消息绝无可能泄露。” 陈宫闻言,起身欠身拱手,目光看向陈登,缓缓道:“主公,此次能识破曹操的埋伏,多亏了元龙(陈登字)提醒。 曹操此次出兵,身边带着郭嘉、程昱、荀攸三位谋士——这三人皆是当世奇才,尤其善走奇谋险策。 元龙得知曹操大军动向时,便觉不对劲:曹操若只是单纯来攻徐州,何必带三位谋士一同出征?他断定曹操定有后手,大概率是设下埋伏,就等主公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我二人反应过来时,主公已带着兵马出城劫营。事出紧急,元龙当即决定快马前往下邳,通知张绣将军星夜驰援; 我则留在徐州,一边稳住城内局势,一边派人沿途探查主公的动向,好在最终赶在曹操合围前,让张绣将军赶到了土坡。” 吕布闻言,目光转向陈登,眼中满是赞许。 他猛地起身,走到陈登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虽重,却带着十足的认可:“元龙,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当机立断,我和文远、兴霸(甘宁字)怕是真要栽在曹操手里。这份恩情,我吕布记在心里了!” 陈登连忙躬身行礼,连说:“主公谬赞!属下只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况且,能助主公脱险,也是属下的荣幸。 张绣将军星夜驰援,浴血奋战,才是此次脱险的关键,属下不过是传了个消息罢了。” “你也不必过谦。” 吕布笑着扶起陈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激昂起来,“曹操以为设下埋伏就能困住我?今日让他失望了!不过,他既然敢来招惹我,我便不能让他好过。 如今徐州虽暂时安全,但曹操大军就在城外,若不主动出击,迟早会被他困死在徐州!” 他回到主位坐下,手指重重敲了敲案几,沉声道:“我意已决——偷袭兖州!曹操此次出兵攻徐州,带走了不少兵力,兖州作为他的老巢,必然空虚。 而且,据斥候回报,曹操麾下的猛将,典韦、太史慈已经出现,如今就剩下黄忠、赵云二人驻守兖州。以我之勇,再加上文远、兴霸,三人联手,黄忠、赵云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只要拿下兖州,曹操必然军心大乱,到时候我们再回师夹击,定能将曹操大军击溃!”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是一惊。 张绣率先起身,拱手道:“主公,偷袭兖州固然是好计,可徐州怎么办?曹操大军就在城外,若主公带走张辽、甘宁两位将军,徐州兵力空虚,万一曹操趁机攻城,恐怕难以抵挡。” 张辽也点头附和:“主公,张绣将军所言极是。兖州路途遥远,咱们若率军前往,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 曹操若察觉兖州危急,必然会回师救援,到时候咱们不仅可能拿不下兖州,还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甘宁也皱着眉头道:“而且,黄忠、赵云虽只有两人,却都是当世猛将。 黄忠箭术无双,赵云枪法精妙,即便主公与我和文远联手,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一旦拖延下去,曹操回师,咱们就危险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偷袭兖州的计划提出了疑虑。 吕布却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陈宫与陈登:“你们二人怎么看?” 陈宫沉吟片刻,走到案前,展开陈登带来的舆图,指着兖州的位置说道:“主公的计策,看似冒险,实则暗藏玄机。曹操大军虽在徐州城外,却因今日土坡一战折损不少兵力,短时间内未必敢强攻徐州。 而且,咱们可以放出消息,说主公要率军死守徐州,让曹操放松警惕,以为咱们不敢主动出击。”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继续道:“至于兖州的防守,据斥候回报,曹仁黄忠、赵云虽驻守兖州,却只带了两万兵力 ——其中大半还是新招募的士兵,战斗力远不如咱们的并州狼骑。只要咱们日夜兼程,出其不意,定能在曹操反应过来前,拿下兖州。” 陈登也补充道:“属下赞同公台(陈宫字)的看法。而且,咱们还可以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主公率领张辽、甘宁两位将军,带着三千精锐狼骑一万士兵,秘密前往兖州; 另一方面,让张绣将军留在徐州,统领剩余兵力,再联合陶谦麾下的兵马,加固城防,摆出死守的姿态。 即便曹操察觉兖州危急,想要回师救援,张绣将军也能率军牵制,为咱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更重要的是,兖州是曹操的根基之地,府库中囤积了大量粮草和兵器。 只要咱们拿下兖州,不仅能断了曹操的粮草供应,还能缴获大批物资,到时候咱们兵力、物资都得到补充,再与曹操决战,胜算便会大大增加。” 吕布听完二人的分析,眼中光芒更盛,猛地一拍案几:“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元龙,你负责安排人手,放出咱们死守徐州的消息,同时让人探查兖州的详细布防,绘制出精确的舆图; 公台,你协助张绣,加固徐州城防,调配粮草物资,务必守住徐州; 文远、兴霸,你们二人立刻回去整顿兵马,挑选三千精锐狼骑一万士兵,明日一早,咱们便悄悄出城,直奔兖州!” “是!” 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都燃起了战意。张绣虽仍有几分担忧,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计策,只能躬身领命; 张辽、甘宁则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率军前往兖州,与黄忠、赵云一战; 陈宫、陈登则开始商议具体的细节,如何传递消息、如何探查兖州布防、如何安排徐州的防守,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密。 议事厅内的烛火跳动,映着众人的身影。 吕布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豪气顿生——有陈宫、陈登出谋划策,有张辽、甘宁、张绣浴血奋战,再加上自己的勇猛,何愁拿不下兖州?何愁打不过曹操? 他走到厅柱旁,提起方天画戟,戟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曹操,你等着!” 吕布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杀意,“今日你设伏困我,明日我便端了你的老巢!兖州一战,我定要让你知道,我吕布的厉害!”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徐州城西门便悄悄打开。 吕布身披兽面铠,手持方天画戟,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面; 张辽、甘宁各率一千狼骑,紧随其后。三千精锐骑兵一万士兵,马蹄裹着麻布,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朝着兖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门缓缓关闭,张绣站在城楼上,望着吕布大军远去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主公,一定要顺利拿下兖州,平安归来!” 他转身走下城楼,开始按照陈宫的安排,加固城防,调配兵力——徐州的防守,就全靠他了。 而此时的兖州城内,黄忠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天空,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心中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赵将军,”黄忠对着身边的赵云说道,“最近可要多加小心,加强城防巡查,我总觉得,徐州那边,恐怕不会这么平静。” 赵云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警惕:“黄将军放心,我已让人加强了巡查,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报。吕布勇猛,又有张辽、甘宁相助,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都没想到,此刻的吕布,正带着三千精锐狼骑一万士兵,日夜兼程地朝着兖州赶来。 第148章 曹兵压境叩徐城 四万曹军如潮水般铺开,黑色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曹”字大旗矗立中军,宛如一座压城的山岳。 曹操身披紫铜鱼鳞铠,腰悬青釭剑,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前方巍峨的徐州城墙。 典韦手持双铁戟,铁塔般的身躯护在曹操左侧,甲胄上的血痕还未擦拭干净,脸上的虬髯透着几分凶戾; 许褚提着九环刀,右手按在马鞍上,肌肉贲张的手臂青筋凸起,眼神警惕地盯着城头动向。 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于禁、徐晃六位将领,各率部曲列于中军两侧,铠甲鲜明,长枪如林,骑兵的马蹄在地上轻轻刨动,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我身着银甲,腰佩长刀,站在曹操身后偏右的位置,身旁的陈到手持长枪,白袍胜雪,气息沉稳; 管亥则提着一柄巨斧,黑甲上沾着昨夜行军的草屑。 “传我将令,让陶谦上城答话!” 曹操勒紧缰绳,声音透过传令兵的号角,在空旷的城外回荡。 不多时,徐州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陶谦身着赤色官袍,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登上城楼,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他扶着城头的女墙,往下望去——四万曹军阵列森严,黑色的兵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阳光洒在甲胄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那股逼人的气势,让他心头猛地一沉,暗自叫苦:“曹操此番来势汹汹,看来是铁了心要为父报仇,徐州危矣!” “曹孟德!” 陶谦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难掩其中的慌乱,“老夫与你素无仇怨,为何率军来犯我徐州?” 曹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提马向前几步,朗声道:“陶恭祖,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来犯?我父曹嵩途经徐州,你派张闿护送,结果我父一家老小尽遭屠戮! 如今你倒推说不知?天下人谁会信你这假仁假义的鬼话!” “冤枉啊!” 陶谦急忙摆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孟德,张闿本是黄巾余孽,老夫一时失察才用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生出歹心,杀害令尊! 此事老夫确实有错,但绝非有意为之,还望孟德念在徐州百姓无辜,暂且退兵,老夫愿拿出粮草钱财,补偿你父的丧礼,再派人捉拿张闿,给你一个交代!” “补偿?交代?” 曹操怒极反笑,手中马鞭指着陶谦,厉声喝道,“我父一生节俭,何曾贪图你那点粮草钱财?他老人家七十高龄,本想投奔我安度晚年,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一句‘失察’,一句‘没想到’,就能抵消这血海深仇?陶恭祖,今日我若不踏平徐州,取你项上人头,如何告慰我父在天之灵!” 城楼下的曹军齐声呐喊,“踏平徐州!报仇雪恨!” 的声音震得城头的砖瓦微微颤动。陶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扶着女墙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曹操心意已决,再多的解释和道歉,也无法平息对方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城下怒目圆睁的曹操,又望了望城内慌乱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退到城楼内侧,对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刘备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玄德公,老夫无能,连累徐州百姓遭此大难。如今曹操不肯退兵,徐州的安危,就全拜托你了!” 刘备身着绿袍,手按双股剑,神色凝重。 他看着陶谦苍老的面容,又想起自己当初投奔徐州时,陶谦的礼遇和信任,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恭祖公放心,备既然在徐州一日,便会与徐州共存亡!曹操虽强,但我等并非无一战之力,定能守住徐州!” 说罢,刘备转身走到城头,目光扫过城下的曹军阵列,随即回头对身后的关羽、张飞吩咐道:“云长、翼德,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云长,你率五千兵马守北门,务必守住城墙,不可让曹军登城; 翼德,你率三千骑兵在城外左路列阵,若曹军攻城,便从侧翼袭扰,打乱他们的阵型; 我亲自率军守东门,再让糜竺、孙乾负责调配粮草和伤员,确保城防无虞!”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微眯起,沉声道:“兄长放心,某定守住北门,不让曹军越雷池一步!” 说罢,他大步走下城楼,青龙偃月刀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光,麾下的士兵见状,也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士气为之一振。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虎目圆睁,大声道:“俺老张早就想跟曹操那厮比划比划了!兄长且看,俺定能杀得曹军屁滚尿流!” 他哈哈一笑,转身拍了拍身边亲兵的肩膀,“走!随俺去列阵,让曹军见识见识俺燕人张飞的厉害!” 看着关羽、张飞离去的背影,刘备又看向身旁的陈到和糜芳:“孙乾,你率兵马作为机动兵力,哪里危急便支援哪里; 糜竺调度粮草,务必保证前线将士的供给,不可有误。” “末将遵命!” 孙乾和糜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领命而去。 城楼下,曹操见陶谦退去,城头换了刘备主持防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辈,也敢螳臂当车? 传令下去,午时三刻,全力攻城!先攻西门,拿下关羽,再破徐州!” “得令!” 夏侯惇手持长枪,催马出列,大声道,“末将愿为先锋,拿下西门!” 夏侯渊也不甘示弱,提马向前:“兄长,我与你一同前往,定能速破城门!” 曹操点了点头:“好!元让、妙才,你二人各率五千兵马,主攻西门; 于禁、乐进,你二人率部在两侧接应,防止刘备派兵袭扰; 徐晃、李典,你二人率军牵制北门和南门,不让城内兵力集中支援西门!” “末将遵命!” 六位将领齐声领命,各自调转马头,开始调度兵马。 曹军阵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士兵们开始向前移动,攻城车、云梯等器械被推到阵前,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杀意。 城头上,刘备扶着女墙,看着下方不断逼近的曹军,心中虽有压力,却也多了几分坚定。 他知道,这场仗不仅关乎徐州的存亡,更关乎自己的名声和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双股剑,高举过头顶,大声道:“徐州的将士们!曹操残暴,若城破,百姓必遭屠戮!今日我等唯有死战,方能守住家园,守住徐州!随我一同杀贼!” 城头上的士兵们闻言,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杀贼!守住徐州!” 声音虽不如曹军洪亮,却透着一股决绝。 阳光渐渐升高,午时三刻越来越近。 徐州城下,四万曹军已做好攻城准备,黑色的兵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城头上,刘备率领的守军严阵以待,弓箭上弦,刀枪出鞘。一场决定徐州命运的血战,即将在这晨阳之下拉开帷幕。 我站在曹操身后,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曹操的强势,刘备的坚韧,陶谦的无奈,还有即将卷入战火的徐州百姓,这乱世之中,似乎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我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目光紧紧盯着城头的刘备。 第149章 夏侯兄弟攻西门 “攻城!” 曹操的令旗在中军帐前猛地挥下,传令兵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徐州城外的寂静。 早已列阵在西门外的夏侯惇、夏侯渊二人,同时拔出腰间短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儿郎们!随我破城!” 夏侯惇勒马向前,声如洪钟。 他身后五千曹军士兵,瞬间举起盾牌,形成一道黑色的盾墙,朝着徐州西门推进。 夏侯渊则率领另一队五千人马,从左侧迂回,与夏侯惇的队伍形成夹击之势,步伐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于禁、乐进二人则率领三千兵马,在后方列阵,弓箭手上弦待发,目光紧紧盯着城头,随时准备支援夏侯兄弟。 城头上,张飞手持丈八蛇矛,虎目圆睁,死死盯着城下逼近的曹军。 见曹军开始冲锋,他猛地一挥蛇矛,大喝一声:“放箭!” 早已埋伏在城头女墙后的弓箭手,瞬间站起身来,拉满弓弦。 “咻咻咻——”数千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曹军的盾墙射去。 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不少箭矢透过盾牌的缝隙,射中了后面的曹军士兵。 一时间,曹军阵中响起阵阵惨叫,数十名士兵应声倒地,鲜血顺着盾牌的边缘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 “继续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张飞再次怒吼,声音震得城头砖瓦微微作响。 弓箭手们不敢怠慢,纷纷再次拉弓,新一轮箭雨又朝着曹军射去。 夏侯惇见士兵伤亡不断,眉头紧锁,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他挥了挥短刀,高声道:“举盾前进!莫要畏惧箭矢!” 曹军士兵们闻言,纷纷将盾牌举得更高,加快了推进的速度。 尽管仍有士兵不断中箭倒下,但后续的士兵立刻填补上来,盾墙始终保持着完整,一步步朝着城墙逼近。 很快,曹军便推进到了城墙下五十步的距离。 夏侯渊见状,大声喊道:“弓箭手!压制城头!” 早已准备好的曹军弓箭手,瞬间举起长弓,朝着城头射去。 数千支箭矢如同飞蝗般升空,朝着城头的守军袭来。 城头上的刘备守军,顿时陷入了被动。 他们既要躲避曹军的箭矢,又要继续放箭阻拦城下的曹军,一时间手忙脚乱。 不少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弓,便被曹军的箭矢射中,惨叫着从城头坠落。 “他娘的!这群龟孙子!” 张飞见曹军弓箭手开始反击,气得哇哇大叫。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亲自抓起一张长弓,搭箭拉满,瞄准了城下一名曹军小校。 “咻——”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那名小校的咽喉。 小校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都给俺打起精神来!放箭!不能让他们架起云梯!” 张飞一边怒吼,一边继续拉弓射箭。 城头上的守军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也稍稍提振,纷纷再次拿起弓箭,与曹军展开对射。 然而,曹军的弓箭手人数远超城头的守军。 尽管城头占据高处优势,但曹军凭借着人数上的压制,箭矢密度远超守军。 一时间,城头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 不少士兵为了躲避箭矢,不得不蜷缩在女墙后,根本无法起身放箭。 夏侯渊见城头的箭雨渐渐稀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云梯队准备!” 早已等候在阵后的曹军士兵,立刻推着数十架云梯,朝着城墙冲去。 云梯底部装有铁轮,推进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城墙下。 几名曹军士兵奋力将云梯靠在城墙上,搭在了女墙之上。 “不好!他们要架云梯了!” 城头上一名守军士兵大声喊道。 张飞见状,怒火更盛。 他扔掉手中的长弓,提起丈八蛇矛,朝着靠近的云梯冲去。 “俺看谁敢上来!”他猛地一挥蛇矛,将一架刚搭好的云梯挑飞,云梯上的几名曹军士兵惨叫着摔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滚木礌石!砸下去!” 张飞一边挥舞蛇矛抵挡爬上云梯的曹军,一边对着身后的守军大喊。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士兵,立刻搬起身边的滚木和礌石,朝着城下的曹军砸去。 巨大的滚木带着风声,砸在曹军的盾墙上,瞬间将几名士兵连人带盾砸倒在地。 礌石则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在云梯上,将云梯砸得粉碎,不少正在攀爬的曹军士兵也随之坠落。 夏侯惇见云梯被砸毁,心中大怒。 他亲自提着短刀,冲到城墙下,大声道:“兄弟们!随我登城!拿下徐州,共享富贵!” 说罢,他一把抓住一架云梯,便要向上攀爬。 城头上的张飞见夏侯惇亲自上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猛地举起丈八蛇矛,朝着夏侯惇刺去。 蛇矛带着破空之声,直逼夏侯惇面门。夏侯惇见状,急忙松开云梯,向后一跃,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张飞!你这黑炭头!有种下来与我一战!” 夏侯惇站稳身形,怒视着城头上的张飞,厉声喝道。 “俺老张就在这城头上等着你!有本事你就上来!” 张飞也不甘示弱,大声回骂道。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之中。 曹军虽然凭借人数优势压制住了城头的箭雨,但在滚木礌石的攻击下,始终无法顺利登城。 城头上的守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在张飞的带领下,依旧顽强抵抗,死死守住城墙。 远处的中军阵中,曹操勒马立于阵前,看着西门的战况,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边的许褚见状,低声道:“主公,夏侯二位将军虽然勇猛,但刘备守军抵抗顽强,一时难以破城,是否需要增派兵马?” 曹操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城头,沉声道:“不必。元让和妙才经验丰富,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我倒要看看,刘备和张飞这两个织席贩履、屠猪卖酒之辈,能撑到何时。” 城墙上,张飞依旧在奋力抵抗。 他的铠甲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城头上,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手中的丈八蛇矛挥舞得越来越快,不断将爬上城头的曹军士兵挑落城下。 “兄弟们!坚持住!只要守住西门,曹操就攻不进徐州!” 张飞一边战斗,一边高声呐喊,鼓舞着身边的士兵。 守军士兵们闻言,纷纷咬紧牙关,再次拿起手中的兵器,与曹军展开殊死搏杀。 尽管伤亡越来越大,但他们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他们身后,是徐州的百姓,是自己的家园,绝不能让曹军攻破城门。 太阳渐渐升到了半空,西门外的战斗依旧激烈。 曹军的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的河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夏侯惇和夏侯渊依旧在城下指挥着士兵攻城,他们的铠甲上也沾满了尘土和鲜血,但眼神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 城头上的张飞,体力也渐渐有些不支。他靠在女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丈八蛇矛也有些沉重。 但当他看到城下依旧源源不断的曹军,看到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他再次握紧了蛇矛,缓缓站起身来。 “俺老张还没输!想破西门,先踏过俺的尸体!” 张飞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依旧充满了力量。 城头上的守军士兵们,听到张飞的呐喊,也纷纷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兵器,朝着城下的曹军发出怒吼。 一时间,城头的士气再次提振,箭雨和滚木礌石再次朝着曹军倾泻而下。 远处的曹操,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知道,这场攻城战,恐怕还要持续很久。 但他心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今日,他一定要攻破徐州,为父亲报仇雪恨! 第150章 血溅城头张飞死战 丈八蛇矛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猩红弧线,张飞虎口震得发麻,矛尖却精准挑中曹军士兵的甲胄缝隙,将那名刚爬上城头的士兵连人带刀掀翻下去。 城下传来一声闷响,随即被更密集的惨叫淹没。 城头上早已没有完整的队列,断裂的箭杆插在砖瓦间,鲜血顺着女墙的缺口往下淌,在墙根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张飞的黑色铠甲沾满血污,左臂一道刀伤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不断从云梯顶端冒出来的曹军士兵。 “将军!左侧云梯!” 亲卫队长嘶吼着扑上来,用盾牌挡住刺向张飞后心的长矛。 盾牌瞬间被刺穿,长矛从亲卫队长的肩胛穿出,他闷哼一声,反手抽出短刀砍断矛杆,推着张飞往后退了两步。 张飞反手一矛挑飞那名曹军士兵,低头看向亲卫队长:“撑得住吗?” “撑……撑得住!” 亲卫队长的声音发颤,嘴角却咧开一个笑容,“只要将军在,兄弟们就……”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射穿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张飞的脸上。 张飞猛地攥紧蛇矛,指节泛白。 他扫了眼身边的亲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五十人的亲卫队已只剩十余人,个个带伤,却仍死死守住他周围的三尺之地。 城头的守军更是损失惨重,原本两千人的队伍,如今能站着厮杀的不足五百人,不少士兵靠着女墙喘息,却还在伸手去够地上的兵器。 “将军!您看!” 一名副将踉跄着跑过来,他的右腿被滚石砸伤,只能单膝跪地,指着城下,“曹军又加了十架云梯!再这样下去,咱们撑不了多久!” 张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夏侯渊正骑马在城下督战,手中令旗一挥,又有一队曹军推着云梯冲向城墙。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见副将的左臂突然垂下——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胳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你怎么不躲?” 张飞一把扶住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副将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属下得护着将军……将军是徐州的屏障,不能有事。”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晃了晃,差点栽倒。 张飞心中一沉。 他知道副将说的是实话,可他更清楚,再让副将留在城头,迟早要送命。 他环顾四周,见东侧城头还有零星的守军在抵抗,咬了咬牙,把副将往身后的亲兵手里一推:“你立刻从东侧马道下去,去找主公要援兵!告诉主公,西门快撑不住了,让他无论如何派些人来!” “将军!我不走!” 副将急得直跺脚,“我走了,谁帮您守……” “这是军令!” 张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不走,就是抗命!赶紧去!” 他猛地推了副将一把,“告诉主公,张飞在,西门就不会破!让他放心!” 副将看着张飞坚毅的眼神,知道再争执也无用。 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属下这就去!将军您一定要撑住!属下很快就带援兵回来!” 说罢,他被两名亲兵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东侧马道跑去。 看着副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张飞转过身,提起丈八蛇矛,朝着城头发声大喊:“兄弟们!听俺说!” 厮杀声瞬间小了几分,残存的守军纷纷看向他。 张飞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俺知道你们累了,知道你们怕了!可咱们身后是什么?是徐州的百姓,是咱们的家!曹军要是破了城,咱们的家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俺张飞在这立誓,今日就算战死城头,也绝不会让曹军踏进西门一步!你们愿不愿意跟俺一起守?” “愿意!” 一名年轻的士兵率先呐喊。 他的头盔早已不见,额头上淌着血,却握紧了手中的断刀,“跟将军一起守!死也不后退!” “守!守到援兵来!” “杀退曹军!” 呐喊声此起彼伏,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残存的守军纷纷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兵器,朝着云梯方向冲去。 一名老兵拄着长枪,将爬上城头的曹军士兵捅下去,笑着对身边的新兵说:“小子,别怕!跟着将军,咱们死得值!” 张飞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大喝一声,率先冲向最近的一架云梯,丈八蛇矛横扫,将云梯顶端的三名曹军士兵同时挑落。 守军们紧随其后,用刀砍、用枪刺、用石头砸,甚至有人抱着曹军士兵一起跳下城头,同归于尽。 城下的夏侯惇正得意地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兵爬上城头,以为破城在即。 突然见城头的守军像是疯了一样反扑,刚爬上去的士兵接二连三地被打落,顿时怒不可遏。他拔出短刀,指着城头大喊:“废物!都是废物!” 夏侯渊勒马来到他身边,眉头紧锁:“兄长,看来刘备的守军还有力气反扑,咱们得加把劲了。” “加劲?” 夏侯惇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所有先锋军全部压上!今日要是破不了西门,咱们就别回去见主公!” 令旗再次挥动,早已待命的五千先锋军分成十队,推着新的云梯,举着盾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城墙。 箭雨再次密集起来,城头的守军刚稳住的阵脚又开始动摇,不少士兵刚站起来,就被箭矢射中,倒在血泊中。 张飞挥舞着蛇矛,感觉手臂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一样。 他刚挑飞一名曹军士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右肩。 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矛杆,将那名曹军士兵拽上城头,一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将军!” 一名亲卫扑过来,帮他拔掉长矛,撕下自己的战袍,草草包扎了伤口。 张飞喘着粗气,看向城头。 越来越多的曹军士兵爬了上来,亲卫只剩下三人,都在拼命抵抗,却已渐渐被曹军包围。 他扫了眼东侧马道的方向,副将还没回来,援兵迟迟不到。 “难道今日真要战死在这里?” 张飞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提起蛇矛,朝着最密集的曹军士兵冲去:“俺老张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东侧城头突然传来一阵呐喊:“援军到了!主公派援军来了!” 张飞猛地抬头,只见一支人马从东侧马道冲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孙乾! 他手持长剑,身后跟着三百多名士兵,个个手持长枪,朝着城头的曹军杀去。 “翼德!我来助你!” 孙乾大喊着,一剑刺穿一名曹军士兵的后背,“主公听闻西门危急,立刻让我带三百精兵赶来!后续援军也在路上了!” 援军的到来,如同给城头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原本已经力竭的士兵纷纷振作起来,与援军一起夹击曹军。 孙乾带来的士兵训练有素,长枪阵很快将城头的曹军分割开来,一个个斩杀殆尽。 张飞看着孙乾,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却充满了力量:“公佑,你来得正好!再晚一步,俺就要跟这些龟孙子同归于尽了!” 孙乾走到他身边,帮他稳住身形:“翼德,你先歇歇,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守住云梯!别让曹军再爬上来!弓箭手,压制城下的曹军!” 士兵们齐声应和,迅速占据城头的关键位置,箭雨朝着城下的曹军射去。 夏侯渊和夏侯惇见援军赶到,城头的局势瞬间逆转,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再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撤!” 夏侯惇咬着牙下令,“让士兵们撤下来!” 令旗挥动,城下的曹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断裂的云梯。 城头上,守军们看着退去的曹军,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张飞靠在女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身边的孙乾,又看了看幸存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但至少现在,西门守住了。 “公佑,” 张飞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轻松,“多谢你了。” 孙乾笑了笑:“翼德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为了徐州,为了主公。后续的援军很快就到,咱们先清理城头,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吧。” 张飞点了点头,慢慢直起身,再次握紧了手中的丈八蛇矛。 阳光照在他沾满血污的铠甲上,却仿佛给铠甲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守在这里,守住徐州的西门,守住身后的家园。 第151章 鸣金收兵疑云起 夏侯渊的手还按在云梯的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他亲眼看见最前排的士兵已经踏上城头,甚至有两名亲卫举着曹军大旗朝着城内挥舞。 可转瞬之间,城头突然杀出声势,那些刚站稳的士兵就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般坠落。 他猛地转头看向夏侯惇,见兄长同样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夏侯渊咬牙低吼,手中的令旗被攥得变了形,“方才明明已经要破城了,哪来的援兵?” 夏侯惇勒转马头,目光死死盯着城头。 此刻城墙上正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黑色的人影在女墙后晃动,隐约能看到那杆标志性的丈八蛇矛被高高举起——是张飞! 他竟然还能组织反击? 夏侯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左臂的旧伤似乎也因愤怒而隐隐作痛。 他抬手就要下令:“全军整队,再冲一次!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钲声。 “当——当——当——”清脆的鸣金声穿透战场的喧嚣,如同冷水般浇在曹军将士心头。 夏侯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错愕。 夏侯渊更是直接拨转马头,朝着中军方向望去:“鸣金?为何鸣金?” 他麾下的士兵已经重新列好阵形,云梯手也扛着破损的云梯准备再次冲锋,这声鸣金来得毫无征兆。 难道是主公要换其他将领攻城? 可眼下除了他们兄弟,军中再无更擅长攻坚的将领。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金钲声是军中最高指令,无论心中有多少疑问,都必须遵令。 他抬手止住蠢蠢欲动的士兵,沉声道:“传令下去,撤军!有序后退,弓弩手殿后!” 曹军的阵列缓缓向后移动,盾牌手依旧举着盾墙防备城头的箭雨,可城墙上的守军只顾着欢呼,竟没有趁机追击。 夏侯渊回头望了眼西门,见那面“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攥紧了腰间的短刀,直到刀柄硌得掌心生疼,才跟着夏侯惇的队伍缓缓撤离。 城头上,欢呼声震得砖瓦微微颤动。 幸存的守军互相搀扶着,有人瘫坐在血泊中放声大笑,有人举起断裂的兵器挥舞,还有人朝着城下退去的曹军高声谩骂。 张飞原本还拄着丈八蛇矛勉强站立,见曹军彻底退出射程,双腿一软,重重坐在了城头的砖石上。 他的铠甲早已被汗水和鲜血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右臂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剧烈动作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珠。 他喘着粗气,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士兵,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们守住了,至少现在守住了。 孙乾快步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麻布,蹲在张飞身边:“翼德,你先歇歇,我已经让人去搬担架了。” 他看了眼城下渐渐远去的曹军,眉头微蹙,“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会让人盯着曹军的动向,你安心养伤。” 张飞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不用担架,俺歇会儿就好。” 他靠在女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方才厮杀的画面 ——亲卫队长倒下的瞬间、副将带伤求援的背影、孙乾带着援兵冲上来的场景,每一幕都像烙铁般印在心上。 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与此同时,夏侯惇和夏侯渊已经带着亲兵回到了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曹操正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地图。 郭嘉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把羽扇,神色平静。 夏侯渊刚踏进帐门,就忍不住开口:“主公!为何要鸣金?方才我军已经快要攻破西门,再冲一次定能拿下!”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甚至忘了行礼。 夏侯惇也跟着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末将请战!再给末将半个时辰,定能将张飞的人头献到帐下!” 他实在想不通,眼看胜利在望,为何要突然收兵。 曹操抬了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看向郭嘉,缓缓道:“奉孝,你跟元让、妙才说说吧。” 郭嘉轻摇羽扇,走到地图前,指着徐州城的位置,沉声道:“二位将军,方才攻城时,你们可有看到吕布?” 夏侯渊一愣,下意识地回想:“吕布?未曾见到。城头上只有张飞和一些杂兵,连像样的副将都少见。” “那张辽、甘宁呢?” 郭嘉又问。 夏侯惇皱起眉头,仔细思索片刻后摇头:“也未曾见到。方才城头的援兵,看旗号像是孙乾带来的,人数不过三百,并非吕布麾下的精锐。” 郭嘉点了点头,羽扇指向地图上徐州城的西侧:“二位将军试想,刘备驻守徐州,最倚仗的是谁?是吕布的兵马。吕布麾下张辽、甘宁皆是勇将,所率骑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今日我军猛攻西门,自始至终,不仅没见到吕布本人,就连张辽、甘宁的影子都没出现——他们的兵马,去哪了?” 夏侯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看向地图,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悸:“奉孝先生的意思是……他们在埋伏?” “正是。” 郭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徐州城防坚固,刘备若想死守,定会让吕布的精锐守城。可如今吕布及其麾下大将集体失踪,这绝非偶然。 他们要么是在城内设伏,等着我军破城后趁机突袭;要么是绕到我军后方,想要截断我军的粮道。” 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 他方才一门心思盯着城头的张飞,竟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 若是吕布真的绕到后方,截断粮道,那军中将士断了粮草,军心必乱,到时候别说攻破徐州,恐怕连撤退都成问题。 曹操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奉孝的顾虑,正是孤鸣金的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徐州城周围划了一圈,“孤要的是徐州,不是让将士们白白送命。在没摸清吕布的动向之前,贸然攻城,只会落入刘备的圈套。” 夏侯渊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他躬身道:“末将愚钝,未能想到这一层,险些误了主公大事。” 夏侯惇也跟着躬身:“主公英明,奉孝先生慧眼。末将知错。”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兄弟今日攻城,已经尽力了。” 他看向郭嘉,“接下来,就劳烦奉孝多派些斥候,务必查清楚吕布的动向。只要找到他的兵马,徐州城,早晚是咱们的。” 郭嘉躬身应道:“主公放心,属下已经派了十队斥候,分不同方向探查,明日清晨必有消息。” 帐外的夜色渐浓,中军大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夏侯惇和夏侯渊走出帐门时,心中的不解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郭嘉的敬佩和对接下来战事的谨慎。 他们抬头望向徐州城的方向,夜色中的城墙像一条黑色的巨蟒,静静盘踞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更加激烈的厮杀。 而城头上,张飞已经被亲兵搀扶着走下了马道。 孙乾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曹军的营寨渐渐熄灭了灯火,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今日的胜利只是暂时的,曹操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转身对身边的士兵下令:“加强警戒,多派哨探,一旦发现曹军动向,立刻回报!” 第152章 北门问计探虚实 天刚蒙蒙亮,中军大帐外的刁斗声还未散尽,帐内已挤满了将领。 曹操披着一件玄色锦袍,手指在案几上的地图上轻轻滑动,目光却落在帐下斥候身上。 “东门和南门都有吕布军的动静?” 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具体有多少人马?可有看到吕布本人?”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主公,东门约有三千人马,打着张辽的旗号;南门兵力稍少,不足两千,旗号上领兵的是甘宁。 两处兵马都只是在城上列阵,并未有所动作。末将仔细探查,没看到吕布的‘飞将’大旗,也没见到吕布的身影。” 曹操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手示意斥候退下,转头看向帐中众将:“吕布的主力果然还在徐州城内,看来昨日奉孝的顾虑并非虚言。他分兵东门和南门,无非是想分散我军兵力,却不知这恰恰暴露了他不敢轻易出城的胆怯。” 帐内将领们纷纷点头。 夏侯惇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既然吕布的兵力已分散,末将请求今日再攻西门!昨日被张飞侥幸击退,今日定要拿下城门,活捉那黑厮!” 夏侯渊也跟着附和:“兄长说得对!末将愿与兄长一同前往,再带五千精兵,定能攻破西门!” 曹操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帐中将领,最终落在夏侯惇、夏侯渊、于禁和乐进身上:“好!就依你们所言。夏侯惇、夏侯渊为主将,于禁、乐进为副将,依旧领兵攻西门。记住,今日只许胜,不许败!” “末将领命!” 四人齐声应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帐外很快传来整队的号角声。 我站在帐角,看着众将领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昨日郭嘉只顾虑吕布在徐州城内设伏,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历史上曹操征徐州时,吕布曾趁虚袭取兖州,若这段历史重演,今日徐州城内的“吕布军”,恐怕只是疑兵。 “主公,” 我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请命,前往北门巡查。”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北门由关羽镇守,徐晃已领兵在城下牵制,你去北门做什么?” “末将昨日听闻北门的曹军并未全力攻城,心中有些疑虑。” 我斟酌着措辞,不敢直接提及历史,“想过去看看关羽的布防,也与徐晃商议一下攻城策略,免得他那边出了差错。” 曹操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带上太史慈、管亥、陈到,再让徐晃配合你。若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报。” “末将领命!” 我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恩,转身快步走出大帐。 刚出帐门,就听到西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攻破西门!活捉张飞!”的呐喊声顺着风飘过来,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士兵的惨叫。 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少羽,怎么了?” 太史慈跟在我身边,见我神色急切,忍不住问道。 “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昨日郭嘉没看到吕布,今日斥候也只看到张辽和甘宁的兵马,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呢?还有吕布本人呢,怎么也没动静?” 管亥握着手中的大斧,瓮声瓮气地说:“少主是担心吕布耍花招?要不咱们直接带兵杀进北门,把关羽抓起来问个清楚!” “不可。” 我摇了摇头,“关羽忠义,不会轻易投降。咱们先去徐晃那里,看看北门的情况再说。” 陈到沉默地跟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虽不多言,却时刻保持着戒备,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我们四人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北门。 远远就看到徐晃的兵马在城下列阵,却没有攻城的迹象。 徐晃正站在阵前,手持大斧,目光盯着城头,见我们到来,连忙催马迎了上来。 “少主,你怎么来了?” 徐晃脸上带着疑惑,“西门那边已经开打了,主公让你过来有什么吩咐?” “我是来问关羽一件事。” 我勒住马,指着城头,“公明,你先让士兵退后些,我要和关羽对话。” 徐晃虽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下令让士兵往后退了五十步。 我转头对管亥说:“你去城下,叫关羽上城头答话。就说我有要事相问。” 管亥应了一声,催马来到城下,朝着城头大喊:“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少羽将军有要事找关云长将军,快让他出来答话!” 城头上的守军见是曹军将领喊话,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起弓箭对准管亥。 片刻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休得喧哗!” 我抬头望去,只见城头的女墙后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高九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手中握着一把青龙偃月刀,正是关羽。 他身上的绿袍虽然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城下,最终落在我身上。 “少羽何事?” 关羽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疏离,却依旧保持着礼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大声问道:“云长将军,我只问一件事情,你务必如实回答——吕奉先去了兖州对吗!” 话音刚落,我清楚地看到关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那双丹凤眼猛地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虽然这慌乱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可还是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城头上瞬间陷入了沉默。 守军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关羽盯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我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吕布根本不在徐州城内,他趁着曹操大军围攻徐州的机会,已经偷偷率领精锐去偷袭兖州了! 昨日东门和南门的兵马,不过是打着张辽和甘宁旗号的疑兵,目的就是为了稳住曹操,拖延时间。 “云长将军,” 我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兖州是我主的根基,若吕布真的去了兖州,曹操大军必然军心大乱。你若还念及我主与刘备的讨董情义,就该如实相告!” 关羽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城下的曹军阵列,最终缓缓开口:“少羽,你休要胡言乱语。奉先将军一直在徐州城内,何来去兖州之说?” 可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他在撒谎。 徐晃站在一旁,也听出了不对劲,连忙问道:“少主,你说吕布去了兖州?这是真的吗?” “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转头对徐晃说,“公明,你立刻派人去兖州方向探查,务必确认吕布的动向。我留在北门,继续盯着关羽,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消息。” 徐晃脸色一变,立刻点头:“好!我这就派斥候去!”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下令,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再次抬头看向城头的关羽,他依旧握着青龙偃月刀,目光却有些闪躲。 我知道,再追问下去,关羽也不会轻易松口。但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历史,果然在重演。 接下来,就看曹操能不能及时醒悟,回师救援兖州了。 西门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我心中的不安却渐渐被一种紧迫感取代。 若不能尽快让曹操撤军,等到兖州失守的消息传来,大军必然不战自乱,到时候别说拿下徐州,恐怕连退回兖州都成问题。 “云长将军,” 我最后看了关羽一眼,大声道,“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吕布反复无常,并非可靠的盟友,你若继续跟着刘备,帮助吕布,刘备最终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关羽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缓缓走下了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再次举起弓箭,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我叹了口气,转头对太史慈、管亥和陈到说:“咱们先回徐晃的营寨,等斥候的消息。一旦确认吕布在兖州,咱们必须立刻想办法让主公撤军。” 三人齐声应和,跟着我朝着徐晃的营寨走去。 风从兖州方向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我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153章 斥候报信证史实 徐晃的营帐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案几、两把木椅和一张铺着干草的军榻。 我焦躁地在帐内踱步,太史慈按剑立在帐门,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管亥坐在军榻上,双手握着大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到则站在案几旁,仔细看着桌上摊开的徐州地形图,眉头微蹙。 “少主,你说那斥候怎么还不回来?” 管亥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要是再晚些,万一兖州真出事了,咱们可就来不及了!” 我停下脚步,看向管亥,心中的焦虑丝毫不比他少:“再等等,斥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应该快了。” 话虽如此,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帐外——从这里往西北方向望去,隐约能看到通往兖州的官道,可此刻那条路上,正藏着足以颠覆整场战事的危机。 半个时辰前,我已让人快马加鞭去通知郭嘉、程昱和荀攸。 这三位谋士智谋过人,若能提前让他们分析撤军策略和防备刘备追击的埋伏方案,等确认吕布动向後,便能更快说服曹操。 可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斥候带回的消息——那才是改变曹操决策的铁证。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帐外传来,伴随着士兵的呼喊:“斥候回来了!斥候回来了!” 我心中一紧,快步冲出营帐。 只见一名斥候浑身是汗,马鬃上还沾着尘土,他刚翻身下马,就踉跄着扑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将、将军!大事不好了!” “慢慢说,” 我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兖州方向,到底发现了什么?” 斥候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大声禀报道:“属下带小队沿徐州通往兖州的官道探查,在三十里外的岔路口发现了大量踪迹!地上全是马蹄印,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千匹战马经过的痕迹! 还有不少步兵的脚印,看鞋印的样式,不像是咱们曹军的人,倒像是徐州守军的装束!” “马蹄印和脚印的方向呢?” 我追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全是往兖州去的!” 斥候的声音带着急切,“末将还在路边发现了几面破损的旗帜,上面绣着‘吕’字,虽然被撕得粉碎,可末将看得真切! 还有,路边的驿站被人劫了,驿卒说,昨晚有一支精锐骑兵路过,领头的人身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看着就像……就像吕布!” “轰——” 我的脑子瞬间炸开,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吕布果然还是走了历史上的老路,趁曹操大军围攻徐州,去偷袭兖州! 可与历史不同的是,此刻陈登没有暗中投靠曹操,反而效忠了吕布——陈登熟悉徐州的地形和曹军的布防,有他相助,吕布对兖州的威胁成倍增加; 更要命的是,甘宁也投效了吕布,甘宁麾下的几百水军虽在徐州无用,可他手下的精锐步卒战斗力极强,若是加入偷袭兖州的队伍,兖州的守军恐怕根本挡不住! “少羽?少羽!” 太史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不行,得立刻去见主公!” 我猛地回过神,转头对身后赶来的徐晃说,“公明,北门就交给你了!关羽此人忠义,但也固执,你务必好生提防,不可贸然攻城,也别让他看出咱们的异动 ——一旦他察觉兖州出事,刘备说不定会趁机从北门突围出来追击!” 徐晃脸色凝重,用力点头:“少主放心!末将定守住北门,绝不让关羽前进一步!” 我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太史慈、管亥和陈到也紧随其后。 四匹战马如离弦之箭,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曹军士兵见我们神色急切,纷纷避让,有人还好奇地探头张望,却不知一场关乎曹军存亡的危机,已悄然逼近。 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我伏在马背上,脑海中飞速运转 ——兖州是曹操的根基,若是被吕布攻破,曹操大军将无家可归,沦为丧家之犬。 历史上,曹操正是因为回师及时,才勉强保住了兖州的部分城池,可如今有陈登和甘宁相助,吕布的攻势必然更猛,曹操若不立刻撤军,恐怕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少主,你说主公会不会信咱们的话?” 管亥在一旁问道,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昨日主公还说吕布不敢出城,今日突然说他去了兖州,主公会不会觉得咱们在危言耸听?” 我握紧缰绳,目光坚定:“会信的。有斥候的实证,再加上奉孝、仲德和公达三位先生的分析,主公不是昏庸之人,他知道兖州的重要性。” 话虽如此,我心中却依旧有些忐忑——曹操此刻正等着夏侯惇、夏侯渊攻破西门的捷报,突然让他放弃即将到手的徐州,回师救援兖州,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沿途不时能看到从西门方向传来的传令兵,他们脸上带着焦急,显然攻城的进展并不顺利。 我心中愈发急切,若是夏侯惇、夏侯渊在西门损耗过多兵力,即便曹操决定撤军,恐怕也会被刘备趁机追击,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就是中军大帐了!” 太史慈指着前方,大声说道。 我抬头望去,只见中军大帐前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帐外的亲兵见我们疾驰而来,纷纷举起长枪阻拦:“来者何人?止步!” “我是少羽!有要事禀报主公!快让开!” 我勒住马,声音急促,“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亲兵们认出了我,又看我神色急切,不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 我翻身下马,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甲,快步冲进中军大帐。 帐内的景象让我一愣——曹操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份战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郭嘉、程昱、荀攸三人站在一旁,神色却有些凝重,显然已经收到了我之前派去的人的通知,正在和曹操商议。 “少羽?你怎么回来了?” 曹操看到我,有些惊讶地放下战报,“北门出什么事了?” 我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异常坚定:“主公!大事不好!吕布率领大军,偷袭兖州去了!” “什么?” 曹操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杯被他带倒,茶水洒了一地,“你再说一遍!吕布去了兖州?” “是!” 我抬头,迎上曹操的目光,“末将派斥候沿徐州通往兖州的官道探查,在三十里外发现了大量马蹄印和步兵脚印,方向全是往兖州去的! 斥候还找到了破损的‘吕’字旗,驿卒也证实,昨晚有一支精锐骑兵路过,领头的极有可能是吕布!” 曹操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昨日奉孝还说吕布在徐州城内,今日怎么就去了兖州?” 郭嘉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少羽带来的消息,恐怕是真的。 方才属下与仲德、公达已经分析过,若是吕布真的去了兖州,必然是想趁虚而入,夺取主公的根基。” 程昱也跟着点头,语气急切:“主公,兖州乃我军根本,万万不可有失! 如今徐州城久攻不下,若是兖州再被吕布攻破,我军将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 荀攸则补充道:“主公,更棘手的是,陈登如今效忠吕布,他熟悉兖州的地形和布防,必然会给吕布带路; 甘宁麾下的精锐步卒也归了吕布,有他们相助,吕布的战斗力远超历史上的那次偷袭!兖州的守军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曹操的手指紧紧攥着案几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知道,他此刻正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放弃徐州,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甚至会被天下人嘲笑; 可不放弃徐州,兖州一旦失守,他将彻底失去争夺天下的资本。 “啪!”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孤将令!立刻下令,让夏侯惇、夏侯渊停止攻城,撤军回营!” “主公英明!” 我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慢着!” 曹操话锋一转,看向我,“少羽,你说吕布有陈登和甘宁相助,兖州危在旦夕。那咱们撤军的时候,刘备会不会趁机追击?” “主公放心,” 我连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徐州城西面的山谷,“末将已经让奉孝、仲德和公达三位先生分析过。 城西的虎牢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可以让于禁、乐进率领五千精兵在那里设伏,若是刘备敢追击,定能让他损兵折将!” 郭嘉点头附和:“少羽所言极是。虎牢谷两侧都是悬崖,只需用滚石和弓箭封锁谷口,刘备的兵马再多,也难以通过。” 曹操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就这么办!荀攸,你立刻去虎牢谷,协助于禁、乐进设伏; 程昱,你去通知夏侯惇、夏侯渊,让他们有序撤军,不可慌乱,免得被张飞趁机偷袭; 奉孝,你随孤留在中军大帐,处理撤军的后续事宜;少羽,你立刻返回北门,协助徐晃稳住防线,等大军撤退时,最后撤离北门!” “末将领命!” 我们齐声应和,转身快步走出中军大帐。 帐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虽然放弃徐州有些可惜,但保住兖州,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我翻身上马,朝着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确保大军能安全撤离徐州,回师救援兖州。 西门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撤军的号角声。 我回头望去,只见曹军的阵列正缓缓向后移动,虽然速度不快,却井然有序。 刘备和张飞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可只要于禁、乐进能在虎牢谷设好埋伏,就能挡住他们的追击。 马蹄再次扬起尘土,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一定要赶在关羽察觉之前回到北门,协助徐晃稳住防线,为大军的撤退争取时间。 历史的轨迹虽然被改变,但只要能保住兖州,曹操依旧有争夺天下的资本,而我,也能在这场乱世中,继续走下去。 第154章 北门劝停刀斧争 西门城头的风裹挟着硝烟味,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张飞拄着丈八蛇矛,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死死盯着城下缓缓后退的曹军阵列。 昨日还猛攻不止的曹军,此刻竟如潮水般有序后撤,盾兵在前,步兵居中,骑兵殿后,丝毫没有溃败的慌乱,这反常的景象让他满心疑惑。 “奇怪,这群曹兵怎么突然撤了?” 张飞挠了挠头,嗓门震得身边的守军耳膜发颤,“难不成是被俺老张打怕了?可昨日他们还喊着要活捉俺呢!” 一旁的孙乾捧着一卷兵书,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曹军撤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徐州城内的方向。 忽然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张飞身边:“三将军,此事恐非如此简单。您看曹军撤退时阵型严整,不像是战败而逃,倒像是接到了紧急命令,主动撤军。” “主动撤军?” 张飞瞪大了环眼,“他们费了这么大劲围攻徐州,怎么会突然主动撤军?” “依属下之见,” 孙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恐怕是温侯去兖州偷袭的事情,被曹操察觉了!” “什么?!” 张飞猛地一拍女墙,墙砖上的尘土簌簌掉落,“你是说,吕奉先偷袭兖州的事漏了?曹操这是要回师去救兖州?” 孙乾点头:“十有八九是这样。兖州是曹操的根基,若是被温侯拿下,他便成了丧家之犬。眼下他必然是急着回去保住兖州,才顾不得继续围攻徐州。” 张飞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他一把抓住孙乾的胳膊:“好!太好了!曹操这老贼也有今天!孙先生,你先在城头盯着,看好这些守军,俺去寻大哥!” 说罢,张飞不等孙乾回应,便提着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冲下城头。 他脚步极快,踩得楼梯“咚咚”作响,沿途的守军见他神色急切,纷纷侧身避让。 此时的刘备正在州衙后院的练兵场,看着士兵们擦拭兵器、加固城防。 自从吕布率军偷袭兖州后,他便一直忧心忡忡,既担心吕布能否成功,又怕曹操察觉后反扑徐州。 此刻见张飞风风火火地跑来,他连忙迎了上去:“三弟,何事如此慌张?” “大哥!好消息!” 张飞一把拉住刘备的手,声音洪亮,“曹兵撤了!他们要回师救兖州了!” 刘备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说什么?曹军撤军了?为何突然撤军?” “是孙先生看出来的!” 张飞激动地说道,“孙先生说,定是吕奉先偷袭兖州的事被曹操发现了,他急着回去保兖州,才不得不放弃围攻徐州!大哥,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刘备心中一动,连忙追问:“机会?什么机会?” “咱们去北门!” 张飞眼中闪着精光,“北门由二哥镇守,城下是徐晃的兵马。如今曹军主力撤退,徐晃的兵马必然军心不稳。 咱们和二哥一起,趁机拿下徐晃的兵马,然后再率军追击曹操!说不定能一举击溃曹军,缴获他们的粮草军械!” 刘备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他知道,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曹操撤军时最是慌乱,若是能在北门击溃徐晃,再顺势追击,说不定真能给曹军造成重创。 可他又有些顾虑:“三弟,此事需谨慎。徐晃乃曹操麾下名将,麾下兵马也非弱旅,咱们贸然进攻,若是不能速胜,恐怕会陷入被动。” “大哥放心!” 张飞拍着胸脯保证,“俺和二哥联手,还怕拿不下一个徐晃?再说了,曹军主力已经撤退,徐晃的兵马没了后援,必然心虚。咱们趁势进攻,定能一举成功!” 刘备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就依三弟所言!咱们立刻去北门,与云长汇合!” 二人不再耽搁,带着身边的亲卫,快步朝着北门赶去。 沿途的徐州百姓见他们神色匆匆,纷纷驻足观望,却不知一场新的战事,即将在北门爆发。 此时的北门城下,早已是刀光剑影。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踏着碎步,与徐晃战在一团。 徐晃的大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关羽不得不全力应对。 “公明,你何苦如此固执!” 关羽一边格挡,一边高声劝道,“吕布已率军偷袭兖州,曹操的根基即将不保,你跟着他,迟早会沦为丧家之犬! 不如随我一同辅佐玄德公,玄德公仁厚,定不会亏待你!” 徐晃闻言,勃然大怒,大斧猛地劈向关羽,厉声喝道:“云长!你我虽然不同主,但是我没想到你竟说出如此糊涂话!忠臣不事二主,我徐晃既已归顺曹公,便会一生追随,绝不会背叛! 曹公待我不薄,即便兖州真有变故,我也会与曹公共进退,岂会像你这般,见风使舵!” “我这并非见风使舵!” 关羽脸色一沉,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挡住徐晃的大斧,“我大哥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辅佐他,便是辅佐汉室!你跟着曹操,不过是助纣为虐!” “休要多言!”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日我便让你知道,诋毁曹公的下场!” 说罢,徐晃的攻势愈发猛烈。 大斧时而劈砍,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每一招都直指关羽的要害。 关羽也不甘示弱,青龙偃月刀舞得密不透风,青鬃马更是神骏异常,带着他在战场上灵活穿梭,与徐晃战得难解难分。 城下的曹军和城上的徐州守军都看得目瞪口呆。 曹军士兵见主将与关羽激战,纷纷举起兵器,高声呐喊助威; 徐州守军则为关羽加油,城头上的喊杀声、助威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就在二人战到白热化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我带着太史慈、管亥、陈到,快马加鞭赶到北门城下。 远远便看到关羽和徐晃战在一团,刀斧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士兵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不好!再打下去,必然两败俱伤!” 我心中一紧,连忙翻身下马,朝着战场冲去,“快!拦住他们!” 太史慈、管亥、陈到也紧随其后。 太史慈手持长枪,一个箭步冲到二人中间,长枪猛地一挑,精准地架住了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和徐晃的大斧。 管亥则举起大斧,挡在二人身前,大声喝道:“住手!都给俺住手!” 陈到则站在一旁,手按腰间佩剑,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防止有人趁机偷袭。 关羽和徐晃正战得兴起,突然被太史慈架住兵器,都不由得一愣。 二人同时发力,想要挣脱,却发现太史慈的长枪稳如泰山,任凭他们如何用力,都无法前进一步。 “少羽?你怎么来了?” 关羽率先反应过来,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在曹军中军大帐辅佐曹操,来这里做什么?” 徐晃也收住攻势,怒视着我:“少主,你为何拦我?关羽劝说我背叛曹公,此等叛徒,我今日定要斩了他!” “公明,云长将军,此事休要再提!” 我快步走到二人中间,大声说道,“眼下我曹军即将撤军回援兖州,徐州城内局势复杂,你们二人在此厮杀,只会让渔翁得利!” “撤军回援兖州?” 关羽眉头一皱,“曹操真的察觉了吕奉先偷袭兖州的事?” “千真万确!” 我点头,“主公已经下令,让夏侯惇、夏侯渊停止攻城,全军撤回兖州。此刻大军已经开始撤退。 公明,你若再与云长将军厮杀,耽误了撤军时间,恐怕会陷入刘备和吕布军的夹击之中!” 徐晃脸色一变,他深知撤军之事刻不容缓,若是被刘备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我,最终收起大斧,沉声道:“今日便听少主之言,暂且饶过关羽!但下次再让我遇到他,定不饶他!” 关羽也收起青龙偃月刀,冷哼一声:“我也不屑与你厮杀!若不是少羽阻拦,今日我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抬头望去,只见刘备和张飞带着一队亲卫,快步朝着北门赶来。 刘备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张飞则依旧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好!刘备和张飞来了!” 我心中一紧,连忙对徐晃说,“公明,快!立刻集合兵马,准备撤退!刘备和张飞定是想趁机进攻,咱们不能被他们缠住!” 徐晃也看到了刘备和张飞的身影,脸色愈发凝重。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下令:“传我将令!全军集合,准备撤退!骑兵殿后,步兵先行,不可慌乱!” 曹军士兵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原本散落在城下的士兵迅速集结,形成整齐的队列,朝着曹军大营的方向撤退。 关羽站在城头,看着曹军撤退的背影,又看了看赶来的刘备和张飞,眉头微蹙,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今日错失了击溃徐晃的机会,再想追击曹军,恐怕难如登天。 刘备和张飞赶到北门城下,看到曹军正在撤退,顿时愣住了。 张飞忍不住骂道:“可恶!还是来晚了一步!曹兵怎么撤得这么快!” 刘备看着曹军撤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知道,错过了今日的机会,再想重创曹军,恐怕就难了。 但他也明白,此刻不宜贸然追击——曹军虽然撤退,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阵型,若是追击,极有可能中了曹军的埋伏。 “罢了!” 刘备叹了口气,“既然曹军已经撤退,咱们也不必追击了。当务之急,是守住徐州,等待奉先从兖州传来的消息。” 张飞虽然不甘,却也知道刘备说得有理。 他狠狠瞪了一眼曹军撤退的方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就听大哥的!” 我站在城下,看着刘备和张飞登上城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幸好及时赶到,拦住了关羽和徐晃的厮杀,否则一旦双方陷入激战,曹军撤退的计划必然会被打乱,到时候被刘备和张飞缠住,再想回援兖州,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少羽,咱们也该撤了!” 太史慈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再晚些,恐怕会被刘备的人盯上。” 我点头,转头对管亥和陈到说:“走!咱们也回营,协助主公安排撤军事宜!兖州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四人翻身上马,朝着曹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北门城下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的兵器碎片和血迹,见证着这场未分胜负的激战。 第155章 暗除陶谦埋祸根 北门城头的风依旧凛冽,卷起城垛上的残尘,落在刘备和张飞的甲胄上。 刘备负手而立,目光望着曹军撤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张飞则拄着丈八蛇矛,时不时踮脚远眺,粗眉拧成一团,显然还在为没能追击曹军的事耿耿于怀。 “二哥怎么还不上来?” 张飞忍不住嘟囔,嗓门震得身边的士兵缩了缩脖子,“难不成还在跟那徐晃磨蹭?再等下去,曹兵都跑没影了!” 刘备刚要开口安抚,就见城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踏着稳健的步伐回到城下,翻身下马后,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 他战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方才与徐晃的激战耗了不少气力。 “二哥!” 张飞立刻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你方才为何不趁机拿下徐晃?还有,咱们为啥不追着曹兵打? 他们现在撤退,正是最慌乱的时候,咱们一鼓作气,定能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关羽停下脚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看向远方曹军撤退的烟尘,声音沉缓:“三弟,并非我不愿追击,而是此事有因。” “有啥因?” 张飞追问,“难不成你还怕了那曹兵不成?” “非也。” 关羽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忘了,当初咱们俩去偷袭曹操大营,被曹营诸将缠住不能撤退,是曹操放走了我们俩,我们这次放了他们也算是还了人情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曹军撤退,虽是因吕布偷袭兖州,但若是咱们趁机追击,便是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我与徐晃厮杀,本是各为其主,可真要拦着曹军不让撤退,便是欠了曹操的人情不还,反倒落了下乘。今日放他们一马,也算是还了当初他放我离去的恩情。” 刘备闻言,走上前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云长此举,真乃义士所为! 曹操虽为奸雄,却也有容人之量,你能记着这份人情,不趁人之危,足见你重情重义。咱们辅佐汉室,讲究的便是一个‘义’字,今日之事,你做得对。” 张飞愣了愣,仔细琢磨了片刻,也挠了挠头,脸上的急躁渐渐褪去:“俺懂了!二哥是怕落人口实,让人说咱们不讲究!行,俺听二哥和大哥的!不追就不追!” 刘备见张飞释然,心中也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正:“不过,不趁人之危追击,不代表咱们就毫无动作。曹操撤军回援兖州,必然带着大量粮草军械,行军速度不会太快。咱们休整片刻,集结兵马,等两柱香后,便悄悄跟在曹军身后,看看情况 ——若是他们真的遇到麻烦,咱们再做打算;若是他们平安撤退,咱们也能趁机摸清他们的行军路线,为日后做准备。” 关羽和张飞齐声应道:“遵大哥之命!” 随后,刘备便让关羽和张飞先去休息,自己则留在城头,安排士兵加强北门的防守,同时让人去集结城中的精锐兵马,只待两柱香后,便出发尾随曹军。 城头的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擦拭兵器,有的搬运箭矢,气氛虽不如之前紧张,却依旧透着一股备战的肃杀。 与此同时,徐州城内的陶谦府中,却是一片死寂。 正厅内,陶谦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儿子 ——陶商和陶应,二人胸口插着短刀,鲜血早已染红了衣袍,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几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人手持短刃,正缓缓朝着陶谦逼近,他们脚步轻盈,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陶谦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心想把徐州托付给刘备,甚至不惜三次让徐州,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原本以为刘备是仁厚君子,能保徐州百姓平安,可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引狼入室! “陶刺史,不必挣扎了。” 为首的黑衣人停下脚步,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玄德公让我给您带个话——让您一家团聚,也好让您在九泉之下,不再孤单。” “刘……刘备……” 陶谦终于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他……他为何要如此对我?我待他不薄,三次让徐州……他怎能……” 黑衣人冷笑一声:“玄德公胸怀大志,徐州本就该归他所有。您的两个儿子,一心想和玄德公争徐州,留着他们,只会是后患。玄德公也是为了徐州的安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说罢,黑衣人不再多言,手中短刃寒光一闪,朝着陶谦的脖颈刺去。 陶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后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与他两个儿子的血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黑衣人确认陶谦已死,便对着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迅速撤离。 临走前,他们还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一件带有刘备军中标识的布甲碎片,以及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显然是为了嫁祸刘备。 片刻后,陶谦府中几个“侥幸逃脱”的下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府门。 一边跑一边哭喊:“不好了!杀人了!陶刺史和两位公子都被人杀了!” “是刘备!是刘备派来的人!他们还说……还说要夺了徐州!” “还有!还有吕布将军偷袭兖州的事,也是刘备告诉曹操的!曹操才撤军的!” 这些下人一边跑,一边把早已编好的谎话四处散播。 徐州城内的百姓本就因为曹军围攻而人心惶惶,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惊慌失措地躲回家里,有人则聚集在街头,议论纷纷,对刘备的不满与猜忌渐渐蔓延开来。 “没想到刘备竟是这样的人!陶刺史待他那么好,他竟然下此毒手!” “难怪曹操突然撤军,原来是刘备把吕布偷袭兖州的事告诉了曹操!他这是拿徐州百姓的安危当筹码啊!” “不行!咱们得去找刘备要个说法!不能让他就这样害了陶刺史,夺了徐州!” 一时间,徐州城内人心浮动,原本对刘备的好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质疑。 而这一切,正悄然朝着某个预设的方向发展。 此刻的北门城下,刘备对此一无所知。 他见两柱香的时间已到,便召集关羽、张飞,以及集结好的五千精锐兵马,准备出发尾随曹军。 “大哥,都准备好了!”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翻身上马,眼中满是兴奋,“咱们这次跟在曹兵后面,要是他们敢耍花样,俺就一矛戳穿他们的喉咙!” 关羽也翻身上马,青龙偃月刀斜背在身后,沉声道:“大哥放心,有我和三弟在,定能护住大军安全,也能摸清曹军的动向。”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麾下的士兵,高声说道:“诸位将士,曹操撤军回援兖州,咱们此次尾随,并非要与他们厮杀,而是要观察他们的动向,为日后保卫徐州做准备。途中务必谨慎,不可擅自行动,若有违抗军令者,军法处置!” “遵玄德公之命!”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随后,刘备一挥手:“出发!” 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地从北门出城,朝着曹军撤退的方向进发。 刘备骑着战马走在最前面,关羽和张飞分别率领一队骑兵,护在大军两侧。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徐州城内,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悄然发酵,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一个难以挣脱的困境之中。 夕阳西下,将这支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备回头望了一眼徐州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他以为自己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在他身后悄然张开。 第156章 虎牢设伏阻追兵 暮色渐沉,曹军大营内却一片忙碌,火把的光芒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曹操身披玄色铠甲,手持马鞭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兵。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将令!全军即刻轻装疾行,所有粮草辎重除干粮与水袋外,一律丢弃!若有违抗者,以延误军机论处!” 军令如山,士兵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将随身携带的多余物资扔在地上 ——铜锅、帐篷、破损的兵器,甚至还有一些珍贵的绢布,瞬间在营地中堆起一座座小山。 曹操看着这些被丢弃的辎重,眼中没有丝毫惋惜,兖州是他的根基,若是根基不保,再多的物资也无济于事。 “夏侯渊、李典、曹洪、许褚!”曹操高声喊道。 四人立刻策马出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四人即刻率领三千轻骑兵先行,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往兖州,沿途探查吕布大军的动向,若遇小股敌军,不必纠缠,只需牵制即可,待大军抵达后再行围剿!” 曹操沉声道,“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住兖州的城门,万万不可让吕布攻破城池!” “末将遵令!” 四人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召集麾下骑兵。 不多时,三千轻骑兵便集结完毕,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响起,朝着兖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曹操看着轻骑兵远去的方向,心中稍定,随即又看向身旁的夏侯惇:“元让,你率领一万步兵作为先头部队,与轻骑兵保持三十里的距离,沿途清理道路,若遇阻碍,即刻清除,务必为大军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末将明白!” 夏侯惇拱手应道,他左眼虽盲,却丝毫不减悍勇之气,转身翻身上马,高声下令:“步兵营听令!即刻出发,目标兖州!” 一万步兵排成整齐的队列,迈着稳健的步伐出发,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长的火龙,场面极为壮观。 曹操留在中军,身边只留下典韦率领的一千亲卫。 典韦手持双戟,站在曹操身后,如同铁塔般纹丝不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主公,咱们也该出发了。” 荀攸策马来到曹操身边,轻声说道,“夜色已深,若再耽搁,恐会延误行程。” 曹操点头,翻身上马:“传令下去,中军即刻出发,紧随夏侯惇的先头部队,不得有误!”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中军的士兵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浩浩荡荡的曹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兖州的方向前进。 夜色中,只有马蹄声、脚步声和士兵们的呼吸声,每个人都明白,此次回援兖州,关乎着曹军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 与此同时,虎牢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于禁和乐进率领三千弓箭手和两千步卒,早已在谷中设下埋伏。 士兵们分散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手中的弓箭拉满,目光紧盯着谷口的方向。 于禁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士兵们在道路上堆放石头和树木,眉头微微蹙起:“文谦,你看这些障碍,能阻拦刘备多久?” 乐进走到于禁身边,目光扫过道路上的障碍,沉声道:“这些石头和树木虽不能完全挡住刘备的大军,但至少能延缓他们的速度。 咱们只有五千兵马,而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两员猛将,还有数千精锐,硬拼咱们肯定不是对手,只能以牵制为主,为主公回援兖州争取更多时间。” 于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也是这般想。关羽、张飞皆是万人敌,尤其是张飞,性子急躁,若是他率军冲锋,咱们的弓箭手恐怕难以抵挡。 待会儿刘备的大军到来,咱们先放箭阻拦,若是他们强行突破,咱们便且战且退,万万不可与他们死战。” “文则所言极是。” 乐进赞同道,“只要能拖住刘备三个时辰,主公的大军就能多走一段路程,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二人正说着,负责探查的士兵匆匆跑来:“将军,刘备的大军已经到谷口了!带头的正是张飞!” 于禁和乐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士兵下令:“所有人做好准备,待刘备的大军进入谷中,听我号令放箭!” 士兵们立刻屏住呼吸,手中的弓箭握得更紧了,目光死死盯着谷口。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谷口传来,伴随着张飞洪亮的呐喊声:“快!加快速度!追上曹兵,为兄弟们报仇!” 只见张飞一马当先,手持丈八蛇矛,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谷中。 他身后,数千士兵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瞬间填满了山谷的道路。 张飞看着道路上的石头和树木,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设置障碍?来人,把这些东西搬开!”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想要搬开道路上的障碍。 就在这时,于禁高声下令:“放箭!” 顿时,山谷两侧的山坡上箭如雨下,朝着刘备的大军射去。 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飞见状,怒喝一声:“不好!有埋伏!兄弟们,举起盾牌,挡住弓箭!” 士兵们连忙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谷两侧的山坡,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在此地设伏,有种的出来与俺老张一战!” 于禁在山坡上听到张飞的呐喊,心中冷笑一声,对乐进说道:“文谦,张飞果然急躁,咱们暂且不要出去,继续放箭,消耗他们的兵力!” 乐进点头,随即下令:“弓箭手,继续放箭!注意瞄准,尽量射杀他们的士兵!” 弓箭再次密集地射向刘备的大军,虽然有盾牌的阻挡,但还是有不少士兵中箭受伤。 刘备和关羽此刻也率领大军赶到,看到谷中的情景,刘备眉头一皱:“不好,咱们中了曹军的埋伏!云长,你率领一队骑兵,从左侧山坡绕过去,击溃上面的弓箭手; 三弟,你率领一队骑兵,从右侧山坡绕过去,两面夹击,我率军在正面牵制!” “大哥放心!”关羽和张飞齐声应道。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率领一队骑兵,朝着左侧山坡冲去。 山坡上的弓箭手见状,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关羽的骑兵放箭。 关羽舞动青龙偃月刀,将箭矢纷纷挡开,胯下赤兔马神骏异常,很快便冲到了山坡下。 “曹军休走!” 关羽大喝一声,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弓箭手瞬间被斩杀。 山坡上的弓箭手见状,顿时慌乱起来,纷纷向后撤退。 与此同时,张飞也率领一队骑兵冲到了右侧山坡下。 他手持丈八蛇矛,如同猛虎下山般冲进弓箭手阵营,蛇矛挥舞,每一击都能斩杀一名曹军士兵。 弓箭手本就不善近战,面对张飞的猛攻,很快便溃不成军。 于禁和乐进见两侧山坡的弓箭手被击溃,心中大惊。 于禁连忙对乐进说道:“文谦,情况不妙,咱们的埋伏被破了,快率领步卒撤退!” 乐进也知道大势已去,连忙下令:“步卒听令!即刻撤退,不得恋战!” 曹军步卒闻言,纷纷转身撤退。刘备见状,高声下令:“兄弟们,乘胜追击!不要让曹军跑了!” 刘备的大军立刻追击上去,与曹军步卒展开激战。 于禁和乐进率领步卒且战且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量拖延时间,为曹操回援兖州争取更多机会。 夜色中,虎牢谷内的厮杀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刘备深知,此次追击曹军至关重要,不仅关乎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更关乎着徐州的未来。 而于禁和乐进则在奋力抵抗,他们明白,自己多拖延一刻,曹操回援兖州的希望就多一分。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曹军步卒伤亡惨重,于禁和乐进见再也无法拖延时间,只得率领残余的士兵,朝着兖州的方向狼狈逃窜。 刘备看着曹军远去的背影,并没有下令继续追击,而是对关羽和张飞说道:“云长,三弟,曹军已经逃走,咱们也暂且休整片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待天亮后再继续追击。” 关羽和张飞点头同意,随即开始安排士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虎牢谷中,灯火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灯火下不再是埋伏的紧张,而是战斗后的疲惫与肃穆。 刘备站在山谷中,望着兖州的方向,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不知道曹操此刻已经走了多远,自己还能否追上他。 第157章 虎牢疲敌施扰计 虎牢谷的夜色被篝火撕裂,刘备军的士兵们正围着篝火擦拭兵器,伤口上的草药散着苦涩的气味。 方才与于禁、乐进的厮杀虽胜,却也折损了四百余士兵,更让众人紧绷的神经难以松弛。 刘备站在一块被战火熏黑的岩石旁,望着谷外漆黑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他知道,曹军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大哥,这于禁和乐进也太不像话了!” 张飞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戳,火星溅起,粗嗓门震得周围士兵手中的干粮都抖了抖,“打不过就跑,跑了还来捣乱,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话音刚落,谷口突然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锐响,几支火箭“嗖”地射进营地,点燃了一旁堆放的干草。 士兵们惊呼着扑火,却见黑暗中冲出一队曹军,举着短刀朝着篝火堆砍来,不等刘备军反应,又立刻转身往谷外跑。 “追!” 张飞怒喝一声,翻身上马就要冲出去,却被刘备伸手拦住。 “三弟莫急。” 刘备的声音沉稳,目光盯着曹军逃窜的方向,“他们这是故意骚扰,就是想让咱们不得安宁,若是次次都追,只会消耗体力,中了他们的圈套。” 话音未落,另一侧山坡又传来骚动,又是一队曹军射出一阵火箭。 浓烟弥漫中,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叫骂声:“刘备小儿!有种出来一战!躲在营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关羽握紧了青龙偃月刀,刀身映着篝火泛出冷光,他沉声道:“大哥,再这样下去,士兵们无法休息,明日恐难追击曹军主力。不如让我出去,斩了这二人,以绝后患。” 刘备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士兵们举起弓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击。 箭矢划破浓烟,只听到几声惨叫,剩下的曹军又匆匆退去。他转头看向关羽和张飞,语气坚定:“二弟,三弟,于禁、乐进兵力不足,不敢与咱们正面抗衡,他们反复骚扰,目的只有一个 ——为曹操撤退争取时间。咱们若是被他们激怒,频频出战,只会落入他们的算计。从现在起,不管他们如何挑衅,只让弓箭手还击,守住营地即可,待天亮后咱们再继续追击。” 关羽眉头微蹙,却也明白刘备的顾虑,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张飞虽仍有不甘,却也知道大哥说得在理,只得闷哼一声,坐在篝火旁,目光死死盯着谷口,像是要把于禁和乐进从黑暗中揪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于禁和乐进果然如刘备所料,带着残余的兵马反复骚扰。 有时是十几人一组,朝着营地扔石头、射冷箭; 有时是假装大举进攻,待刘备军列好阵型,又立刻撤退; 甚至还派人在谷外高声叫骂,从刘备的出身骂到徐州的局势,言语极尽羞辱。 张飞好几次按捺不住,都被刘备硬生生拦下。 有一次,一名曹军士兵竟冲到营地外,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张飞惧战,缩头如龟”。 气得张飞拔剑斩断了身前的木桌,怒吼道:“俺不杀了这伙兔崽子,就不姓张!” 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递给他一块干粮:“三弟,小不忍则乱大谋。曹操才是咱们的大敌,若是为了这等小计丢了分寸,耽误了追击曹军的大事,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张飞接过干粮,狠狠咬了一口,却没什么滋味,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营地内,刘备军的弓箭手早已形成了默契,只要听到谷外有动静,便立刻朝着声源处射箭,不求斩杀多少敌军,只求将他们逼退。 几次下来,曹军的骚扰不仅没能打乱刘备军的休整,反而自己折损了不少人手——有跑得慢被箭矢射中的,有在黑暗中摔进山沟的,原本三千多人的队伍,此刻已不足两千。 谷外的树林里,于禁看着手中的火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身旁的乐进也满脸疑惑,低声道:“文则,不对劲啊。刘备按兵不动也就罢了,那张飞性子最是急躁,往日里一受挑衅就红了眼,今日怎么也沉得住气了?难不成刘备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忍着?” 于禁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原本以为,只要反复骚扰,就算刘备能忍,张飞也必然会冲动出战。 到时候他们再利用地形周旋,总能拖延时间。 可现在,刘备军像是铁了心一般,不管他们如何挑衅,都只守不攻,这反而让他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对……” 于禁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树林,心脏猛地一沉,“咱们光顾着骚扰,却忘了防备他们的埋伏!刘备何等狡猾,他怎么可能只被动防守?快,让兄弟们撤!” 乐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紧接着,左侧树林里亮起一片火把,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青鬃马踏着落叶缓缓走出,刀身映着火光,在夜色中泛出骇人的寒光。 “于将军,乐将军,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关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我家大哥说了,二位反复骚扰,辛苦了,特让我来‘招待’二位。” 右侧树林里也传来一阵马蹄声,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策马而出,身后跟着一队精锐骑兵。 火把的光芒将他的脸照得通红,眼中满是怒火:“好你个于禁、乐进!方才叫骂得不是挺欢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俺看你们今日往哪跑!” 于禁和乐进脸色骤变,这才明白过来——刘备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早已暗中派关羽、张飞率领骑兵绕到了他们身后,就等着他们放松警惕,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好!是埋伏!” 乐进惊呼一声,连忙拔出佩剑,“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可曹军士兵早已被这段时间的奔波和反复的骚扰耗尽了体力,此刻见关羽、张飞率军包围过来,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 有几个士兵甚至扔下兵器,想要往树林深处逃跑,却被关羽的骑兵一箭射倒。 于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乐进说道:“文谦,事已至此,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你率领一队人马从正面突围,我来断后,只要能冲出谷去,就能追上主公的大军!” 乐进点头,随即高声下令:“愿意突围的跟我走!” 他带着几百名士兵,举着盾牌朝着谷口冲去。 可刚走没几步,就见刘备亲自率领大军从谷内冲出,手中长剑一挥:“于禁、乐进,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将士们,拿下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刘备军的士兵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曹军被团团围住,一个个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中,曹军士兵不断倒下,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山谷中回荡。 于禁挥舞着三尖两刃刀,斩杀了几名冲上来的刘备军士兵,却也被关羽盯上。 关羽策马冲来,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于禁连忙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长刀被震得脱手而出,于禁的虎口也被震裂,鲜血直流。 “于将军,降还是战?” 关羽勒住马,刀尖指着于禁的喉咙。 于禁看着周围倒下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仍在奋力突围却节节败退的乐进,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知道,今日已是插翅难飞。 “我……” 于禁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可能背叛主公!” 关羽闻言,收了青龙偃月刀,让人将于禁围了起来。 另一边,张飞也将乐进团团围住,乐进见于禁被围住,心知大势已去。 剩下的曹军士兵见主将被围住,纷纷举起兵器准备最后一博。 刘备走到于禁和乐进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于将军,乐将军,你们本是人才,却助纣为虐,追随曹操祸乱天下。 今日被围,若是肯归降,我刘备愿不计前嫌,与你们共扶汉室;若是不肯,我只能痛下杀手了!” “我等不可事二主!” 于禁率先开口,乐进也跟着点了点头。 刘备见状,心中暗暗叹息,让人给他们围了起来:“好!既然二位不肯归降,那就别怪我刘备了!” 第158章 意外驰援破重围 虎牢谷的厮杀声震得谷壁碎石簌簌滚落,曹军残部的鲜血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 于禁和乐进背靠背站在乱军之中,铠甲上的裂痕里还在渗着血,手中的长枪与短刀早已卷了刃。 身前仅存的三百余名士兵结成紧密的圆阵,盾牌层层叠叠挡在前方。 尽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握着兵器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他们知道,自己此刻守护的不仅是两员主将,更是曹操回援兖州的最后时间。 “文则,没想到咱们兄弟俩,今日竟要在这虎牢谷做个了断。” 乐进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不过能拖到现在,让主公顺利赶回兖州,就算是死,也不算亏。” 于禁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前倒下的士兵尸体。 又看向不远处步步紧逼的刘备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文谦说得对,能为主公争取时间,咱们这条命值了。等咱们走了,主公定会率大军回来,到时候定要让刘备、关羽、张飞血债血偿!” “哈哈!好一个血债血偿!” 乐进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壮,“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得喝上一坛,好好说说今日这场仗!”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赴死的决心。 圆阵外,刘备勒住战马,看着被困在核心的于禁和乐进,眉头微蹙 ——这二人虽是敌将,却有这般忠勇,倒让他生出几分惜才之意。 可眼下局势紧迫,若不尽快解决他们,恐会延误追击曹操的时机。他抬手挥了挥,沉声道:“云长,三弟,速战速决!” 关羽和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刘备的号令,立刻策马冲出。 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曹军圆阵而去,前排的曹军士兵举盾相迎,却被刀身蕴含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盾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张飞则手持丈八蛇矛,从另一侧发起猛攻,蛇矛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能洞穿一名曹军士兵的胸膛。 “杀!” 曹军士兵嘶吼着反击,可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关羽、张飞两员猛将的冲击,很快便败下阵来。 盾牌组成的圆阵节节败退,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倒下,鲜血溅满了于禁和乐进的铠甲。 眼看着圆阵就要被冲破,于禁和乐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与关羽、张飞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几支箭矢突然从斜刺里飞来,直奔关羽和张飞面门! 关羽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铛铛铛”几声脆响,箭矢被纷纷打落; 张飞也猛地侧身,丈八蛇矛一挑,将剩余的箭矢挑飞。 二人同时抬头,眼中满是警惕——这箭矢来得突然,显然是有援兵赶到! “是谁在暗中放箭?敢不敢出来与俺老张一战!” 张飞怒喝一声,目光扫向山谷两侧的树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谷口传来,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呐喊:“孙文台在此!休伤曹军士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小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甲,手持古锭刀,胯下战马通体乌黑,正是江东孙坚! 他身后跟着程普、韩当、黄盖三员老将,还有一名少年将军,手持长枪,面容英武,正是孙坚之子孙策。 这支人马虽只有五百余人,却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转眼间便冲到了战场中央,将关羽、张飞与曹军残部分隔开来。 于禁看到孙坚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在洛阳,鲍信战死,他误以为是孙坚暗中下手,曾率部对孙坚穷追不舍,两人因此结下梁子。 可如今,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刻,却是这位昔日的“仇敌”前来救援,这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文台兄,为何要助这曹贼?” 刘备催马上前,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于禁、乐进助曹操祸乱天下,今日我正要将他们擒获,为天下除害!” 孙坚勒住马,古锭刀直指刘备,沉声道:“玄德公此言差矣!于禁、乐进虽为曹操麾下,却也是忠勇之士。 今日我若不救,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孙坚见死不救? 更何况,曹操与我虽有过节,却也曾共同讨伐董卓,如今他兖州有难,我岂能坐视他麾下将领丧命于此?” 程普也上前一步,高声道:“我家主公所言极是!玄德公若执意要杀于、乐二位将军,需先过我等这一关!” 关羽和张飞见状,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孙坚一行人。 张飞怒声道:“孙坚!你别不识好歹!这是俺们与曹贼之间的事,你最好别插手,否则休怪俺老张不客气!” “不客气又如何?” 孙策催马上前,长枪一挺,眼中满是少年人的锐气,“我父亲要救的人,谁敢动?你若有本事,便先赢了我手中的长枪!” “好个狂妄的小子!” 张飞大怒,就要策马冲上去,却被刘备伸手拦住。 刘备看着孙坚,心中快速思索着——孙坚麾下虽只有五百余人,却都是精锐。 程普、韩当、黄盖皆是能征善战的老将,孙策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若是强行开战,恐怕会两败俱伤,到时候不仅抓不到于禁、乐进,还会耽误追击曹操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文台兄,我敬你是英雄,今日便卖你一个面子。但于禁、乐进与我有仇,我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你若执意要救,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孙坚闻言,眉头一挑:“玄德公有话不妨直说。” “我可以放于禁、乐进离开,但他们需承诺,日后不得再助曹操攻打我刘备麾下城池,也不得伤害我军士兵。” 刘备沉声道,“否则,下次再见面,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于禁和乐进对视一眼,心中感激不已。 于禁上前一步,对着孙坚拱了拱手,又看向刘备,沉声道:“文台公,今日之恩,我于禁记下了。但是忠臣听主,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乐进也跟着点头:“我乐进也是一样!” 孙坚见二人不答应,暗自叹息,又看向刘备:“玄德公,这个要求换一个可好如此可好?” 刘备叹了口气,抬手道:“罢了,今日便放你们离开。但你们记住,若他日再相遇,我不会再放过你们二人!” “多谢玄德公手下留情!” 于禁和乐进齐声说道,随即转身,率领残余的士兵,准备在孙坚一行人的护送下,朝着兖州的方向撤退。 看着他们准备远去的背影,张飞不满地哼了一声:“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刘备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兖州的方向:“三弟,今日若与孙坚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放于禁、乐进离开,不仅卖了孙坚一个人情,也能让咱们专心追击曹操。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曹操回援兖州,而非与这二人纠缠。” 关羽也点了点头:“大哥所言极是。孙坚此人重情重义,今日卖他人情,日后或许会有相助之时。咱们还是尽快整顿兵马,继续追击曹操吧。” 刘备深吸一口气,抬手道:“传我将令!即刻整顿兵马,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半个时辰后,继续追击曹军!” 而此刻,于禁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昔日的“仇敌”所救,更没想到刘备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孙坚的救命之恩。 孙坚看着身旁的于禁,突然开口道:“文则,当年洛阳之事,我知道你对我有所误会。鲍信将军之死,实为意外,并非我所为。今日救你,一是敬你忠勇,二是想化解当年的误会。” 于禁闻言,心中一震,连忙翻身下马,对着孙坚深深一揖:“文台大度,当年是我误会了你,还望你不要见怪。今日你又救我性命,此恩我于禁永世不忘!” 孙坚翻身下马,扶起于禁,哈哈大笑道:“文则不必多礼!都是乱世中的英雄,何必为过往的误会耿耿于怀?日后若有机会,咱们或许还能联手,共同讨伐乱贼,匡扶汉室!” 于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经历了今日之事,自己的人生轨迹或许会发生改变。 第159章 援军未至生变数 虎牢谷的晨风裹挟着血腥气掠过,于禁、乐进刚随孙坚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不是单支箭矢的锐响,而是成百上千支箭簇同时离弦的轰鸣! 孙坚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勒住战马,古锭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光:“小心箭雨!” 话音未落,箭雨已如乌云般倾泻而下。孙坚军的士兵仓促举盾,却仍有数十人躲闪不及,箭矢穿透铠甲的闷响与惨叫声瞬间交织。 于禁下意识将乐进往身后一拉,自己则挥刀格挡,箭簇打在刀杆上迸出火星,几支漏网之箭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在地面钉出深深的箭羽。 “哪来的乱箭?!” 张飞的怒吼从远处传来,刘备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阵脚微动。 而谷口后方的密林里,马蹄声与脚步声同时响起,一队人马缓缓驶出,为首的文士身着青衫,手摇羽扇,嘴角挂着几分阴鸷的笑。 他身后跟着四名武将,个个身披重甲,气势骇人——左首一人面如重枣,手持长枪,正是颜良; 旁侧武将身材魁梧,掌中大刀泛着寒光,乃是文丑; 另外两人一持长枪一握长刀,正是张合与高览。 孙坚看到这四人,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古锭刀的手青筋暴起:“袁绍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后的程普、韩当也脸色凝重,四庭柱乃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战力,四人齐出,显然来者不善。 青衫文士勒住马,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于禁、乐进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刘使君倒是心善,放着曹操麾下的猛将不杀,反倒让他们安然离去。若不是我等及时赶到,岂不是让这二人回去助曹操重整旗鼓?” 刘备催马上前,眉头紧锁:“阁下是何人?为何无故袭击我军与孙坚将军的队伍?” “在下许攸,字子远。” 许攸微微拱手,语气却满是傲慢,“奉我家主公袁绍之命,率四庭柱来助玄德公讨伐曹操。今日在此偶遇曹贼麾下二将,本想为玄德公除此后患,没想到玄德公竟要放虎归山。” 他话锋一转,看向于禁、乐进,眼中杀意渐浓,“不过无妨,既然玄德公不忍,那便由我代劳,处置了这两个曹营余孽。” “许攸!你休要胡来!” 孙坚怒喝,古锭刀直指许攸,“于禁、乐进目前已与玄德公立下誓言,不再与之为敌。你奉袁绍之命而来,却在此滥杀,莫非是想挑拨我等与袁绍的关系?” 许攸轻笑一声,摇了摇羽扇:“孙将军此言差矣。曹操乃我家主公的大敌,其麾下将领自然也是仇敌。今日既然遇上,哪有放过的道理? 况且,我等此举,也是为了帮玄德公永绝后患,何谈挑拨?” 他侧头看向文丑,语气骤然变冷,“文将军,还愣着做什么?速将这二人拿下!” 文丑早已按捺不住,听闻许攸号令,大喝一声,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掌中长枪直刺于禁:“曹营小儿,拿命来!” 于禁见文丑来势汹汹,不敢怠慢,手中长刀一横,硬生生接下文丑这一击。 “铛”的一声巨响,道枪相撞,于禁只觉手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文丑的力气竟比他预想中还要大上几分! “文则小心!” 乐进见状,立刻挥刀上前,朝着文丑的侧腰砍去。 文丑却不慌不忙,长枪一挑,拨开乐进的刀,同时左腿一夹马腹,战马猛然跃起,长枪再次朝着于禁刺去。 于禁仓促躲闪,长枪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在甲胄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孙坚见二人不敌文丑,立刻对程普、韩当下令:“程将军、韩将军,速去助于禁、乐进!绝不能让袁军伤了他们!” 程普、韩当齐声应诺,各自策马冲出。 程普手持铁脊蛇矛,直取文丑后心; 韩当则挥刀拦住文丑的去路,三人瞬间将文丑围在中间。 文丑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长枪舞动如飞,时而格挡程普的蛇矛,时而避让韩当的大刀,偶尔还能抽空反击,逼得于禁、乐进连连后退。 “颜良、张合、高览,你们也上!速战速决!” 许攸见文丑被缠住,立刻下令。颜良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策马冲出 ——颜良直奔孙坚,显然是想擒贼先擒王; 张合、高览则朝着于禁、乐进包抄而去,想要配合文丑拿下二人。 “来得好!” 孙坚怒喝一声,古锭刀迎着颜良的长枪斩去。 两兵相接,火星四溅,孙坚只觉手臂一沉,心中暗惊:颜良的武艺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他不敢大意,古锭刀招式一变,时而猛攻,时而防守,与颜良斗得难解难分。 另一侧,张合、高览已逼近于禁、乐进。 张合长枪一挺,直刺于禁咽喉,于禁连忙侧身躲闪,却被高览抓住破绽,大刀横扫而来。 于禁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枪杆被震得弯曲,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乐进见状,立刻挥刀砍向高览,高览被迫收刀格挡,于禁这才得以喘息。 刘备看着混乱的战场,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没想到许攸会突然杀出,更没想到四庭柱的战力如此强悍。 若任由袁军这般厮杀,不仅于禁、乐进难保,孙坚军也会折损惨重,到时候自己追击曹操的计划更是会彻底泡汤。 他转头对关羽、张飞道:“云长、三弟,速去助孙坚将军!许攸心怀不轨,绝不能让他得逞!” “好!” 关羽、张飞齐声应道。 关羽策马冲出,青龙偃月刀直指颜良——他见孙坚与颜良斗得焦灼,便想先帮孙坚拿下颜良。 颜良正与孙坚缠斗,忽觉身后有杀气袭来,连忙侧身躲闪,青龙偃月刀擦着他的肩甲飞过,斩落几片甲叶。 颜良心中一惊,转头看向关羽,眼中满是忌惮:“你是何人?” “关羽关云长!” 关羽声音低沉,青龙偃月刀再次挥出,“尔等助纣为虐,今日便让你尝尝我刀的厉害!” 颜良不敢大意,长枪舞动如飞,与关羽斗在一处。 张飞则手持丈八蛇矛,冲向张合、高览,蛇矛一挑,逼退张合的长枪,同时对乐进喊道:“乐进!俺来助你!” 乐进见张飞前来,心中一喜,连忙配合张飞夹击高览。 高览腹背受敌,渐渐落入下风。 张合想要上前相助,却被于禁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高览被张飞、乐进逼得连连后退。 许攸坐在马上,看着战场局势渐渐逆转,脸色变得难看。 他本以为四庭齐出,能轻松拿下于禁、乐进,甚至能重创孙坚与刘备军,却没想到关羽、张飞如此强悍,竟能与颜良、文丑等人抗衡。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支令旗:“弓箭手准备!瞄准曹营士兵,放箭!” 袁军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雨再次朝着于禁、乐进的方向射去。 于禁正与张合缠斗,见箭雨袭来,连忙拉着乐进躲闪,却仍有几名曹军士兵中箭倒下。 孙坚见状,怒喝道:“许攸!你竟敢暗箭伤人!” 许攸却不管不顾,继续下令:“放箭!就算杀不死于禁、乐进,也要让他们尝尝苦头!” 刘备见许攸如此不择手段,心中怒火中烧:“许子远!你若再敢放箭,休怪我不客气!” 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弓箭手准备!若袁军再放箭,便还击!” 刘备军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与袁军的弓箭手对峙。 许攸看着刘备军的弓箭手,心中有些忌惮——刘备军人数众多,若真的展开箭战,自己这边未必占得上风。 他咬了咬牙,只能下令:“弓箭手停手!颜良、文丑,速退!” 颜良正与关羽斗得焦灼,听闻许攸的号令,心中松了口气 ——他与关羽交手数十回合,早已体力不支,若再斗下去,恐怕会败在关羽刀下。 他虚晃一枪,策马后退:“关羽,今日暂且饶你,他日再与你一决高下!” 文丑、张合、高览也连忙趁机后退,回到许攸身边。 四庭虽未受伤,却也个个面色凝重——他们没想到刘备麾下竟有关羽、张飞这般猛将,孙坚军也如此顽强。 许攸看着于禁、乐进,眼中满是不甘,却也知道今日难以得手。 他冷哼一声,对刘备、孙坚道:“今日算你们运气好,他日我定要让你们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于禁、乐进走到孙坚面前,翻身下马,对着孙坚深深一揖:“文台兄,今日若非你与玄德公相助,我二人恐怕早已命丧袁军之手。此恩,我二人永世不忘!” 孙坚连忙扶起二人,叹了口气:“文则、文谦不必多礼。袁绍此举,显然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既想除掉曹操麾下的将领,又想削弱我等的实力。今日之事,也让我看清了袁绍的野心。” 刘备也催马上前,眉头仍未舒展:“袁绍派许攸与四庭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对付于禁、乐进,更是想趁机掌控局势。日后咱们与袁绍打交道,需更加谨慎。” 关羽、张飞也走了过来,张飞喘着粗气,不满地哼了一声:“那许攸真是个小人!打不过就放冷箭,若不是大哥拦着,俺定要追上去,将他斩于马下!” 刘备摇了摇头:“三弟,不可冲动。许攸虽退,却未必走远,若是追击,恐会中了他的埋伏。今日能保住于禁、乐进,已是万幸。” 他看向于禁、乐进,语气诚恳,“二位将军,我和两位义弟拦住他们,你们还是尽快赶往兖州,助曹操抵御吕布吧。日后若有机会,咱们或许还能联手,共同对抗袁绍。” 第160章 许攸毒计陷忠良 虎牢谷的风卷着沙砾掠过,许攸勒马立于山坡之上,青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下方混战渐歇的战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羽扇边缘,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此番南下本是奉袁绍之命,借天子诏拿下青、并二州后,再携四庭助刘备消耗曹操兵力,伺机夺取徐州。 可谁料曹操竟突然从徐州撤兵回援兖州,计划全盘打乱。 为了不空手而归,许攸暗中派人潜入徐州,深夜屠了陶谦全家,故意留下曹军兵器甲胄,将罪责嫁祸给刘备,想让曹操与刘备彻底反目。 如今正欲带着四庭返回冀州复命,却撞见于禁、乐进被困,本想趁机杀了这二人。 让曹操误以为是刘备所为,坐收渔翁之利,没成想孙坚竟带着人杀出,坏了他的好事。 “大人,您看!” 身旁的亲兵突然指向战场东侧,许攸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于禁、乐进正勒转马头。 在韩当、程普、黄盖三员老将的护送下,朝着山谷后方的窄道退去 ——那是离开虎牢谷的另一条捷径,显然是想避开正面战场,尽快赶往兖州。 许攸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四位将军,以你们之能,能否突破孙坚与刘备的阻拦,拿下于禁、乐进?” 颜良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战场中央的关羽、张飞,眉头微蹙:“玄德公麾下关羽、张飞武艺高强,方才与我等交手未落下风,若他们全力阻拦,恐怕难以得手。” 文丑也点头附和,方才他与程普、韩当缠斗,已耗了不少体力,若再对上关羽,胜负难料。 许攸却摆了摆手,羽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必与关羽、张飞硬拼。张合将军,你率三千兵马,以盾牌兵为前阵,长枪兵居中,弓箭手殿后,在谷口处列阵,挡住刘备军的去路,只需拖延片刻即可。” 他话锋一转,看向颜良、文丑、高览:“三位将军,你们即刻率两千精锐骑兵,从西侧的密林绕过去,突袭于禁、乐进的退路。 孙坚麾下虽有程普、韩当、黄盖,但他必然会分兵保护于禁,你们三人全力突袭,定能在刘备军反应过来前,斩杀二贼!” 张合心中一凛,这计策虽险,却也精妙——用步兵牵制刘备主力,用骑兵突袭薄弱环节,若是成功,不仅能除掉于禁、乐进,还能让孙坚与刘备心生嫌隙。 他立刻拱手领命:“末将遵令!” 颜良、文丑、高览也眼中一亮,三人皆是好战之人,方才没能拿下于禁、乐进本就心有不甘,此刻听闻有突袭的机会,顿时精神一振。 颜良沉声道:“军师大人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片刻后,袁军阵中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张合率领三千步兵迅速列阵,盾牌兵手持厚重的铁盾,在谷口处筑起一道钢铁防线,长枪兵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长枪,弓箭手则弯弓搭箭,箭头直指刘备军的方向。 刘备见状,心中一惊:“不好!袁军这是想阻拦我们!” 他立刻对关羽、张飞道:“云长、三弟,速率军突破袁军的防线,绝不能让他们拦住于禁、乐进的退路!” 关羽、张飞齐声应诺,正要率军冲锋,却见西侧的密林中突然冲出一队骑兵。 马蹄声如惊雷般响起,颜良、文丑、高览三人一马当先,手中兵器泛着冷光,直扑于禁、乐进的方向! “不好!是袁军的骑兵!” 程普第一个反应过来,手中铁脊蛇矛一挺,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喝:“列阵迎敌!保护于将军、乐将军!” 韩当、黄盖也立刻率军转向,与程普形成三角阵型,将于禁、乐进护在中间。 可袁军骑兵来势极快,眨眼间便冲到近前,颜良手中长枪一挑,直接刺穿一名孙坚军士兵的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身,却丝毫没有停顿,继续朝着于禁冲去。 “于禁小儿,拿命来!” 颜良的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长枪直刺于禁的咽喉。 于禁心中一紧,手中长刀仓促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手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 ——颜良的力气比文丑还要霸道,这一击竟让他几乎握不住枪杆。 乐进见状,立刻挥刀砍向颜良的侧腰,想为于禁解围。 可文丑早已策马跟上,手中大刀横扫而来,逼得乐进不得不收刀格挡。 “叮”的一声,刀刃相撞,乐进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高览则率军冲击孙坚军的阵型,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孙坚军的士兵虽奋勇抵抗,却架不住袁军骑兵的冲击,阵型渐渐被撕开一道缺口。 “父亲!孩儿来助你!” 孙策见局势危急,手持长枪,策马冲出。 他虽年少,却胆识过人,长枪一挺,直刺高览的后心。 高览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闪,孙策的长枪擦着他的铠甲飞过,刺中了他身后的一名骑兵。 高览转头看向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黄口小儿也敢来送死!” 说罢,手中长刀朝着孙策砍去。 孙策却丝毫不惧,长枪舞动如飞,与高览斗在一处。 他的枪法虽不及高览娴熟,却胜在灵活多变,一时竟与高览斗得难解难分。 孙坚见儿子冲上去,心中又惊又怒,连忙策马跟上,古锭刀直指颜良:“颜良!休伤于将军!” 颜良正与于禁缠斗,忽觉身后有杀气袭来,连忙侧身躲闪,古锭刀擦着他的肩甲飞过,斩落几片甲叶。 “孙坚!你也来凑热闹!” 颜良怒喝一声,长枪一挑,逼退于禁,随即转身与孙坚斗在一处。 孙坚的武艺本就与颜良不相上下,此刻为了保护于禁,更是拼尽全力,古锭刀招式凌厉,招招直指颜良的要害。 文丑见颜良被孙坚缠住,心中暗骂一声,手中大刀挥舞得更快,对着乐进猛攻。 乐进虽已体力不支,却仍咬牙坚持,短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寒光,勉强挡住文丑的攻击。 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若是刘备军不能及时赶来,今日恐怕真要丧命于此。 谷口处,关羽、张飞正率军冲击张合的防线。 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横扫,将袁军的盾牌劈得粉碎,身后的士兵趁机冲入袁军阵中,与袁军展开混战。 张飞则手持丈八蛇矛,朝着张合冲去,蛇矛一挑,直刺张合的咽喉。 张合见状,连忙举枪格挡,“铛”的一声,他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惊:张飞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他不敢大意,手中长枪舞动如飞,与张飞斗在一处。 可他的心思却不在战场上,而是时刻关注着西侧的突袭情况 ——若是颜良、文丑、高览不能尽快得手,等刘备军突破防线,一切就都晚了。 许攸站在山坡上,看着西侧的战场,心中焦急万分。 他没想到孙坚竟会亲自上阵,孙策更是如此勇猛,硬生生挡住了高览。 而关羽、张飞的攻势也远超他的预料,张合的防线已渐渐支撑不住,若是再拖延片刻,刘备军便能突破防线,支援于禁、乐进。 “可恶!” 许攸咬牙暗骂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支令旗,对身旁的亲兵道:“传令下去,让弓箭手朝着西侧战场放箭!不管是孙坚军还是于禁、乐进,都给我射!” 亲兵心中一惊:“大人,这样会误伤我们的人!” “顾不得那么多了!” 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能杀了于禁、乐进,就算牺牲一些士兵也值得!” 亲兵不敢多言,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袁军的弓箭手接到命令后,立刻调整方向,箭雨朝着西侧战场倾泻而下。 于禁正与一名袁军士兵缠斗,忽觉头顶有破空声传来,连忙拉着乐进翻身下马,躲到战马身后。 “噗噗噗”的声响不断传来,不少孙坚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倒在血泊中。 程普、韩当、黄盖也连忙率军后退,避开箭雨。 颜良、文丑、高览见状,心中大喜,趁机率军猛攻,孙坚军的阵型再次被压缩。 “许攸!你竟敢滥杀无辜!”孙坚怒喝一声,古锭刀挥舞,挡开几支箭矢,可手臂还是被一支流箭擦伤,鲜血直流。 他转头看向于禁、乐进,沉声道:“于将军、乐将军,你们快从后方的窄道撤退!我来为你们断后!” 于禁心中一震,看着孙坚浴血奋战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激:“文台兄,你若留下,恐会有危险!不如我们一起撤退!” “不行!” 孙坚摇了摇头,古锭刀再次挡住颜良的长枪,“袁军的目标是你们,若是我跟你们一起撤退,他们定会紧追不舍。你们快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乐进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对着孙坚深深一揖:“文台兄,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我二人定当涌泉相报!” 说罢,他与于禁翻身上马,朝着后方的窄道疾驰而去。 颜良见状,心中大怒:“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正欲率军追击,却被孙坚死死缠住。“颜良!你的对手是我!” 孙坚怒喝一声,古锭刀招式一变,逼得颜良不得不全力应对。 文丑、高览也想率军追击,却被程普、韩当、黄盖拦住。 程普手持铁脊蛇矛,对着文丑猛攻:“文丑!休要追击于将军!” 韩当、黄盖则率军缠住高览,不让他前进一步。 许攸站在山坡上,看着于禁、乐进的身影消失在窄道尽头,心中满是不甘。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突袭,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而此时,谷口处传来一阵呐喊声 ——关羽、张飞已突破张合的防线,正率军朝着西侧战场赶来! “撤!快撤!” 许攸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下令撤军。 颜良、文丑、高览见刘备军赶来,也不敢恋战,连忙率军撤退。 张合更是早已率军退到山坡下,与许攸汇合。 袁军士兵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谷口的密林里。 战场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与血迹。 孙坚看着于禁、乐进远去的方向,松了口气,随即一口鲜血喷出,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父亲!” 孙策大惊,连忙翻身下马,扶起孙坚。 程普、韩当、黄盖也连忙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文台兄!” 刘备、关羽、张飞也率军赶到,看到孙坚受伤,连忙上前查看。 刘备看着孙坚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愧疚:“文台兄,都是我不好,没能及时支援你,让你受了伤。” 孙坚摆了摆手,虚弱地说道:“玄德公不必自责,能让于禁、乐进安全离开,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许攸此人阴险狡诈,日后你我定要多加提防。” 刘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文台兄放心,我定会派人加强戒备,绝不让许攸再有机可乘。 今日之事,也让我看清了袁绍的野心,日后咱们与袁绍之间,恐怕难免一战。” 关羽、张飞也纷纷点头,他们没想到袁绍麾下竟有如此阴险之人,若不是孙坚拼死阻拦,于禁、乐进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孙策扶着孙坚,看着于禁、乐进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敬佩:“父亲,于禁、乐进二位将军虽是曹营将领,却也忠勇可嘉,今日若不是他们,咱们恐怕也难以脱身。” 孙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乱世之中,能有如此忠勇之人,实属难得。今日放他们离开,也是为日后留一条后路。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刘备深以为然,他转头对士兵们下令:“传令下去,即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将孙坚将军送往后方营帐疗伤!” 第161章 于禁乐进奔兖州 残阳如血,染红了通往兖州的官道。 于禁勒住缰绳,胯下战马喷着白气,前蹄在地上不安地刨动,马身的铠甲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渍,连马尾都耷拉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身后,乐进带着仅存的几十名士兵紧随其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惊魂未定,甲胄上的刀痕剑伤触目惊心,不少人的手臂还在渗着血,却死死攥着兵器,不敢有半分松懈。 “吁——” 于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听着身后的方向。 远处虎牢谷的杀声已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像是在为方才的血战哀悼。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方才在战场与颜良缠斗时被震伤的内腑,此刻还隐隐作痛。 乐进催马来到于禁身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文则兄,后面的杀声停了……想来是玄德公与孙将军拦下了袁军?” 他说着,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原本两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三十余人,大多带伤,心中一阵酸楚。 若不是孙坚麾下程普、韩当、黄盖拼死护着他们突围,恐怕他们早已成了颜良枪下的亡魂。 于禁点了点头,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指尖触到脸上的一道划伤,疼得他微微皱眉:“应当是了。袁军本想借我们的性命挑唆主公与刘备反目,如今没能得手,又被孙、刘两军夹击,自然不会恋战。” 他顿了顿,看向乐进,眼中带着一丝复杂,“只是文谦,你方才问的那句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你还记得吗? 咱们最初从徐州突围时,刘备军本是要追击我军,在谷中要截杀我们的,为何今日却突然调转矛头,与孙坚一同护着我们?” 乐进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满是困惑:“正是此事!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玄德公前几日还派兵在半路设伏,若不是咱们拼死冲杀,恐怕早就成了他的阶下囚。 可今日在虎牢谷,他麾下的关、张二位将军,却拼了命地阻拦张合的步兵,为咱们争取突围的时间,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于禁勒转马头,目光望向兖州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深沉。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文谦,你且想,主公为何会从徐州撤兵?” 乐进一愣,随即答道:“自然是因为吕布偷袭了兖州,主公担心后方不稳,才不得不回师救援。” “没错。” 于禁点头,语气凝重起来,“可你再想,袁绍如今的势头——他借天子之名,已拿下青州、并州,如今又想染指徐州。 若咱们今日死在刘备手中,主公得知后会如何?” 乐进心中一震,脱口而出:“主公定然会震怒!他视咱们为心腹,若知晓咱们死于刘备之手,定会起兵讨伐刘备,为咱们报仇!” “正是如此。” 于禁的声音沉了几分,“这正是袁绍想看到的结果!他坐拥三州之地,手中又握有天子,早已是诸侯中最强的一股势力。 若主公与刘备反目,拼得两败俱伤,袁绍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步步蚕食主公与刘备的地盘,最终一统北方。 刘备虽然没有智谋之士,却也不是愚笨之人,他怎会看不出袁绍的野心?” 乐进听到这里,眼中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玄德公是怕主公与他反目后,让袁绍得了便宜! 如今袁绍一家独大,若主公与玄德公再自相残杀,只会让袁绍越来越强,到最后无论是主公,还是玄德公,都难逃被袁绍吞并的下场!” “文谦总算想通了。” 于禁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孙坚将军亦是如此。他在袁术手下立足未稳,最不愿看到的便是袁绍成为唯一的霸主。若袁绍真的一统北方,下一步必然会南下扬州,到那时,孙坚将军也难独善其身。 所以,他们二人看似是在帮咱们,实则是在为自己铺路——只有让主公的势力保全,才能与他们一同牵制袁绍,不让袁绍一家独大,这乱世棋局,方能维持平衡。” 乐进低头思索片刻,又问道:“可玄德公毕竟暂时在陶谦的徐州,他公然违抗袁绍的意思,帮助咱们,就不怕袁绍迁怒于他吗?” 于禁冷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锐利:“袁绍虽强,却多疑寡断。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又有一定的声望,袁绍若想吞并天下,还需借助刘备的力量安抚徐州百姓。 他即便知晓刘备暗中相助咱们,也不会轻易与刘备反目,最多只是口头斥责几句。更何况,许攸设计屠了陶谦全家,嫁祸给刘备,刘备知道后心中一定会对袁绍不满,如今借此机会与主公缓和关系,也是他的自保之策。” 乐进闻言,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不由得感慨道:“没想到这乱世之中,竟有这么多门道。若不是文则兄你心思缜密,我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只当玄德公是突然良心发现,才会放咱们一条生路。” 于禁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起来:“文谦,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刘备、孙坚助咱们,是为了牵制袁绍; 他日若主公与他们的利益相悖,说不定又会兵戎相见。咱们身为武将,只需谨记一点——守住兖州,辅佐主公平定乱世,这才是咱们的本分。”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乐进的肩膀,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这些弟兄们跟着咱们出生入死,如今只剩这么多人,咱们必须尽快赶回兖州,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禀报主公。 许攸的阴险、袁绍的野心、刘备与孙坚的立场……这些都关乎主公下一步的决策,绝不能有半分延误。” 乐进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一丝斗志:“文则兄说得是!咱们现在就启程,就算累死这匹马,也要尽快赶回兖州!” 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们大喝一声,“弟兄们!咱们离兖州不远了!只要回到主公身边,咱们就算安全了!都打起精神来,继续赶路!” 士兵们听到“兖州”二字,眼中纷纷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们虽疲惫不堪,身上带伤,却还是强撑着挺直了腰板,纷纷翻身上马。 有个年轻的士兵,手臂被箭射穿,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却咬牙握住缰绳,声音虽弱却坚定:“将军放心!属下就算爬,也要爬回兖州!” 于禁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心中一阵感动。 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对着众人沉声道:“出发!目标兖州!” “驾!”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匹战马再次奔腾起来,朝着兖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路上,夜色渐渐降临,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疲惫的士兵们打了个寒颤。 于禁让人点起几支火把,火光摇曳中,能看到每个人脸上的倦容,却没人抱怨一句。 乐进策马走在于禁身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文则兄,你说主公得知咱们平安回去,又听闻袁绍的所作所为,会如何应对?” 于禁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沉吟道:“主公雄才大略,定然能看出袁绍的野心。如今吕布偷袭兖州,主公腹背受敌,当务之急是先平定吕布,稳住后方。至于袁绍…… 主公恐怕会暂时隐忍,一方面派人与刘备、孙坚暗中联络,达成制衡袁绍的默契;另一方面整顿兵马,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与袁绍一决高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许攸屠陶谦全家嫁祸刘备之事,咱们必须如实禀报主公。此事不仅能让主公看清袁绍的阴险,也能让主公明白,刘备与袁绍并非一条心,日后若有机会,或可拉拢刘备,共同对抗袁绍。” 乐进点头称是,又想起方才在虎牢谷孙坚浴血奋战的模样,不由得感慨道:“孙文台将军也是条好汉!为了护着咱们突围,他亲自上阵与颜良缠斗,还受了伤。 他日若有机会,咱们定要向主公禀明此事,报答他今日的救命之恩。” 于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文谦此言有理。乱世之中,能得一盟友不易。孙坚在江东颇有威望,若能与他交好,对主公日后南下亦是有利。咱们此次回去,不仅要禀报袁绍的动向,也要将孙坚今日的相助之事一一说明,让主公心中有数。” 说话间,队伍已走出数十里。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树林,林边的官道旁,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模糊的字迹能辨认出“兖州界”三个字。 于禁看到石碑,心中一喜,连忙对众人道:“弟兄们!前面就是兖州地界了!咱们安全了!” 士兵们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有个老兵激动得热泪盈眶,喃喃道:“终于……终于到兖州了……” 乐进也松了口气,笑道:“文则兄,咱们总算没白费力气。再过几日,就能见到主公了!” 于禁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警惕:“虽已到兖州地界,但吕布的兵马说不定还在附近游荡,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再往前走走,找个村镇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争取早日抵达主公的军营。” 众人纷纷应诺,催马朝着树林后的村镇走去。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映着他们的身影,也映着通往兖州的道路。 这条路,他们走得艰险,却也走出了一线生机。 第162章 徐州风云生变数 虎牢谷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着泥土的湿气,让人胸口发闷。 刘备与孙坚各自麾下的士兵正忙着打扫战场。 有的在收敛己方将士的尸身,有的在清点缴获的兵器甲胄,还有的在为受伤的袍泽包扎伤口。 整个战场一片肃穆,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员呻吟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刘备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眼前狼藉的景象,眉头紧锁。 他身上的铠甲沾着不少尘土,袖口还残留着几滴暗红的血渍,那是方才与袁绍麾下将领张合交手时溅上的。 身旁,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脸色依旧冷峻,只是额角的汗珠泄露了他方才的激战; 张飞则拄着丈八蛇矛,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络腮胡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 不多时,孙坚策马来到土坡下,翻身下马。 他身上的铠甲也有几处破损,左臂上缠着一圈白布,隐隐能看到渗出的血迹,那是方才与颜良缠斗时被对方长枪划伤的。 看到刘备,孙坚快步走上前,拱手笑道:“玄德公,今日多亏你我两军联手,才拦下了袁绍的追兵,护住了于禁、乐进二人。若让袁军得手,恐怕曹操与玄德公之间,又要掀起一场战火了。” 刘备连忙上前几步,扶住孙坚的手臂,关切道:“文台将军客气了。此次多亏将军仗义出手,否则单凭我麾下这点兵力,恐怕难以抵挡颜良、张合的猛攻。将军的伤势如何?是否需要先歇息片刻?” “些许皮外伤,不碍事。” 孙坚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关羽、张飞,又看向刘备,“玄德公,如今战场已大致清理完毕,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备闻言,轻叹一声,神色间多了几分疲惫:“文台将军有所不知,我此次前来徐州,本是受陶恭祖刺史所邀,前来助他抵御曹操。 如今曹操已撤军回援兖州,徐州之围暂解,此间事了,我也该告辞,带着麾下将士返回平原县了。” 话音刚落,孙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睁大眼睛,满脸惊异地看着刘备,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玄德公,你……你竟还不知晓此事?” 刘备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道:“文台将军此话何意?不知晓何事?” 关羽、张飞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看向孙坚,眼神中满是疑惑。 张飞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道:“孙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我大哥到底不知晓什么事?” 孙坚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玄德公,就在我率军赶来虎牢谷之前,曾路过徐州城外。当时城内一片混乱,百姓们议论纷纷。 都说……都说陶谦刺史已然身亡,而且是满门遇害!” “什么?!” 刘备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文台将军,你……你说什么?陶恭祖他……他怎么会突然身亡?而且还是满门遇害? 这……这不可能!我昨日之前离开徐州时,陶恭祖还好好的,怎么会……”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陶谦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初他在平原县郁郁不得志,是陶谦多次派人邀请,又表奏他为平原县令,让他有了立足之地。 此次他率军前来救援徐州,陶谦更是对他推心置腹,如今听闻陶谦满门遇害,刘备心中如刀割一般,又惊又痛。 “大哥,这……这会不会是谣言?” 张飞也愣住了,脸上的戾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陶刺史待人宽厚,怎会有人害他全家?定是有人在造谣!” 关羽也皱紧眉头,沉声道:“孙将军,此事非同小可,不知你从徐州百姓口中,还听闻了什么?陶刺史满门遇害,可有目击者?凶手又是何人?” 孙坚看着刘备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缓缓说道:“玄德公,我当时在徐州城外停留的时间不长,只听得百姓们说,陶谦全家是在昨日前的夜里遇害的。 据说凶手穿着曹军的铠甲,行事极为狠辣,不仅杀了陶谦夫妇,连府中的老弱妇孺都没放过。而且……而且百姓们还说,那些凶手临走前,曾留下话,说是奉了玄德公你的命令,前来替曹操报仇的!”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刘备惊得目瞪口呆,连关羽、张飞都勃然大怒。 张飞猛地一拍身旁的一块巨石,只听“咔嚓”一声,巨石竟被他拍得裂开一道缝隙。 他双目圆睁,怒视着前方,大声吼道:“岂有此理!哪个狗贼竟敢如此陷害我大哥!我大哥好心前来救援徐州,为陶刺史解围,如今却被人诬陷成杀害陶刺史全家的凶手!这分明是栽赃嫁祸! 我这就去徐州城,把那些造谣的人揪出来,问问他们到底是谁指使的!” 说着,张飞就要提矛上马,却被关羽一把拉住。 关羽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却比张飞冷静几分:“三弟,稍安勿躁!此事定有蹊跷。咱们昨日才离开徐州,率军前来虎牢谷拦截于禁、乐进,怎么可能在夜里去杀害陶刺史全家?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趁咱们出城之际,设下此等毒计,目的就是要栽赃大哥,让徐州百姓怨恨大哥,让大哥百口莫辩!” 刘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色苍白,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孙坚说道:“文台将军,百姓们说凶手穿着曹军的铠甲?还留下话说是奉我之命?” “正是。” 孙坚点头,补充道,“我还听闻,徐州城内已有不少将领被此事激怒,扬言要带兵捉拿玄德公,为陶谦报仇。若玄德公此时返回徐州,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刘备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思索着。 他离开徐州前,曾与陶谦约定,待击退曹操后,便返回徐州商议后续之事,陶谦也承诺会上表朝廷,正式将徐州托付给他。 可如今陶谦突然遇害,自己又被诬陷为凶手,这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操纵。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徐州城内杀害陶谦全家? 又有谁能精准地抓住自己出城的时机,设下这栽赃嫁祸的毒计? 关羽站在一旁,沉声道:“大哥,此事定与袁绍脱不了干系!你看那许攸说道这次是前来拦截于禁、乐进,可咱们临时改变主意,与孙将军联手护住了他们。 袁绍定然对咱们心怀不满,说不定就是他之前暗中派人潜入徐州,杀害陶谦全家,再嫁祸给大哥,一来能让大哥失去徐州百姓的支持,二来能挑唆曹操与大哥反目,可谓是一箭双雕!” 张飞也附和道:“二哥说得对!肯定是袁绍那老贼干的!他见咱们不顺从他的意思,就想出这么阴毒的计策来害大哥! 大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找到证据,洗刷咱们的冤屈!” 刘备没有立刻接话,他看向孙坚,问道:“文台将军,你在徐州城外,可曾听闻此事与袁绍麾下之人有关?比如……许攸?” 孙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玄德公果然心思缜密。我当时在徐州城外,曾听到几个老兵油子私下议论,说事发当晚,有人看到许攸麾下的几个亲信在徐州城外徘徊。 而且许攸之前在会盟之时也是和陶谦有过口舌之争,若说此事是许攸所为,倒也说得通。” “许攸!” 刘备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是他!在会盟时许攸就曾多次劝说我,让我投效袁绍,我不愿意。这次说是帮我趁机除掉于禁、乐进,其实是让我与曹操彻底决裂,如今想来,他定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借陶谦之死来陷害我! 他杀害陶谦全家,嫁祸给我,既报了私仇,又能讨好袁绍,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孙坚也接口道:“没错!许攸此人,心胸狭隘,阴险狡诈。他在袁绍麾下,一直急于立功,此次若能借陶谦之死挑唆玄德公与曹操反目,再让玄德公失去徐州的支持,袁绍定会更加重用他。 而且,他让凶手穿着曹军的铠甲,还留下话说是奉玄德公之命,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玄德公为了讨好曹操,才杀害了陶谦全家,这计策真是歹毒至极!” “好一个许攸!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刘备咬牙切齿,心中又怒又恨。 他本想借着救援徐州的机会,赢得徐州百姓的支持,日后也好有更大的发展。 可如今却被许攸设下毒计,不仅失去了陶谦这个盟友,还背上了杀害陶谦全家的骂名,成了徐州百姓眼中的仇人,这让他如何不恨? 关羽看着刘备愤怒的模样,沉声道:“大哥,事已至此,愤怒无用。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洗刷咱们的冤屈。 若不能证明咱们的清白,不仅徐州百姓不会放过咱们,曹操得知此事后,也定会对咱们产生猜忌,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处境将更加艰难。” 张飞也冷静下来,说道:“二哥说得对!大哥,咱们不能就这么回平原县,也不能去徐州城自投罗网。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派人暗中潜入徐州,调查陶谦遇害的真相,找到许攸作案的证据。 只要能拿到证据,咱们就能洗刷冤屈,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许攸在背后搞鬼!” 孙坚也点头赞同:“玄德公,翼德将军说得有理。如今徐州城内局势混乱,你若贸然前往,只会落入敌人的圈套。我麾下有几个心腹,对徐州城内的地形颇为熟悉,不如让他们潜入城中,协助玄德公调查此事。 另外,我可以派人去兖州给曹操送信,向他说明陶谦遇害的真相,以及许攸栽赃嫁祸的阴谋,避免曹操被蒙在鼓里,对玄德公产生误会。” 刘备闻言,心中一暖,对孙坚拱手道:“文台将军,多谢你仗义相助。若此次能洗刷冤屈,刘备定当感激不尽。” “玄德公不必客气。” 孙坚摆手道,“如今袁绍一家独大,咱们只有相互扶持,才能与之抗衡。若玄德公真的被许攸陷害,失去了立足之地,对我而言,也少了一个牵制袁绍的盟友。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江东的百姓。” 刘备明白孙坚的意思,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即便如此,孙坚能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也让他十分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与焦虑,对众人说道:“好!就按文台将军和二弟、三弟说的办。咱们先率军前往附近的广陵驻扎,广陵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离徐州不远,方便咱们派人潜入城中调查。 另外,二弟,你立刻挑选几个精明能干的亲信,让他们乔装成百姓,潜入徐州城,务必查明陶谦遇害当晚的详细情况,找到许攸作案的证据。 三弟,你负责整顿兵马,安抚将士,稳定军心,避免因陶谦遇害之事引起将士们的恐慌。文台将军,那就麻烦你派人前往兖州,向曹操说明此事的真相,也好让他知晓许攸的阴险用心。” “是!” 关羽、张飞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去安排事宜。 孙坚也点头道:“玄德公放心,我这就派人出发,前往兖州。相信曹操也是个明事理之人,只要他知晓了真相,定然不会轻易相信许攸的挑拨。” 刘备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虽然眼下处境艰难,被人诬陷,前路未卜,但他身边还有关羽、张飞这样忠心耿耿的兄弟,还有孙坚这样愿意伸出援手的盟友。 他相信,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定能查明真相,洗刷冤屈,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刘备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的徐州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许攸的毒计虽然阴险,但他绝不会就此屈服。 他一定要找到证据,让许攸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刘备绝非背信弃义、滥杀无辜之人。 “陶恭祖,你放心,我定会查明真相,为你和你的家人报仇雪恨!” 刘备在心中默默说道,随即转身,朝着广陵的方向走去。 第163章 兖州危局连祸至 兖州城头的风裹挟着尘土与寒意,刮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曹仁身披厚重的玄铁铠甲,手按腰间佩剑,凭栏而立,目光紧锁着远方的官道。 他那张素来刚毅的脸庞此刻布满凝重,眉峰拧成一道深痕,连鬓角的汗珠都忘了擦拭 ——自吕布偷袭兖州的消息传来,他便几乎未曾合眼,日夜守在城头,盯着每一处可能出现敌踪的方向。 “将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名斥候单膝跪地,甲胄上沾着干涸的血渍,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属下有紧急军情禀报!” 曹仁猛地转身,快步上前扶起斥候,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快说!可是吕布那边有新动向?” 斥候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回将军!吕布亲率大军,麾下张辽、甘宁为左右先锋,已连破我兖州五城! 如今他们正猛攻东平城,东平守将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城防已多处破损,岌岌可危! 好在黄忠、赵云二位将军带着三千援军及时赶到,才勉强守住城墙,但敌军攻势不减,东平城依旧危在旦夕!” “连破五城?!” 曹仁瞳孔骤缩,心中咯噔一下。 兖州本就因曹操率军驰援徐州而兵力空虚,如今吕布攻势如此迅猛,若东平再失,兖州腹地便会门户大开。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荀彧与贾诩,沉声道:“文若、文和,你们都听到了。吕布来势汹汹,东平危在旦夕,眼下兖州兵力不足,你二人可有良策?” 荀彧身着青色儒衫,虽未披甲,却难掩沉稳气度。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城头悬挂的兖州地图上,指着东平城的位置,缓缓说道:“将军,吕布麾下张辽、甘宁皆是勇将,又刚破五城,士气正盛。我军如今兵力分散,若贸然分兵驰援东平,只会被吕布各个击破。 依在下之见,当务之急是‘固守’——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住陈留、济阴等核心城池,待主公率军回援,再与吕布决战。” 贾诩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手中轻摇羽扇,附和道:“文若所言极是。吕布虽勇,却有勇无谋,且粮草不足,难以持久作战。我军只需坚守城池,避其锋芒,待其锐气耗尽,主公援军一到,便可反守为攻。 若此时强行驰援东平,不仅未必能救下城池,反而可能让陈留陷入险境,届时兖州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曹仁眉头紧锁,心中满是顾虑:“可东平城若失,吕布便能长驱直入,威胁陈留。主公留下的两万兵马,要镇守兖州十余座城池,如今被吕布连破五城,剩余兵力不过万余,要守住陈留、济阴,还要分兵支援东平,实在是捉襟见肘。”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只盼主公能尽快得知兖州危局,早日率军回援,否则……” 话未说完,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踉跄着冲上城头。几乎是扑跪在曹仁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大事不好!济阴城下突然出现袁绍大军,领军的是袁绍麾下‘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中的‘一正梁’蒋奇! 敌军已开始攻城,济阴守将夏侯德将军派人突围求援,说城防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 曹仁如遭重锤,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住城墙,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袁绍?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偷袭兖州?!” 荀彧与贾诩也脸色骤变,二人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济阴的位置。 荀彧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急促起来:“将军!济阴与东平皆是兖州门户!东平挡着吕布,济阴扼守着袁绍从冀州南下的通道,若两座城池皆被攻破,陈留便会陷入吕布与袁绍的两面夹击之中,到时候陈留必失,兖州全境也就完了!” 贾诩也收起了平日的从容,沉声道:“袁绍此举,显然是趁火打劫!他见主公率军在外,兖州空虚,又有吕布作乱,便想趁机夺取兖州,扩大势力范围。 蒋奇虽不如颜良、文丑勇猛,却精通攻城之术,济阴守军本就薄弱,若不尽快驰援,不出三日,济阴必破!” 曹仁心中大乱,转头看向二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可陈留城中如今只剩五千兵马!若分兵驰援济阴,陈留的防御便会形同虚设,一旦吕布或袁绍派兵来袭,该如何应对?” 荀彧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曹仁,语气斩钉截铁:“将军!若济阴、东平皆失,陈留便是一座孤城,即便城中有再多兵马,也难逃被围歼的命运! 眼下必须舍弃局部,保全大局——济阴比陈留更重要!只有守住济阴,才能阻止袁绍大军南下,为主公回援争取时间!” 他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周泰、蒋钦二位将军骁勇善战,且麾下将士皆是精锐。可令他们率领三千兵马驰援济阴,凭借济阴的城防,再加上二位将军的勇武,定能守住济阴,拖延到主公回援。 陈留剩余的两千兵马,虽少,但有城墙作为依托,再加上城中百姓可协助守城,短时间内守住陈留不成问题。” 曹仁看着荀彧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贾诩。贾诩点了点头,补充道:“文若所言有理。陈留是主公的根基所在,城中百姓对主公忠心耿耿,可组织百姓协助守城,加固城防。 只要周泰、蒋钦能守住济阴五日,主公定然能率军赶回。若此时犹豫不决,错失良机,济阴一失,兖州便真的没救了。” 曹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 他知道荀彧与贾诩所言皆是实情,眼下已没有犹豫的余地。 他猛地转身,对着城下大喝一声:“传我将令!命周泰、蒋钦二位将军速来城头议事!” 不多时,周泰、蒋钦二人一身戎装,快步登上城头。 周泰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刀疤,眼神锐利; 蒋钦手持长枪,气势十足。 二人见曹仁面色凝重,又看到浑身是血的斥候,心中已然明白定有紧急军情。 “末将周泰(蒋钦)参见将军!” 二人单膝跪地,齐声说道。 曹仁上前一步,扶起二人,语气严肃:“周泰、蒋钦,如今济阴城被袁绍麾下蒋奇率军围攻,城防危急。 我命你二人率领三千精锐,即刻驰援济阴,务必守住城池,待主公回援!” 周泰、蒋钦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守住济阴!” 曹仁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令旗,递给周泰:“此乃我的将令,你二人持此令,可调动济阴城中所有守军。 记住,务必坚守,不可贸然出战,待主公回援后,再与袁绍决战!” “请将军放心!” 周泰双手接过令旗,郑重地抱在怀中。 蒋钦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将军,陈留城防就交给您了!末将二人定会拼死守住济阴,不让袁绍大军前进一步!” 曹仁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好!我在陈留等你们的好消息!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是!” 周泰、蒋钦二人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下城头。 很快,城下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士兵的呐喊声。 曹仁走到城头,看着周泰、蒋钦二人率领三千精锐,浩浩荡荡地朝着济阴方向疾驰而去,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荀彧走到曹仁身边,看着远去的军队,缓缓说道:“将军,如今济阴有周泰、蒋钦驰援,东平有黄忠、赵云坚守,陈留只需固守。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加固城防,组织百姓协助守城,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主公军中,告知兖州危局,催促主公尽快回援。” 贾诩也补充道:“可派人从隐秘小道前往徐州,避开吕布与袁绍的眼线,确保消息能安全送达主公手中。 另外,可在陈留城外设置哨探,密切关注吕布与袁绍的动向,一旦有新的军情,也好及时应对。” 曹仁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下令:“传我将令!其一,命人即刻加固陈留城防,挖掘护城河,准备滚木礌石; 其二,派人前往城中各坊,组织百姓协助守城,凡年满十六岁、六十岁以下的男子,皆可参与守城,官府将提供粮食与兵器; 其三,挑选十名精锐斥候,分两路从隐秘小道前往徐州,务必将兖州危局告知主公,催促主公尽快回援!” “遵命!” 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曹仁再次看向远方,目光落在济阴与东平的方向,心中满是期盼。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兖州最艰难的时刻。 吕布与袁绍两面夹击,兵力悬殊,唯有依靠将士的勇武与百姓的支持,坚守待援,才能等到曹操回援的那一天。 城头的风依旧凛冽,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曹仁握紧腰间的佩剑,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守住陈留,守住兖州,等待主公归来,重振旗鼓,夺回失地。 夕阳渐渐落下,将兖州城头染成一片血红。 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仿佛是敌军逼近的信号。 曹仁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城下大喝一声:“全军戒备!加固城防!守住兖州,等待主公回援!” 第164章 东平鏖战 东平城下的风,裹挟着黄土与血腥,在两军阵前呼啸盘旋。 正午的日头悬在中天,却照不暖那片被马蹄踏碎的疆场 ——赤兔马的银鬃如流瀑翻飞,方天画戟的寒芒映着日光,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另一侧的黄骠马稳如磐石,九环刀在黄忠手中轮转如轮,环环相击的脆响与戟风撞在一起,竟在半空炸出细碎的气浪。 “二十合了!” 观战的魏军阵中,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放眼天下,能在吕布戟下撑过十合的将领已是屈指可数,当年虎牢关前,张飞、关羽二人合力才勉强与吕布周旋。 如今黄忠竟能单枪匹马与这位“天下第一”战得旗鼓相当,这般场面,别说普通士卒,就连吕布身边的张辽,甘宁等人,也都攥紧了腰间的兵器,目光死死锁在战场中央。 黄忠此刻只觉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九环刀的刀柄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滑,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清亮。 这一世的他,没有等到年近六十才被刘备发掘,更没有因儿子黄叙的顽疾终日愁眉不展 ——三年前在长沙城外,那个叫韩明、字少羽的少年,不仅带着稀有的药材治好了黄叙的病,更以一句“将军的刀,该斩的是乱世,不是岁月”让他动了心。 如今他正当壮年,筋骨未衰,手中的刀比年轻时更沉,心中的劲比年轻时更足,面对吕布这般强敌,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畅快。 “好刀!” 吕布的喝声陡然响起,方天画戟斜挑,精准地架住了九环刀的劈砍,两柄兵器相撞的瞬间,黄忠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 黄骠马的前蹄竟在地上蹭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可吕布却也暗自心惊:他自恃臂力过人,手中方天画戟重八十四斤,寻常将领接他一戟便要虎口开裂。 可眼前这黄忠,不仅接得稳,还能在格挡的同时暗中蓄力,刀背顺着戟杆滑下,竟想挑他的手腕! 赤兔马似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思,猛地人立而起,前蹄朝着黄忠的面门踏去。 黄忠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九环刀贴着马腿扫过,刀环碰撞间发出刺耳的声响,逼得赤兔马不得不落回地面。 趁着这一瞬的间隙,黄忠催马后退,与吕布拉开两丈距离,九环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槽还在滴着方才划破吕布护心镜时沾到的血迹 ——那是方才二十合里,他唯一一次伤到吕布的机会,却也被吕布用戟尾挡了大半,只擦破了点皮肉。 “你这猛汉,倒有几分本事。”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扛在肩上,目光扫过黄忠汗湿的战袍。 语气里没了最初的轻视,多了几分欣赏,“放眼天下,能接我二十合还不露败象的,你是第一个。” 黄忠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温侯武艺,名不虚传。只是黄某既已答应少羽,便不会退后半步。” “少羽?” 吕布皱了皱眉,似是没听过这个名号,随即又摆了摆手,目光里透出几分热切,“管他是谁!黄忠,我看你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如今我马上要拿下徐州兖州,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肯归降,我便封你为中郎将,麾下兵马任你调遣,日后咱们兄弟并肩,共谋天下,岂不比跟着旁人强?” 这话一出,不仅黄忠愣了,连魏军阵里的赵云都变了脸色。吕布是什么人? 眼高于顶,当年连董卓、袁绍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竟主动招揽黄忠,可见他是真的看重黄忠的武艺。 张辽忍不住低声对甘宁道:“主公这是起了要挖人的心思……” 甘宁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战场上,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意:“无妨,且看对面如何应答。” 果然,黄忠听完吕布的招揽,当即摇了摇头。 九环刀在手中一转,刀尖指向地面,语气坚定:“温侯美意,黄某心领了。只是黄某并非为曹孟德效力,也无意于中郎将之位。” “哦?” 吕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方天画戟微微下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既不为曹操,那你为谁卖命?这天下间,除了我吕布,还有谁值得你这般拼死效力?” 黄忠抬起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柔和的神色 ——那是想到黄叙痊愈后笑着喊“爹”的模样,是看到女儿黄舞蝶拿着韩明送的木雕时羞红的脸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为的,是三年前在长沙救下我儿黄叙的人,是如今与我女儿情投意合的那个臭小子——韩明,韩少羽!” “韩明?!” 吕布猛地瞪大了眼睛,方天画戟险些从手中滑落。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怎么又是他?! 吕布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盯着黄忠,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的那个韩明,就是那个搅得诸侯在虎牢关下鸡犬不宁的小子?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让你这般死心塌地?” “凭他救了我黄家的根,凭他待我女儿真心实意,凭他虽年少,却有匡扶天下的志向。” 黄忠的声音陡然提高,九环刀再次举起,刀尖直指吕布,“温侯若想踏平东平,需先过黄某这一关!” 吕布看着黄忠眼中的决绝,又想起那个屡次坏自己好事的韩明,胸口的气血不由得翻涌起来。 他原本以为黄忠只是个武艺高强的猛将,招揽过来既能增强实力,又能借着与他切磋突破武道瓶颈。 可没想到,这老将竟也和韩明扯上了关系。 “好!好一个韩少羽!” 吕布怒极反笑,方天画戟在手中一转,寒芒四射,“既然你不肯归降,那我便先斩了你,再去拿下那个让你这般卖命的臭小子!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如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方天画戟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黄忠的头顶劈下。 这一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戟尖划过的轨迹上,连空气都似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黄忠不敢怠慢,双脚在马镫上一蹬,黄骠马人立而起,九环刀迎着戟尖架了上去。 这一次,两柄兵器相撞的声响不再是清脆的脆响,而是如同惊雷般的轰鸣,震得两军阵前的士卒都捂住了耳朵。 黄忠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五脏六腑都似被震得移了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可他的手却死死握着刀柄,没有半分松动。 “还没完呢!” 吕布见一戟未奏效,眼中的战意更盛,方天画戟收回,随即又化作漫天戟影,朝着黄忠的周身要害刺去。 他要速战速决,他要看看,那个叫韩明的小子,究竟能不能接住自己接下来的怒火。 黄忠咬紧牙关,九环刀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刀环的撞击声、兵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在东平城下,谱写出一曲属于乱世英雄的鏖战之歌 第165章 东平鏖战(二) 东平城外的旷野之上,罡风卷着枯草碎屑在两军阵前呼啸,甲胄碰撞的铿锵与战马喷鼻的粗喘交织成乱世独有的战歌。 正午的日头悬在正空,却被两股冲天而起的气劲搅得光影摇曳 ——黄忠手中的凤嘴刀斜指地面,刀身映着日光,在身前拖出一道狭长的暗影。 而吕布的方天画戟尖端,正死死抵在刀背中央,戟刃上的寒芒几乎要刺破空气。 “铛!” 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响,比先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凌厉三分。 吕布臂弯猛地加力,方天画戟顺势下沉,戟杆上的月牙刃擦着凤嘴刀的刀刃划过,带起一串火星,直逼黄忠心口。 观战的两军将士皆是屏息,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谁都知道,吕布自虎牢关一战后,便再未对谁这般“认真”过,此刻那戟尖上的杀意,连百米外的士兵都能清晰感知。 黄忠却半步未退。 他左脚脚尖在地面狠狠一碾,青石板铺就的临时阵台竟被踩出一道浅痕,右手紧握刀柄,左臂肘尖下沉,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道,凤嘴刀陡然向上撩起,堪堪架住方天画戟的月牙刃。 刀戟相扣的瞬间,黄忠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肩颈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仿佛猎鹰锁定了猎物:“温侯之勇,果然名不虚传。”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臂骤然发力,方天画戟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他手中飞速旋转,戟尖、月牙刃交替着攻向黄忠周身要害。 “黄汉升,别藏着掖着了!” 他的声音裹挟着气劲,穿透金铁交鸣之声,传到黄忠耳中,“某要的不是‘挡住’,是能让某突破桎梏的对手!” 这话并非狂妄。 自横扫草原、连败诸侯后,吕布便觉自己的武道陷入了瓶颈 ——方天画戟的招式已臻化境,胯下赤兔马更是日行千里的神驹,可无论他如何苦练,总觉得差了临门一脚,无法触及更高的境界。 直到听闻黄忠和赵云来到了东平城支援,他才嗅到了“突破”的可能,赵云还是差点意思,但是黄忠之勇,上次在虎牢关没有真正试探出来。 本来此次主动率军来犯兖州,名义上是争夺地盘,没想到在此遇到了黄忠,于是为了找黄忠“切磋” ——只有在生死相搏中,才能逼出自己的极限。 念头落下,吕布的攻势陡然加快。 先前的交手,他尚且留了三分力,此刻却全然放开,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第一戟直刺黄忠面门,戟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吹得黄忠鬓角的头发向后飘起; 黄忠竖刀格挡,刚架住这一戟,吕布手腕微转,方天画戟瞬间变刺为扫。 月牙刃带着破空声斩向黄忠腰间,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好快!” 阵前的赵云猛地攥紧了长枪,银枪的枪杆被他握得微微发白。 他本是来助黄忠驻守兖州的,此刻见吕布这般攻势,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却又带着一丝恍惚 ——他自幼习武,枪法师从名家,这些年南征北战,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恍惚间,他只觉丹田处的内力竟开始躁动,平日里始终无法打通的那处经脉,此刻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赵云对面的张辽与甘宁亦是如此。 张辽手握月牙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吕布挥戟的动作,眼中满是震撼 ——他是吕布麾下的大将,深知吕布的实力,却从未见他这般“不顾一切”。 吕布每一次挥戟的角度、发力的时机,都精准到了极致。 而黄忠每一次格挡、闪避,又恰好卡在最关键的节点。 两人的交手,就像是一幅活的“武道图谱”,让他平日里困惑的许多招式细节,此刻竟豁然开朗。 甘宁则握着腰间的短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戟刃。 他擅长水战,近战搏杀本就不是他的强项,可此刻看吕布与黄忠交手,竟也觉自己的气劲在缓缓变化 ——先前总觉得短戟的招式不够连贯,此刻见吕布以一戟使出刺、扫、劈、挑四种招式。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武道,从不是拘泥于招式,而是“意到、劲到、招到”。 阵前上的碰撞仍在继续。 吕布的方天画戟如同暴雨般落下,一招快过一招,戟影重重,几乎将黄忠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日光下,只见一团银色的戟影与一道暗红色的刀光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吕布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赤兔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前蹄不断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嘶鸣。 他本以为,以自己这般火力全开的攻势,最多三十招便能击败黄忠 ——毕竟放眼天下,能接他二十招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可此刻五十招已过,黄忠非但没有露出疲态,反而越战越勇,凤嘴刀的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两招,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不可能!” 吕布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心中的惊讶渐渐被怒火取代。 他乃天下第一的武将,岂能被一个没有过什么名气的武将逼到这般境地?“黄忠,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挡住某?” 话音未落,吕布猛地勒住赤兔马的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踏过,带起一阵狂风。 吕布借着马身跃起的力道,将方天画戟举过头顶,周身的气劲陡然暴涨,戟尖上的寒芒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这是他压箱底的招式,名为“破天戟”,当年在虎牢关,他便是用这一招击退了关、张二人的联手。 黄忠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吕布身上的杀意不再是先前的“凌厉”,而是如同深渊般的“冰冷” ——那是真正要取他性命的气息。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心头,凤嘴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烫,手心的汗水顺着刀柄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间被蒸发。 他想起了那日少羽的嘱托——“汉升,兖州乃我军根基,此处若失,我等便无容身之地。拜托你了。” 他还想起了留在兖州城内的女儿黄舞蝶和儿子黄叙 ——女儿还在等着少羽回去,儿子的病刚刚痊愈,还在家中等着他回去教刀法。 “某不能输。” 黄忠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腰间的内力陡然运转起来,顺着手臂涌入凤嘴刀中。 刀身原本暗红色的光泽,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温侯,某身后,便是兖州百姓,便是某的家人。要过某这关,先问过某手中的刀!”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忠主动迎了上去。 凤嘴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弧,刀风卷起地面的碎石,直逼吕布的方天画戟。 吕布见黄忠竟主动反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狂喜——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来得好!” 赤兔马落地的瞬间,吕布将方天画戟狠狠劈下,“破天戟”的气劲如同实质般压向黄忠。 地面被这股气劲刮出一道深沟,向着黄忠蔓延而去。 黄忠却丝毫没有闪避,他将凤嘴刀横在身前,刀刃与地面平行,在气劲抵达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推—— “轰!” 比先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的巨响炸开,两股气劲在空中相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阵前的士兵被冲击波掀得连连后退,赵云、张辽、甘宁三人皆是下意识地运起内力抵挡,连远处的旗帜都被这股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依旧对峙着。 吕布的方天画戟被凤嘴刀死死抵住,戟尖距离黄忠的胸口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黄忠的凤嘴刀微微颤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显然也已使出了全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吕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而黄忠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你……” 吕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能感觉到,黄忠的内力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你为何……” 黄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按在凤嘴刀的刀背上,再次加力。 凤嘴刀微微下沉,竟将方天画戟压得向后退了半寸。 吕布瞳孔骤缩,他忽然明白,自己先前的“火力全开”,在黄忠眼中,或许也只是“刚刚开始”。 旷野上的风还在吹,日头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阵前的赵云忽然闭上了眼睛,丹田处的内力不再躁动,而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那处始终无法打通的桎梏,竟在这一刻悄然破碎 ——他知道,自己的武道,已然突破。 张辽与甘宁亦是如此,前者握紧月牙戟,只觉招式愈发连贯,后者摩挲短戟,眼中满是明悟。 而阵前上的吕布与黄忠,在短暂的对峙后,几乎同时动了。 吕布猛地抽回方天画戟,戟尖在地面一挑,一块碎石被挑向空中。 他顺势挥戟,将碎石劈成齑粉,同时身形向前一跃,方天画戟再次刺出。 这一戟的速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快,比任何一次都要凌厉 ——他要赢,不仅要赢过黄忠,更要赢过自己的瓶颈。 黄忠则双脚在地面一点,身形如同鸿雁般向后飘出数尺。 避开这一戟的同时,凤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风呼啸,直逼吕布的后心 ——他要守,不仅要守住兖州,更要守住自己的家人,守住自己的武道尊严。 金铁交鸣之声再次炸响,这一次,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持久,都要震撼。 日头渐渐沉入西山,余晖洒在阵台上,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染成了金色。 而阵前的将士们,无论是兖州军还是吕布军,都忘了呐喊,忘了厮杀。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武道对决。 第166章 东平鏖战(三) 东平城外的残阳已沉至西山,把两道交缠的身影拉得丈余长。 黄忠的九环刀第三次撞上吕布的方天画戟,“铛”的脆响里,刀戟相触的位置迸出火星,溅在二人脚下龟裂的土地上,转瞬被扬起的尘土吞没。 此时距二人开战已过百回合。 吕布胯下的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他握着方天画戟的手稳如磐石,戟杆上的盘龙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自虎牢关成名以来,他与诸侯交手无数,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酣畅 ——丹田内的内息如奔雷般流转,每一次挥戟都比上一次更具威势,原本滞涩的武道瓶颈竟在与黄忠的对决中松动,那层横亘多年的无形壁垒,此刻已能摸到粗糙的边缘。 “黄汉升,痛快!” 吕布的吼声穿透交战的风声,方天画戟突然变招, 由劈转刺,戟尖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黄忠面门,“某家打了半辈子仗,今日才算见着真对手!” 黄忠不闪不避,九环刀贴着戟杆向上撩拨,刀身上的九个铁环“哗啦啦”乱响,竟将吕布这势大力沉的一刺卸了大半。 他座下的燎原火虽不及赤兔马神骏,却也稳如泰山,四蹄牢牢钉在地上,承载着主人爆发的气势。 这位平时沉稳的将领,此刻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周身散发的气息竟与吕布不相上下。 往日里因年岁积累的沉稳,在此刻尽数化作凌厉的锋芒,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山崩石裂之势。 他抬刀格挡吕布接踵而至的攻击,声音虽不如吕布洪亮,却字字清晰:“温侯之勇,名不虚传。某亦想借今日之战,窥一窥武道终途!” 二人的兵器再次相撞,这一次却不再是短暂的触碰。 方天画戟的月牙戟刃卡在九环刀的刀背上,吕布手臂发力,想将黄忠的刀压下去,赤兔马配合着主人,前蹄高高扬起,仿佛要将燎原火踏在脚下。 黄忠却丝毫不惧,腰腹扭转,将全身力道聚于刀柄,九环刀突然转动,刀背狠狠砸在戟刃上,逼得吕布不得不撤力回防。 战场外围,赵云握着龙胆枪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他勒着马缰,目光死死盯着中央交战的二人,枪尖微微颤动。 自随曹操征战以来,他见过不少高手对决,却从未有人能像黄忠这般,与吕布战至百回合仍不落下风。 他悄悄催马向前半步,只要前方稍有变故,他便会立刻挺枪驰援。 另一侧,张辽与甘宁并肩而立。 张辽握着长槊,眉头紧锁,他深知吕布的实力,却没想到黄忠竟能将主公逼到这般境地; 甘宁则把玩着腰间的短刀,眼中满是赞叹,嘴上却低声笑道:“这黄忠真有两把刷子,能让主公拿出全力,放眼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刀柄,只要吕布有需要,他便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此时,战场上的二人突然同时后撤。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划过尘土,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息瞬间沸腾,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衣袍无风自动,头发根根竖起,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气势凝固。 “黄汉升,接某家最强一击!” 吕布的吼声震得周围的士兵耳膜发疼,他双腿夹紧马腹,赤兔马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冲向黄忠。 方天画戟被他举过头顶,戟身映着最后的霞光,仿佛要将天地之力都汇聚于这一戟之中。 黄忠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他同样催马向前,九环刀在他手中旋转起来,铁环的声响越来越急,最后竟汇成一道连续的嗡鸣。 他将毕生所学尽数融入这一刀,刀身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来得好!” 黄忠大喝一声,九环刀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迎向吕布的方天画戟。 刀戟相撞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只有一阵恐怖的气浪以二人交战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尘土被气浪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沙墙,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中。 在场的士兵们纷纷眯起眼睛,用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沙尘,连赵云、张辽等人也不得不暂时移开目光。 沙墙渐渐散去,众人急忙向战场中央望去。 只见吕布与黄忠依旧保持着兵器相接的姿势——方天画戟的戟尖抵住九环刀的刀刃,二人胯下的战马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用尽全力。 更令人震惊的是,二人身上的气势丝毫未减,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竟是战了个平手! 吕布盯着黄忠,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只剩下纯粹的欣赏:“黄汉升,某家服了。这百回合,某家摸到了武道的门槛。” 黄忠也收起了周身的气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温侯之能,亦让某大开眼界。能与温侯一战,某此生无憾。” 二人同时撤下兵器,相互拱了拱手。 随后,吕布调转马头,赤兔马踏着稳健的步伐向己方阵营走去,路过黄忠身边时,他勒住马缰,沉声道:“明日,某家会亲自攻城。” 黄忠也驾着燎原火转身,闻言回头看了吕布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自信:“温侯尽管放手一搏,某自会奉陪到底。” 赵云见二人各自回阵,悄悄松了口气,握紧的龙胆枪也缓缓放下。 张辽与甘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从未想过,竟有人能与吕布战成平手。 残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大地。 潼关城外的战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唯有地上那无数道刀戟交错的痕迹,诉说着刚刚那场惊世骇俗的百回合鏖战。 第167章 东平鏖战(四) 赤兔马踏过营前的碎石,蹄铁与石面碰撞的脆响,在暮色沉沉的吕布军营里格外清晰。 吕布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递给身旁的亲卫,指节因方才激战仍泛着微红。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两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等候许久的张辽与甘宁。 “主公!” 张辽率先开口,握着长戟的手还未完全放松,“您与黄忠那一战,真是惊为天人。只是不知,这黄忠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甘宁也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急切,他虽在战场外围看得真切,却仍想从吕布口中得到最准确的评判 ——毕竟能与吕布战至百合平手的人,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吕布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潼关的方向,残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竟少见地褪去了往日的狂傲,多了几分凝重。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黄忠的刀,刚猛中藏着狠辣,百回合下来,招式未有半分紊乱,内息更是浑厚如渊。你们二人若在战场遇上他,切记——能不战就不战。” 这话让张辽与甘宁皆是一怔。 他们跟随吕布征战,深知主公的脾性,能让他如此郑重告诫的对手,足以见得黄忠的恐怖。 张辽皱起眉头,低声道:“主公的意思是,我二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绝非对手。” 吕布语气肯定,目光扫过二人,“张辽你长戟擅攻,却在防守上稍有欠缺; 甘宁你短戟灵动,可内力不及黄忠深厚。他若全力出手,你们二人怕是撑不过三十回合,稍有不慎,便有战死之险。” 甘宁摸了摸下巴,回想起昨日战场上黄忠挥刀时的威势,忍不住咋舌:“那黄忠看着只是壮年,没想到力道竟如此惊人。我见他最后那一刀,连空气都被劈得发出嗡鸣,换做是我,怕是连刀风都接不住。” 张辽也点头附和:“属下也注意到了,黄忠的九环刀看似笨重,实则每一次转动都恰到好处,既能卸开主公的戟势,又能顺势反击。 尤其是他与主公兵器相抵时,周身气势丝毫不弱,这份定力,属下自愧不如。” 吕布听着二人的见解,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你们能看出这些,也算有心。乱世之中,武艺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稍有懈怠,便可能丢了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往后你们若是想练武艺,随时都能来找我。我会将戟法中防守的诀窍教给张辽。 把内力运转的法门授给甘宁,多学一分本事,便多一分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底气。” 张辽与甘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他们虽跟随吕布多年,却极少能得到主公这般细致的指导。 二人当即单膝跪地,齐声应道:“谢主公!属下定当勤加练习,不负主公所望!” 吕布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起来吧。明日就要攻城,今日早些歇息,养足精神,莫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留下张辽与甘宁在原地。 一人握着长戟比划起防守的招式,一人则闭目感受着内力的流转,都迫切地想要将吕布的嘱托转化为自身的实力。 与此同时,东平城内的黄忠营帐里,也正进行着一场关于武艺的对话。 黄忠刚卸下盔甲,赵云便提着龙胆枪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刚一进门便问道:“汉升将军,您与吕布那一战,真是太精彩了! 不知您觉得,吕布的武艺究竟强在何处?以末将如今的实力,若是与他交手,能撑多少回合?” 黄忠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这位年轻将领眼中的锐气与执着,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吕布的方天画戟,集劈、刺、挑、砍于一体,招式刚猛霸道,再加上赤兔马的速度加持,寻常将领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更难得的是,他在百回合鏖战中,还能不断突破自身瓶颈,这份武道天赋,天下罕见。” 谈及赵云与吕布的差距,黄忠话锋一转:“以你现在的武艺,与吕布交手,撑不过五十回合。你的龙胆枪灵动有余,却少了几分沉稳,遇上吕布那势大力沉的戟法,很容易被打乱节奏。 而且你的内力虽日渐深厚,却还未达到收放自如的境界,久战之下,必然会落入下风。” 赵云闻言,非但没有失落,眼中反而燃起了更旺的斗志。 他握紧手中的龙胆枪,沉声道:“末将明白了。多谢汉升将军指点,往后末将定会勤加练习,打磨枪法的沉稳,精进内力的运转。总有一天,末将要与吕布堂堂正正地一战,甚至超越他!” 黄忠看着赵云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有这份心气,很好。你的枪法天赋本就不凡,只是缺少实战的打磨与心境的沉淀。 今日你能从我与吕布的对战中有所感悟,已是进步。假以时日,你必然能成为比肩吕布,甚至超越他的存在。” 赵云重重地点头,又向黄忠请教了几个枪法上的疑难问题,直到夜色渐深,才提着龙胆枪离开营帐。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走向了东平的校场 ——借着月色,他挥舞起龙胆枪,枪尖划破夜空,留下一道道银色的残影,将黄忠的指点与自己的感悟,尽数融入每一次挥枪之中。 这一夜,吕布军营里,张辽在营帐前练习着防守的戟法, 甘宁则在灯下钻研内力运转的法门; 东平城内,赵云在校场上挥枪不止,黄忠则坐在营帐里,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九环刀,刀身上的铁环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为明日的激战预热。 军营与城池,一外一内,却都被一种凝重的氛围笼罩。 所有人都清楚,当明日的朝阳升起,东平城外必将展开一场惨烈的厮杀 ——吕布要破城,黄忠要守城,赵云、张辽、甘宁等人也将踏上战场,用手中的兵器,在这乱世之中,书写属于自己的武途篇章。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 无论是进攻的一方,还是防守的一方,都在这寂静的夜里,积蓄着最后的力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168章 东平鏖战(五) 残星未落的寅时,东平城外的旷野已被铁甲寒光铺满。 吕布勒马立于土丘之巅,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下碎石,鼻息喷吐的白气在微凉的晨雾中凝成转瞬即逝的云团。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方天画戟上,目光扫过前方列阵的军队。 三千并州狼骑身着玄铁鳞甲,黑马的鬃毛被晨风掀起,队列如墨色洪流般纹丝不动,马鞍旁悬挂的狼牙棒与长刀碰撞,发出细碎却透着杀气的声响; 后方一万步卒手持长矛与盾牌,甲叶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冷光,每个人都紧绷着脊背,等待着进攻的号令。 最前方的炮灰营此刻正骚动不安。 这些被俘虏的士兵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还带着未愈的伤口,身上仅能找到些锈迹斑斑的短刀或断矛。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成为攻城的第一道祭品,用血肉之躯为后方的精锐铺平道路。 几个试图后退的俘虏刚迈出脚步,就被狼骑的长刀划破喉咙,温热的鲜血溅在同伴脸上,让原本的骚动瞬间变成了死寂的恐惧。 “时辰到了。”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般传遍阵前。 他微微点头,这个动作被身旁的张辽看在眼里。 张辽猛地挥动手中长戟,戟尖指向东平城头,沉声道:“炮灰营,推进!” 话音刚落,狼骑手中的马鞭就抽在了炮灰营士兵的背上。 剧痛瞬间击溃了他们最后的犹豫,这些俘虏像疯了一样朝着东平城的方向冲去,嘴里发出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嘶吼。 他们的脚步踩过沾满露水的草地,在身后留下杂乱的脚印,远远望去,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朝着高耸的城墙扑去。 甘宁带着三千步卒,紧随在炮灰营后方。 他手提铁链刀,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的人群,时不时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保持着与炮灰营的距离。 “都看清楚了,等他们替咱们趟过箭雨,再全力冲锋。” 甘宁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旁的步卒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紧紧锁定着越来越近的城头。 城头上,黄忠早已伫立在箭楼旁。他身披褐色战甲,手中的龙舌弓泛着古朴的光泽,箭囊里的雕翎箭整齐排列。 当看到城下的炮灰营开始冲锋时,黄忠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拉满弓弦,箭尖对准了炮灰营中跑得最快的那名俘虏。 “咻”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穿透了第一名俘虏的胸膛后,余势未减,又接连射穿了他身后两人的躯体。 三人应声倒地,尸体叠在一起,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这一箭像是无声的号令,城头上的弓箭手们齐齐拉弓放箭,密集的箭矢划破晨雾,形成一阵遮天蔽日的箭雨,朝着炮灰营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的声响接连不断,炮灰营的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有的被箭矢射穿喉咙,当场毙命; 有的被射中腿部,摔倒在地后,又被后面涌来的同伴踩成肉泥; 还有的侥幸躲过几轮箭雨,却在即将抵达城墙下时,被城头上扔下的滚石砸中,瞬间没了声息。 短短片刻,炮灰营的队伍就损失了大半,原本密集的冲锋队形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少数人还在绝望地向前奔跑。 阵前的张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再次挥动长戟,对着身后的狼骑喊道:“狼骑,上前放箭,掩护城下!” 一千名狼骑立刻催马向前,他们翻身下马,迅速搭弓射箭,动作整齐划一。 随着一声令下,上千支箭矢朝着东平城头射去。 城头上的弓箭手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箭矢射中,从城头坠落,城墙上的箭雨瞬间稀疏了不少。 黄忠眉头紧紧皱起,他抬头看向狼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子龙!” 黄忠高声呼喊,不一会儿,身着银甲的赵云就提着龙胆枪快步走来。 “汉升将军,何事?” 赵云拱手问道,目光扫过城下的战况,已然明白了几分。 “城上交给你了,务必守住,别让他们趁机靠近城墙。” 黄忠拍了拍手中的龙舌弓,语气坚定地说,“我去会会那些并州狼骑,让他们不敢再放箭掩护。” 赵云会意,郑重地点头:“将军放心,有我在,城头万无一失!” 说完,赵云立刻转身,对着城头上的士兵们喊道:“所有人注意,加固防线,备好滚石擂木,绝不能让敌军突破!” 张辽见狼骑的箭雨起到了效果,心中暗自得意,正准备下令让狼骑继续放箭,突然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 他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狼骑纷纷从马背上坠落,身上插着几支雕翎箭,显然是被城头上的人射中。 张辽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箭矢从城头上射来,精准地朝着狼骑的方向落下,一时间,狼骑纷纷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好!” 张辽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城头上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弓箭手,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精准射中狼骑。 “快,狼骑退后!”张辽急忙挥动长戟,示意狼骑后撤。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朝着他的面门射来,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 张辽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从后方飞来,精准地撞在了射向张辽的箭矢上,两支箭同时落地。 张辽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吕布正勒马立于不远处,手中的弓箭还保持着发射的姿势,赤兔马在他身下悠闲地甩着尾巴。 看到吕布,张辽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他翻身下马,对着吕布拱手道:“主公!” 吕布缓缓催马上前,手中的弓箭不停,又一支箭矢射出,精准地射穿了城头上一名正准备射箭的弓箭手的手腕。 “文远,继续指挥狼骑。”吕布的声音带着几分傲然,“城上的必定是黄忠,某家倒要亲自领教一番他的箭术!” 说完,吕布再次拉满弓弦,这一次,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城头上的黄忠身上。 两支同样带着凛冽杀气的箭矢,即将在晨雾弥漫的东平城外,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城头上的黄忠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挑衅,他抬起头,与吕布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 城下的狼骑在张辽的指挥下重新整顿队形,步卒们也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第169章 东平鏖战(六) 晨雾被厮杀声搅得支离破碎,东平城头的箭楼旁,黄忠的手臂已泛起酸麻。 他刚侧身避开吕布射来的箭矢,那支雕翎箭便擦着他的肩甲飞过,“钉”地扎进身后的箭靶,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这已是两人半个时辰内的第三十七次交锋,黄忠紧握着龙舌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占尽城头居高临下的地势,箭程比吕布远出数丈,却始终压制不住这个来自并州的战神。 身旁的弓箭手又倒了一个。 那名年轻士兵刚搭好箭,一支冷箭就从城下飞来,精准射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溅在黄忠的战甲上,他却来不及回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名弓箭手被吕布的箭矢射穿手腕,惨叫着摔下城头。 “将军,我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队正嘶哑地喊道,他的箭囊早已空了,只能举着盾牌护住身边的同伴。 黄忠咬了咬牙,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拉满弓弦对准城下 ——他知道自己护不住所有人,只能用反击来威慑对方。 城下的土丘上,吕布勒马而立,赤兔马似乎也被主人的战意感染,不停地刨着蹄子。 他看着城头上又一名曹军士兵倒下,嘴角微微上扬,抬手将一支新的箭矢搭在弓上。 “黄忠,本侯倒要看看,你能拦住几次!” 他的声音透过风传到城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话音刚落,吕布松开手指,箭矢如一道黑色闪电射向城头,又一名正在换箭的弓箭手应声倒地。 就在吕布准备再次搭箭时,两声惨叫突然从狼骑队列中传来。 他猛然抬头,只见两名狼骑从马背上坠落,胸口插着的雕翎箭还在晃动——那是黄忠的箭! 城头上,黄忠正挑衅般地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目光与吕布隔空相撞。 吕布顿时大怒,他的并州狼骑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每损失一个都让他心疼,远比城头上那些普通曹军士兵珍贵得多! “好个黄汉升!” 吕布怒喝一声,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矢,同时搭在弓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贲张,将弓拉成了满月。 “看本侯的三星连珠!”随着一声暴喝,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射向城头,分别瞄准了黄忠的左肩、咽喉和手中的龙舌弓,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路线。 黄忠眼睛微微一眯,丝毫不敢大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从身后的箭袋中抽出三支箭矢,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咻咻咻”三声,三支箭矢同时射出,精准地撞向吕布的箭。 “砰砰砰”三声脆响,六支箭在空中相撞,箭杆断裂,箭羽纷飞,落在城头和城下的草地上。 两人谁也没有停顿,几乎同时再次搭箭。 一时间,城上城下箭影交错,吕布的箭势大力沉,每一支都带着破风之声; 黄忠的箭则精准刁钻,总能避开吕布的攻击,同时瞄准狼骑或城防的薄弱处。 箭雨在晨空中织成一张凶险的网,城头上的曹军士兵和城下的狼骑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着这场巅峰对决。 城头上的赵云并没有被箭斗吸引太多注意力。 他身着银甲,手持龙胆枪,冷静地观察着城下的战况。 当看到甘宁带着三千步卒已经逼近城墙,距离城头不足十丈时,赵云知道弓箭手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这么近的距离,箭矢很难再对敌军造成大规模杀伤,反而容易被对方的盾牌挡住。 “所有人听令!停止射箭,改用滚木礌石!” 赵云高声下令,声音清晰地传遍城头。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堆放在城头的滚木和礌石推向城下。 一根根碗口粗的滚木顺着城墙滚落,砸在敌军的队列中,瞬间砸倒一片; 一块块磨盘大的礌石带着风声落下,将躲闪不及的士兵砸得血肉模糊。 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甘宁看着自己的士兵不断被砸中,又气又急。 他手提铁链刀,额头上青筋暴起——从炮灰营冲锋开始,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眼看就要攻到城下,却被这些滚木礌石阻拦,士兵们的伤亡越来越大。 “一群废物!”甘宁怒骂一声,翻身跳下马,对着身边的亲卫喊道:“跟我上!拿下城头,给兄弟们报仇!” 说完,甘宁抓起一架云梯,快步冲到城墙下,将云梯靠在城墙上。 他左手紧紧扶住云梯,右手挥舞着铁链刀,接连挑开三块从城上落下的石头。 石块被刀身击中,溅起火星,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甘宁借着这个间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速度快得像一只猿猴。 城头上的士兵见状,立刻扔下更多的滚木礌石。 但甘宁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一次次避开攻击,眼看就要爬到城头。 “拦住他!” 赵云身边的副将大喊一声,几名长枪兵立刻围了过来,将长枪对准了即将登顶的甘宁。 甘宁浑然不惧,他猛地加快速度,在距离城头还有三尺时,突然翻身一跃,像一只雄鹰般跳上了城头。 还没等他站稳,三支长枪就同时向他刺来,分别瞄准了他的胸口、小腹和咽喉。 甘宁仓促间将右手的铁链刀挡在胸前,“铛”的一声,挡住了刺向胸口的长枪,但另外两支长枪却已经近在咫尺。 “噗”的一声,一支长枪刺中了甘宁的左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剧痛让甘宁的动作慢了半拍,另一支长枪趁机顶住了他的腰腹。 几名长枪兵合力一推,甘宁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从城头摔了下去。 城下的亲卫见状大惊失色,赶忙围在一起,将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起,形成一个临时的“盾牌床”,准备接住甘宁。 甘宁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中的铁链刀狠狠插入城墙,借着刀刃与城墙的摩擦力卸了一部分力。 随后,他猛地一脚蹬在城墙上,身体在空中翻转半圈,稳稳地落在了盾牌上。 “将军!” 亲卫们急忙围上来,查看甘宁的伤势。 甘宁推开身边的人,捂着流血的左臂,抬头看向城头。 就在这时,他对上了一道锐利的目光——赵云正站在城头,手中的龙胆枪直指他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战意。 赵云也在打量着城下的甘宁。 他早就听说过甘宁的名号,知道此人是吕布麾下有名的猛将,刚才那一番攀爬和跳跃,确实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没想到吕布麾下还有这样的人物。” 赵云心中暗忖,握紧了手中的龙胆枪。 甘宁感受到了赵云目光中的火热,他咧嘴一笑。 不顾左臂的疼痛,对着城头的赵云拱了拱手,随后大声喊道:“城上的可是赵云?某家甘宁,敢不敢下来与某家一战?” 赵云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抬手拍了拍身边的龙胆枪,朗声道:“有何不敢!只是你刚从城头摔下,若是想休息片刻,某家可以等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火药味。 城头上的曹军士兵和城下的步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紧锁定着这两位猛将。 而此时,城上的箭斗还在继续,黄忠和吕布的箭矢依旧在空中交错。 第170章 济阴城前(一) 东平城头的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掠过甘宁油亮的发梢。 他勒住胯下乌骓马,手中“横江”刀的刀锋映着城头飘扬的“赵”字大旗,泛出冷冽的光。 目光越过攻城士兵的尸骸与断裂的云梯,落在城头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上——那便是赵云。 甘宁从未与赵云交手,只在并州军营的篝火旁,听过老兵绘声绘色地讲起虎牢关之战。 彼时吕布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西川红棉百花袍,胯下赤兔马如一道赤色闪电,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十八路诸侯的将领接连败阵。 就在众人以为无人能挡吕布之时,赵云白袍银枪,单骑冲阵,与吕布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那枪法,快得像天边的流星,准得像老鹰叼兔,” 老兵咂着酒壶感叹,“若不是赵云和人一起围攻温侯,胜负还未可知。” 此刻,城头上的赵云虽未持械,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的剑柄露在外面,剑穗随风轻摆。 甘宁能看到赵云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扫视战场时锐利如鹰的眼睛——那是久经沙场的将领独有的眼神,冷静、专注,仿佛能将对手的每一个动作都纳入眼底。 “这家伙,果然不好对付。” 甘宁暗自思忖。 他自幼在江上闯荡,凭一把弯刀打下“锦帆贼”的名号。 归顺吕布后,更是大小战斗无数,斩将夺旗无数,极少有人能让他如此忌惮。 但赵云不同,能与吕布抗衡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甘宁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紧缰绳,右手轻轻抚摸着横江刀的刀鞘。 刀鞘上镶嵌的宝石经过多年征战,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见证了他无数次生死搏杀。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心中的杂念一一驱散,体内的气血渐渐运转起来,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城头一战。 城头上,赵云正凝视着城下的甘宁。 他早已注意到这个骑着乌骓马、手持弯刀的将领 ——此人周身散发着一股悍勇之气,眼神桀骜,显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赵云深知,今日东平城的胜负,很可能就取决于他与甘宁的这一战。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沉声道:“李副将,接下来的守城指挥,就交给你了。” 李副将连忙拱手:“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赵云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城下:“我要保持最佳状态,一举拿下甘宁。只要解决了他,东平城的攻击线便不攻自破。” 说罢,他走到城头的僻静处,卸下身上的甲胄,只留下贴身的软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随后,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亮银枪,枪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云握住枪杆,缓缓挥舞起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 他的枪法看似缓慢,实则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将身体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眼神专注而坚定,呼吸均匀而沉稳。 就在东平城的战事一触即发之际,百里之外的济阴城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济阴城的城墙早已布满了裂痕,城头上的守军一个个面带疲惫,眼中满是恐惧。 城下,蒋奇骑着马,目光紧盯着城头,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他身旁的文士身着青色长衫,手持羽扇,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攻城战与他无关。 “沮先生,” 蒋奇转过头,语气恭敬,“再过半个时辰,弟兄们就能攻破城门,拿下济阴城了。等拿下济阴,下一步应当如何?还请先生指点。” 沮授轻摇羽扇,目光扫过攻城的士兵,思索片刻后说道:“济阴城已是囊中之物,无需过多纠缠。你即刻下令,让士兵全力攻城,以快打快,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济阴。” 蒋奇有些疑惑:“先生,为何要如此急切?拿下济阴后,弟兄们也需要休整一番啊。” “休整?” 沮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乱世之中,战机稍纵即逝。济阴城只是第一步,我们的目标是兖州主城陈留。 拿下济阴后,敌军必然以为我们会休整,我们正好趁其不备,闪击陈留。只要拿下陈留,兖州便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蒋奇恍然大悟,连忙拱手:“先生高见!末将这就去传令,让蒋渠义和韩猛率军全力攻城!” 说罢,他调转马头,朝着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一会儿,蒋渠义和韩猛便带着两队精锐士兵,朝着济阴城的城门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士兵们扛着云梯,冒着城头上落下的箭雨和滚石,奋不顾身地冲向城墙。 城头上的守军虽奋力抵抗,但终究抵不住敌军的猛攻,城门很快就被攻破了一个缺口。 蒋奇看着攻破的城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头看向沮授,正准备邀功,却发现沮授的目光正投向天空。 此时的天空,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沮授望着天空,眼中满是豪情壮志。 他自幼饱读诗书,胸怀天下,却一直未能找到施展抱负的机会。 如今,天下大乱,诸侯割据,韩馥投降被杀后,他和田丰归顺了袁绍,这次出征正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这乱世,我沮授也要打出自己的名堂,”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坚定,“济阴城就是我沮授的舞台!” 羽扇在他手中轻轻晃动,仿佛能搅动天下风云。 他知道,拿下济阴城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坚信,凭借自己的智谋,定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东平城的城头,甘宁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城墙冲去。城头上的赵云听到马蹄声,握紧了手中的亮银枪,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一场巅峰对决,即将上演。 而济阴城内,蒋奇已经马上就要率军占领城池,正在规划如何清点战利品。沮授则站在大营中上,看着远处的陈留方向,开始谋划下一步的行动。他知道,闪击陈留的计划,必须周密部署,一旦出现差错,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第171章 济阴城前(二) 济阴城头的血痂被风掀起,黏在守将夏侯德的甲胄上。 他双手拄着断刀,刀刃卡在砖缝里,成了支撑身体的最后支点。 视线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模糊,每一次眨眼,都能看到城楼下密密麻麻的袁军蚁附而上,城墙缺口处的喊杀声像潮水般涌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将军!缺口又被撕开半丈!” 亲兵的嘶吼带着哭腔,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便穿透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夏侯德的脸上。 夏侯德猛地抬头,看到三个袁军士兵踩着亲兵的尸体爬上城头,手中的长矛直刺而来。 他拼尽全力挥起断刀,刀刃划过其中一人的脖颈,却被另外两人的长矛抵住了肩膀。 甲胄应声开裂,剧痛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夏侯德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残破的女墙上,再也挪不动半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能举起百斤重斧的手臂,此刻却连握紧断刀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不足千人,一半以上的人被涌入城中的袁军逼入街巷,巷战的惨叫与兵器碰撞声从城下传来,像一把把尖刀,剜着他的心。 “济阴城…要破了吗?” 夏侯德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身影踏上了城头。 蒋渠义踩着满地尸骸,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血,他的目光像猎鹰般锁定了夏侯德,眼中满是火热的光芒。 在他看来,夏侯德的人头就是军功簿上最耀眼的一笔,只要斩下这颗头颅,他就能在袁军中步步高升。 “夏侯德,你的死期到了!” 蒋渠义大喝一声,举起长刀,朝着夏侯德的头颅劈去。 夏侯德闭上双眼,准备接受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长刀即将落在他头上的瞬间,两声震耳欲聋的大喊突然响彻城头: “周泰周幼平在此!” “蒋钦蒋公奕在此!” 伴随着喊声,数不清的曹军士兵从城墙下的隐蔽处冲了出来,他们手持长枪,腰挎弯刀,像一股汹涌的洪流,朝着城头上的袁军杀去。 为首的两人,一人面色黝黑,肌肉虬结,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所到之处,袁军士兵纷纷倒地; 另一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弯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他们正是曹操麾下的猛将周泰与蒋钦。 城头上的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恐惧。 周泰与蒋钦率军一路冲杀,袁军士兵根本无法抵挡,纷纷后退。 蒋渠义看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军功被搅黄,又看到自己的士兵被打得节节败退,顿时怒不可遏。 “哪里来的野路子,也敢坏老子的好事!” 他大骂一声,调转马头,挥舞着长刀,朝着周泰与蒋钦冲去。 周泰见蒋渠义冲来,毫不畏惧,手中的长枪一抖,枪尖直刺蒋渠义的面门。 蒋渠义连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长刀与长枪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蒋钦趁机从侧面发起攻击,弯刀朝着蒋渠义的腰间砍去。 蒋渠义腹背受敌,只能勉强应对,他一边抵挡着两人的攻击,一边大骂:“两个鼠辈,有种单挑!” 周泰冷笑一声:“对付你这种败类,何须单挑!” 说罢,他加大了手中的力度,长枪如毒蛇出洞,不断朝着蒋渠义的要害刺去。 蒋钦也配合默契,弯刀始终围绕着蒋渠义的周身旋转,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蒋渠义渐渐体力不支,身上的铠甲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鲜血不断渗出。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丧命于此,于是找准一个空隙,猛地一个翻滚,从城头逃了下去。 城下,蒋奇、韩猛与沮授正站在高处,看着城头上的战况。 原本他们以为济阴城已是囊中之物,只需等待蒋渠义斩下夏侯德的头颅,这场攻城战便宣告结束。 可谁也没想到,竟然会突然冒出一支曹军援军,而且战斗力如此强悍,不仅将城头上的袁军打退,还差点斩杀了蒋渠义。 蒋奇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这…这是哪来的援军?济阴城周围的曹军不是都被我们牵制住了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韩猛,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韩猛也是一脸茫然,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们之前探查过,济阴城附近根本没有曹军的援军。这支部队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沮授手中的羽扇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 他低头思索着,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之前的部署。 为了拿下济阴城,他已经派人牵制住了济阴城周围所有的曹军部队,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有援军出现。 可眼前的情况却打破了他的计划,这支部队的出现,不仅打乱了他拿下济阴城的节奏,还可能影响到后续闪击陈留的计划。 “难道是曹操的伏兵?” 沮授喃喃自语,眼中的疑惑更甚。 他抬头看向城头上的周泰与蒋钦,试图从他们的铠甲和旗帜上找到一些线索。 可两人身上的铠甲并没有明显的标识,旗帜也是普通的曹军旗帜,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城头上,周泰与蒋钦已经率军控制了局势。 周泰走到夏侯德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夏侯将军,你没事吧?” 夏侯德看着周泰,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周将军与蒋将军及时赶到,否则济阴城今日恐怕就要落入袁军之手了。” 蒋钦摆了摆手:“夏侯将军客气了,我等奉曹仁将军令,星夜驰骋,就是为了等待袁军攻城疲惫之际,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贾诩和荀彧听到袁军会率军猛烈攻打济阴城。 于是让周泰与蒋钦率领一支精锐部队,来到了不要先着急,先隐蔽在济阴城附近,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城下的沮授看着城头上的情景,心中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支援军,不仅济阴城拿不下来,还可能被曹军反咬一口。 他转头看向蒋奇与韩猛,沉声道:“蒋将军、韩将军,看来我们低估了曹操的实力。现在情况有变,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蒋奇连忙问道:“先生有何妙计?”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支援军虽然强悍,但人数必然不多。我们可以集中兵力,再次攻城,同时派人绕到援军的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 只要将他们困在城头上,时间一长,他们必然会粮草耗尽,不战自败。” 韩猛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蒋奇也说道:“我这就去召集士兵,准备再次攻城!” 看着蒋奇与韩猛离去的背影,沮授再次看向城头上的周泰与蒋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这场攻城战已经变得更加艰难,但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济阴城是他在乱世中打出名堂的第一步,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要拿下这座城池。 城头上,周泰与蒋钦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们看着城下重新集结的袁军,知道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将来临。 周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对身边的士兵们大喊:“弟兄们,袁军还不死心,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艰难。但我们绝不能退缩,只要我们守住城头,济阴城就不会落入敌人之手!” 士兵们齐声大喊:“守住城头!守住济阴!” 第172章 济阴城下(三) 济阴城的戍鼓敲过三更,城头的火把被夜风卷得噼啪作响,映着夏侯德布满红血丝的眼。 他拄着长戟往女墙下一坐,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混着浓重的疲惫,守城三日,麾下军士半数带着箭伤刀痕,连握盾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夏侯将军,” 周泰的声音从石阶顶端传来,他身后跟着蒋钦,二人甲胄上还沾着沿途的尘土,带来的三千曹军兵士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城墙内侧,“主公命我二人驰援济阴,眼下先换诸位下去歇息。” 夏侯德猛地抬头,见周泰手中握着曹操亲授的调兵虎符,忙撑着长戟起身行礼:“有劳周、蒋二位将军。只是这城头防守吃紧,诸位刚到……” “将军放心,” 蒋钦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城头东倒西歪的军士,“我带来的弟兄都是经惯了恶战的,换防之事片刻就能办妥。 您先带部众去城西营寨休整,伤药和干粮已备好,养足精神才好应对后续战事。” 夏侯德望着周泰身后那些眼神锐利的士兵,又看了眼身旁靠在箭垛上昏睡的部下。 终是咬了咬牙:“多谢二位将军。若需支援,派人去营寨招呼一声便是。” 说罢,他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嘶哑着嗓子下令:“全体都有,随我撤下城头,交由周、蒋二位将军接管!” 守城军士如蒙大赦,拖着兵器缓缓起身,有人走得急了,被地上的箭杆绊了个趔趄。 周泰伸手扶住他,见对方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低声道:“快去处理伤口,这里交给我们。” 换防只用了两刻钟。 周泰的人迅速填补了城头的防守空缺,有人检查城防器械,有人擦拭弓箭,有人搬来石块垒在女墙后,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蒋钦则领着人清点守城物资,借着月光翻看夏侯德留下的战报,等周泰巡完半座城头,他已在箭楼里铺开了地图。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蒋钦指着地图上被圈出的济阴城,指尖点在城西的缺口处,“沮授这几日一直盯着这里打,城墙塌了两丈宽,夏侯德用沙袋堵着,可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守不住。” 周泰俯身看着地图,手指沿着济阴城的轮廓划过:“沮授带了三万兵马,咱们驰援时只领了三千人,加上夏侯德剩下的一千残部,满打满算四千人。硬拼肯定不行,得选个稳妥的法子。” 他抬头看向窗外,城头的火把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我打算留下八百人,守在城西的缺口后,作为最后的屏障。剩下的人,随你我死守城头,只要撑到主公派来援军,济阴就丢不了。” 蒋钦眉头微蹙:“八百人守缺口?会不会太少了?万一沮授集中兵力猛攻……” “不少。” 周泰打断他,声音沉得像城根下的青石板,“缺口处狭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这八百人都是咱们从江上带出来的老弟兄,个个能以一当十,只要他们守住半个时辰,咱们就能从城头调兵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钦脸上,“你还记得吗?咱们在江上劫掠之时,不过是些无名小卒,若不是主公赏识,怎会有今日的偏将军之位?” 蒋钦的眼神暗了暗,当年他和周泰在江中劫掠为生,被许褚过江买粮时擒获。 本以为难逃一死,却没想到许褚见二人骁勇,和他们一起回到许家庄。 后来曹操来到后,得知他们身份,不仅没有降罪,反而提拔他们做了偏将军,还让他们统领一支兵马。 这份知遇之恩,他从未敢忘。 “你说得对。” 蒋钦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饰被他握得发烫,“主公待咱们恩重如山,如今济阴危急,正是咱们报效主公的时候。别说死守城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沮授踏进城池一步。” 周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好兄弟。咱们先去看看城墙的缺口,得趁着沮授没发起进攻,赶紧把城防修缮好。” 二人走出箭楼,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城西的缺口处,沙袋堆得足有一人高,可沙袋间的缝隙里还在渗着泥土,显然经不起猛攻。 周泰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掂量了掂,对身旁的士兵喊道:“都动作快点,把那边的石块搬过来,填在沙袋后面,再浇上泥浆,务必把缺口堵严实了!” 蒋钦则领着人检查城头的箭弩,有几架床弩的弓弦断了,他亲自找来新的牛筋,蹲在地上缠弦。 有个年轻的士兵力气小,搬不动沉重的石块,蒋钦见状,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帮他把石块抬到缺口处,笑着说:“小子,再加把劲,等守住了济阴,我请你喝好酒。” 士兵涨红了脸,用力点头:“将军放心,我一定好好守着城头,绝不让敌人上来!” 城头上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沮授的大营。 中军帐里,沮授披着黑色的披风,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案几上的烛火跳动着,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格外清晰。 “军师,济阴城头换了守军,看旗号,像是周泰和蒋钦的人。” 韩猛大步走进帐中,他刚从阵前探查回来,甲胄上还沾着露水,“这二人是曹操麾下的偏将军,据说骁勇善战,当年在江东打过不少硬仗。” 沮授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周泰、蒋钦?没听说过这俩人的名号,曹操怎么派这二人来驰援。不过也好,拿下他们,也能挫一挫曹操的锐气。” 他指着地图上的济阴城头,对韩猛道:“你率五千人,明日天亮后就猛攻城头,重点打城西的缺口。周泰刚到,必然来不及把城防修缮好,你务必在正午之前,打开一个缺口。” 韩猛抱拳领命:“末将遵令!定能拿下城头缺口!” “还有你,蒋渠义。” 沮授看向帐外,蒋渠义正牵着马站在帐前,“你率三千人,绕到济阴城后方,在必经之路上多设拒马和陷阱。曹操肯定会派援军来,你要做的,就是拦住他们,至少拖延三日。” 蒋渠义翻身下马,走进帐中行礼:“军师放心,末将定会布置妥当,绝不让援军靠近济阴城一步。” “蒋奇。” 沮授最后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年轻将领,他是蒋渠义的弟弟,也是军中有名的猛将,四庭一柱一正梁的正梁蒋奇! “你率两千精锐,在大营外待命。等韩猛打开城头缺口,你立刻率军冲进去,拿下济阴城的城门,接应后续部队入城。” 蒋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早就想和周泰、蒋钦较量一番,当下抱拳应道:“末将遵令!定不辜负军师所托!” 沮授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缓缓走到帐外。 夜空中的月亮被乌云遮住,远处的济阴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佩剑,低声道:“曹操,这济阴城,我志在必得。” 城头的修缮工作一直持续到天亮。 周泰靠在箭垛上,啃着干硬的面饼,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蒋钦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水:“歇会儿吧,忙活了一夜,也该喘口气了。” 周泰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目光看向远处的敌营:“沮授天亮后肯定会发起进攻,咱们得做好准备。” 他转头看向蒋钦,“你带五百人守城东,我守城西,不管敌人怎么攻,都不能让他们踏进城头一步。” 蒋钦点头:“放心,我这边绝不会出问题。倒是你,城西的缺口是重点,得多加小心。” 周泰笑了笑:“我这条命,当年在江里捡回来的,早就不怕死了。只要能守住济阴,就算是死,也值了。” 说话间,远处的敌营传来一阵鼓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从营中涌出,朝着济阴城的方向走来。 韩猛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中的长枪直指城头。 周泰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喊道:“全体将士听令!备好弓箭,守住城头,绝不让敌人前进一步!” 城头的士兵们瞬间打起精神,纷纷拉满弓箭,箭尖对准了逼近的敌军。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冰冷的甲胄上,映出一片肃杀的光芒。 第173章 济阴城下(四) 济阴城头的风裹着血腥气,刮得周泰额前的发绺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左手按在垛口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锁着城下潮水般涌来的袁军,右手挥下的动作却越来越沉 ——第三波箭雨掠过半空时,稀疏得像深秋的落木,扎进袁军阵列里,连激起的混乱都显得微不足道。 “怎么回事!” 周泰猛地回头,声线因连日鏖战的沙哑而带着破音。 负责箭矢调度的小校脸色惨白,抱着最后几捆箭杆跑过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周将军,真的没了!前几日守南城,光应对韩猛的夜袭就耗了七成箭,咱们奔袭济阴时,马背上带的本就不够,现在每个弓箭手手里,最多还剩三支箭!” 周泰喉间发苦。 他和蒋钦接到驰援济阴的命令时,只带了三千轻骑,连粮草都是沿途征用的,箭矢这种“重货”更是能省则省。 原以为凭借济阴原有储备能撑到援军,可没想到前几日的防御战打得那般惨烈,城内存粮尚可支撑,箭矢却先一步见了底。 他抬头看向西侧,蒋钦正挥着铁鞭抽打着试图爬城的袁军。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要么握着空弓发呆,要么干脆抄起石块往下砸,可石块砸在袁军的盾牌上,不过是溅起几点火星。 城下,韩猛恰好捕捉到了城头上的异动。他勒住战马,手中的长刀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昨日他率军撕开的城墙缺口处还堵着木板和沙袋,可城头上的箭雨突然稀疏,连带着滚木礌石都少了大半 ——他瞬间明白,济阴城里的防御物资,怕是耗得差不多了。 “副将!” 韩猛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在阵前,“带两千人攻东侧城头,缠住上面的弓箭手!剩下的人跟我来,今日咱们就从那个缺口进去,踏平济阴!” 副将得令,立刻带着一队袁军扛着云梯冲向东侧城墙。 韩猛则翻身下马,握紧了那柄跟着他征战多年的长刀,刀身上还凝着前几日的血痂,被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露出冷冽的钢色。 他带着一千百精锐,径直冲向昨日撕开的缺口,脚步踏过满地尸骸,溅起的血珠落在甲胄上,浑然不觉。 “砸开它!” 韩猛指着堵在缺口处的木板,声音里满是急切。 几个扛着攻城锤的袁军立刻上前,沉重的木锤撞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木板本就被昨日的攻击震得开裂,再经这般撞击,不过三两下就“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露出后面堆叠的沙袋。 袁军士兵见状,立刻扑上去用手扒、用刀砍,沙袋簌簌落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个能容三人并行的缺口就再次暴露在日光下。 “冲进去!” 韩猛一声令下,最前面的几个袁军士兵立刻举着盾牌往里冲。 可刚迈过缺口的门槛,就听得“唰”的几声,十几杆长枪从内侧的掩体后刺出,像毒蛇吐信般精准,直接刺穿了盾牌的缝隙。 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袁军捅得血花四溅,尸体直直倒了回来,堵住了缺口。 “废物!” 韩猛见状大怒,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挥刀就冲了上去。 他的刀快得像风,第一刀就斩断了两杆刺来的长枪,断成两截的枪杆带着木屑飞溅; 第二刀横扫,逼得其余持枪的守军连连后退,露出了一个空隙。 韩猛抓住机会,身子一矮,像狸猫般翻滚着钻进了缺口内侧,落地的瞬间,长刀已经劈向最近的一个守军。 那守军刚想抽枪回防,却见刀光一闪,喉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韩猛起身时,身后的袁军已经借着这个空隙涌了进来,他像一头脱缰的猛虎,在守军阵列里横冲直撞,长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雾。 短短片刻,就有十几个守军倒在他的刀下,原本严密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口子。 城头上的周泰看得睚眦欲裂。他知道那个缺口是济阴的命门,一旦被韩猛彻底打开,袁军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这座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蒋钦!” 他猛地回头,朝着西侧大喊,“这里交给你,守住城头,别让袁军爬上来!” 蒋钦正一脚踹翻一个爬上城头的袁军,闻言立刻回头,看到缺口处的乱象,脸色也变了:“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 “没时间了!” 周泰打断他,一把抓过身边一个士兵的长枪,翻身就从城头的马道往下冲。 马道狭窄,堆满了杂物,他跑得太急,被一根断木绊倒,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揉都没揉一下,爬起来继续往下冲。 缺口内侧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守军的惨叫和袁军的呐喊。 周泰握着长枪的手越收越紧,指腹被枪杆磨得生疼,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自己必须拦住韩猛,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要为济阴争取一点时间。 冲到缺口附近时,他正好看到韩猛一刀劈倒一个守军小校,那小校手里的旗帜“呼”地倒在地上,守军的阵脚瞬间乱了。 韩猛抬头,恰好与周泰的目光对上,他看到周泰身上的盔甲满是尘土和血污,却依旧握着长枪,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韩猛想了想昨日见过的二人,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齿:“周泰?来得正好,今日就让我斩了你,拿你的人头当酒器!” 周泰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将长枪一挺,朝着韩猛冲了过去。 长枪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韩猛的胸口。 韩猛见状,不慌不忙地侧身躲开,长刀顺势挥向枪杆,想要将长枪斩断。 周泰早有防备,手腕一转,长枪硬生生变刺为扫,逼得韩猛连连后退。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周泰的长枪灵动如风,时而刺向韩猛的要害,时而扫向他的下盘; 韩猛的长刀则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试图将周泰的长枪压制住。 周围的袁军和守军见主将交手,也暂时停下了厮杀,纷纷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圈,目光紧紧锁着场中的两人——他们都知道,这场对决的结果,将决定济阴的命运。 周泰越打越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快速流失,连日的鏖战让他早已疲惫不堪,刚才从城头冲下来时又磕伤了膝盖,每一次发力都带着钻心的疼。 可他不敢停,一旦被韩猛找到破绽,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整个济阴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韩猛也看出了周泰的窘境,攻势越来越猛。 他的长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不断地朝着周泰的周身招呼,逼得周泰连连后退,身上的盔甲已经被刀风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是早已受伤。 “周泰,你撑不住了!” 韩猛大笑一声,长刀猛地劈向周泰的肩膀,“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周泰咬紧牙关,猛地将长枪往上一挑,恰好挡住了韩猛的长刀。 两柄兵器相撞,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都虎口发麻。 周泰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子往后一跃,拉开了距离,同时朝着身后的守军大喊:“堵住缺口!别让袁军进来!” 守军们如梦初醒,立刻重新组织起防线,用长枪和盾牌将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韩猛见状,脸色一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和周泰缠斗下去了,必须尽快突破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刀冲向周泰,这一次,他的刀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 周泰握紧长枪,眼神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战,将是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战,可他别无选择 ——他是济阴的守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袁军踏过这座城的门槛。 第174章 济阴城下(五) 长刀劈砍的劲风擦着周泰的耳畔掠过,带起的血珠溅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混着汗水滑进衣领。 他猛地沉腰收枪,枪杆如灵蛇般缠住韩猛的刀身,借着对方劈砍的力道顺势一拧,“当”的一声脆响,韩猛的长刀被带得偏了方向,重重砍在旁边的沙袋堆上,溅起一片沙尘。 韩猛咬牙抽回长刀,刀刃上的缺口在日光下格外扎眼——这已经是他今日砍坏的第二柄备用刀。 他盯着对面的周泰,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对方的盔甲早已被砍得支离破碎。 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是前几日防御战留下的旧伤,可那双握着长枪的手,却依旧稳得可怕。 “周泰,你撑不了多久了!” 韩猛的声音因暴怒而沙哑,他能清晰看到周泰额角滚落的汗珠,还有那因急促喘息而起伏的胸膛,“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免得我把你剁成肉泥,丢去喂狗!” 周泰没有应声,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从城头冲下来阻拦韩猛,再到与对方缠斗近半个时辰,他的手臂早已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透支最后一丝力气。 前几日连续打退袁军的五次夜袭,本就耗空了他的精力,若不是靠着一股“守不住济阴,无颜见赏识他的主公曹操”的执念撑着,他恐怕早已倒在韩猛的刀下。 但他也清楚,韩猛比他更急。 韩猛的刀势越来越猛,却也越来越乱。 刚才那一记劈砍,若不是周泰故意卖了个破绽,引他砍向沙袋堆,恐怕此刻吃亏的就是自己。 周泰握着长枪的手微微用力,枪尖指向地面,看似是在喘息,实则在暗中观察韩猛的破绽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暴怒正吞噬着他的理智,而这,就是自己取胜的机会。 “装死吗?” 韩猛见周泰不接话,更是怒火中烧。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副将带着人攻东侧城头,迟迟没能拿下; 缺口处又被周泰缠住,后续的袁军根本无法冲进来。 若是再耗下去,等济阴城里的守军缓过劲,或是城外的援军赶到,这次进攻就彻底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长刀举过头顶,刀身上的血渍顺着刀刃滴落,砸在地上的血洼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周泰,受死!” 韩猛大喝一声,双腿蹬地,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冲向周泰,长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周泰的头顶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力气,誓要将周泰一刀劈成两半。 周泰眼神一凛,不敢怠慢。 他猛地侧身,同时将长枪横在头顶,“铛”的一声巨响,长刀重重砍在枪杆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周泰连连后退三步。 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染红了他的手背。 韩猛得势不饶人,紧接着又是一刀横扫,直逼周泰的腰腹。 周泰慌忙提枪格挡,却因力气不足,枪杆被长刀撞得弯曲,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掩体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哈哈哈,周泰,你不行了!” 韩猛见状,放声大笑,攻势愈发凌厉。 长刀如狂风暴雨般落在周泰的枪杆上,每一次碰撞都让周泰的手臂颤抖几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招,他就会被韩猛砍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刀风直逼韩猛的后心。 韩猛心中一惊,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下意识地侧身回刀,“当”的一声,两柄长刀相撞,火花四溅。 他抬头一看,只见蒋钦握着一柄铁鞭,正怒目圆睁地盯着他,额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刚从城头下来。 “蒋钦?” 韩猛皱紧眉头,心中咯噔一下。 他刚才之所以能压制住周泰,全是因为周泰气力消耗过度,可现在蒋钦来了,局势瞬间逆转。 蒋钦的武艺与周泰不相上下,两人联手,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周泰也愣住了,他看着蒋钦,喘息着问道:“你怎么下来了?城头怎么办?” 蒋钦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咧嘴一笑:“放心,夏侯德那小子放心不下,已经带着人上了城头指挥,还说让我下来帮你收拾这个家伙。” 他说着,挥了挥手中的铁鞭,眼神凶狠地看向韩猛,“韩猛,刚才在城头没机会收拾你,现在正好,咱们好好算算总账!” 韩猛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瞥了一眼缺口处,袁军士兵正被守军的长枪逼得节节后退,根本无法冲进来支援; 再看城头,夏侯德正拿着令旗指挥守军投掷滚木礌石,副将带着的两千人不仅没能拿下城头,反而损失惨重。 而眼前,周泰虽然气力消耗过大,但有蒋钦在旁牵制,自己想要快速击败周泰,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啊,既然你们两个都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韩猛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退缩只会让袁军陷入更大的混乱,唯有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握紧长刀,目光在周泰和蒋钦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到两人的破绽。 周泰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蒋钦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达成默契 ——周泰负责正面牵制,蒋钦则绕到韩猛身后,寻找机会发动突袭。 蒋钦会意,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韩猛的左侧,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抽韩猛的膝盖。 韩猛慌忙提刀格挡,却不料周泰抓住这个机会,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他的胸口。 韩猛腹背受敌,只能狼狈地往后一跃,堪堪躲过两人的夹击,可腰间还是被周泰的枪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甲胄。 “该死!” 韩猛捂着腰间的伤口,眼神愈发凶狠。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若是再找不到破局之法,今日恐怕就要命丧济阴。 他抬头看向缺口处的袁军,大喊道:“都给我冲进来!谁能杀了周泰或者蒋钦,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可袁军士兵早已被守军的长枪逼得寸步难行,听到韩猛的呼喊,也只能徒劳地往前冲,却根本无法突破守军的防线。 韩猛见状,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深,他看着眼前的周泰和蒋钦,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周泰看出了韩猛的慌乱,心中暗自庆幸。 他朝着蒋钦点了点头,两人再次发动攻势。 周泰的长枪灵动如风,不断地刺向韩猛的要害;蒋钦的铁鞭则势大力沉,每一次挥舞都逼得韩猛连连后退。 韩猛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滴在地上,形成一条蜿蜒的血路。 “韩猛,投降吧!” 周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你已经输了,再抵抗下去,也只是白白送命!” 韩猛冷笑一声,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投降?我韩猛征战多年,还从未向人投降过!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两个垫背!” 他说着,猛地将长刀举过头顶,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显然是打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动致命一击。 周泰和蒋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们知道,韩猛的这最后一击,必然会无比凌厉,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重创。 两人缓缓调整着姿势,握紧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第175章 济阴城下(六) 腰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浸湿的布条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韩猛咬着牙,将长刀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对面的周泰与蒋钦,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周泰的长枪虽仍在微微颤抖,却始终对准自己的要害; 蒋钦的铁鞭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也在提防自己的拼命一击。 “韩猛,你已无路可退,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周泰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他能看到韩猛甲胄上的血渍,从胸口蔓延到腰间,再滴落在脚下的血洼里,将那片土地染得愈发猩红——眼前的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蒋钦也跟着冷笑:“识相的就放下兵器投降,免得等会儿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说着,手腕一翻,铁鞭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光,显然只要韩猛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发动攻势。 韩猛却像是没听见两人的话,他低头看着腰间的伤口,眼神愈发凶狠。 他猛地抬手,撕下盔甲内侧的布条,粗暴地缠在腰间的伤口上,一圈又一圈,直到鲜血不再渗出,才用力系了个死结。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却也点燃了他心中最后的疯狂。 “想让我投降?做梦!” 韩猛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将长刀一横,刀刃上的缺口在日光下格外刺眼,“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两个垫背!” 话音未落,他便要提刀冲向周泰与蒋钦,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从缺口处传来:“韩猛将军,回来!把他们两个交给我!” 这声音洪亮如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猛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缺口处的袁军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着黑色盔甲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那人身材高大,比韩猛还要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手持一柄长枪,枪杆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枪尖寒光凛凛,显然不是凡品。 韩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狂喜。 他认得此人——蒋奇,袁军中赫赫有名的“四庭一柱一正梁”里的“正梁”,论武艺,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筹。 他原本以为蒋奇还在城外坐镇,没想到竟会在此刻赶来。 韩猛下意识地想要躬身行礼,却被蒋奇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蒋奇的声音依旧洪亮,他瞥了一眼韩猛腰间的伤口,眉头微蹙,“你伤势不轻,先回去休养,这里交给我就行。” 说着,蒋奇对着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把韩猛将军送回营中,让军医好好诊治,若是耽误了伤势,唯你们是问!” 亲兵们连忙上前,搀扶着韩猛往后退。 韩猛看着蒋奇的背影,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有蒋奇在此,周泰与蒋钦根本不是对手。 他对着蒋奇的背影抱了抱拳,声音带着几分感激:“那就有劳蒋奇将军了!”说完,便被亲兵们搀扶着,缓缓退出了战场。 周泰与蒋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们虽未与蒋奇交过手,却也听过他的名号——“四庭一柱一正梁”,能在袁军中获此殊荣,绝非等闲之辈。 尤其是蒋奇刚才那一声大喝,竟让韩猛瞬间收敛了疯狂,足以见得他的威慑力。 蒋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泰与蒋钦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你们就是周泰与蒋钦?倒是比我想象中要狼狈些。” 他说着,抬了抬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两人,“在下四庭一柱一正梁的正梁蒋奇,记住这个名字,免得等会儿到了下面,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你们!” 蒋钦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好大的口气!不过是袁军中的一个走狗,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说着,便要提鞭冲向蒋奇,却被周泰伸手拦住。 “蒋钦,别冲动。” 周泰的声音低沉,他盯着蒋奇,眼神凝重,“此人绝非韩猛可比,我们不能轻敌。” 蒋奇闻言,哈哈大笑:“还是你有点见识。可惜啊,见识再高,也挡不住我的长枪。” 他说着,脚步微微一动,身形如鬼魅般冲向周泰,长枪带着破风之声,直刺周泰的胸口。 周泰早有防备,他猛地侧身,同时将长枪横在胸前,“铛”的一声巨响,两柄长枪相撞,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泰连连后退三步,他能感觉到,蒋奇的力气比韩猛还要大上几分,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 蒋奇得势不饶人,紧接着又是一枪横扫,直逼周泰的腰腹。 周泰慌忙提枪格挡,却被蒋奇的长枪缠住枪杆,顺势一拧。 周泰只觉得手臂一麻,长枪险些脱手,他连忙用力握紧枪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这点本事,也敢阻拦我袁军进城?” 蒋奇冷笑一声,手腕再次用力,枪杆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周泰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蒋钦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他大喝一声,提鞭冲向蒋奇的后背,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抽蒋奇的后脑勺。 蒋奇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同时将长枪往后一送,枪尖正好挡住了蒋钦的铁鞭。 “铛”的一声,铁鞭与长枪相撞,蒋钦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铁鞭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蒋奇,眼中满是震惊——此人不仅力气大,反应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蒋奇转过身,看着蒋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怎么?两个人打一个,也这么狼狈?看来江东的将领,也不过如此。” 周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与蒋钦单独对战,都不是蒋奇的对手,唯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他朝着蒋钦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达成默契——周泰负责正面牵制,蒋钦则绕到蒋奇身后,寻找机会发动突袭。 蒋钦会意,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蒋奇的左侧,铁鞭再次挥出,直抽蒋奇的膝盖。 蒋奇却不为所动,他依旧盯着周泰,手中的长枪如灵蛇般刺向周泰的要害。 周泰慌忙提枪格挡,却不料蒋奇突然变招,长枪猛地转向,直逼蒋钦的胸口。 蒋钦心中一惊,连忙往后一跃,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却也因此暴露了破绽。 蒋奇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来到蒋钦面前,长枪直刺蒋钦的肩膀。 蒋钦躲闪不及,肩膀被枪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甲胄。 “蒋钦!” 周泰见状,心中一急,他猛地提枪冲向蒋奇,试图牵制住对方,给蒋钦喘息的机会。 蒋奇却像是早有预料,他侧身避开周泰的长枪,同时一脚踹出,正好踹在周泰的小腹上。 周泰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他捂着小腹,看着蒋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此人的武艺,竟已达到如此境界。 蒋奇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我说过,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投降,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周泰咬着牙,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济阴城的安危,全在他们两人身上。 若是他们败了,袁军就会冲破缺口,进城屠杀百姓,到时候,他就算是死,也无颜面对器重他的主公。 “蒋奇,休要猖狂!” 周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握紧手中的长枪,再次冲向蒋奇,“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蒋钦也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他看着周泰的背影,心中的斗志被重新点燃。 他握紧手中的铁鞭,紧随周泰之后,朝着蒋奇发动了攻势。 两人一左一右,再次对蒋奇展开夹击。 周泰的长枪灵动如风,不断地刺向蒋奇的要害; 蒋钦的铁鞭则势大力沉,每一次挥舞都逼得蒋奇连连后退。 蒋奇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两人的联手攻击,也渐渐感到了压力。 “倒是有几分骨气。” 蒋奇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不再轻视两人,手中的长枪挥舞得愈发凌厉。 长枪与铁鞭、长枪与长枪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火花四溅,震得周围的士兵耳膜生疼。 周泰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透支最后一丝力气,小腹的疼痛更是让他冷汗直流。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只要多坚持一刻,济阴城就多一分希望。 蒋钦的肩膀也在不断渗血,铁鞭的重量仿佛越来越沉,每一次挥舞都让他的伤口剧痛难忍。 但他看着周泰的身影,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他不能让周泰独自奋战,更不能让济阴城落入袁军手中。 三人在缺口处激战不休,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甲胄,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周围的袁军与守军都停下了战斗,纷纷看向战场中央,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蒋奇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也渐渐升起了一丝敬佩。 他没想到,周泰与蒋钦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但敬佩归敬佩,他绝不会手下留情——他的任务,是突破缺口,拿下济阴城。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蒋奇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突然加快速度,枪尖如暴雨般刺向周泰与蒋钦。 他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疯狂,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 周泰与蒋钦的防线渐渐被突破,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滴在地上,形成一条蜿蜒的血路。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气息也越来越急促,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拼尽全力抵挡着蒋奇的攻势。 “坚持住!” 周泰对着蒋钦大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夏侯德就会带着援军赶来!” 蒋钦点了点头,他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铁鞭,挡住了蒋奇的又一次进攻。 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坚持,才有希望。 蒋奇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难缠。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长枪举过头顶,枪身上的花纹在日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既然你们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蒋奇便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长枪上,猛地朝着周泰与蒋钦刺去。 这一枪,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逼两人的要害。 周泰与蒋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这是蒋奇的最后一击,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兵器举过头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蒋奇的长枪挡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缺口处响起,两柄兵器与长枪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周泰与蒋钦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兵器险些脱手,他们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 蒋奇也被这股反作用力震得连连后退,他看着手中的长枪,枪杆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盯着周泰与蒋钦,眼中满是震惊——这两人,竟能接下自己的全力一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头传来,紧接着,夏侯德的声音响起:“周泰将军、蒋钦将军,援军到了!” 周泰与蒋钦闻言,心中一喜,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夏侯德带着一队士兵从城头冲了下来,朝着缺口处赶来。 蒋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进攻机会。 若是再继续缠斗下去,等夏侯德的援军赶到,自己恐怕就要陷入重围。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 蒋奇咬了咬牙,对着周泰与蒋钦冷哼一声,“下次再见面,我定要取你们的狗命!”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缺口处的袁军士兵大喊:“撤!” 袁军士兵闻言,纷纷转身,朝着城外退去。 蒋奇也跟着转身,快步离开了缺口处,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血迹,还有疲惫不堪的周泰与蒋钦。 周泰看着蒋奇离去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看着身边的蒋钦,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我们……守住了。” 蒋钦也瘫倒在地,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啊,我们守住了。” 夏侯德带着援军赶到,看到瘫倒在地的两人,连忙上前搀扶:“周泰将军、蒋钦将军,你们没事吧?” 周泰摇了摇头,他看着夏侯德,眼中满是欣慰:“多亏了你及时赶来,不然我们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夏侯德连忙摆手:“将军说笑了,若不是你们拼死抵挡,济阴城恐怕早已落入袁军手中。你们才是济阴城的功臣。” 说着,夏侯德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快,把两位将军抬下去,让军医好好诊治!” 士兵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周泰与蒋钦抬了起来,朝着营中走去。 周泰躺在担架上,看着城头飘扬的旗帜,心中满是感慨——这场战斗,他们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176章 济阴城下(七) 城外厮杀声渐歇,城内药气却愈发浓重。 周泰左臂缠着浸透草药的麻布,指节仍下意识地攥紧,仿佛手中还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刀。 蒋钦靠在木榻上,右腿被夹板固定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 “二位将军放心,箭伤虽深,但未伤及要害,敷上这金疮药,再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军医蹲在蒋钦身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夹板的位置,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 周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直起身问道:“静养?需得多久?眼下济阴城被围,城外敌军虎视眈眈,我等岂能安心躺着?” 他素来性子急躁,一想到前线将士还在浴血奋战,自己却只能困在帐中,心中便如火烧般难受。 蒋钦也附和道:“正是,军医,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二人快点好起来?哪怕能早些拿起兵器,也好帮着守城。” 军医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了看周泰,又看了看蒋钦,沉默片刻后,才语气沉重地开口:“二位将军,不是在下不愿帮忙,只是……你们的经络在此次激战中受损严重,若是强行运功动武,只会加重损伤。 依在下之见,一个月内,二位绝对不能再上场杀敌,否则,一旦经络受损不可逆,恐怕日后都难以再握兵器了。” “什么?!” 周泰猛地拍向床榻,震得榻边的药碗都晃了晃,“一个月?这怎么行!济阴城能不能撑过三日都难说,我等怎能等上一个月?” 蒋钦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被固定的右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军医,你再想想办法,哪怕是用些猛药,只要能让我二人尽快恢复,什么苦我们都能受。” 军医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二位将军,经络受损非同小可,只能靠静养慢慢调理,急不得。若是强行求快,反而会适得其反,到时候悔之晚矣。还请二位安心休养,切不可再动武艺。” 说完,他收拾好药箱,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周泰与蒋钦二人在帐中沉默相对。 周泰一拳砸在自己的伤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仍咬牙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济阴城被攻破不成?” 蒋钦皱着眉,刚想开口,帐帘却突然被掀开,夏侯德带着几名亲卫走了进来。 夏侯德一身铠甲未卸,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眼中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他看了周泰与蒋钦一眼,随即对身后的亲卫沉声道:“把周泰将军、蒋钦将军绑起来!” 周泰与蒋钦皆是一愣,周泰更是直接坐起身,怒视着夏侯德:“夏侯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我二人虽是伤员,却也未曾犯过军纪,你为何要绑我们?” 蒋钦也急忙问道:“夏侯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倒是说清楚啊!” 夏侯德却没有答话,只是对着亲卫摆了摆手。 亲卫们立刻上前,手中拿着粗麻绳,走到周泰与蒋钦身边。 周泰本想反抗,可刚一用力,左臂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瞬间没了力气。 蒋钦更是被固定在木榻上,根本动弹不得。 很快,二人便被麻绳牢牢地绑在了木板上,连手臂都无法自由活动。 周泰气得脸色通红,厉声喝道:“夏侯德!你竟敢如此对我二人!若是我等能起身,定要与你理论一番!” 夏侯德缓缓走到二人面前,突然屈膝躬身,对着他们行了一礼。 这一举动让周泰与蒋钦都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发怒。 “周将军,蒋将军,” 夏侯德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二位远道而来支援济阴,这份恩情,夏侯德永世不忘。只是……眼下济阴城已是强弩之末,敌军兵力远超我军,粮草也所剩无几,守不住了。” 周泰心中一沉,急声道:“守不住也得守!我等再召集将士,与敌军拼了便是!” “拼?” 夏侯德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士们已连续作战多日,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城中能战之人不足三成,如何与敌军拼?我是济阴的守将,守土有责,自当与济阴共存亡。 可二位将军不同,你们是我曹军的栋梁,若是折损在此,便是我曹军的损失。我不能让二位跟着我一块送死。” 周泰与蒋钦这才明白夏侯德的用意,蒋钦急忙说道:“夏侯将军,你这是什么话!我等既然来了济阴,便与你一同守城,岂有临阵脱逃之理? 你快把我们放下来,我们就算拖着伤体,也能帮着杀敌!” “不行!” 夏侯德斩钉截铁地说道,“二位将军的伤势不能再动,我已经命亲卫备好车马,待明日一早,便带着二位将军离开济阴,回陈留去。 曹仁将军知道后也不会责怪二位将军,定会妥善安置二位。” “夏侯德!你这是胡闹!” 周泰怒声吼道,“我周泰征战多年,从未当过逃兵!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定要向主公参你一本!” 夏侯德却像是没听见周泰的话,他再次对着二人躬身一礼,眼中满是愧疚:“二位将军,是夏侯德对不住你们,日后若是有机会,夏侯德定当登门谢罪。只是眼下,还请二位将军委屈几日。” 说完,他转身对着亲卫吩咐道:“你们看好二位将军,不许他们有任何异动,明日一早,无论济阴战况如何,都必须带着二位将军离开,不得有误!” “是!”亲卫们齐声应道,纷纷退到帐边,警惕地看着周泰与蒋钦。 夏侯德最后看了一眼帐中的二人,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军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周泰与蒋钦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焦急。 帐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号角声,仿佛在预示着济阴城即将到来的命运。 周泰用力挣扎着,可麻绳却越勒越紧,他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心中满是不甘,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蒋钦则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将士们浴血奋战的场景,他不知道明日离开济阴后,这座城池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第177章 济阴城下(八) 济阴城外,袁军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帐中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蒋奇猛地将手中的青铜酒樽砸在案上,酒液四溅,溅湿了铺在案上的军阵图。 他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怒声喝道:“废物!都是废物!” 帐下几名副将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白日里的厮杀场景仍在蒋奇脑海中回荡——周泰与蒋钦二人本已被他率军围困在城西角楼,刀光剑影间,那二人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眼看就要被生擒。 可就在此时,夏侯德竟带着一队人马从侧翼杀来,硬生生将人救走。 这煮熟的鸭子飞了,怎能不让他怒火中烧? “将军息怒。” 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低声道,“末将等后来探查,才知夏侯德为了守城,竟让城中百姓披甲上城,那些百姓虽不懂武艺, 却凭着一股狠劲扔滚石、泼热油,暂时挡住了我军的攻势,夏侯德这才得以抽身去支援周泰、蒋钦。” “百姓?” 蒋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好一个夏侯德,竟拿百姓当挡箭牌!看来这济阴城,是真的撑不住了。” 一直静立在旁的沮授缓缓睁开眼。 他手中握着一把羽扇,轻轻扇动着,目光落在帐中悬挂的济阴城防图上,沉声道:“蒋将军所言极是。夏侯德此举,恰恰说明济阴已是强弩之末。城中兵力匮乏,才不得不征召百姓守城。这些百姓未经操练,虽能逞一时之勇,却难成气候。” 蒋奇转头看向沮授,语气稍缓:“先生有何高见?” 沮授走到城防图前,伸出手指,点在城头与城墙衔接的一处缺口上,道:“明日攻城,可分两步走。其一,让韩猛将军率部压阵,主攻济阴城头。 韩将军麾下弓箭手众多,可先以箭雨压制城头守军,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务必将夏侯德的主力牵制在城头之上,让他无暇他顾。” 他顿了顿,手指又移向那处缺口,继续道:“其二,蒋将军你亲自率领本部精锐,直扑城西那处城墙缺口。今日周泰、蒋钦二人已被我军所伤,想来明日无力再战。 夏侯德为了守住城头,定会将城中仅存的兵力调往城头,那处缺口的防守必然薄弱。你率军从缺口突入,一旦进城,便速速寻找周泰、蒋钦二人,斩草除根!只要除去这二人,济阴城便不攻自破。” 蒋奇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白日里与周泰、蒋钦交手的场景——那二人虽勇猛,却也架不住自己大军的轮番冲击,最后更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这二人受伤,济阴城又已是强弩之末,明日攻城,定能一举拿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就依先生之计!明日一早,便让韩猛打头阵,我率军从缺口突入,定要将济阴城踏平,生擒夏侯德,斩杀周泰、蒋钦!” 沮授微微颔首,又叮嘱道:“蒋将军切记,入城后切勿恋战,首要目标是周泰、蒋钦二人。夏侯德虽有必死之心,却也只是困兽之斗,不足为惧。” 蒋奇摆了摆手,信心满满地说:“先生放心,某心中有数。”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济阴城外的袁军大营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韩猛一身铠甲,手持长柄大刀,勒马立于军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袁军士兵,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弓箭手准备!”韩猛高声喝道。 数千名弓箭手立刻搭弓拉箭,箭头直指济阴城头。 随着韩猛一声令下,“放箭!”,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城头上,夏侯德早已率领守军严阵以待。他看着城下呼啸而来的箭雨,大声喊道:“举盾!快举盾!” 守军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组成一道盾墙。 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少士兵因箭矢的冲击力而踉跄后退,甚至有人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下。 可即便如此,守军们仍死死地守在城头,没有一人后退。 韩猛见箭雨未能彻底压制城头守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下令道:“攻城梯准备!给我上!” 早已准备好的袁军士兵推着攻城梯,朝着城墙冲去。 城头上的夏侯德见状,高声喊道:“扔滚石!泼热油!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百姓与守军一同行动,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擂木朝着城下扔去。 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流下,不少袁军士兵被热油浇中,瞬间惨叫着倒地,身上的铠甲都被烫得冒烟。 可袁军士兵人数众多,前赴后继,仍有不少攻城梯靠在了城墙上,士兵们顺着梯子,朝着城头攀爬而去。 夏侯德手持长枪,亲自在城头督战。 他看到一名袁军士兵即将爬上城头,毫不犹豫地挺枪刺去,将那士兵挑下城墙。 可刚解决掉一个,又有几名袁军士兵爬了上来。 他身边的亲兵不断倒下,城头的防守压力越来越大,他只能拼尽全力,死死地守住城头,心中却暗自担忧——城西的缺口,不知能否守住。 而此时,城西城墙缺口处,蒋奇正率领着本部精锐,朝着缺口发起猛攻。 夏侯德留在缺口处的守军本就不多,又都是些老弱残兵,面对蒋奇麾下精锐的冲击,根本不堪一击。 蒋奇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入守军之中。 长枪挥舞间,如同一条银蛇,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起一抹鲜血。 一名守军士兵举刀向他砍来,蒋奇侧身避开,同时长枪顺势一挑,刺穿了那士兵的胸膛。 他身后的袁军士兵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缺口,很快便将缺口处的守军击溃。 “杀!给我杀进去!” 蒋奇高声喊道,眼中满是兴奋。 他率军穿过缺口,进入济阴城内。 城内一片混乱,百姓们四处逃窜,守军士兵虽仍在抵抗,却已是溃不成军。 蒋奇没有理会那些溃散的守军,而是朝着记忆中周泰、蒋钦二人所在的中军帐方向冲去。 他知道,只要斩杀了那二人,济阴城便彻底完了。 而此刻,中军帐内,周泰与蒋钦仍被绑在木板上。 他们听到帐外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心中焦急万分。 “不行!我得出去!” 周泰用力挣扎着,麻绳勒得他手腕生疼,却仍无法挣脱,“夏侯德这混蛋,要是让我出去,定要跟他算账!” 蒋钦也急道:“听这声音,袁军怕是已经进城了!我们不能在这坐着等死!” 守在帐外的亲卫听到二人的呼喊,却只是沉默着,没有丝毫动作。 他们奉了夏侯德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看好二人,明日一早带他们离开。 周泰看着亲卫们无动于衷的样子,气得怒吼道:“你们这群蠢货!没听见外面的声音吗?袁军进城了!再不放我们,大家都得死!” 亲卫们仍是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军士兵冲了进来,急声道:“将军!不好了!袁军进城了!蒋奇正率军朝着中军帐赶来!” 周泰与蒋钦脸色骤变。 蒋奇来了,他们如今被绑在木板上,毫无反抗之力,若是被蒋奇找到,必死无疑。 “快!放我们下来!” 蒋钦急声喊道,“只要放我们下来,我们还能跟蒋奇拼一拼!” 那名守军士兵看着被绑在木板上的二人,又看了看帐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周泰、蒋钦二人武艺高强,若是放了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又想起夏侯德的命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蒋奇的怒喝:“周泰!蒋钦!你们两个缩头乌龟,给我出来受死!” 周泰与蒋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着那名守军士兵,眼中满是急切。 第178章 济阴城下(九) 济阴城头的厮杀声早已盖过了晨雾,夏侯德的铠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左手握着的长枪枪杆已被汗水浸得滑腻。 他刚将一名爬上城头的袁军士兵挑下城墙,眼角余光便瞥见城西方向的烟尘 ——那处城墙缺口已被袁军彻底撕开,蒋奇率领的精锐正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矛头直指周泰、蒋钦被关押的中军帐方向。 “不好!” 夏侯德心头一紧,猛地提枪想要冲下城头支援。 可他刚转身,一道寒光便带着呼啸的劲风直逼面门,逼得他不得不仓促举枪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两柄兵器相撞的力道震得夏侯德虎口发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望去,只见韩猛手持长柄大刀,正一脸狞笑地挡在他身前。 “夏侯德,想走?” 韩猛用刀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眼中满是戾气,“上次在这济阴城头,没能取下你的头颅,可是让我憋了一肚子火。今日这济阴城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夏侯德看着韩猛身后不断涌上城头的袁军士兵,又想起城内危在旦夕的周泰、蒋钦,心如火燎。 他咬了咬牙,将长枪横在身前,沉声道:“韩猛,你我各为其主,今日便来分个胜负!但你若想拦我,先问问我手中的枪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夏侯德便挺枪刺向韩猛。 他的枪法刚猛有力,每一招都直指韩猛要害,可韩猛毕竟是袁绍麾下的悍将,刀法沉稳,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下攻击。 两人在城头上来回厮杀,长枪与大刀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周围的士兵们被两人的气势震慑,竟一时忘了交手,纷纷退到一旁,形成了一片临时的战场。 夏侯德心中急着支援周泰、蒋钦,招式间难免有些急躁。 韩猛看出了他的破绽,突然一刀横扫,逼得夏侯德不得不弯腰躲避。 就在这一瞬间,韩猛一脚踹在夏侯德的胸口,将他踹得向后倒去。 夏侯德重重地撞在城垛上,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强撑着站起身,刚想再次提枪,却见韩猛的大刀已再次劈来,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肩膀被刀风扫过,瞬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哈哈!夏侯德,你不行了!” 韩猛见状,笑得更加猖狂,“今日我定要斩下你的头颅,献给主公!” 夏侯德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城西方向越来越近的厮杀声,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周泰、蒋钦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此时,济阴城内的中军帐外,早已是一片血海。 周泰与蒋钦被绑在木板上,看着身前仅存的三名亲卫,心中又急又怒。 就在片刻前,蒋奇率领着精锐找到了这里,夏侯德留下的十几个亲卫为了保护他们,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可蒋奇的枪法实在太过凌厉,他手持长枪,如同虎入羊群,随手便挑杀了两人。 剩下的亲卫们虽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蒋奇的对手,被他如同戏耍般,一枪一个,尽数斩杀。 鲜血染红了中军帐前的地面,蒋奇甩了甩枪尖上的血滴,目光落在周泰、蒋钦身上,眼中满是不屑。 “真是废物,这么多人,连我一招都挡不住。” 他缓步走向二人,语气慵懒,“我也懒得跟你们废话了,你们两个,自己上来领死,还是我动手?” 周泰气得目眦欲裂,他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身上的麻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奇越来越近。 蒋钦也急得满脸通红,他看着蒋奇手中那柄染满鲜血的长枪,心中满是不甘——他们征战多年,竟要殒命于此。 就在蒋奇的长枪即将刺向周泰时,一道清冷的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我曹军的将军,也是你这等鼠辈能伤害的?” 蒋奇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心中一惊,猛然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尽头,一人一骑缓缓走来。 那人身披白色铠甲,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手中握着一杆亮银长枪,阳光洒在他的铠甲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战神降临。 蒋奇的汗毛瞬间炸开,他竟完全没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甚至连他的气息都未曾感知到! 他下意识地将长枪指向那人,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管我袁军的事!速速报上名来!” 那白甲小将勒住马缰绳,停下脚步。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英挺的面容,眼神锐利如鹰。 只见他将手中的亮银长枪向前一挥,枪尖直指蒋奇,声音清晰而有力:“常山赵子龙!” 话音未落,赵云便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蒋奇冲去。 蒋奇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举起长枪,想要挡住赵云的攻击。 “铛!” 两杆长枪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蒋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他的手臂瞬间发麻,长枪险些脱手而出。 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赵云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这白甲小将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赵云一击得手,并未停歇。 他骑着白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手中的亮银长枪如同银蛇狂舞,再次朝着蒋奇刺去。 蒋奇急忙挥枪格挡,可赵云的枪法实在太过精妙,时而迅猛如雷霆,时而灵动如流水,招招都指向他的破绽。 蒋奇只能疲于应对,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 周泰与蒋钦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满是惊喜。 他们虽未见过赵云,却早已听闻过“常山赵子龙”的威名。 如今见赵云以一人之力压制住蒋奇,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蒋奇,你这鼠辈,也配与赵将军交手!” 周泰高声喊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蒋钦也附和道:“赵将军,杀了这混蛋,为死去的亲卫报仇!” 蒋奇被两人的话语激怒,又被赵云逼得节节败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戾气。 他猛地一声大喝,使出全身力气,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想要逼退赵云。 可赵云却丝毫不惧,他见蒋奇招式渐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突然虚晃一招,避开蒋奇的长枪,同时手中的亮银长枪顺势一挑,刺穿了蒋奇的铠甲,直逼他的胸口。 蒋奇瞳孔骤缩,他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袁军副将突然冲了上来,挡在蒋奇身前。“将军快走!”副将嘶声喊道。 “噗嗤!” 亮银长枪刺穿了副将的胸膛,鲜血溅了蒋奇一身。 蒋奇看着倒在地上的副将,心中又惊又怕。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赵云的对手,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撤!快撤!” 蒋奇再也不敢恋战,他朝着身后的袁军士兵们大喊一声,转身便想逃跑。 赵云岂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拔出长枪,甩去枪上的血渍,再次催动白马,朝着蒋奇追去。 亮银长枪如同流星赶月般,直指蒋奇的后背。 蒋奇只觉得后心一凉,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可刚转过头,便看到赵云那张冰冷的面容。 “你……” 蒋奇的话语还未说完,亲卫队长便一拍蒋奇的马,让蒋奇快逃,随后亲卫队长便被赵云一枪刺穿了喉咙。 鲜血从亲卫队长的喉咙中喷涌而出,他睁大眼睛,带着满脸的不甘,缓缓倒在地上。 赵云甩了甩枪尖上的血滴,目光扫过周围的袁军士兵。 那些士兵见主将已逃,又被赵云的气势震慑,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赵云勒住马,翻身跳下,走到周泰、蒋钦面前,拔出腰间的佩刀,斩断了绑住他们的麻绳。 “周将军,蒋将军,受惊了。” 赵云语气平静地说道。 周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赵云,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赵将军出手相救!若非赵将军及时赶到,我二人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蒋钦也连忙说道:“赵将军的枪法,真是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云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城头方向,沉声道:“如今蒋奇已逃,城西的袁军虽已溃散,但城头的韩猛仍在顽抗。夏侯将军还在城头督战,我们需尽快前往支援,守住济阴城。” 周泰与蒋钦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好!我们这就随赵将军前往城头!” 周泰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蒋钦也拿起一杆长枪,三人朝着城头方向快步奔去。 此时的城头,夏侯德已渐渐体力不支。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浸透了铠甲,握着长枪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韩猛的攻势越来越猛,大刀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他劈来,让他几乎难以招架。 “夏侯德,你撑不了多久了!” 韩猛狞笑着,一刀劈向夏侯德的头颅。 夏侯德急忙举枪格挡,可这一次,他的力气已不足以挡住韩猛的攻击。 “铛”的一声,长枪被大刀劈飞,夏侯德眼睁睁地看着大刀朝着自己的头颅劈来,心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亮银长枪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挡住了韩猛的大刀。 “韩将军,欺负一个受伤的人,未免太过丢人了吧?” 韩猛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赵云、周泰、蒋钦三人正快步朝着这边赶来。 他看着赵云手中的亮银长枪,又看了看周泰、蒋钦,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是何人?” 韩猛厉声喝道。 赵云还未开口,周泰便抢先说道:“他便是常山赵子龙!蒋奇那混蛋,已经败在子龙将军枪下了!” “什么?蒋奇败了?” 韩猛脸色骤变,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赵云,眼中满是震惊。 蒋奇的武艺比他强了不知几倍,如今竟败在了赵云手中,这让他心中顿时没了底气。 夏侯德见周泰、蒋钦平安无事,又有赵云前来支援,心中大喜。 他捡起地上的长枪,再次站起身,看着韩猛,眼中满是战意:“韩猛,如今蒋奇已逃,你的主力也已溃散,你若识相,便速速退兵,否则,今日你也休想活着离开济阴城!” 韩猛看着眼前的三人,又看了看周围的袁军士兵——那些士兵见蒋奇已逃,又听闻赵云的威名,早已没了斗志,纷纷向后退缩。 韩猛知道,今日大势已去,若是再继续顽抗,恐怕真的要殒命于此。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夏侯德一眼,厉声喝道:“夏侯德,今日算你运气好!但你记住,我袁军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走!” 说完,韩猛率领着残余的袁军士兵,狼狈地退下城头,朝着城外逃去。 夏侯德看着袁军撤退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幸好周泰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夏侯将军,你没事吧?” 周泰关切地问道。 夏侯德摇了摇头,看着赵云、周泰、蒋钦,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三位将军出手相助!若非三位将军,济阴城今日怕是要被袁军攻破了!” 赵云微微颔首,沉声道:“夏侯将军不必客气。如今袁军虽已撤退,但我们也损失惨重,需尽快整顿兵马,修补城墙,以防袁军再次来犯。” 夏侯德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对着周围的守军士兵们高声喊道:“袁军已退!速速清理战场,修补城墙,救治伤员!” 守军士兵们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有的清理战场,有的修补城墙,有的则抬着受伤的士兵,前往医帐救治。 第179章 济阴城下(十) 济阴城主府的议事厅内,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混杂着草药与炭火的气息。 夏侯德解下染血的铠甲,露出里面渗着血渍的内衬。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姜汤,目光却紧紧落在对面的赵云身上。 他不明白,为何在东平的赵云,来到了济阴,难道东平城失守了不成! 周泰与蒋钦分坐两侧,前者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后者手臂上的伤口刚敷过药,两人也都带着几分疑惑,频频看向赵云。 “子龙将军。” 夏侯德放下姜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先前接到消息,你与汉升将军不是在东平城抵御吕布军吗?为何会突然率军来济阴支援?” 这话一出,周泰与蒋钦立刻直起身,显然这也是他们心中最迫切的疑问。 东平城乃兖州东部屏障,吕布军连日猛攻,按理说赵云绝无分身之术,如今他突然出现在济阴,莫非东平城出了变故? 赵云身着的白甲已擦拭干净,唯有腰间佩刀的刀鞘上还留着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方才和蒋奇战斗时留下的。 他端起案上的茶水,浅啜一口,缓缓开口:“夏侯将军有所不知,昨日午后,东平城下的吕布军突然拔营撤退,毫无征兆。” “撤退?” 夏侯德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惊愕,“吕布猛攻东平城半月有余,数次险些攻破城门,为何会突然撤军?” 赵云点头,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感慨:“起初我与汉升将军也颇为不解,甚至怀疑是吕布的诱敌之计,故而并未贸然追击,只是加固城防,派人探查消息。 直到傍晚时分,探查的斥候才带回消息——徐州牧陶谦已于三日前被人杀害在府中。” “陶谦死了?” 蒋钦失声惊呼,他曾随周泰在江淮一带征战,对陶谦的势力有所了解,“陶谦一死,徐州群龙无首,怕是要乱了!” “蒋将军所言极是。” 赵云放下茶杯,继续说道,“陶谦生前虽有心将徐州托付给刘备,但其麾下旧部却各有心思。 下邳相陈圭暗中联络了彭城相曹豹,以‘保境安民’为名,收拢了徐州半数以上的郡县势力,派人星夜赶往兖州,劝说吕布回师徐州。” 夏侯德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陈圭为何会选择联合吕布?他与陶谦素来交好,按说该支持刘备才是。” “陈圭此人,素来以徐州本土利益为重。” 赵云解释道,“他认为刘备虽有仁德之名,却无根基,难以抵御曹操与袁绍的觊觎; 而吕布勇冠三军,如今又在徐州驻扎,且在讨董之事上曹操有深仇,若能请吕布回徐州主持大局,既能保住徐州本土势力,又能牵制曹操。 吕布本就因久攻兖州不下,军中粮草渐缺,听闻徐州有变,又得陈宫、陈登二人劝说——陈登乃陈圭之子,早已暗中投靠吕布——便当即决定撤军,回师徐州争夺地盘。” 说到这里,赵云话锋一转:“我与汉升将军得知此事后,深知吕布撤军虽解了东平之危,却未必是兖州之福。 袁绍素来与吕布有盟约,此次攻打济阴,本就是与吕布夹击兖州的计策。如今吕布撤军,袁绍若知晓消息,定会急于攻破济阴,以弥补夹击之势的破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侯德三人:“东平城有汉升将军驻守,足以防备吕布残部或其他势力偷袭。 我担心济阴城兵力不足,抵挡不住袁绍军的猛攻,便当即挑选了两千轻骑兵,日夜兼程赶来支援,万幸赶上了今日之战。” 夏侯德听到这里,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太好了!吕布撤军,意味着他与袁绍的夹击之势已破,兖州东部再无威胁!” 周泰也兴奋地拍了拍案几,肩头的伤口牵扯得他微微皱眉,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喜悦:“此前我等被困济阴,既要防备城下的袁绍军,又要担心吕布军从背后突袭,腹背受敌,日夜难安。如今吕布退了,我们只需专心对付城下的袁绍军,胜负之势已然逆转!” 蒋钦更是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语气激昂:“袁绍军虽多,却久攻济阴不下,士气早已低落。今日蒋奇被击退,其麾下精锐死伤惨重,再加上吕布撤军的消息若传至袁绍军中,定会引发恐慌。此时我军若主动出击,定能一举将其击溃!” 夏侯德看向赵云,眼中满是期待:“子龙将军,你带来的两千轻骑兵,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赵云颔首:“皆是跟随我多年的部曲,骑术精湛,擅长突袭,可当先锋之用。” “好!” 夏侯德猛地一拍案几,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红光,“传令下去,即刻清点城内兵马,救治伤员,修补城墙。同时派斥候密切监视城下袁绍军的动向,一旦发现其有异动,立刻回报!” 周泰起身领命:“末将这就去清点兵马,整顿军纪!” 蒋钦也跟着站起身:“末将去巡查城墙,督促士兵修补缺口,确保明日能抵御袁绍军的进攻!” 两人快步走出议事厅,脚步声渐渐远去。夏侯德看着赵云,眼中满是感激:“子龙将军,此次济阴能化险为夷,你当居首功。 若非你及时赶来,我与周、蒋二位将军怕是早已性命不保,济阴城也已落入袁绍之手。” 赵云微微拱手,语气谦逊:“夏侯将军言重了。我等皆是为曹公效力,守护兖州乃是分内之事。 况且今日之战,夏侯将军身先士卒,周、蒋二位将军虽身陷囹圄却仍坚守不降,皆是大功。” 夏侯德笑着摆了摆手,端起姜汤再次饮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连日征战的疲惫。 他看向窗外,此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原本笼罩在济阴城上空的阴霾,仿佛也被这夕阳驱散了几分。 “子龙将军,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夏侯德说道,“我已让人备好房间,你先去歇息片刻,待晚些时候,我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赵云起身辞谢:“多谢夏侯将军美意,只是眼下军务要紧,接风宴便不必了。 我想先去城外查看袁绍军的营寨布局,再与夏侯将军商议明日的作战计划。” 夏侯德闻言,心中更是敬佩:“子龙将军如此勤勉,实在难得!好,那我便与你一同前往,正好也看看袁绍军如今的态势。” 两人当即披上铠甲,带上几名亲卫,悄悄从西城的侧门出城,借着暮色的掩护,朝着袁绍军的营地方向潜行而去。 袁绍军的营寨连绵数里,营中炊烟袅袅。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擦拭兵器,或是整理营帐,看似平静,却难掩士气的低落。 偶尔能听到士兵们的交谈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与不安 ——显然,蒋奇战败的消息已经在营中传开,只是尚未引发大规模的恐慌。 赵云指着营寨东侧的一处高地,对夏侯德低声说道:“夏侯将军你看,那处高地可俯瞰整个营寨,是袁绍军的了望塔。 若明日我军发动突袭,需先派人拿下此处,切断其了望哨,让袁绍军无法及时察觉我军动向。” 夏侯德顺着赵云手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子龙将军所言极是。此外,袁绍军的粮草营设在营寨西侧,距离主营较远,防备相对薄弱。 若能派一支奇兵突袭粮草营,烧毁其粮草,袁绍军必不战自乱。” “夏侯将军深谋远虑。”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带来的轻骑兵擅长奔袭,可担此任。明日拂晓,我率轻骑兵突袭粮草营,夏侯将军则率领城内主力,从正面发动进攻,内外夹击,定能大破袁绍军。” 夏侯德握住赵云的手,语气坚定:“好!就依子龙将军之计!明日拂晓,我们便与袁绍军决一死战,彻底解决兖州的困境!”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洒在济阴城外的土地上。 两人悄悄返回城内,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明日的作战计划。 议事厅内的灯火彻夜未熄,映照出两人忙碌的身影,也照亮了济阴城的希望。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济阴城的城门突然大开。 夏侯德率领两千步兵,手持长枪盾牌,朝着袁绍军的营寨发起猛攻; 与此同时,赵云率领两千轻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绕到袁绍军的西侧,直扑粮草营。 袁绍军猝不及防,营寨内顿时乱作一团。 了望塔上的士兵刚发出警报,便被曹军的弓箭手射杀; 正面的步兵在夏侯德的率领下,如同潮水般涌入营寨,与袁绍军展开激烈厮杀; 西侧的粮草营更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粮草被烧毁的噼啪声与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袁绍军本就因蒋奇战败而士气低落,如今又见粮草被烧,更是军心大乱,士兵们纷纷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这时一杆大旗立了起来,上面赫然是“蒋”字,是蒋奇来了… 第180章 济阴城下(十一) 夏侯德再次斩杀一人,甩了甩刀上的血滴,抬头望向阵前,只见袁绍军的士兵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秆般不断倒下。 原本整齐的阵列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而曹操军的士兵则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踩着同伴的尸体步步紧逼。 “撑住!都给我撑住!”夏侯德嘶吼着,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沙哑,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枪尖划过一道寒光,将一名扑上来的袁军士兵挑落马下。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呐喊声突然从袁绍军后方传来。 夏侯德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面绣着斗大“蒋”字的黑色大旗正从袁军阵中缓缓升起。 旗手奋力挥舞着旗帜,黑色的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雄鹰。 这面“蒋”字大旗的出现,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混乱的战场上。 原本溃逃的袁绍军士兵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脚步骤然停下,眼中的恐惧被一种狂热的战意取代。 一名原本已经转身逃跑的袁军小校看到大旗后,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环首刀转身就向曹军士兵冲去,口中大喊:“蒋将军的人来了!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他的呼喊像是一道信号,原本溃散的袁军士兵纷纷转身,拿起手中的武器,朝着曹军发起了反扑。 刚刚还占据上风的曹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原本势如破竹的进攻势头戛然而止,士兵们脸上的得意被错愕取代,不少人甚至开始向后退缩。 夏侯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那面“蒋”字大旗,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袁绍军中姓蒋且能有如此号召力的,只有四庭一柱一正梁中的“正梁”蒋奇。 可蒋奇不是据说在昨日的战斗中被赵云击败,正率部退守后方休整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夏侯德理清思绪,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曹操军后方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铠甲、面容粗犷的将领正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持一把开山刀,如同下山猛虎般朝着曹军阵中冲来。 夏侯德一眼就认出了他——韩猛,蒋奇麾下最得力的猛将之一。 韩猛的目标十分明确,他径直冲向曹军阵中的校尉群体。 此时,六名曹军校尉正率领士兵抵挡袁军的反扑,看到韩猛冲来,他们对视一眼,纷纷挥舞着武器迎了上去。 “拦住他!” 一名校尉大喊着,手中的长枪直刺韩猛的胸口。 韩猛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的开山刀猛地向斜下方一挥,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长枪被硬生生劈偏。 还没等那名校尉反应过来,韩猛手腕一翻,开山刀顺势划过一道弧线,砍向他的脖颈。 那名校尉瞳孔大睁,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神色。 “找死!” 另外五名校尉见状大怒,纷纷向韩猛发起攻击。 一名校尉手持长刀,从侧面劈向韩猛的腰腹; 另一名校尉则举起战斧,朝着韩猛的头顶砸来。 韩猛面不改色,双腿夹紧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向前一跃,避开了两人的攻击。 同时,他手中的开山刀横扫而出,正好砍中一名校尉的肩膀,将他的整条手臂砍了下来。 那名校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韩猛却丝毫没有停顿,他调转马头,手中的开山刀再次挥舞起来。 一名校尉想要从背后偷袭,却被韩猛敏锐地察觉,他猛地回头,开山刀直劈而下,将那名校尉从头顶劈成了两半,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短短片刻之间,三名曹军校尉便命丧韩猛刀下。 剩下的三名校尉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韩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状若疯魔。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再次挥舞着开山刀冲了上去,口中大喊:“还有谁?!” 夏侯德看得目眦欲裂,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与韩猛交手过数次,深知此人勇猛异常,但没想到今日他会如此疯狂。 “韩猛!休得猖狂!” 夏侯德大喝一声,提着虎头湛金枪就想冲上前去,与韩猛一决高下。 可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密集的马蹄声突然从战场后方传来。 夏侯德的脚步一顿,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大约有三千人,正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他们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马蹄声如同闷雷般不断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很快,那支军队便来到了战场边缘。 夏侯德看清了领头将领的模样——身着银色铠甲,面容俊朗,手持一把长枪,正是蒋奇麾下的得力将领蒋渠义! 蒋渠义勒住马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然后朝着韩猛的方向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名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骑着马缓缓走了出来,他身旁跟着的正是蒋奇。 蒋奇身着金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云和夏侯德身上。 而蒋奇身旁的那名中年男子,正是袁绍麾下的重要谋士沮授。 沮授手中拿着一把羽扇,轻轻扇动着,他看着赵云,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蒋奇说道:“没想到在这还能抓住条大鱼,这可是在虎牢关下与吕布一战成名的赵云啊!此人武艺高强,若能为我军所用,必能如虎添翼。” 赵云听到沮授的话,心底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向蒋奇,正好对上了蒋奇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一刻,赵云瞬间明白了过来——昨日的战斗根本就是蒋奇故意设计的! 蒋奇装作打不过自己,然后疯狂逃走,甚至不惜让自己的亲卫队长送死,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之后,他又在军中散播自己战败的消息,诱导自己率领军队出城追击,好将自己和曹军引入他早已设好的包围圈。 “好一个蒋奇!不愧是四庭一柱一正梁中的‘正梁’,好深的算计!” 赵云在心中暗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蒋奇的圈套。 赵云缓缓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沮授。 沮授仿佛察觉到了赵云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在下沮授,见过赵将军。我家主公求贤若渴,素来敬重像赵将军这样武艺高强、忠义无双的人才。 如果赵将军能弃暗投明,归顺我军,我家主公必扫榻相迎,给予将军高官厚禄,让将军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不知赵将军意下如何?” 赵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指向蒋奇,大声吼道:“沮先生此言差矣!我赵云生是曹军的人,死是曹军的鬼!曹军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孬种! 今日之事,我赵云认了!但想要我投降,除非我死!兄弟们,随我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赵云身后的曹军士兵听到他的话,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尽管他们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但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蒋奇听到赵云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如此猛将,却偏偏执迷不悟。”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军,大声下令:“全军听令!围杀曹军!一个不留!” “杀!” 蒋渠义率先挥舞着长枪,率领着三千兵马朝着曹军冲去。 韩猛也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挥舞着开山刀,朝着夏侯德杀来。 袁绍军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将赵云和夏侯德率领的曹军紧紧包围在中间。 一场惨烈的厮杀再次爆发。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在袁军阵中来回冲杀,枪尖所过之处,袁军士兵纷纷倒下。 夏侯德也与韩猛战在了一起,虎头湛金枪与开山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曹军士兵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奋勇杀敌,用自己的生命扞卫着曹军的尊严。 鲜血不断地洒在地上,染红了官渡古战场的每一寸土地。 战马的嘶鸣、士兵的呐喊、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悲壮的战争画卷。 赵云知道,今日想要突围绝非易事,但他绝不会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会继续战斗下去…… 第181章 济阴城下(十二) 在东平城外三十里的开阔平原上,袁绍大军的黑色旌旗如林般铺展,数千甲士列成的军阵密不透风,玄甲在正午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阵前尘土突然掀起一道黄龙般的烟柱,赵云的白马如一道闪电劈开袁军阵列,龙胆枪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银芒,枪尖过处,甲胄碎裂声与惨叫此起彼伏。 袁军前锋的步兵方阵本是层层叠叠的盾墙,此刻却像被巨斧劈开的木柴般向两侧溃散。 一名袁军校尉举着长戟迎面扑来,赵云不闪不避,枪尖斜挑,精准挑飞对方长戟,随即手腕翻转,枪杆如毒蛇吐信般刺穿校尉的咽喉。 鲜血溅在白马的鬃毛上,赵云却丝毫未停,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纵身跃过倒地的士兵,继续向阵后冲杀。 阵后高台上,沮授手扶栏杆的手指骤然收紧,青色官袍下的脊背绷得笔直。 他看着赵云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眉头拧成一道深纹,转头对身旁的蒋奇沉声道:“蒋将军请看,那赵云枪法狠辣,且胯下战马神骏异常,我军士卒虽多,却都是寻常甲士。 再这样下去,即便最终能拿下他,我军伤亡也必将超过千人,这对接下来与曹军的对峙极为不利。” 蒋奇顺着沮授的目光望去,只见赵云一枪将一名袁军偏将挑落马下,枪尖上的鲜血顺着枪缨滴落,在地上砸出点点血花。 他攥了攥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却还是按捺住冲动问道:“沮别驾有何良策?” “韩猛、蒋渠义二位将军已率军绕至东侧,去截杀曹军的东平城守将夏侯德,此刻想必已快得手。” 沮授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即刻提枪去挡住赵云,无需急于求胜,只需缠住他即可。 待韩、蒋二位将军斩杀夏侯德,回军驰援,届时三面合围,不愁这赵云插翅难逃。” 蒋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沮别驾所言极是!某这就去会会这常山赵子龙,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能让我军损兵折将!” 说罢,他大步走下高台,翻身上马。 手中长枪一振,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带着身后两百精锐骑兵,朝着赵云冲杀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赵云正杀得兴起,龙胆枪在他手中舞得风雨不透。 袁军士兵见他冲来,早已心生怯意,纷纷挥舞兵器想要阻拦,却都被他一枪挑开。 一名士兵举盾挡在身前,赵云手腕一沉,枪尖贴着盾牌边缘刺入,直接刺穿了士兵的小腹。 他顺势拔出长枪,带起一串血珠,正要继续向前,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劲风,那股气息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袁军将领都要强劲。 赵云心中一凛,多年战场厮杀的本能让他不及回头,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拧,同时右手持枪向后急刺,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回马枪!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两杆长枪在半空中剧烈碰撞,金色的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赵云的白马都向后退了两步。 他握枪的虎口微微发麻,心中暗惊:好强的力气! 蒋奇被这一枪震得手臂发酸,忍不住勒住战马,看着赵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赵子龙,某乃主公袁绍帐下河北正梁蒋奇,刚才那招回马枪确实有些门道!” 他将长枪横在身前,枪杆上的虎头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之前某让手下去试探,原以为你只是枪法娴熟,今日亲自交手,才知你竟有如此实力。” 赵云勒转马头,与蒋奇对峙而立,目光锐利如鹰:“你刚才并未全力出手?” “方才不过是热身,对付那些庸碌之辈,何须某全力以赴?” 蒋奇大笑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士兵耳膜发疼,“但你不同,你值得某拿出真本事!赵子龙,今日你我放开手脚,痛痛快快战一场,莫要留手!” 赵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他抬手抹去脸颊上溅到的血渍,龙胆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指向蒋奇:“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蒋奇便率先发起攻击。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赵云,手中长枪直刺而出,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赵云心口。 赵云不敢怠慢,将龙胆枪横在胸前,稳稳挡住这一击。 又是一声巨响,两杆枪再次碰撞,这一次两人都用上了全力,枪杆上的木纹都因受力而微微变形。 蒋奇见一击未中,手腕翻转,长枪如毒蛇般缠向赵云的手腕,想要夺下他的兵器。 赵云反应极快,手臂一沉,避开对方的枪尖,同时枪杆向上一挑,逼得蒋奇不得不回枪防守。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交手了五个回合。 这五个回合里,两人都在互相试探,招式虽快,却都留有余地,意在摸清对方的路数。 第五回合结束时,两人同时勒马后退,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敬佩。蒋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痛快!赵子龙,接下来某可要动真格的了!你也不要再留手了!痛快的战一场!” 说罢,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吼,四蹄翻飞,带着他再次冲向赵云。 这一次,蒋奇的枪法变得极为刚猛,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枪尖划过空气,竟发出了类似雷鸣的声音。 赵云不敢大意,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龙胆枪中,枪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面对蒋奇的猛攻,他不慌不忙,枪法灵动飘逸,如行云流水般挡住对方的每一次攻击。 两人的战马在战场上快速穿梭,枪尖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金色的火花在阳光下不断绽放,看得周围的袁军士兵都目瞪口呆,连手中的兵器都忘了挥舞。 随着两人交手的力度越来越大,战场中央突然刮起一阵罡风。 那风来得极为突然,起初只是微风,转眼间便变得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沙石,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袁军士兵被沙石打得脸颊生疼,纷纷举起盾牌遮挡,一时间竟无人敢靠近两人交手的区域。 蒋奇一枪刺向赵云的左肩,赵云侧身避开,同时回手一枪刺向蒋奇的腰间。 蒋奇急忙扭身躲闪,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在甲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两人擦肩而过时,蒋奇突然大喝一声,长枪向后横扫,赵云反应极快,俯身贴在马背上,堪堪避开这一击。 枪风扫过,竟将他身后一名袁军士兵的头盔直接打飞,吓得那士兵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好身法!” 蒋奇忍不住赞了一声,手中长枪再次刺出,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枪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一味防守,龙胆枪突然变得迅猛起来,枪尖如暴雨般刺向蒋奇,两人的交手瞬间进入白热化。 罡风越来越大,地上的沙石被卷得更高,甚至有小石子被风吹得撞上士兵的铠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战场周围的袁军阵列已经乱了套,士兵们要么躲在盾牌后不敢露头,要么远远地看着两人交手,脸上满是震撼。 谁也没想到,这赵云竟能与袁军大将蒋奇战到如此地步,而且看样子,两人竟是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到便宜。 赵云一枪逼退蒋奇,趁着对方回防的间隙,勒住战马,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虎口也隐隐作痛,显然蒋奇的实力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反而越发炽热。 他看着蒋奇,沉声道:“蒋将军,你的枪法确实厉害,不过,想要留住我,还不够!” 蒋奇也是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看着赵云,眼中满是欣赏:“赵子龙,你也不差!某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对手。今日即便不能拿下你,某也算是不虚此行!” 说罢,他再次举起长枪,“再来!”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交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呐喊。 赵云和蒋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支袁军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韩猛和蒋渠义。 韩猛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远远地就喊道:“蒋奇将军!夏侯德已被某斩杀,我等前来助你围杀赵云!” 蒋奇闻言大喜,对赵云笑道:“赵子龙,你的死期到了!韩、蒋二位将军已到,今日你插翅难飞!” 赵云脸色微变,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袁军骑兵,又看了看眼前的蒋奇,深吸一口气,将龙胆枪握得更紧。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更为艰难的厮杀。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绝。即便三面受敌,他也要杀出一条血路,绝不能在这里殒命! 罡风依旧在吹,沙石依旧在飞,赵云和蒋奇的战马再次躁动起来。 第182章 济阴城下(十三) 夏侯德的头颅悬在韩猛手中,鲜血顺着发丝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赵云的目光落在那颗早已失去神采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寸寸往下沉。 夏侯德虽非顶尖猛将,却是曹操麾下少有的稳健将领,此番负责东平城的守卫。 他的阵亡不仅意味着曹军守将告急,更意味着眼前这千余名曹军士卒,已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赵云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四周。 袁军的黑色浪潮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甲士将曹军死死困在中央,长枪如林,长刀如霜。 一名曹军士兵刚刚刺倒一名袁军,尚未收回长枪,便被三名袁军同时盯上。 两把长刀从两侧砍来,他慌忙格挡,却被身后的长枪刺穿了后心,鲜血喷溅而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紧接着,数把长枪、长刀同时落下,瞬间将他的尸体捅得千疮百孔,甲胄碎裂的声音与骨骼断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心头发颤。 短短片刻,曹军能战之士已不足三百,且人人带伤,甲胄上布满了血污与刀痕,呼吸也越发急促。 他们紧紧围绕在赵云身后,组成一道单薄的防线,却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袁军的攻势彻底扑灭。 蒋奇在一旁调整着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与赵云一战,他虽未落下风,却也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见韩猛、蒋渠义已然赶到,心中底气更足。 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劝诱:“赵子龙,你也看到了,夏侯德已死,你身后的曹军不过三百残兵,今日你已是插翅难飞。 曹操多疑寡恩,你即便为他拼死作战,他日未必能得善终。我主袁绍雄才大略,求贤若渴。 你若肯弃暗投明,归顺我军,某愿亲自为你向主公举荐,保你得一个骑兵大将之位,麾下可统万骑,不比在曹操手下屈居人下强?” 韩猛手提大刀,刀刃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他与蒋渠义缓缓催马上前,与蒋奇形成品字形阵列,将赵云牢牢围在中央。 蒋渠义手中的长槊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地盯着赵云:“蒋将军所言极是,赵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归顺,我等可饶你身后这些残兵一命; 若你执意顽抗,今日便是你与这些曹军的葬身之地!” 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赵云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周围袁军的厮杀声都仿佛弱了几分。 所有人都在等待赵云的回答,是降,还是战? 赵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蒋奇、韩猛、蒋渠义三人,又看向身后那些疲惫却依旧紧握着兵器的曹军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不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蒋将军,多谢美意。但赵某早已说过,忠臣不事二主。昔日我弃袁绍而投公孙瓒,后因公孙瓒兵败,才转投曹公。 如今曹公虽处劣势,赵某却不会在此时背主求荣。今日之事,只有战死的赵云,没有投降的赵云!” 话音落下,身后的曹军士兵们仿佛受到了鼓舞,纷纷举起兵器,高声呐喊:“愿随赵将军死战!绝不投降!” 呐喊声虽不整齐,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让周围的袁军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识抬举!” 韩猛闻言大怒,手中大刀猛地一振,刀身发出“嗡嗡”的鸣响,“既然你执意要寻死,某便成全你!”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赵云,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朝着赵云的头顶砍去。 赵云不敢怠慢,手中龙胆枪横在身前,稳稳挡住了这一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大刀与长枪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赵云的手臂微微发麻。 他心中暗惊:这韩猛的力气竟如此之大,虽然比不上蒋奇,确是要比蒋奇还要刚猛! 韩猛见一刀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倒有几分力气!再来!” 他手腕翻转,大刀顺势横扫,直取赵云的腰间。 赵云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紧贴在马背上,堪堪避开这一击,大刀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在甲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就在赵云刚刚直起身时,蒋渠义突然催马上前,手中长槊如毒蛇吐信般刺向赵云的左肩。 他知道韩猛虽勇,却未必能单独拿下赵云,便果断上前相助,想要以二打一,快速解决战斗。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左手猛地抓住枪杆,右手用力一拧,龙胆枪突然转向,枪尖精准地挑向蒋渠义的槊头。 只听“叮”的一声,长枪与长槊碰撞,蒋渠义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中的长槊竟被挑得微微偏开,刺空了! “好枪法!” 蒋渠义心中一惊,连忙回槊防守。 而此时,韩猛的大刀再次杀到,刀风凌厉,直逼赵云面门。 赵云腹背受敌,却丝毫不乱,龙胆枪在他手中舞得风雨不透,时而格挡韩猛的大刀,时而化解蒋渠义的长槊,转眼间便与两人交手了十余回合。 让人意外的是,即便面对韩猛和蒋渠义的联手夹击,赵云不仅没有落入下风,反而渐渐占据了上风。 他的枪法灵动飘逸,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迅捷如闪电,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两人的攻击,同时还能抓住破绽,发起反击。 韩猛心中越发焦躁,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力气,再加上蒋渠义的相助,拿下赵云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没想到赵云的枪法竟如此精妙,两人联手竟还被他压制。 他怒吼一声,手中大刀挥舞得更快,每一刀都使出了十成力气,刀风呼啸,刮得周围的沙石都纷纷避让。 蒋渠义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的长槊以刁钻着称,平日里与人交手,很少有人能避开他的突袭。 可在赵云面前,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甚至还几次险些被赵云的长枪刺中。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招式,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与韩猛配合,一刚一柔,一攻一守,试图寻找赵云的破绽。 站在一旁的蒋奇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场中激战的三人,心中满是震惊。 方才他与赵云交手,虽感觉赵云枪法厉害,却也觉得自己能与他抗衡。 可此刻见赵云以一敌二,还能压制住韩猛和蒋渠义,才真正意识到赵云的实力有多恐怖。 他攥了攥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想要上前相助,却又有些犹豫 ——方才他已与赵云战过一场,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贸然加入战局,未必能起到作用,反而可能打乱韩猛和蒋渠义的节奏。 战场中央,赵云的白马在三人之间灵活穿梭,马蹄踏过地上的血污与尸体,溅起一片片血花。 他一枪逼退韩猛,随即转身,枪尖直刺蒋渠义的胸口。 蒋渠义慌忙举槊格挡,却被赵云的枪力震得手臂发麻,手中的长槊险些脱手。 韩猛见状,趁机从侧面攻来,大刀直劈赵云的后背。 赵云听得身后刀风袭来,却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将龙胆枪向后一刺,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韩猛的面门。 这一招出其不意,韩猛吓得连忙收刀格挡,“铛”的一声,大刀与长枪碰撞,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酸痛难忍,不得不勒住战马,向后退了两步。 赵云趁机勒转马头,与韩猛、蒋渠义拉开距离,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以一敌二毕竟耗费体力,即便他枪法精妙,也渐渐感到了压力。 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手中的龙胆枪紧紧握着,没有丝毫放松。 “赵子龙,你竟敢伤我!” 蒋渠义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一道血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方才赵云那一枪虽未刺中他的胸口,却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韩猛也缓过劲来,他看着赵云,眼中满是杀意:“某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某誓不为人!” 说罢,他再次催马上前,手中大刀再次劈向赵云,蒋渠义也紧随其后,长槊直刺赵云的小腹。 赵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于龙胆枪中,枪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面对两人的再次猛攻,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主动发起反击。 长枪如银龙出海,直取韩猛的咽喉,韩猛慌忙举刀格挡,却没想到赵云这一枪只是虚招,枪尖突然转向,刺向蒋渠义的槊杆。 蒋渠义猝不及防,手中的长槊被赵云的长枪一挑,顿时失去了平衡。 赵云趁机一枪刺出,枪尖直指蒋渠义的胸口。 蒋渠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翻身从马背上滚落,堪堪避开这一击,却摔得狼狈不堪,甲胄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 韩猛见蒋渠义遇险,心中一急,手中大刀也乱了章法,赵云抓住机会,一枪刺向韩猛的左肩。 韩猛想要避让,却已来不及,枪尖深深刺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韩猛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捂住伤口,勒住战马,眼神痛苦而愤怒地看着赵云:“赵子龙,某与你不共戴天!” 站在一旁的蒋奇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他大喝一声:“赵子龙,休得伤我兄弟!” 说罢,他催马上前,手中虎头湛金枪直刺赵云的后背,加入了战局。 此刻,赵云真正陷入了三面包围之中。 蒋奇从后方突袭,韩猛虽受重伤,却依旧死死缠住他,蒋渠义也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长槊,再次杀了过来。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赵云围在中央,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赵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是对他体力与意志的极限考验。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手中的龙胆枪再次挥舞起来,枪尖飞舞,与三人的兵器不断碰撞,金色的火花在阳光下不断绽放,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巨响,在战场上回荡。 身后的曹军士兵们见赵云被三人围攻,纷纷想要上前相助。 却被袁军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挥舞着兵器,拼命抵挡袁军的进攻,为赵云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战场中央,罡风再次刮起,卷起地上的沙石与血污,朝着四周扩散。 赵云的白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带着他在三人之间不断穿梭。 他的枪法依旧精妙,却也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滴落,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蒋奇、韩猛、蒋渠义三人见状,心中都燃起了希望。 他们知道,赵云的体力已快到极限,只要再加把劲,定能将他拿下。 三人的攻势更加猛烈,长枪、大刀、长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赵云笼罩而去。 赵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身后的三百余名曹军士兵便会全军覆没。 他紧了紧手中的龙胆枪,脑海中闪过刘备的嘱托、曹操的信任,以及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们的脸庞。 “赵某今日,便与尔等拼了!” 赵云大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疼。 他突然改变招式,不再防守,而是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长枪上,枪尖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蒋奇的胸口。 这一击既快又狠,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让蒋奇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连忙举枪格挡。 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在这开阔的平原上,再次拉开了帷幕。 赵云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名袁军大将,他的身影在乱军之中,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支撑着曹军最后的希望。 第183章 济阴城下(十四) 龙胆枪的枪缨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枪杆滑落,在赵云的手背上积成细流。 他的呼吸粗重如擂鼓,甲胄下的肌肉绷得发颤,每一次挥枪都伴随着筋骨的酸痛—— 蒋奇的沉稳、韩猛的刚猛、蒋渠义的刁钻,三人车轮般的围攻已快耗尽他的体力。 但赵云的眼神却愈发炽烈,如燃到极致的炭火,他猛地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以伤换命,杀出一条血路! 此前与三人周旋时,赵云已看清局势:韩猛左肩中枪,伤口不断渗血,挥刀的力道明显减弱,正是三人中最薄弱的一环。 他当即收了防守的心思,龙胆枪突然调转方向,枪尖如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盯着韩猛,每一招都直指他的伤处,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你敢!” 韩猛左臂不敢用力,只能用右手勉强举刀格挡,赵云一枪刺向他的左肩伤口。 他慌忙侧身躲闪,却被枪尖擦过铠甲,带起一串火花,惊出一身冷汗。 他本就因失血头晕,此刻被赵云逼得连连后退,口中不住叫苦:“蒋将军!快帮我!” 蒋奇与蒋渠义见状,哪里敢让韩猛出事? 蒋奇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当即横挡在韩猛身前,枪杆与龙胆枪碰撞,发出“铛”的巨响,震得他手腕发麻。 蒋渠义则绕到赵云身侧,长槊直刺赵云后腰,试图逼他回防。 可赵云像是铁了心要先斩韩猛,对身后的长槊视而不见,只是手腕一翻,长枪变刺为扫,枪杆带着劲风砸向韩猛的胸口。 韩猛躲闪不及,被枪杆结结实实地砸中,闷哼一声,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战马也被震得后退两步。 “赵子龙,你不要命了!” 蒋渠义的长槊已近赵云后腰,枪尖几乎要刺破他的铠甲,可赵云依旧不回头,反而猛地加速,龙胆枪再次刺向韩猛咽喉。 这一下变故让蒋渠义措手不及,只能硬生生收住长槊,生怕误伤到韩猛。 蒋奇也看出了赵云的意图,心中又惊又怒:“他是想先破掉韩猛,再逐个击破!” 可他越是想保护韩猛,招式就越显被动,只能跟着赵云的节奏走,渐渐被拖入了对方的圈套。 就在此时,赵云突然变招! 他趁着蒋奇举枪格挡的间隙,左手猛地按住枪杆,右手手腕翻转,龙胆枪如灵蛇摆尾,突然向后刺出 ——这一招回马枪比之前更快更狠,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蒋奇面门。 蒋奇猝不及防,只能仓促偏头,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吓得他连忙勒马后退,暂时失去了防守的位置。 这一瞬间的空隙,赵云怎会放过?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嘶吼,纵身跃到韩猛身前,龙胆枪横握手中,枪杆再次狠狠砸向韩猛的战马。 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将韩猛狠狠掀翻在地。 韩猛摔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被震得剧痛难忍,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向袁军大阵的方向逃去,口中还不忘嘶吼:“救我!快救我!” 袁军士兵见状,纷纷涌上来想要接应韩猛,可赵云的白马已挡在韩猛身后。 龙胆枪一扫,逼退了冲上来的士兵,只是冷冷看着韩猛逃窜的背影——他此刻的目标,早已不是韩猛。 蒋渠义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赵云的身影,只觉得眼前的人仿佛换了一个人:方才还与三人周旋的赵云,此刻眼中满是杀气,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让他心头莫名发寒。 他竟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手中的长槊都忘了举起。 战场之上,一秒的失神,便是生死之别。 赵云解决了韩猛的威胁,转身便盯上了蒋渠义。 他催马上前,白马四蹄踏过地上的血污,转眼间便冲到蒋渠义面前。 蒋渠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举起长槊想要格挡,可一切都太晚了——赵云的枪,已快到极致。 蒋渠义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刺穿。 他缓缓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龙胆枪的枪尖从自己的胸口穿出,鲜血正顺着枪尖不断滴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口鲜血。 赵云手腕一拧,猛地拔出龙胆枪。 鲜血喷涌而出,蒋渠义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从马背上摔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兄长!”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战场。 蒋奇看着蒋渠义的尸体,眼睛瞬间红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蒋渠义不仅是他的同僚,更是他的族兄,两人自幼一起习武,一同投靠袁绍,如今却死在赵云枪下,这份仇恨,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赵子龙!我要你为我兄长偿命!” 蒋奇怒吼一声,催马冲向赵云,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招都带着拼命的架势,枪尖直指赵云的要害,再无半分之前的沉稳。 赵云看着状若疯魔的蒋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手中的龙胆枪再次举起。 方才连续激战,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手臂也开始发麻,但蒋渠义的死,已让他破除了三人的合围。 此刻只需再解决蒋奇,便能带着身后的曹军残兵寻找突围的机会。 蒋奇的长枪刺向赵云的胸口,赵云侧身避开,同时回手一枪刺向蒋奇的小腹。 蒋奇此刻已顾不上防守,只是一味猛攻,他的长枪擦着赵云的铠甲划过,在甲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而赵云的枪尖也险些刺中他的要害。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回合,招招致命,枪尖碰撞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密集,金色的火花在阳光下不断绽放,看得周围的士兵都心惊胆战。 身后的曹军士兵见赵云斩杀蒋渠义,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发起反击,虽然人数不多,却暂时逼退了身前的袁军,为赵云减轻了一些压力。 一名曹军校尉高声喊道:“赵将军!东侧袁军阵型松动,我们可从那里突围!” 赵云闻言,目光扫向东侧,果然看到袁军因蒋渠义战死、韩猛逃窜而出现了混乱,阵型比其他方向薄弱不少。 他心中一喜,手中的枪更加迅猛,想要尽快解决蒋奇,趁机突围。 蒋奇也看出了赵云的意图,他死死缠住赵云,不让他有机会脱身:“赵子龙,你杀了我兄长,还想走?今日你我,必须死一个!” 他突然改变招式,长枪不再猛攻,而是变得极为刁钻,专门攻击赵云的战马和手腕,想要废了他的坐骑,让他失去机动性。 赵云的白马几次险些被蒋奇的长枪刺中,他不得不分心保护战马,攻势稍缓。 蒋奇抓住机会,一枪刺向赵云的手腕,赵云慌忙收枪,却被蒋奇抓住破绽,长枪直刺他的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狠,赵云避无可避,只能猛地向后仰倒,紧贴在马背上,枪尖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就在蒋奇以为得手之际,赵云突然抬脚,一脚踹在蒋奇的马腹上。 蒋奇的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将他掀得身体不稳。 赵云趁机翻身坐起,手中的龙胆枪再次刺出,枪尖直指蒋奇的胸口。 蒋奇此刻已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越来越近。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突然露出一抹狠厉的笑容:“赵子龙,即便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突然放弃防守,双手握住长枪,猛地刺向赵云的小腹,想要与赵云同归于尽。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手腕翻转,龙胆枪突然变刺为挑,枪尖精准地挑中了蒋奇的枪杆,将他的长枪挑向一旁。 同时,他的枪尖依旧向前,“噗”的一声,再次刺穿了蒋奇的右臂。 蒋奇的身体一僵,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右臂的龙胆枪,又抬头看向赵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最终还是硬撑着拔出了龙胆枪,拍马便逃。 赵云拔出龙胆枪,看着蒋奇逃走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丝疲惫。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蒋奇受伤而逃,韩猛已逃入袁军大阵,蒋渠义已死,袁军因失去主将而陷入混乱,东侧的阵型更是松动不堪。 “兄弟们!” 赵云高声喊道,声音虽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力量,“东侧袁军混乱,随我杀出去!” 身后的曹军士兵们早已士气高涨,听到赵云的呼喊,纷纷举起兵器,高声应和:“杀!杀出去!” 赵云一马当先,手中的龙胆枪再次挥舞起来,朝着东侧的袁军阵型冲去。 袁军士兵见赵云杀来,早已心生怯意,纷纷向后退去,无人敢上前阻拦。 赵云带着三百余名曹军残兵,如一道锐不可当的箭头,硬生生从袁军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袁军大阵中,韩猛看着赵云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却再也不敢上前追击。 沮授站在高台上,看着赵云突围而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赵子龙之勇,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未能将他斩杀,日后必成我军大患。” 第184章 济阴城下(十五) 济阴城的城门缓缓开启,赵云骑着白马,带着三百余名浑身浴血的曹军残兵,缓缓驶入城中。 城门口的守军远远地就望见了赵云率领的队伍,他们立刻精神一振,因为他们知道,这位英勇的将军总是能够带来胜利的消息。 然而,当队伍逐渐靠近城门时,守军们的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看到士兵们身上的伤痕累累,有的甚至还在流血,显然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而且,士兵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倦意,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更让守军们感到不安的是,队伍中竟然没有夏侯德的身影。 夏侯德是这支守城军队中的重要将领,他的失踪无疑给整个队伍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守军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泰与蒋钦听闻赵云归来,急匆匆地从府衙赶来。 两人看到赵云甲胄上的血污和身后残兵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问道:“子龙将军,你这是怎么了?夏侯德将军呢?为何只带回这么点人?” 赵云翻身下马,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夏侯德将军……在和我一同追击袁军时,遭遇韩猛、蒋渠义的伏击,不幸阵亡了。 我带着士兵们前去救援,却被袁绍军围困,蒋奇、韩猛、蒋渠义三人联手围攻,我拼死斩杀了蒋渠义,才带着这些弟兄们突围出来。” “什么?夏侯德将军阵亡了?” 周泰与蒋钦脸色骤变,夏侯德不仅是济阴城的守将,更是城中守军的重要战力,他的死对济阴城的防守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两人还想再问些细节,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战鼓的轰鸣,震得城墙都微微颤动。 “不好!袁绍军攻城了!” 周泰脸色一沉,连忙说道,“子龙将军,你先歇息,我与公奕去城头看看!” “不必,我与你们一同前往。” 赵云摆了摆手,虽然身体疲惫,但此刻城中危急,他怎能安心歇息? 三人快步登上城头,俯身向下望去,只见城外的袁绍军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士兵举着云梯、盾牌,正朝着城墙逼近。 而在袁军阵前,蒋奇与韩猛并马而立,两人的甲胄上都带着血迹,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战斗中完全恢复。 蒋奇手持长枪,扶着一个临时制作的棺材,棺材没有盖板子,里面躺着一个人,赵云知道,这是蒋渠义的尸身。 蒋奇的目光死死盯着赵云。“赵云!还我兄弟命来!” 蒋奇怒吼着,声如洪钟,震得人耳鼓生疼。 韩猛也在一旁喊道:“今日定要为渠义报仇!” 城墙上,周泰皱着眉头道:“子龙将军,他们来势汹汹,且蒋奇与韩猛联手,怕是不好对付。” 赵云目光坚定,“无妨,我既已斩杀了蒋渠义,就是韩猛蒋奇二人齐上又如何!” 周泰蒋钦二人听着赵云的话,感觉到了他的自信,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蒋奇翻身下马,走到蒋渠义的尸体旁,缓缓跪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兄长,昨日你为护我而死,今日我便踏平这济阴城,斩杀赵云,为你报仇雪恨!你在天有灵,且看我如何破城!” 说罢,他对着尸体拜了三拜,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随后,蒋奇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指向济阴城,对着身后的袁军士兵高声喊道:“将士们!今日一战,先攻上城头者,官升三级,赏千金!待攻破济阴城后,允许你们劫掠三日!城中的财帛女子,尽归你们所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袁军士兵们本就对劫掠之事垂涎三尺,此刻听闻有如此丰厚的奖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眼中冒出贪婪的光芒,纷纷举起兵器,嘶吼着向济阴城冲去。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鼓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周泰看着城下汹涌而来的袁军,脸色凝重地说道:“这一次袁绍军的冲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看来蒋奇是铁了心要破城报仇了。” 蒋钦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城中守军本就不多,昨日又折损了不少弟兄,想要挡住这波攻势,恐怕有些困难。” 赵云站在两人身旁,目光紧紧盯着城下的袁军,眉头紧锁。 他能清晰地看到,袁军士兵们一个个悍不畏死,即便城上的弓箭不断射下,依旧前赴后继地冲向城墙,云梯一架架搭在城墙上,士兵们像蚂蚁一样向上攀爬。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管有多困难,我们都必须挡住!济阴城一旦失守,袁绍军便可长驱直入,到时候主公的防线将岌岌可危!” 就在三人心中没底,城上守军奋力抵抗之际。 赵云的亲卫突然指着远方,激动地大喊道:“将军!你们快看!那是援军!援军到了!” 赵云、周泰、蒋钦三人闻言,连忙顺着亲卫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尘土,几杆醒目的军旗在尘土中缓缓升起,上面清晰地写着“夏侯渊”“李典”“曹洪”“于禁”的字样。 军旗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曹军士兵,他们正朝着济阴城的方向疾驰而来,队伍整齐,气势如虹。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 周泰看到军旗,激动地大喊起来,城上的守军们也看到了援军的身影,顿时士气大振,原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笑容,防守更加卖力。 而在袁军阵后,沮授正骑着马,急匆匆地从后方赶来。 他刚刚收到探马的回报,得知曹军的援军已到,心中大惊。 连忙来到阵前,对着蒋奇和韩猛喊道:“蒋将军!韩将军!大事不好!曹军的援军到了,领军的是夏侯渊、李典、曹洪、于禁四位将军,兵力不下五千人!再不退兵,我军恐将陷入重围!” 蒋奇正盯着城上的赵云,眼中满是杀意。 听闻沮授的话,他猛地转头看向远方,果然看到了曹军的军旗和疾驰而来的队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援军已到,此刻再攻城已无可能,若不及时撤退,恐怕连自己带来的军队都要折在这里。 “可恶!真是天不助我!” 蒋奇怒吼一声,眼中满是不甘,他死死地盯着城上的赵云,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赵子龙!今日算你运气好,他日我必取你项上首级,为我兄长报仇!” 韩猛也知道局势不利,连忙劝道:“蒋将军,沮别驾说得对,曹军援军已到,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报仇之事,日后再议不迟!” 蒋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对着身后的袁军士兵高声喊道:“全军听令!撤军!” 命令下达后,袁军士兵们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曹军援军已到,继续攻城只会送死,纷纷停止了进攻,开始有序地向后撤退。 蒋奇和韩猛率领着一千名精锐的督战队,宛如钢铁长城一般伫立在战场的后方。 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袁军在撤退时不会遭到曹军的猛烈追击。 这一千名督战队成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长枪,气势磅礴,威风凛凛。 他们的存在,不仅是对曹军的一种威慑,更是袁军安全撤退的重要保障。 蒋奇和韩猛站在督战队的最前列,他们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的战场。 他们密切关注着曹军的动向,一旦发现曹军有追击的迹象,便会毫不犹豫地指挥督战队迎上去,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挡住敌人的进攻。 在这紧张的时刻,蒋奇和韩猛心中都明白,他们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他们不能让曹军有机可乘,必须坚决守住后方,为袁军的安全撤退争取时间。 城上的赵云看着袁军撤退的身影,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周泰与蒋钦,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援军来得及时,济阴城,守住了。” 周泰与蒋钦也松了一口气,纷纷点头。 蒋钦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援军,说道:“有了夏侯渊将军他们的援军,接下来我们不仅能守住济阴城,说不定还能趁机反击,夺回之前失去的阵地。” 赵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援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但只要有援军相助,有城中将士们的同心协力,他相信,一定能守住济阴城,为曹公守住这道重要的防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济阴城的城墙上,也洒在赶来的曹军援军身上。 援军的队伍越来越近,城上的守军们纷纷挥舞着兵器,高声欢呼,欢呼声与远处袁军撤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第185章 兖州归望 建安三年暮秋,济水畔的风卷着残叶,拍在兖州刺史府的朱漆大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进入了兖州地界后,曹操心中才稍微放下心来。 曹操勒住胯下的“绝影”,马蹄踏过门前的青石板,溅起的不是征尘,而是兖州土地特有的湿润泥土气息。 身后的亲兵们卸下甲胄时,甲片碰撞的脆响里少了几分徐州战场上的肃杀,多了些归乡的松弛 ——曹操心中叹了口气,我们终究是回来了,纵使没能将徐州纳入版图,至少守住了这方根基。 “主公!” 府前的侍卫长快步上前,双手接过曹操递去的马鞭。 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曹仁将军昨日还派人来问,说估摸着您今日该到了,府里已备好了热汤。” 曹操点点头,迈过门槛时,目光扫过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出征前还是满树浓荫,如今叶子已落得稀疏,只余下几片枯黄的残叶挂在枝头,倒像是这场徐州之战的余绪——虽有缺憾,却也未落得满盘皆输。 穿过回廊时,沿途的仆役纷纷垂首行礼,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败绩的疑虑,只有见主君归来的安心,想来曹仁这些日子在兖州的治理,定是稳住了人心。 进了内堂,曹仁早已候在那里,一身戎装尚未换下,脸上带着几分风尘。 见曹操进来,他快步起身,拱手道:“主公,您可算回来了!东平、济阴两处防线稳固,未有半分闪失,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些愧疚,“没能出兵支援徐州,属下心中有愧。” “子孝言重了。” 曹操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凹痕,想来守兖州时也并非毫无战事,“守住兖州,便是大功一件。若此处有失,我等在徐州便是无根之萍,那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说着,曹操示意他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路的寒气,“昨日清点过伤亡了吗?兖州各郡县的粮草储备如何?” “伤亡已统计完毕,守东平的黄忠赵云将军部损失最小,折损两千余人; 周泰、蒋钦二位将军守济阴时,遭遇蒋奇和沮授,最后四千人马几乎全军打光了,但也将攻上城头的敌兵尽数斩杀,未有一兵一卒溃逃,后来赵云将军前去,阵斩了蒋渠义。” 曹仁语速沉稳,条理清晰,“粮草方面,荀彧先生早已提前调度,各郡县粮仓充盈,足以支撑兖州军民过冬,甚至还能匀出部分接济东平、济阴的驻军。” 听到“荀彧”二字,曹操心中愈发安定。 有文若在后方统筹,子孝在前线坐镇,再加上荀彧和贾诩他们此前在兖州的布防,这大本营才算真正固若金汤。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荀彧、郭嘉二人并肩而来,前者一身素色长衫,手持羽扇,神色平和; 后者则依旧是那副随性模样,腰间挂着酒葫芦,嘴角噙着笑意。 “主公归来,兖州可安矣。” 荀彧拱手行礼,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昨日已让人将徐州之战的战报整理成册,今日召集群臣议事时,便可一并呈上。” 郭嘉走上前,晃了晃酒葫芦,笑道:“主公这趟徐州之行,虽没拿到地盘,却也摸清了刘备吕布的底细,不算亏。 再说,能让赵、黄二位将军和周、蒋二位将军立下守土之功,也是意外之喜。” 曹操闻言失笑,郭奉孝总能在缺憾里寻到几分乐子,倒也冲淡了没能拿下徐州的遗憾。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明日议事的流程,直到暮色渐浓,曹仁与荀彧才起身告辞。 郭嘉则被曹操留了下来,两人对坐饮酒,又聊了些徐州战场上的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刺史府的议事厅便已人声鼎沸。 武将们身着甲胄,按官职高低分列两侧,文臣们则手持笏板,肃立一旁。 曹操走上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只见赵云一身银甲,腰悬青釭剑,身姿挺拔如松; 黄忠手持长弓,虽然受了伤,却依旧精神矍铄; 周泰、蒋钦二人并肩而立,甲胄上还带着昨日未擦拭干净的血渍,却难掩眼中的锐气。 “此次出征徐州,虽未竟全功,但兖州根基未动,此乃诸位之功。” 曹操沉声道,声音透过议事厅的梁柱,传到每个人耳中,“尤其是东平、济阴二地,乃兖州门户,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赵云听封——” 赵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守东平,治军严明,以少胜多,击退吕布军三次进攻,特封你为牙门将军,赏黄金百两,绢帛五十匹,赐良田五十亩!” “末将谢主公!”赵云声音铿锵,起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黄忠听封!” 黄忠亦上前跪地,手中长弓微微垂下:“末将在!” “你和赵云一起守东平,于危难之际抵挡住吕布,并且射杀敌将三人,校尉十八人,稳住军心,特封你为讨逆校尉,赏黄金八十两,绢帛四十匹,赐良田四十亩!” “末将谢主公!” 黄忠起身时,那沧桑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想来能得此封赏,也算了却他心中夙愿。 随后,曹操又看向周泰、蒋钦:“周泰、蒋钦,你二人守济阴,面对敌兵偷袭,临危不乱,斩杀敌兵三百余人,守住城池,特封周泰为裨将军,蒋钦为别部司马,各赏黄金六十两,绢帛三十匹,赐良田三十亩!” “末将谢主公!” 二人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振奋,昨日守城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封赏完毕,武将们脸上皆有喜色,文臣们也纷纷颔首,显然对这处置颇为认同。 曹操抬手压了压,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如今兖州虽安,但经此一战,军民皆需休养。诸位有何良策,可尽管言明。” 话音刚落,荀彧便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 其一,减免兖州各郡县明年一半赋税,让百姓得以恢复生产; 其二,招募流民,分配无主良田,充实人口; 其三,整顿军备,修补甲胄,打造兵器,为日后征战做准备。短期内,不宜再兴战事。” 郭嘉接着道:“文若所言极是。徐州一战,我军虽未大败,但将士们已征战数月,疲惫不堪。 且刘备如今与吕布结盟,徐州局势复杂,此时再去征讨,恐难有胜算。 不如先稳住兖州,待明年开春,粮草充足,将士休整完毕,再做打算。” 程昱、荀攸、贾诩三人也纷纷附和。 程昱强调需加强兖州与周边郡县的联络,防止袁绍、袁术趁机来犯; 荀攸则建议派遣使者前往许昌,向朝廷禀报兖州战况,争取朝廷的支持; 贾诩则提醒道,需留意吕布残部的动向,防止其卷土重来,侵扰济阴边境。 五人所言,皆切中要害,与曹操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曹操沉吟片刻,沉声道:“诸位所言极是,即日起,兖州进入休养生息期,暂停一切对外征战。 荀彧负责统筹粮草、安抚百姓; 程昱负责边境防务,监视袁绍、袁术动向; 荀攸负责联络朝廷,处理政务; 郭嘉、贾诩随我左右,随时商议军机。” “喏!” 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众志成城的气势。 议事结束后,武将们纷纷告退,前往军械库领取赏赐,文臣们则留在议事厅,与荀彧商议后续的具体事宜。 我则起身离席,只想尽快回府——出征一个月,心中最牵挂的,终究还是府里那几位佳人。 穿过几条街巷,远远便望见府门前的灯笼,那是她们特意挂的,说是能让我回来时第一眼便看到家的方向。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院内传来清脆的笑声,想来是黄舞蝶又在和张宁比试箭法了。 推开门,院内的景象果然如我所想——黄舞蝶一身劲装,手持长弓,正瞄准院中的靶子; 张宁则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支羽箭,似乎在指点她的姿势。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当看到是我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少羽哥!” 黄舞蝶率先扔下长弓,快步朝我跑来,裙摆扬起,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她扑进我怀里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想来这些日子,她定是日夜牵挂。 “慢点,小心摔着。” 我轻轻扶住她,手掌触到她后背的冷汗,心中一阵心疼。 张宁也快步走来,站在我身侧,眼眶红红的。 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伸手替我拂去肩上的灰尘:“少羽,你可算回来了,我和舞蝶妹妹每日都在门口等你。” 正说着,屋内传来脚步声,貂蝉与郭照并肩走了出来。 貂蝉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裙,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茶; 郭照则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细细打量,像是在检查我是否受伤。 “先生,一路辛苦了。” 貂蝉将热茶递到我手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听府里的人说,徐州之战颇为凶险,你有没有受伤?” 郭照也忍不住问道:“是啊先生,昨日曹仁将军派人来府里,说你今日会回来,我和姐姐们从清晨便开始等,生怕……生怕你出什么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我伸手将郭照揽入怀中,又拍了拍貂蝉的手背,温声道:“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只是路上有些耽搁。徐州之战虽险,但有子义他们相助,再加上子孝守住了兖州,终究是有惊无险。” 黄舞蝶在我怀中抬起头,眼中满是好奇:“夫君,那赵云将军和我爹是不是很厉害?我听府里的侍卫说,他们守住了东平,击退了好多敌兵,而且我爹还和吕布。” “是啊是啊,还有周泰、蒋钦二位将军,听说他们在济阴杀了好多敌兵呢!” 张宁也凑过来,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我笑着点点头,将今日议事封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看着她们脸上露出的欣喜笑容,心中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貂蝉将托盘递给侍女,轻声道:“夫君一路奔波,定是饿了,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你喜欢的杜康酒,我们进屋吧。” “好。” 我牵着黄舞蝶和郭照的手,身后跟着貂蝉和张宁,一步步走进屋内。 屋内的炉火正旺,暖意融融,桌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杜康酒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但屋内的欢声笑语,却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都隔绝在外。 我知道,这场徐州之战的遗憾,终会在日后的征战中弥补; 而此刻身边的温情,却是我日后为曹操征战天下最坚实的后盾。 第186章 河北议兵戈 东平城外的战事暂歇,远在冀州邺城的袁绍府中,却正上演着一场风暴。 袁绍身着紫色锦袍,坐在堂上的虎皮椅上,手中的玉如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如铁。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将玉如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堂下的侍从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曹操攻打徐州,本是我等趁机拿下兖州的好机会,结果呢?” 袁绍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堂中回荡,“蒋奇韩猛蒋渠义率三万兵马攻兖州,竟被曹操留下不足万余的人马击败,蒋渠义自己也战死沙场! 兖州没拿到,反而折了我一员大将,三万兵马损失过半! 更可气的是,徐州竟然落到了吕布手里!那吕布不过是个三姓家奴,凭什么占据徐州?” 原来,在曹操攻打徐州、吕布偷袭兖州之际,袁绍也想浑水摸鱼。 派大将蒋奇带着韩猛蒋渠义率军攻打兖州南部的任城、山阳等地,试图通过夺取兖州部分城池,再攻破东平城,一路拿下陈留。 可蒋渠义低估了曹军留守部队的战斗力,又恰逢赵云回援东平,蒋奇韩猛蒋渠义的军队大败,蒋渠义本人也在交手中被赵云斩杀。 而徐州则在刘备与吕布的盟约下,暂时归吕布管辖,刘备则率部驻守小沛,形成了吕刘联盟的局面。 袁绍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来人!传许攸、郭图、田丰、沮授、审配、逢纪六人来见我!” 不多时,六人便来到堂中。 许攸身材瘦高,眼神灵动,穿着一身青色长衫; 郭图面容白皙,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倨傲; 田丰身着灰色布袍,面容严肃,眼神中满是忧虑; 沮授身材魁梧,穿着铠甲,神色沉稳; 审配手持折扇,面色冷峻; 逢纪则穿着紫色长袍,眼神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六人见袁绍怒气冲冲,连忙行礼:“在下(属下)见过主公。” 袁绍摆了摆手,沉声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要与你们商议。 如今曹操回援兖州,吕布占据徐州,公孙瓒在幽州依旧蠢蠢欲动。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是继续攻打曹操,还是攻打幽州的公孙瓒,亦或是攻打徐州的吕布? 你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话音刚落,许攸便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属下认为,当优先攻打曹操! 曹操虽回援兖州,可经徐州、兖州两战,其兵力损失惨重,士气低落。我军若此时出兵兖州,定能一举将其击败。 曹操乃当世枭雄,若不趁其虚弱将其铲除,日后必成我军心腹大患! 至于吕布,不过是个有勇无谋之辈,徐州新定,人心未附,不足为惧;公孙瓒在幽州根基深厚,一时难以攻克,不如暂且搁置。” 郭图闻言,立刻附和道:“子远所言极是!曹操与我军素有嫌隙,多次与我军为敌。 此次蒋渠义将军战死,皆是因曹操而起,若不伐曹,何以告慰蒋将军的在天之灵? 再者,兖州乃中原要地,若能拿下兖州,我军便可占据中原腹地,南下可攻徐州,西进可图关中,此乃上策也!” 田丰却摇了摇头,上前说道:“主公,属下不以为然。 曹操虽遭连败,可其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且兖州兵战斗力极强,并非轻易可破。 我军若贸然伐曹,恐难短期内取胜,届时公孙瓒若从幽州出兵,攻打我军后方,我军将陷入两面夹击之境,后果不堪设想。 公孙瓒在幽州经营多年,实力雄厚,且其与我军早已势同水火,多次袭扰我冀州边境。 属下认为,当优先攻打公孙瓒,先平定幽州,消除后顾之忧,再回师中原,攻打曹操与吕布,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沮授也点头道:“元皓所言有理。公孙瓒此人,野心勃勃,且其麾下的白马义从战斗力极强,若不早日铲除,必成我军大患。 我军若先攻公孙瓒,可联合幽州的刘虞旧部,内外夹击,定能事半功倍。待平定幽州后,我军实力大增,届时再挥师南下,曹操与吕布皆不足为惧。 若此时攻打曹操或吕布,公孙瓒必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其出兵冀州,我军将腹背受敌,悔之晚矣。” 审配放下手中的折扇,沉声道:“主公,属下认为,当攻打徐州的吕布。 吕布虽勇,却无谋略,且其反复无常,不得人心。徐州乃富庶之地,若能拿下徐州,我军便可获得充足的粮草补给。 再者,吕布新占徐州,根基未稳,刘备虽与吕布结盟,可两人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我军若派人游说刘备,许以好处,让其与吕布反目,再趁机出兵,定能一举拿下徐州。 拿下徐州后,我军便可与兖州的曹操对峙,再徐图进取。” 逢纪则上前说道:“主公,属下认为,攻打吕布并非良策。 吕布虽无谋略,可其武艺高强,麾下并州铁骑战斗力极强,且刘备与吕布刚刚结盟,此时攻打徐州,两人必同心协力,我军恐难取胜。 不如暂且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变化。曹操与吕布素有旧怨,两人虽暂时罢兵,可日后必因兖州、徐州之地再起争端。 我军可坐山观虎斗,待两人两败俱伤之际,再出兵收拾残局,如此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六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许攸、郭图主张伐曹,田丰、沮授主张伐公孙瓒。 审配主张伐吕,逢纪则主张按兵不动。 袁绍坐在堂上,眉头紧锁,仔细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他深知曹操的威胁,若不早日铲除,日后必成大患; 可公孙瓒在幽州虎视眈眈,若贸然伐曹,恐遭公孙瓒偷袭; 吕布虽勇,却无谋略,可徐州易守难攻,且刘备与吕布结盟,攻打徐州难度不小; 逢纪的按兵不动之策,虽可避免风险,却也会错失良机。 思索良久,袁绍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可依我之见,当优先攻打幽州的公孙瓒!” 众人闻言,皆停下争论,望向袁绍。袁绍继续说道:“公孙瓒在幽州经营多年,实力雄厚,且其与我军仇深似海,若不先平定幽州,我军南下攻打曹操或吕布时,必受其牵制。 若先伐曹,曹操虽弱,可其麾下人才济济,恐难速胜; 若先伐吕,徐州易守难攻,且刘备与吕布结盟,胜负难料。唯有先平定幽州,消除后顾之忧,我军才能全力南下,届时曹操与吕布,不过是囊中之物耳!” 说到这里,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我将令,命颜良、文丑为先锋,张合鞠义为中军,率五万兵马出征幽州,攻打公孙瓒! 我将亲率十万大军随后跟进,务必一举平定幽州!待平定幽州后,再回师中原,收拾曹操与吕布,一统北方!” 众人见袁绍已做决定,皆拱手应道:“谨遵主公之命!” 堂外的风依旧呼啸,邺城的天空被乌云笼罩,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幽州的土地上酝酿。 第187章 冀州承诏命 深秋,冀州邺城的临时皇宫外,落叶被寒风卷着掠过朱红宫墙,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却略显寂寥的声响。 袁绍身着紫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地走在通往正殿的白玉石板路上,身后跟着两名手持符节的侍从。 他今日特意换上朝服,而非平日的戎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 ——此行是要向暂居冀州的皇帝刘协请旨,为征伐幽州公孙瓒寻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正殿之内,暖炉里燃着上好的木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刘协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春秋》,目光却有些游离。 自董卓之乱后,他颠沛流离,先后被董卓,王允挟持,直到去年被袁绍派人接到冀州,才算过上了安稳日子。 袁绍不仅为他修建了这座临时皇宫,规制虽不及洛阳宫城,却也金碧辉煌。 还隔三差五前来请安,更将新拿下的青州、并州刺史大印与虎符悉数交予他 ——即便这些官职的任免最终仍需袁绍点头,可这份“尊奉”,已让刘协久违地感受到了帝王的体面。 “臣袁绍,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袁绍走到殿中,撩起朝服下摆,双膝跪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声音恭敬无比。 刘协连忙放下书卷,脸上露出笑容,起身离座,快步走下台阶。 亲手将袁绍扶起:“袁爱卿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商议?”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比起在洛阳时对权臣的畏惧,如今面对袁绍,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袁绍起身,垂手侍立,姿态依旧谦卑:“谢陛下。臣今日前来,一是向陛下请安,二是有一事禀报,想请陛下圣断。” “爱卿但说无妨。” 刘协回到龙椅上坐下,示意袁绍也落座。 待袁绍谢座后,刘协才继续道:“如今冀州安稳,青州、并州也已平定,皆是爱卿的功劳。不知爱卿今日所禀,是关乎哪处?” 袁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起来:“陛下有所不知,幽州牧公孙瓒近日愈发猖獗。此人拥兵自重,割据幽州多年,不仅不遵朝廷诏令,更在去年悍然斩杀了前幽州牧刘虞大人! 刘虞大人乃皇室宗亲,忠君爱国,竟惨死于公孙瓒之手,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实乃天地不容!” “什么?” 刘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脸色瞬间涨红,眼中满是怒意,“公孙瓒竟敢如此放肆!刘虞皇叔忠良正直,朕早有耳闻,他竟说杀就杀?这是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没把朕放在眼里!” 刘协的愤怒并非全然作伪。 他虽久居深宫,却也知晓刘虞的名声——刘虞在幽州广施仁政,深得民心,更曾多次上书朝廷,主张安抚流民,稳定边疆。 如今听闻刘虞被公孙瓒斩杀,既出于对皇室宗亲的惋惜,更出于对公孙瓒“以下犯上”的震怒。 更何况,自来到冀州后,他处处受袁绍尊奉,早已习惯了这种“帝王权威”,公孙瓒的所作所为,恰好触碰到了他心中“皇权不可侵犯”的底线。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袁绍见刘协动怒,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臣也正是为此事忧心。公孙瓒斩杀宗室,割据一方,若不加以惩戒,日后各地诸侯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臣愿率军出征幽州,讨伐公孙瓒,为刘虞大人报仇,也为陛下震慑四方诸侯,重振朝纲!只是此事关乎国本,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陛下圣旨。” “准!朕准了!” 刘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袁爱卿,朕命你即刻整兵,讨伐公孙瓒!务必攻破幽州,将那逆贼公孙瓒生擒,押到朕的面前!朕要亲自问问他,为何敢擅杀宗室,为何敢违抗朝廷!” “臣遵旨!” 袁绍再次起身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破幽州,不擒公孙瓒,誓不还师!” 刘协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袁绍扶起,又命内侍取来纸笔,当场写下一道圣旨,盖上传国玉玺的印鉴,递到袁绍手中。 圣旨之上,言辞恳切,不仅任命袁绍为北伐大元帅,节制幽、冀、青、并四州兵马,更痛斥公孙瓒“弑杀宗室,大逆不道”,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 袁绍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再次向刘协行了一礼:“陛下圣明。臣即刻便回府整兵,待出兵之日,再向陛下辞行。” “好,好!” 刘协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待,“朕在宫中静候佳音,盼爱卿早日平定幽州,凯旋归来!” 袁绍又与刘协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才躬身退出正殿。 走出皇宫大门,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袁绍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反而心中热血沸腾。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圣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有了这道圣旨,他讨伐公孙瓒便名正言顺。 既能消除北方的威胁,又能借着“尊奉天子”的名义,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河北的地位,可谓一举两得。 回到袁绍府中,他立刻召来田丰与沮授。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议事堂。 田丰身着灰色布袍,面容严肃,手中还拿着一卷兵书; 沮授则穿着铠甲,腰间佩刀,神色沉稳,一看便知是刚从军营赶来。 “元皓、公与,今日召你二人前来,是有要事托付。” 袁绍坐在主位上,将怀中的圣旨取出,放在桌上,“陛下已下旨,命我率军讨伐公孙瓒。我已决定,任命颜良、文丑为先锋,率五万兵马先行出征,直奔幽州涿郡。 你二人素来沉稳,有谋略,我想让你二人辅佐颜良、文丑,一同前往。”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随即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袁绍继续道:“颜良、文丑二人,皆是我军中猛将,勇冠三军,上阵杀敌不在话下。 可你二人也知晓,他们性子急躁,遇事容易冲动,若是遇到公孙瓒的伏兵或是计谋,恐难应对。 此次让你二人前往,便是要你二人多帮他们出谋划策,稳住军心。 尤其是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战斗力极强,切不可轻敌。” “主公放心。” 沮授上前一步,沉声道,“属下与元皓定会谨慎行事,辅佐颜、文二位将军,先探清幽州的虚实,再制定进军方略,绝不会让主公失望。” 田丰也点头道:“公孙瓒虽勇,却刚愎自用,麾下谋士多是庸才。只要我军稳住阵脚,不急于求成,定能找到破敌之策。属下会时刻提醒颜、文二位将军,不可冒进。” 袁绍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你二人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你二人即刻前往军营,与颜良、文丑汇合,商议出兵事宜。 粮草、军械我已命人准备妥当,三日后便让先锋军出发。我会亲率十万大军随后跟进,务必一举平定幽州。” “喏!” 田丰与沮授再次拱手,转身退出议事堂。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袁绍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天空。 幽州的方向,此刻正被乌云笼罩,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默念:公孙瓒,此次我有天子圣旨在手,又有田丰、沮授辅佐,你纵有白马义从,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待平定幽州,我便挥师南下,曹操、吕布之流,又何足惧哉? 三日后,冀州城外的校场上,五万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旗帜飘扬,甲胄鲜明。 颜良、文丑身披重铠,手持兵器,立于阵前。 田丰、沮授则骑着马,立于两人身旁,神色严肃地检查着军队的装备。 袁绍亲自来到校场送行,将一面“北伐讨逆”的大旗交给颜良,又叮嘱了几句,才下令大军出发。 随着颜良一声令下,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开去,马蹄声、脚步声震耳欲聋,卷起的尘土在风中弥漫,遮天蔽日。 田丰与沮授并肩而行,不时低声交谈,商议着进军的路线与防备公孙瓒偷袭的对策。 他们知道,此次北伐幽州,不仅关乎袁绍的霸业,更关乎河北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而在邺城的临时皇宫中,刘协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大军背影,眼中满是憧憬。 他期盼着袁绍能早日平定幽州,更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借着袁绍的力量,重返洛阳,真正执掌天下,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大汉天子。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以“尊奉天子”为名的北伐,最终只会让袁绍的势力愈发强大,而他自己,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一枚看似尊贵,却依旧身不由己的棋子。 幽州易京城内,公孙瓒正召集麾下将领议。 得知袁绍派颜良、文丑为先锋,率军来犯,他不禁冷笑一声:“袁绍匹夫,也敢来犯我幽州?传令下去,命白马义从做好准备,待袁绍大军到来,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188章 幽州乱(一) 朔风卷着细雪,抽打在易京城墙的箭楼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在寒风中呜咽。 公孙瓒披着重裘,立于城楼最高处,手中那柄曾随他横扫北疆的长槊,此刻正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槊尖凝着一点冰晶,映得他眼底的寒芒愈发锐利。 城楼下,白马义从的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的白气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这些曾让匈奴闻风丧胆的精锐骑士,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自之前和袁绍一战后,白马义从折损过半。 虽经两年整饬,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纵横草原的锋芒。 公孙瓒望着远方天际线,那里本该是冀州方向来的商队必经之路,如今却只有一片苍茫的雪雾,静得让人心慌。 “主公!” 亲卫统领满身风雪地冲上城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冀州细作回报,袁绍亲率大军,正向易京杀来!” 公孙瓒握着长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早该想到的,袁绍在兖州被曹操逼退,又在徐州被刘备挡了去路,这头憋了火气的豺狼,迟早要找个地方发泄。 而他公孙瓒,便是袁绍眼中最显眼的那块绊脚石。 “备车,回府议事!” 公孙瓒的声音像淬了冰,转身时披风扫过栏杆,震落一片积雪。 亲卫从未见过主公如此模样——那不是北疆遇敌时的悍勇,而是一种混杂着屈辱与愤怒的焦躁,。 像是被囚在笼中的猛虎,明知前方是陷阱,却偏要撞开铁栏一搏。 易京侯府的议事厅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公孙瓒端坐主位,鎏金虎头椅的扶手被他按得咯吱作响。 不多时,厅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八员将领依次而入,皆是公孙瓒麾下最得力的臂膀。 为首的是严纲,他身披玄铁铠,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伤疤,是当年随公孙瓒战鲜卑时留下的印记。 他身后跟着田恺,身材魁梧,手中总握着一柄沉甸甸的战斧,性子如兵器一般刚猛。 单经与田豫并肩而行,单经面色沉稳,眼神中透着几分审慎; 田豫虽年轻,却已是军中有名的智将,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更像个文吏而非武将。 邹丹与关靖走在稍后,邹丹是军中老将,鬓角已染霜白,步履却依旧稳健; 关靖身着儒衫,手持羽扇,是公孙瓒倚重的谋士。 最后进来的是王门与范方,两人皆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此刻脸上带着未散的杀气,显然刚从校场赶来。 “诸位,袁绍来了。” 公孙瓒开口,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寂静,“以颜良、文丑为先锋,张合、鞠义为中军,沮授、田丰为军师,五万大军,已过清河。袁绍本人,随后便到。”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八人脸上的神色各异,却都透着一丝震惊。 严纲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袁本初,是拿我等当软柿子捏!在兖州徐州吃了亏,便来易京撒野!” 田恺跟着怒吼:“他以为我幽州军是好欺负的?末将愿领兵出战,定要斩了颜良文丑的狗头,让袁绍知道我易京的厉害!” 王门往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末将附议!袁绍五万大军虽多,却远来疲惫。我等若主动出击,趁其立足未稳,定能挫其锐气!” 范方也跟着附和:“不错!当年和袁绍军一战之败,末将憋了一肚子气,正好借这次机会,跟鞠义那厮再较量一番!”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主战之意,语气中的愤慨几乎要冲破屋顶。 “不可!” 单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的议论瞬间平息。 他看向公孙瓒,神色郑重:“主公,袁绍此次来势汹汹,麾下颜良文丑骁勇,张合鞠义善战,沮授田丰多谋,五万大军更是精锐。 我军虽有易京之险,却只有三万余兵力,若贸然出战,恐重蹈之前那一战的覆辙。” 田豫点头,接过话头:“单将军所言极是。依末将之见,当务之急是坚壁清野。其一,传令各城,将城外粮草尽数运入城中,不给袁绍留下一粒粮食; 其二,加固城墙,增设防御,据守各处城门,以逸待劳; 其三,速派使者联络曹操、刘备、吕布、袁术等人——袁绍与他们皆有嫌隙,若能说动他们出兵,攻打袁绍的青州、并州、冀州腹地,袁绍必然回师救援,我易京之围自解。” 关靖扇了扇羽扇,眉头微蹙:“田将军之计甚妙。袁绍此次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曹操与袁绍仇深似海,刘备曾受袁绍所迫,吕布反复无常却贪利,袁术更是觊觎冀州已久。 只要许以好处,未必不能说动他们出兵。若我等贸然出战,万一失利,易京便危在旦夕了。” 邹丹也跟着劝道:“主公,属下随您征战多年,见过太多因一时意气而败亡的诸侯。袁绍势大,不可力敌,当以智取啊!” 主战派与主守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严纲瞪着关靖:“关先生此言差矣!我等若龟缩城中,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再说,联络诸侯岂是易事?等他们出兵,易京恐怕早已被袁绍攻破!” 关靖反驳:“严将军只知匹夫之勇!当年界桥之战,若不是主公执意追击,怎会被鞠义偷袭?如今岂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 严纲气得拔剑出鞘,剑刃映着炭火,泛着冷光。 田恺连忙拉住他:“严将军息怒,都是为了主公,何必动气?” 公孙瓒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争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何尝不知道田豫、关靖说得有理? 坚壁清野,联络诸侯,确是稳妥之计。可他公孙瓒是什么人? 是当年率领白马义从,一人一马便吓得匈奴不敢南下牧马的“白马将军”! 如今袁绍兵临城下,若是缩在城中不敢出战,他还有何颜面面对麾下将士? 还有何颜面提及当年的赫赫战功? 他看向厅下,目光扫过争论不休的八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公孙续身上。 公孙续是他的亲儿子,虽不如他勇猛,却最懂他的心思。 此刻公孙续正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感受到父亲的目光,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公孙瓒微微颔首,那是只有父子二人才懂的信号。 公孙续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对着公孙瓒拱手道:“父亲,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但袁绍此次来犯,名义上是奉皇帝诏命,实则是欺我易京势弱。 若我等不出战,只会让袁绍更加轻视,也会让军中士气低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末将以为,可先派一支精锐,迎战袁绍的先锋军。颜良文丑虽勇,却素来轻敌。 我等若能出其不意,击败先锋,不仅能挫袁绍锐气,也能振奋军心。届时再据城而守,联络诸侯,岂不是更有胜算?”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公孙瓒的心坎里。 他要的不是一味的退缩,也不是盲目的冒进,而是一个既能维护他“白马将军”尊严,又能稍作试探的机会。公孙续的提议,完美地契合了他的想法。 “好!” 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洒了一地。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就依续儿所言!严纲、田恺、王门、范方听令!” 四人齐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四人为主将,各领一千骑兵,为先锋军,明日清晨出发,于清河岸边设伏,迎战颜良文丑!” 公孙瓒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领命!”四人齐声应和,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公孙续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中军主将,率领一万五千步兵,另拨给你两千白马义从,随先锋军之后。若先锋军得手,你便率军掩杀; 若遇不测,你需接应先锋军撤回,不得有误!” 公孙瓒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许,也带着一丝担忧。 这两千白马义从,是他手中最后的精锐,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父亲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公孙续重重叩首,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他知道,这两千白马义从,承载着父亲多少心血。 “全军共计两万,明日辰时,于校场集合出发!” 公孙瓒最终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严纲四人起身,对着公孙瓒再次拱手,随后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显然是急于回去准备。 公孙续也跟着告退,去清点兵马。 议事厅内,只剩下单经、田豫、关靖、邹丹四人。 邹丹看着公孙瓒的背影,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公,白马义从是我军根本,岂能轻易动用?颜良文丑骁勇善战,万一……” “够了!” 公孙瓒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本侯心意已决,无需多言。” 田豫轻轻拉了拉邹丹的衣袖,对着他微微摇头。 单经也对着关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他们知道,公孙瓒的脾气一旦上来,任何人都劝不动。 之前那一战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如今主公又要重蹈覆辙,可他们却无能为力。 关靖叹了口气,收起羽扇,低声道:“主公,既然决定出战,还请务必嘱咐公孙续将军,切勿贪功冒进。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兵力为重。” 公孙瓒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四人缓缓退出议事厅,外面的风雪依旧。 邹丹望着漫天飞雪,喃喃道:“但愿上天保佑,我易京能渡过此劫。” 田豫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袁绍麾下不仅有颜良文丑,更有鞠义这等善于治军的将领。 主公只防着先锋,却忘了中军的鞠义,恐怕会吃大亏。 单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尽快安排人手,加固城墙,准备防御吧。” 关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公孙续少主能明白我们的苦心,切勿让白马义从陷入险境。”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议事厅内,公孙瓒重新坐回主位。 他看着案上那幅冀州地形图,手指在“清河”二字上反复摩挲。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个易京都吞噬。 他知道,这场仗,不仅关乎易京的存亡,更关乎他公孙瓒一生的名誉。 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清河岸边,袁绍的先锋军早已停下脚步。 颜良勒住马缰,望着远处易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孙瓒,当年那一战你侥幸逃脱,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头,祭奠我麾下阵亡的将士!” 文丑在一旁哈哈大笑:“大哥说得对!那公孙瓒不过是个败军之将,这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两人身后,两万先锋军列阵以待,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189章 幽州乱(二) 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骑兵的甲胄上,溅起细碎的冰粒。 王门勒着马缰,胯下的乌骓马喷着白气,四蹄踏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范方,对方正扯着嗓子,跟身边的亲兵说笑,声音被风刮得忽高忽低。 “范老弟,你说这袁本初是不是老糊涂了?” 王门扯着喉咙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五万大军就敢来犯易京,真当我幽州儿郎是泥捏的?” 范方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震得胸前的虎头护心镜微微晃动:“王大哥说得对!那袁绍在兖州被曹操揍得鼻青脸肿,又在徐州被刘备挡了回去,如今想来捏我们这个‘软柿子’,真是打错了算盘! 就他麾下那些兵士,看着人多,多半是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哪比得上我们幽州骑兵,个个都是从鲜卑人刀下爬出来的硬骨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王门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空中虚劈一下,刀风划破风雪:“想当年,我跟着主公在北疆,一人一马,追着匈奴人跑了三天三夜,最后把他们的王庭都给端了! 颜良文丑又算什么?这次定要让他们知道,我幽州骑兵的厉害!” 范方也跟着拔出战斧,重重一挥:“不错!等我们在清河岸边布好营寨,就等着颜良文丑送上门来! 到时候,我一斧子下去,定要把那颜良的头盔劈成两半!” 身后的骑兵们听到二人的对话,也纷纷跟着起哄。 一时间,队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丝毫没有即将临战的紧张。 他们都是跟着公孙瓒征战多年的老兵,见惯了刀光剑影。 在他们看来,袁绍的五万大军不过是纸老虎,只要他们一出马,定能轻松击溃。 队伍继续向前疾驰,道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树上积满了厚厚的积雪,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簌簌”的声响。 王门和范方只顾着说笑,丝毫没有注意到,树林深处,一双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手中的弓箭早已拉满,箭头对准了队伍的方向。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天际。 还没等王门和范方反应过来,前方的路面上突然弹出数根粗壮的绊马索,绷得笔直。 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来不及刹车,马蹄被绊马索死死缠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噗通”的声响。 后续的骑兵们根本停不下来,纷纷撞了上去,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不好!有埋伏!” 王门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胯下的乌骓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胡乱蹬踏。 范方也及时停住了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 就在这时,两侧的树林中突然响起“咻咻”的弓箭声,数不清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了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剩下的骑兵们来不及反应,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盾牌兵!快举盾!” 王门反应极快,大声嘶吼着。 范方也跟着喊道:“弓箭手!还击!对准树林射箭!” 队伍中的盾牌兵们虽然慌乱,但训练有素,立刻举起手中的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将剩余的人马护在后面。 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大多被挡了下来。 弓箭手们也迅速拉弓搭箭,对着树林深处胡乱射去。 虽然看不清树林中的敌人,但密集的箭矢还是起到了效果,树林中不断传来惨叫声,显然有不少伏兵中箭倒地。 王门和范方松了口气,刚想下令整顿队伍。 突然,两声震耳欲聋的大喝从两侧的树林中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河北上将颜良在此!” “河北上将文丑在此!”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树林中跃出,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队伍。 左侧的颜良身披重铠,手持一柄长刀,刀身泛着冷光,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右侧的文丑则手持一杆长枪,枪尖直指前方,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气。 两人身后,无数袁军士兵从树林中冲出,手持刀枪剑戟,呐喊着冲向王门和范方的队伍。 王门脸色一沉,心中暗道不好。 他没想到,袁绍的先锋军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还设下了埋伏。 他看了眼身边的范方,对方也是一脸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王门大喊一声,举起弯刀,拍马冲向颜良。 范方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战斧,朝着文丑冲去。 剩余的骑兵们见主将冲锋,也纷纷鼓起勇气,跟在二人身后,向着袁军杀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人马瞬间绞杀在一起。 颜良的刀法迅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王门虽然勇猛,但在颜良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王门就被颜良一刀劈中肩膀,铠甲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噗!” 王门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挥舞着弯刀继续抵抗。 另一边,范方与文丑的战斗也异常激烈。 文丑的长枪如同毒蛇般灵活,招招直取要害。 范方的战斧虽然刚猛,但却屡屡被文丑的长枪化解。 几个回合下来,范方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气息逐渐紊乱。 袁军的人数越来越多,王门和范方的队伍被层层包围,伤亡越来越大。 骑兵们虽然勇猛,但在袁军的围攻下,渐渐支撑不住,开始节节败退。 王门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今天想要突围出去,恐怕是难了。 但他是公孙瓒麾下的悍将,宁死也不愿投降。 他咬紧牙关,挥舞着弯刀,朝着袁军最密集的地方冲去,想要杀开一条血路。 范方也看出了局势的危急,他大喊一声:“王大哥,我们杀出去,向主公求援!” 说完,他挥舞着战斧,朝着一个缺口冲去。 王门点了点头,跟在范方身后,向着缺口冲去。 两人并肩作战,奋力拼杀,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们身后,只剩下不到一千名骑兵,大多都带着伤。 颜良和文丑见二人要逃,立刻率军追了上来。 颜良大喊:“王门、范方,哪里逃!留下首级再走!” 文丑也跟着喊道:“休要放走了他们,给我追!” 王门和范方不敢回头,只顾着催马狂奔。 他们知道,只要能摆脱袁军的追击,回到易京,就能搬来救兵。 但袁军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支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王门和范方心中一喜,以为是公孙续率领的中军赶来了。 但等队伍靠近,他们才发现,这支骑兵队伍的旗帜并非公孙军的白马旗,而是袁军的“袁”字大旗。 为首的将领,正是袁绍麾下的另一位大将——张合。 “不好!是张合!” 王门脸色大变,心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张合勒住马缰,看着狼狈不堪的王门和范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将军、范将军,别来无恙啊? 我家主公早已料到你们会从此处经过,特意让我在此等候。识相的,就乖乖投降,免得受皮肉之苦!” 王门和范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今天是必死无疑了。但他们身为公孙瓒的将领,岂能投降袁绍? “张合,休要多言!我等身为公孙军将领,宁死不降!” 王门大喊一声,举起弯刀,朝着张合冲去。 范方也跟着喊道:“拼了!” 说完,挥舞着战斧,冲向张合的队伍。 张合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杀!” 随着张合一声令下,袁军骑兵们纷纷冲了上去。 王门和范方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又身受重伤,很快就被袁军包围。 王门和范方背靠着背,身前是仅存的千余人围成了一个圆阵,张合想了想,下令让人把他们围困起来,不要急着击杀。 颜良对着文丑笑道:“文丑老弟,没想到这王门和范方这么不堪一击。看来,公孙瓒的麾下也不过如此嘛!” 文丑也跟着笑道:“大哥说得对!接下来,就该轮到公孙续和他的白马义从了。我倒要看看,这支曾经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骑兵,到底有多厉害!” 二人边说着边来到张合面前,不解的问道“儁义为何不围杀他们?” 张合听言说道“两位军师说,如果击溃了先锋军,围住不杀,以他们为诱饵,让两位将军再次埋伏起来。 引来救援后,鞠义将军会带着先登死士挡住他们,二位将军请直奔他们的大营,捉住这次的主将!”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透着一股自信。 他们知道,击败了王门和范方,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顺利。 只要再击败公孙续的中军,易京就唾手可得,袁绍一统北方的大业,也将迈出重要的一步。 于是二人领命而去,带着各自的本部人马,潜伏起来,等待下一步指令。 而此刻,在距离清河不远的地方,公孙续和严纲田恺正率领着一万五千步兵和两千白马义从,缓缓向清河方向前进。 他还不知道,王门和范方已经被团团围住。 第190章 幽州乱(三) 雪粒打在张合的铁盔上,簌簌作响。 他勒马立于高坡,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展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幽州残兵。 王门捂着淌血的肩膀,弯刀拄在地上勉强支撑; 范方的战斧早已脱手,铠甲上嵌着三支断箭,两人身后,仅存的千余幽州兵挤在雪地里,像被狼群围困的羔羊,眼神里掺着恐惧与不甘。 “将军,是否要将这些幽州兵一网打尽呢?” 站在张合身旁的副将,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不远处被重重包围的幽州兵,心中有些焦急。 他忍不住催马上前,来到张合身边,轻声问道。 副将的目光紧盯着包围圈里的幽州兵,只见他们一个个惊恐万分,身体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副将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似乎只要张合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将这些敌人斩杀殆尽。 张合面沉似水,他的手却缓缓地抬了起来。 只见他那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捏住缰绳上的冰碴,仿佛这些冰碴就是他的敌人一般。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弧度,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丝笑容,就像是寒冬里的冰霜,冷酷而无情。 “围杀一半,”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留下几个活口,让他们滚回易京报信。” 这句话如同寒风一般,吹散了战场上的硝烟,却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狠辣。 副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军是想……引公孙续上钩?” “公孙瓒派王范二人先锋,后头定是公孙续的中军。” 张合声音低沉,目光望向易京方向,“这些残兵回去哭诉,公孙续若真是公孙瓒的弟弟,定会带着白马义从赶来救‘兄弟’。到时候,鞠义将军的先登死士,正好给他接风。” 副将恍然大悟,立刻翻身下马,提着长剑走向包围圈。 他穿过袁军阵列,停在离王门不足十步的地方,高声喝道:“奉张将军令!杀一半,留一半!放下兵器者,饶尔等不死!” 话音未落,袁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前。 他们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狠狠刺向幽州兵。 最外围的幽州兵来不及反应,瞬间被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洁白。 有人想反抗,却被袁军的盾牌撞倒,紧接着数把长刀落下,瞬间被砍得血肉模糊。 “杀!跟他们拼了!” 王门嘶吼着,挥起弯刀砍向身边的袁兵。 刀锋划过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却挡不住更多袁兵涌上来。 范方也红了眼,赤手空拳抱住一名袁兵的腿,将对方掀翻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很快被其他袁兵围住,乱枪刺中后背。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清河岸边。 幽州兵的阵型瞬间溃散,有人想突围,却被袁军用绳索套住脚踝,硬生生拉回包围圈,紧接着就是乱刀砍杀。 雪地里很快堆满了尸体,温热的血顺着结冰的路面流淌,在寒风中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碴。 王门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心中又痛又怒。 他知道张合的用意,却无力反抗。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左侧的袁军阵列出现一个缺口,几名幽州兵趁乱冲了出去。 袁兵似乎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追击速度,任由他们策马狂奔。 “是援军的希望啊!” 范方的声音中难掩激动之情,他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那几道身影,仿佛那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只要他们能够成功回到大营报信,公孙续少主一定会率领着他那威震天下的白马义从迅速赶来救援!” 范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其中的兴奋和期待却如火焰一般燃烧着。 他心中暗自祈祷着,希望那几道身影能够顺利逃脱敌人的追击,安全抵达大营之中。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得到及时的援助,才有可能在这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存活下来。 王门咬紧牙关,挥刀逼退身边的袁兵,朝着那几名士兵逃离的方向望去。 他知道,这是张合故意放的口子,但此刻,这却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他转头看向范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撑住!只要撑到援军来,我们就能杀出去!” 范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强忍着后背传来的阵阵剧痛,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断枪。 断枪的枪尖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威力和荣耀。 范方紧握着断枪,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断枪朝着袁兵猛刺过去。 断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范方的愤怒和决绝,直直地刺向袁兵。 袁兵见状,连忙侧身一闪,避开了范方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范方并没有就此罢休,他迅速调整姿势,再次举起断枪,继续向袁兵发起攻击。 袁兵也不甘示弱,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与范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斗。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难分胜负。 在这紧张的时刻,范方和王门不约而同地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他们相互依靠,彼此支持,共同抵御着袁军如潮水般的进攻。 袁军的攻击渐渐放缓,当幽州兵的人数减少到不足五百人时,副将突然下令停止进攻。 袁兵们纷纷后退,重新组成包围圈,将剩余的幽州兵困在中间,却不再上前厮杀。 王门和范方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不明白,张合为何不一鼓作气杀了他们,反而留下这五百残兵。 难道是想用他们当诱饵,引诱后续的援军? “张将军,为何留着他们?” 副将回到高坡,对着张合拱手问道。 张合勒马走下高坡,来到包围圈外,目光落在王门和范方身上。 他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更有用。公孙续若是得知先锋被围,定会心急如焚,带着白马义从赶来。 到时候,这些残兵就是催命符,让他一步步走进我们的陷阱。” 说完,张合召来传令兵,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对方:“速去中军,将此信交给鞠义将军。告诉他,诱饵已放。 让他带着先登死士,在前面的山谷中设伏。记住,务必隐蔽,不可暴露行踪。” 传令兵接过密信,躬身应道:“末将领命!” 说完,翻身上马,朝着中军方向疾驰而去。 张合望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包围圈里的王门和范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公孙续的白马义从是公孙瓒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当年在北疆让匈奴闻风丧胆。 但这次,他要让这支传奇骑兵,永远留在清河岸边。 “给他们留些水和干粮。” 张合对着副将下令,“别让他们死得太早,我们还要靠他们引公孙续过来。” 副将点头,立刻让人送去水和干粮。 王门和范方看着地上的水囊和干粮,却没有动。 他们知道,这是张合的阴谋,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为了等待援军,他们必须活下去。 “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王门拿起水囊,递给范方,“等公孙续将军来了,我们就能杀出去了。” 范方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他看着身边倒下的兄弟,心中充满了愧疚。 如果不是他们轻敌,也不会落入张合的陷阱,让这么多兄弟枉死。 “都怪我,当初不该那么冲动,应该听田豫将军的话,坚壁清野,而不是贸然出兵。” 范方声音沙哑,眼中带着泪水。 王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等援军来。到时候,一定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范方点头,拿起干粮,慢慢吃了起来。 他知道,只有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地上的血迹和尸体。 包围圈里的幽州兵们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张合引诱公孙续的诱饵,更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他们逼近。 而此刻,在通往清河的道路上,那几名“突围”成功的幽州兵正策马狂奔。 他们脸上带着惊慌,嘴里不停喊着:“快!快去报告公孙续将军!王将军和范将军被围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张合的算计之中。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即将引着公孙续和他的白马义从,走进一个致命的陷阱。 远处的山谷中,鞠义正率领着先登死士隐蔽在树林里。 这些士兵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强弩,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步兵,专门克制骑兵。 鞠义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孙续,白马义从,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所有人做好准备,等白马义从进入山谷,听我号令,放箭!”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雪吹过树叶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公孙续和他的白马义从落入陷阱。 第191章 幽州乱(四) 幽州的秋意比幽州来得更烈些,风卷着道旁枯槁的茅草,在黄土路上滚出一道道流动的黄痕。 公孙续勒住胯下的“照夜玉狮子”,这匹从西域进贡来的宝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心绪,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着白气。 身后,一万五千步卒列成三列长阵,甲叶碰撞的脆响顺着风传过来,像是一串被拉长的铜铃。 更让他心头发烫的是侧翼那片“雪海”——两千名白马义从身着银甲,胯下清一色的纯白战马,手中丈八长枪斜指天穹,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公孙续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剑鞘上的饕餮纹硌得掌心发疼,心里却像揣了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这是父亲公孙瓒第一次将白马义从交给他指挥。 整个幽州都知道,白马义从是公孙瓒的命根子,五千铁骑纵横北疆,打得匈奴人望风而逃,连“闻白马而避之”的童谣都传遍了草原。 如今父亲一下拨了两千给自-己,这份信任,比任何赏赐都让他热血沸腾。 “一定要打场漂亮仗,让父亲看看,我公孙续不是只会在书斋里读兵法的孺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少主,前方便是巨鹿地界了,袁绍的人恐怕就藏在附近。” 严纲拍马凑到近前,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这位跟着公孙瓒打了十年仗的老将,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此次袁绍派来的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颜良、文丑是出了名的悍将。 去年那一战,文丑单骑冲阵,连挑咱们三员偏将,若不是白马义从及时回援,怕是要被他冲垮中军。” 田恺也策马跟上,他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 目光扫过前方连绵的矮丘,语气比严纲更添几分审慎:“严将军说得在理。颜良使一把九环大刀,力能扛鼎,当年在黎阳,他一人斩杀黑山军校尉二十余骑,连马都没下; 文丑的长枪更是刁钻,专挑甲胄缝隙扎,咱们不少兄弟都折在他手里。” “更棘手的是张合和鞠义。” 田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张合原是韩馥麾下的校尉,最善排兵布阵,那年咱们攻邺城,就是他在城外布了个‘长蛇阵’,硬生生把咱们挡了三天; 鞠义更不用提,他手下的先登死士,全是能开硬弓的精锐,去年那一战,咱们白马义从折损近千,就是拜他所赐——那些死士专射战马眼睛,骑兵没了马,跟废人没两样。” 严纲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四人各有各的本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张合鞠义智计过人; 若真正面撞上,咱们就算多出几千人,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依我看,真要交手,只能用步卒结阵牵制,再以‘人堆’的法子耗他们锐气,等他们累了,咱们再让白马义从冲阵,或许还有胜算。” 公孙续默默点头,他知道严纲和田恺说的是实话。 父亲常告诫他,打仗不能只靠血气之勇,要懂得审时度势。 可看着身边的白马义从,他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底气 ——这可是纵横北疆的铁骑,难道还怕了袁绍的几员将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浑身是土,甲胄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连人带马几乎是滚到公孙续马前。 他挣扎着从马背上跌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少、少主!前军……前军败了!王门将军和范方将军,在前面三十里的青石桥,被袁绍军埋伏了!” “什么?!” 三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公孙续脸色骤变,方才心头的那点雀跃瞬间被惊涛拍散。 他翻身下马,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详细说!怎么会被埋伏?对方来了多少人?王门和范方现在怎么样了?” 严纲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按在斥候肩上:“别急,慢慢说,青石桥地势狭窄,王门怎么会把兵带进去?” 斥候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王、王将军带着五千先头部队,今早过青石桥时,桥对面突然杀出一队骑兵,领头的是个红脸大汉,手持大刀,一上来就砍断了咱们的军旗。 紧接着,桥两侧的山坡上射出箭雨,鞠义的先登死士藏在树林里,咱们的步卒根本冲不上去…… 范将军想带兵突围,结果被张合的人拦住,现在、现在二位将军被困在桥中间,粮草和水源都被断了!” “鞠义?张合?” 田恺眉头紧锁,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击,“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难道袁绍把四员大将都派来了?” 公孙续没心思琢磨这些,他松开斥候,转身看向严纲和田恺,语气急促:“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去救援!王门和范方是父亲麾下的老将,若是折在这儿,咱们没法向父亲交代!” “少主说得对!” 严纲当即表态,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寒光,“末将愿带五千步卒先行,少主您随后率白马义从接应,青石桥地势窄,步卒先去稳住阵脚,骑兵再冲进去撕开缺口,定能救出二位将军!” “不可!” 田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严纲的脚步顿住。 他翻身下马,走到公孙续面前,神色凝重:“少主,严将军,此事有蹊跷。袁绍军既然设了埋伏,以颜良文丑的本事,要杀王门范方易如反掌,为何还要留活口,甚至放斥候回来报信?这分明是故意把我们引过去!” 严纲性子急,当即反驳:“田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眼睁睁看着王门范方去死?他们跟着主公打了这么多年仗,咱们能不管不顾?” “我不是不管,是不能冲动!” 田恺也提高了声音,他指着前方的矮丘,“青石桥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通道,咱们若贸然进兵,袁绍军只需在桥两侧设伏,再派一支骑兵断咱们的后路,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这是鞠义惯用的伎俩,当年那一战,他就是这么困住咱们的先头部队的!” “那你说怎么办?” 严纲瞪着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等袁绍军把王门范方杀了,再转过头来打我们?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更难应付!” “我没说不救,是要想好法子再救!” 田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咱们可以分兵,派一小队人马佯装救援,吸引袁绍军的注意力。 然后少主率白马义从绕到青石桥后方,从水路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样既不会中埋伏,又能救出二位将军,岂不是比贸然进兵好?” “绕水路?” 严纲嗤笑一声,“青石桥后面的河水虽浅,但河道窄,白马义从的战马怎么过去?再说,绕路至少要多走两个时辰,等咱们到了,王门和范方早就没气了!” “两个时辰也比全军覆没强!” 田恺也来了火气,他指着严纲,“严将军,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打仗不是靠喊口号,是要动脑子的! 咱们这一万七千人马,是主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若是折在这儿,幽州的防线就空了,到时候袁绍挥军北上,咱们怎么抵挡?” “家底重要,兄弟的命就不重要了?” 严纲往前一步,两人几乎脸贴脸,“王门当年在辽西救过我的命,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救他! 你要是怕了,就留在这儿,我自己带人行军!” “你胡说什么!” 田恺也急了,“我不是怕,是不想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你以为我愿意看着王门范方出事?可咱们得为大局着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公孙续站在中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向帐外,那两千白马义从的战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帐内的紧张气氛,不安地嘶鸣着,雪白的鬃毛在风里飘拂。 他想起父亲的话:“为将者,既要重情义,也要明事理。不能因一时之怒而乱了阵脚,也不能因过分谨慎而失了人心。” 王门和范方是他的长辈,更是父亲的左膀右臂,若是弃之不顾,不仅会寒了将士的心,更会让父亲失望; 可田恺说得也有道理,袁绍军明显是设了陷阱,贸然进兵,怕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少主,再犹豫就晚了!” 严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愿立军令状,若救不出二位将军,甘受军法处置!请少主下令!” 田恺也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少主,三思啊!这是鞠义的诱敌之计,咱们不能中了他的圈套! 不如先派斥候再去打探清楚,看看袁绍军的具体部署,再做决定也不迟!” 公孙续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的两人。 严纲满脸急切,手还按在刀柄上,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田恺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马鞭,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又想起那两千白马义从,想起父亲把他们交给自己时的眼神——那里面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派斥候再去打探,务必查清楚袁绍军的兵力部署和埋伏地点。” 公孙续终于开口,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严将军,你率三千步卒在营外列阵,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田恺,你带五百人去附近的村子征调船只,若是水路可行,咱们就按你的法子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外那片雪白的马群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不管怎么样,王门和范方不能不救。 但咱们也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必须谋定而后动。给斥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都要出兵!” 严纲和田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妥协。 严纲站起身,抱了抱拳:“末将领命!” 田恺也点了点头:“少主英明,末将这就去准备。” 两人转身走出大帐,帐内只剩下公孙续一人。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矮丘,风卷着尘土吹在脸上,有些疼。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照夜玉狮子”的鬃毛,轻声道:“伙计,待会儿怕是要有一场恶战了。” 战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公孙续望着那片雪白的马群,心里暗暗发誓:“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把白马义从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也一定会救出王门和范方。这场仗,我赢定了。”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比刚才那名斥候的速度还要快。 公孙续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少、少主!袁绍军……袁绍军杀过来了!离大营只有十里地了!” 公孙续瞳孔骤缩,一把抓住斥候的胳膊:“谁带的兵?来了多少人?” “是、是颜良!他带了五千骑兵,后面好像还有人马!” 斥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来得太快了,咱们的斥候刚靠近就被发现了,只来得及传回来这消息!” 颜良? 五千骑兵? 公孙续心头一沉。 他没想到袁绍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颜良会亲自带队来攻营。 难道他们早就料到自己会犹豫不决,所以干脆主动出击? “严纲!田恺!” 公孙续大喊一声,声音在营地里回荡。 不一会儿,严纲和田恺就冲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惊色。 “少主,怎么了?” 严纲急切地问道。 “颜良带五千骑兵杀过来了,离大营只有十里地。” 公孙续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看来,咱们没机会等斥候的消息了。严纲,你率三千步卒在营前结阵,用拒马和长枪挡住他们的骑兵; 田恺,你带五百人守营后,防止他们绕后偷袭; 我率白马义从,从侧翼冲阵,打乱他们的队形!” “少主,你亲自冲阵太危险了!” 田恺连忙劝阻,“不如让末将带白马义从去,你在营中指挥全局!” “不行!” 公孙续摇了摇头,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白马义从第一次归我指挥,我必须亲自带队。只有我在前面,兄弟们才会有士气。 再说,颜良是袁绍的猛将,只有我亲自去牵制他,严将军的步阵才能稳住。” 他看向严纲和田恺,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这是咱们的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严将军,你的步阵是咱们的根基,绝不能被冲垮; 田恺,营后是咱们的退路,你得守好。至于我,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严纲和田恺看着公孙续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严纲抱了抱拳:“少主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守住步阵!” 田恺也点了点头:“少主保重,末将在营中等你凯旋!” 公孙续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帐。他翻身上马,拔出佩剑,指向前方:“白马义从,随我列阵!” 两千名白马义从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他们迅速列成一个楔形阵,银枪斜指天穹,雪白的战马打着响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公孙续看着身边的将士,心里的那点紧张渐渐被热血取代。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千匹白马同时扬起蹄子,朝着前方的烟尘处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甲叶碰撞的声音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公孙续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 颜良,来吧。 就让我公孙续,来会会你这位袁绍麾下的第一猛将! 第192章 幽州乱(五) 狂暴的风裹着砂砾,打在颜良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勒住胯下乌骓马,目光扫过身后五千骑兵——这些都是袁绍麾下的精锐,甲胄鲜亮,刀枪映日。 可他脸上却没半分战意,反而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临行前田丰的叮嘱。 “颜良将军,此番你与文丑同往,需演一场戏。” 田丰那副文士模样的脸在记忆里格外清晰。 手指点着舆图上青石桥与公孙续大营之间的空地,“你先带五千人去攻营,务必与公孙续交手,但切记,只许败,不许胜。 要败得狼狈,败得让他觉得你不过如此,引他生出骄纵之心。” 当时颜良听得皱眉,他堂堂河北名将,哪曾做过故意败阵的事? 刚要反驳,田丰又道:“将军莫急,此乃诱敌之策。公孙续新得两千白马义从,正是急于立功之时。 你一败,他必以为袁绍麾下将领不过尔尔,届时他定会贸然出兵救援王门范方。 等他离营,你便与文丑汇合,以最快速度拿下他的大营,再回军合围 ——届时公孙续前有埋伏,后无退路,插翅难飞。” 旁边的文丑也拍着他的肩笑:“大哥,不过是装装样子,等拿下公孙续,有的是硬仗让你打。” 颜良这才勉强应下,可真到了阵前,想起要故意输给一个毛头小子,心里总不是滋味。 “将军,前面就是公孙续的大营了。” 副将催马上前,低声提醒。 颜良回过神,抬眼望去,远处地平线上已能看到连绵的营寨,营前隐约有旗帜飘动,正是公孙瓒的“白马”军旗。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召来文丑:“丑弟,按计划行事。你带三千人,埋伏在左侧那片矮丘后面,记住,没我的信号,绝不能出来。 等我败走,公孙续若出兵追我,你就按兵不动; 若他带兵去青石桥,你立刻绕到营后,咱们前后夹击,拿下他的老巢。” 文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放心吧大哥,保证误不了事。你可别演得太假,让那小子看出破绽。”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左侧的矮丘后面,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被风吹散,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颜良重新上马,拔出腰间那柄重达八十斤的九环大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勒马向前,对着身后五千骑兵大喝:“兄弟们,随我冲阵!拿下公孙续的大营,回去好酒好肉伺候!” 骑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颜良一马当先,朝着公孙续的大营冲去,身后五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得黄土飞扬,像是一道滚滚向前的黄龙。 营前的斥候很快发现了他们,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营门瞬间紧闭。 营墙上很快站满了弓箭手,箭尖齐齐对准了冲来的袁绍军。 颜良见状,心里暗笑——公孙续倒还有些章法,可惜,今天遇到的是故意要败的自己。 就在这时,营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道雪白的身影率先冲了出来。 身后跟着两千匹白马,银甲银枪,像是一道骤然倾泻的雪瀑,瞬间铺满了营前的空地。 颜良眯起眼睛,看向那道雪白身影的主人——正是公孙续。 公孙续勒住“照夜玉狮子”,目光死死盯着颜良。 他早就接到了斥候的禀报,知道是颜良亲自带队来攻营。 此刻见颜良一身黑甲,胯下乌骓马,手中九环大刀威风凛凛,果然有几分万夫不当之勇的模样。 可想起刚才严纲和田恺对颜良的评价,再看看自己身后的白马义从,他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来者可是颜良?” 公孙续朗声道,声音透过风传了过去,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颜良勒住马,距离公孙续约有五十步远停下。 他上下打量着公孙续,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上的银甲衬得他愈发英挺。 只是眉宇间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傲气,却藏不住。 颜良心里暗笑:果然是个毛头小子,一激就出来了。 “正是你家爷爷颜良!” 颜良故意粗着嗓子喊道,“公孙续,你父亲公孙瓒都不敢跟我正面交手,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赶紧打开营门投降,爷爷还能饶你一命!” 公孙续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他最恨别人说他是“黄口小儿”,更恨别人贬低他的父亲。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大喝一声:“休得胡言!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我公孙续的厉害!白马义从,随我冲!”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如一道白色闪电,朝着颜良直冲过去。 身后的白马义从也齐声呐喊,跟着公孙续,朝着袁绍军冲去,银枪斜指,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颜良见状,心里一惊——这小子居然这么冲动,说冲就冲? 他原本还想再激几句,引公孙续的步阵出动,没想到对方直接带着骑兵冲了过来。 他连忙稳住心神,想起田丰的叮嘱,握紧九环大刀,也朝着公孙续冲去。 两马相交,不过瞬息之间。 公孙续挺枪便刺,枪尖直取颜良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颜良心里暗赞——这小子的枪法倒是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手腕微微一翻,用刀背挡住了公孙续的长枪。 “当”的一声脆响,长枪撞在刀背上,公孙续只觉得虎口一麻,长枪险些脱手。 他心里一惊——颜良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才只是试探,没尽全力。 他定了定神,收回长枪,再次挺枪刺出。 这一次,他用上了七分力气,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颜良的胸口。 颜良见状,心里暗道:这小子倒是有股狠劲。他依旧只用了两分力道,手腕一拧,九环大刀顺着枪杆滑了下去,想要打掉公孙续的长枪。 可公孙续反应极快,手腕一转,长枪突然变刺为挑,枪尖朝着颜良的手腕刺去。 颜良没想到公孙续的枪法这么灵活,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收回大刀,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公孙续的攻击。 这一下,他倒真有几分狼狈,身后的袁绍军见状,都有些发愣 ——将军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逼退? 公孙续见颜良后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得意。 他原以为颜良有多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刚才那几招,颜良看似凶猛,可他总觉得对方的力道有些虚,像是没尽全力。 “难道严纲和田恺把他夸得太狠了?” 公孙续心里暗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再次催马冲了上去,长枪如毒蛇出洞,招招直取颜良的要害。 颜良心里叫苦不迭——这小子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原本想再演几招,就假装不敌败走,可公孙续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他若是再只用两分力道,怕是真要被这小子伤到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悄悄加了三分力道,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挡住了公孙续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交手了二十余合。 公孙续越打越觉得顺手,他发现颜良的招式虽然威猛,可速度却有些慢。 而且每次他使出杀招时,颜良总能堪堪避开,却从不反击。 “果然是浪得虚名!” 公孙续心里更加确定,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长枪舞得如一团银光,将颜良逼得连连后退。 颜良心里也有些烦躁,他没想到公孙续这么难缠。再打下去,怕是真要露馅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骑兵已经有些慌乱,连忙心生一计。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肩膀微微一沉,露出了肋下的空当。 公孙续见状,眼睛一亮,心中大喜——机会来了! 他猛地催马向前,长枪直取颜良的肋下,这一枪用了十足的力气,势要一枪将颜良挑于马下。 就在长枪即将刺中颜良的瞬间,颜良突然大喝一声。 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手腕一翻,九环大刀朝着公孙续的长枪砍去。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急,公孙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当”的一声,长枪被大刀砍中,枪杆瞬间弯曲,险些脱手。 公孙续心里一惊,刚要稳住身形,颜良却突然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袁绍军大喊:“公孙续果然有些本事,今日暂且饶他一命,撤!” 说罢,他一拍马腹,乌骓马撒开四蹄,朝着后方狂奔而去。 袁绍军的骑兵们都愣了愣,他们没想到将军居然说撤就撤。 可军令如山,他们只好跟着颜良,转身向后逃去,一时间,队形大乱,显得狼狈不堪。 公孙续看着颜良逃走的背影,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勒住马,哈哈大笑:“颜良!你也不过如此!有种别跑,再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身后的白马义从也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严纲和田恺也带着步卒冲了出来,见颜良已经逃走,都有些惊讶。 严纲催马上前,对公孙续道:“少主,好样的!居然把颜良打跑了!咱们要不要追上去,趁机杀了他?” 公孙续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不必了。颜良不过是手下败将,追他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王门和范方还被困在青石桥,咱们得赶紧出兵救援。” 田恺眉头紧锁,看着颜良逃走的方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颜良乃是河北名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败了? 而且败得这么狼狈,像是故意的一样。 他刚要开口提醒公孙续,却见公孙续已经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大喊:“兄弟们,颜良不过如此,袁绍军也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随我出兵青石桥,救出王门和范方二位将军!”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白马义从的骑兵们更是扬眉吐气,他们跟着公孙瓒纵横北疆,还从没怕过谁,今天打败了颜良,更是让他们士气大振。 田恺看着公孙续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他拉了拉严纲的衣袖,低声道:“严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颜良败得太蹊跷了。” 严纲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有什么蹊跷的?少主英勇,白马义从勇猛,打败颜良有什么奇怪的? 再说,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少主和颜良交手,招招占优,颜良是真的打不过才跑的。” 田恺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周围将士们兴奋的表情,再看看公孙续已经带着白马义从出发的背影,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对着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田恺望着公孙续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是我想多了,希望这次出兵能顺利救出王门和范方。 而另一边,颜良带着五千骑兵,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十余里地,才勒住马。 他回头看了看,见公孙续没有追来,松了口气。 这时,文丑带着三千骑兵从矮丘后面钻了出来,催马上前,笑着道:“大哥,你演得可真像,刚才我都快以为你真打不过那小子了。” 颜良瞪了他一眼:“少说风凉话,那小子的枪法倒是有些门道,若不是我故意让着他,还真未必能这么顺利败走。”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公孙续大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效果倒是不错。你看那小子的样子,明显已经生出了骄纵之心。 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出兵去青石桥救援王门范方。” 文丑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去偷袭他的大营?” 颜良摇了摇头:“不急。等他走得远些,咱们再动手。 到时候,咱们先拿下他的大营,再带兵去青石桥,和鞠义、张合汇合,前后夹击,定能将公孙续和他的白马义从一网打尽。” 说罢,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道:“兄弟们,委屈你们了,刚才让你们跟着我演了一场戏。 不过放心,待会儿拿下公孙续的大营,缴获的物资,全部分给你们!” 骑兵们闻言,顿时欢呼起来。 刚才败走时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待会儿偷袭公孙续的大营。 颜良看着兴奋的将士们,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消失了。 他抬头望向青石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公孙续,你以为你赢了?等着吧,待会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败北。” 第193章 幽州乱(六) 中军大帐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映得田恺脸上的神色愈发焦灼。 他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却半点胃口也无,脚步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底蹭着地面的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对,太不对了。” 田恺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颜良是谁? 那是袁绍麾下“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里的魁首,当年在黎阳渡口,他单骑冲阵,一人斩杀黑山军三十余骑,连马都没下过; 之前那一战时,若不是公孙瓒亲率白马义从回援,仅凭严纲的步卒,早就被他冲垮了中军。 这样一位悍将,怎么会被少主公孙续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过十余回合就打得狼狈而逃? 他猛地停下脚步,烛火恰好在此刻明灭,照得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围点打援……” 他嘴里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像是被惊雷劈中般,浑身一震。 “不对!不止是围点打援,还有‘暗度陈仓’!”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鞠义、张合在青石桥围困王门范方,是“围点”; 颜良故意败给公孙续,引他出兵救援,是“打援”; 可袁绍军里,还有田丰、沮授这两位谋士! 田丰多谋,沮授善断,这两人最擅长的就是布下连环计,怎么可能只设下一层陷阱?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大营!” 田恺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终于想通了——颜良败走,不是打不过,是故意示弱,目的就是让公孙续生出骄兵之心,迫不及待地带主力去救援王门范方。 而大营一旦空虚,袁绍军必然会趁机偷袭!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五千留守的士兵里,有三千是刚征召不久的新兵,剩下的两千老兵,还被他分去了营门和侧翼防守。 刚才公孙续出发时,带走了严纲和一万精锐步卒,还有那两千能决定战局的白马义从,此刻的大营,就像个没了壳的蜗牛,脆弱得不堪一击。 “快!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加强营门和四周防御,所有新兵全部拿起兵器,到中军帐外集合!” 田恺嘶声大喊,伸手就要去抓帐边的令旗。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地,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就从营门方向炸了开来。 紧接着,两道中气十足的大喝穿透混乱的声响,像两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河北上将颜良在此!” “河北上将文丑在此!” 是他们! 田恺的心脏骤然缩紧,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他顾不上多想,一把抄起挂在帐壁上的环首刀,刀鞘撞到帐柱上发出“当啷”一声,他却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大帐。 营地里早已乱作一团。 营门的鹿角和拒马被撞得粉碎,数不清的袁绍骑兵从缺口涌入,黑色的甲胄像潮水般漫过营地。 刀光剑影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田恺的目光瞬间被两道最耀眼的身影吸引—— 左侧,颜良骑着乌骓马,手中九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正被五名公孙军小将围在中间。 那五人是公孙瓒特意派来辅佐公孙续的亲卫,个个都有几分武艺,此刻结成一个小阵,刀枪齐出,试图困住颜良。 可颜良只是冷笑一声,大刀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当”的一声就震飞了最前面一人的长枪。 没等那人反应过来,颜良手腕翻转,大刀自上而下劈落,一道寒光闪过,那人竟被直接斩成两段,鲜血和内脏溅了周围两人一身。 剩下四人吓得脸色惨白,其中两人从背后偷袭,颜良却像是长了后眼,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刀刃擦着一人的脖颈划过,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人刚要后退,颜良突然探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马背上提了起来。 那人挣扎着想要反抗,颜良却只是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那人的脖子便被捏断,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颜良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瞬间追上,大刀一挥,直接封了他的喉。 不过片刻功夫,五名小将尽数殒命。颜良抖了抖刀上的血迹,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田恺身上,眼睛一亮,勒转马头,提着大刀就冲了过来。 田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转头看向右侧,只见文丑正提着长枪,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他似乎专门盯着公孙军的校尉下手,三名校尉结成战阵,手持长矛朝着他刺去。 文丑却只是轻蔑地嗤笑一声,吐出两个字:“滚开。” 话音未落,他猛地挺枪向前,枪尖如毒蛇出洞,竟直接穿透了最前面一人的胸膛,余势未减,又刺穿了后面两人的小腹。 文丑手腕一拧,长枪抽出,三人的尸体顺着枪杆滑落,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紧接着,他又冲向不远处的另一队士兵,长枪挥舞间,像是在收割庄稼般,轻易地夺走一条条性命,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完了……” 田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颜良和文丑这两人,单独一人就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此刻两人联手,营里这五千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刀刃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不能退,大营是公孙续的退路,若是大营被破,公孙续前有鞠义、张合的埋伏,后无退路,必然会全军覆没。 “兄弟们,随我杀!守住大营,少主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田恺嘶声大喊,试图鼓舞士气。周围的士兵听到他的声音,果然有几人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拿起兵器,朝着他围了过来。 可更多的人还是被颜良和文丑的凶威吓破了胆,只顾着四处逃窜,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颜良已经冲到了田恺面前。乌骓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田恺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对上颜良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你就是田恺?” 颜良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刚才在公孙续身边,就属你话多。怎么,你家少主跑了,留你在这儿送死?” 田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双脚分开,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他知道自己不是颜良的对手,但他必须拖延时间,哪怕多拖一刻,公孙续就多一分机会察觉不对,及时回援。 颜良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那爷爷就成全你!” 说罢,他举起九环大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朝着田恺劈了下来。 田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他拼尽全力,将环首刀举过头顶,想要挡住这一击。 可就在刀即将相撞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颜良这一刀,比他想象中还要重得多。 “当”的一声巨响,两刀相撞,田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环首刀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般,一阵剧痛,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颜良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逞强?” 他催马向前,再次举起大刀,朝着田恺砍去。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刀风呼啸,带着必死的气势。 田恺看着越来越近的刀光,心里涌起一股绝望。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公孙续出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闪过严纲焦急的脸庞,闪过王门范方被困的惨状。 “少主,对不起……我没能守住大营……” 他在心里默念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突然传来,一支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颜良的面门射去。 颜良眉头一皱,不得不收回大刀,侧身避开了羽箭。那支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帐篷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颜良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只见营门方向,一队骑兵正朝着这边冲来,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弓,正是公孙军的校尉赵昂。 赵昂是田恺的副将,刚才被派去巡查侧翼,听到营内的喊杀声,立刻带着五百骑兵赶了回来。 “田将军,快走!” 赵昂大喊一声,再次弯弓搭箭,朝着颜良射去。 田恺睁开眼睛,看到赵昂带来的骑兵,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握紧手中的环首刀,对着周围的士兵大喊:“兄弟们,跟我杀回去!守住中军帐,等待少主回援!” 周围的士兵见有援军到来,士气大振,纷纷拿起兵器,跟着田恺朝着颜良冲去。 颜良看着冲过来的士兵,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本想速战速决,拿下田恺,没想到居然杀出个赵昂。 “碍事!” 颜良冷哼一声,催马朝着赵昂冲去。 他手中的九环大刀挥舞间,接连砍倒了几名骑兵,朝着赵昂逼近。 赵昂虽然勇猛,但哪里是颜良的对手,不过几回合,就被颜良逼得连连后退。 田恺见状,心里焦急万分。 他知道,赵昂的五百骑兵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突围,去找公孙续报信。 可颜良和文丑就像两座大山,挡在营中,想要突围,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文丑突然朝着中军帐的方向冲去。 他似乎看出了田恺的意图,想要先毁掉公孙军的指挥中枢。 田恺心里一惊,连忙朝着文丑追去:“拦住他!不能让他靠近中军帐!” 可文丑的速度太快了,长枪挥舞间,接连刺穿了几名士兵的胸膛,很快就冲到了中军帐前。 他举起长枪,朝着中军帐的旗帜刺去,想要将公孙军的军旗砍倒。 田恺看着越来越近的长枪,心里再次涌起绝望。 军旗若是倒下,士兵们的士气必然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大营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拼尽全力,朝着文丑冲去,想要挡住这一击。 第194章 幽州乱(七) 公孙续部的前营寨墙在暮色里泛着土黄色,寨门早已被颜良麾下的先登死士撞得稀烂。 肢与断戟在寨门口堆叠,暗红的血顺着门板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蜿蜒的小渠,被风一吹,凝出细碎的冰碴。 文丑勒着胯下的“踏雪乌骓”,长枪“寒骨”斜指地面,枪尖上的血珠滴落在枯草间,溅起细小的尘土。 他刚从寨内杀透一圈,银色的铠甲上溅满了斑驳的血污,连护心镜边缘都嵌着半片断裂的箭羽。 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营寨中央那杆迎风招展的“公孙”大旗上 ——青黑色的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色的流苏在暮色里晃出细碎的光。 旗杆底部,两名亲兵正死死攥着旗绳,即便周围已杀声震天,仍不肯后退半步。 “拿下军旗者,赏百金!” 文丑喉间滚出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刀剑交击的脆响。 乌骓马似通人性,前蹄猛然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驮着文丑便朝着中军方向冲去。 沿途的公孙瓒士兵见状,纷纷举刀拦截,却被文丑随手挥枪挑开 ——一名士兵的铁刀刚劈到半途,便被“寒骨”枪杆扫中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腕应声折断,铁刀脱手飞出; 另一名士兵挺枪直刺文丑心口,文丑腰身一拧,避开枪尖的同时,枪尾顺势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那士兵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不过瞬息之间,文丑便冲到了军旗前十步开外。 那两名护旗亲兵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却还是咬着牙挺枪上前。 文丑眼神一冷,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出洞,先是刺穿了左侧亲兵的咽喉,再顺势回带,枪杆横扫,将右侧亲兵的肋骨砸断数根。 两名亲兵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只剩下那杆“公孙”大旗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在风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文丑勒住马,手中“寒骨”枪微微下沉,枪尖对准了旗杆根部。 他知道,军旗乃一军之魂,只要折断这杆旗,公孙瓒前营的残兵便会彻底溃散。 深吸一口气,文丑双腿夹紧马腹,乌骓马再度前冲,他手臂发力,长枪带着破风之势,朝着旗杆刺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步兵铠甲,头盔早已遗失,露出一头散乱的黑发,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正是公孙瓒麾下的校尉田恺。 他本身已经受了重伤,见文丑要刺军旗,便拼了命地往中军跑,此刻终于赶在枪尖触到旗杆前,扑到了军旗之下。 文丑瞥见田恺冲来,眉头微蹙,却并未收枪。 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舍命护旗的将士,在他看来,这种行为不过是徒劳挣扎。 枪势依旧迅猛,没有丝毫停顿,只听“噗呲”一声闷响,“寒骨”枪尖轻易地穿透了田恺的后心,再往前送了半尺。 枪尖最终刺进了旗杆之中,将田恺整个人钉在了军旗上。 剧烈的疼痛让田恺眼前一黑,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昏过去。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染红了他的铠甲,也浸湿了旗杆上的旗面。 他缓缓抬起头,艰难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寒骨”枪杆,仿佛要将这杆枪从旗杆上拔出来。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田恺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血沫溅在枪杆上,顺着枪杆往下滑,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文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文丑……你休要猖狂!” 田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一口血。 “我家主公公孙瓒……定会为我报仇!待他亲率大军前来,必让你颜良文丑……血债血偿!” 文丑看着田恺这副模样,突然嗤笑一声。 他勒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钉在旗杆上的田恺,语气里满是不屑:“公孙瓒?他自身都难保了,还谈什么报仇?” 顿了顿,文丑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用不了多久,我便会亲自送你家主公,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公孙续上路,让他们早点到地下找你汇合。” 田恺听到“公孙续”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起白日里,公孙续听到王门范方二人被围住,就要带人前去。 当时他便极力劝阻,说袁绍大军势大,少主前来不过是羊入虎口,可公孙续却固执己见,非要自己带人去救援王门范方二人。 又中了颜良的骄兵之计,这才被颜良文丑偷袭了营寨。 如今前营已破,若是公孙续真的率军回来,恐怕也会落入颜良文丑的圈套。 想到这里,田恺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他看着文丑,又像是看着远方的天际,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主公啊……你错了……你最大的错,就是让少主出来啊……” 这句话说完,田恺的头猛地一垂,双眼圆睁,再也没了气息。 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抓着枪杆,仿佛即便身死,也要护着这杆军旗。 文丑看着田恺的尸身,眉头挑了挑。 他试着抽了抽枪杆,却发现田恺的双手抓得极紧,加上枪尖刺进旗杆较深,一时间竟然没能抽出来。 冷哼一声,文丑手腕发力,运起全身力气,猛地往后一拽。 只听“嗤啦”一声,枪杆从田恺的身体里抽了出来,带出一串鲜血与碎肉。 田恺的尸身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掉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还在瞪着文丑。 文丑甩了甩枪杆上的血污,随即再次举起“寒骨”枪,对准旗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来阻拦。 他手臂一挥,长枪横扫,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旗杆应声折断。 “公孙”大旗失去了支撑,顺着断口滑落,掉在地上,被风卷着翻了几个滚,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再也没了先前的威风。 文丑翻身下马,走到田恺的尸身前,低头看了一眼。 田恺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悔恨,双手依旧保持着抓枪的姿势,指甲缝里甚至嵌进了枪杆上的木屑。 文丑沉默了片刻,转头对身后赶来的副将说道:“此人虽为敌将,却是个忠勇之士,找块干净的地方,厚葬了吧。”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诺。” 他跟在文丑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文丑对敌军将领如此吩咐,心里不禁对田恺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文丑抬头望去,只见颜良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他身上的铠甲比文丑还要脏,脸上却带着笑意。 “丑弟,搞定了?” 颜良勒住马,笑着问道,“西侧寨墙的残兵已经降了,营寨里的人也都清理干净了,一个活口没留。” 文丑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军旗与田恺的尸身:“军旗已折,前营算是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又道,“公孙续的援军应该快到了青石桥,我们不能耽搁,得赶紧追上去。” 颜良顺着文丑的手指看了一眼,当看到田恺的尸身时,挑了挑眉:“这是个硬骨头吧。” “算是吧,” 文丑翻身上马,“忠勇之人,已经让副将厚葬了。” 颜良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文丑的性子,看似冷漠,却最敬重忠勇之士。 “那正好,”颜良说道,“我已经让人在营寨里放了火,等火一烧起来,公孙瓒看到烟,说不定会加快速度赶来,正好给我们送上门来。” 文丑抬头看了一眼营寨深处,只见浓烟已经升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点了点头,手中“寒骨”枪一扬:“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会会那个公孙少主。” 颜良应了一声,随即对身后的骑兵喊道:“兄弟们,随我追击公孙续!拿下公孙续首级者,封校尉!” 骑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文丑与颜良并驾齐驱,带着大队骑兵,朝着公孙续援军前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营寨已经被大火吞噬,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与远处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在暮色沉沉的平原上,奏响了一曲惨烈的战歌。 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田恺的尸身上,很快便将他的身体覆盖了大半。 不远处,副将正指挥着两名士兵,用一块破旧的布裹住田恺的尸身,准备找一处高地将他埋葬。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田恺临死前的那句叹息——“主公啊,你让少主出来是最错的一步啊……” 第195章 幽州乱(八) 马蹄声如惊雷滚过旷野,卷起的尘土在暮色里拖成一条昏黄的长带。 公孙续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指微微发白,胯下的照夜玉狮子似也察觉到主人的焦躁,喷着响鼻不断加速。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严纲,这位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的老将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被风刮得贴在颊边,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再快点!” 公孙续喉间滚出一声低喝,“王门和范方撑不了多久了!” 青石桥方向的厮杀声已越来越近,起初只是隐约的金铁交鸣。 此刻竟像是在耳边炸开,连兵刃相撞的脆响、士兵中箭的闷哼都清晰可闻。 严纲猛地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空的瞬间,他目光如炬扫过前方路面:“公子,不对劲!” 话音未落,前方最前排的三匹白马突然猛地向下一沉。 马上的白马义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便随着战马坠入一片黑暗。 紧随其后的十几骑收势不及,纷纷撞在坑沿上,人马翻滚着摔进坑中。 骨骼断裂的脆响混着战马的悲鸣,在旷野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停!快停!” 严纲的吼声震得空气发颤,手中长枪猛地戳向地面,枪尖入土三分。 可惯性之下,后排的白马义从仍有数十骑向前冲去。 有的连人带马摔进陷坑,有的则被坑边的尖木刺穿马蹄,骑士狼狈地滚落在地。 公孙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陷坑边。 暮色中,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刺,不少白马义从的尸体被木刺贯穿,鲜血顺着木刺往下淌,将坑底的泥土染成黑红色。 幸存的几名士兵正挣扎着想要爬上来,却被坑壁上的倒钩划破手掌,只能绝望地呼救。 “清点人数!” 公孙续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竟会在这种地方折损。 严纲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阴沉,他让亲卫快速统计。 不过片刻,亲卫便脸色惨白地回报:“公子,严将军,陷坑约莫两丈宽、三丈深,咱们……咱们折损了三百二十三骑。” 三百二十三骑! 公孙续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白马义从是父亲公孙瓒的心头肉,也是幽州最精锐的骑兵,整个幽州不过五千骑,今日竟在这无名旷野里没了将近十分之一。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劈在旁边的老槐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是谁?是谁设的局!” “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突然从前方传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公孙续,不过尔尔!某家鞠义,在此恭候多时了!” 公孙续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百步外的土坡上,一员大将横刀立马。 那人身材魁梧,身披黑色铠甲,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伤疤,此刻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身后站着八百名士兵,个个身披重甲,手中握着强弓,箭尖在暮色里闪着寒芒。 “鞠义!” 严纲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你不是应该在中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鞠义嗤笑一声,手中长刀向前一指:“严纲,你老糊涂了?两位军师早料定公孙瓒会派兵来救王门范方,特意让某在此设伏。今日,便是你们白马义从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提高声音,“先登死士!弓弩连发!给公孙瓒的儿子助助兴!” 八百先登死士同时举起强弓,弓弦拉满的“咯吱”声连成一片。 公孙续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严纲方才为何说不对劲 ——先登死士是袁绍麾下最擅长攻坚的步兵,尤其擅长对付骑兵。 当年那一战,正是鞠义率领先登死士大败白马义从,今日竟又在此处相遇。 “举盾!快举盾!” 严纲嘶吼着,他自己率先将背后的铁盾举在身前。 可白马义从是骑兵,随身携带的盾牌本就轻便,面对先登死士的强弩,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箭雨如蝗虫般袭来,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半边天。 最前排的白马义从纷纷中箭,有的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有的被射中战马,战马受惊狂跳,将骑士甩落在地。 公孙续躲在严纲的铁盾后,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卫被一箭射穿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 “鞠义!你敢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公孙续怒吼着,想要率领剩余的骑兵冲锋,却被严纲死死按住。 “公子不可!” 严纲的声音带着急切,“先登死士的强弓射程远,咱们冲锋就是送死!” 他话音刚落,突然察觉到两侧传来破空声。 猛地转头,只见两侧的土坡后竟涌出两千余名弓箭手,箭雨从两侧袭来,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公孙续带来的万余人马,此刻被陷坑挡在前方,被两侧弓箭手夹击,后方虽暂时无虞,却也成了瓮中之鳖。 箭雨越来越密,不少士兵为了躲避箭矢,纷纷挤在一起,反而更容易中箭。 惨叫声、马鸣声、箭矢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严纲的铠甲上已经插了三支箭,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可他依旧死死举着铁盾,护在公孙续身前。 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公子,这是个局……一个以王门范方为饵,引诱咱们入瓮的死局!” 公孙续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出发前,田恺曾劝他三思,说王门范方二人,此次被困说不定有诈。 可他急于证明自己,不听劝阻,执意带着一万人马和两千白马义从前来救援,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 就在这时,前方的陷坑旁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公孙续抬头望去,只见陷坑被人用木板铺成了通路,数不清的人马正从通路那边涌来。 最前方的那员大将,身披银甲,手持长枪,面容俊朗,正是袁绍麾下的名将张合。 张合的身旁跟着一名副将,那副将手里提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 公孙续的目光落在头颅上,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那两颗头颅,正是王门和范方! “公孙续,” 张合勒住马缰,声音冰冷,“王门范方二人誓死不降,已经先你一步上路了,今日你如果有本事便替他们报仇罢!” 他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将士们,杀!” 前方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两侧的箭雨依旧未停。 公孙续握紧佩剑,正要下令冲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转头,只见后方的地平线上,两杆大旗正快速逼近,大旗上的字迹在暮色里清晰可见——一面写着“颜”,一面写着“文”。 颜良!文丑! 公孙续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栽倒。 他终于明白,袁绍这次是下了血本,不仅派出了鞠义、张合,连颜良文丑这两员猛将都出动了。 前后左右皆是敌军,他带来的一万人马已折损过半,白马义从更是只剩下不到一千骑,今日怕是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严纲看出了公孙续的绝望,他拍了拍公孙续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公子,末将拼死也会护你出去!你是公孙家的希望,不能死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剩余的白马义从,“兄弟们,今日咱们便为公子死战!让袁绍知道,我白马义从不是好惹的!” “死战!死战!死战!” 剩余的白马义从齐声高呼,声音虽不如先前洪亮,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纷纷举起长枪,将公孙续护在中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厮杀。 鞠义看着阵中被团团围住的公孙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手中长刀一挥,再次下令:“弓箭手,继续射!先登死士,准备冲锋!今日,务必将公孙续的人头拿下!” 箭雨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密集。 一名白马义从为了保护公孙续,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三支箭,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他却依旧死死地举着长枪。 直到倒下去的那一刻,目光仍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敌军。 公孙续的眼睛红了,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鞠义:“鞠义!某与你不共戴天!” 他正要催动战马冲锋,却被严纲死死拉住。 “公子,不可冲动!” 严纲的声音带着急切,“咱们还有机会!等天黑之后,末将带你从西侧突围,那里的弓箭手相对较少!” 公孙续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严纲说的是实话,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为了保护自己而死? 就在这时,西侧突然传来一阵混乱。公孙续循声望去,只见西侧的弓箭手阵脚突然乱了,似乎有一支骑兵正在冲击。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父亲派来的援兵? 严纲也察觉到了西侧的异动,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是田豫!是田豫带着骑兵来了!” 公孙续猛地抬头,只见西侧的尘土中,一员大将正率军冲杀。 那人银枪白马,枪法如神,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落马。正是前不久投奔父亲的田豫! “援兵来了!” 严纲大喊着,“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公孙续心中涌起一股希望,他握紧佩剑,跟着严纲向西侧冲去。 田豫的骑兵很快便冲到了近前,两支人马汇合在一起,顿时士气大振。 鞠义见田豫率军来援,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公孙瓒竟会派赵云来救公孙续。 他厉声下令:“张合,你去挡住田豫!去告知颜良文丑两位将军,速速率军合围,绝不能让公孙续跑了!” 张合应了一声,率军向赵云田豫。 田豫见张合来拦,丝毫不惧,银枪一抖,便与张合战在了一起。 两人枪法都极为精湛,枪尖相撞,火星四溅,一时间难分胜负。 颜良文丑也率军从后方赶来,将公孙续等人团团围住。 颜良手持大刀,劈向严纲,严纲举枪相迎,两人战在一起。 文丑则直奔公孙续,手中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刺向公孙续的咽喉。 公孙续急忙举剑相挡,只听“当”的一声,佩剑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的手臂也麻了。 文丑的力气极大,枪法又快又狠,公孙续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勉强招架。 就在文丑的长枪即将刺中公孙续胸口时,田豫突然从斜刺里冲了过来,银枪一挑,挡住了文丑的长枪。 “公子快走!” 田豫大喊着,手中银枪如梨花暴雨般向文丑刺去。 公孙续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拖累田豫和严纲,他咬了咬牙,跟着几名亲卫向西侧冲去。 严纲见公孙续突围,心中大定,他猛地发力,一枪逼退颜良,也跟着向西侧冲去。 鞠义见公孙续要跑,急得大喊:“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可田豫和严纲死死地挡住了颜良文丑和张合,先登死士和弓箭手又被田豫的骑兵冲得阵脚大乱,根本没人能去追公孙续。 公孙续跟着亲卫一路向西,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 他回头望去,只见暮色中,田豫和严纲仍在率军死战,心中不由得一阵愧疚。 他暗暗发誓,今日之仇,他日定要加倍奉还!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突然大喊:“公子,您看那边!” 公孙续顺着亲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染红,隐约能看到一座大营的轮廓。 那是他之前留下田恺驻守的大营! “不好!” 公孙续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忙催马向大营方向赶去,心中不断祈祷田恺能守住大营。 可当他赶到大营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大营的辕门已经被攻破,营墙上插满了袁绍军的旗帜,营内火光冲天,惨叫声、厮杀声确是没有。 公孙续翻身下马,疯了似的冲进大营。 营内到处都是尸体,有他的士兵,也有袁绍军的士兵。他在尸体中寻找着田恺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突然,他的目光被营中的大旗吸引。 那是公孙家的大旗,此刻却被一支长枪钉在了旗杆上。 长枪的枪尖上,赫然挑着一个披风——正是田恺的披风! 公孙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踉跄着走上前,看着田恺染血的披风,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有侥幸逃脱的人告诉他,他才知道,田恺是为了守住大营,才被文丑一枪钉死在大旗上的。 “田将军……” 公孙续的声音哽咽着,他伸出手,想要取下田恺的披风,却发现长枪钉得极深,根本拔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幸存的士兵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跪在公孙续面前,哭着说:“公子,是颜良文丑……他们率军攻破了大营,田将军拼死抵抗,却被文丑一枪钉死在了大旗上……” 公孙续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看着营内的惨状,看着田恺的披风,心中的恨意如烈火般燃烧。 “颜良!文丑!鞠义!张合!” 公孙续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今日之仇,某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刃指向天空,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我公孙续在此立誓,他日定要踏平邺城,诛杀袁绍,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幸存的士兵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愿随公子报仇!愿随公子报仇!” 第196章 幽州乱(九) 公孙续手中的长枪拄在焦土中,枪尖下是半块被马蹄踏碎的帅旗残片。 上面“公孙”二字早已被血污浸透,却仍倔强地透着几分昔日白马义从的锋芒。 他身前三步,是被烧得焦黑的辕门立柱,立柱上还挂着几缕残破的甲片。 那是昨日田恺亲手为他修补过的护心镜上的装饰 ——此刻,这位跟随父亲征战十余年的老将,已化作中军帐前那杆大旗上的一抹血色印记。 “田叔!王大哥!范兄弟!” 公孙续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滚烫的血气从喉咙里滚出。 他单膝跪地,左手按在胸前,那里藏着半块染血的令牌,是严纲突围时塞给他的。 令牌边缘还留着一道深可见底的刀痕,那是严纲为了护住公孙续,生生用这令牌挡下的致命一击。 大营深处传来坍塌的轰鸣声,浓烟裹挟着火星冲上天际,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 昨日此时,田恺还在中军帐里笑着给他斟酒,说等破了袁绍的先锋营,就带他去易水畔钓肥鱼; 王门正擦拭着他那柄祖传的环首刀,扬言要和文丑再比一场箭术; 范方则在帐外操练新兵,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军营。 可现在,田恺被文丑的长枪钉死在帅旗之上,尸体挂在那里整整一夜,双目圆睁望着北方,至死都没有低下头颅; 王门范方二人被张合率军围住,二人被张合的部曲乱箭穿身,更是被张合的副将割下了头颅。 “我公孙续在此立誓!”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在下巴处凝成血珠砸在地上,“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他日我若执掌兵马,定要颜良文丑血债血偿,定要张合鞠义碎尸万段,定要袁绍老儿为你们三人披麻戴孝!若违此誓,教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长枪被他猛地举起,枪尖刺破浓烟,直指天际。 残阳的光芒落在枪尖上,折射出一道凄厉的寒光,仿佛是上天为这场誓言烙下的印记。 “少主!” 两道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公孙续回头,只见田豫和严纲正带着一队残兵从东侧的密林里冲出来。 人数不过百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甲胄破碎,兵器上还滴着血,可他们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未被折断的青松。 田豫跑在最前面,他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着,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 他冲到公孙续面前,见他安然无恙,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随即目光扫过被攻破的大营。 看到那杆挂着田恺尸体的帅旗时,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 严纲紧随其后,这位须发已有些斑白的老将,此刻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长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是看着田恺长大的,两人一同跟随公孙瓒起兵,从辽西打到易水,十几年的兄弟情分,早已胜似手足。 当他听到田豫在突围途中低声说出“田将军誓死不降,被文丑钉在帅旗之上”时。 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将,当场就红了眼眶,若不是田豫死死拉住他,他早已提刀冲回去拼命。 “田叔他……”田豫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看向公孙续,眼中满是悲愤,“真的……真的就那样死了?” 公孙续缓缓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田豫和田恺的关系最是亲近,田豫年少时父母双亡,是田恺收留了他? 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待他如亲子一般。 此刻提及田恺的死状,无异于在他心口插了一刀。 严纲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断木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根碗口粗的断木竟被他砸得裂开一道缝隙。 “文丑匹夫!”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杀意,“老夫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为田兄弟报仇!” 田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看向公孙续,又看了看严纲,沉声道:“少主,严将军,袁绍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前往右北平与主公汇合,再图后举!” 严纲也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沉声道:“田豫说得对,少主的安危要紧。我们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但皆是精锐,拼死也能护住少主突围!”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后方传来,如同惊雷般滚过大地。 那马蹄声密集而沉重,显然来者人数不少,而且都是精锐骑兵。 “不好!是追兵!” 田豫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后方。 只见远处的烟尘之中,四骑当先,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他们冲来。 为首两人,一人面如重枣,手持大刀,正是袁绍麾下的大将颜良; 另一人身形高瘦,手持长枪,正是将田恺钉死在帅旗上的文丑。 在他们身后,张合手持长枪,鞠义腰挎弯刀,两人各率一队骑兵,呈两翼包抄之势,朝着他们这边围拢过来,显然是想将他们彻底包围,一网打尽。 “公孙续小儿!休走!” 颜良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带着几分狂傲,“速速下马受死,饶你全尸!” 文丑紧随其后,长枪一指公孙续,眼中满是不屑:“刚刚让你侥幸逃脱,现在看你还往哪里跑!若不想落得和田恺一样的下场,就乖乖束手就擒!” 提及田恺,公孙续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他猛地举起长枪,就要冲上去和文丑拼命。 田豫见状,连忙一把拉住他,急声道:“少主不可!颜良文丑皆是河北名将,武艺高强,我们现在人少力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严纲也上前一步,挡在公孙续身前,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光一闪,映着残阳,带着几分决绝。 “少主,田豫说得对,我们不能和他们硬拼!” 他回头看向公孙续,眼中满是坚定,“你是主公的独子,是我们公孙家的希望,绝不能有事!今日老夫便替你挡住他们,你速速随田豫离开,日后一定要为我们报仇!” 说完,他不等公孙续反应,便转身看向身后的残兵,朗声道:“兄弟们!主公待我们不薄,今日便是我们报答主公的时候!随我一起,挡住袁绍的狗贼,护住少主突围!” “愿随将军死战!” 身后的残兵齐声大喝,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纷纷抽出兵器,列成一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挡在了公孙续和田豫的身前。 颜良文丑见严纲竟然敢主动拦上来,皆是冷笑一声。 颜良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严纲,不屑地说道:“就凭你这老匹夫,也配拦住我们四人?简直是自不量力!” 文丑也跟着嗤笑一声,长枪一挑,指向严纲:“识相的就让开,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严纲没有废话,他双手紧握长刀,猛地大喝一声,朝着颜良文丑冲了上去:“废话少说!要想伤我家少主,先过老夫这一关!”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到了颜良的马前,长刀带着风声,朝着颜良的马腿砍去。 颜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严纲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他连忙提起大刀,朝着严纲的刀身挡去。 “当”的一声巨响,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严纲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险些被震裂,他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如颜良,于是借力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再次挥刀,朝着文丑攻去。 文丑见状,长枪一挺,迎了上去。一时间,刀光枪影交织在一起,严纲以一敌二,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颜良文丑的进攻。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每多拖延一刻,公孙续就多一分逃脱的希望。 所以他根本不顾自己的安危,每一刀都拼尽全力,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颜良文丑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严纲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竟然被拖住了。 颜良心中有些恼怒,他没想到公孙瓒麾下竟然还有如此顽强的将领,明明已经是穷途末路,却依旧死战不降。 田豫见严纲成功拖住了颜良文丑,心中一急,连忙拉住公孙续的手臂,沉声道:“少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公孙续回头看着严纲浴血奋战的身影,眼中满是泪水,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田豫的手:“不行!严将军他一个人挡不住他们!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少主!” 田豫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满是急切,“严将军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能活着出去!你要是留下来,不仅救不了严将军,反而会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难道你想让田恺将军、王门将军、范方将军还有严将军的死都白费吗?” 田豫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公孙续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着严纲被颜良一刀砍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铠甲,却依旧咬牙坚持着,心中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他知道田豫说得对,他不能让严纲的牺牲白费,他必须活着出去,才能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严将军!” 公孙续朝着严纲的方向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悲痛和决绝,“你的大恩大德,我公孙续永世不忘!他日我若执掌兵马,定要为你报仇雪恨!”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任由田豫拉着他,朝着前方的密林跑去。 身后的几十名白马义从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严纲听到公孙续的声音,心中一松,随即又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着颜良文丑攻去。 他的肩膀上鲜血直流,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依旧挥舞着长刀,每一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颜良见公孙续要逃,心中更加恼怒,他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的大刀朝着严纲的右臂砍去。 严纲想要躲闪,却因为失血过多,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一声,鲜血喷溅而出,严纲的右臂被颜良一刀斩下,掉落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可他却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用仅剩的左臂紧紧握住长刀,再次朝着颜良砍去。 文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又被冷漠取代。 他猛地催马向前,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般,朝着严纲的胸口刺去。 “噗”的一声,长枪穿透了严纲的铠甲,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 严纲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长枪,又抬头看向颜良文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几分不甘和决绝。 颜良看着严纲的眼神,心中莫名地有些触动。 他挥起手中的大刀,朝着严纲的脖颈砍去,想要给这个顽强的对手一个痛快。 “咔嚓”一声,鲜血喷溅,严纲的头颅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他那只掉落在地上的右臂旁。 他的双目依旧圆睁,望着公孙续逃走的方向,仿佛还在守护着他的少主。 颜良文丑看着严纲的尸体,皆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颜良收起大刀,眉头微蹙,说道:“没想到公孙瓒麾下竟然有如此忠义之人,宁死不降,倒是难得。” 文丑也收起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啊,田恺如此,严纲亦是如此。公孙瓒何德何能,竟能让这些人如此为他卖命?” 就在这时,张合和鞠义率领着骑兵围了上来。 张合看了一眼严纲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密林的方向,沉声道:“颜良将军,文丑将军,公孙续已经逃进密林了,我们要不要追?” 颜良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密林之中地形复杂,不利于骑兵追击,而且天色也快黑了,若是贸然追击,恐有埋伏。 反正公孙瓒已是穷途末路,公孙续就算逃了出去,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我们还是先打扫战场,回营复命吧。” 文丑点了点头,认同了颜良的说法。 他看了一眼严纲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杆挂着田恺尸体的帅旗,心中莫名地有些沉重。 他策马转身,朝着大营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只留下严纲和田恺的尸体,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悲壮。 而此刻的公孙续,正被田豫拉着,在密林中拼命奔跑。 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马蹄声,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只有无尽的悲痛和决绝。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在父亲羽翼下肆意妄为的少主,他身上背负着田恺、王门、范方、严纲还有无数死去兄弟的血海深仇。 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为他们报仇雪恨,才能撑起公孙家的未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那里是他曾经的军营,也是他兄弟们战死的地方。 第197章 幽州乱(十) 马蹄踏碎晨露,卷起的尘土在冀州平原上拖出一道灰黄色的尾迹。 公孙续伏在马背上,后背的伤口被风一吹,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早已被烟尘吞没,严纲最后倒下时那声震彻旷野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公子,坐稳了!” 田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勒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着。 作为公孙瓒麾下少有的智谋之士,田豫此刻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出发前截获的情报在脑海里翻涌,袁绍这次竟是下了血本,颜良、文丑、张合、鞠义。 河北四庭出了三和一柱尽数出动,再加上沮授、田丰两位顶级军师坐镇。 这般阵仗,哪里是先锋探路,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最让他心头发毛的,是那两个没露面的人。 颜良文丑的悍勇、张合的沉稳、鞠义的诡谲,这些他都有应对的预案,可沮授的运筹帷幄、田丰的谋定后动,才是真正的杀招。 如今四员大将都已经已经现身,那两位军师又藏在何处? 是在易京外围设伏,还是…… “咻——” 几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田豫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前方开路的三名白马义从胯下的战马。 前腿突然一软,重重地栽倒在地,马背上的士兵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甩出去数丈远。 不等他们爬起,草丛里就射出几支冷箭,精准地钉在了他们的咽喉上。 “绊马索!” 田豫嘶声大喊,手中的佩剑瞬间出鞘。 他想下令让队伍转向,可已经晚了——前方原本空旷的土坡后,突然涌出一队士兵,约莫千余人,个个手持长戟,列成密集的方阵,像一堵铁墙般挡住了去路。 阳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为首的两名文士模样的人,正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这几十人的小队。 公孙续也拉紧了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他看着前方那队士兵,又低头看了看身边仅剩的二十余名白马义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这些都是跟着他从乱军里杀出来的精锐。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甲胄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可他们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手中的长枪稳稳地指向前方。 “公子,别怕!末将等拼死护您冲出去!” 一名满脸是血的小校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决绝。 公孙续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是闷雷般滚过大地。 他猛地回头,只见烟尘之中,一队轻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正是张合。 他勒住马,在距离他们十余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公孙公子,田别驾,” 张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次看你们还能逃到哪去?严纲已经被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斩杀于乱军之中,下一步,就送你们去和他团聚!” “你胡说!” 公孙续怒喝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指向张合,“严纲将军忠勇无双,怎会轻易战死!” 张合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前方的士兵突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两名文士缓缓走了出来,左边的人身穿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田丰; 右边的人穿着深蓝色儒袍,气质沉稳,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正是沮授。 田丰上下打量了公孙续一番,缓缓点头:“果然是公孙伯圭的儿子,眉宇间有几分英气。”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孙续,你父公孙瓒残暴不仁,屠戮州郡,如今袁绍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正是顺应天意。 你若下马受降,我等可保你性命,若执意顽抗,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沮授也开口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父大势已去,易京旦夕可破,何必为了一个将亡之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公孙续闻言,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 他想起了严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田恺、王门、范方战死时的惨烈,想起了自己在乱军之中发誓要回到易京、重振旗鼓的决心。 可如今,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就被逼到了绝境。 “受降?” 公孙续收住笑声,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我乃公孙瓒之子,白马义从的少将军!”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田丰沮授,“我白马义从,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严纲将军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好一个嘴硬的小子!” 一声怒喝从后方传来,烟尘再次涌动,两队骑兵疾驰而至,为首的正是颜良和文丑。 颜良身披黑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如狼; 文丑则是红甲红马,手中握着一杆丈八蛇矛,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 颜良勒马站在张合身边,冷冷地看着公孙续:“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昨日在阵前故意让你几招,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废物一个罢了!” 文丑听得不耐烦,拍了拍胯下的战马,对颜良道:“大哥,别跟他废话,这个归我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手中的蛇矛一挺,径直朝着公孙续冲了过去。 “公子小心!” 田豫大惊,手中的佩剑一挥,就要催马上前阻拦。 可就在这时,张合突然动了——他手中的长枪如闪电般刺出,枪尖直指田豫的咽喉,逼得田豫不得不回剑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田豫手臂发麻。 他抬头看向张合,只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田别驾,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刚落,张合的长枪再次刺来,枪影如梨花纷飞,招招狠辣,将田豫死死地缠住。 另一边,文丑已经冲到了公孙续面前。他手中的蛇矛横扫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公孙续身边的两名白马义从见状,立刻挺枪上前阻拦,可他们哪里是文丑的对手 ——只见文丑手腕一转,蛇矛先是挑飞了左边士兵的长枪,紧接着顺势一刺,枪尖直接穿透了那名士兵的胸膛。 右边的士兵怒吼着挥枪刺向文丑的坐骑,文丑却毫不在意,左脚在马镫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蛇矛向下一扎,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士兵的头盔。 两名士兵瞬间倒在血泊之中,文丑落在马背上,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两只蚂蚁。 他看着公孙续,眼中满是轻蔑:“就这点能耐?也配称白马义从?” 公孙续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文丑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杀戮,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心中的怒火像是要把血液都烧沸腾。 “我杀了你!” 他大吼一声,催马冲向文丑,手中的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文丑的面门。 文丑不闪不避,等到长枪快要刺到面前时,才猛地侧身,同时手中的蛇矛向上一挑,精准地撞在了公孙续的枪杆上。 “铛”的一声,公孙续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 他连忙调整姿势,再次挺枪刺去,可文丑就像是猫戏老鼠一般。 每次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同时还时不时地抽空挥舞蛇矛,将冲上来保护公孙续的白马义从挑落马下。 “噗——” 又一名士兵被蛇矛刺穿了小腹,鲜血喷溅在公孙续的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士兵从马背上滑下去,眼睛里还带着不甘的神色。 这一刻,公孙续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和文丑交手了多少回合,只知道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 当他再次挥枪刺向文丑时,突然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战马 ——二十余名白马义从,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手中的长枪依旧紧紧握着,指向敌人的方向。 “本将玩够了。” 文丑看着气喘吁吁的公孙续,脸上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 他不再闪避,手中的蛇矛突然加快速度,先是打掉了公孙续手中的长枪,紧接着一矛刺向公孙续的左肩。 “啊!” 公孙续发出一声痛呼,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低头一看,鲜血正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 不等他反应过来,文丑的蛇矛再次刺来,这一次,刺中的是他的右肩。 又是一声惨叫,公孙续的两只胳膊都垂了下来,再也无法抬起。 他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滑了下去,摔在地上。文丑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身边的士兵道:“把他绑起来,别让他死了。”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用绳索将公孙续牢牢地捆住。 公孙续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公孙瓒在易京楼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了白马义从纵横北疆时的赫赫威名,想起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 可现在,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公子!” 一声凄厉的呼喊传来,公孙续艰难地转过头,只见田豫被张合一枪打落马下,头盔掉在了一边,头发散乱,嘴角流着鲜血。 几名士兵冲上前,将他按在地上,用绳索捆了起来。 田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名士兵狠狠地踹了一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孙续被拖走。 张合收起长枪,走到田豫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田别驾,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你肯归顺袁公,必能得到重用。” 田豫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时,田丰和沮授走了过来,他们看着被捆起来的公孙续和田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田丰对张合道:“俊乂,干得不错。” 张合抱拳道:“全凭二位先生运筹帷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鞠义带着一队士兵疾驰而来。 他勒住马,看到被捆起来的公孙续和田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拿下了。” 沮授点了点头:“公孙续是公孙瓒的软肋,拿下他,易京就更容易攻破了。” 他顿了顿,对众人道,“整顿兵马,即刻向易京进发。告诉颜良、文丑,让他们率军先行,扫清易京外围的守军。”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士兵们开始收拾战场,将公孙续和田豫押上了囚车。 公孙续坐在囚车里,透过栅栏看着前方,易京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座高耸的城楼。 他知道,那是父亲公孙瓒的最后据点,也是他曾经的希望之地。 可现在,他却成了敌人的俘虏,要被押着去攻打自己的家园。 马蹄声再次响起,大军朝着易京的方向进发。 公孙续靠在囚车的栅栏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易京的未来会怎样。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白马义从的荣耀,或许就要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夕阳西下,将大军的影子拉得很长。 囚车在队伍中间缓缓前进,公孙续看着天边那片绚烂的晚霞,突然想起了严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白马义从的名声,是用鲜血换来的,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丢了这份荣耀。” 他缓缓地抬起头,尽管两只胳膊都被废了,却还是努力地挺直了脊梁。 就算被俘,他也要像一个真正的白马义从一样,站着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第198章 幽州乱(十一) 易京侯府的偏厅里,青瓷盏第无数次撞在青石地面上,碎成满地寒光。 公孙瓒一脚踹翻案几,竹简文书散落得遍地都是,其中一卷记载着白马义从历年战功的帛书,被他踩在靴底,染上了泥污。 “废物!都是废物!” 他扯着嗓子怒吼,声线因连日焦躁变得沙哑。 案几上原本摆放的兵符与印信,此刻混在碎瓷片里,像极了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他想起三日前让公孙续挂帅出征时的场景——儿子身披银甲,站在演武场上誓师,身后严纲、田恺、王门、范方四将肃立。 两千白马义从的长枪映着朝阳,连空气里都飘着少年意气。 那时他拍着公孙续的肩,说“我儿当为北疆脊梁”。 可如今,自田豫带着三百轻骑赶去驰援后,前线就像沉入了无底深渊,连半封军报都没有传来。 “主公息怒。” 邹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捡起被踩脏的帛书,试图抚平褶皱。 他是公孙瓒麾下少有的沉稳将领,此刻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忧虑,“公子身边有四将辅佐,严纲将军是白马义从的老人,当年随主公横扫鲜卑时,曾以百人破千骑; 田恺将军擅使长刀,近战无人能敌; 王门、范方二位将军精通阵法,更兼田豫足智多谋,文武双全,就算不敌袁军,自保退军总该无碍。” 关靖也跟着劝道:“主公所言极是。袁绍虽派出四庭柱与二位军师,可我军一万七千将士中,两千白马义从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寻常袁军根本无法匹敌。 公子只需按田豫说出的计策,避开鞠义的先登死士,牵制住颜良文丑的骑兵,待主公后续援军赶到,便能扭转战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是前线战事紧张,军报传递受阻,主公再等等,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有捷报传来了。” 单经也附和道:“关从事说得对。公子自幼随主公习武,枪法已有主公七成火候,又有四将护持,断然不会出事。 依末将看,主公不如先下令让易京周边城池加强戒备,若前线真有异动,也能及时接应。” 公孙瓒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腰间的佩剑剑柄,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邹丹三人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股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太了解袁绍了,此人看似宽和,实则狠辣,此次派出颜良、文丑、张合、鞠义四员大将。 又让沮授、田丰两位军师坐镇,分明是想一举铲除他这个心腹大患。 公孙续虽然勇猛,可毕竟年轻,哪里比得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将? 就在这时,偏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呼喊:“斥候求见!有紧急军情!” 公孙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被不安笼罩。 他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迹和尘土。 脸上布满了惊恐,连话都说不完整:“主……主公!大事不好了!袁军……袁军已经连破三城,快要打到易京了!” “什么?!” 公孙瓒如遭雷击,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邹丹三人也脸色大变,纷纷围了上来。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公孙瓒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声音因愤怒和恐惧变得尖锐,“我儿呢?严纲他们呢?为什么袁军能打到易京来?!” 斥候被公孙瓒抓得喘不过气,眼泪却先流了下来:“主公,公子……公子和田豫将军被袁军生擒了! 严纲将军被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斩杀于乱军之中; 王门、范方二位将军被张合将军率领轻骑兵围困,奋战至死,尸体都……都被战马踏得不成样子…… 田恺将军更是被文丑将军一枪钉死在我军大旗上,大旗被袁军砍倒,田恺将军的尸体就挂在旗杆上,示众了整整一日,然后才被文丑下葬……” “你说什么?!” 公孙瓒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幸好被身边的邹丹扶住才没有倒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严纲、田恺、王门、范方,这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猛将。 跟随他征战多年,立下了无数战功,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部战死? 还有公孙续,他的儿子,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怎么会被生擒? 斥候哽咽着继续说道:“袁军把公子和田豫先生装在囚车里,攻城的时候,就把囚车推在最前面。 城上的士兵们看到公子在囚车里,都不敢放箭,袁军就趁着这个机会,接连攻破了三座城池。 如今已经到了易京城外三十里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了!” “噗——” 公孙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邹丹三人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起公孙续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长大后要像父亲一样,做天下最厉害的将军”; 想起严纲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带着自己的部曲来投奔他,说“主公在哪,末将就在哪”; 想起田恺每次作战前,都会拍着胸脯说“主公放心,末将一定把敌人的首级给您带回来”……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原本挺拔的身躯也变得有些佝偻。 他推开邹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道:“走,随我去城头看看。” 邹丹三人看着公孙瓒苍白的脸色,心里都很担心,可也知道此刻不是劝他的时候。 他们连忙扶着公孙瓒,快步走出侯府,朝着易京城头而去。 街道上,百姓们已经得知了袁军逼近的消息,个个面带惊恐,四处奔走。 有的人家正在收拾行李,想要逃离易京; 有的人家则跪在路边,祈祷公孙瓒能守住城池。 公孙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更加沉重。 他知道,易京是他最后的据点,如果易京被破,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易京城头。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公孙瓒来了,纷纷站直身体,行礼喊道:“参见主公!” 可他们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安和恐惧,眼神时不时地望向城外的方向。 公孙瓒走到城墙边,扶着垛口,朝着城外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隐约可以看到袁军的旗帜在尘土中飘扬。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那股强大的气势,已经让城墙上的士兵们感到了窒息。 “主公,您看。” 邹丹指着远处,声音低沉地说道,“袁军的前锋已经快到了。” 公孙瓒顺着邹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队袁军骑兵正朝着易京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城墙上的士兵们甚至可以听到他们的马蹄声。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喊道:“主公,您看那边!” 公孙瓒抬头望去,只见袁军的队伍中,推出了两辆囚车。 囚车里坐着两个人,正是公孙续和田豫。 公孙续穿着一身破旧的铠甲,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两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被废了武双臂。 田豫则穿着一身黑甲,虽然也很狼狈,但眼神依旧坚定,正朝着城墙上望来。 看到公孙续的样子,公孙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要下令放箭,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如果放箭,很可能会伤到公孙续和田豫; 可如果不放箭,袁军就会像攻破前三座城池一样,轻松地攻破易京。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都看着囚车里的公孙续和田豫,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都是公孙瓒的部下,也是白马义从的一员。 公孙续是他们的少将军,田豫是他们的军师将军,他们怎么能对自己人放箭呢? “主公,现在怎么办?” 关靖走到公孙瓒身边,焦急地问道。 公孙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他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袁军,又看了看囚车里的公孙续和田豫,心里做着艰难的抉择。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否则易京就会毁在他的手里。 就在这时,袁军的前锋已经来到了城下。 为首的将领正是颜良,他勒住马,看着城墙上的公孙瓒,哈哈大笑道:“公孙瓒,你的儿子和田豫都在我手里,识相的就赶紧打开城门投降,否则我就杀了他们,然后攻破易京,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文丑也跟着喊道:“公孙瓒,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不敢说话了?你的白马义从不是很勇猛吗?怎么连自己的少将军都保护不了?” 公孙瓒看着颜良和文丑嚣张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要下令进攻,可看到囚车里公孙续那虚弱的样子,又不得不忍住。 他知道,颜良和文丑就是故意想要激怒他,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主公,不能再等了!” 单经急切地说道,“袁军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到,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 公孙瓒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大声说道:“将士们,袁军欺人太甚,不仅斩杀了我们的兄弟,还生擒了我们的少将军和田豫将军。今天,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和袁军拼到底!” “拼到底!拼到底!” 城墙上的士兵们齐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决绝。 公孙瓒点了点头,对邹丹三人说道:“邹丹,你率领三千士兵,守住东门; 关靖,你率领三千士兵,守住西门; 单经,你率领三千士兵,守住南门。 我亲自率领剩下的士兵,守住北门。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守住易京,等待援军的到来!” “是!”邹丹三人齐声应道,然后转身下去安排防务。 公孙瓒再次看向囚车里的公孙续和田豫,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坚定。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续儿,田豫将军,委屈你们了。等我守住了易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的。”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城外的袁军,大声喊道:“将士们,准备战斗!” 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们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他们可能会战死沙场,但他们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是白马义从,是公孙瓒的士兵,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守护易京,守护他们心中的信念。 袁军的大部队很快就赶到了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沮授和田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着城墙上的公孙瓒,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们知道,公孙瓒已经陷入了绝境,易京的破城之日,就在眼前了。 第199章 幽州乱(十二) 易京城头的风裹挟着尘土,刮得公孙瓒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扶着垛口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城下那两道身影——沮授身着深蓝色儒袍,手中竹简在指尖轻轻敲击,神色淡然; 田丰立在一旁,青色长衫下摆被风吹起,眼神锐利如鹰,正与他无声对峙。 城墙下,袁军阵列森严,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万将士连呼吸都透着肃杀。 沮授抬眼望向城头,声音不高,却借着风势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公孙伯圭,事已至此,何必顽抗?”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你麾下四将战死,公子公孙续被擒,易京已成孤城。 若你开城投降,袁公可保你父子性命,赠你冀州良田千亩,让你做个富贵闲人,安度余生。” 田丰也开口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与袁公相争多年,如今胜负已分,何必让易京百姓跟着你受苦? 只要你投降,城中百姓皆可保全。” 公孙瓒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投降?”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城下,“袁绍的为人,我比你们更清楚。我若降了,恐怕走不出易京十里,就会被他斩草除根。 别再费口舌了,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公孙瓒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屈膝投降!” 沮授与田丰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叹气。田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如此,我们今日来,也不是非要逼你立刻投降。”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推着两辆囚车走了出来。 囚车中,公孙续穿着破旧的铠甲,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灰尘,看到城头上的公孙瓒,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绳索牢牢捆住,只能无力地喊道:“父亲!救我!” 另一辆囚车里,田豫则显得平静许多。 他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儒袍,虽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坚定。 看到公孙瓒,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们给你两日时间考虑。” 沮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两日,你可以好好想想,是要为了所谓的气节,让你唯一的儿子陪你一起死,还是放下执念,保全父子性命。” 就在这时,颜良催马上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他拔出腰间长刀,寒光一闪,猛地劈向田豫的囚车。 “咔嚓”一声,囚车的木栏被劈断。 颜良看着囚车中的田豫,语气带着嘲讽:“田别驾,你回去劝劝你家主公,让他为自己的儿子想想,别不识好歹。 若是他肯投降,你也算立了一功,袁公说不定还会重用你。” 田豫挣扎着从囚车里走出来,他看着颜良,眼中满是怒火,厉声骂道:“颜良!你休要痴心妄想! 我田豫生是公孙氏的人,死是公孙氏的鬼! 我若回去,定会与主公一同死守易京,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杀你们几个垫背!” 颜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沉不定。 他死死地盯着田豫,手中的长刀微微颤抖,似乎想要立刻斩杀田豫。 但他转念一想,又收起了长刀,对着田豫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走回易京。” 说完,他对着身边的士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一条路。 田豫拖着疲惫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易京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再次裂开,鲜血渗透了儒袍,在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公孙瓒站在城头上,看着田豫艰难前行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颜良放走田豫,绝非好心,而是另有所图。 果然,就在田豫走出数十步后,颜良突然接过亲卫递来的弓箭,弯弓搭箭,对准了田豫的后背。 “咻”的一声,箭矢如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射中了田豫的右臂。 田豫发出一声痛呼,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力气。 就在这时,颜良再次弯弓搭箭,第二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臂。 田豫再次摔倒,鲜血从双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文丑见状,也来了兴致。 他催马上前,从亲卫手中拿过一把弓箭,大笑着说:“大哥,这田豫倒是个硬骨头,不如我们来比比,看谁射得准。” 说完,他也弯弓搭箭,对准了田豫。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中田豫的身体,有射中肩膀的,有射中双臂的,还有射中后背的。 但颜良和文丑却刻意避开了田豫的要害和双腿。 他们就是要让田豫活着,让他在痛苦和屈辱中一点点走向死亡,以此来羞辱公孙瓒,激怒他出城。 田豫一次次被箭矢的力道冲倒在地上,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身体越来越虚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朝着易京城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城头上的公孙瓒,牙齿都要咬碎了,嘴唇被他咬出了鲜血。 他看着田豫在城下受尽折磨,心中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焚烧殆尽。 他明白,颜良和文丑这是在故意羞辱他,也是在逼他出城。 只要他打开城门,袁军就会趁机冲进来,易京就会瞬间被攻破。 “主公,末将请命,出城救回田豫将军!” 关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 邹丹和单经也纷纷上前,跪在关靖身边:“主公,末将愿与关从事一同前往!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田豫将军救回来!” 公孙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血丝。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行!不能开城门! 一旦打开城门,袁军就会冲进来,到时候易京就完了! 我们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冒险!” “可是主公,田豫将军他……” 关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公孙瓒打断了。 “我知道!” 公孙瓒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比谁都想救他,可我是易京的主帅,我要对全城百姓负责!” 城下,田豫已经不知道中了多少箭。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每走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突然,他的双腿一软,身体一轻,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田豫趴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易京城门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说道:“主公……守住……易京……” 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城头上的公孙瓒看到这一幕,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摔倒。 邹丹连忙上前扶住他,却发现公孙瓒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颜良和文丑收起弓箭,看着城头上的公孙瓒,大声喊道:“公孙瓒!两日后,若是还不投降,下一个就是你的儿子公孙续! 你好好想想,是要保全你儿子的性命,还是要让他像田豫一样,死在你的面前!” 声音在易京城下回荡,带着无尽的威胁和嘲讽。 公孙瓒扶着垛口,看着田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看了看囚车里痛哭流涕的公孙续,心中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接下来的两日,将会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关靖三人站在公孙瓒身后,看着城下袁军嚣张的模样,又看了看主公痛苦的神情,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暗暗发誓,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守住易京,为田豫报仇雪恨。 第200章 幽州乱(十三) 公孙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的。 战马的铁蹄踏过蓟城青石板路时,他耳中还回响着田豫最后的嘶吼,那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鼓膜上。 方才阵前的画面在眼前反复炸开——田豫被两名袁军士卒放开后,走向了易京城门,他身上的甲胄破碎,发髻散乱,曾经握剑的手被粗麻绳捆得发紫。 而颜良、文丑就坐在不远处的高马上,弓弦开合间,羽箭一支接一支扎进田豫的四肢。 第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肩,田豫闷哼一声,却梗着脖子骂出了声; 第二箭钉在他的右肩膀,他踉跄着想要站起,又向城门走来; 第三箭、第四箭……那些箭都避开了要害,却像毒蛇的獠牙,一点点啃噬着生命。 最后一支箭射向他的咽喉时,田豫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朝着蓟城的方向,喊了一声“主公…守住…城门”。 公孙瓒抬手按在胸口,那里闷得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骑在马上,身体晃得厉害,身旁亲卫的呼喊仿佛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 直到府门的石狮子撞进视线,他才猛地回过神,翻身下马时差点栽倒,幸好被亲卫扶住。 “主公,您没事吧?” 亲卫的声音带着担忧。 公孙瓒挥了挥手,没说话。 他脚步虚浮地往里走,庭院里的石榴树正开得热闹,火红的花瓣落在他的衣摆上,像极了田豫身上溅出的血。 他忽然觉得刺眼,抬手拂去,却仿佛摸到了满手温热的黏腻,胃里一阵翻涌。 刚进正厅,几道身影就围了上来。公孙瓒的夫人刘氏带着几个妾室,脸上满是焦急。 刘氏快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衣袖:“夫君,你可算回来了!续儿呢?他从那日出征,已经过了许多日子。怎么没一起回来?” 公孙瓒的眉头猛地皱起,心里的烦躁像被点燃的干草,瞬间烧遍全身。 他甩开刘氏的手,沉声道:“都回去!别烦我!” 刘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却不肯走。 她看着公孙瓒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夫君,你告诉我,续儿是不是出事了? 他那次出门时还说要给我带只猎鹰回来,怎么会没回来……” “够了!” 公孙瓒低吼一声。 可刘氏像是没听见。 她拉着公孙瓒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夫君,你说啊!续儿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旁边的妾室们也跟着小声啜泣起来,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公孙瓒看着她们一张张带着泪痕的脸,耳边又响起田豫的嘶吼,眼前闪过他中箭时扭曲的表情。 他猛地想起袁绍派人送来的话——两日后若不投降,公孙续便会和田豫一样,被颜良、文丑一箭一箭射死于阵前。 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公孙瓒猛地抬起脚,踹向旁边的八仙桌。 桌子腿“咔嚓”一声断裂,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滚烫的茶水溅到刘氏的裙摆上,她惊呼一声,却没敢动。 “续儿被活捉了!” 公孙瓒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田豫在阵前被颜良、文丑一箭又一箭活活射死! 袁绍说了,两日后我若不降,续儿就会和田豫一个下场!” 话音落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夫人!” 旁边的妾室们惊呼着上前扶住她。 公孙瓒看着倒在地上的刘氏,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密密麻麻的烦躁。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侍女道:“把夫人扶回房里,请大夫来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更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主公,您要去哪?” 亲卫连忙跟上。 “去州牧府。” 公孙瓒头也不回地说。 这府里的哭声太吵,让他不得安宁,只有州牧府的书房,或许能让他暂时静下心来。 夜色渐浓,蓟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州牧府的书房里,公孙瓒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烛火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 而此时,城南的一处宅院,却亮着一盏孤灯。 单经、关靖、邹丹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壶冷酒,三个酒杯倒着,却没人动。 “田豫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吧?” 单经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他是公孙瓒麾下的老将,跟着公孙瓒南征北战多年,田豫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邹丹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看到了。颜良、文丑这两个匹夫,竟如此残忍!” 他年轻气盛,性子最是刚烈,想起田豫的遭遇,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去袁军大营。 关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酒,眉头皱得很紧:“不止田豫,主公今日回来后,已经说了,续儿被颜良文丑活捉,两日后不降,续儿就会和田豫一样。” “什么?” 单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续儿也会像田豫一样被一箭一箭…” 邹丹也跟着站起来,眼中冒着火:“不行,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续儿送死! 单将军,不如我们今晚就带些人手,去袁军大营偷袭,把续儿救出来!” 关靖连忙拉住他:“不可冲动!袁绍麾下有田丰、沮授两位谋主,这二人皆是世上顶尖的谋士,心思缜密。 他们既然活捉了续儿,必定会在大营四周设下埋伏,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单经也冷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关从事说得对,田丰、沮授素来谨慎,绝不会给我们轻易救人的机会。 可若是不救,两日后续儿必死无疑。” 三人陷入了沉默。 烛火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许久,邹丹抬起头,眼神坚定:“就算是有埋伏,我也要去。续儿是主公的独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总不能让他落得和田豫一样的下场。 大不了就是一死,能换续儿一条命,值了!” 单经看着他,点了点头:“我陪你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关靖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二人说得对,可他更清楚此行的凶险。 田丰、沮授必定会料到他们会去偷袭,大营里说不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你们二人执意要去,我不拦着。” 关靖缓缓开口,“但我们三人不能都去。若是我们都折在了袁军大营,主公身边就少了能协助他守城的人。 蓟城还需要人守,主公也需要人辅佐。” 单经和邹丹对视一眼,明白了关靖的意思。 他们三人是公孙瓒麾下最得力的将领和谋士,若是都去偷袭,一旦失败,蓟城的防守就会陷入困境。 “关从事,你的意思是?” 单经问道。 关靖道:“我留下。你们二人带些人手去偷袭,若是成功,就带着续儿回来;若是失败…… 我会留在主公身边,协助他守城,不让蓟城轻易落入袁绍手中。” 单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二人去偷袭,你留下辅佐主公。” 邹丹也道:“关从事,蓟城就交给你了。若是我们没能回来,你一定要帮主公守住蓟城。” 关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们放心,我会的。” 三人不再多言,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单经和邹丹决定带三千精锐士卒,都是跟随他们多年的老兵,战斗力极强。 他们打算趁着夜色,从蓟城西门出发,那里离袁军大营最近,而且防守相对薄弱。 “我们出发前,不要惊动任何人,免得走漏消息。” 单经低声道,“到了袁军大营外,先派几个斥候探查情况,确认续儿被关押的位置,再伺机行动。” 邹丹点头:“好。若是遇到埋伏,我们就拼死突围,能救回续儿最好,若是不能,也绝不能让袁军轻易抓住我们。” 关靖看着他们,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的令牌,你们拿着。若是遇到蓟城的守军,出示令牌,他们会放行。” 单经接过令牌,揣进怀里:“多谢关从事。”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直到夜色更深。 单经和邹丹站起身,对着关靖抱了抱拳:“关从事,我们走了。” 关靖也站起身,回了一礼:“保重。若是事不可为,记得保命。” 单经和邹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宅院。 夜色如墨,蓟城西门的城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 单经和邹丹带着三千精锐士卒,二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走出城门,消失在夜色中。 城门缓缓关上,守将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三千人此去能否归来,只希望上天能保佑他们,保佑续儿平安。 单经和邹丹带着队伍,一路疾行。 夜色掩盖了他们的身影,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原野上轻轻响起,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袁军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点点火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邹丹看着远处的火光,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单将军,前面就是袁军大营了。” 单经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斥候道:“去探查一下,看看续儿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大营四周的防守如何。” 斥候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像狸猫一样钻进了草丛,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单经和邹丹勒住马,站在原地等待。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野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们知道,这血腥气或许来自田豫,或许来自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卒。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邹丹忍不住道:“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单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斥候都是老手,不会轻易被发现的。”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正是刚才的斥候。 他快步走到单经面前,低声道:“将军,探查清楚了。续儿被关押在大营中央的一座帐篷里,周围有两百名士卒看守。 大营四周的防守很严密,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哨塔,塔上有弓箭手。” 单经皱了皱眉:“只有两百人看守?会不会有诈?” 斥候道:“小人仔细观察了,帐篷周围确实只有两百人,不过大营深处似乎有不少士卒在休息,一旦有动静,他们很快就能赶来。” 关靖的话在耳边响起,单经知道,这很可能是田丰、沮授设下的陷阱。 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试一试。” 单经沉声道,“邹丹,你带一千人去吸引哨塔上弓箭手的注意力,尽量牵制住他们。我带两千人,直接冲进去,救出续儿。” 邹丹点了点头:“好。你放心,我会把他们牵制住的。” 说完,邹丹翻身下马,对身后的一千名士卒道:“跟我走!” 士卒们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决绝。 他们跟着邹丹,朝着袁军大营的左侧而去。 单经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两千名士卒道:“兄弟们,续儿是主公的独子,也是我们的亲人。 今日我们冒险前来,就是要把续儿救回去。待会儿冲进去,大家不要恋战,以救人为先。若是遇到埋伏,就拼死突围!” “诺!” 两千名士卒齐声呐喊,声音震得野草晃动。 单经勒紧马缰绳,拔出腰间的佩剑:“出发!”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着袁军大营冲去。 两千名士卒紧随其后,马蹄声像炸雷一样,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袁军大营里很快就有了动静。 哨塔上的弓箭手发现了他们,立刻拉弓射箭。 箭矢像雨点一样射来,单经挥舞着佩剑,把箭矢一一挡开。 身边的士卒也纷纷举起盾牌,护住自己和战马。 “冲进去!” 单经大喊一声,战马纵身一跃,跳过了大营外围的壕沟,落在了营地里。 营地里的袁军士卒被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了出来。 单经带着士卒们,一路冲杀,朝着中央的帐篷而去。 刀光剑影中,不断有士卒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们的衣袍。 单经的手臂被箭矢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马背上。 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挥舞着佩剑,劈开挡在面前的袁军士卒。 他的眼里只有那座中央的帐篷,只有被关押在里面的公孙续。 终于,中央的帐篷出现在眼前。 两百名看守的士卒已经冲了上来,和单经带来的士卒厮杀在一起。 单经勒住马,朝着帐篷冲去。 一名袁军将领挥舞着大刀,朝着他砍来。 单经侧身避开,佩剑反手一刺,刺穿了那名将领的咽喉。 将领倒在地上,鲜血喷溅而出。 单经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帐篷的门帘。 帐篷里,公孙续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伤痕,却依旧瞪着眼睛,带着不屈。 “续儿!” 单经大喊一声。 公孙续抬起头,看到单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单将军,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出去!” 单经快步走到他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喊杀声,比刚才更激烈。 单经心里一惊,知道是袁军的援军到了。 他拉住公孙续的手:“续儿,快走!” 公孙续点了点头,跟着单经走出帐篷。 外面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单经带来的士卒虽然勇猛,却架不住袁军人数众多,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一名士卒大喊道。 单经环顾四周,只见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们团团围住。 他心里一沉,知道这次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第201章 幽州乱(十四) “邹丹呢?他怎么还没来?” 单经大喊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袁军阵中冲了出来,正是邹丹。 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长枪上也挂着几缕布条,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单将军,我来了!” 邹丹大喊道,“袁军太多了,我们快突围!” 单经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士卒道:“兄弟们,跟我冲!” 说完,他和邹丹一前一后,护着公孙续,朝着大营外冲去。 士卒们跟在他们身后,拼死厮杀。箭矢不断射来,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他们没有退缩,依旧朝着前方冲去。 鲜血溅到了公孙续的脸上,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卒,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停下来,却被单经死死拉住:“续儿,别回头!快走!” 终于,他们冲到了大营门口。 可门口已经被袁军堵住,为首的正是颜良、文丑。 颜良骑着高马,手里拿着大刀,脸上带着狞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文丑也笑道:“单经、邹丹,你们倒是有胆量,敢来偷袭袁军大营。今日,就让你们葬在这里!” 单经看着他们,握紧了佩剑:“颜良、文丑,你们这两个匹夫,有种就和我单挑!” 颜良嗤笑一声:“单挑?对付你们,还用不着单挑。兄弟们,上!” 袁军士卒们大喊着冲了上来。 单经和邹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今天很难活着出去了,但只要能把公孙续送出去,就算死也值了。 “邹丹,你护着续儿冲出去,我来挡住他们!” 单经大喊道。 邹丹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 单经猛地把公孙续推到邹丹身边。 “你带着续儿快走,我在这里牵制他们。记住,一定要把续儿安全地带回易京,交给主公!” 说完,单经挥舞着佩剑,朝着颜良冲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必死无疑,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单将军!”邹丹大喊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公孙续也大喊道:“单将军,不要!” 单经没有回头,只是大喊道:“快走!” 颜良看着冲过来的单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挥舞着大刀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中,单经的身影很快就被袁军淹没。 邹丹咬了咬牙,拉住公孙续的手:“续儿,走!不能让单将军白白牺牲!” 说完,他带着公孙续,朝着大营外冲去。 袁军士卒想要阻拦,却被邹丹用长枪逼退。 他的长枪像一条毒蛇,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终于,他们冲出了袁军大营。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可邹丹知道,单经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袁军大营的方向,眼中满是悲痛。 邹丹护着公孙续冲出袁军大营时,两人的衣甲都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末的寒意,却压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他们离易京城的方向不过五里地,只要再快些,就能望见城头的灯火。 “续儿,抓紧缰绳!” 邹丹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因失血有些发颤。 他的长枪斜斜扛在肩上,枪尖还滴着血珠,刚才在大营门口,正是这杆枪挑翻了三名袁军斥候,才为他们撕开一条生路。 公孙续咬着牙点头,双手死死攥着马鬃。 他的手腕还留着被绳索捆绑的红痕,脸上沾着的血污早已干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袁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依旧清晰,单经的身影仿佛还在火光中晃动。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邹丹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公孙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僵在马背上 ——前方的荒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火把的光芒连成一道长长的火墙,将他们通往易京城的路彻底截断。 “不好!” 邹丹低喝一声,握紧了长枪。 他看得清楚,那些士兵个个甲胄鲜明,手中的长矛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人数至少有五千之众。 而队伍最前方,两员大将勒马而立,一人面如重枣,手持长枪,正是袁绍麾下名将张合; 另一人身材魁梧,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正是曾以八百先登死士大破公孙瓒白马义从的鞠义。 更让邹丹心头一沉的是,张合和鞠义身后,还站着两个文士打扮的人。 一人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另一人穿着灰色布袍,须发微白,神情沉稳。 邹丹认得他们——那是田丰和沮授,袁绍麾下最顶尖的两位谋主。 “果然还是来了。” 田丰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和公与早就料到,公孙将军重情,麾下必定有人会冒险前来救少主。只是没想到,来的竟是单经、邹丹两位将军,倒是两条不小的鱼。” 沮授也笑了笑,目光落在公孙续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少主受惊了。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奉主公之命,在此等候二位。” 公孙续攥紧了拳头,怒声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竟敢设下埋伏!”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邹丹猛地回头,只见夜色中,颜良、文丑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很快就将他们的退路堵住。 两人脸上都带着狞笑,颜良手中的大刀还在滴着血,而文丑身后的亲兵,正押着一个被绳索捆住的人。 是单经。 单经的甲胄已经破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被两名亲兵架着,脚步踉跄,却依旧梗着脖子。 看到邹丹和公孙续时,眼中闪过一丝急色:“邹丹!带着续儿走!别管我!” “单将军!” 邹丹心头一痛,握紧长枪就要冲过去,却被张合的目光死死盯住。 张合冷笑一声,催马向前两步,手中长枪一指邹丹:“事到如今,还想走?邹丹,你倒是有几分胆量,敢闯我袁军大营。只可惜,逞勇斗狠,救不了任何人。” “张合,你休要张狂!” 邹丹怒喝,“今日我邹丹就是战死,也要护着少主冲出重围!” “战死?” 鞠义嗤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挥,“就凭你们两个人,还有身后这几百残兵? 邹丹,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或许主公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若是顽抗,休怪我们不客气!” 邹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 刚才冲出大营时,两千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而且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对面是颜良、文丑、张合、鞠义四员猛将,还有田丰、沮授出谋划策,兵力更是他们的十几倍。 这根本不是突围,而是死局。 可他不能投降。 他答应过单经,要把公孙续安全带回易京; 他也答应过公孙瓒,要护住少主的性命。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兄弟们!” 邹丹勒马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卒大喊,“今日我们身陷重围,想活,怕是难了。但我们是公孙将军的兵,是易京的兵!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三百士卒齐声呐喊,声音不大,却带着决绝。 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尽管手臂早已酸痛,尽管知道前路是死,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公孙续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瞬间红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邹丹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邹将军,你带着兄弟们突围吧。 我跟他们走,只要我回去,袁绍就不会伤害你们。” “续儿!你说什么胡话!” 邹丹一把拉住他,“我等奉主公之命保护你,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落入袁绍手中!” “可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公孙续眼眶通红,“田豫先生死了,单将军被擒,不能再让兄弟们为我牺牲了!” “少主!” 单经在那边大喊,“你不能投降!主公还在易京等你回去! 你若是投降了,主公怎么办?易京的百姓怎么办?” 公孙续身体一僵。 他想起父亲那张布满愁容的脸,想起易京城里那些依赖他们的百姓,想起田豫死前喊出的“主公保重”。 是啊,他不能投降。 他是公孙瓒的儿子,是易京的希望,他若是投降了,父亲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重新翻身上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邹将军,你说得对。我是公孙瓒的儿子,不能丢父亲的脸。今日,我便和兄弟们一起,杀出去!” 邹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点了点头,举起长枪:“好!兄弟们,随我冲!目标——易京城!” “杀!” 三百士卒齐声呐喊,跟着邹丹,朝着前方的袁军阵中冲去。 张合眉头一皱,冷哼一声:“不知死活!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袁军士卒立刻冲了上来,长枪林立,朝着邹丹他们刺去。 邹丹挥舞着长枪,枪尖如电,每一次挥舞,都能挑翻一名袁军士卒。 公孙续也挥舞着佩剑,虽然他的武艺不如邹丹精湛,却异常勇猛,一剑刺中了一名袁军士卒的咽喉。 可袁军实在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邹丹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就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他的手臂被长枪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染红了枪杆,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朝着前方冲去。 “邹将军,小心!” 公孙续大喊一声,一剑挡开了刺向邹丹后背的长枪。 邹丹回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声破空声。 他猛地侧身,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射中了他身后的一名士卒。 他抬头望去,只见文丑正拉着弓箭,瞄准了他。 “卑鄙!” 邹丹怒喝一声,催马朝着文丑冲去。 文丑冷笑一声,又射出一支羽箭。 这一次,邹丹没能避开,羽箭射中了他的左肩。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找死!” 文丑放下弓箭,拔出腰间的大刀,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刀光枪影,火星四溅。 邹丹的左肩中箭,动作有些迟缓,渐渐落了下风。 文丑抓住机会,一刀朝着他的脖颈砍去。 “邹将军!” 公孙续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几名袁军士卒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挡在了邹丹面前。 是单经!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亲兵的束缚,虽然身上还捆着绳索,却依旧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文丑的刀。 “噗嗤”一声,大刀砍进了单经的后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单将军!” 邹丹目眦欲裂,大喊一声,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文丑的左臂。 文丑吃痛,收回大刀,怒视着单经:“老东西,找死!” 单经咳出一口血,却看着邹丹,露出了一丝笑容:“邹丹……带续儿……走……” 说完,他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单将军!” 邹丹抱住他,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看着单经的尸体,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文丑:“我要杀了你!” 他挥舞着长枪,朝着文丑冲去。 这一次,他的枪法变得更加凌厉,也更加疯狂。 第203章 幽州乱(十五) 通往易京的道路上风裹挟着血腥气,像无数把细锐的刀片刮过公孙续的脸颊。 他伏在汗津津的马背上,指节因攥紧枪杆而泛出青白,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鼻息间喷出的白气混着战场上的烟尘,在初冬的冷空气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 视线尽头,文丑正勒马立在己方阵前,左手紧紧按着右臂,甲胄的缝隙间渗出血迹,染红了玄色的战袍。 那道伤是刚刚交手时单经拼死一击留下的 ——老将军提着受伤的身躯扑上去时,连胡子都在发抖,却硬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挡住了文丑的大刀,让邹丹用枪捅破了文丑的胳膊。 可代价是,文丑的大刀反手劈出,从单经的肩胛直劈到腰腹,老将军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句遗言,便栽落马下,鲜血溅了公孙续一脸。 那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时,公孙续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想起了王门和范方,在三天前的进军中,两人带着五千先锋人马,被张合的部曲围在谷中。 后来他的亲兵在乱尸堆里找到他们时,王门的尸体被挂在树桠上,已经四分五裂。 范方的尸体被乱刀砍得辨认不出模样,手里还攥着半截染血的令旗,那是他亲手交给两人的信物。 再后来是严纲。 这位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的老将,在撤退之战中挺枪迎战颜良文丑,枪尖几乎要刺到文丑咽喉时,却被颜良从侧面偷袭,大刀劈中了他的后颈。 严纲落马时,还回头望了一眼公孙续逃走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头颅被颜良斩下,便没了声息。 还有田恺。 活下来的人说,田恺在大营中誓死不降,战至最后一刻,被文丑气恼的一枪钉死在营中大旗之上。 公孙续当时得知后就想冲上去,却被严纲死死拽住马缰绳:“少主,留得青山在,才能为兄弟们报仇!” 可现在,单经虽然被捉住,但是没有被杀害,但是刚刚为了救自己,单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文丑的大刀,单经也没了。 文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这边望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那笑容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公孙续的心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忘了昨日被文丑擒住时,双臂被铁枪划破的伤口还没愈合,忘了敌兵早上给他换药时,伤口还在渗着血水。 更忘了自己的枪法本就不及文丑,此刻更是强弩之末。 “驾!” 公孙续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驮着他朝着文丑的方向冲了过去。 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带着他满腔的怒火和悲痛,直刺文丑的胸口。 风在耳边呼啸,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战鼓一样擂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文丑,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可就在他的枪尖即将碰到文丑甲胄的瞬间,双臂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昨日被刺伤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彻底崩开,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染红了枪杆,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枪尖的方向微微偏斜。 文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不屑。 他正要抬手格挡,一道黑影却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一把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撞在了公孙续的枪杆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公孙续耳膜发疼,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双臂像是要被震断一般。 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栽倒下去。 枪尖被大刀撞得偏到一边,错失了刺向文丑的机会。 “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公孙续抬头望去,只见颜良勒马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大刀横在胸前,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颜良的眼眸如同被冰雪覆盖的湖面一般,冰冷而毫无生气,没有丝毫的温度。 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寒芒,紧紧地锁定在公孙续身上,仿佛要将对方刺穿。 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凝视,仿佛公孙续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我兄弟受伤了,要报仇,先过我这关。” 颜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孙续咬着牙,忍着双臂的剧痛,再次挺枪刺向颜良。 可他的动作已经慢了许多,鲜血顺着枪杆不断滴落,握枪的手也越来越无力。 颜良只是微微侧身,轻易地避开了他的枪尖,随即挥刀反击。 第一刀,来得又快又狠。 公孙续甚至没看清颜良的动作,只觉得手中的枪杆一轻,紧接着便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长枪从中间被斩断,只剩下半截枪杆还握在手里。 惊愕之际,第二刀已经接踵而至。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向公孙续胯下的战马。 战马受惊,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刀刃划过战马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 公孙续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胸口一阵闷痛,他忍不住呕出一口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几只强有力的手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绑起来。” 颜良冷冷的声音传来,“和邹丹关在一起,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主公还有用。” 公孙续被人粗暴地反绑了双手,伤口被拉扯得更疼了,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颜良和文丑的方向。 文丑正低头检查着自己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袭击从未发生过。 而颜良则勒马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战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耳边响起,公孙续转过头,看见邹丹被两个袁军士兵押着走了过来。 邹丹的甲胄已经被解开,头发散乱,脸上带着疲惫和沮丧。 他已经被张合的亲兵擒住的,他带着一队人马试图突围,却被张合的部曲层层包围,张合提枪策马冲向邹丹,邹丹毕竟不敌张合,最终力竭被俘。 邹丹看到公孙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无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公孙续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扭了回去,望着天空。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被战场上的烟尘笼罩着,看不到一丝阳光。 他想起了父亲公孙瓒,想起了那些跟着父亲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想起了在这一战之前,大家还在一起喝酒,约定要一起打败袁绍,夺回失地。 可现在,王门、范方、严纲、田恺、单经……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尸体。 而他自己,也成了袁绍军的俘虏,连为兄弟们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双臂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可他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哭,更不能认输。 就算被俘虏了,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他要逃出这里,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袁军士兵推着他和邹丹,朝着后方的营帐走去。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染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兄弟们的尸骨上。 第204章 幽州乱(十六) 公孙瓒在州牧府的内堂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 尽管锦被紧紧地裹着他的身子,但他仍然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浑身发冷。 这股寒意似乎并不是来自外界的温度,而是源自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他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各种事情,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最后,公孙瓒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折磨,索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他披上一件玄色织金纹的外袍,然后坐在床边,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他答案。 案上的烛火被穿窗的风撩得明明灭灭,映得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格外扎眼 ——自从公孙续被袁绍的部将张合给生擒之后,他的这颗心就如同被悬挂在半空中的大钟一般。 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或者是声响传来,都会让这口大钟剧烈地晃动起来,进而使得他的内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主公,夜深了,要不再歇会儿?” 侍立在外的亲卫低声劝着。 公孙瓒摆摆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虎头刀鞘,那是当年他率“白马义从”横扫鲜卑时,部众为他打造的。 刀鞘上的虎纹早已被摩挲得发亮,可如今握在手里,却总觉少了几分往日的沉实。 “去城头看看。” 他起身时脚步略有些虚浮,方才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攥得他心口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想起关靖、单经、邹丹三人——这三个跟着他从辽东杀出来的老兄弟。 如今是他身边最得力的臂膀,或许找他们说说话,这股子烦闷能散些。 城头的戍楼里燃着篝火,风把火光吹得忽上忽下,映得墙砖上的刀痕箭孔愈发狰狞。 公孙瓒刚踏上石阶,就听见戍楼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他眉头一皱,加快脚步推门进去,却见关靖正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背影佝偻得像棵被狂风摧折的老树。 地上的青瓷水杯摔得四分五裂,水渍正顺着砖缝往篝火边渗,冒着细小的白汽。 关靖的手还在抖,指尖泛着青白,方才那一下,他竟是连只薄薄的瓷杯都没攥住。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方才那名士兵的话,那士兵是单经身边的亲卫,左臂被砍得见了骨。 浑身是血地从城外爬回来,话没说两句就昏死过去,可仅有的几句,已足够将关靖的心神彻底击垮。 “完了,全完了……” 关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他知道单经和邹丹性子烈,公孙续被擒的这些日子,两人昨日在他面前请战,说要带兵去劫营救人。 三人商议完后,关靖觉得有诈,拦住了二人,后来他又拦了一次,两人都是不听,还是决定要去。 昨夜三更,两人还是带着三千士兵兵偷偷出了城—— 他们说“主公连日愁眉不展,公子在敌营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公子救回来”。 他当时就觉得不妥,袁绍麾下的张合、文丑都是沙场宿将,怎会给他们轻易劫营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这竟是个早就布好的陷阱。 那亲卫说,他们救出了公孙续后,出了营寨后刚摸到袁绍军营外的林子里,就听见号角声四起,两侧山坳里杀出无数伏兵,箭雨像飞蝗似的往阵中落。 单经一马当先,提着长枪护着公孙续往回冲,可文丑那厮太凶,骑着黑马舞着大刀冲过来,一刀就劈断了单经的枪杆。 后来单经被擒住,为了掩护公孙续和邹丹,被文丑用大刀斩杀于马前。 ——那亲卫说,单将军落马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枪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在盯着公子的方向。 邹丹想上去救单经,却被张合缠住。 张合的长枪快得像闪电,几个回合就挑飞了邹丹的佩剑,反手用枪杆砸在邹丹的后背上,把人打落马下生擒了去。 而公孙续……那亲卫说,公子本已快冲回城门,却被文丑的副将拦了下来,最终还是被捆上了马背,和邹丹一起押回了袁绍大营。 关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墙站起身。 刚想让人去召集部将做部署,就听见戍楼外传来亲卫的通报:“主公到——” “咯噔”一下,关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公孙瓒正站在门口,玄色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几分刚从内堂出来的疲惫,可眼神依旧锐利,正往他这边看。 关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跟公孙瓒说?说他没拦住单经和邹丹? 说单经战死、邹丹被擒、连公孙续也再次落入敌手? 公孙瓒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瓷片,又落在关靖煞白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子节,你这是怎么了?” 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往戍楼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单经和邹丹的身影,心里那股子不安又翻涌上来。 “单经和幼安呢?往日这个时辰,他们不是该在这儿巡城吗?” 关靖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不敢看公孙瓒的眼睛,那双眼曾见证过他们一起在辽东草原上杀鲜卑、在渤海湾边抗袁绍,里面装着太多的信任和期许。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们……他们……” 关靖支支吾吾,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他想编个理由,说两人去巡查城外的岗哨了,说他们去给戍卒分发御寒的棉衣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单经的尸身还在敌营外的林子里,邹丹和公孙续还在袁绍的大帐里受辱,他怎么能对着主公说假话? 公孙瓒看着关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安瞬间扩大成了恐慌。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按住关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关靖忍不住闷哼一声。 “子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厉声。 “单经和邹丹到底去哪了?你跟我说实话!” 他的手指冰凉,按在关靖的肩膀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靖能感觉到公孙瓒的手在微微颤抖,就像方才自己握不住水杯时一样。 他知道瞒不住了,也不能再瞒了。 他猛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主公……属下有罪……属下有罪啊……” 关靖的哭声混着风声,显得格外凄厉。 “单经和邹丹……他们昨夜三更,带着两千骑兵去袁绍营中劫救公子了……可那是个陷阱……” 公孙瓒的身子猛地一僵,双手从关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关靖的背影,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里面叫。 他听见关靖哭着说“单经为了掩护公子和邹丹,被文丑用大刀斩于马下”。 听见关靖说“邹丹被张合擒住了”。 听见关靖说“公子……公子也被再次捉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公孙瓒的心上。 他想起单经——那个总是笑着说“主公去哪我去哪”的汉子。 当年在辽东,他替自己挡过一箭,胸口留着一道长长的疤,后来每次喝酒,他都会拍着那道疤说“这是咱兄弟的交情”。 他想起邹丹——那个沉默寡言却最是可靠的人,每次打仗都守在他身后,手里的盾牌永远举得最稳,说“主公在前,我断后”。 还有公孙续——他唯一的儿子,那个小时候总缠着他要学骑马的孩子,如今却两次落入敌营。 他仿佛能看见单经落马时的模样,看见邹丹被绑着的样子,看见公孙续在敌营里受委屈的神情。 心口那股子心悸又涌了上来,比方才更烈,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咳……咳咳……” 公孙瓒猛地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了身边的桌案。 案上的烛台被他碰得倾斜,烛油滴在手上,烫得他一哆嗦,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关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风从戍楼的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篝火噼啪作响,也吹得公孙瓒的玄色外袍猎猎翻飞。 城头的号角声不知何时响了起来,悠长而苍凉,像是在为逝去的亡魂送行。 公孙瓒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隐约能看见袁绍军营的灯火,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座被围困的城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失去了一个最勇猛的兄弟,还失去了一员得力的战将,更把自己的儿子再次推入了险境。 而这座幽州城,这座他守了十几年的城池,似乎也在这一夜之间,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第205章 幽州乱(十七) 戍楼里的篝火燃了一夜,火星子顺着风卷出窗外,落在漆黑的城砖上,转瞬便熄了。 公孙瓒就那么靠在桌案边,玄色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衬 ——那是去年冬天与袁绍军对峙时,被流矢划破后,他让侍女缝补的。 他望着地上的烛泪,一夜未动,连关靖在一旁劝他喝口热汤,都未曾抬眼。 脑子里像过走马灯似的,全是这些年跟着他的兄弟。 王门是最早追随他的,当年在辽西,两人光着膀子跟鲜卑人拼刀,王门替他挡了一矛,腰上留了个碗大的疤。 范方性子憨,每次打仗都扛着最重的盾牌走在最前。 这次二人作为公孙续的先锋军,中了埋伏,被张合带领兵马围杀,最后二人被乱刀砍杀,连尸体都凑不全; 田恺擅长骑射,“白马义从”里一半的射手都是他教出来的。 却在固守公孙续大营时,对上了颜良文丑二人,誓死不降,被文丑一枪钉死在了大营的中军大旗上; 严纲是他的先锋大将,也是最器重的人,当年他被鲜卑人围困在山谷里,严纲带着三百骑兵冲进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自己却被砍伤了后背,这次和公孙续一起出征,为了给公孙续争取逃走的时间,被颜良文丑二人斩杀; 田豫年轻,有谋略,曾劝他固守易京,休养生息,可他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不听劝,就要和袁绍军拼一拼。 结果被他派去支援公孙续,却被活捉了,在阵前誓死不降,被颜良文丑像猎物一样,一箭又一箭的射死在阵前。 如今,连单经也没了,为了自己的独子,为了营救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文丑斩杀。 公孙瓒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的皮肤松弛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他忽然想起单经昨日清晨还来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铠甲,脸上带着笑说:“主公,末将看今日风向正好,不如让我带些人去探探袁绍的营寨,说不定能寻着机会救公子回来。” 当时他还骂了单经一句“鲁莽”,让他再等等部署。 可单经眼里的执拗,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主公,天亮了。” 关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他一夜未合眼,眼眶红得像兔子,眼下的青黑重得能滴出墨来。 他刚起身想去给公孙瓒倒杯热水,就听见城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声音顺着风卷上城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公孙瓒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让关靖吃了一惊。 他抓起桌案上的虎头刀,大步往戍楼外走,鞋履踩过地上的烛泪,沾了满脚的蜡油也浑然不觉。 刚踏上城头的石阶,就听见城下有人扯着嗓子喊:“公孙瓒!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把袁绍军的旗帜染成了灰白色。 城下的空地上,颜良和文丑并马而立,两人身后跟着数百名骑兵,手里的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而最扎眼的,是两人马前的那具尸体——尸体穿着熟悉的棕色铠甲,腰间还挂着半截断裂的枪杆,正是单经。 单经的尸身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显然是被刀斧所伤。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还在盯着前方,脸上带着未散的怒容,仿佛临死前还在与敌人厮杀。 “公孙瓒!” 颜良勒住马缰,声音像打雷似的,“你真是不识好歹!” 他抬手朝城上指了指,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想偷偷摸摸劫我袁军大营?呵,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文丑在一旁冷笑,手里的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单经的,还是其他士兵的。 “给你留个体面。”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身后的士兵,“把你兄弟的尸体还你,好好收着吧!” 公孙瓒的手指紧紧攥着城墙的砖缝,指甲嵌进砖缝里,疼得他指尖发麻,可他却感觉不到。 他望着城下的单经,眼睛像是被火烧着似的疼,喉咙里堵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明日我主公就到易京了,” 颜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威胁,“你若是识相,就打开城门投降,保你一条性命。若是再不降——”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城上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听见。 “就先杀邹丹,再杀你儿子公孙续,用他们的血祭旗!” 话音刚落,文丑就拍了拍马,朝身后挥了挥手,“走!让他好好想想,怎么给咱们主公磕头认错!” 两人带着骑兵,浩浩荡荡地往回走,马蹄踏过单经身边时,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快!快把单将军的尸身抬上来!” 公孙瓒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城头上的士兵早就红了眼,听见他的命令,立刻放下吊桥。 几个身手敏捷的亲卫提着刀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单经的尸身抬了起来。 尸身已经有些发凉,铠甲上的血渍凝固成了黑色,沾着泥土和草屑。 亲卫们把单经抬到公孙瓒面前,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公孙瓒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单经的脸颊——皮肤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轻轻合上单经圆睁的双眼,可刚一松手,那双眼又睁了开来,依旧是那副怒目而视的模样,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单经……我的好兄弟……” 公孙瓒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单经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当年在辽东,单经家里穷,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他把自己的棉袄送给单经,单经红着眼说“这辈子都跟着主公”; 想起每次打了胜仗,单经都会拉着他去喝酒,喝到醉了就拍着桌子喊“主公将来定能成就大业”; 想起昨日清晨,单经还笑着跟他说要去救公孙续,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关靖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眶。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公孙瓒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主公,先把单将军安葬了吧,让他走得安心些。” 公孙瓒点了点头,站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关靖连忙扶住他。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传我命令,备棺椁,以将军之礼安葬单经。所有将士,皆为单将军戴孝。” 士兵们很快就准备好了棺椁,是用上好的柏木做的,虽然简陋,却透着几分庄重。 公孙瓒亲自为单经擦拭尸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单经身上的铠甲解下来,仔细擦去上面的血渍和泥土,又让人找来一件干净的长袍,给单经换上。 关靖在一旁帮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叹息声,混着风从城头吹过。 安葬的地方选在城西南的山坡上,那里能看见易京的全貌,也能看见远方的草原——那是他们当年一起驰骋过的地方。 公孙瓒亲自扶着棺椁,一步步往山坡上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关靖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铁锹,脸上的泪水还未干。 挖好墓穴后,公孙瓒亲手将棺椁放入穴中。 他望着棺椁,忽然想起单经生前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辽东老家,买几亩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如今,他却只能葬在这易京城外的山坡上,连老家都回不去了。 “单经,” 公孙瓒蹲在墓穴边,声音低沉,“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执意要与袁绍抗衡,若不是我没拦住你去劫营,你也不会……” 他话未说完,泪水又涌了出来,滴在墓穴旁的泥土里。 关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主公,这不怪你。单将军是为了救公子,是为了幽州,他死得其所。” 公孙瓒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铁锹,往墓穴里铲了一捧土。 关靖也拿起铁锹,跟着他一起填土。 两人沉默地填着土,直到一座小小的土坟出现在山坡上。 公孙瓒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当年他在洛阳买的,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他把玉佩放在坟前,轻声说:“好兄弟,安息吧。若是有来生,咱们再一起喝酒,一起打仗。”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着野草的气息。 公孙瓒望着远方的袁绍军营,那里的旗帜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淬了冰的刀。 关靖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位陪伴了自己半生的主公,心中的哀恸,已经渐渐变成了复仇的火焰。 只是他不知道,这火焰能燃多久,又能否烧穿眼前这重重困境。 他只知道,如今幽州城里,只剩下他和公孙瓒两个老兄弟了,无论如何,他都要陪着公孙瓒,守好这座城,守好那些逝去兄弟的念想。 第206章 袁绍定幽州(一)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易京的城楼上。 公孙瓒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案几上的酒盏已经凉透,酒液在杯底积成一滩暗沉的影子,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 这两日于他而言,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梦游,帐外的金柝声、士兵的咳嗽声、城角呼啸的风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得抓不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案头那支折断的白羽箭上——那是田豫被一箭又一箭射杀时,从他尸身铠甲缝隙里拔出来的。 箭杆上还留着白马义从标志性的白羽,如今却沾着早已发黑的血渍。 每当闭上眼,眼前不是田豫少年时跟着他在辽西草原射猎的模样,就是阵前那惨烈的一幕: 少年将军怒骂完颜良文丑后,却被颜良一箭射穿肩胛,紧接着文丑的箭又钉入他的右臂,即将要回到易京城前时,还在嘶喊着“主公保重”。 可他最终没能走成,被后续追来的箭矢密密麻麻钉在地上,像一只被射穿的白鸟。 公孙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箭杆上的纹路,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总在想,公孙续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的续儿,那个总缠着他要学骑射的孩子。 会不会也在某个阵前,被颜良文丑的箭一箭一箭射穿,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让他两夜未曾合眼。 眼窝深陷下去,布满了血丝,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疲惫。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关靖。 这些年,无论他是意气风发地率领白马义从横扫草原,还是如今困守易京惶惶不可终日,关靖始终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 “主公,天亮了。” 关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公孙瓒缓缓抬起头,望向帐外。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将易京的城墙勾勒出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他知道,今天是田丰沮授给的最后期限——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城破人亡。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铠甲的金属部件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靖上前一步,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斜的肩甲。 公孙瓒这才注意到,关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甲。 甲片打磨得发亮,却没有任何装饰,素得像一身丧服。 “子柔,你这是……” 公孙瓒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靖垂眸,指尖抚过甲胄上的纹路:“主公当年在辽西起兵,我便跟着主公。白马义从在,我便在; 主公在,我便在。今日之事,关靖早有决断。” 他抬起头时,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滚烫的决绝。 “若城破,我必死战,护主公周全。” 公孙瓒看着他,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大帐,晨光已经洒满了校场。三千白马义从正肃立在那里,清一色的白马,雪白的铠甲,背后插着标志性的白羽。 只是此刻,这些曾经纵横北疆、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勇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只剩下沉甸甸的肃穆。 他们的铠甲上大多带着伤痕,有的甲片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战马的嘶鸣也比往日低沉了许多,像是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公孙瓒缓步走过队列,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跟着他征战十年的老兵,也有去年才加入的少年郎。 他记得那个叫陈泛的少年,去年参军时还怯生生的,如今脸上已经有了风霜。 还有张赫,当年在草原上替他挡过一箭,肩上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些人,都是他的白马义从,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依仗。可现在,只剩下三千人了。 想当年,他率领白马义从出塞,万马奔腾,白羽遮天,匈奴人传唱着“当避白马”,何等威风? 而今日,或许就是这支部队的绝唱。 “主公!” 队列里有人低声喊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声音从起初的零散,渐渐汇成一片雄浑的呐喊,震得晨光都仿佛晃了晃。 公孙瓒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寂多日的热血,忽然有了一丝涌动。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环冰凉,却让他找回了几分当年的豪气。 “开城门!” 他朗声道,声音虽不如往日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奏响序曲。 公孙瓒翻身上马,胯下的白马是他当年从草原上驯服的千里驹,如今也老了,鬃毛里夹杂着几缕灰白,却依旧昂首挺胸,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出城门。 关靖紧随其后,三千白马义从排成整齐的队列,跟在他们身后。 马蹄踏在地上,扬起细碎的尘土,形成一道白色的洪流,向着城外的袁军大营而去。 城前的空地上,袁军早已列好了阵。 沮授和田丰并马而立,两人都穿着青色的官袍,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 他们身后,四员猛将一字排开,每一个都散发着逼人的煞气。 颜良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握着一把大刀,刀身映着晨光,闪着寒光; 文丑则手持长枪,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目光扫过公孙瓒时,像是在看一件囊中之物; 张合一身银甲,气质相对沉稳,却也紧握着缰绳,随时准备冲锋; 最边上的鞠义,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 他麾下的先登死士虽然没有露面,但光是他身上的杀气,就足以让人心头发紧。 “公孙伯圭,你总算肯出来了!” 颜良率先开口,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识相的就下马受降,或许主公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留他性命?” 文丑冷笑一声,长枪向前一指,“他害死我袁军多少弟兄,今日必取他狗头,祭奠阵亡的将士!” 张合和鞠义也跟着叫嚣起来,四员猛将的声音混在一起,带着浓浓的杀气,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公孙瓒却像是没有听见,目光越过他们,死死盯着袁军大营的方向。 他没有看到公孙续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邹丹——邹丹是和续儿一起被抓住,若是续儿安好,邹丹定会和他一起露面。 现在看来,他们果然还被扣押在大营里。 就在这时,沮授抬手示意四将安静。 向前迈出一步,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公孙将军,袁公素来敬重将军当年北击匈奴之功。 若将军今日开城投降,袁公许诺,保将军一家性命,还可封将军为列侯,安享晚年。何必让麾下将士白白送死,让白马义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田丰也跟着开口,声音比沮授更直接:“公孙将军,易京已是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坚守不过是徒增伤亡。 续公子尚在我营中,若将军投降,续公子即刻便可回到将军身边。” “回到我身边?” 公孙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悲怆,像是一只受伤的苍鹰在哀鸣。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沮授和田丰,眼神里迸发出浓烈的怒火,“沮公与、田元皓,你们皆是冀州名士,素有贤名! 为何要助纣为虐,跟着袁绍这等篡夺州郡、屠戮异己的奸贼作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嘶吼般的愤怒,转向颜良文丑四人:“还有你们!颜良、文丑、张合、鞠义! 你们逞匹夫之勇,屠戮我麾下将士,田豫那般少年英雄,被你们乱箭射死在阵前! 今日想要我的人头,便放马过来! 我公孙瓒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向袁绍这等小人低头!” “放肆!” 颜良勃然大怒,拍马就要向前冲,“敬酒不吃吃罚酒!某今日便取你狗头,让你知道厉害!” 文丑也跟着怒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挺,就要跟上。 张合和鞠义对视一眼,也催动了战马,四员猛将带着身后的亲兵,眼看就要朝着公孙瓒这边杀过来。 关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公孙瓒身前,手中长剑出鞘,白刃映着晨光,厉声喝道:“谁敢上前!” 三千白马义从也同时举起了长枪,枪尖朝前,形成一道密集的枪阵,虽然人数远不如对方,气势却丝毫不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突然从袁军大营的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呐喊声。 起初还很遥远,片刻后就变得清晰起来,伴随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战马的嘶鸣。 沮授和田丰都是一愣,脸上的沉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他们明明已经布好了防线,易京之外又无援兵,怎么会有人突袭大营? “怎么回事?” 田丰皱着眉,厉声向身后的亲兵喝道,“去看看大营出了什么事!” 亲兵刚要转身,就见远处一道烟尘滚滚而来。 一名骑兵浑身是血,铠甲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战马的鬃毛上也沾着血渍,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那骑兵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扑到沮授和田丰面前,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大人!不好了!是刘备! 刘备从徐州来了,带着张飞,突然袭击了咱们的大营!” “刘备?” 沮授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满是震惊,“他怎么会来这里?徐州距此千里,他怎么敢孤军深入?” “不知道!” 传令兵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带着哭腔,“那张飞太过勇猛,手持丈八蛇矛,连破咱们三道营门,营中将士抵挡不住! 还有……还有公孙续和邹丹,被刘备救走了! 他们现在正带着人,往易京城前杀过来了!” “什么?!” 文丑猛地转头,看向大营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逼迫公孙瓒,就是因为拿捏着公孙续这张底牌。 可现在底牌没了,还来了刘备这么一支援军,局势瞬间就变了。 公孙瓒站在原地,听到“公孙续被救走”这几个字时,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传令兵所指的方向,烟尘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旗帜的影子。 那一瞬间,压在他心头两夜的巨石轰然落地,眼眶突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他的续儿还活着! 他的续儿没事! 关靖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公孙瓒,眼中带着几分激动:“主公,是援军!咱们有救了!” 三千白马义从听到消息,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白羽在晨光中飘扬,像是一群重获生机的白鸟。 公孙瓒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重新涌动起来的热血。 他抬起头,望向袁军阵前的沮授田丰,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颜良文丑,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锐利笑容。 烟尘中,隐约传来张飞的怒吼声,还有马蹄踏地的轰鸣。 公孙瓒知道,刘备来了,他的续儿也来了。 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而他公孙瓒,还有他的白马义从,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勒紧缰绳,胯下的白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声音穿透晨雾,回荡在易京城前。 第207章 袁绍定幽州(二) 易京城前的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沮授和田丰的脸上。 两人并肩立在马上,方才还带着几分从容的脸色,此刻已被凝重取代,眉峰紧紧拧在一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田丰手中的马鞭不自觉地敲击着马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袁绍筹划数月,集结冀、青两州精锐围困易京。 本以为今日公孙瓒要么投降要么战死,幽州便可一战而定! 可谁能料到,刘备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出来? “徐州距此千有余里,刘备怎敢孤军深入?” 沮授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惊。 他素来算无遗策,早已派人探查过易京周边百里,确认公孙瓒外无援兵,才敢放心让颜良文丑等将逼城。 可刘备的出现,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刀,直接斩断了他精心编织的棋局。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那声音里混杂着袁军的惨叫、兵刃的碰撞,还有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怒吼,让人心头发颤。 田丰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看向身侧的四员猛将:“事已至此,不可慌乱! 颜良、文丑、张合,你三人即刻率军回身,列偃月阵,务必拦住刘备张飞,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易京!” 他的声音急促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鞠义!你的先登死士速去前方列阵,死死咬住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若让他们与刘备汇合,我等今日皆难脱身!” 鞠义闻言,脸上的刀疤因兴奋而微微抽搐。 他勒转马头,看向身后那支沉默的队伍——先登死士皆着黑甲,背负强弩,手中握着锋利的环首刀,一个个面无表情,只有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步兵,当年在和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之战,正是他率领先登死士击溃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创下了步兵破骑兵的奇迹。 今日再遇老对手,他心中只有战意。 “得令!” 鞠义沉声应道,调转马头,手中长枪向前一挥,“先登死士,列阵!” 随着他的命令,两千先登死士迅速向前推进,脚步整齐划一,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擂动的战鼓。 他们很快在白马义从前方布成一道密集的方阵,前排士兵半蹲在地,手中的长矛斜指向前,矛尖闪烁着寒光; 后排士兵则举起了强弩,箭簇对准了对面的白马和骑士,整个方阵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猎物。 公孙瓒看着眼前的先登死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那一战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一日,他的白马义从被这支黑甲步兵逼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成为他毕生的耻辱。 今日重逢,对方依旧是那副肃杀的模样,可他身边的白马义从,已只剩三千人。 关靖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道:“主公,先登死士虽勇,可今日我等有援军相助,未必不能破阵。” 公孙瓒点了点头,刚要下令准备冲阵。 突然听到袁军后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像是惊雷般炸响在战场上:“燕人张翼德在此!哪个前来受死!” 这一声喝,力道十足,震得周围的战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嘶鸣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袁军后方的阵脚已经乱了,溃逃的士兵像潮水般向后涌来,一个个面带惊恐,丢盔弃甲,连手中的兵器都顾不上。 在溃兵的尽头,一道黑甲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袁军阵中横冲直撞。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脸上络腮胡如钢针般竖起,手中握着一杆丈八蛇矛,矛杆通体乌黑,矛尖却泛着冷冽的寒光。 只见他每一次挥矛,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袁军士兵只要沾到蛇矛,非死即伤。 有的被矛尖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有的被矛杆扫中,骨断筋折,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人身上,引发一片混乱。 蛇矛挥舞间,血雾不断在他周身炸开,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狰狞,活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战神。 溃兵们见了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了命地向前跑,甚至不惜推倒身边的同伴,只为离那黑甲将军远一点。 “混账!” 文丑见自己的士兵被如此屠戮,顿时怒不可遏,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本就性情暴躁,最见不得士兵狼狈溃逃,更何况对方还是这般以强凌弱的打法。 他猛地提枪,拍马就要冲过去,口中大喊道:“那黑厮!休得猖狂!有种的与我一战,屠戮这些无名小卒,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飞正杀得兴起,听到这声怒喝,动作微微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银甲将军正拍马向自己冲来,那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杆亮银枪,眉目间带着几分桀骜,正是文丑。 张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方才杀那些袁军小兵,就像砍瓜切菜一般,毫无趣味,如今总算来了个像样的对手。 “来得好!” 张飞大喝一声,声音比文丑的怒喝还要响亮几分。 他勒转马头,手中的丈八蛇矛在身前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将身边两名试图靠近的袁军士兵扫飞。 紧接着,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黑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着文丑冲了过去。 两匹马的速度都极快,转眼间便冲到了一起。 文丑心中憋着一股怒火,不等两马相交,便挺枪直刺,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指张飞的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准,力道十足,若是寻常将领,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可张飞却丝毫不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向上一挑,“铛”的一声巨响,蛇矛精准地撞在枪尖上。 两股巨力相撞,文丑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手中的亮银枪险些脱手而出。 他心中大惊——他自恃力气过人,在袁绍麾下,除了颜良,还从未有人能在力气上压过他。 可眼前这黑厮,竟然仅凭一挑之力,就让他手臂发麻? 来不及细想,张飞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只见张飞手腕一转,丈八蛇矛顺势向下劈落,矛尖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文丑的头顶砸来。 文丑急忙侧身,同时手中的长枪横挡在头顶。 又是一声巨响,蛇矛重重地砸在枪杆上,文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枪杆上传来,让他的手臂再次发麻,连人带马都向后退了两步。 他抬头看向张飞,只见对方脸上毫无异色,仿佛刚才那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 “好小子,力气倒是不小!”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可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双腿再次夹马,黑马向前一跃,蛇矛如毒蛇出洞般,再次刺向文丑的胸口。 这一次,他的攻击比之前更加迅猛,矛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让人难以分辨虚实。 文丑不敢大意,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手中的亮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着张飞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蛇矛对长枪,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火星四溅。 周围的袁军和公孙瓒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紧地盯着场中的两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谁都看得出来,张飞的力道远在文丑之上。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像是要将文丑连同他的战马一起劈成两半。 文丑只能勉强抵挡,渐渐地被逼得节节后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张飞击溃,甚至可能丧命在对方的蛇矛之下。 “文丑匹夫,怎的只躲不攻?莫不是怕了爷爷?” 张飞一边攻击,一边大声嘲讽,声音里充满了挑衅。 他的嗓门本就大,此刻刻意提高声音,整个战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文丑被他嘲讽得脸色通红,心中的怒火更盛,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张飞力气大,攻击猛,但招式或许会有些粗糙,若是能找到他的破绽,未必没有机会反击。 想到这里,文丑故意卖了个破绽,将自己的左侧露出一个空当。 张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蛇矛立刻变劈为刺,直指文丑的左侧。 可就在蛇矛即将刺中的瞬间,文丑突然猛地侧身,同时手中的长枪向后一挑,枪尖直指张飞的战马腹部。 这一招声东击西,来得极为突然,若是张飞执意刺向文丑,他的战马必定会被长枪刺穿。 张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更浓的笑容——这文丑,倒也不是个只会蛮力的草包。 他手腕猛地一翻,丈八蛇矛硬生生改变方向,从刺变成扫,矛杆重重地砸在文丑的枪杆上,将长枪扫开。 同时,他双腿一蹬,身体从马背上跃起,手中的蛇矛再次劈落,朝着文丑的肩膀砸去。 文丑没想到张飞的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从马背上跃起。 他心中一惊,急忙向后仰身,试图躲开这一击。 可张飞的速度实在太快,蛇矛还是擦到了他的肩膀,甲片被劈得粉碎,肩膀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啊!” 文丑痛呼一声,心中又惊又怒。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下风,若是继续硬拼,必败无疑。 可他素来高傲,又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 他咬紧牙关,忍着肩膀的剧痛,手中的长枪再次挺刺,朝着张飞的胸口刺去。 这一枪,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枪尖带着破风之声,誓要与张飞拼个你死我活。 张飞见他拼命,眼中的战意更浓。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向下一压,再次与文丑的长枪相撞。 这一次,两人都用尽了全力,巨大的力道让他们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张飞稳稳地落在自己的马背上,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向后退了两步。 而文丑则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他的银甲。 周围的袁军士兵见状,纷纷惊呼起来,想要上前支援。 可不等他们靠近,张飞便大喝一声:“谁敢过来!”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气,让袁军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文丑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肩膀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抬头看向张飞,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张飞勒马走到他面前,手中的丈八蛇矛指着他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匹夫,还敢再战吗?” 就在这时,颜良见文丑遇险,心中焦急万分,大喊一声:“文丑休慌!我来助你!” 说着,他便拍马提刀,朝着张飞冲了过来。 张合也皱起眉头,手中的长枪一摆,就要上前支援。 而另一边,公孙瓒看到张飞力压文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转头看向关靖,沉声道:“子柔,机会来了!先登死士虽强,可如今袁军后方混乱,颜良文丑自顾不暇,正是我等冲阵之时!传令下去,白马义从,随我冲锋,与刘备汇合!” 关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声应道:“得令!”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朝着三千白马义从大喊道:“兄弟们,随主公冲锋!杀!” 三千白马义从同时发出震天的呐喊,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胯下的白马发出嘶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朝着鞠义的先登死士冲了过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白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群浴血的白鸟,朝着战场的核心冲去。 而鞠义看着冲来的白马义从,脸上的刀疤微微抽搐,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挥,沉声道:“放箭!” 刹那间,先登死士的强弩齐发,箭雨如蝗,朝着白马义从射去。 易京城前的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第208章 袁绍定幽州(三) 易京城前的风裹着枯草碎屑,刮得公孙瓒脸颊生疼。 他勒住胯下白马的缰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前方三里外,一道黑红色的阵列如铁闸般横亘在通往青石桥那边的官道上。 正是鞠义与他那支让白马义从刻骨铭心的八百先登死士。 阳光落在先登死士的黑铁兜鍪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公孙瓒的目光扫过那些握着强弩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去年白马义从和先登死士那一战的惨烈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漫天箭雨如黑云压落,他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在弩箭下像被割倒的麦秆,白色的战马、银色的铠甲,顷刻间被鲜血染成暗红,连空气里都飘着马尸与焦糊的皮革味。 那时他眼睁睁看着亲卫将自己护着突围,身后传来的惨叫声,至今还会在梦里将他惊醒。 “将军,刘备大人与张将军还在冲阵,向我们而来和我们汇合,再耽搁下去,袁绍的援军就该到了!” 副将的声音带着焦急,打断了公孙瓒的思绪。 公孙瓒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骤然锐利如鹰。 他抬眼望向先登死士阵列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鞠义披着重甲,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正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那眼神里的轻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公孙瓒心上。 “竖子安敢辱我!” 公孙瓒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前方,“白马义从听令!随我冲阵,冲破此阵者,赏百金!” 三千白马义从同时发出震天的呐喊,白色的战马人立而起,银枪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雪亮的光海。 鞠义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挥了挥。 他身后的旗手立刻挥动令旗,两面黑色的旗帜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下一秒,先登死士阵列前方突然响起“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一排手持大盾的士兵快步上前,将厚重的铁盾稳稳扎在地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紧接着,盾墙后方又涌出一排长枪兵,他们半蹲在盾墙缝隙后,长枪斜指天空,枪尖闪烁着寒芒。 而八百先登死士则稳稳站在阵列中央,手中的强弩已经上弦,弩箭的箭头对准了冲锋而来的白马义从。 “变阵!左队攻其右,右队攻其左!” 公孙瓒见状,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 他知道鞠义的弩阵正面最难突破,唯有攻其两翼,才有胜算。 三千白马义从瞬间分成两队,像两条白色的巨龙,一左一右朝着先登死士的两翼冲去。 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公孙瓒亲自率领左队,手中长枪向前探出,眼中只有那道盾墙的缝隙—— 只要冲进去,就能打乱鞠义的阵型。 然而鞠义早有防备。 他见白马义从分兵,再次挥动令旗。 盾墙两侧的士兵立刻调整方位,铁盾相互咬合,连侧翼都被护得严严实实。 当白马义从冲到离盾墙不足二十步时,鞠义终于喝出一声:“射!” “咻咻咻——” 八百支强弩同时发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群饥饿的蜂群扑向白马义从。 公孙瓒下意识地低头,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兜鍪飞过,钉在身后的马车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他抬眼望去,身旁的亲卫已经倒下去了十几个,白色的战马哀鸣着倒地。 马上的士兵摔在地上,不等爬起来,就被后续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冲!撞开盾墙!” 公孙瓒红着眼,拍马向前。 几名白马义从紧随其后,手中长枪对准盾墙狠狠刺去,却被铁盾弹开,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有个年轻的士兵见状,猛地催动战马,想要用马身撞开盾墙,可他刚冲到盾墙前,盾墙缝隙里突然刺出数支长枪,精准地捅进了战马的腹部。 战马轰然倒地,那名士兵被甩到空中,还没落地,就被先登死士的弩箭射中胸口。 鲜血从他的铠甲缝隙里喷涌而出,溅在白色的战袍上,像一朵妖艳的花。 越来越多的白马义从倒在冲锋的路上,原本整齐的白色阵列,此刻已经变得残缺不全。 地面上铺满了马尸和士兵的尸体,暗红色的血顺着地势流淌,在尘土里汇成一道道小溪。 公孙瓒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这些士兵大多是他从辽西带出来的子弟,跟着他南征北战。 可现在,为了和刘备汇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将军,两翼攻不进去,要不我们撤回城中吧!” 副将浑身是血,冲到公孙瓒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公孙瓒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鞠义的方向:“不能撤!刘备还在向我们而来,一旦袁绍的援军赶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再冲一次,我就不信他的盾墙能撑到最后!” 就在公孙瓒准备再次下令冲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鞠义的后方方向尘土飞扬,似乎有两支军队正在激战。 他心里一紧,猛地想起张飞还在那里牵制文丑,难道是出了变故? 此时的后方战场,战况确实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张飞握着丈八蛇矛,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蛇矛的矛尖还滴着血。 他的对面,文丑正被亲兵扶着坐在地上,左肩的铠甲已经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若不是颜良和张合及时赶到,文丑恐怕已经被张飞的蛇矛捅了好几个窟窿。 “黑厮!你竟敢暗箭伤人!” 颜良手持长刀,指着张飞大骂。 他刚赶到时,正好看到张飞趁文丑不备,一矛将他挑落马下,心里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张飞嗤笑一声,将蛇矛扛在肩上,不屑地瞥了颜良一眼:“什么暗箭伤人? 阵前交战,本就是生死相搏,他自己走神,被我挑落马下,怪得了谁? 难不成你们袁军打仗,还要对手先喊一声‘我要动手了’不成?” “你!” 颜良被怼得说不出话,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素来敬重文丑,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如今见文丑受伤,又被张飞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住? 他大喝一声,提着长刀就冲向张飞:“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颜良的厉害!” 张飞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就喜欢这种敢打敢拼的对手,之前和文丑交手,对方总想着耍些小聪明,让他打得很不痛快。 如今颜良冲上来,气势如虹,倒让他来了兴致。 “来得好!” 张飞大喝一声,手中蛇矛猛地一沉,迎着颜良的长刀就刺了过去。 “当!” 长刀与蛇矛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颜良只觉得手臂一麻,长刀险些脱手,他心里一惊—— 这黑厮的力气,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张飞也暗自点头。 颜良的长刀劈来,力道沉猛,比文丑的枪法扎实多了。 他手腕一转,蛇矛顺着长刀的刀刃滑了过去,矛尖直逼颜良的咽喉。 颜良急忙侧身躲闪,同时长刀横扫,想要逼退张飞。 张飞却不慌不忙,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挡住了颜良的攻势。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颜良的刀法沉稳有力,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像是要将张飞劈成两半; 而张飞的蛇矛则走大开大合之路,矛影翻飞,如狂风骤雨般朝着颜良招呼。 两人交手的地方,尘土被震得漫天飞扬,周围的士兵根本不敢靠近—— 偶尔有流矢或者枪尖扫过来,都能让他们吓得连连后退,那股凌厉的气劲,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痛快!再来!” 张飞越战越勇,蛇矛的速度越来越快,矛尖带起的风声,让颜良的耳朵嗡嗡作响。 颜良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和张飞交手已经十余合,起初还能勉强招架,可越到后来,他越觉得吃力。 张飞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每一次碰撞,他的手臂都会麻上一阵,若不是靠着多年的战场经验勉强支撑,恐怕早就被张飞挑落马下了。 他终于明白,文丑败得并不冤—— 这黑厮不仅力气大,枪法还刁钻,文丑当时没防备,被他偷袭得手,倒也情有可原。 若是正面交手,文丑或许能撑五十合,但最终恐怕还是难逃一败。 张飞见颜良虽然额头冒汗,却依旧从容地接住自己的攻势,眼中的轻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 他知道遇到了劲敌,若是再留手,说不定会被这红脸汉子找到机会反击。 “喝!” 张飞猛地大喝一声,蛇矛突然变招,不再硬拼,而是变得灵动起来。 矛尖像一条毒蛇,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朝着颜良的周身要害刺去。 颜良顿时有些慌乱,他习惯了张飞大开大合的打法,突然变招,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只能连连后退,手中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护住自己的要害。 第209章 袁绍定幽州(四) 张飞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时,前蹄踏碎的不仅是满地枯草,更将颜良刀风里的凝滞瞬间撞得粉碎。 他手中丈八蛇矛如出水毒蛟,矛尖破风的锐响直刺耳膜,颜良只觉眼前一花,那杆通体乌黑的长矛已到面门。 忙横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人带马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燕人张翼德在此!尔等匹夫还不束手!” 张飞声若惊雷,震得周遭袁军士卒耳中嗡嗡作响。 他知道公孙瓒在桥南被鞠义的先登死士困在核心,那杆标志性的白马银枪此刻怕是已染满鲜血,每多耽搁一刻,兄长的性命便多一分凶险。 故而这一枪出手便没留半分余地,矛尖带着他毕生修为的刚猛之力,直欲将颜良当场挑落马下。 颜良心中暗惊。 他久闻张飞悍勇,却未想此人悍勇之余竟还有这般迅捷身法。 方才他还在琢磨如何拖延时间,待鞠义剿灭公孙瓒再合围张飞。 可此刻枪尖递来的力道如泰山压顶,刀身上传来的震颤顺着手臂蔓延至胸腔,竟让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勒紧马缰稳住身形,青釭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弧,试图缠上蛇矛卸去力道。 可张飞的矛法却比他想的更烈,矛尖陡然一拧,竟顺着刀身滑向他握刀的手腕。 逼得他不得不弃了卸力的念头,急撤刀柄后仰身形,才堪堪避开这记险招。 “好个莽夫!” 颜良低声咒骂,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余光瞥见桥南方向的烟尘愈发浓重,隐约能听到喊杀声里夹杂着公孙瓒军的溃逃惨叫。 心知鞠义那边已占上风,只要再拖片刻便能大局已定。 可眼前的张飞却像是疯了一般,蛇矛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招都奔着同归于尽的架势而来—— 方才那记斜挑,若他慢了半分,便是手筋被挑断的下场,而张飞的左肩也暴露在他刀下,显然是算准了他不敢同归于尽。 这般以伤换伤的打法,让颜良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他出身将门,一身武艺讲究的是章法气度,何曾见过这般不管不顾的路数? 张飞的每一枪都像是赌上了性命,矛尖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乌骓马的蹄声踏得地面震颤,连带着他的战马都有些焦躁不安。 他接连后退三步,青釭刀的防守圈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眼角的余光里,张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急着突破他的防线。 “想速胜去救公孙瓒?” 颜良忽然心头一动。 方才张飞攻势里的急切此刻全有了缘由—— 他是拼了命要打开通路,哪怕自己身负重伤,也要赶去给公孙瓒解围。 想通这一层,颜良悬着的心陡然落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本就没想过要速胜,张飞越是急切,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只要拖到鞠义那边传来捷报,到时候便是三面包围,任凭张飞再勇,也插翅难飞。 心念既定,颜良的刀风陡然一变。 他不再硬接张飞的刚猛,而是借着战马的走位不断迂回。 青釭刀贴着蛇矛的轨迹游走,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蛇矛的矛杆衔接处,试图震得张飞脱手。 这般以柔克刚的打法果然奏效,张飞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乌骓马的呼吸也变得粗重,显然是持续的猛攻耗去了不少力气。 “张合!” 颜良忽然朝着左侧大喊一声。 不远处,张合正勒马持枪观望,他本是奉命侧翼接应,见颜良一时落了下风,正想上前相助,却又碍于单挑的规矩犹豫。 此刻听到颜良呼喊,他立刻会意,双腿一夹马腹,丈二长枪如蛟龙出海,朝着张飞的侧后方刺来。 “来得好!” 张飞怒极反笑。 他方才已察觉颜良的意图,知道对方是想拖延时间,正琢磨着如何逼出颜良的底牌,没料到此人竟直接喊了张合联手。 他本想先击退颜良,再回身对付张合和文丑,可如今两人齐上,局势瞬间凶险起来。 但他素来是越险越勇的性子,此刻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眼中燃起更烈的战意。 手中蛇矛猛地一旋,逼退颜良的刀势,随即回身朝着张合的枪尖刺去。 “铛!” 蛇矛与长枪相撞,火星四溅。 张合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手臂竟有些发麻,他没想到张飞在应付颜良的同时,还能有这般力道回防。 可他毕竟是河北名将,临危不乱,手腕一翻,长枪顺势绕着蛇矛缠了半圈,枪尖陡然转向,刺向张飞的腰侧。 就在此时,颜良的青釭刀已劈至张飞后背。 他算准了张合缠住蛇矛的瞬间,这一刀用了十成力道,刀风呼啸,直欲将张飞劈成两半。 周遭的袁军士卒都屏住了呼吸,以为这一刀必中,可张飞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 同时右脚狠狠踹出,正踹在颜良的刀背上。 “嘭!” 颜良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青釭刀被踹得偏了方向,擦着张飞的铠甲劈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而张飞借着这一脚的力道,身体在空中旋了半圈,蛇矛脱手而出,竟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张合飞去。 张合大惊,忙弃了长枪去挡,可蛇矛的力道太猛,他虽勉强用枪杆格开。 却被震得从马背上滑了下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好个张翼德!” 颜良见状,心中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张飞竟能在两人夹击下还有这般应变,当下也顾不上什么章法。 催马上前,青釭刀连环劈出,刀风如网,将张飞的退路尽数封死。 而张合已从地上爬起,捡起长枪翻身上马,再次朝着张飞的侧翼攻来。 张飞此刻已重新握住蛇矛,乌骓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前蹄不断刨着地面,发出阵阵嘶鸣。 他看着合围而来的颜良与张合,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狂傲的笑容:“两个匹夫一起上!某家倒要看看,所谓的河北名将,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张飞已催马冲了出去。 蛇矛在他手中舞得如同一道黑色旋风,先是朝着颜良的面门虚晃一招。 待颜良横刀格挡时,矛尖陡然下沉,刺向颜良战马的前腿。 颜良忙勒马后退,可张飞的攻势却如影随形,蛇矛一挑一刺,逼得他连连后退。 而张合的长枪此刻已刺至张飞的后背,枪尖带着破风的锐响,眼看就要刺中。 “小心!” 周遭的燕军士卒忍不住惊呼,可张飞却像是浑然未觉,反而猛地回身,蛇矛顺着长枪的轨迹一缠,竟将张合的枪杆牢牢锁住。 张合想抽枪后退,却发现枪杆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正欲发力。 却见张飞左手松开矛杆,一把抓住他的枪杆,同时右脚再次踹出,正踹在他的胸口。 “噗!” 张合只觉胸口一阵剧痛,鲜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可颜良此刻已抓住机会,青釭刀朝着张飞的后背劈来,这一刀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飞忽然弃了蛇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青釭刀擦着他的头发劈过,刀风将他的发髻都吹得散开。 而他右手顺势抓住马背上的鞍桥,猛地发力,整个人竟从马背上翻了过去,落在了颜良的战马身后。 “什么?” 颜良大惊失色,忙回身挥刀,可张飞已举起蛇矛,朝着他的后背刺来。 这一刺又快又准,颜良只觉后背一凉,忙向前扑去,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可他的战马却没能幸免,蛇矛正中马腹,那匹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压得地上的尘土溅起老高。 “颜良!” 张合此刻已从地上爬起,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他看着摔在地上的颜良,又看了看骑在乌骓马上的张飞,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素来知道张飞悍勇,却未想此人在两人夹击下竟还能占据上风,方才那一连串的应变,简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颜良从地上爬起,青釭刀拄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张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之色。 方才若不是他反应快,此刻已是个死人。 而张飞此刻也并不好受,他的左肩被颜良的刀风扫到,铠甲已被划破,渗出血迹。 右手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马背上。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颜良与张合:“还有力气吗?再来!” 颜良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 他知道此刻不能退缩,若是被张飞突破防线,去汇合了公孙瓒,说不定会让公孙瓒翻盘。 当下他朝着张合使了个眼色,两人再次催马上前。 颜良在前,张合在后,一刀一枪,再次朝着张飞攻来。 张飞催马迎上,蛇矛再次舞起。 这一次,颜良与张合已不敢再有半分小觑。 两人配合默契,颜良的刀负责正面牵制,张合的枪则从侧翼偷袭,一攻一守,一正一侧,将张飞的攻势牢牢缠住。 而张飞则凭借着惊人的反应速度,在两人的夹击下游走。 蛇矛时而攻向颜良,时而回防张合,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逼得两人不敢全力进攻。 三人的战马在战场上的空地上来回奔突,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刀枪相撞的巨响此起彼伏。 颜良的青釭刀每次劈出,都带着呼啸的刀风; 张合的长枪则如毒蛇出洞,专挑张飞的破绽; 而张飞的蛇矛则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刀枪之间穿梭,时而防守,时而反击,每一次反击都让两人心惊胆战。 周遭的士卒都看得目瞪口呆。 袁军士卒本以为颜良与张合联手,必能很快拿下张飞,可此刻三人却打得难解难分,张飞的悍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燕军士卒则看得热血沸腾,纷纷呐喊助威,希望张飞能早日突破合围,去救公孙瓒。 张飞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挥矛都牵扯着伤口,让他额头的汗水更多。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公孙瓒那边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弱,若是再耽搁,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当下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手中蛇矛的力道陡然加重,朝着颜良的面门刺去。 这一刺比之前任何一招都要迅猛,矛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欲将颜良的头颅刺穿。 颜良忙横刀格挡,可这一次,张飞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变招,反而猛地发力。 蛇矛死死顶住青釭刀,同时催马上前,整个人朝着颜良撞去。 “你疯了!” 颜良大惊,他没想到张飞竟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此刻两人的战马相距不过三尺,若是被张飞撞上,两人怕是都要摔下马去。 他想抽刀后退,可蛇矛上的力道太大,根本抽不出来。 就在此时,张合的长枪再次刺来,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张飞的后腰,枪尖带着劲风,显然是想逼退张飞。 可张飞却像是浑然未觉,依旧死死顶住颜良的刀,同时左手猛地抓住颜良的手腕,将他朝着自己这边拽来。 “噗!” 张合的长枪刺中了张飞的后腰,铠甲被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张飞的战袍。 可张飞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反而猛地发力,将颜良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同时右手的蛇矛朝着颜良的右肩刺去。 “颜良将军!” 张合见状,目眦欲裂,忙抽枪去救,可已经晚了。 蛇矛已刺入颜良的右肩,颜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张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败在这个莽夫手里。 张飞一把拔出蛇矛,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朝着桥南方向望去。 此刻前方战场的烟尘已渐渐散去,隐约能看到鞠义的先登死士正在围杀白马义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已所剩无几。 他心中一紧,催马便要朝着前方冲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冷箭忽然从侧面射来,直取他的面门。 张飞忙侧身避开,箭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地上。 他抬头望去,只见文丑正勒马站在不远处,手中持着一张弓,眼中满是杀意。 “张翼德!伤我兄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文丑怒喝一声,再次搭箭拉弓,瞄准了张飞。 而张合也已催马上前,与文丑形成夹击之势。 张飞看着合围而来的文丑与张合,又看了看桥南方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的后腰还在流血,左臂也已发麻,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公孙瓒还在前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冲过去。 当下他握紧蛇矛,再次催马冲了出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乌骓马的嘶鸣与他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在界桥北岸的战场上回荡。 他知道自己今日或许难以脱身,可他是燕人张翼德,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第210章 袁绍定幽州(五) 张飞拄着丈八蛇矛半跪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般响个不停。 他左眼下方一道血痕斜斜划过颧骨,干涸的血痂粘住了鬓角的乱发,最难受的是后腰—— 方才被张合的长枪扫中时,甲胄被豁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此刻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肉里搅动。 他抬眼望去,前方三丈外,张合正勒马而立。 那人身披亮银锁子甲,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上挂着的红缨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 张合的坐骑是匹神骏的黄骠马,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显然也经过了一番死战。 而在张合身侧两步远,文丑刚被亲兵扶着坐稳马背。 他左肩缠着厚厚的麻布,渗血的布料已经发黑,右手握着的铁胎弓斜斜挂在马鞍上,显然连拉弓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更让张飞心头一沉的是斜后方的颜良。 这位河北名将此刻正捂着右肩缓缓后退,他那柄重达五十斤的大刀插在地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方才张飞拼死一击,丈八蛇矛虽没刺穿颜良的护心镜,却也震得他右臂脱力。 此刻颜良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翼德,何必苦苦支撑?” 张合的声音打破了战场的沉寂,他拨转马头,让自己正对着张飞。 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诱,“你看你麾下儿郎,要么战死,要么被俘,你自己也身负重伤,再打下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张飞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直,后腰的伤口却突然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余光扫过四周,果然如张合所说—— 方才跟着他冲阵的五百骑兵,此刻只剩下不到百人,还都分散在周围,被袁绍的士兵死死缠住,根本没法靠拢过来。 “我家主公素来爱才,” 张合见张飞不说话,又接着说道,“以翼德的武艺,若是肯降,莫说一个校尉,便是封个偏将军也不在话下。 跟着刘备那个平原令,能有什么出息?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护着你不成?”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张飞的心上。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见文丑在亲兵的搀扶下,也往前挪了两步。 文丑显然不情愿做这个说客,他皱着眉头,声音沙哑:“张合说得对,你若肯降,之前的事便既往不咎。我和颜良……也不会再追究你伤了我们的事。” 文丑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 方才他和颜良联手对付张飞,本以为能轻松拿下,却没想到张飞悍不畏死,拼着受重伤,也伤了他们二人。 若不是张合及时率军赶到,此刻胜负还未可知。 张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两人会突然劝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想起了桃园里的那坛酒—— 大哥刘备举着酒碗,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二哥关羽握着他的手,说“以后咱们兄弟三人,便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血气。 “哈哈哈!” 张飞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停下了动作。 他猛地站直身体,哪怕后腰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也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指着张合和文丑,声音里满是不屑:“就凭你们两个东西,也配来劝我投降?我张飞自从和大哥二哥结拜那日起,就没想过要苟活于世! 今日便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降你们这些背主求荣之辈!” 张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张飞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他刚想开口下令进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而是成百上千匹战马奔腾时发出的轰鸣声。 “尘烟!” 有士兵惊呼出声。 张飞也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战场后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巨大的尘烟,像是一条黄龙,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尘烟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面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刘”字。 “大哥!” 张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没过多久,那队人马便冲到了近前。 为首的正是刘备,他身披一件青绿色的战袍,战袍上沾着不少尘土和血迹,手里握着那对标志性的双股剑,剑身上还滴着血。 在他身后,跟着两员将领,一人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长枪,正是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 另一人则穿着棕色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大刀,是公孙瓒麾下的将领邹丹。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苦战。 刘备勒住马,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张飞身上。 当他看到张飞脸上的血痕、渗血的后腰,还有那双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时,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调转马头,怒视着张合和文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张合!文丑!你们两个好歹也是河北名将,竟然联手围攻我三弟!如此不讲武德,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张合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刘备竟然会突然出现。 他看了一眼刘备身后的人马,大约有三百多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精锐,显然是刘备从乱军中冲杀出来的。 此刻局势突变,若是再打下去,恐怕讨不到好。 张飞见到刘备,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对着刘备喊道:“大哥!公孙瓒那边怕是快撑不住了,方才我冲阵时,看到易京城前的火光越来越大。 这里交给我,张合虽然厉害,但我还能应付。文丑已经受伤,你去对付他,尽快把公孙续和邹丹护送回易京!” 刘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张飞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对面的张合和文丑,心中有些犹豫。 张飞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让他单独对付张合,恐怕会有危险。 “大哥,别犹豫了!” 张飞看出了刘备的心思,急忙说道,“公孙续是公孙瓒的儿子,邹丹是他麾下的得力将领,若是他们出事,公孙瓒那边就真的完了! 我撑得住,你快带他们走!” 刘备咬了咬牙,他知道张飞说得对。 公孙瓒此刻被困在易京,若是公孙续再有闪失,公孙瓒的军队必然会军心涣散。 他看了一眼公孙续和邹丹,两人也都点了点头,显然也明白此刻的处境。 “好!” 刘备下定决心,对着张飞说道,“三弟,你多加小心,若是撑不住,便往易京方向撤退,我会派人来接应你!” 说完,刘备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儿郎们!随我杀出去,护送公孙公子和邹将军回易京!” “杀!” 三百多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 文丑见状,急忙想要阻拦,却被刘备拦住了去路。 刘备手持双股剑,眼神锐利如鹰:“文丑,你的对手是我!” 文丑皱了皱眉,他本就受了伤,此刻面对刘备,心中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但他也知道,若是让刘备护送公孙续和邹丹离开,自己这边就彻底输了。 他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铁胎弓,对着刘备射了一箭。 刘备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了箭矢,同时催马向前,双股剑对着文丑刺了过去。 文丑急忙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抵挡,两人瞬间战在了一起。 张合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张飞拦住了。 张飞拄着丈八蛇矛,挡在张合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张合,你的对手是我,别想着去帮别人!” 张合看着张飞,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又带着几分无奈:“翼德,你何必如此固执?若是你肯降,我保证……” “少废话!” 张飞打断了张合的话,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丈八蛇矛,对着张合刺了过去,“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张合无奈,只能举起虎头湛金枪抵挡。 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张飞虽然受了伤,力气也消耗过度,但他的招式依旧勇猛,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张合不得不全力应对。 战场之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悲壮的战歌。 残阳依旧挂在天边,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血红,仿佛在预示着这场战争的惨烈结局。 张飞每刺出一矛,后腰的伤口就会传来一阵剧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和鲜血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拦住张合,为大哥争取时间,让公孙续和邹丹安全回到易京。 他想起了桃园里的誓言,想起了大哥刘备的嘱托,想起了二哥关羽的期待。 这些念头像是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只要自己还站在这里,大哥就有时间护送公孙续和邹丹离开,公孙瓒就还有希望。 张合看着眼前的张飞,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名将,但像张飞这样悍不畏死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知道,今日想要拿下张飞,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人你来我往,战得难解难分。 张飞的招式越来越猛,越来越快,仿佛完全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张合则稳扎稳打,凭借着精湛的枪法,一次次化解了张飞的进攻。 远处,刘备和文丑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刘备虽然武艺不如关羽和张飞,但他的剑法灵动,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文丑的攻击,同时给文丑造成一些麻烦。 文丑本就受了伤,此刻被刘备缠住,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脱身。 公孙续和邹丹在士兵的护送下,已经朝着易京方向撤退了一段距离。 他们不时回头看向战场,心中满是担忧。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去帮忙,只能尽快回到易京城前,汇合公孙瓒,通知公孙瓒这里的情况。 战场之上,张飞的力气越来越小,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视线也有些模糊。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他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张合刺出了最后一矛。 张合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举起虎头湛金枪抵挡。 这一矛的力量极大,张合只觉得手臂一麻,虎头湛金枪差点脱手而出。 他惊讶地看着张飞,没想到张飞在如此疲惫的情况下,还能使出这么强的一击。 张飞看着张合,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但他也知道,大哥应该已经护送公孙续和邹丹走远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第211章 袁绍定幽州(六) 张飞拄着丈八蛇矛半跪在地,虎口崩裂的伤口里渗出血珠,顺着矛杆蜿蜒而下,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袁军旌旗,终于瞥见那抹熟悉的玄色披风—— 刘备正护着公孙续与邹丹,在数十亲卫的簇拥下冲破了袁军左翼的方阵。 马蹄扬起的尘土如同展开的羽翼,载着三人往东北方向的公孙瓒处疾驰而去。 “大哥……走成了。” 张飞喉间滚动着,沙哑地吐出几个字,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了几分,却又在下一瞬猛地挺直。 他手中的蛇矛往胸前一横,冰冷的铁刃划破空气中的燥热,发出“嗡”的一声轻颤。 此刻围在他身前的,正是袁军之中赫赫有名的三位猛将:“河北四庭”中的张合、颜良与文丑。 三人甲胄上皆染着血污,显然在方才的混战中都吃了亏。 尤其是文丑,左肩甲胄被蛇矛挑开一道大口子,伤口处的布条已经被血水浸透,隐隐能看到外翻的皮肉。 张合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燕人,眼中掠过一丝难掩的敬佩。 作为袁绍麾下少有的儒将,张合素来惜才,此刻见张飞已是强弩之末,忍不住开口劝道:“张将军,刘备已然护送公孙续、邹丹远去,你护住主君的承诺已然兑现,何必再做无谓抵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玄德公不过一平原令,麾下兵微将寡,何苦跟着他蹉跎前程? 我家主公袁绍礼贤下士,若将军肯归降,来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文丑捂着受伤的左肩,闷哼了一声,却也顺着张合的话头开口。 他素来以神力闻名河北,手中的铁枪重达六十余斤,寻常武将连提都费劲。 可方才与张飞交手时,竟被对方一矛震得手臂发麻,此刻想起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心中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翼德,某素来佩服有气力的汉子,你今日独斗我三人,这份本事放眼天下也没几个。” 文丑的声音粗哑,却透着真诚,“别犟了,留着这条命,往后有的是沙场扬名的机会。” 颜良坐在马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张飞。作为“河北四庭柱”之首,他比张合与文丑更懂武将的风骨。 方才混战中,他亲眼见张飞为了掩护刘备突围,硬生生顶着三支长矛的穿刺,也要将挡路的袁军校尉挑落马下,那份悍不畏死的忠义,让他这位沙场老将也暗自动容。 “颜某一生最惜名将,尤其是将军这般忠义无双之辈。” 颜良的声音沉稳如钟,“如今你已是孤家寡人,再战下去不过是身死道消,倒不如随我等归降袁公,日后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劝降的话语顺着风飘到张飞耳中。 他愣了愣,握着蛇矛的手微微一松,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开战前他早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拖着一两个袁军将领同归于尽。 却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三位与自己杀得你死我活的敌将,竟然会齐齐开口劝降。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布满血污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沉默着没有说话。 张合见他这般模样,以为他已然动心,连忙又道:“将军可想清楚,玄德公此去营救公孙瓒,可公孙瓒如今被我军困在易京,自身难保,又能护得住他多久?” 颜良也补充道:“良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将军归降后,袁公必定待你如上宾。” 文丑更是急得直拍马背:“翼德,别犹豫了! 你要是怕丢了面子,某向你赔个不是便是,咱们日后并肩作战,岂不比现在死拼强?” 夕阳的余晖洒在张飞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张合三人都以为他要松口时,才缓缓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抹亮色,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与脸上的血污形成鲜明对比。“三位的好意,俺张飞心领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俺与大哥桃园结义时,便发誓要同生共死。如今大哥已然脱身,俺的事还没做完——这易京城前,得有人为他断后。” 他猛地将丈八蛇矛往前一挺,矛尖直指三人,“多说无益,三位既然不肯让路,便再与俺战上三百回合!” 颜良、文丑、张合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惋惜。 颜良轻轻叹了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既然将军执意如此,那便休怪我等无礼了。” 张合也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微微颤抖,显然也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文丑更是咬了咬牙,将受伤的左肩往身后一缩,双手紧握铁枪,“翼德,是你逼俺动手的!” 三人几乎同时催动战马,朝着张飞扑了过去。 颜良的长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张飞脖颈; 张合的长枪则如毒蛇出洞,刺向张飞腰间的空门; 文丑的铁枪虽因伤势影响慢了半拍,却也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张飞手中的蛇矛。 张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发黑——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从清晨开战到现在,他已经厮杀了近六个时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体力早已透支,若不是靠着一股护主的执念撑着,恐怕早就倒下了。 但他不能倒,至少在刘备彻底安全之前,他必须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得拉个垫背的!”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文丑——三人之中,文丑的伤势最重,左肩的伤口让他无法完全发挥出实力,若是集中全力攻向他,未必没有机会。 张飞猛地将蛇矛舞成一团虚影,先是用矛杆格开颜良的长刀,紧接着侧身避开张合的长枪,随后猛地调转矛头,朝着文丑的胸口刺去。 这一矛又快又狠,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矛尖划破空气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 文丑没想到他会突然集中火力攻向自己,仓促间只能用铁枪横挡,“当”的一声巨响,铁枪被蛇矛震得往上扬起,胸前顿时露出了一道空门。 张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要趁势追击,颜良的长刀已经劈到了他的后背。 他只能硬生生扭转身体,用肩膀扛住这一刀,甲胄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背后的战袍。 张合见状,长枪再次刺来,直取张飞的小腹。 张飞不顾后背的剧痛,反手一矛将张合的长枪挑开,同时依旧死咬着文丑不放,蛇矛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文丑攻去。 颜良与张合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原本以为张飞已是强弩之末,却没想到他为了击杀文丑,竟然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战力。 颜良的长刀几次想要劈向张飞的要害,却都被他用蛇矛险之又险地挡开; 张合的长枪更是被张飞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护住文丑的侧翼。 两人心中都清楚,若是任由张飞这般猛攻下去,就算最后能杀了他,文丑也必定会被他重创,甚至可能当场殒命。 四人的战马在原地盘旋厮杀,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周围的袁军士兵都不敢靠近。 张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挥矛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手中的蛇矛依旧死死锁定着文丑,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喊:“三弟莫慌!大哥来也!” 张飞猛地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正是刘备,他身上的玄色披风已经被血水染红了大半,手中的双股剑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原来刘备护送公孙续与邹丹抵达公孙瓒处后,得知张飞尚未突围,当即点齐了两百骑兵,亲自带队杀了回来。 刘备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响起,张合三人皆是心中一惊。 他们没想到刘备竟然会去而复返,此刻见对方带着骑兵冲杀过来,若是再与张飞缠斗下去,恐怕会被两面夹击。 颜良当机立断,长刀一挥,逼退张飞半步,“撤!先避开玄德公的骑兵!” 张飞却没有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听到刘备的声音,他心中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大哥来得正好!今日便让这三人尝尝俺们兄弟的厉害!” 他手中的蛇矛如同出海的蛟龙,猛地刺向文丑的小腹。 文丑猝不及防,只能再次用铁枪横挡,却被张飞这一矛震得手臂发麻,铁枪险些脱手。 刘备催马冲到近前,手中的双股剑舞出一片银光,顾应剑法的精妙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直接攻向颜良,而是朝着张合的后背刺去—— 张合此刻正全力抵挡张飞的攻势,根本没料到刘备会突然袭击,只能仓促间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剑刃划破了甲胄,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颜良见状大怒,长刀朝着刘备的脖颈劈去,“刘玄德,休得放肆!” 刘备却不慌不忙,双股剑交叉格挡,同时脚下猛地一踩马镫,身体腾空而起,避开了颜良的刀锋,随后一剑刺向颜良的战马。 颜良的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将颜良掀得险些摔落马下。 一时间,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逆转。 原本是颜良、文丑、张合三人围攻张飞,如今变成了刘备与张飞兄弟二人并肩作战,与三人斗得难解难分。 刘备的顾应剑法灵动飘逸,擅长寻找对手的破绽; 张飞的蛇矛则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两人一柔一刚,配合得竟是异常默契。 文丑的左肩伤口在厮杀中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让他握枪的手越来越滑。 他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兄弟,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若是张飞肯归降袁军,或许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位并肩作战的兄弟。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收起心绪,再次握紧铁枪,朝着张飞攻去。 颜良好不容易稳住战马,长刀再次劈向刘备。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斩杀刘备与张飞,待公孙瓒的援军赶到,袁军的左翼必定会被彻底击溃。 因此他下手毫不留情,每一刀都直指刘备的要害。 刘备却凭借着精湛的骑术与剑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还能时不时地对张合发起攻击,扰乱三人的阵型。 张合此刻已是叫苦不迭。 他原本以为刘备只是个文弱的平原令,却没想到对方的武艺竟如此高强,尤其是那套顾应剑法,灵动得如同鬼魅一般,让他防不胜防。 再加上张飞依旧死咬着文丑不放,他只能在两人之间来回驰援,片刻间便已是汗流浃背。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大地。战场上的厮杀声依旧激烈,兵器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张飞的体力再次濒临极限,每一次挥矛都需要咬牙坚持,但他看着身边奋力厮杀的刘备,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只要大哥还在,他便不能倒下。 刘备似乎察觉到了张飞的疲惫,一边抵挡着颜良的攻势,一边对着他喊道:“三弟,再撑片刻!公孙瓒的援军很快就到了!” 张飞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次迸发出一抹厉色,手中的蛇矛再次朝着文丑刺去。 这一矛凝聚了他最后的力气,速度快得如同闪电,文丑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抵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矛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来…… 第212章 袁绍定幽州(七) 易京城前的残阳已沉至西山,仅剩最后一缕霞光斜斜地切开战场。 张飞那杆丈八蛇矛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光,速度快得让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一矛凝聚了他浑身最后的气力,明明前一刻还见他臂膀颤抖、呼吸如拉风箱。 此刻却像是突然挣脱了疲惫的枷锁,矛尖直指文丑胸口。 文丑瞳孔骤缩,只觉那抹冷光瞬间铺满了视线。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方才被张飞连番猛攻已耗得手臂发麻,此刻竟连抬枪格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不好!” 文丑喉间挤出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蛇矛离自己的护心镜越来越近,甲胄下的皮肤已能感受到铁刃带来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突然刺来一枪! 张合的长枪如闪电般撞在张飞的蛇矛杆上,“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张飞的蛇矛被撞得偏过寸许,堪堪擦着文丑的甲胄划过,挑飞了他腰间的箭囊。 文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勒马后退,捂着流血的左肩大口喘气,看向张合的眼神里满是庆幸。 可没等文丑缓过劲,场上局势骤变。张飞仿佛早料到张合会出手。 被撞偏的蛇矛竟顺势一转,枪尖朝下猛地回抽,借着惯性反手刺向身后的颜良! 这一下变招快得如同惊雷,颜良正盯着刘备的动向,骤觉身后风响,忙挥长刀格挡。 “铛”的一声,蛇矛与长刀相撞,颜良只觉一股蛮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胯下战马都踉跄着后退两步。 “就是现在!” 刘备的喝声适时响起。 他早已握紧双股剑蓄势待发,见张飞缠住颜良、张合,当即催马向前,双剑在胸前交叉成弧,顾应剑法的灵动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左剑直取文丑受伤的左肩,右剑则朝着张合的马腿扫去,剑刃带起的劲风逼得两人不得不分心抵挡。 趁着三人阵脚大乱,刘备猛地伸手抓住张飞的手腕,“三弟,走!” 张飞顺势借力,翻身上了刘备的战马后座,两人共乘一骑,朝着东北方向的易京城疾驰而去。 直到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身影,颜良、文丑、张合三人才反应过来,皆是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好个张飞!竟是诈攻!” 张合气得猛拍马背,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圈,“他方才那拼命的架势,竟是为了缠住咱们三人!” 文丑也缓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险些丧命,又想起被两人这般戏耍。 顿时怒上心头,捂着伤口骂道:“这黑厮!亏俺还劝他归降,竟是个演戏的好手!” 颜良皱着眉,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心中既有怒火,又有几分叹服。 他征战多年,见过不少悍将,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油尽灯枯之际,还能想出这般险中求胜的计策。 “刘玄德的剑法也不容小觑,” 颜良沉声道,“他早就算准了咱们的破绽,待张飞缠住咱们,便趁机发难,两人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竟被这兄弟二人这般脱身,实在是颜面无光。 再说刘备与张飞,两人共乘一骑,一路疾驰。 张飞靠在刘备背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手中的蛇矛都快握不住了。 “大哥,方才多谢你……” 张飞沙哑地说。 刘备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意,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莽夫,下次再这般拼命,看我不罚你面壁思过。”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上却悄悄放慢了马速,让张飞能好受些。 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一片熟悉的身影——公孙瓒正带着残余的白马义从在城外等候。 远远望见刘备与张飞,公孙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催马迎了上去。 “玄德!翼德!你们竟真的突围了!” 公孙瓒握住刘备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刘备翻身下马,刚要行礼,便被公孙瓒扶住。“快别多礼,” 公孙瓒的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又看向身后仅剩的不到八百名白马义从。 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沉重。 “只是可惜了我的白马义从……三千精锐,如今竟只剩这点人了。” 刘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白马义从。 此刻个个衣衫褴褛,甲胄上布满刀痕,不少人还带着伤,正艰难地牵着战马站在原地。 而不远处的袁军阵中,鞠义率领的先登死士却依旧阵列整齐,虽然也有伤亡,但人数仍在两千以上,显然损失甚微。 “公孙将军,此刻不是叹息的时候,” 刘备沉声道,“颜良、文丑等人想必很快就会追来,咱们先撤回易京城里,再做计较。” 公孙瓒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果断下令:“所有人听令!撤回易京!严守城门!” 随着号令响起,残余的白马义从与刘备带来的亲卫一同向着易京城门移动。 城门缓缓打开,众人鱼贯而入,直到最后一人进城,城门才“轰隆”一声关上,沉重的门栓落下,将城外的喧嚣暂时隔绝。 城外,颜良、文丑、张合正策马赶来,恰好遇上了率领先登死士的鞠义。 四人汇合后,看着紧闭的易京城门,皆是怒火冲天。 “这群缩头乌龟!” 文丑怒吼一声,举起铁枪就要朝着城门冲去,“待俺打破城门,定要将刘备与张飞碎尸万段!” 张合连忙拉住他:“文丑,不可冲动!易京城墙高大坚固,咱们没有攻城器械,硬攻只会徒增伤亡。” 鞠义也点了点头,他的先登死士擅长野战,攻城本就不是强项,此刻见城门紧闭,也只能按捺住怒火。 就在四人争执不休,准备商议攻城之计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田丰与沮授两人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了他们。 “四位将军,稍安勿躁。” 田丰神色平静,对着四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示意他们向后看。 四人疑惑地转过身,顺着田丰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杆巨大的“袁”字大旗在尘土中缓缓升起,随着队伍的前进而逐渐清晰。 旗帜下,一队精锐骑兵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正朝着这边缓缓驶来。 “是主公!” 张合眼睛一亮,脸上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恭敬。 颜良、文丑与鞠义也纷纷收敛了神色,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朝着大旗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们都知道,袁绍亲自前来,必定是有重要的吩咐,至于攻打易京的事,也该由主公来定夺了。 马车在四人面前停下,帘子被掀开,袁绍身着锦袍,端坐其中。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又看向紧闭的易京城门,最后落在远处城墙上飘扬的“公孙”大旗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诸位将军,战况如何?” 袁绍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颜良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刘备与张飞护送公孙续、邹丹突围,与公孙瓒汇合后撤回了易京。 我等本想攻城,却因缺乏器械,未能动手。” 袁绍点了点头,没有责备,只是问道:“公孙瓒的兵力如何?” “白马义从仅剩不到八百人,其余兵力也损失惨重。” 鞠义补充道,“只是易京城墙坚固,若要强攻,我军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袁绍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城墙上扫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田丰见他沉吟,上前一步道:“主公,易京地势险要,公孙瓒经营多年,城中粮草充足,硬攻并非上策。 不如先将城池围住,切断其外援,待其粮草耗尽,再伺机破城。” 沮授也附和道:“田别驾所言极是。公孙瓒如今已是困兽之斗,若我军急于求成,反而会让他拼死抵抗,得不偿失。” 袁绍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了两人的说法。 他看向颜良四人,下令道:“颜良、文丑,你二人率领本部人马,负责守住城东与城南,不得让任何人进出。 张合,你带人马守住城西,密切关注公孙瓒的动向。鞠义,你的先登死士留在城北,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末将遵令!” 四人齐声应道,随后转身离去,各自率领人马前往指定位置布防。 一时间,袁军的旗帜在易京四周围了起来,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包围圈,将整座城池困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公孙瓒与刘备并肩而立,看着城外袁军的动向,脸色都十分凝重。 “玄德,袁绍亲自来了,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易京了。” 公孙瓒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刘备望着城外那杆显眼的“袁”字大旗,沉声道:“公孙将军放心,只要咱们坚守城池,等待时机,总有突围的机会。 更何况,我已派人去通知云长和糜竺,相信他很快就会带着援军赶来。” 张飞站在两人身后,虽然浑身酸痛,但依旧挺直了脊背。 他望着城外袁军的阵列,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大哥,公孙将军,待俺休息好了养养伤,俺定要再杀出去,好好教训一下颜良文丑那几个家伙,让他们知道俺张飞的厉害!” 刘备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你啊,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就又想着厮杀了。先好好养伤,日后有的是你上阵的机会。” 公孙瓒也笑了起来,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夜幕渐渐降临,易京城外的袁军营帐中亮起了点点灯火,如同繁星般围绕着城池。 城内,守军们正在抓紧时间修补城墙,搬运守城器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第213章 袁绍定幽州(八) 易京城外的袁军大营深处,中军帐内烛火通明。 八根楠木立柱撑起偌大帐幕,顶上悬着的鎏金铜灯映得帐内一片暖色,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袁绍身着紫锦蟒纹袍,端坐于上首的虎皮帅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躬身立着的四人—— 颜良、文丑、张合、鞠义皆是甲胄未解,衣袍上的血污虽已擦拭,却仍留着斑驳痕迹。 肩头、手臂处的绷带隐约可见,显然是刚从阵前赶来。 “诸位将军连日苦战,辛苦了。” 袁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方才我已命军医备好了金疮药,你们且回营好生休养,待伤势痊愈,咱们再一举拿下易京,活捉公孙瓒!” 话音刚落,文丑便忍不住往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开口:“主公!末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那易京城墙虽高,却也经不住咱们连日攻打,末将愿率本部人马为先锋,三日之内必能攻破城门!” 他左肩的绷带还渗着血,说话时牵扯到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依旧梗着脖子,眼中满是战意。 颜良见状,也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文丑性子急躁,恐难当先锋之任。 末将麾下将士皆是精锐,且末将熟悉易京城东防务,愿领命为先锋,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必能为大军打开缺口。” 他素来沉稳,说话时条理清晰,目光中透着自信。 张合紧随其后,拱手道:“主公,易京城西地势低洼,城墙相对薄弱。 且公孙瓒的守军多集中在城东、城南,城西防备空虚。末将愿率轻骑突袭城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能事半功倍。” 他身为儒将,向来擅长审时度势,这番话倒是切中了易京防务的要害。 鞠义最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主公,先登死士擅长攻城,此前与白马义从交战,我部将士已积累了丰富的攻坚经验。 若主公让末将为先锋,末将愿率先登死士架设云梯,强行登城,必能拿下城头!” 他麾下的先登死士是袁军精锐,素来以骁勇善战闻名,此刻提及攻城,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争抢着要做先锋,帐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袁绍看着眼前这四位猛将,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他素来知道自己麾下将士勇猛,但今日见四人带伤仍主动请战,心中更是欣慰。 “诸位将军一片赤诚,本公心领了。” 袁绍摆了摆手,示意四人稍安勿躁,“先锋之位事关重大,容本公再斟酌斟酌。你们先回营养伤,待定下计策,再另行通知。” 四人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袁绍的命令,齐声应道:“末将遵令!”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待四人离开,袁绍的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田丰与沮授。 两人皆是袁绍麾下的谋主,田丰性子刚直,多献奇策;沮授则沉稳睿智,擅长统筹全局。 “田别驾,沮监军,” 袁绍开口道,“如今公孙瓒闭城不出,易京城墙坚固,你二人且分析一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田丰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公孙瓒虽困守易京,但城中粮草充足,且城墙高大坚固,若强行攻城,我军必定伤亡惨重。依末将之见,不如采用‘困城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可派大军将易京四面包围,切断其内外联系,同时派轻骑袭扰其粮道。 公孙瓒麾下将士多为骑兵,不善守城,且城中百姓众多,粮草消耗巨大,不出三月,城中必生内乱。届时我军再趁机攻城,定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易京。” 沮授闻言,却摇了摇头,上前说道:“主公,田别驾之言虽有道理,却过于保守。如今我军士气正盛,而公孙瓒刚遭大败,麾下白马义从损失惨重,正是军心涣散之际。 若采用困城之策,一来会给公孙瓒喘息之机,二来若公孙瓒向其他诸侯求援,届时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依末将之见,不如‘速攻之策’。集中全军兵力,四面攻城,同时派先登死士架设云梯,强攻城头。 公孙瓒麾下守军不足五千,且多有伤员,根本无法兼顾四面城墙。我军只需集中火力攻其一点,必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城门,一举拿下易京。” 两人各执一词,田丰的困城之策稳扎稳打,风险较小; 沮授的速攻之策则兵行险着,却能快速解决战事。 袁绍坐在帅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两人说得都有道理,困城之策虽稳,却耗时太久,且夜长梦多; 速攻之策虽快,却要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一旦攻城不利,反而会打击军心。 一时间,帐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袁绍眉头紧锁,心中纠结不已,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快步走了进来。 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书信:“主公,城外有一信使求见,说是刘备有信呈上。” 袁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挥了挥手,示意传令兵将信呈上,随后接过书信,缓缓展开。 只见信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开头先是一番恭维之词,称赞袁绍“雄才大略,威震天下,乃乱世之英雄”。 随后话锋一转,提及易京百姓因战事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请求袁绍“以苍生为念,罢兵休战”。 还说公孙瓒愿意“割让易京以西三城,并献上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表求和之诚”。 袁绍越看越觉得可笑,看到最后,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将书信扔在案上,对着帐内众人说道:“诸位且看看,这刘备倒是会装好人。明明自己是公孙瓒的帮凶,此刻却假惺惺地为百姓求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田丰与沮授上前拿起书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田丰眉头微皱,沉声道:“主公,刘备此举怕是缓兵之计。他知道我军若强攻易京,公孙瓒必败,所以才想出这般说辞,想为公孙瓒争取时间。” 沮授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田别驾所言极是。公孙瓒此刻已是困兽之斗,刘备的求和信,不过是他最后的挣扎罢了。” 袁绍闻言,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本公岂能容他这般戏耍!公孙瓒负隅顽抗,刘备助纣为虐,既然他们不肯束手就擒,那本公便成全他们!”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传我命令,三日后,全军压上,四面攻城!颜良、文丑率部攻城东、城南,张合率部攻城西,鞠义的先登死士攻城北,务必在一日之内拿下易京!” “主公英明!” 田丰与沮授齐声应道,虽然两人此前的计策不同,但此刻袁绍已然下定决心,他们也只能遵从命令,全力辅佐。 很快,颜良、文丑、张合、鞠义四人接到了命令,再次来到中军帐。 当他们得知袁绍决定三日后四面攻城,且让四人分别率领本部人马攻打四面城墙时,皆是大喜过望。 颜良抱拳道:“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望,三日之后,必破城东城门!” 文丑也激动地说道:“主公,末将这就回营整顿兵马,三日之后,定要第一个登上城头!” 张合与鞠义也纷纷表态,誓要拿下各自负责的城墙。 袁绍看着四人斗志昂扬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诸位将军且回营整顿兵马,准备攻城器械。 田别驾、沮监军,你们二人负责调度粮草、箭矢等物资,务必确保攻城之日,各部人马物资充足。” “末将遵令!” 四人齐声应道,随后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准备。 田丰与沮授也拱手道:“主公放心,我二人定当妥善调度,不耽误攻城大事。”说完,也转身退出了中军帐。 帐内只剩下袁绍一人,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着远处易京城的方向。 夜色中,易京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头上的灯火如同鬼火般闪烁。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喃喃自语道:“公孙瓒,刘备,三日后,便是你们的死期!” 三日后攻城的命令很快传遍了整个袁军大营,将士们得知即将对易京发起总攻,皆是振奋不已。 各营人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打造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粮草官则忙着调度粮草、箭矢,整个大营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而在易京城内,公孙瓒与刘备也很快得知了袁绍即将攻城的消息。 城墙上,公孙瓒望着城外袁军大营中忙碌的身影,脸色凝重。 刘备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沉声道:“公孙将军,袁绍来势汹汹,咱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我已命人加固城墙,准备滚木礌石,同时将城中百姓组织起来,协助守军守城。” 张飞也站在一旁,手中的丈八蛇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城外的袁军大营,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大哥,公孙将军,待袁绍攻城之日,俺定要站在城头,杀得那些袁军片甲不留!” 公孙瓒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张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场战斗注定艰难,但有刘备兄弟二人相助,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玄德,翼德,多谢你们。” 公孙瓒沉声道,“易京能否守住,就全靠咱们三人了。”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说道:“公孙将军放心,我等定会与易京共存亡!” 夜色渐深,易京城内的守军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搬运着滚木礌石,加固着城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 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后,一场血战即将爆发。 第214章 袁绍定幽州(九) 易京的暮色来得比往日更早,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楼上,将那些斑驳的箭痕染得愈发沉暗。 公孙瓒踏着沉重的靴底穿过庭院,玄色披风扫过阶前积落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刚把公孙续安顿在西跨院,那孩子虽未受重伤。 却因连日奔逃失了往日活泼,攥着他衣袖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这模样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主公,刘使君已在正厅等候。” 侍卫低声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公孙瓒颔首,转头看向身后的邹丹与关靖。 邹丹甲胄上还沾着沿途的尘土,腰间环首刀的刀鞘磕着石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关靖则一袭青衫,只是鬓角沾了些风霜,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舆图,显然是在路上便反复看过。 “走吧,” 公孙瓒的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分,“幽州的家底,今日便要与玄德兄一同盘算。” 正厅内的气氛比庭院中更沉。 刘备已卸了外甲,只着一件素色锦袍,见公孙瓒进来,忙起身相迎。 他身后立着的张飞倒让公孙瓒愣了愣——往日里总爱咋咋呼呼的燕人。 此刻竟裹着一身雪白纱布,左臂吊在胸前,脸色虽依旧黝黑,却少了几分戾气,只是坐在角落的杌子上,像尊沉默的石像。 “伯圭兄,续儿安顿妥当了?” 刘备的声音带着关切,目光扫过公孙瓒疲惫的面容。 “劳玄德兄挂心,已让他歇下了。” 公孙瓒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席位,“邹校尉、关从事,坐吧。今日召你们来,是要议议这易京的守城之策。袁绍大军压境,不出三日便要兵临城下了。” 话音刚落,刘备便先开口:“伯圭兄,实不相瞒,昨日我已让人给袁绍送去一封书信。 信中言明,易京城内百姓逾万,皆是无辜之辈,若真要攻城,必然生灵涂炭。 我望他能念及百姓疾苦,暂缓攻势,哪怕容我等再商议商议……”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关靖忽然发出一声苦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在寂静的正厅中格外刺耳。 刘备愣住,转头看向关靖。 只见这位素来沉稳的从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刘使君一片仁心,关某佩服。 可使君怕是忘了,袁绍若真顾及百姓,何必要兴师动众,举冀、青、并三州之兵来攻幽州?”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舆图摊在案上,指尖点着图上标记的“易京”二字:“袁绍素有吞并四州之志,幽州乃其必取之地。 他麾下谋士田丰、沮授早有谋划,此番起兵,粮草足备,兵马精锐,摆明了是要一举拿下幽州,岂会因一封书信就罢手?” 刘备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并非不知袁绍的野心,只是昨日看着城墙上惶恐的百姓,终究是存了一丝侥幸。 此刻被关靖点破,才觉自己那点心思竟有些天真—— 袁绍若真能听进劝,当年也不会逼得韩馥让出冀州了。 “关从事说得对。” 邹丹也开口了,他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末将昨日巡查城墙,见城西的瓮城尚有一处缺口未补,北门的投石机也只剩三台能用。 袁绍麾下的张合、鞠义皆是猛将,麾下先登死士更是骁勇,若他们强行攻城,必是先以箭雨覆盖,再用冲车撞门,最后派死士爬城。以我军目前的兵力,怕是难以抵挡。” “那便加固城墙,多备箭矢石头!” 刘备猛地攥紧了拳头,“我带来的两千兵马虽不多,却皆是精锐,可守东门。 伯圭兄麾下的白马义从虽折损大半,但余下的皆是百战之士,可守北门——那里是敌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张飞在角落里终于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刘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下头,继续沉默着。 公孙瓒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昨日在半路遭遇袁绍的先锋军。 张飞为了掩护刘备公孙续邹丹撤退,硬生生扛了张合一矛,又独斗三将,若不是刘备回去拼死相救,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玄德兄所言极是。” 公孙瓒点头,目光扫过厅内三人,“邹校尉,你即刻带人去库房清点箭矢、滚石,凡能用作守城的器械,一律搬到城墙上去。 再调五百民夫,连夜修补城西的瓮城缺口,务必在明日天亮前完工。” “末将领命!” 邹丹起身抱拳,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 公孙瓒叫住他,“让亲兵营的人跟着你,若有民夫畏缩,不可强逼,多给些粮食便是。此刻人心浮动,不能再出乱子。” 邹丹应了声“是”,大步离去。 公孙瓒又看向关靖:“关从事,你去拟一道告示,晓谕城内百姓,若愿助我军守城,每日可领两升米粮。 另外,让各坊的里正加强巡查,谨防细作混入。” “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关靖收起舆图,也躬身退下。 正厅内只剩下公孙瓒、刘备和张飞三人。 张飞挣扎着想要起身,刘备忙上前扶住他:“三弟,你伤势未愈,快坐下歇着。这里有我和伯圭兄商议便好。” 张飞看了刘备一眼,瓮声瓮气地说:“大哥,俺没事。只是想着……袁绍那厮若敢来,俺定要再戳他几个窟窿。” 话虽硬气,可他动胳膊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你先回营休息吧。”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守城之事有我和伯圭兄,你且养好伤,日后有的是你杀敌的机会。” 张飞还想争辩,却对上刘备坚定的目光,最终还是闷哼一声,拄着一根木杖,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 正厅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响。 公孙瓒看着刘备,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他此刻沉甸甸的心。 刘备察觉到他的异样,主动开口:“伯圭兄,你似有心事,不妨直说。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公孙瓒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卢植门下求学的日子,那时的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总爱和同窗争论兵法。 而坐在他旁边的刘备,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玄德,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在卢公门下求学,你总爱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总拿着一卷《春秋》。 有一次我和师兄们争论‘义战’,吵得面红耳赤,还是你劝住了我们,说‘兵者凶器,能不战便不战’。” 公孙瓒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追忆,“那时我便想,你这人心肠太软,怕是成不了大事。可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 刘备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也想起了那段日子,想起卢植先生严厉的教导,想起同窗间的嬉笑打闹。 那时的他们,何曾想过日后会各奔东西,甚至要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 “伯圭兄,你我皆是卢公弟子,本就是师兄弟。” 刘备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若不是你和陶使君举荐,我也得不到平原相的职位。如今你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但凡有事,你尽管开口,哪怕是要我刘备这条性命,也绝无二话!” 公孙瓒看着刘备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犹豫终于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目光越过刘备的肩膀,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玄德,我公孙瓒一生征战,得罪过不少人,也杀过不少人。 可我自问,从未对不起幽州的百姓,更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只是……我这一辈子,就只有续儿一个儿子。” 刘备的心猛地一沉,隐约猜到了公孙瓒要说什么。 “袁绍来势汹汹,易京能否守住,我心里没底。” 公孙瓒转过身,紧紧盯着刘备的眼睛,那目光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玄德,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步,城破之日,我希望你能带着续儿走。 无论去哪里,哪怕是隐姓埋名,只要能为我公孙瓒留下一脉血脉,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说完这番话,公孙瓒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案边。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公孙瓒,是纵横幽州的白马将军。 可在儿子的性命面前,那些所谓的尊严和骄傲,竟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刘备怔怔地看着公孙瓒,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方才在西跨院见到的公孙续,那孩子抱着一件旧披风,说那是母亲生前为公孙瓒缝制的。 此刻再看眼前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师兄,鬓角已生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太多的疲惫与无奈。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刘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公孙瓒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像是要给对方注入一丝力量。 “伯圭兄,你放心。” 刘备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易京不会破,你也不会死。我们会守住这座城,守住这里的百姓,更会守住续儿。但若是真有万一…… 我刘备对天起誓,定会护续儿周全,哪怕拼上我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他出事。” 公孙瓒看着刘备眼中的坚定,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湿润逼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厅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在地上投下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 第215章 袁绍定幽州(十) 易京城外的晨雾还未散尽,袁绍的中军大帐已被甲叶碰撞的脆响搅得透亮。 青色帐幔垂落地面,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帐内案上那盏燃了整夜的青铜灯—— 灯油将尽,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映得案上摊开的幽州舆图泛着冷光。 “主公,田别驾、沮监军到了。” 帐外亲兵的通报刚落,两道身影便掀帘而入。 田丰身着皂色朝服,腰束玉带,虽年过五旬,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眉峰微蹙,像是仍在琢磨战事; 沮授则披了件素色披风,披风下摆沾着些晨露,他刚从营外巡查回来? 指尖还带着几分寒气,进门便朝着主位上的袁绍躬身行礼。 袁绍抬手示意二人起身,他今日穿了件绛紫色锦袍,外罩镶金软甲。 颌下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连日的疲惫。 “元皓、公与,坐。”他指了指案前的两张杌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三日已过,易京城内的动静查得如何了?” “回主公,” 沮授先开口,他将披风解下递给亲兵,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易京北门的标记。 “公孙瓒已命邹丹修补了城西瓮城缺口,又调民夫搬运箭矢滚石,看架势是要死守。 刘备带来的两千兵马守了东门,张飞因伤未愈,暂未露面,但他麾下的亲兵已在北门布防,想来是要守最险的去处。” 田丰接着道:“城中细作传回消息,公孙瓒与刘备昨夜在正厅议事至深夜,似是在商议退路。 只是易京四面被我军围住,他们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不过张飞那日的武勇,不可不防。我军先锋营那日折损了三十余先登死士,皆是被他一矛挑杀,此人若拼命,怕是会坏了大事。” 袁绍捻着胡须点头,正要开口,帐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颜良、文丑、张合、鞠义四位将军到!” 亲兵的声音刚落,四名身着重甲的将领便鱼贯而入,甲胄上的铜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长刀悬着,走路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末将参见主公!” 四人齐声行礼,声音震得帐内烛火晃了晃。 袁绍看着眼前这四位猛将,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 颜良面如重枣,眼似铜铃,腰间挎着一柄镔铁大刀,光是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悍气; 文丑身材魁梧,肩宽腰圆,手里总握着一杆长枪,目光锐利如鹰; 张合则面容俊朗,甲胄整齐,举止间带着几分儒雅,不似武将,倒像个文士; 鞠义最是特别,他脸上一道伤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阴鸷,身上的甲胄沾着些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刚从练兵场过来。 “诸位将军免礼。” 袁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四人,“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定夺攻城之策。易京城防虽固,但公孙瓒兵力不足,粮草也只够支撑半月。 我意已决,三日后猛攻易京,一举拿下幽州!只是这攻城的具体安排,还需元皓与公与谋划。”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沮授先上前一步,指尖沿着舆图上的城墙划了一圈:“主公,公孙瓒麾下最精锐的便是白马义从,这支部队擅长野战,却不擅守城。 若我军猛攻城墙,逼其进城巷战,白马义从的骑兵优势便无法施展,届时我军便可瓮中捉鳖。” 他顿了顿,继续道:“攻城分三步。第一步,由鞠义将军率三千兵马和八百先登死士,携带云梯、冲车,主攻北门—— 那里是易京最薄弱的环节,也是张飞布防之地,先登死士能抗住骑兵冲击,可撕开缺口。 第二步,待北门破后,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各率五千步兵,从缺口杀入,直取城中主干道,将公孙瓒的兵力分割开来。 第三步,张合将军率两千骑兵,在城外巡逻,防止公孙瓒突围,同时接应城内步兵。” 田丰补充道:“公与所言极是。此外,攻城时需先用箭雨覆盖城头,压制守军火力,再让冲车撞门。 鞠义将军的先登死士需携带盾牌,避免被滚石砸伤。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入城后,不可恋战,只需守住要道,等待后续部队支援便可。” 说到这里,田丰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四位将军,语气严肃起来:“还有一事,诸位需牢记。若在战场上遇到刘备与张飞,能不战便不战,给他们一条生路。刘备素有仁名,与主公无深仇大恨; 张飞武勇过人,前几日他为护公孙续撤退,硬生生扛了张合一矛仍能杀敌,而且还能和颜良文丑张合三位将军再战十几合,此人若真拼了命,便是你们四人联手,怕是也得重伤一人。没必要为了他们,折损我军大将。” 文丑性子最急,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田别驾此言差矣!张飞不过一介武夫,当日我等三人一起劝降于他,可他丝毫不留情面,我等四人齐上,不出三十合,便能取他性命,何需避让?” “文丑将军不可大意。” 沮授摇头道,“那日你在场,也知张飞的厉害。他虽鲁莽,却悍不畏死,手中丈八蛇矛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我军三十余名校尉皆是被他一矛刺穿甲胄而亡。 若真与他死战,即便能杀了他,我军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颜良也点头道:“沮监军说得对。主公要的是幽州,不是张飞的性命。若能逼得刘备退兵,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张合与鞠义也纷纷附和。 文丑见众人都这么说,虽心里不服,却也不再反驳,只是闷哼一声,算是应了。 袁绍看着四人的反应,满意地点头:“元皓与公与的计策甚妙,便按此执行。三日后清晨,全军攻城! 颜良、文丑、张合、鞠义,你们四人各领本部兵马,务必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帐内烛火再次摇曳。 他们躬身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甲胄碰撞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帐外。 帐内只剩下袁绍、田丰与沮授三人。袁绍走到帐边,掀开帐帘一角,看向远处的易京城楼。 晨雾已经散去,易京的城墙在朝阳下泛着灰色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元皓,公与,你们说,我与公孙伯圭,也算老相识了。 当年讨董联盟时,他骑着白马,率白马义从冲在最前面,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要兵戎相见,倒真是世事难料。” 田丰沉默片刻,道:“主公,乱世之中,各为其主,不必太过感伤。 公孙瓒虽有勇略,却刚愎自用,失了民心,幽州落入主公手中,也是天意。” 沮授也道:“主公此举,也是为了平定北方,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待拿下幽州后,主公可轻徭薄赋,安抚民心,也算对得起公孙瓒了。” 袁绍点点头,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你们说得对。明日攻城,便是公孙伯圭的最后一战。 元皓,公与,你们随我一同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皆是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袁绍抬手放下帐帘,帐内的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在灯油里。 帐外的朝阳越升越高,将中军大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远处的易京城下。 攻城前夜的易京,被一种黏稠的寂静裹着。 戌时刚过,城楼上的火把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橙红的火光沿着城墙蜿蜒,像条被冻僵的火龙,映得墙砖上的箭孔都泛着暗红。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塞外的寒意,卷着城楼下枯草的碎屑,扑在守城士兵的脸上,让他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公孙瓒披着玄色披风,站在北门城楼的垛口边。 他没戴头盔,一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攥着一柄铁剑,剑鞘上的缠绳早已磨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 身后的亲兵想给他披上一件棉袄,却被他轻轻推开:“不必,这点冷算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袁绍军营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星落进了荒原,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士兵操练的呐喊,隔着数里地传过来,却依旧震得人心里发慌。 “袁绍倒是好兴致,攻城前夜还在练兵。” 公孙瓒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主公,夜深了,您该回营歇息了。” 邹丹从身后走来,甲胄上沾着些尘土,他刚巡查完城西的瓮城,声音里带着疲惫。 “城墙上的防务都安排妥当了,每五十步一个哨位,滚石和箭矢也都搬上去了,民夫们还在修补城墙的裂缝,天亮前定能完工。” 公孙瓒点点头,却没动脚步:“邹校尉,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邹丹愣了愣,随即挺直了脊梁:“主公,末将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但末将知道,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袁绍的人踏上北门一步! 白马义从的兄弟们也是一样,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着易京!” 公孙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拍了拍邹丹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会儿吧,明日还要打仗。” 邹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公孙瓒推了一把:“去吧,这里有我盯着。” 邹丹无奈,只好躬身行礼,转身走下城楼。 城楼上只剩下公孙瓒一个人。 他靠在垛口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年轻时的画面。 那时他刚组建白马义从,骑着白马,带着兄弟们在塞外奔驰,匈奴人见了他们就跑,百姓们都喊他“白马将军”。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能一辈子守护幽州,让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 可如今,他却只能困在易京城里,等着袁绍的大军攻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公孙瓒睁开眼睛,看到刘备披着一件棉袄,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伯圭兄,夜深了,怎么还在这里吹风?” 刘备走到他身边,将食盒放在垛口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窝头和一碗肉汤。 “我让厨子做了点吃的,你趁热吃点吧。” 公孙瓒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馒头的麦香混合着肉汤的鲜味,让他冰冷的胃里泛起一丝暖意。 “玄德兄,你怎么也没歇着?” “我刚去看了看士兵们。” 刘备叹了口气,“兄弟们都知道明日要打仗,一个个都睡不着,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给家人写遗书。我看着心里难受,就想着来城楼上看看你。” 公孙瓒沉默了片刻,道:“玄德兄,明日攻城,你带着你的人守东门,那里相对安全些。 如果城破了,你就带着你的人走,别管我。” 刘备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怒意:“伯圭兄,你说什么胡话!我刘备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 当年若不是你举荐,我也得不到平原相的职位。 如今你有难,我岂能弃你而去?明日我就守北门,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公孙瓒看着刘备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刘备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就绝不会改变。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明日我们就一起守北门。” 两人并肩站在垛口边,沉默地看着远处袁绍军营的灯火。 风越来越大,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城楼下的枯草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刘备忽然开口:“伯圭兄,你还记得当年在卢公门下求学时,我们一起去郊外打猎的事吗? 那时你骑着一匹白马,箭术超群,一只大雁从天上飞过,你一箭就射了下来。” 公孙瓒笑了笑:“当然记得。那时你还夸我箭术好,说以后要跟我学射箭。 可后来你却更喜欢舞刀弄枪,说要上阵杀敌,保护百姓。” “是啊,那时我们都以为,只要有一身本事,就能在这乱世中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刘备叹了口气,“可如今才发现,这乱世太过残酷,我们能做的太少了。” 公孙瓒拍了拍他的肩膀:“玄德兄,别想太多了。明日之事,明日再议。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明日好跟袁绍好好打一场。” 刘备点点头,拿起一个窝头递给公孙瓒:“快吃吧,窝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公孙瓒接过窝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顿安稳饭了。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刘备这样的兄弟,有邹丹这样的将领,还有那些愿意为他拼命的士兵。 就算明日城破,他也对得起幽州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关靖从楼梯上跑了上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主公,刘使君,不好了!细作传回消息,袁绍明日清晨就要攻城,而且他还带了攻城利器——投石车!” 公孙瓒和刘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投石车威力巨大,一旦被袁绍用来攻城,易京的城墙怕是难以抵挡。 “关从事,你立刻去通知邹丹,让他再调五百民夫,在北门城楼前搭建防御工事,用木板和沙袋挡住投石车的攻击。” 公孙瓒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属下遵命!” 关靖躬身行礼,转身跑下城楼。 刘备看着关靖的背影,道:“伯圭兄,明日怕是一场恶战了。” 公孙瓒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是恶战还是死战,我公孙瓒都奉陪到底! 明日,就让袁绍看看,我白马将军的厉害!” 两人再次并肩站在垛口边,目光望向远处袁绍军营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们知道,明日的一战,不仅关乎易京的命运,更关乎幽州的未来。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守护这座城,守护这里的百姓。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 城楼上的火把依旧燃烧着,像一颗颗不屈的火种,在黑暗中闪烁。 守城的士兵们靠在垛口边,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的在擦拭兵器。 他们都知道,明日的一战,可能会让他们失去生命,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是自己的亲人。 而在袁绍的军营里,一场紧张的部署正在进行。 颜良、文丑、张合、鞠义四人正在各自的营帐里清点兵马,检查兵器。 田丰和沮授则在中军大帐里,对着舆图反复研究攻城的细节。 袁绍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杯酒,目光望向远处的易京城楼。 他知道,明日的一战,将决定他能否拿下幽州,实现他吞并四州的野心。 他已经等了太久,这一次,他绝不会失手。 第216章 袁绍定幽州(十一) 天光大亮时,易京城外的薄雾正顺着地面缓缓消退,袁绍中军大帐的帘幕被亲兵猛地掀开,金色朝阳如潮水般涌入,恰好落在袁绍一身鎏金铠甲上。甲片边缘的云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左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的白玉佩——那是当年讨董联盟时,曹操亲手赠予的物件,玉面已被摩挲得温润,此刻贴在掌心,竟透着几分凉意。 “时间到了。”袁绍的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他抬眼看向帐内静立的田丰与沮授,指尖仍在玉佩上轻轻摩挲,“元皓,公与,随我去送伯圭最后一程。” 田丰颔首,将手中的竹简卷好收入袖中;沮授则紧了紧披风,目光掠过案上那盏早已燃尽的灯台,快步跟上袁绍的脚步。帐外的晨风吹起三人的衣摆,远处校场方向传来士兵们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袁绍走在最前,鎏金铠甲在朝阳下愈发夺目,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身后跟着的田丰与沮授并肩而行,两人皆面色凝重,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中所想——今日一战,不仅是公孙瓒的末路,更是袁绍平定北方的关键一步。再往后,颜良、文丑、张合、鞠义四将身着重铠,步伐铿锵,甲胄上的铜钉随着动作轻响,腰间长刀悬着,刀鞘上的兽首吞口在晨光里泛着寒光。 校场上早已列满了兵马。三万步兵分成六列,手持长矛,枪尖斜指地面,在朝阳下连成一片银光闪闪的海洋;两千骑兵勒马立于步兵后侧,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晨风中很快消散;最前方的是鞠义麾下的三千先登死士,他们身着黑色皮甲,手持盾牌与短刀,脸上涂着青黑色的纹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袁绍踏上校场中央的高台,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兵,胸中忽然涌起一股豪迈之情。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朗声道:“将士们!某今日带你们来,不是为了厮杀,是为了平定幽州,让这里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他的声音透过亲兵的传声,传遍整个校场,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 “公孙瓒刚愎自用,连年征战,早已失了民心!他困守易京,却让城内百姓跟着受苦!”袁绍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右手猛地指向易京方向,“今日,某便要拿下易京,救百姓于水火!破城之后,凡有敢擅动百姓一针一线者,斩!凡有敢奋勇杀敌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杀!杀!”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高台都微微发颤。颜良与文丑攥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张合则微微皱眉,目光掠过校场边缘的骑兵,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鞠义脸上的伤疤在晨光里愈发狰狞,他舔了舔嘴唇,看向易京城墙的眼神里满是渴望。 袁绍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大手一挥,沉声道:“颜良、文丑、张合、鞠义!” “末将在!”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颜良,你率五千步兵,随鞠义的先登死士主攻北门,务必在午时之前撕开缺口!” “文丑,你率五千步兵,从西门佯攻,牵制敌军兵力!” “张合,你率两千骑兵,绕至易京南门,防止公孙瓒突围!” “鞠义,你的先登死士为先锋,务必冲破城头防御!” “末将领命!”四人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下高台。他们穿过士兵阵列时,步兵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甲叶碰撞的声响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整个校场瞬间沸腾起来。 不多时,三万大军便沿着官道向易京进发。步兵在前,骑兵在后,队伍绵延数里,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朝阳下缓缓蠕动。袁绍骑着一匹纯白的战马,走在队伍中央,田丰与沮授紧随其后。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易京城墙,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公孙瓒相识多年,当年讨董联盟时,两人曾并肩作战,公孙瓒骑着白马,率白马义从冲在最前面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 “主公,易京已在眼前。”沮授的声音打断了袁绍的思绪。 袁绍抬头望去,只见易京城墙在晨光里泛着灰色的光,城楼上插满了公孙瓒的“公孙”大旗,火把的余烟还在城头上缭绕。他勒住马缰绳,沉吟片刻,对身旁的亲兵道:“去,派人喊公孙瓒上城头答话。某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亲兵领命,骑着马快步冲向易京城墙。不多时,城楼上便传来一阵骚动。袁绍眯起眼睛,看着城头上缓缓出现的身影——那人披着玄色披风,头发花白,正是公孙瓒。 “伯圭!别来无恙啊!”袁绍扬声道,声音透过空气传到城头上。 公孙瓒看着城下的袁绍,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还记得当年讨董联盟时,袁绍穿着一身锦袍,意气风发地站在盟军帐内,说要“诛董贼,安天下”。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乱世,可如今,却成了刀兵相向的敌人。 “本初,多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威风了。”公孙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扶着城头的垛口,目光扫过城下的大军,“你举三州之兵来攻我幽州,就是为了在这里跟我叙旧吗?” 袁绍笑了笑,道:“伯圭,你我相识多年,当年讨董联盟,你我并肩作战,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你困守易京,百姓受苦,你又何必固执己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伯圭,某知道你有勇有谋,只是时运不济。若你肯投效于某,某愿表你为幽州牧,你我兄弟二人,共同平定北方,见证天下一统的场景,岂不是美事?” 城头上的公孙瓒沉默了。他看着城下的袁绍,又转头看向城内——隐约能看到百姓们在街巷里匆忙奔走,士兵们在城头上紧张地搬运着滚石和箭矢。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公孙续,想起了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白马义从,想起了幽州的百姓。 过了许久,公孙瓒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他看着袁绍,声音平静却坚定:“本初,你告诉我,如今你我之间,还能和平相处吗?” 袁绍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公孙瓒这句话,已经表明了态度。他看着城头上那个消瘦却挺拔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惋惜。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要的是整个幽州,是天下一统的大业,不能因为私人情谊而放弃。 袁绍沉默了片刻,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攻城!” “攻城!攻城!攻城!”亲兵的传声传遍整个大军,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颜良与文丑率先催动战马,率步兵冲向北门;文丑则带着队伍绕至西门,开始搭建云梯;张合的骑兵则迅速绕至南门,形成包围之势;鞠义的先登死士手持盾牌,推着冲车,一步步逼近北门城墙。 城头上的公孙瓒看着城下汹涌而来的大军,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对身后的邹丹道:“邹校尉,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末将领命!”邹丹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下城楼。 公孙瓒再次看向城下的袁绍,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坚定。他知道,今日一战,要么胜,要么死。他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守护这座城,守护这里的百姓,守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城楼下,袁绍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军,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感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公孙瓒之间的情谊,彻底画上了句号。而这场战争,也将决定整个北方的命运。他勒住马缰绳,目光坚定地看向易京城墙,等待着破城的那一刻。 第217章 袁绍定幽州(十二) 朝阳爬过易京城墙的垛口时,袁绍军中的号角突然裂空而起。那号角声沉得像巨石砸进深潭,在旷野上滚出数里,惊得城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也让守城士兵攥着弓箭的手瞬间绷紧。 鞠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他麾下的三千先登死士踩着晨露疾行,黑色皮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盾牌边缘的铁刺擦过地面,划出细碎的火星。“列阵!”鞠义的吼声压过马蹄声,先登死士立刻分成三队,前队举盾成墙,中队推着冲车,后队扛着云梯,像一把黑铁梳子,直直梳向易京北门。 城头上,公孙瓒一把抄过亲兵递来的硬弓,搭上三支铁箭。他眯眼望向逼近的先登死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放箭!”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的箭雨瞬间倾泻而下,密集得像骤起的暴雨。可先登死士早有准备,盾牌层层叠叠架起,箭簇撞在盾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多被弹落在地。只有少数几支箭从盾牌缝隙钻进去,射中士兵的胳膊或大腿,伤者闷哼一声,立刻被身后的人拖走,队伍竟丝毫未乱。 “用滚石!”刘备的声音在城头响起。他一身铠甲早已系紧,手中双剑泛着寒光,见箭雨无效,立刻指挥民夫搬起城头上的巨石。那些磨得棱角分明的石块足有半人高,民夫们喊着号子,将石块推向垛口。“砸!”随着一声喊,巨石顺着城墙滚落,砸在先登死士的盾牌上,瞬间将盾牌砸得变形,底下的士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可鞠义像是没看见伤亡,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尖直指城头,“冲车跟上!”两辆裹着铁皮的冲车被数十名士兵推着,在盾牌的掩护下,一步步逼近城门。冲车前端的铁头形似猛虎,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嵌着锋利的钢齿,每往前挪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张翼德何在!”公孙瓒突然吼道。 城角阴影里,张飞猛地抬头,他左臂仍吊在胸前,右臂却攥着丈八蛇矛,矛尖上的红缨因激动而颤抖。“俺在!”他大步跨到城头,看着逼近的冲车,眼睛瞪得像铜铃,“想破俺守的门?先问过俺这矛!”话音未落,他猛地纵身跃起,踩着垛口的砖石,竟直接从城头跳了下去。 这一跳惊得双方士兵都愣住了。袁绍在阵前看得清楚,忍不住低骂一声:“疯子!”张飞在空中翻转半圈,丈八蛇矛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冲车的铁头。“咔嚓”一声脆响,冲车前端的铁皮被砸得凹陷下去,推着冲车的士兵被震得连连后退,好几人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杀了他!”鞠义怒吼着,数名先登死士举着短刀围了上去。张飞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矛尖横扫,瞬间挑飞两名士兵的兵器。一名士兵趁机扑到他身后,短刀直刺他后背,张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矛杆狠狠砸在士兵的胸口,那士兵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城头上的刘备看得心惊,立刻喊道:“放绳!拉翼德上来!”两名士兵立刻将腰间的绳索扔下去,张飞抓住绳索,借着城上士兵的拉力,纵身跳回城头。他刚站稳,就咳出一口血,脸色却依旧凶悍:“这点小崽子,还伤不了俺!” 可就在这时,北门东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邹丹的吼声顺着风传过来:“不好!袁绍的人从东侧爬城了!”公孙瓒转头看去,只见数十名先登死士踩着云梯,已经爬到了城墙半腰,最前面的一人离城头只有丈许距离,手中的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邹丹!守住东侧!”公孙瓒一边喊,一边拉满弓弦,三支箭同时射出,精准地射中三名爬梯士兵的咽喉。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引发一阵混乱。可更多的先登死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主公,西门也有动静!”关靖从西侧城楼跑过来,脸色苍白,“文丑带着人在西门搭建云梯,看样子是要强攻!” 公孙瓒心里一沉。他麾下兵力本就不足,如今袁绍分兵佯攻西门,实则主攻北门,摆明了是要分散他的兵力。他转头看向刘备:“玄德兄,西门就交给你了,务必守住半个时辰,我这边解决了北门的敌人,立刻派人支援你!” 刘备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带上两百人,跟我去西门!”他刚要走,却被张飞拉住了衣角。“大哥,俺跟你去!”张飞的声音带着恳求,“俺虽伤了一只胳膊,可杀几个小崽子还是没问题的!” 刘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却还是摇了摇头:“三弟,北门更需要你。这里有我,你守住北门,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张飞还想争辩,刘备却已经转身,带着两百名士兵,朝着西门跑去。 北门的战斗愈发激烈。鞠义见冲车被张飞破坏,索性放弃冲车,指挥先登死士全力爬城。城头上的滚石和箭矢渐渐减少,民夫们搬得手臂发软,士兵们也杀得眼睛发红。一名先登死士终于爬上城头,他刚站稳,就被邹丹一刀砍中肩膀,可他竟忍着痛,一把抱住邹丹的腿,将他拽倒在地。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上来,刀光剑影中,邹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邹校尉!”公孙瓒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铁剑,朝着那名先登死士冲过去。剑刃带着风声,直直刺进士兵的后背,士兵倒地的瞬间,公孙瓒却感觉后背一凉——另一名爬城的士兵已经站在他身后,短刀直指他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长矛突然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公孙瓒回头,只见张飞拄着丈八蛇矛,脸色苍白,左臂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红。“伯圭兄,俺来晚了!” 公孙瓒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他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好兄弟,谢了。” 可局势已经越来越糟。北门的云梯越来越多,先登死士像潮水般涌上城头,守城士兵渐渐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公孙瓒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心里泛起一丝绝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北门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公孙瓒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从城南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人身披白袍,正是他麾下的白马义从!“是白马义从!”城头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士气瞬间高涨。 原来,张合率骑兵在南门巡逻时,见北门战事吃紧,而后又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他没有发现白马义从的痕迹! 他知道袁绍让他守住南门,防止公孙瓒突围,他为了防止白马义从有突袭先登死士的危险,索性带着骑兵冲了过来。 白马义从的骑兵像一把利剑,直直插入先登死士的阵中。战马奔腾,铁蹄踏过,先登死士纷纷倒地。鞠义见状,怒吼着想要组织抵抗,可白马义从的骑兵速度太快,他的队伍瞬间被冲散。 城头上的公孙瓒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有了白马义从的支援,北门暂时安全了。可他也知道,张合带着兵马在南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所以白马义从这个时机是最好的机会来冲阵先登死士!他转头看向袁绍的阵前,只见袁绍脸色铁青,正死死地盯着张合的骑兵。 果然,袁绍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张合的方向,怒吼道:“张合!速速带着骑兵拦住这群白马义从!” 张合听到袁绍的怒吼,心里大怒,他没想到,公孙瓒竟然提前把白马义从安排在了外面,而且是趁着自己的骑兵在南门时,突袭了鞠义的先登死士! 北门的局势暂时得到缓解,可西门的战斗却越来越激烈。刘备带着两百名士兵在西门苦苦支撑,文丑的步兵像潮水般涌上云梯,城头上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刘备挥舞着双剑,杀得浑身是血,可他身边的士兵还是越来越少。 就在刘备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哥!俺来了!”刘备抬头望去,只见张飞带着一支人马从北门赶来,他左臂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右臂的丈八蛇矛上还滴着鲜血。 “三弟!”刘备的眼睛湿润了。他知道,张飞一定是在北门局势稳定后,立刻带着人赶来支援他了。 张飞冲到刘备身边,丈八蛇矛横扫,瞬间挑飞两名爬城的士兵。“大哥,你先歇会儿,剩下的交给俺!”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有了张飞的支援,西门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可刘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袁绍的兵力太多,他们就算有白马义从的支援,也撑不了太久。他看着身边浑身是血的张飞,看着城头上越来越少的士兵,心里泛起一丝无力感。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易京的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公孙瓒站在北门城头,看着远处袁绍的阵前,心里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铁剑,指向袁绍的方向,怒吼道:“兄弟们,今日我们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随我杀!” “杀!杀!杀!”城头上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朝着爬城的先登死士冲过去,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这座即将沦陷的城池。 袁绍在阵前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公孙瓒是个英雄,可他们生在了同一个时代,注定只能成为敌人。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进攻,务必在日落前拿下易京!” 号角声再次响起,袁绍的大军像潮水般涌向易京的城墙。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就此展开。城头上的公孙瓒、刘备、张飞,还有那些坚守的士兵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最后的防线。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改变结局,但他们愿意用生命,守护自己心中的道义和尊严。 第218章 袁绍定幽州(十三) 正午的日头悬在易京上空,像块烧红的烙铁,将城墙烤得发烫。城头上的血迹被晒干,结成黑褐色的痂,风一吹,卷起带着血腥味的尘土,扑在每个人脸上。公孙瓒抹了把额角的汗,混着脸上的血污,在颊边划出一道黑痕。他手里的铁剑已经卷了刃,剑身上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滴,在城砖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主公!箭簇不多了!”一名亲兵抱着半筐羽箭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公孙瓒低头看去,筐里的箭杆歪歪扭扭,大多是民夫仓促削制的,箭头甚至没来得及打磨,只是简单裹了层铁皮。他抬头望向城下,鞠义的先登死士虽被白马义从冲散,却很快重新集结,此刻正贴着城墙根搭建矮梯——他们竟想贴着墙根往上爬,避开城头的滚石。 “用刀!用矛!实在不行,用石头砸!”公孙瓒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转身看向西侧,那里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刘备和张飞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张飞的丈八蛇矛已经断了一截,他索性弃了矛杆,双手攥着半截矛尖,像拎着把短刀,每挥一下,都能带起一片血花。一名袁军士兵刚爬上城头,就被他迎面砸中面门,脑浆迸裂,尸体顺着云梯滚下去,砸得下面的人一阵混乱。 可袁军的人太多了,像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涌上来。刘备的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靠着垛口喘口气,刚想抬手擦汗,就见一支羽箭直直朝他射来。“大哥小心!”张飞嘶吼着扑过来,用后背挡住了箭簇。箭头穿透他的披风,扎进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后背。 “三弟!”刘备目眦欲裂,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飞。张飞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着血沫的牙齿:“俺没事……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晕了过去。刘备急忙让亲兵把张飞抬到城楼内侧,转头看向城下,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就在这时,城南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公孙瓒心头一动,抬头望去,只见张合的骑兵竟和袁绍派来的督战队打了起来!原来袁绍见张合违抗军令,派了几百骑兵前来换将,想要将他押回大营。张合本就因为还没拿下白马义从心中着急,此刻见督战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索性拔剑相向:“俺今日杀敌,何罪之有!” 两支骑兵在城南混战起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袁绍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张合竟还没拿下白马义从。“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拔出佩剑,指着城南方向,“来人!把张合给我换了,让颜良文丑去!” 田丰急忙上前劝阻:“主公息怒!此刻正是攻城关键,若再让张合换下来,怕是会延误战机。不如先暂忍一时,待破城之后再处置不迟。”沮授也跟着点头:“元皓所言极是。张合麾下骑兵骁勇,若逼得太紧,恐生变故。” 袁绍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城南的混战,最终还是咬着牙放下了剑。他知道田丰和沮授说得对,此刻绝不能再出乱子。可他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转头看向易京北门,眼里满是狠厉:“传令颜良,半个时辰内,必须拿下北门!否则,提头来见!” 颜良得令,立刻亲自率军冲锋。他骑着一匹黑马,手持镔铁大刀,像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城墙。城头上的士兵见他来势汹汹,纷纷放箭,可颜良挥舞着大刀,将箭簇尽数挡开。他冲到云梯下,一把抓住梯杆,脚尖在梯阶上一点,竟像猿猴般往上爬。 “拦住他!”公孙瓒大喊着,举剑朝颜良刺去。颜良却不慌不忙,在云梯上借力一跃,竟直接跳到了城头。他大刀横扫,瞬间砍倒两名士兵,目光锁定公孙瓒:“公孙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颜良的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公孙瓒的铁剑虽灵活,却架不住对方的蛮力,渐渐有些吃力。他的胳膊被刀风扫到,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退——他一退,北门就彻底完了。 “主公!我来帮你!”邹丹的副将带着一队士兵冲过来,举着长矛朝颜良刺去。颜良冷哼一声,侧身避开长矛,大刀反手一削,副将的手臂瞬间被砍断,鲜血喷了公孙瓒一脸。公孙瓒趁着颜良分神,一剑刺向他的小腹。颜良急忙后退,可剑刃还是划破了他的甲胄,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北门东侧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袁军的冲车终于撞开了城门!厚重的木门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袁军士兵像潮水般从缺口涌进来。公孙瓒回头望去,只见城门口的士兵节节败退,袁军的旗帜已经插在了城门楼的一角。 “完了……”公孙瓒心里一沉,手里的铁剑险些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城楼内侧,刘备正抱着张飞,眼里满是绝望。城头上的士兵见城门已破,开始纷纷逃窜,有的甚至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颜良看着混乱的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孙瓒,你输了。”他举起大刀,就要朝公孙瓒砍去。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突然从西侧射来,精准地射中颜良的手腕。颜良吃痛,大刀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去,只见刘备不知何时拿起了弓箭,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玄德兄……”公孙瓒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备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帮他。 刘备放下弓箭,对公孙瓒喊道:“伯圭兄!城门已破,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抱着张飞,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我已经让人备好马匹,我们从西门突围,先保住性命再说!” 公孙瓒看着刘备怀里昏迷的张飞,又看向城下越来越多的袁军,心里泛起一丝动摇。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是幽州牧,是白马将军,岂能临阵脱逃?他摇了摇头,对刘备说:“玄德兄,你带着张飞走吧。我是幽州牧,要与易京共存亡。” “你胡说什么!”刘备急得眼眶发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死了,续儿怎么办?幽州的百姓怎么办?” 提到公孙续,公孙瓒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临行前对刘备说的话,想起儿子那双害怕的眼睛。可他看着城头上飘扬的“公孙”大旗,看着那些战死的士兵,还是咬了咬牙:“玄德兄,续儿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带他走,让他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卷入这乱世纷争。” 他推了刘备一把,将他往城下赶:“快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刘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公孙瓒猛地推下城头。城下的亲兵早已备好马匹,见刘备下来,立刻扶他上马。刘备坐在马上,回头望向城头,只见公孙瓒捡起颜良的大刀,朝着涌上来的袁军冲去。他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终被淹没在刀光剑影里。 “伯圭兄!”刘备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怀里的张飞似乎被惊醒,虚弱地喊了一声“大哥”。刘备抹了把眼泪,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袁军骑兵,咬着牙道:“驾!”他催动马匹,朝着西门方向疾驰而去。 城头上,公孙瓒挥舞着大刀,杀得浑身是血。他的身上已经被砍了数刀,伤口深可见骨,可他却像不知疼痛般,依旧疯狂地砍杀着。袁军士兵见他如此凶悍,竟一时不敢上前。 颜良捂着受伤的手腕,看着公孙瓒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说:“此人乃真英雄,不可伤他性命,务必生擒!” 可公孙瓒却不想被生擒。他看着城下飘扬的袁绍大旗,看着城内四处逃窜的百姓,心里泛起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他猛地举起大刀,朝着自己的脖子砍去。 “主公!”一名亲兵扑过来,想要阻止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大刀落下,鲜血喷溅而出,公孙瓒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却依旧望着北方——那是他曾经驰骋过的草原,是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幽州。 正午的阳光洒在公孙瓒的尸体上,将他的血照得通红。城头上的“公孙”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位白马将军送别。袁军士兵们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他们知道,自己刚刚见证了一位英雄的落幕。 袁绍在阵前看着城头上的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看着公孙瓒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田丰和沮授站在他身后,也沉默着。他们知道,这场战争,袁绍赢了,可公孙瓒也没有输。 “厚葬他。”良久,袁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按诸侯之礼,厚葬。” 亲兵领命,上前将公孙瓒的尸体抬了下去。袁绍抬头望向易京的天空,正午的日头依旧刺眼,可他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幽州彻底属于他了。可他也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位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塞外的寒意,卷起城头上的尘土。易京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可这场乱世的纷争,却远远没有尽头。远处的草原上,白马义从的残部望着易京的方向,眼里满是悲伤。他们知道,自己的将军不在了,他们的时代,也结束了。 第219章 袁绍定幽州(十四) 西门外的官道上,马蹄声碎得像崩裂的瓷片。刘备抱着昏迷的张飞伏在马背上,身后的亲兵正护着公孙续策马狂奔,关靖则率着残存的百余白马义从断后——那些曾经在塞外踏碎匈奴马蹄的骑士,此刻甲胄残破,长枪上凝着黑血,却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摇摇欲坠的铁闸。 “大哥……咳……”张飞在怀里动了动,肩胛的箭伤被颠簸得渗出血,染红了刘备的衣襟。刘备勒住马缰,回头望了眼身后扬起的尘土,心脏像被一只冷手攥着:“三弟撑住,我们很快就能甩开追兵!”话刚落音,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斜侧里炸响,烟尘中突然冲出一队黑甲骑兵,为首者正是张合。 “刘备!留下公孙续,某放你一条生路!”张合的声音裹着风砸过来,他手中长枪直指刘备,身后骑兵已结成半月阵,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刘备心里一沉,刚要下令亲兵突围,身后又传来关靖的怒吼——鞠义的先登死士竟绕到了后方,黑色皮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短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滚落,在地面砸出点点暗红。 前有骑兵拦路,后有死士追兵,他们成了瓮中的困兽。 “主公!让某来断后!”关靖勒转马头,手中长剑指向先登死士,“白马义从,随我杀!”百余骑士齐声呐喊,声音虽不如往日嘹亮,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拍马冲向先登死士,长枪刺穿皮甲的闷响与士兵的惨叫瞬间交织在一起。关靖的长剑舞得像团白影,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血花,可先登死士像疯了般往前涌,他的胳膊很快被短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剑鞘往下淌。 刘备看着关靖在乱军中厮杀的身影,眼眶发红,却知道不能回头。他抱紧张飞,对护着公孙续的亲兵喊:“从左侧缺口冲!张合的骑兵阵型未稳,我们还有机会!”话音未落,张合已策马冲来,长枪直刺刘备后心。刘备侧身避开,腰间佩剑出鞘,剑刃与枪杆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刘备,你不是某的对手!”张合的长枪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刘备既要护着张飞,又要应对攻势,渐渐有些吃力。就在这时,公孙续突然从亲兵身后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把短弓——那是他从城楼上带出来的,箭囊里只剩一支羽箭。 “不许伤我刘叔父!”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拉满弓弦,瞄准张合的后背。张合听得动静,猛地回头,见是个半大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竟不躲闪。羽箭破空而去,却被张合的铠甲弹开,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不自量力!”张合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长枪突然转向公孙续。刘备瞳孔骤缩,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朝着少年心口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白马义从突然从斜侧冲来,用身体挡在了公孙续面前。长枪穿透骑士的胸膛,鲜血喷溅在公孙续脸上,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声。 “续儿!”刘备嘶吼着,剑刃猛地劈向张合的脖颈。张合急忙回防,可还是被剑刃划破了脸颊,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流。他彻底被激怒,长枪舞得越发凌厉,逼得刘备连连后退。 此时关靖那边的战斗已近尾声。百余白马义从只剩不到二十人,关靖的长剑早已卷刃,他索性弃了剑,双手攥着一根断矛,死死抵住三名先登死士的围攻。他的后背被砍了数刀,鲜血浸透了青衫,却依旧不肯倒下——他知道,自己多撑一刻,刘备和公孙续就多一分生机。 “鞠义!你敢伤我主公的人!”关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猛地扑向一名先登死士,用牙齿咬住对方的耳朵。那士兵惨叫着,手中短刀狠狠刺入关靖的小腹。关靖却不管不顾,硬生生撕下对方一块肉,咽下喉咙后,朝着刘备的方向大喊:“刘使君!快走!带着少主走!” 刘备看着关靖倒下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猛地踹了马腹,朝着左侧的缺口冲去,亲兵们立刻护着公孙续跟上。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去时,一阵破空声突然传来——不是箭簇,是弓弦震动的闷响。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望去,只见张合竟弃了长枪,从背上取下弓箭。他拉满弓弦,箭尖直指公孙续的后背,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寒潭。 “不要!”刘备嘶吼着,想要扑过去护住公孙续,可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羽箭离弦而去。那支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中了公孙续的胸口。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捂住心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续儿!”刘备急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冲到公孙续身边。少年倒在亲兵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抬起手,想要抓住刘备的衣袖,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刘叔父……我爹……他……”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我想……回家……”话音未落,手便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刘备抱着公孙续的尸体,浑身颤抖。他想起公孙瓒在正厅里对他说的话,想起少年在西跨院抱着旧披风的模样,想起他刚才攥着短弓保护自己的样子,心脏像被生生撕裂般疼。 “张合!我杀了你!”刘备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他捡起地上的断矛,朝着张合冲去。张合见公孙续已死,心里竟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泛起一丝复杂。他看着冲过来的刘备,没有再动手,只是策马后退了几步。 此时鞠义已率先登死士围了上来,见公孙续已死,对张合道:“张将军,公孙瓒的余孽已除,何必与刘备纠缠?主公还在城里等着我们回去复命。” 张合看着刘备怀里的少年尸体,又看了看远处关靖和白马义从的尸体,沉默片刻,对鞠义道:“放他走。” 鞠义愣住了:“张将军,你忘了主公的命令?” “主公要的是公孙瓒的血脉,如今续儿已死,刘备不过是个落魄诸侯,留着他也掀不起风浪。”张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况且,关靖和那些白马义从,也算条汉子,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鞠义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先登死士让开一条通道。 刘备抱着公孙续的尸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眼前的通道,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心里满是绝望。他答应过公孙瓒,要护续儿周全,可到头来,还是没能做到。 “大哥……”张飞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地拉了拉刘备的衣角,“我们……先离开这里……以后……再为伯圭兄和续儿报仇……” 刘备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他小心翼翼地将公孙续的尸体抱上马背,又扶起张飞,翻身上马。他没有看张合和鞠义,只是策马朝着远方走去。马蹄踏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像是在这乱世里,刻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刘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身后是易京的方向,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是他没能护住的少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为公孙瓒和公孙续报仇,要守护那些在乱世中挣扎的百姓,要实现自己和公孙瓒曾经共同的梦想——平定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 第220章 袁绍定幽州(十五) 夕阳把官道染成赭红色时,刘备的马蹄踩在公孙续滴落的血渍上,溅起细碎的血花。他怀里抱着少年冰冷的身体,后背还靠着昏迷的张飞,两具沉甸甸的重量压得马腹微微下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千斤巨石。 “驾!”刘备勒紧缰绳,试图让马走得快些,可战马早已筋疲力尽,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在土路上踉跄。身后的易京方向已听不到厮杀声,只有风卷着尘土掠过荒原,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关靖和白马义从的血,是公孙续的血,是无数守城士兵的血。 张飞在他身后动了动,肩胛的箭伤被颠簸得渗出血,染红了刘备的披风。“水……”燕人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眼里蒙着一层浑浊的水汽。刘备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水囊,指尖触到的却是干瘪的皮囊——逃亡路上早已喝光了最后一滴水。 “三弟再忍忍,前面就有村落,到了那里就有水了。”刘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自己也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可他不敢停下,哪怕知道张合和鞠义不会再追来,心里的恐慌还是像潮水般涌来——他怕再遇到袁军的巡逻队,怕张飞撑不住,怕自己辜负了公孙瓒的托付。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几间土坯房,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暮色中像一缕脆弱的希望。刘备心里一喜,刚要催马过去,却突然勒住缰绳——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手持锄头的村民,正警惕地望着他们。 “诸位乡亲,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的行商,我弟弟受伤了,想求点水喝。”刘备翻身下马,把张飞小心地扶到地上,又将公孙续的尸体轻轻放在草堆上。他刻意隐去了甲胄上的血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为首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目光扫过刘备身上的披风——那披风虽染了血,却依旧能看出是上等的锦缎,再看地上昏迷的张飞和盖着布的公孙续,老者心里已然有了数。“你们是从易京来的吧?”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城里的仗打完了,我们都知道了。” 刘备心里一沉,刚要解释,老者却摆了摆手:“别害怕,我们不会报官。这乱世里,谁都不容易。”他转头对身后的村民说,“小三子,去给这位先生打桶水来,再拿点干粮。柱子,你去把我家的柴房收拾一下,让他们歇歇脚。” 村民们应声而去,刘备看着老者慈祥的面容,眼眶突然一热。他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人家。” “谢什么,都是苦命人。”老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公孙续的尸体上,“这孩子……是公孙将军的儿子吧?” 刘备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是,他叫公孙续,是我师兄的独子。” 老者沉默了片刻,道:“公孙将军是个好人啊,当年匈奴来犯,是他带着白马义从守住了幽州,我们这些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可惜啊,英雄末路……”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很快,村民们就把水和干粮送了过来。刘备先给张飞喂了点水,又把干粮掰成小块,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张飞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些,却还是虚弱得很,只能靠在墙上喘气。 刘备又走到公孙续的尸体旁,轻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布。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的血渍已经干涸,凝固成黑褐色的痂。他想起公孙瓒在正厅里对他说的话,想起少年在西跨院抱着旧披风说“这是娘亲给爹爹缝的”,想起他刚才攥着短弓保护自己的样子,心脏像被生生撕裂般疼。 “续儿,对不起,叔父没能护住你。”刘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等过了这阵子,叔父就带你回家,回幽州,回你爹爹身边。”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村长,不好了!袁军的巡逻队来了,就在村口!” 刘备心里一沉,立刻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他转头对老者说:“老人家,多谢你们的收留,我们不能连累你们。我们这就走。” “走不了了!他们已经进来了!”村民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备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十几个袁军士兵正拿着长枪,在村里四处搜查。为首的士兵眼尖,很快就看到了柴房的方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刘使君,你带着张将军和少主的遗体从后门走,我来引开他们。”老者突然开口,他手里攥着一把砍柴刀,眼神坚定,“我这把老骨头,也该为公孙将军做点什么了。” “不行!老人家,你不能去!”刘备急忙阻止。 “别废话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者推了刘备一把,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袁军的狗崽子们!我在这里!” 袁军士兵听到声音,立刻朝着老者的方向追去。刘备看着老者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老者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可他没有时间悲伤,只能抓紧时间,扶着张飞,抱着公孙续的尸体,从柴房的后门逃了出去。 后门外面是一片荒地,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刘备扶着张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怀里的公孙续越来越沉,他的胳膊渐渐开始发酸,却不敢放下。他知道,这是公孙瓒唯一的血脉,是他对师兄的承诺。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微弱的光,荒地里伸手不见五指。张飞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刘备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往前走。 突然,张飞的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刘备急忙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鼻息,心里一紧——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他看着张飞苍白的脸,想起他们兄弟三人桃园结义时的誓言,想起张飞在战场上的勇猛,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三弟,你不能有事!我们还要一起匡扶汉室,一起平定天下!”刘备的声音带着绝望,他抱着张飞,试图把他叫醒,可张飞却始终没有反应。 就在刘备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心里一紧,以为是袁军的追兵,立刻拔出佩剑,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马蹄声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月光,刘备看到为首的人身披白袍,手里拿着一柄长剑,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他心里一动,认出了那人——是糜竺! “糜竺!”刘备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激动。 糜竺也认出了刘备,急忙翻身下马,跑到他身边:“主公!您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易京被破,就立刻带着人赶来接应您了!” “糜竺,快,救救翼德!”刘备指着地上的张飞,声音带着哭腔。 糜竺立刻蹲下身,检查了张飞的伤势。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张飞处理伤口,又从水囊里倒出一些水,喂进张飞嘴里。过了一会儿,张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却总算保住了性命。 糜竺又看了看刘备怀里的公孙续,眼里闪过一丝悲伤:“这是公孙少主?” 刘备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是,续儿他……被张合一箭射中了胸口,已经去了。” 糜竺沉默了片刻,道:“主公,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商议后续的事情。” 刘备点点头,在糜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他抱着公孙续的尸体,跟着糜竺的骑兵,朝着远方走去。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备回头望了眼易京的方向,心里满是悲痛和坚定。他知道,这场乱世还远远没有结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要为公孙瓒和公孙续报仇,要为关靖和白马义从报仇,要守护那些在乱世中挣扎的百姓,要实现自己匡扶汉室的梦想。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他也绝不会退缩。 第221章 彭城寄哀 马车轱辘碾过彭城郊外的青石板路时,刘备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远处城楼上飘扬的“刘”字大旗,眼眶忽然一热。连日的逃亡让他满眼血丝,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泛着青黑,怀里抱着的公孙续遗体用锦缎裹着,边角已被尘土染得发灰。 “使君,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入城了。”车外传来糜竺的声音,他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身后跟着二十余名亲卫,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刀——这是糜竺动用家族私兵护送的最后一段路。自刘备在荒野遇袭、糜芳临时去调兵后,是糜竺带着人及时赶到,一路护着昏迷的张飞和公孙续的遗体,辗转三日才到彭城地界。 刘备应了一声,放下车帘,转头看向身侧的张飞。燕人依旧昏迷着,左臂吊在胸前,肩胛的箭伤已被赵云留下的金疮药止住血,但脸色仍苍白得像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刘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马车缓缓驶入彭城城门,守将见是糜竺护送的队伍,立刻下令放行。街道两旁的百姓听闻是刘备回来了,纷纷探出头来张望,有人认出他身上染血的披风,小声议论着易京的战事,语气里满是担忧。刘备掀起车帘,朝着百姓们拱手致意,目光扫过熟悉的街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里虽不是故乡,却给了他乱世中难得的安稳。 马车最终停在府衙门前。刘备刚下车,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从府内跑出来,正是关羽。他一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脸上满是焦急,见到刘备,眼眶瞬间红了:“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易京被破,急得好几日没合眼!” “二弟,让你担心了。”刘备握住关羽的手,声音沙哑。关羽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锦缎上,又看了看被亲卫抬下来的张飞,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三弟这是怎么了?这……这又是谁?” “先别说这些,快让人为翼德安排房间养伤,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置续儿。”刘备的声音带着哽咽,“续儿是伯圭兄的独子,在突围时被张合射中,已经去了。” 关羽闻言,脸色愈发凝重,立刻让人将张飞抬进后宅,又吩咐亲卫将公孙续的遗体安置在偏厅,用白布遮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跟着刘备走进正厅,糜竺也随之而入,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大哥,易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羽迫不及待地问道。 刘备叹了口气,缓缓道出易京之战的经过——从袁绍大军压境,到关靖率白马义从断后,再到公孙续被张合射杀,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沙哑一分。关羽听得目眦欲裂,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青筋暴起:“张合匹夫!竟如此残忍!某定要斩了他,为公孙将军和少主报仇!” “二弟,报仇之事日后再议,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好续儿和翼德。”刘备摆了摆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糜先生,此次多亏了你仗义相助,备感激不尽。” 糜竺连忙拱手:“使君客气了。糜某早闻使君仁厚,能为使君效力,是糜某的荣幸。公孙将军一生忠勇,少主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惋惜。使君若不嫌弃,糜某愿出资为少主置办棺椁,厚葬于彭城郊外的青山之上。” 刘备闻言,立刻起身对着糜竺深深鞠了一躬:“若能如此,备代伯圭兄谢过糜先生。” 接下来的几日,刘备一边照料张飞的伤势,一边忙着为公孙续准备葬礼。糜竺果然信守承诺,不仅置办了上好的楠木棺椁,还请了高僧为公孙续诵经祈福。关羽则亲自带人在彭城郊外的青山上选了一块风水宝地,那里背靠青山,前临碧水,是块安息的好地方。 下葬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小雨。刘备穿着一身素色丧服,捧着公孙续的牌位走在最前面,关羽和糜竺紧随其后,府衙的亲卫和彭城的百姓自发地跟在后面,队伍绵延数里。雨水打湿了刘备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续儿,叔父带你回家了。”刘备将牌位放入墓中,声音带着哽咽,“这里山清水秀,你可以安心地待在这里,等叔父日后平定了乱世,再带你回幽州,回到你爹爹身边。” 关羽走到刘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节哀。公孙将军和少主在天之灵,定会保佑我们早日报仇雪恨。” 刘备点点头,看着墓碑上“公孙氏之墓”五个字,心里满是悲痛和坚定。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为公孙瓒和公孙续报仇,还要守护好彭城的百姓,实现自己匡扶汉室的梦想。 回到府衙后,刘备又让人在正厅东侧设立了公孙瓒的牌位,牌位上写着“汉幽州牧公孙公伯圭之位”。他亲自为公孙瓒上香,对着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你放心,续儿已经安葬好了,我会好好照顾翼德,也会努力实现我们当年的梦想。若有来生,我们再做师兄弟,一起为国效力。” 就在这时,后宅传来一阵骚动。刘备心里一紧,急忙跑了过去,只见张飞已经醒了过来,正挣扎着想要下床。“三弟!你醒了!”刘备惊喜地喊道。 张飞看到刘备,眼里泛起泪光:“大哥……续儿……续儿他怎么样了?” 刘备走到床边,握住张飞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续儿已经安葬好了,就在城外的青山上,很安静。” 张飞闻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都怪俺……若不是俺受伤,续儿也不会出事……” “三弟,这不怪你。”刘备摇了摇头,“是袁绍太过残忍,是张合太过卑鄙。我们一定会为续儿和伯圭兄报仇的。” 关羽也走了进来,对着张飞道:“三弟,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杀了张合,为公孙将军和少主报仇!” 张飞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好!俺一定好好养伤,到时候亲手斩了张合那匹夫!” 接下来的日子,刘备一边处理彭城的政务,一边照料张飞的伤势,偶尔还会去公孙续的墓前看看,为他添上一抔土。糜竺则时常来府衙拜访,不仅为刘备提供粮草和物资,还向他推荐了不少贤才。关羽则每日在府衙的演武场操练兵马,为日后的战事做准备。 彭城的日子平静而安稳,可刘备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袁绍拿下幽州后,定会继续扩张势力,接下来很可能会攻打徐州。他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才能为公孙瓒和公孙续报仇,才能实现自己匡扶汉室的梦想。 一日,刘备正在书房处理政务,糜竺突然来访,带来了一个消息——曹操在兖州招兵买马,势力日渐壮大,有意与刘备结盟,共同对抗袁绍。刘备闻言,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一个壮大自己实力的好机会。他立刻召集关羽和糜竺,在书房商议此事。 “大哥,曹操虽有野心,但眼下我们与他结盟,确实是对抗袁绍的最佳选择。”关羽率先开口,“袁绍拿下幽州后,下一步很可能会攻打徐州,我们若能与曹操结盟,就能形成夹击之势,让袁绍首尾不能相顾。” 糜竺也点头道:“使君,曹操麾下人才济济,兵力雄厚,与他结盟,我们不仅能获得粮草和物资的支援,还能借助他的势力对抗袁绍。不过,曹操此人城府极深,我们与他结盟时,需多加提防,不可完全信任。” 刘备点点头,深以为然:“二弟和糜先生说得都有道理。眼下我们实力薄弱,与曹操结盟是权宜之计。但我们也不能依赖曹操,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掌握主动权。” 商议完毕,刘备决定派糜竺作为使者,前往兖州与曹操商议结盟之事。糜竺领命而去,刘备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的青山,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新的转折点,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为了那些在乱世中逝去的亲人与兄弟。 第222章 彭城议盟 糜竺启程前往兖州的第三日,彭城迎来了一场春雨。细密的雨丝打在府衙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庭院里的梧桐叶洗得发亮。刘备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封未写完的书信,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幕里——自糜竺走后,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既盼着结盟能成,又担心曹操的野心会反噬自身。 “大哥,该去看看三弟了。”关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一身绿袍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厨房炖了参汤,给三弟补补身子。” 刘备回过神,将书信放在案上,跟着关羽往后宅走去。张飞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只是左臂还不能用力,每日只能在院子里散步。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嘿哈”的喊声——只见张飞赤着上身,右手里攥着一把短矛,正在院子里练扎刺。他的肩胛处还缠着纱布,动作幅度一大,纱布边缘就渗出淡淡的血丝。 “三弟!你怎么又练上了!”刘备急忙上前,一把按住张飞的手腕。张飞见是刘备,嘿嘿一笑,擦了擦额角的汗:“大哥,俺这身子都快锈住了,再不练练,以后怎么杀张合那匹夫!” “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关羽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参汤香气飘了出来,“大夫说了,你这伤得养够百日才能动兵器,要是再逞强,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张飞撇了撇嘴,却还是听话地放下短矛,坐在石凳上喝参汤。刘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自易京突围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张飞这般有精神。 “大哥,糜先生去兖州这么久,怎么还没消息?”张飞喝着参汤,含糊地问道,“曹操那厮会不会不愿意跟我们结盟啊?” 刘备叹了口气:“曹操此人,野心不小,但他也清楚,袁绍拿下幽州后,下一步很可能会攻打徐州,再进军兖州。与我们结盟,对他而言也是自保之策。只是……我担心他会借机提出过分的条件。” 关羽也点头道:“大哥说得对。曹操麾下谋士众多,郭嘉、荀彧皆是奇才,他们定然会算出我们的处境,届时怕是会狮子大开口。” 三人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亲兵的通报:“主公,糜先生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 刘备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往外走。刚走到正厅门口,就看到糜竺正站在厅内,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把羽扇,气质温文尔雅。 “使君!”糜竺见到刘备,急忙上前见礼,“属下幸不辱命,与曹操大人谈妥了结盟之事。这位是曹操大人麾下的谋士,郭嘉郭奉孝先生,此次是特地随属下前来,与使君商议具体事宜。” 郭嘉上前一步,对着刘备拱手行礼:“在下郭嘉,见过刘使君。” “郭先生客气了,快请坐。”刘备连忙回礼,请郭嘉坐下。关羽和张飞也随后走进来,站在刘备身后,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郭嘉。 郭嘉似乎没察觉到两人的敌意,从容地坐下,接过亲兵递来的茶盏,浅啜一口道:“使君,此次曹大人命在下前来,是想与使君敲定结盟的细节。曹大人说了,袁绍野心勃勃,若不早日遏制,日后必成大患。他愿出兵三万,粮草若干,助使君驻守徐州,共同对抗袁绍。” 刘备闻言,心里一喜,刚要开口答应,却听到郭嘉话锋一转:“只是,曹大人有一个条件——待击败袁绍后,使君需将徐州牧之位让给曹大人,由曹大人统一管理徐州,与使君共同匡扶汉室。” 刘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早就猜到曹操会提出条件,却没想到对方竟会直接索要徐州牧之位。徐州是他目前唯一的立足之地,若拱手让人,日后他便成了无家可归的诸侯。 “郭先生,这恐怕不妥吧?”关羽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满,“我大哥驻守徐州,深得百姓爱戴,为何要将徐州牧之位让给曹操?” 郭嘉微微一笑,道:“关将军息怒。曹大人并非要夺使君的基业,只是想统一徐州的兵力,以便更好地对抗袁绍。待天下平定后,曹大人自然会向朝廷举荐使君,让使君得到应有的爵位。”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张飞忍不住道,“俺看你们就是想趁机吞并徐州!” 郭嘉脸上的笑容不变,转头看向刘备:“使君,眼下袁绍势力强大,仅凭徐州一地的兵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若使君不肯答应,曹大人怕是难以出兵相助。到时候袁绍大军压境,徐州危在旦夕,使君又该如何自处?” 刘备沉默了。郭嘉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痛处。他知道,郭嘉说得没错——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袁绍。可让他交出徐州牧之位,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转头看向糜竺,眼神里带着询问。糜竺会意,轻声道:“使君,郭先生所言非虚。属下在兖州时,亲眼见到曹操麾下兵力雄厚,粮草充足。若能与他结盟,我们对抗袁绍的胜算会大大增加。至于徐州牧之位,或许我们可以再商议商议,争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刘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郭嘉:“郭先生,徐州牧之位关系到徐州百姓的安危,我不能轻易答应。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待击败袁绍后,我愿与曹操大人共同管理徐州,所有政务皆由两人共同商议决定,不知曹大人是否同意?” 郭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使君的提议也有道理。在下会将使君的意思转达给曹大人,相信曹大人会慎重考虑。” 接下来的几日,郭嘉便留在了彭城,与刘备、关羽、糜竺等人商议结盟的具体事宜。郭嘉果然是奇才,提出了许多精妙的计策,比如如何布置兵力防守徐州边境,如何与曹操的大军互通消息,如何利用袁绍内部的矛盾分化敌军等。刘备等人听了,无不佩服。 期间,张飞的伤势又好了不少,已经能勉强用左臂提一些轻物。他每日除了练矛,还会去演武场操练兵马。关羽则忙着整顿徐州的防务,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刘备则一边处理政务,一边与郭嘉商议计策,偶尔还会去公孙续的墓前看看,为他添上一抔土。 这日,郭嘉收到了曹操的回信,同意了刘备共同管理徐州的提议。刘备得知后,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立刻召集关羽、张飞、糜竺和郭嘉,在正厅举行结盟仪式。 仪式很简单,众人对着汉室的旗号发誓,永不背叛盟约,共同对抗袁绍。发誓完毕后,刘备举起酒盏:“今日我等结盟,定要齐心协力,击败袁绍,匡扶汉室!” “齐心协力,匡扶汉室!”众人齐声应道,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仪式结束后,郭嘉便起身告辞,准备返回兖州,向曹操复命。刘备亲自将他送到城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结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但他相信,只要他们兄弟同心,再加上曹操的助力,一定能击败袁绍,实现自己的梦想。 回到府衙后,刘备走到正厅东侧,对着公孙瓒的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我与曹操结盟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率军攻打袁绍,为你和续儿报仇。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旗开得胜。” 牌位前的香烛燃烧着,火苗摇曳,像是在回应刘备的话语。窗外的春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滋润着彭城的土地。刘备知道,一场新的战事即将来临,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23章 彭城风云 彭城的春雨连着下了五日,演武场的黄土被泡得松软,踩上去能陷下半只脚。刘备披着蓑衣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将士们操练,雨水顺着蓑衣边缘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正在教士兵们劈砍的招式,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张飞则赤着脚站在泥地里,右手里攥着一把短矛,指导亲兵们扎刺的技巧,肩胛的纱布虽已拆除,却仍能看到一道狰狞的疤痕。 “大哥,你看这些兄弟,才练了半个月,气势就不一样了!”张飞大步走上高台,脸上沾着泥点,却笑得格外爽朗,“等俺伤势全好,定要带着他们杀回幽州,把张合那匹夫的脑袋砍下来,给公孙将军和续儿报仇!”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演武场里的士兵——他们大多是彭城的百姓,有的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却已能熟练地挥舞兵器,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三弟,报仇之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练好兵马,守住徐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袁绍得知我与曹操结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很快就会出兵攻打徐州。” 关羽也走了过来,擦了擦额角的雨水:“大哥说得对。我已让人加固了彭城的城墙,囤积了足够三个月的粮草。只是我们的兵力还是太少,只有五千余人,若袁绍举大军来攻,怕是难以抵挡。”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亲兵骑着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后,连滚带爬地跑到高台上:“主公!不好了!吕布将军带着兵马到了城外,说要见您!” 刘备心里一沉。他与吕布素有旧怨,当年吕布走投无路时投奔他,他好心收留,可吕布却趁机夺取了徐州,若不是糜竺相助,他早已无家可归。如今吕布突然带兵前来,不知又想耍什么花招。 “二弟,三弟,随我去看看。”刘备沉声道。三人快步走向城门,刚登上城楼,就看到城外的空地上列着一支骑兵,为首的人身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正是吕布。他骑着一匹赤兔马,目光锐利如鹰,正死死地盯着城楼上的刘备。 “刘备!你给我出来!”吕布的声音带着怒气,在雨幕中传得很远,“你为何要与曹操结盟?莫非是忘了当年他是如何逼你的?” 刘备深吸一口气,对着城下喊道:“吕将军,我与曹操结盟,并非出于本意,而是为了对抗袁绍。袁绍拿下幽州后,野心勃勃,下一步很可能会攻打徐州。我若不与曹操结盟,仅凭徐州一地的兵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对抗袁绍?我看你是想借助曹操的势力,吞并我的地盘吧!”吕布冷笑一声,手中方天画戟指向刘备,“当年我好心投奔你,你却与曹操勾结,想害我性命。若不是我反应快,早就成了你们的刀下亡魂!” 关羽闻言,怒喝道:“吕布!休得胡说!当年是你恩将仇报,夺取了我大哥的徐州,还好意思在这里倒打一耙!” “我夺取徐州?若不是刘备你容不下我,我岂会出此下策?”吕布的脸色变得狰狞,“今日我来,不是要与你争辩,只是想问问你,你与曹操结盟,到底安的什么心?若是你敢对我不利,我定要踏平彭城!” 刘备知道,与吕布争辩无益,此人反复无常,多说只会徒增矛盾。他沉声道:“吕将军,我与曹操结盟,只为对抗袁绍,绝无他意。若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结盟,共同对抗袁绍。待天下平定后,我愿将徐州的一半地盘让给你,如何?” 吕布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心里清楚,袁绍势力强大,若刘备与曹操结盟,自己迟早会被他们吞并。若能与刘备结盟,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地盘,还能趁机扩大势力。可他又担心刘备会算计自己,毕竟两人之间有过太多恩怨。 就在吕布犹豫不决时,他身后的谋士陈宫低声道:“将军,刘备此言未必可信。但眼下袁绍势大,我们确实需要盟友。不如先答应他,待日后再做打算。” 吕布点了点头,对着城楼上的刘备喊道:“好!我答应与你结盟。但你若敢耍花招,我定饶不了你!” 刘备松了口气,对着城下喊道:“吕将军放心,我刘备说话算话。明日我便派人送盟约过去,我们共同商议对抗袁绍的计策。” 吕布冷哼一声,勒转马头,带着兵马离开了。刘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泛起一丝担忧——他知道,吕布此人不可信,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形势危急,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演武场后,刘备立刻召集关羽、张飞和糜竺,商议应对之策。“吕布虽然答应结盟,但此人反复无常,我们必须多加提防。”刘备沉声道,“二弟,你立刻派人去吕布的营地附近打探消息,一旦发现他有异动,立刻回报。” “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关羽领命而去。 刘备又看向张飞:“三弟,你继续操练兵马,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另外,你挑选一百名精锐亲兵,组成一支敢死队,若战事爆发,由你率领,作为先锋。” “好!俺保证完成任务!”张飞兴奋地应道,转身就去挑选亲兵了。 糜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对着刘备道:“使君,吕布此人野心不小,我们与他结盟,怕是会引火烧身。不如我们派人去兖州,让曹操尽快出兵,与我们共同防守徐州?” 刘备点了点头:“糜先生说得对。你立刻写信给曹操,告诉他吕布已答应结盟,但此人不可信,让他尽快派兵马前来支援。另外,你再让人去徐州各地招募士兵,扩大我们的兵力。” 糜竺领命而去。刘备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雨幕,心里满是沉重。他知道,一场更大的战事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乱世中保住徐州,保住自己的梦想。 接下来的几日,彭城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关羽派人打探到吕布的营地没有异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张飞挑选的敢死队已经组建完成,每日在演武场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糜竺招募的士兵也陆续赶到彭城,兵力很快就扩大到了一万余人。 这日,曹操派来的使者终于抵达彭城,带来了曹操的回信。信中说,曹操已派夏侯惇率领三万兵马,不日便会抵达徐州,与刘备共同防守。刘备得知后,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立刻召集关羽、张飞、糜竺和吕布派来的使者,在府衙商议战事部署。 “夏侯惇将军率领的三万兵马很快就会抵达,我们的兵力已经足够对抗袁绍。”刘备对着众人道,“我打算让关羽率领五千兵马,驻守彭城西门;张飞率领敢死队,作为先锋,随时准备迎击袁绍的大军;糜先生负责粮草和物资的供应;吕将军率领你的兵马,驻守彭城东门,防止袁绍从东侧进攻。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关羽、张飞和糜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吕布的使者却皱了皱眉:“刘使君,我家将军的兵马只有两千余人,驻守东门怕是难以抵挡袁绍的大军。不如让我家将军率领兵马作为先锋,也好立下战功。” 刘备知道,吕布是想趁机争夺战功,扩大自己的势力。他沉吟片刻,道:“吕将军的兵马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驻守东门绰绰有余。至于先锋之位,已经交给张飞将军了,不便更改。待战事结束后,我会向朝廷举荐吕将军,为他请功。” 使者见刘备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只能点头答应。 商议完毕后,众人各自散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事。刘备走到正厅东侧,对着公孙瓒的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袁绍很快就会出兵攻打徐州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击败他,为你和续儿报仇。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旗开得胜。” 牌位前的香烛燃烧着,火苗摇曳,像是在回应刘备的话语。窗外的春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彭城的土地上。刘备知道,一场决定徐州命运的战事即将来临,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24章 扬州玺影 彭城的盟旗刚在城头竖起第三日,春雨初歇的扬州寿春,却因一方玉玺掀起了满城风雨。 孙坚的府邸坐落在寿春城西,青瓦白墙隐在一片垂柳间,此刻却透着不同往日的肃穆。正厅内,孙坚身着玄色锦袍,腰间悬着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古锭刀,目光沉沉地落在案上的锦盒上。锦盒约莫巴掌大小,裹着一层暗纹锦缎,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里面装着的,正是他当年在洛阳古井中所得的传国玉玺。 “主公,袁术派来的使者已经在府外等候了。”亲兵低声禀报,打断了孙坚的思绪。他抬手按在锦盒上,指尖能感受到玉石特有的微凉,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讨董联盟时,他带着玉玺从洛阳突围,却被袁绍得知消息。袁绍暗中派人截杀,一路追至荆州边界,若不是袁术恰好派纪灵率军路过,出手相助,他早已成了袁绍的刀下亡魂。这些年,他驻守扬州,袁术虽偶有摩擦,却始终未曾对他兵戎相见,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让他进来。”孙坚沉声道。 片刻后,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使者走进正厅,对着孙坚躬身行礼:“在下见过孙将军。主公听闻将军近日身体不适,特地让在下前来探望。” 孙坚摆了摆手,示意使者坐下:“使者不必多礼。不知袁公派你前来,除了探望,还有其他要事吗?” 使者笑了笑,道:“将军快人快语。实不相瞒,主公近日听闻袁绍与曹操、刘备结盟,势力日渐壮大,心里颇为担忧。他知道将军与袁绍有旧怨,想请将军助他一臂之力,共同对抗袁绍。” 孙坚闻言,心里一动。他与袁绍的仇怨,天下人皆知。若袁术能出兵对抗袁绍,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可他也清楚,袁术此人野心勃勃,若助他击败袁绍,日后怕是会反过来吞并扬州。 “袁公的好意,我心领了。”孙坚沉吟片刻,道,“只是我扬州兵力薄弱,怕是难以助袁公一臂之力。” 使者似乎早已料到孙坚会这么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孙坚:“将军请看,这是主公写给将军的信。主公说了,若将军愿意相助,他愿表将军为扬州牧,世代镇守扬州。另外,主公还承诺,待击败袁绍后,与将军平分袁绍的地盘。” 孙坚打开书信,快速浏览一遍。信中的内容与使者所说一致,袁术的承诺颇为丰厚,可他心里却依旧有些犹豫。他抬头看向使者,目光锐利如鹰:“袁公的承诺固然诱人,可我如何能相信他不会事后反悔?” 使者微微一笑,道:“将军放心。主公素来言出必行。况且,将军手中有一件东西,足以让主公不敢反悔。” 孙坚心里一沉,问道:“什么东西?” “传国玉玺。”使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主公知道将军手中有玉玺,若将军愿意将玉玺献给主公,主公定会对将军更加信任。届时,将军不仅能得到扬州牧的职位,还能成为主公最信任的盟友,共同平定天下。” 孙坚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知道,玉玺是天下人觊觎的宝物,若献给袁术,无疑是助纣为虐。可他转念一想,若不献出玉玺,袁术怕是不会真心相助。而且,袁绍势力强大,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案前,打开锦盒。一方四寸见方的玉玺出现在眼前,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玺纽为五龙盘绕,通体莹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方玉玺,承载着天下的权柄,也承载着他多年的梦想。 “使者,你回去告诉袁公,我愿意将玉玺献给她,也愿意助他对抗袁绍。”孙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我有一个条件——待击败袁绍后,袁公必须兑现承诺,让我世代镇守扬州,不得干涉扬州的政务。” 使者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将军放心,主公定会答应你的条件。在下这就回去向主公复命,尽快派兵马前来支援将军。” 使者走后,孙坚看着案上的玉玺,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袁术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而这方玉玺,也将开启一段新的乱世纷争。 与此同时,彭城的刘备正与关羽、张飞、糜竺和吕布的使者商议战事部署。突然,一名亲兵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地禀报道:“主公!不好了!扬州传来消息,孙坚将传国玉玺献给了袁术,两人已经结盟,准备出兵攻打袁绍!” 刘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孙坚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传国玉玺落入袁术手中,无疑会让袁术的野心更加膨胀。而孙坚与袁术结盟,也会让天下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大哥,这下怎么办?袁术得到玉玺,定会更加嚣张。若他与袁绍联手,我们处境就危险了。”张飞忍不住道。 关羽也皱起了眉头:“袁术此人,素来狂妄自大。他得到玉玺后,很可能会称帝,到时候天下诸侯都会群起而攻之。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刘备沉默了片刻,道:“二弟,你立刻派人去扬州打探消息,查明孙坚与袁术结盟的具体情况。三弟,你继续操练兵马,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糜先生,你负责粮草和物资的供应,确保万无一失。吕将军的使者,烦请你回去告诉吕将军,让他加强防守,密切关注袁术和袁绍的动向。”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刘备走到正厅东侧,对着公孙瓒的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天下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孙坚献玺,袁术结盟,袁绍势大,曹操野心勃勃,吕布反复无常。这乱世,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但我向你保证,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为你和续儿报仇,为天下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牌位前的香烛燃烧着,火苗摇曳,像是在回应刘备的话语。窗外的阳光洒在彭城的土地上,温暖而明亮,可刘备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25章 玺引烽烟 寿春的雨停得比彭城早,孙坚献玺的第二日,阳光便穿透云层,将袁术府邸的鎏金瓦当照得耀眼。正厅内,袁术身着蟒纹锦袍,双手捧着那方传国玉玺,指腹反复摩挲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篆字,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主公,这玉玺果然是真的!”谋士杨弘凑上前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您看这五龙玺纽,刀工细腻,玉石莹润,正是当年始皇帝传下的至宝!有了它,主公便是天命所归!” 袁术嘴角上扬,将玉玺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厅内的文武百官:“孙坚倒是识趣,知道这玉玺只有在孤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狂妄,“当年讨董联盟,袁绍那厮不过是仗着家族声望,才敢自居盟主。如今孤有了传国玉玺,这天下盟主之位,也该换个人坐了!” 纪灵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说得对!袁绍与曹操、刘备结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主公若能称帝,召集天下诸侯,定能一举平定乱世!” “称帝?”袁术眼睛一亮,像是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焰。他早就觊觎皇位,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如今有了传国玉玺,又有孙坚相助,称帝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杨弘却皱了皱眉,上前劝阻:“主公,不可心急。如今袁绍势力强大,曹操、刘备结盟,吕布驻守徐州边境,若主公贸然称帝,怕是会引来天下诸侯的围攻。不如先以玉玺为号召,拉拢各方势力,待时机成熟再称帝不迟。” 袁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知道杨弘说得有道理。他沉吟片刻,道:“孤知道了。传孤命令,将孙坚献玺之事昭告天下,再派使者前往各地诸侯处,以玉玺为信物,邀请他们前来寿春,共商天下大事。另外,让孙坚率领扬州兵马,驻守寿春西侧,防止袁绍趁机来攻。”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消息很快传遍天下。袁绍在幽州得知此事后,气得当场摔碎了手中的酒杯:“袁术匹夫!不过是得了一方玉玺,就敢如此嚣张!孤定要率军南下,将他碎尸万段!” 田丰急忙上前劝阻:“主公息怒。袁术虽有玉玺,却无治国之才,孙坚虽勇,却兵力不足。主公若此时南下攻打袁术,曹操和刘备定会趁机偷袭幽州。不如先派人前往各地诸侯处,揭露袁术的野心,拉拢他们共同对抗袁术。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寿春。” 袁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元皓说得对。传孤命令,派使者前往荆州刘表、益州刘璋处,告知他们袁术得到玉玺后野心勃勃,若不联手对抗,日后必成大患。另外,让张合率领两万兵马,驻守幽州南侧,防止袁术和孙坚北上。” “属下遵命!” 而在徐州彭城,刘备得知袁术昭告天下之事后,立刻召集关羽、张飞、糜竺和吕布的使者商议。正厅内,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袁术这是摆明了要称帝啊!”张飞怒拍案几,声音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大哥,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不如率军南下,趁他还没站稳脚跟,一举拿下寿春!” 关羽也点头道:“三弟说得对。袁术若真的称帝,天下必定大乱。我们若能先一步除掉他,不仅能得到天下诸侯的支持,还能趁机扩大势力。” 刘备却摇了摇头:“二弟、三弟,不可冲动。袁术虽有玉玺,却有孙坚相助,扬州兵马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若贸然南下,袁绍定会趁机攻打徐州,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糜竺也道:“使君说得对。如今袁绍已经派使者前往各地诸侯处,拉拢他们对抗袁术。我们不如先静观其变,看看其他诸侯的反应,再做打算。” 吕布的使者却突然开口:“刘使君,我家将军认为,袁术得到玉玺后,定会先攻打徐州。毕竟徐州地处中原,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如我们联合曹操,先率军攻打寿春,夺取玉玺,再平分扬州的地盘。” 刘备心里一沉。他知道,吕布这是想趁机夺取玉玺,扩大自己的势力。若真按他所说,联合曹操攻打寿春,最后只会让曹操和吕布渔翁得利。 “此事容后再议。”刘备沉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加强徐州的防务,密切关注袁术和袁绍的动向。二弟,你立刻派人去寿春打探消息,查明袁术的兵力部署。三弟,你继续操练兵马,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糜先生,你负责粮草和物资的供应,确保万无一失。吕将军的使者,烦请你回去告诉吕将军,让他加强防守,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派人通报。”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刘备走到正厅东侧,对着公孙瓒的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天下的局势越来越混乱了。袁术有玉玺,袁绍势大,曹操野心勃勃,吕布反复无常。我真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才能看到光明。但我向你保证,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为你和续儿报仇,为天下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就在这时,亲兵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地禀报道:“主公!不好了!曹操派夏侯惇率领三万兵马已经抵达彭城城外,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刘备心里一惊,不知道曹操突然派人前来,是福是祸。他立刻起身,带着关羽和张飞前往城门迎接。刚登上城楼,就看到城外的空地上列着一支整齐的兵马,为首的人身披青甲,手持长枪,正是夏侯惇。 “刘使君!”夏侯惇看到刘备,立刻策马上前,对着城楼上的刘备拱手行礼,“奉我家主公之命,特率三万兵马前来支援徐州,共同对抗袁术和袁绍。” 刘备松了口气,对着城下喊道:“夏侯将军辛苦了!快请入城!” 夏侯惇率领兵马入城后,刘备在府衙设宴款待。席间,夏侯惇道:“刘使君,我家主公得知袁术得到玉玺后,十分担忧。他认为,袁术若真的称帝,定会成为天下公敌。我家主公愿与使君联手,先率军攻打寿春,夺取玉玺,再共同对抗袁绍。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刘备沉吟片刻,道:“夏侯将军,袁术虽有玉玺,却有孙坚相助,扬州兵马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若贸然攻打寿春,袁绍定会趁机攻打徐州,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先静观其变,看看其他诸侯的反应,再做打算。” 夏侯惇点了点头:“使君说得有道理。我家主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派我前来,一是支援徐州,二是与使君商议对策。我家主公认为,我们可以先派人前往荆州刘表处,拉拢他共同对抗袁术。刘表与袁绍素有旧怨,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我们对抗袁术的胜算会大大增加。” 刘备眼前一亮:“夏侯将军说得对!刘表驻守荆州,兵力雄厚,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我们就不用担心袁绍趁机攻打徐州了。我立刻派人前往荆州,与刘表商议结盟之事。” 接下来的几日,刘备派糜竺前往荆州,与刘表商议结盟之事。夏侯惇则率领兵马,与关羽、张飞一起操练,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吕布也派来使者,表示愿意与刘备、曹操联手,共同对抗袁术。 彭城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一场围绕传国玉玺的纷争,即将拉开序幕。而刘备知道,这不仅是一场争夺玉玺的战争,更是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争。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场乱世纷争中脱颖而出,实现自己匡扶汉室的梦想。 第226章 玺战双途 糜竺带着两名亲卫离开彭城时,城外的麦田刚泛出新绿。他身着素色锦袍,腰间悬着刘备的亲笔信,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此行前往荆州襄阳,需穿越豫州地界,而豫州如今属曹操势力范围,虽说是盟友,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行至豫州边界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卷起尘土,眯得人睁不开眼。“先生,前面好像有动静。”亲卫低声提醒,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糜竺勒住马缰,顺着亲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土坡后,隐约有数十名骑兵的身影。 “来者何人?”糜竺朗声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土坡后走出一名身着黑色铠甲的将领,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糜竺一行人:“我乃曹操麾下校尉李典,奉夏侯将军之命,在此巡查。你们是何人?要往何处去?” 糜竺松了口气,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糜竺,乃徐州刘使君麾下谋士,奉使君之命,前往荆州襄阳,拜见刘荆州。这是使君的亲笔信,还请李校尉过目。” 李典接过书信,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后,对着糜竺拱了拱手:“原来是糜先生,失敬失敬。夏侯将军早已传令,若有徐州使者经过,需多加照料。只是近日豫州境内不太平,有不少山贼出没,先生此行需多加小心。” 糜竺谢过李典,重新上马,继续向南前行。可他没想到,李典的话竟一语成谶。行至一座山谷时,突然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数十名山贼,手持大刀长矛,呐喊着扑了过来。 “保护先生!”亲卫大喊着,拔出佩刀迎了上去。糜竺虽不懂武艺,却也镇定地勒住马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他发现山谷两侧的山坡并不陡峭,或许可以从山坡上突围。 “你们牵制住他们,我去山坡上看看有没有出路!”糜竺对着亲卫喊道,翻身下马,朝着左侧的山坡爬去。山贼见状,分出几人追了上来。糜竺虽年近四十,却常年习武,身体素质并不差,很快就爬到了山坡上。他放眼望去,只见山坡后方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远处的山林。 “这里有出路!”糜竺对着亲卫大喊。亲卫们闻言,奋力击退身边的山贼,朝着山坡跑来。可就在这时,一名山贼的大刀突然朝着糜竺的后背砍来。糜竺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刀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突然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射中了那名山贼的咽喉。山贼惨叫着倒下,糜竺回头望去,只见山坡下出现了一队骑兵,为首的人身披青甲,手持长枪,正是李典。 “糜先生,你没事吧?”李典策马冲了上来,对着糜竺拱手道。 “多谢李校尉相救!”糜竺松了口气,对着李典深深鞠了一躬。 李典笑了笑:“先生客气了。我担心先生此行遇到危险,便率领兵马跟了上来,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山贼。这些山贼常年在此作恶,今日正好趁机除掉他们。” 说完,李典率领骑兵冲下山谷,与山贼展开厮杀。山贼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就被击溃,死伤大半。解决完山贼后,李典护送糜竺走出山谷,对着他道:“先生,前面的路就安全了。我还要回营复命,就不送先生了。” 糜竺谢过李典,继续向南前行。经过数日的奔波,他终于抵达了荆州襄阳。刘表得知糜竺前来,亲自在府衙门口迎接。两人走进正厅,分宾主坐下。 “糜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刘使君派先生前来,有何要事?”刘表笑着问道。 糜竺起身,对着刘表拱手道:“刘荆州,此次前来,是奉我家使君之命,与您商议结盟之事。如今袁术得到传国玉玺,野心勃勃,欲称帝自立。我家使君担心袁术称帝后,会危害天下苍生,故想与您结盟,共同对抗袁术。” 刘表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道:“糜先生,实不相瞒,袁绍也派使者前来,邀请我共同对抗袁术。只是我荆州与扬州相邻,若与袁术开战,恐会引火烧身。而且,我与袁术素有旧怨,若真的结盟,怕是难以同心协力。” 糜竺知道刘表的顾虑,耐心解释道:“刘荆州,您放心。我家使君已与曹操、吕布结盟,兵力雄厚。若您愿意加入,我们四方联手,定能一举击败袁术。待击败袁术之后,我家使君愿与您平分扬州的地盘,绝不会让您吃亏。” 刘表闻言,眼前一亮。他早就觊觎扬州的地盘,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若能借助刘备、曹操、吕布的势力击败袁术,夺取扬州的地盘,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好!我答应与你们结盟!”刘表站起身,对着糜竺拱手道,“请先生回去转告刘使君,我会立刻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出兵攻打袁术。” 糜竺闻言,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对着刘表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刘荆州!我这就回去向我家使君复命。” 糜竺在荆州商议结盟之事时,寿春的袁术正对着传国玉玺发呆。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玉玺上的篆字,眼神里的贪婪越来越浓。 “主公,刘备、曹操、吕布已经结盟,刘表也答应加入他们,准备共同对抗我们。”杨弘急匆匆地走进正厅,脸色苍白地禀报道。 袁术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怒火:“一群乌合之众,也敢与孤作对!孤有传国玉玺,是天命所归,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纪灵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刘备、曹操、吕布、刘表四方联手,兵力雄厚,我们不可轻敌。不如先派人前往幽州,与袁绍结盟,共同对抗他们。袁绍与曹操、刘备素有旧怨,定会答应我们的请求。” 袁术沉吟片刻,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传孤命令,派使者前往幽州,与袁绍商议结盟之事。另外,让孙坚率领五万兵马,攻打徐州彭城,先给刘备一个下马威!” “属下遵命!”纪灵领命而去。 孙坚接到命令时,正在府衙内操练兵马。他看着手中的军令,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攻打徐州彭城,无疑是与刘备、曹操、吕布为敌,可他已经将传国玉玺献给了袁术,只能听从袁术的命令。 “将军,我们真的要攻打徐州吗?”副将黄盖走进来,脸色凝重地问道。 孙坚叹了口气:“军令如山,我们不得不从。况且,我们与刘备素有旧怨,此次攻打徐州,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黄盖点了点头,道:“将军说得对。只是刘备、曹操、吕布三方联手,兵力雄厚,我们攻打徐州,怕是难以取胜。不如我们先派人前往徐州,与刘备议和,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也是一件好事。” 孙坚摇了摇头:“不行。袁术多疑,若我们擅自与刘备议和,定会引起他的猜忌。我们只能按照他的命令,攻打徐州。” 说完,孙坚召集麾下将领,商议攻打徐州的计策。经过一番商议,众人决定兵分三路:孙坚率领两万兵马,主攻彭城东门;黄盖率领一万五千兵马,攻打彭城西门;韩当率领一万五千兵马,攻打彭城南门。三路兵马同时进军,争取一举拿下彭城。 商议完毕后,孙坚率领兵马,朝着徐州彭城进发。一路上,他看着身边的士兵,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袁术,更是为了他自己。若能拿下徐州,他就能扩大自己的势力,在这乱世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在徐州彭城,刘备得知孙坚率领五万兵马前来攻打徐州的消息后,立刻召集关羽、张飞、夏侯惇和吕布的使者商议对策。正厅内,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孙坚这是疯了!竟然敢率领五万兵马攻打徐州!”张飞怒拍案几,声音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大哥,让俺率领敢死队,去会会他!俺定要让他知道俺的厉害!” 关羽也点头道:“三弟说得对。孙坚虽勇,却有勇无谋。我们只需派一支兵马,在半路设下埋伏,定能击溃他的大军。” 夏侯惇道:“刘使君,关将军、张将军说得对。我率领三万兵马,与关将军、张将军联手,在半路设下埋伏,定能击退孙坚。” 吕布的使者却突然开口:“刘使君,我家将军认为,孙坚兵力雄厚,我们不可轻敌。不如我们坚守城池,等待刘表的援兵到来,再与孙坚决战。” 刘备沉吟片刻,道:“各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这样吧,夏侯惇将军率领一万兵马,与关羽将军联手,在彭城东门设下埋伏,迎击孙坚的主力部队;张飞将军率领敢死队,作为先锋,骚扰孙坚的大军;吕布将军率领两万兵马,驻守彭城西门和南门,防止黄盖和韩当的兵马趁机攻城;我则率领一万兵马,作为后援,随时准备支援各方。”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刘备走到正厅东侧,对着公孙瓒的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孙坚率领大军前来攻打徐州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击败他,为你和续儿报仇,为天下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旗开得胜。” 牌位前的香烛燃烧着,火苗摇曳,像是在回应刘备的话语。窗外的阳光洒在彭城的土地上,温暖而明亮,可刘备知道,一场惨烈的战事,即将拉开序幕。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场乱世纷争中保住徐州,实现自己匡扶汉室的梦想。 第227章 彭城鏖战 孙坚率领两万主力抵达彭城东门时,已近正午。春阳悬在半空,把城墙晒得发烫,城头上“刘”字大旗猎猎作响,却不见半个人影。他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风里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 “将军,城上怎么没人?”副将程普催马上前,眉头紧锁。他看着紧闭的城门,总觉得心里发慌——刘备素来谨慎,绝不会这般轻易暴露破绽。 孙坚抬手按住腰间的古锭刀,目光扫过城墙根下的荒草:“怕是有埋伏。传我命令,让士兵们原地待命,派斥候去打探虚实。” 可不等斥候动身,城墙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咚!咚!咚!”鼓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城头上瞬间冒出无数士兵,关羽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立于垛口之上,朗声道:“孙坚!你勾结袁术,背叛天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城门两侧的土坡后突然冲出两队骑兵,夏侯惇率领的曹军从左,关羽麾下的徐州兵从右,像两把锋利的弯刀,朝着孙坚的大军劈来。 “不好!中计了!”孙坚怒吼一声,拔刀出鞘,“列阵迎敌!” 可士兵们刚要结阵,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张飞率领的敢死队竟绕到了大军后方,丈八蛇矛横扫,瞬间挑飞数名士兵。“孙贼!拿命来!”燕人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他左臂虽未痊愈,却依旧勇猛,矛尖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倒地。 孙坚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他挥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曹军士兵,刚要突围,就见关羽策马冲来,青龙偃月刀带着风声,直劈他的头顶。孙坚急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刀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 “孙坚!你献玺助纣,对得起天下百姓吗?”关羽的声音带着怒气,刀势愈发凌厉。孙坚咬牙抵挡,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他何尝想投靠袁术,可当年若不是袁术相救,他早已成了袁绍的刀下亡魂。 就在两人激战之时,夏侯惇率领骑兵冲破了孙坚的阵型。曹军士兵手持长枪,朝着溃散的扬州兵刺去,战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程普见状,急忙率领亲兵冲上来,护住孙坚:“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坚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知道大势已去。他狠狠瞪了关羽一眼,勒转马头,朝着东南方向突围。关羽想追,却被程普拦住。“将军,放他一马吧。”夏侯惇策马过来,对着关羽道,“孙坚虽败,却还有黄盖和韩当的兵马。我们若追得太紧,恐会中了他们的埋伏。” 关羽冷哼一声,收刀回鞘:“今日暂且饶他一命,下次再让某遇到,定要取他性命!” 孙坚在东门战败时,黄盖率领的一万五千兵马已抵达彭城西门。吕布身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立于城头之上,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 “吕布!你这三姓家奴,还不快快开门投降!”黄盖勒住马缰,对着城头上的吕布怒吼。他早就看不惯吕布反复无常的性子,若不是孙坚拦着,早就率军攻打吕布了。 吕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黄盖匹夫!敢骂某?今日某定要让你有来无回!”话音未落,他猛地纵身跃起,从城头跳了下去。赤兔马见状,立刻冲上前,稳稳接住吕布。 黄盖没想到吕布竟如此勇猛,心里一惊,急忙挥刀迎敌。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大刀与方天画戟相撞,火星四溅。黄盖的刀势虽猛,却架不住吕布的力气大,渐渐有些吃力。 “将军,我们来帮你!”几名扬州兵大喊着,举着长枪冲了上来。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横扫,瞬间挑飞两名士兵。他骑着赤兔马,在扬州兵中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黄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心里泛起一丝绝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吕布斩杀。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韩当率领的一万五千兵马赶到了。 “公覆!我来帮你!”韩当策马冲来,手持长枪,朝着吕布刺去。吕布见状,急忙侧身避开。韩当的长枪顺势横扫,逼得吕布连连后退。 有了韩当的支援,黄盖的压力大减。两人联手,对着吕布展开猛攻。吕布虽勇,却也架不住两人的夹击,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定会败北。 “今日某饶你们一命,下次再敢来犯,定要取你们性命!”吕布怒吼一声,勒转马头,朝着城门方向冲去。黄盖和韩当想追,却被城头上的士兵用箭雨拦住。 “将军,我们要不要继续攻城?”韩当对着黄盖问道。 黄盖摇了摇头:“吕布虽败,却还有兵力驻守城门。我们若继续攻城,定会损失惨重。不如先撤军,与孙将军汇合,再商议对策。” 韩当点了点头,两人率领兵马,朝着东门方向撤退。 黄盖和韩当撤退时,彭城南门也迎来了一场对峙。韩当率领兵马撤退后,南门的扬州兵群龙无首,陷入了混乱。刘备率领一万兵马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将士们!投降者免死!”刘备勒住马缰,对着城门前的扬州兵喊道。他知道,这些士兵大多是被迫参军的百姓,若能招降他们,既能壮大自己的势力,又能减少伤亡。 扬州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名校尉站了出来,对着刘备喊道:“刘使君,我们愿意投降!但你必须保证,不伤害我们的家人!” 刘备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刘备素来仁厚,绝不会伤害无辜百姓。只要你们肯投降,我不仅会放过你们的家人,还会给你们发放粮草,让你们回家团聚。” 扬州兵们闻言,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刘备看着眼前的士兵,心里泛起一丝欣慰。他知道,这场战事,他们已经赢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从东门方向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后,对着刘备禀报道:“主公!东门的战事已经结束,孙坚率领残兵突围,黄盖和韩当也已经撤军了!” 刘备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士兵喊道:“将士们!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赢了!”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关羽和张飞策马赶来,脸上满是笑容。夏侯惇也率领兵马赶到,对着刘备拱手道:“刘使君,恭喜你击败孙坚!” 刘备看着身边的众人,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他翻身下马,走到士兵们中间,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各位将士们的努力!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胜利!” 士兵们见状,纷纷跪下:“为主公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刘备扶起身边的士兵,目光望向远处的寿春方向。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袁术不会善罢甘休,袁绍也虎视眈眈。但他有信心,只要他们兄弟同心,再加上曹操、吕布、刘表的支持,一定能击败袁术和袁绍,实现自己匡扶汉室的梦想。 夕阳西下,把彭城的城墙染成了一片金色。刘备站在城头上,看着身边的关羽、张飞、夏侯惇,心里满是坚定。 第228章 寿春怒容与城前相迎 孙坚率领残兵退回寿春时,已是黄昏。夕阳把寿春城门染成一片猩红,像极了彭城战场上未干的血迹。他身披的玄色披风被刀砍得破烂,肩上还插着一支断箭,血水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滴,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将军,前面就是寿春了。”程普扶着孙坚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疲惫。身后的士兵不足五千,个个衣衫褴褛,有的还拄着断矛当拐杖,原本整齐的队伍此刻像条散了架的长蛇,在官道上缓缓挪动。 孙坚抬头望着熟悉的城门,心里却泛起一阵恐慌。他知道,袁术心胸狭隘,此次大败而归,免不了要受责罚,甚至可能丢掉性命。可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此时寿春城内的袁术,正坐在府衙正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案上的传国玉玺被他随手扔在一旁,旁边的茶杯已经被摔得粉碎,茶水顺着案角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孙坚这个废物!五万兵马竟然打不过刘备的乌合之众!”袁术怒吼着,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孙坚能一举拿下彭城,给刘备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不仅没打赢,还折损了四万兵马,简直丢尽了他的脸面。 “主公息怒。”谋士阎象上前一步,躬身道,“孙坚此次战败,并非全是他的过错。刘备与曹操、吕布结盟,兵力雄厚,又有夏侯惇相助,孙坚以一己之力对抗三方,战败也在情理之中。” 杨弘也跟着劝道:“主公,阎象说得对。孙坚虽败,却仍是扬州最勇猛的将领。如今刘备、曹操、吕布、刘表四方联手,我们正是用人之际,若责罚孙坚,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不如暂且饶过他,让他戴罪立功,日后再找机会夺回颜面。” 袁术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阎象和杨弘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盯着案上的传国玉玺,眼神里的贪婪渐渐被理智取代——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寿春,击败刘备等人,而不是追究孙坚的过错。 “好吧。”袁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孤命令,备车,孤要亲自去城门口迎接孙坚。” 阎象和杨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们知道,袁术能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他暂时放下了个人恩怨,开始为大局考虑。 不多时,袁术的车驾就出了府衙,朝着城门方向驶去。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看着车驾上挂着的“袁”字大旗,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这位刚得到传国玉玺的“准皇帝”,此刻正要去迎接一位战败的将领。 车驾抵达城门时,孙坚正好走到城门口。他看到袁术的车驾,心里一紧,立刻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属下无能,五万兵马折损大半,请主公责罚!” 袁术从车驾上下来,走到孙坚面前,亲自扶起他。他看着孙坚身上的伤口,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文台,快起来。此次战败并非你的过错,是刘备等人太过狡猾,又有曹操相助,你能带着残兵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孙坚愣住了,他没想到袁术不仅没有责罚他,反而还亲自来迎接。他看着袁术的眼睛,眼眶突然一热:“主公……” “好了,别说这些了。”袁术拍了拍孙坚的肩膀,道,“快进城吧,孤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汤药和饭菜,你先好好休养,等伤势好了,再商议如何击败刘备等人。” 说完,袁术挽着孙坚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城门。街道两旁的百姓见状,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袁术仁厚,有的说他是在利用孙坚,还有的说他是怕孙坚反叛,才故意做出这副样子。 回到府衙后,袁术设宴款待孙坚。席间,袁术频频给孙坚敬酒,还承诺会给孙坚补充兵马和粮草,让他尽快恢复实力。孙坚感激涕零,当场发誓,日后定会为袁术效犬马之劳,夺回彭城,击败刘备等人。 可他不知道,袁术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番算盘。宴会结束后,袁术单独留下阎象和杨弘,对着他们道:“孤今日饶过孙坚,并非真的原谅他,而是想让他继续当孤的刀。等他击败刘备等人后,孤再找机会除掉他,夺取他的兵马和地盘。” 阎象和杨弘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袁术的野心。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躬身道:“主公英明。” 而在彭城的刘备,得知袁术不仅没有责罚孙坚,反而还给他补充兵马和粮草后,心里泛起一阵担忧。他知道,袁术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再次出兵攻打徐州。他立刻召集关羽、张飞、夏侯惇和吕布的使者,在府衙商议对策。 “袁术这是想让孙坚再次攻打徐州啊!”张飞怒拍案几,道,“大哥,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率军攻打寿春,一举击败袁术和孙坚!” 关羽也点头道:“三弟说得对。袁术心胸狭隘,孙坚勇猛善战,若让他们恢复实力,日后必成大患。我们不如趁他们尚未准备好,率军南下,夺取寿春。” 夏侯惇道:“刘使君,关将军、张将军说得对。我家主公也认为,应该尽快攻打寿春,防止袁术和孙坚卷土重来。我可以立刻写信给我家主公,让他派更多兵马前来支援。” 吕布的使者却道:“刘使君,我家将军认为,我们应该先巩固徐州的防务,等待刘表的援兵到来。袁术和孙坚刚经历战败,短期内不会再次出兵,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刘备沉吟片刻,道:“各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这样吧,夏侯惇将军,麻烦你写信给曹大人,让他派更多兵马前来支援;二弟,你负责整顿徐州的防务,加固城墙,囤积粮草;三弟,你继续操练兵马,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吕将军的使者,烦请你回去告诉吕将军,让他加强防守,密切关注寿春的动向;我则亲自前往荆州,催促刘表尽快出兵。”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刘备走到正厅东侧,对着公孙瓒的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袁术和孙坚很快就会再次出兵攻打徐州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击败他们,为你和续儿报仇,为天下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旗开得胜。” 牌位前的香烛燃烧着,火苗摇曳,像是在回应刘备的话语。窗外的月光洒在彭城的土地上,清冷而明亮,可刘备知道,一场更大的战事,正在悄然酝酿。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才能在这场乱世纷争中保住徐州,实现自己匡扶汉室的梦想。 第229章 寿春夜议父子争言 孙坚从袁术府衙出来时,夜色已浓。寿春城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他身上的血迹愈发暗沉。程普、韩当、黄盖早已在府外等候,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搀扶。 “将军,袁术没为难您吧?”黄盖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他深知袁术心性,怕孙坚在宴上受了委屈。 孙坚摆了摆手,脚步踉跄地走进府内:“他没为难我,还说要给我们补充兵马粮草。”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半分笑意,只觉得胸口发闷——袁术那番“体恤”的话,听着暖心,实则像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进了正厅,孙坚刚坐下,就见孙策和周瑜并肩走了进来。孙策身着银甲,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周瑜则一袭青衫,气质温润,两人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父亲,您回来了。”孙策走上前,目光扫过孙坚肩上的伤口,眉头瞬间皱起,“袁术到底安的什么心?让您带着五万兵马去打彭城,却连一点支援都没有,如今败了,又假惺惺地来安抚您!” 孙坚脸色一沉:“伯符,休得胡言!若不是当年袁公在荆州边界救了我们,我们早已成了袁绍的刀下亡魂。如今他需要我们,我们理当效命。” “效命?”孙策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满,“父亲,您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五万兵马折损大半,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这就是效命的结果?袁术不过是把我们当成他争夺天下的刀,用完了就会随手扔掉!” “你懂什么!”孙坚猛地一拍案几,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当年讨董联盟,袁绍为了玉玺追杀我们,是袁公出手相助;这些年我们驻守扬州,若不是袁公庇护,刘表、黄祖早就率军来攻了。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 “恩情?”孙策冷笑一声,“父亲,您所谓的恩情,不过是袁术用来牵制我们的手段!他得到了传国玉玺,野心勃勃,迟早会称帝。到时候,我们就是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会被天下人唾弃!” “放肆!”孙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策的鼻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袁公对我们有恩,我们就该报答他,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父亲!”孙策也红了眼,“您醒醒吧!袁术根本不是什么明主,他心胸狭隘、狂妄自大,跟着他,我们迟早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不如我们脱离袁术,自己发展势力,说不定还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你敢!”孙坚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抽腰间的佩剑。程普、韩当和黄盖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 “将军息怒!”程普紧紧抓住孙坚的胳膊,“少将军年轻气盛,说话没分寸,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韩当也对着孙策使了个眼色:“少将军,快给将军道歉!将军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不想让我们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孙策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周瑜见状,上前一步,对着孙坚和孙策拱了拱手:“将军,少将军,请息怒。依在下之见,两位说得都有道理。将军念及袁术的恩情,不愿背叛,这份忠义令人敬佩;少将军担心袁术野心太大,会连累我们,这份远见也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争论是否要效力袁术,而是尽快恢复实力。袁术既然答应给我们补充兵马粮草,我们不如先接受下来,趁机整顿军队。至于日后的事,我们可以再从长计议。若袁术真的称帝,到时候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孙坚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知道周瑜说得有道理,眼下确实不是和孙策争执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孙策道:“伯符,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忘了袁术对我们的恩情。” 孙策沉默了片刻,对着孙坚拱了拱手:“父亲,孩儿知道您的心意。但孩儿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希望您日后能看清袁术的真面目。” 孙坚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好了,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程普、韩当、黄盖,你们明日去袁术府衙,领取兵马粮草,尽快整顿军队。伯符、公瑾,你们留下来,陪我再商议商议后续的对策。” 程普、韩当和黄盖应声而去。正厅里只剩下孙坚、孙策和周瑜三人。孙坚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孙策说得没错,袁术确实不是什么明主,可他又不能背叛袁术,毕竟那份恩情,他实在无法割舍。 周瑜看着孙坚的样子,轻声道:“将军,少将军也是担心您和大家的安危,才会说出那些话。您也不必太过苛责他。” 孙坚点了点头:“我知道。伯符这孩子,性子太急,可他有勇有谋,是块好料子。只是这乱世太过复杂,他还需要多历练历练。” 孙策闻言,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他知道父亲也是为了大家好,只是他实在无法认同父亲的做法。他走到孙坚身边,轻声道:“父亲,今日是孩儿不对,不该跟您顶嘴。但孩儿还是希望您能多考虑考虑,不要被袁术的恩情蒙蔽了双眼。” 孙坚看着孙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拍了拍孙策的肩膀:“好,父亲答应你,日后会多加留意。但眼下,我们还是要按照袁术的命令,整顿军队,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孙坚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恩情,一边是未来。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可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而孙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也久久无法平静。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保护好父亲和兄弟们,绝不能让他们跟着袁术走向灭亡。周瑜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也泛起一丝期待——他知道,这个少年人,迟早会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230章 寿春议鼎 寿春的暮春总是裹着一层黏腻的湿意,连空气里都浸着淮水的腥气与宫苑中晚开牡丹的甜香,搅得人心头发沉。袁术身着绣金紫袍,斜倚在大殿正中的楠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那玉带扣上嵌着枚鸽卵大的和田玉,可此刻他心中念着的,却是另一块藏在寝殿密室里的玉。 殿外传来甲叶碰撞的轻响,侍从躬身进来禀报:“主公,文臣武将已在殿外候着了。” 袁术“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眼底却闪过一丝灼亮的光。方才送走孙坚时的虚与委蛇还残留在脸上,他亲自将孙坚送到宫门口,拍着对方的肩许诺“明日便调拨三万石粮草至鲁阳”,看着那江东猛虎眉开眼笑地翻身上马,才转身回了宫。孙坚要的是粮草,是兵马,是江东的地盘,可他袁术要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传。” 随着一声令下,文武官员鱼贯而入,甲胄铿锵与靴底擦过金砖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漾开回音。文臣列于左,武将立于右,为首的便是主簿阎象与长史杨弘,武将队列里,纪灵那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尊铁塔,格外扎眼。众人行礼毕,皆垂首侍立,殿内静得能听见梁上燕子筑巢的啾鸣声。 袁术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榻边的案几上敲了敲,案上摆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茶,水汽袅袅,模糊了他的神色。“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军政要务,”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乃是有一桩心事,想与诸位商议。” 话音刚落,杨弘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往前半步,拱手道:“主公既有心事,不妨明言,我等必知无不言。” 阎象则眉头微蹙,他瞧着袁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沉。自去年孙坚在洛阳古井中得传国玉玺,又转手献予主公后,他便总觉主公眉宇间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有时独自坐在书房里,能对着那方玉玺出神半日。此刻殿内的气氛,像极了暴雨来临前的沉闷,他预感到,主公要说的事,绝非小事。 袁术笑了笑,指尖终于停住了敲击,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诸位追随我多年,当知我袁家四世三公,门楣显赫。昔日元帝西迁,汉室倾颓,天下诸侯并起,各据一方。如今我手握淮南富庶之地,拥兵二十万,更有传国玉玺在侧——这玉玺,乃是天命所归的信物啊。” “轰”的一声,这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武将们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涌上狂喜,文臣们则大多面色凝重,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纪灵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踏出队列,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主公!此言甚是!汉室气数已尽,天下苦刘久矣!主公德高望重,又有玉玺加持,当登基称帝,以安天下!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助主公成就大业!” 他身后的武将们纷纷效仿,“愿主公称帝”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雷薄、陈兰等人更是满脸激动,手按剑柄,眼中满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望。一旦袁术称帝,他们这些武将便是开国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谁能不心动? 袁术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他目光转向文臣队列,落在杨弘身上:“杨长史,你怎么看?” 杨弘早已心潮澎湃,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他出身寒门,虽有才学,却因家世所限,在袁术麾下做了三年长史,始终难以更进一步。若袁术称帝,他便是从龙之臣,届时官拜丞相也并非不可能。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纪将军所言极是。臣以为,称帝乃顺天应人之举。” “昔年高祖斩蛇起义,不过一亭长耳,终得天下;光武中兴,亦起于微末。如今主公坐拥淮南,兵强马壮,又有玉玺镇国,此乃天命眷顾。若主公登基,一则可正名分,号令天下诸侯;二则可安抚民心,让淮南百姓知有新主;三则可激励将士,让众人皆有奔头。”杨弘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袁术的心坎里,“至于那些反对者,不过是嫉妒主公之威,待主公称帝后,遣一旅之师,便可扫平寰宇!” “好!说得好!”袁术猛地一拍案几,茶水溅出,洒在案上的奏疏上,他却浑然不觉,“杨长史果然知我心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狂热:“主公,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阎象从人群中走出,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对着袁术深深一揖:“主公,杨长史所言,实为误国之言!” 杨弘脸色一沉:“阎主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违背天命,阻拦主公成就大业?” “非我阻拦,而是此事凶险,万不可行!”阎象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殿武将,最后落在袁术脸上,“主公可还记得,昔年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事殷纣;齐桓、晋文,拥强兵而尊周室,方得诸侯拥戴。如今汉室虽衰,却仍有天下民心,若主公贸然称帝,便是篡逆之举,会引来天下诸侯共讨!”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急切:“眼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以皇叔之名招贤纳士,袁绍据河北之地虎视眈眈,孙策在江东根基渐稳。主公若称帝,这些人必定会以‘讨逆’为名,联合攻伐淮南。我军虽有二十万之众,却要同时面对四方强敌,届时腹背受敌,淮南危矣!” “再者,传国玉玺虽为信物,却也可能成为祸端。当年孙坚得玉玺,遭刘表截杀,险些丧命;如今主公持有玉玺,本就已引来诸侯觊觎,若再称帝,岂不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阎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袁术脸上渐渐褪去的笑意,心中越发焦急,“主公,三思啊!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淮南,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再图大业不迟!若此时急于称帝,恐会万劫不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武将们脸上的狂热褪去了几分,有人开始低头沉思,显然阎象的话触动了他们。杨弘却冷笑一声:“阎主簿,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曹操虽强,却要应对袁绍;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徒,不足为惧;袁绍与主公乃是兄弟,怎会轻易动兵?至于孙策,他还欠着主公的粮草,岂敢反戈?” “兄弟?”阎象惨笑一声,“杨长史忘了吗?当年袁绍欲立刘虞为帝,主公坚决反对,兄弟二人早已心生嫌隙。如今主公称帝,袁绍岂能容忍?他必会以‘讨逆’为名,率先发难!至于孙策,此人素有大志,若主公称帝,他正好可以借‘讨逆’之名,摆脱主公控制,自立门户!” “你胡说!”纪灵猛地站起身,指着阎象怒喝,“孙策小儿怎敢如此?主公对他有恩,他若敢反,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纪将军,恩义在天下大势面前,不堪一击啊!”阎象看着纪灵,眼中满是悲凉,“当年董卓对吕布恩重如山,吕布尚且反戈相向;如今孙策手握重兵,又岂能久居人下?” 袁术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召集群臣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众人定会纷纷赞同,没想到阎象却如此不识时务,再三阻拦。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声音也冷了下来:“阎象,你是不是觉得,我袁术不配称帝?” “主公息怒!”阎象双膝跪地,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臣不敢!臣只是不愿看到主公步入歧途,不愿看到淮南将士血流成河!臣追随主公多年,愿以死相谏,还请主公收回成命!” 杨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袁术躬身道:“主公,阎主簿太过迂腐,只知守旧,不知变通。如今天下大乱,正是主公建功立业之时,若错失良机,悔之晚矣!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称帝之后,天下必定响应,谁敢来犯,我等定能将其击退!” “主公,杨长史所言极是!”雷薄上前一步,附和道,“我等将士早已摩拳擦掌,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定能横扫天下!” “请主公称帝!”武将们再次齐声呼喊,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袁术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称帝的一方。阎象的话虽然有理,却太过悲观,他不信天下诸侯真的敢联合攻伐淮南,更不信自己会输。他袁家四世三公,难道还比不上曹操、刘备这些人?传国玉玺在握,这就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阎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阎象,你心意我知,但此事我已决定。你若不愿追随我称帝,便可辞官归乡,我不怪你。” 阎象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他看着袁术那张被野心蒙蔽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狂热的武将,以及杨弘那得意的笑容,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袁术深深一揖:“主公既然心意已决,臣无话可说。只是臣恳请主公,若他日真有危难,莫要忘了今日臣之言。”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背影萧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殿外的阳光透过朱红的门扉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抬头望了望寿春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天,此刻却像是被一层乌云笼罩,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兵马涌向淮南,看到了寿春的宫苑被战火焚烧,看到了袁术军的旗帜倒在血泊中,看到了淮南百姓流离失所…… 那末日般的景象,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袁术看着阎象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被狂喜取代。他转过身,对着满殿文武高声道:“既然诸位都赞同,那此事便定了!即日起,开始筹备登基大典,国号为‘仲’,定都寿春!待我登基之后,定当论功行赏,让诸位都享尽荣华富贵!” “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彻大殿,震得梁上的燕子惊慌地飞出了巢穴,朝着远方飞去。而阎象站在宫门外,听着殿内的欢呼,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砖上,瞬间便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淮南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第231章 寿春风雨 寿春的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 前几日还带着淮水湿暖的气息,吹在脸上是暮春的柔,可这日清晨,风里却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像要燃起来的火星,落在寿春的大街小巷,溅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袁术要称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从州牧府的高墙里飞出来,掠过城南的粮市,穿过城北的军营,钻进了寻常百姓的柴门,也飘进了阎象那座冷清的府邸。 阎象的府邸在寿春城西,是一处不大的宅院,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几株老槐和一畦青蔬,透着几分文臣的清寒。此刻,宅院的正厅里,酒气弥漫得几乎化不开。案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个空了的陶瓮,酒液顺着案沿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了小小的水洼,映着阎象苍白的脸。 他已经醉了三日。 自那日从州牧府愤然走出,回到家中,他便让下人搬来了一坛坛的烈酒,从日出喝到日落,再从月升喝到天明。醉了就伏在案上睡,醒了便又拿起酒坛往嘴里灌,嘴里反复念叨着“天命”“民心”“祸端”,声音含糊,像困在笼中的鸟,徒有悲鸣,却无人听闻。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主人心中苦,不敢劝,只能默默收拾着满地的狼藉,看着主人日渐憔悴的模样,悄悄抹泪。这三日里,也有几个昔日交好的同僚来过,有的想劝他再去求求袁术,有的则是来告别,可阎象要么烂醉如泥,要么睁开眼摆摆手,一句话也不说,到最后,连来的人都少了。 “大人,该醒醒了。”贴身老仆福伯端着一碗醒酒汤,轻轻放在案上,“行囊都收拾好了,再不走,怕是要赶不上今日傍晚的船了。” 阎象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好半天才聚焦在福伯身上。他撑着案沿想要坐起来,却晃了晃,又跌坐回去,苦笑道:“走……走了好啊,走了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他看着案边那两个青布行囊,里面只装了几件旧衣、几卷书简,还有他多年来积攒的一点俸禄。这便是他在寿春多年的全部家当,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依旧。他想起当年投奔袁术时,曾以为能辅佐这位袁氏子弟匡扶汉室,重振纲纪,可如今,却落得个告老还乡的下场,何其讽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响,一个小厮快步跑了进来,对着阎象躬身道:“大人,府外来了位贵人,说是州牧府的冯夫人,要见您。” “冯夫人?”阎象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大半。冯夫人是袁术的正妻,出身名门,素来端庄持重,极少过问政事,更从未踏足过外臣府邸。她此刻前来,是为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请她进来吧。” 福伯连忙上前,帮阎象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又擦了擦案上的酒渍,才快步出去迎接。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锦裙的妇人,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正是冯夫人。 “阎大人。”冯夫人走到厅中,对着阎象微微一福,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阎象连忙起身,拱手还礼:“夫人驾临寒舍,阎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只是阎某已是戴罪之身,即将离城,夫人此来……” “大人言重了。”冯夫人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满是歉意,“大人并非戴罪,而是……而是我家主公糊涂,听不进忠言,才委屈了大人。今日前来,一是代主公向大人赔罪,二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应允。” 说着,她竟对着阎象深深鞠了一躬。 阎象连忙侧身避开,惊道:“夫人万万不可!折煞阎某了!主公之事,乃是君臣之争,与夫人无关,夫人何必如此?” 冯夫人直起身,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她看着阎象,声音哽咽:“大人,我知道主公要称帝的事,如今整个寿春都传遍了。前几日听闻大人极力劝阻,却被主公下令告老还乡,我心中实在不安。这些日子,我看着主公整日沉浸在称帝的美梦之中,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杨弘那些人又在一旁煽风点火,我真是……真是怕啊。”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道:“我虽是妇人,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可也知道,如今汉室虽衰,却仍有民心。主公贸然称帝,必定会引来天下诸侯的讨伐。到那时,淮南危矣,我袁家也危矣!大人是主公麾下最清醒的人,也是最忠心的人,当日你敢以死相谏,足见你的赤诚。” 阎象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冯夫人说的是实情,可他已经被袁术弃之不用,就算有心,又能如何? 冯夫人看着他的神色,心中越发急切,她上前一步,拉住阎象的衣袖,语气恳切:“大人,我知道你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寿春。我不拦你,也不敢求你留下继续辅佐主公。我只求你,若他日淮南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若主公真的身陷绝境,你能念在昔日君臣一场的情分上,出手救他一次。哪怕只是给他指一条生路,也好啊。” 说完,她再次对着阎象躬身,这一次,态度无比坚决。 阎象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冯夫人眼中的哀求,看着她素色裙裾上绣着的那朵小小的兰花,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袁术还未割据淮南,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袁氏子弟,一次外出狩猎,遇到了一只受伤的幼虎,众人都劝他杀了以绝后患,唯有冯夫人劝他放了幼虎,说“万物皆有灵,何必赶尽杀绝”。那时的冯夫人,善良而温柔,如今,却要为丈夫的野心担惊受怕,甚至要向一个被弃用的臣子求情。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我已无能为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了袁术昔日对他的信任,想起了自己在寿春的这些年,想起了那日在州牧府里,自己声嘶力竭的劝阻,和袁术那冷漠的眼神。 “夫人……”阎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主公他……他听不进我的话了。就算他日真有危难,我一个告老还乡的臣子,又能做什么?” “大人,你能!”冯夫人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你足智多谋,又熟悉淮南的情况,更了解天下诸侯的心思。只要你愿意,就算不在主公身边,也一定能想出办法。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承诺,哪怕只是一句‘我会考虑’,也好。” 阎象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厅外的老槐树上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却带着几分凄婉,像是在为这寿春的风雨叹息。他想起了自己这三日的醉酒,想起了案上的空酒坛,想起了即将远去的船票,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着,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冯夫人见他这般模样,知道他心中纠结,也不再逼迫,只是轻轻道:“大人,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我不催你,只求你别忘了今日我说的话。若真有那一天,我会派人去找你,无论你在天涯海角,还请你……救救主公。” 说完,她对着阎象再次一福,转身带着侍女,缓缓离开了府邸。 看着冯夫人离去的背影,阎象缓缓坐回案边,拿起案上的醒酒汤,一口饮尽。汤是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看着案边的青布行囊,又想起了冯夫人那哀求的眼神,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到底该怎么办?是彻底放下过往,远走他乡,还是应下冯夫人的请求,为那个被野心蒙蔽的旧主,留一条后路? 阎象闭上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庭院里的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而此时,在寿春城外的鲁阳军营里,孙坚正站在营帐前,脸色铁青,手中的马鞭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你说什么?袁术那厮,要称帝?”孙坚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前来报信的斥候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颤抖:“回将军,是真的。寿春城里已经传遍了,说是袁术大人得到了传国玉玺,要建国号为‘仲’,定都寿春,不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还有……还有阎象大人因为极力劝阻,被袁术大人下令告老还乡了。” “糊涂!真是糊涂!”孙坚猛地一甩马鞭,鞭梢抽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他脸色涨得通红,又是愤怒,又是焦急,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茫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袁术竟然真的敢迈出这一步。 孙坚与袁术相识多年,当年他在江东起兵,也曾受过袁术的资助。后来他在洛阳古井中得到传国玉玺,本想据为己有,却被袁术得知,用粮草相逼,他无奈之下,才将玉玺献给了袁术。那时他就知道袁术有野心,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急不可耐,在天下未定之时,就敢称帝。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旁边的程普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袁术称帝,乃是大逆不道之举,天下诸侯必定会群起而攻之。我们现在还受他节制,若他真的称帝,我们岂不是成了反贼?” 黄盖也皱着眉,附和道:“是啊将军,曹操、袁绍那些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他们以‘讨逆’为名,攻打淮南,我们在鲁阳,首当其冲啊。” 孙坚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程普和黄盖说得对,袁术称帝,就是引火烧身,而他孙坚,此刻就像是绑在袁术身上的一块石头,随时都可能被拖入深渊。 可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的事。那时他与刘表交战,被困在襄阳城外,粮草断绝,援兵不至,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是袁术,在关键时刻调拨了三万石粮草,又派了一支兵马前来支援,才让他解了围,捡回了一条性命。 袁术对他有恩。 这份恩情,像一块巨石,压在孙坚的心头。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可也不能跟着袁术一起走向毁灭。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天下大义,还有自己江东子弟的性命前程,他该如何抉择? “将军,要不我们派人去寿春,劝劝袁术大人?”韩当试探着问道。 “劝?怎么劝?”孙坚苦笑一声,“连阎象那样的忠臣,以死相谏都没用,我们去了,又能说什么?袁术现在已经被野心冲昏了头脑,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了。” 他抬起头,望着寿春的方向,眼神复杂。那里曾是他寻求庇护的地方,也曾是他获得粮草和兵马的地方,可如今,那里却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他仿佛能看到寿春城里张灯结彩,准备登基大典的热闹景象,也能看到不久之后,天下诸侯的兵马涌向淮南,战火纷飞,血流成河。 “如果……如果袁术真的称帝了,我们要不要脱离他?”程普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脱离袁术?这意味着要背叛自己的恩人,还要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可如果不脱离,就要跟着袁术一起被天下人讨伐,甚至可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孙坚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孙策,想起了江东的父老乡亲,想起了自己毕生的梦想——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果跟着袁术一起覆灭,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可那份恩情,他该如何偿还?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孙坚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站在营帐前,任凭风卷着沙尘吹在脸上,却丝毫没有察觉。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了他此刻冰冷而纠结的心。 寿春的风雨,已经吹到了鲁阳的军营。而他孙坚,就站在这场风雨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是坚守恩情,与袁术共存亡?还是斩断过往,为自己和江东子弟谋一条生路? 孙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更加憋闷。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否则,等到战火燃起,一切都晚了。可这个决定,太重了,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232章 诸侯震怒 袁术在寿春称帝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中原大地上。不过三五日,信使快马加鞭,将这桩惊天动地的消息送遍了天下诸侯的府邸。一时间,无论是坐拥强兵的雄主,还是偏安一隅的州牧,都被这“大逆不道”的举动惊得炸了营,或怒,或喜,或忧,或谋,各怀心思,却都同仇敌忾——这袁术,是真要把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徐州·下邳城 吕布正斜倚在府邸的暖阁里,怀里抱着新得的美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镏金酒盏。窗外的桃花开得正艳,风吹过,花瓣落在窗台上,带着几分春日的慵懒。突然,张辽大步流星闯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脸色铁青,连行礼都忘了:“主公!大事不好!袁术那厮在寿春称帝了!” “称帝?”吕布猛地坐直身子,怀里的美人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啪”地一声将酒盏摔在地上,青瓷碎成几片,酒液溅湿了锦袍。“好你个袁术!我当他是个有野心的,没想到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厅中,手按在腰间的方天画戟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年他借我粮草,让我攻刘备,我还以为他是个能成大事的!如今竟敢僭越称帝,这是把天下诸侯都当傻子吗?”吕布的声音里满是愤怒,还有几分被愚弄的羞恼。他虽反复无常,却也知道“称帝”二字的分量——那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要被天下人共讨。 张辽皱眉道:“主公,袁术称帝,必引天下诸侯攻伐。我们与他素有往来,若是不表明立场,恐会被牵连。” 吕布冷哼一声,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桃花,眼神阴晴不定。他想起袁术之前派人送来的书信,说若他愿意相助,称帝后便封他为“徐州牧”,还许了金银美女。那时他还心动过,可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封赏,分明是拉他一起送死。“牵连?我吕布岂是怕牵连的人!”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我命令,整顿兵马!再派人去寿春,给袁术带句话——他若识相,便自行退位,否则,我这方天画戟,可不认什么‘仲帝’!” 张辽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应下。暖阁里,碎瓷片还在闪着光,吕布望着寿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袁术,怕是活不过这个春天了。 冀州·邺城 袁绍正在府中与谋臣商议拿下幽州后的战后事宜,案上摊着幽州的地形图,田丰、沮授等人围坐两侧,气氛凝重。突然,一个亲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主公!寿春急报——袁术……袁术称帝了!” “什么?”袁绍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地图上,墨汁晕开,染黑了一片疆域。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怒火。“袁术!你这个孽障!” 袁绍与袁术虽是兄弟,却素来不和。当年袁绍欲立刘虞为帝,袁术坚决反对,兄弟二人从此反目,各自割据一方。如今袁术竟然抢先称帝,这不仅是僭越,更是在打他这个“袁家嫡长”的脸! 田丰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袁术称帝,乃是自取灭亡。如今汉室虽衰,却仍有民心,他此举必引天下共愤。我们当趁机举起‘讨逆’大旗,联合诸侯,一举剿灭袁术,既能彰显主公尊汉之心,又能吞并淮南之地,此乃天赐良机!” 沮授也附和道:“田别驾所言极是。袁术麾下虽有兵马,却不得民心,且四面树敌。我们只需传檄天下,号召诸侯共讨,袁术必败无疑。届时,主公便可挟讨逆之功,号令天下,成就霸业!” 袁绍的怒火渐渐平息,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走到案前,看着地图上淮南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好!就依你们所言!”他猛地一拍案几,“立刻传檄各州,痛斥袁术僭越之罪!再派人去兖州,与曹操联络,约定共讨袁术!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弟,能蹦跶多久!” 议事厅里,谋臣们纷纷拱手称是,气氛瞬间从凝重转为激昂。袁绍望着窗外,眼中满是野心——剿灭袁术,吞并淮南,下一步,便是整个天下! 冀州·皇宫 刘协坐在皇宫的御书房里,手里捧着一卷残破的《论语》,脸色苍白。长安城经过董卓之乱,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宫殿里的梁柱上还留着火烧的痕迹,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身上的锦袍都起了褶皱。 突然,内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寿春传来消息,袁术……袁术在寿春称帝了!国号‘仲’,还建了皇宫,封了百官!” “称帝……”刘协手中的《论语》“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内侍连忙上前扶住他,他却一把推开,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愤怒。“袁术!你这个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僭越!” 他想起自己登基以来的日子,先是被董卓控制,后虽然被袁绍接来以礼相待,但是如今连袁术这样的诸侯都敢称帝,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陛下,息怒啊!”太傅杨彪匆匆赶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袁术此举,乃是大逆不道,天下诸侯必不会容他。陛下当忍辱负重,等待时机,总有一日,能重振汉室!” 刘协看着杨彪,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知道杨彪是在安慰他,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皇帝,根本没有能力惩治袁术。“时机……哪里还有时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悲凉,“连袁家都敢背叛朕,这天下,还有谁会忠于汉室?”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衰败的汉室哭泣。刘协捡起地上的《论语》,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滴在书页上,晕开了古老的文字。 彭城·刘备军营 刘备正与关羽、张飞在营帐里商议如何整顿兵马,准备收复徐州。案上摆着一碗糙米饭和几碟咸菜,虽简陋,却透着几分坚韧。突然,赵云掀帘而入,脸色凝重:“主公,寿春急报,袁术称帝了!” “什么?”刘备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关羽也皱起了眉头,丹凤眼微微眯起,沉声道:“袁术竟如此大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张飞更是暴跳如雷,一把抓过案上的长矛,怒吼道:“这个反贼!大哥,我们立刻起兵,去宰了他!” 刘备摆了摆手,示意张飞冷静,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袁术……他怎么敢?”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徐州被吕布打败,走投无路时,曾向袁术求援,虽未得到回应,却也知道袁术的野心。可他万万没想到,袁术竟然真的敢称帝。 “大哥,袁术称帝,乃是大逆不道,我们当顺应天意,举兵讨逆!”关羽上前一步,沉声道,“此举既能彰显我们尊汉之心,又能赢得天下民心,乃是一举两得之事。” 刘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虽势力弱小,却始终以“汉室宗亲”自居,匡扶汉室是他毕生的心愿。如今袁术称帝,正是他表明立场的机会。“云长说得对!”他走到营帐中央,望着窗外的方向,声音洪亮,“传我命令,整顿兵马!再派人去兖州,联络曹操,共讨袁术!就算我们兵力微薄,也要为汉室尽一份力!” 关羽和张飞齐声应下,眼神里满是敬佩。营帐里,虽然依旧简陋,却充满了斗志。刘备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汉室,也是为了他自己的未来。 兖州·许昌 曹操正在府中与荀彧、郭嘉商议政事,案上摆着各地送来的奏疏,气氛严肃。突然,夏侯渊大步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怒色:“主公!袁术那厮在寿春称帝了!” 曹操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墨汁在纸上点了一个小黑点。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丝冰冷的笑意。“哦?他终于忍不住了?” 荀彧皱起眉头,沉声道:“主公,袁术称帝,乃是自取灭亡。我们当立刻传檄天下,号召诸侯共讨,以彰显主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 郭嘉也笑道:“主公,这袁术,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他称帝之后,必成众矢之的。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先让袁绍、吕布等人去攻打淮南,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兵,一举吞并淮南之地,同时还能赢得尊汉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曹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早就料到袁术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心急。“文若、奉孝所言极是。”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寿春的位置上点了点,“传我命令,立刻起草檄文,痛斥袁术僭越之罪,传檄天下诸侯!再派人去冀州、徐州、彭城,与袁绍、吕布、刘备联络,约定共讨袁术!” 夏侯渊躬身应下,转身离去。曹操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袁术称帝,对他来说,不是危机,而是天赐的良机。他要借这一战,彻底巩固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地位,一步步实现自己的霸业。 荆州·襄阳 刘表正坐在府中的花园里,欣赏着新开的牡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神色悠闲。突然,从事中郎韩嵩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主公,寿春急报,袁术称帝了!” 刘表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锦袍上。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袁术?他竟有如此野心?” 韩嵩沉声道:“主公,袁术称帝,必引天下诸侯攻伐。我们荆州与淮南相邻,若战火燃起,恐会波及荆州。我们当早做准备,要么举兵讨逆,要么固守荆州,静观其变。” 刘表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满是犹豫。他素来喜好安稳,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着守住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举兵讨逆,固然能赢得美名,却也可能引火烧身;固守荆州,又怕被天下诸侯视为同党,遭到讨伐。 “韩中郎,你怎么看?”刘表问道。 韩嵩道:“主公,依我之见,我们当表面上举兵讨逆,派少量兵马参与讨伐,以表明立场,实则固守荆州,不与袁术正面冲突。这样既能避免被牵连,又能保存实力,待天下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刘表点了点头,觉得韩嵩说得有理。“好,就依你所言。”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立刻传命,派一万兵马,由黄祖率领,前往淮南边境,参与讨逆。同时,加强荆州各城池的防守,严防袁术败兵逃窜至荆州。” 韩嵩躬身应下。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可刘表的心里却没有了欣赏的兴致。他知道,天下的风雨,已经离荆州越来越近了。 益州·成都 刘璋坐在府中的大殿里,看着手中的急报,脸色苍白。他性格懦弱,没有什么主见,自从继承父亲刘焉的职位后,便一直守着益州,不问外事。 “袁术……称帝了?”刘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想起袁术的势力,想起天下诸侯的愤怒,心中不由得慌了神。“诸位,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益州远离中原,要不要参与讨逆啊?” 旁边的谋臣董和沉声道:“主公,益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袁术称帝,虽引天下共愤,但我们不宜轻易出兵。一来,益州兵马不足,若出兵讨逆,恐会消耗实力;二来,路途遥远,等我们赶到淮南,战事早已结束,得不偿失。我们当固守益州,关闭边境,不与外界往来,待战事平息,再做打算。” 刘璋点了点头,觉得董和说得有理。他本来就不想参与天下纷争,如今有了这个理由,更是打定了主意。“好,就依董和所言。”他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传我命令,关闭益州所有边境关卡,严禁任何人出入。同时,整顿兵马,加强防守,严防战事波及益州。” 大殿里的文武官员齐声应下。刘璋看着窗外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场战火不要烧到益州来。 西凉·武威 马腾与韩遂正坐在营帐里,商议如何应对曹操的威胁。西凉地处边陲,常年与羌人作战,兵马彪悍,却也远离中原纷争。突然,一个亲卫跑了进来,跪在地上:“主公,寿春急报,袁术称帝了!” 马腾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袁术这厮,竟敢如此僭越!”他素来忠于汉室,当年曾参与讨伐董卓,如今得知袁术称帝,自然怒不可遏。 韩遂却摆了摆手,沉声道:“寿成(马腾字),稍安勿躁。我们西凉离淮南甚远,就算想讨逆,也鞭长莫及。而且,曹操对我们虎视眈眈,若我们出兵讨逆,曹操必定会趁机攻打西凉,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马腾皱起眉头,道:“可袁术称帝,乃是大逆不道,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韩遂笑道:“我们并非坐视不管。我们可以发表檄文,痛斥袁术的罪行,表明我们尊汉的立场。这样既能赢得美名,又不用出兵,还能防备曹操。至于讨逆之事,自有袁绍、曹操那些诸侯去做,我们何必掺和?” 马腾想了想,觉得韩遂说得有理。他虽然忠于汉室,却也不能拿西凉的安危冒险。“好,就依你所言。”他站起身,声音洪亮,“立刻起草檄文,痛斥袁术僭越之罪,传檄天下!同时,整顿兵马,加强西凉的防守,严防曹操趁机来犯!” 韩遂躬身应下。营帐外,风沙吹过,带着西凉特有的凛冽。马腾望着中原的方向,眼中满是无奈。他知道,自己虽然有心讨逆,却也只能望洋兴叹。 天下诸侯,各怀心思,却都因为袁术称帝的消息,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中。一场席卷中原的战火,即将点燃。而寿春城里的袁术,还沉浸在称帝的美梦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天下诸侯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233章 袁术称帝 淮南寿春的风里还带着料峭寒意,却被城南那座新筑的皇宫染上了几分灼人的暖意。袁术站在宫门外的白玉阶下,望着朱红宫墙上鎏金的“受命宫”三个大字,指节微微发颤——从他派人拆了庐江、九江两郡的宗庙,取其梁柱砖瓦开始营造这座宫殿,到今日晨光刺破云层,整整三十日,他等了一个月,等得几乎要将案头那枚传国玉玺摩挲出包浆。 身后的甲士肃立如松,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却压不住空气中浮动的喜庆。朱儁昨日派人送来的贺礼就堆在宫门前,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马鬃被梳得油亮,正不安地刨着蹄子。袁术抬手理了理衮服的衣襟,那衮服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针都是苏杭最好的绣娘赶制的,金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第一级石阶,青石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他略显发福的身影,却也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狂喜。 “陛下,请登阶!”司仪官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颤音,在宫门前回荡。袁术没有回头,只是脚步迈得更稳了些。他想起一个月前,阎象捧着奏疏跪在他面前,花白的胡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枯草:“主公,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那时他气得将案上的玉盏摔得粉碎,阎象伏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却仍不肯改口。可如今,阎象已经被他打发去了舒县督粮,再也没人敢在他耳边说那些丧气话。 石阶一共九十九级,袁术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他想起年轻时,跟着父亲袁逢在洛阳的太学里读书,那时袁绍总穿着光鲜的锦衣,身边围着一群世家子弟,而他只能跟在后面,听他们谈论经学大义。后来董卓乱政,袁绍逃去渤海,他则据守南阳,靠着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招揽兵马,如今袁绍还在与公孙瓒鏖战,他却要先一步登上帝位,成为天下之主。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顺着石阶飘上去,惊飞了檐角的几只麻雀。 终于到了宫门前,两扇朱红大门缓缓推开,露出里面宽阔的大殿。殿顶的藻井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正中那把龙椅端端正正地摆在高台上,椅背上雕刻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龙首对着殿门,一双龙眼用夜明珠镶嵌而成,在晨光里闪着明晃晃的光,像在凝视着他这个即将登临的新主。袁术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迈过门槛,殿内的文武百官立刻齐齐跪下,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目光扫过人群,杨弘、张勋、桥蕤、李丰……都是他麾下的心腹。杨弘穿着崭新的朝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满脸堆笑地望着他;张勋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难掩兴奋;桥蕤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那是他亲自拟定的文稿,昨夜改了三遍,直到鸡叫三遍才定稿。没有阎象的身影,没有反对的声音,只有一片阿谀奉承,一片山呼万岁,袁术的心情大好,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众卿平身。”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百官起身,垂手侍立,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在仰望一轮新生的太阳。袁术整理了一下衮服,迈开步子,朝着那把龙椅走去。高台有三级,他踏上第一级时,想起去年得到传国玉玺的情景——孙坚死后,其子孙策用玉玺向他借兵,他捧着那方四寸见方的玉玺,指尖触到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时,浑身都在发抖。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注定要登上这个位置,这是天命,是袁家的荣耀。 踏上第二级时,他瞥见李丰正偷偷用袖子擦汗,想来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心里越发得意,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今日的荣华富贵?等他坐稳了皇位,封他们为公侯,赏他们良田美宅,他们自然会对他忠心耿耿。他又想起袁绍,若是袁绍知道他登基的消息,不知会是何等嘴脸?怕是要气得吐血吧?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终于踏上第三级,站在了龙椅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椅背上的金龙,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让他觉得浑身燥热。他缓缓转身,在百官的注视下,缓缓坐了下去。龙椅很宽,却恰好能容纳他的身躯,椅垫铺着厚厚的狐裘,温暖而舒适。他微微抬头,望着殿外的晨光,觉得整个天下都在自己的脚下。 “陛下登基,乃天下之幸,苍生之福!”杨弘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请陛下颁下圣旨,册封百官,以安民心,以定天下!” 袁术颔首,目光落在桥蕤手中的圣旨上:“杨弘,朕命你,宣读圣旨。” “臣遵旨!”杨弘上前一步,从桥蕤手中接过圣旨,展开明黄色的卷轴,清了清嗓子,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景命,绍继大统,今登九五之尊,当酬功报德,册封百官……” 袁术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听着杨弘念出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官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册封杨弘为司徒,录尚书事,封临淮侯,食邑三千户!” 杨弘立刻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臣杨弘,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袁术睁开眼,摆了摆手:“司徒平身,日后辅佐朕治理天下,莫负朕的期望。” “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杨弘起身,站回原位,脸上满是感激涕零之色。 “册封张勋为大将军,封阳翟侯,食邑两千五百户,统领天下兵马!” 张勋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张勋,谢陛下!愿为陛下征战四方,扫清寰宇,一统天下!” 袁术满意地点点头,张勋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让他做大将军,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诸侯。 “册封桥蕤为骠骑将军,封安成侯,食邑两千户;册封李丰为卫将军,封阴安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册封梁纲为镇东将军,封吴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杨弘的声音不断在大殿内回荡,每念出一个名字,对应的官员便跪地谢恩,殿内的“万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袁术靠在龙椅上,望着眼前这一片热闹景象,只觉得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他想起阎象,那个固执的老头,若是此刻他在场,怕是要气得晕过去吧?可那又如何?如今他已是皇帝,阎象不过是个小小的督粮官,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圣旨念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袁术皱了皱眉,正要发问,只见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陛下,城外有一支兵马靠近,打着‘汉’字大旗,说是……说是兖州牧曹操派来的使者,要见陛下。” 袁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曹操?他竟然敢派人来寿春?是来祝贺,还是来挑衅?他瞥了一眼杨弘,杨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陛下,曹操乃汉臣,如今陛下登基,他理应前来朝贺。若是使者无礼,臣愿替陛下将其拿下,以儆效尤!” 张勋也上前道:“陛下,曹操心怀叵测,其使者定不安好心,请陛下允许臣率军出城,将其驱逐!” 袁术沉默片刻,随即冷笑一声:“朕乃天子,岂会怕一个小小的兖州牧?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曹操有什么话要对朕说。”他顿了顿,又道:“继续宣读圣旨,莫要让一个使者坏了朕的兴致。” “臣遵旨!”杨弘继续念了起来,“册封韩暹为征东将军,封颍阴侯,食邑一千户;册封李乐为征西将军,封阳夏侯,食邑一千户……” 殿外的喧哗渐渐平息,很快,一个穿着青色朝服的使者被带了进来。使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见到袁术坐在龙椅上,不仅没有下跪,反而拱手道:“兖州牧曹操麾下使者董昭,见过袁将军。” “大胆!”张勋怒喝一声,“陛下已登九五之尊,你竟敢称其为‘将军’?还不跪下请罪!” 董昭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奉兖州牧之命而来,只认大汉天子。如今汉献帝尚在许都,袁将军擅自称帝,乃是谋逆之举,我岂能向逆贼下跪?” “你找死!”张勋拔出佩剑,就要上前斩杀董昭。 “住手!”袁术喝住张勋,他坐在龙椅上,死死地盯着董昭,脸色铁青,“曹操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董昭道:“曹操大人说了,袁将军若能悬崖勒马,取消帝号,回归汉臣之列,曹操大人愿向陛下求情,保袁将军性命无忧。若是执迷不悟,曹操大人将率领天下诸侯,共讨逆贼,届时寿春必成焦土,袁氏宗族也将难逃覆灭之祸!”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百官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惶恐。袁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吼道:“曹操安敢如此!朕乃天命所归,他一个阉宦之后,也敢对朕指手画脚?” 董昭道:“话已带到,袁将军好自为之。”说罢,他转身就走,侍卫们想要阻拦,却被袁术喝止:“让他走!朕倒要看看,曹操有多大的本事!” 董昭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大殿内一片死寂。杨弘见状,连忙上前道:“陛下息怒,曹操不过是虚张声势。如今我军有数十万兵马,粮草充足,曹操远在兖州,岂能轻易来犯?况且吕布、刘备等人与曹操素有嫌隙,陛下只需派人联络,许以高官厚禄,他们必能牵制曹操,到时候曹操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来讨伐陛下?” 张勋也道:“陛下,杨司徒所言极是。臣愿率领大军,前往徐州,联合吕布,共击曹操,定能将其斩于马下,为陛下扫清障碍!” 袁术的脸色稍稍缓和,他深吸一口气,是啊,他有数十万大军,有传国玉玺,有天下最富庶的淮南之地,难道还怕一个曹操?刚才不过是被董昭的狂妄气昏了头。他重新靠在龙椅上,摆了摆手:“好了,此事日后再议。杨弘,继续宣读圣旨。” “臣遵旨!”杨弘定了定神,继续念道:“册封陈纪为太尉,封颍川侯,食邑两千户;册封雷薄为镇南将军,封庐江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册封陈兰为镇西将军,封九江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圣旨终于宣读完毕,百官们再次跪下,山呼万岁。袁术望着眼前的文武百官,望着那明闪闪的龙椅,望着殿外万里无云的天空,觉得刚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他是皇帝,是仲氏皇帝,从今往后,天下再也没有袁将军,只有袁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宫墙外的寿春城,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衮服上的十二章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天下拥入怀中。“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宫,“大赦天下,免淮南之地赋税三年!明日起,大摆宴席,庆贺朕登基之喜,连摆十日!” “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热烈。袁术回头望了一眼那把龙椅,夜明珠镶嵌的龙眼在晨光里依旧明闪闪的,像是在为他庆贺,为他这个新登基的天子庆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将与这座皇宫,与这把龙椅,与整个天下紧紧连在一起。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是皇帝,是天命所归的仲氏皇帝。 第234章 邺宫对 建安二年暮春,冀州邺城的风带着漳水畔新抽的柳丝气息,漫过袁府那道朱红院墙时,却吹不散袁绍心头的沉郁。廊下的铜雀刚啼过第三声,内侍监的使者已捧着明黄节杖站在阶前,锦袍上绣的鸾鸟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开口时声音却像浸了冰:“大将军,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袁绍捏着手中的玉圭,指腹摩挲过上面沁出的包浆。这玉圭是先帝赐给父亲袁逢的旧物,如今握在他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口钻。他抬头望了眼天边,晨雾还没散尽,邺城宫城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那宫城原是韩馥镇守冀州时所筑,去年他入主邺城,又斥资百万加以修缮,如今殿宇巍峨,已不输许都旧宫。可他心里清楚,刘协召他入宫,绝非为了看这宫城有多气派。 “备车。”袁绍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身后的亲卫立刻牵来那匹乌骓马,马鬃被梳得油亮,鞍鞯上嵌的翡翠在晨光里闪着绿莹莹的光。他翻身上马,身后跟着田丰、沮授、郭图三位谋士,一行人沿着青石大街往宫城去。街上的百姓见了他的仪仗,纷纷退到路边跪拜,可袁绍却没心思理会——刘协在长安被董卓挟制,去年派人送来“大将军”的印绶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依赖,如今突然召他入宫,必是为了淮南的事。 袁术称帝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到了邺城。那时他正在府中与田丰商议如何治理幽州的计策,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报信时,他手中的墨笔“啪”地掉在竹简上,晕开一大片墨迹。袁术……他那个素来眼高于顶的弟弟,竟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寿春登基称帝。他当时气得摔了案上的玉盏,碎片溅在田丰的朝服上,田丰却只是叹了口气:“主公,事已至此,当思应对之策,而非迁怒于器物。” 如今想来,田丰说得没错。袁术称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袁绍。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兄弟,袁术谋逆,他这个做兄长的,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刘协召他入宫,怕是已经起了疑心,甚至……怕了他。怕他步袁术的后尘,在冀州也闹出称帝的动静。 宫城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守门的甲士肃立两旁,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袁绍翻身下马,跟着使者往里走,穿过三重庭院,终于到了正殿门前。殿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使者躬身道:“大将军,陛下在殿内等候。” 袁绍整理了一下朝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殿内光线有些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正中那把龙椅上。刘协就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玄色龙袍,腰间系着玉带,可脸色却苍白得像纸。他比去年在许都见时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睡好了。 “臣袁绍,参见陛下。”袁绍撩起朝服下摆,双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臣子礼。他的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殿外传来的风声。 可刘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平身”,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器物。那目光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压得袁绍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刘协的眼神里没有了去年的依赖,只剩下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田丰他们说的没错,刘协已经对他有了芥蒂。或许从袁术称帝的消息传到许都那一刻起,这份芥蒂就已经扎在了刘协的心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袁绍跪在地上,后背渐渐渗出冷汗。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解释自己与袁术早已离心?还是发誓自己绝无谋逆之心?可这些话,在刘协面前,怕是都显得苍白无力。帝王心术,最是难测,一旦起了疑心,再多的解释也只是欲盖弥彰。 就在袁绍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刘协终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袁将军,起来吧。” 袁绍如蒙大赦,缓缓起身,垂手侍立在殿中,不敢抬头看刘协的眼睛。 “坐吧。”刘协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锦凳。袁绍谢过之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凳子的一角,身体依旧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刘协拿起案上的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袁将军,淮南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袁绍心中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抬起头,迎上刘协的目光,沉声道:“臣已知晓。逆贼袁术,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僭越称帝,实乃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刘协的目光动了动,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什么温度:“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可他毕竟是你的弟弟。”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进袁绍的心里。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陛下明鉴!臣与袁术虽为兄弟,却早已恩断义绝!昔年董卓乱政,臣在渤海举义,袁术却在南阳拥兵自重,坐视京师沦陷;后来臣欲迎陛下迁都邺城,袁术却百般阻挠,甚至暗中勾结公孙瓒,意图袭扰臣的后方。此等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早已不是臣的弟弟,而是天下人的公敌!”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这些年,他受够了袁术的拖累。明明是兄弟,袁术却处处与他作对,如今更是闹出称帝的丑闻,让他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 刘协看着跪在地上的袁绍,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袁将军起来吧。朕知道,你与他素来不和。只是……如今他称帝于寿春,拥兵数十万,天下诸侯,敢与其抗衡者,寥寥无几。” 袁绍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陛下放心!臣愿亲自率领大军,讨伐袁术!不将此贼擒回许都,明正典刑,臣誓不还师!”他顿了顿,又道:“臣已传令下去,命颜良、文丑率领五万精兵,即刻从黎阳南下,与臣会合。不出三月,臣必破寿春,将袁术的头颅献于陛下阶前!” 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满是自信。他有这个底气——如今他占据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四州之地,兵马数十万,粮草充足,对付一个只占据淮南的袁术,绰绰有余。更何况,讨伐袁术,不仅能洗刷自己的嫌疑,还能趁机扩大势力,何乐而不为? 刘协听着他的话,却没有露出丝毫喜悦的神色。他只是微微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再次落在袁绍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亲自讨伐袁术……袁将军的决心,朕知道了。”刘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袁将军,你老实告诉朕……你有没有想过,像袁术一样,称帝?”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袁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跪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万万不敢!臣世受汉恩,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渗出了血。他是真的慌了——刘协这句话,问得太直接,太尖锐,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有没有想过称帝?有。怎么可能没有?从他举义讨董,到占据四州之地,成为天下最强的诸侯,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有一天,他能登上那把龙椅,会是怎样的情景。尤其是在得到传国玉玺的消息(虽然最后玉玺落入袁术手中),还有看到袁术称帝时,那种念头更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天下还未平定,曹操在在兖州虎视眈眈,刘备、吕布、刘表等人各据一方,若是他此刻露出称帝的心思,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落得和袁术一样的下场。 刘协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的哀伤更浓了。他缓缓道:“袁将军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忠臣。只是……朕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袁绍的心上。 “朕从洛阳逃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原以为到了长安,能安稳度日,可董卓他……他把朕当成了傀儡。如今袁术称帝,天下大乱,朕真的怕了……怕有一天,你也会像董卓一样,像袁术一样,不再把朕放在眼里。”刘协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朕是大汉的天子,可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朕只能看着你们争来斗去,看着大汉的江山一步步走向覆灭……” 袁绍跪在地上,听着刘协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刘协的苦,也知道刘协的怕。可他能做什么?他能做的,只有尽快讨伐袁术,证明自己的忠心,然后……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直到有一天,能真正掌控天下,包括这个可怜的天子。 “陛下,”袁绍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坚定,“臣向陛下保证,待臣平定袁术,必率军前往许都,清君侧,诛曹操!届时,臣必护陛下周全,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刘协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好。朕信你。只是……袁将军,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朕等着那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期望。袁绍再次磕了个头:“臣不敢忘!” 刘协摆了摆手:“你退下吧。好好准备讨伐袁术的事宜,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袁绍站起身,再次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大殿。走出殿门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他抬头望了眼宫城的飞檐,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与刘协之间,那道芥蒂,再也无法消除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刘协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案上的茶杯已经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他知道袁绍的野心,也知道袁绍的誓言或许只是权宜之计,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相信袁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身上。 风从殿外吹进来,掀起了刘协的龙袍衣角。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大汉的江山,难道真的要亡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在殿内打着旋,带着一丝悲凉,飘向远方。而此刻的袁绍,正站在宫城的石阶下,望着远处的漳水,眼神复杂。他知道,讨伐袁术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而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嫌疑,更是为了他心中那不可告人的野心。他的路,还很长,也很险。可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抵达那权力的巅峰。 第235章 冷宫遗笺 建安二年夏,寿春的太阳像团烧红的烙铁,烤得青石路面冒起白烟。城南新筑的皇宫外,百姓们排着长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布币,在税吏的呵斥声里往前挪动。宫墙上“仲氏王朝”的大旗迎风招展,旗面上的金龙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可在百姓眼里,这面大旗不是威仪,是催命的符——自袁术称帝以来,苛捐杂税比往年重了三倍,先是“登基献纳”,再是“宫室修缮费”,如今又要收“军饷筹备钱”,连街边卖菜的老妇都要被抽走半筐青菜,寿春城早已苦不堪言。 冯夫人站在宫墙的角楼上,望着楼下的情景,指尖捏得发白。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未施粉黛,脸上满是忧虑。自她嫁给袁术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往日里袁术虽骄纵,却也知百姓是根本,可如今一登帝位,竟像是变了个人,眼里只有金银珠宝,只有那把龙椅,再也看不见百姓的疾苦。 “夫人,日头烈,您回殿内歇着吧,仔细晒坏了身子。”贴身侍女春桃递过一把油纸伞,声音里满是担忧。 冯夫人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楼下:“你看那些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连走路都没力气了。陛下这么敛财,怕是要出乱子啊。” 春桃叹了口气:“可陛下如今是皇帝,谁劝得动呢?前几日杨司徒劝了一句,就被陛下骂了回去,说他‘不懂帝王威仪’。” 冯夫人沉默了。她知道袁术如今的脾气,登基之后,听不得半句逆耳之言,连“将军”这个往日里的称呼都不许人再提,谁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轻则被骂,重则杖责。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寿春迟早要反。 “备车,我要去见陛下。”冯夫人转身,语气坚定。 春桃吓了一跳:“夫人,您可千万想清楚啊!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要是去劝谏,怕是要触怒龙颜。” “我知道。”冯夫人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她嫁过来时,袁术亲自给她戴上的,“可我是他的夫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错。就算他要骂我,我也要说。”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下角楼,坐上马车,直奔皇宫正殿而去。此时的正殿里,袁术正坐在龙椅上,听着户部官员汇报近日敛财的数目,脸上满是得意。 “启禀陛下,这几日共收得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布币十万贯,还有粮食五万石!”户部官员低着头,声音里带着谄媚。 袁术哈哈大笑,拍着龙椅扶手:“好!好!还是你会办事!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朕的皇宫就能再扩建三倍,到时候,连洛阳的皇宫都比不上朕的!” “陛下圣明!”殿内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陛下,冯夫人求见。” 袁术的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来干什么?让她回去!” 可冯夫人已经走了进来,她穿着素色襦裙,在满殿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扎眼。她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袁术福了福身,轻声道:“将军,臣妾有话想对您说。” “将军?”袁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放肆!朕如今已是皇帝,你竟敢叫朕将军?你是不是活腻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文武百官都吓得低下头,不敢说话。冯夫人也愣了一下,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往日的称呼,一时没改过来。可她很快回过神,抬起头,迎上袁术的目光:“陛下息怒,臣妾一时口误,还望陛下恕罪。只是臣妾今日来,是有要事想劝陛下。” “劝朕?”袁术冷笑一声,“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国家大事?也敢来劝朕?” 冯夫人没有退缩,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臣妾虽不懂国家大事,却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陛下登基,本该安抚百姓,让天下人归心。可您却大肆敛财,苛捐杂税比往日重了三倍,百姓们苦不堪言,街头巷尾都在抱怨。再这么下去,怕是会激起民变啊!” “民变?”袁术嗤笑一声,“朕有数十万大军,还怕几个刁民闹事?朕告诉你,朕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 “陛下!”冯夫人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若是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陛下的江山又能坐多久呢?臣妾恳请陛下,缓着些对百姓,减轻赋税,让百姓喘口气吧!” “够了!”袁术彻底怒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冯夫人,“你竟敢诅咒朕的江山不稳?朕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来人啊,把她给朕拉下去!” “陛下息怒!”杨弘连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冯夫人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言辞不当,还望陛下饶过她这一次。” “是啊,陛下!”张勋也跟着跪下,“冯夫人素来贤良,只是关心则乱,还请陛下三思。” 文武百官纷纷跪下,替冯夫人求情。可袁术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案几,怒吼道:“都给朕闭嘴!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再替她求情,朕就治谁的罪!” 百官们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上前,架起冯夫人。冯夫人挣扎着,对着袁术喊道:“陛下!臣妾说的都是真心话!您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后悔的!” 袁术看着她,眼神冰冷:“后悔?朕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去冷宫里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侍卫们架着冯夫人,转身就走。冯夫人回头望了一眼龙椅上的袁术,眼里满是失望和哀伤。她知道,自己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冷宫坐落在皇宫的西北角,是一座废弃的庭院。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冯夫人被关进来后,春桃想跟着进来伺候,却被侍卫拦在了外面。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是不明白袁术的脾气,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百姓受苦,看着袁术一步步走向毁灭。她想起刚嫁给袁术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将军,虽然有些骄纵,却也有雄心壮志,对她更是百般呵护。可自从得到传国玉玺,自从登基称帝,他就变了,变得贪婪、暴躁、多疑,再也不是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冷宫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偶尔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灰尘。冯夫人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可她的意志却很坚定。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袁术了,可她还是想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她用指甲在墙上刮下一些粉末,混着自己的泪水,在一张从身上撕下的衣角上写了起来。她写了很多,写了百姓的疾苦,写了她对袁术的期望,写了如果有一天袁术走到了绝境,该如何自救。她把写好的衣角折好,藏在了枕头底下。 第五天的时候,冯夫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想起了袁术给她戴玉镯的那天,想起了他们一起在花园里赏花的日子,想起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如果时间能重来,她真希望袁术没有登基称帝,只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 她慢慢站起身,用一根断裂的床绳,在房梁上打了一个结。她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轻声道:“陛下,臣妾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把脖子伸进了绳结里。 当天下午,负责看守冷宫的侍卫发现冯夫人不见了动静,推门进去一看,才发现她已经自缢身亡了。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去向袁术汇报。 此时的袁术正在殿内与文武百官商议讨伐吕布的事宜,听到侍卫的汇报,他手中的墨笔“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冯夫人她……自缢了?” “是……是真的,陛下。”侍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奴才们发现的时候,夫人已经没气了。在她的枕头底下,还发现了一张……一张衣角写的信。” 袁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向冷宫跑去。文武百官也连忙跟在后面,心里满是担忧。 到了冷宫,袁术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房梁上的冯夫人。她穿着那件素色襦裙,身体已经冰冷僵硬,脸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袁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夫人!夫人!”他扑过去,抱住冯夫人的身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傻啊!朕只是让你反省,你为什么要寻死啊!” 可冯夫人再也不会回答他了。侍卫把那张用衣角写的信递了过来,袁术颤抖着接过,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里。 “陛下亲启:臣妾知陛下雄心壮志,然敛财过甚,百姓怨声载道,此乃取祸之道。若陛下他日走到绝境,可弃帝位,归降汉室,或隐于山林,尚可保性命无忧。臣妾已去,望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莫要再错下去……” 袁术看着信上的字,眼泪越流越多。他想起了冯夫人劝谏他的样子,想起了他骂她的那些话,想起了他把她打入冷宫时的决绝。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不该那么对她,不该不听她的话。 “夫人……是朕对不起你……是朕错了……”他抱着冯夫人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文武百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情景,也都红了眼眶。 杨弘走上前,轻声道:“陛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陛下节哀。冯夫人的话,还望陛下三思。” 袁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冯夫人,眼泪滴落在她的襦裙上,晕开了一片片深色的痕迹。他知道,冯夫人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他的江山好。可他现在才明白,已经太晚了。 夕阳透过冷宫的窗户,照在袁术和冯夫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这光晕却带着一丝悲凉,像是在为冯夫人的离去哀悼,也像是在为袁术的未来叹息。 袁术把那张衣角写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怀里。他知道,这是冯夫人用生命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到了绝境,或许,这封信真的能救他一命。可他现在只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他抱着冯夫人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对着殿外的文武百官,声音沙哑地说:“传朕旨意,以皇后之礼,厚葬冯夫人。追封她为‘孝烈皇后’,入太庙供奉。” “臣遵旨。”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声音里满是感慨。 袁术望着冯夫人苍白的脸,心里暗暗发誓:“夫人,你放心,朕一定会改的。朕会减轻赋税,安抚百姓,一定会做一个好皇帝,不辜负你的期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寿春的百姓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天下的诸侯也都在盯着他这个“伪帝”。他的江山,早已岌岌可危。而冯夫人用生命留下的那封信,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命运。 第236章 兖州议讨 建安二年夏末,兖州鄄城的相府内,暑气还未散尽,曹操却已浑身冰凉。他猛地将手中的竹简掼在案上,竹简里卷着的使者回报散落在地,墨字在宣纸上洇开,像极了寿春宫门前那滩被乱棍打出的血。 “袁术匹夫!竟敢如此辱我!”曹操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刀,在堂内炸响。案上的青铜爵被震得嗡嗡作响,酒液泼洒出来,沿着案角滴落在他的玄色朝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三天前,他派董昭出使寿春,本想以“讨逆”之名试探袁术虚实,顺便敲打袁绍,却没想到董昭刚递上拜帖,就被袁术的侍卫按在宫门前,打了四十军棍,扔出了寿春城,临走前还被袁术的内侍啐了一口:“我家陛下乃天命所归,曹孟德不过阉宦之后,也配来教训天子?”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曹操心上。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撞在玉带钩上,发出“呛啷”一声脆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怒火——自讨董以来,他虽辗转流离,却从未受过这等屈辱。袁术称帝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竟还敢如此嚣张,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天下人岂不是要以为他曹操是可欺的? “来人!”曹操对着门外大喝,“速召荀彧、贾诩、荀攸、郭嘉、程昱五人来相府议事!” 侍卫应声而去。曹操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练兵场,那里的士兵正在操练,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此刻不能冲动。袁术虽骄纵,却坐拥淮南富庶之地,麾下还有张勋、桥蕤等将领,更兼兵力数十万,若贸然出兵,怕是会陷入苦战。更何况,袁绍在冀州虎视眈眈,吕布在徐州蠢蠢欲动,刘备又在小沛招兵买马,一旦他与袁术开战,这些人未必不会背后捅刀。 不多时,五个身影先后走进堂内。荀彧穿着一身素色儒衫,手持羽扇,神色平静;贾诩一袭青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潭;荀攸捧着一卷兵书,步伐沉稳;郭嘉一身白袍,腰间系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程昱则穿着皂色朝服,面容刚毅,目光锐利。 “主公召我等前来,可是为了寿春之事?”荀彧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他已从侍卫口中得知董昭被辱的消息,此刻见曹操面色铁青,便知此事已触了主公的逆鳞。 曹操转过身,指着地上的竹简,沉声道:“袁术小儿,僭越称帝不说,还敢将我派去的使者乱棍打出,此等奇耻大辱,我岂能忍?今日召你们来,就是要议一议,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五人对视一眼,纷纷走到案前坐下。郭嘉拿起地上的竹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袁术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他在寿春大肆敛财,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如今又敢羞辱主公,无非是想靠这种方式立威,让天下人不敢小瞧他。” “奉孝所言极是。”荀攸放下兵书,缓缓道,“不过,我们不能只看袁术的嚣张,更要看看他称帝后,各路诸侯的反应。这才是决定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曹操点了点头:“公达说得对。你们且说说,如今各路诸侯,对袁术称帝一事,都是什么态度?” 荀彧拿起案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首先说说袁绍。袁绍与袁术虽为兄弟,却素来不和。袁术称帝的消息传到冀州后,袁绍立刻召集麾下谋士议事,还特意派人来许都,向陛下表忠心,说要亲自讨伐袁术。依我看,袁绍此举,一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嫌疑,二是想趁机扩大势力。他若真的出兵,必然会从冀州南下,攻打袁术的北面防线。不过,袁绍素来优柔寡断,又要应对公孙瓒的残余势力,怕是不会轻易出兵。” “文若分析得很透彻。”贾诩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再说说吕布。吕布占据徐州,与袁术接壤。袁术称帝后,曾派人给吕布送去金银珠宝,想拉拢他。吕布一开始还颇为心动,可陈宫劝他说,袁术是逆贼,若与他结盟,必然会遭到天下诸侯的讨伐。吕布本就反复无常,听了陈宫的话,便婉拒了袁术的拉拢,还把袁术的使者赶了回去。不过,吕布此人,见利忘义,若袁术许以更大的好处,他未必不会倒向袁术。” 程昱皱了皱眉,道:“那刘备呢?刘备在小沛,兵力虽少,却素有仁义之名。袁术称帝后,刘备曾公开表示反对,还派人来鄄城,说愿意与主公联手,讨伐袁术。只是,刘备此人,野心不小,他现在依附于主公,怕是想借讨伐袁术之机,壮大自己的势力。我们若与他合作,必须小心提防。” 郭嘉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笑道:“还有孙策。孙策在江东,靠着主公借给的兵马,打下了一片天地。袁术称帝后,孙策立刻与他划清界限,还派人向陛下上表,说要讨伐袁术。孙策此举,一是为了摆脱袁术的控制,二是想借讨逆之名,巩固自己在江东的地位。他与袁术有旧怨,必然会出兵攻打袁术的东面防线。” 曹操听着五人的分析,眉头渐渐舒展。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竹简上画了起来:“这么说来,袁术称帝后,不仅没有得到天下诸侯的支持,反而成了众矢之的。袁绍、孙策、刘备都有讨伐他的心思,吕布则摇摆不定。” “正是。”荀彧道,“主公,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袁术虽强,却四面树敌。我们若能联合袁绍、孙策、刘备等人,共同讨伐袁术,必能一举将其击溃。” 贾诩摇了摇头,道:“联合袁绍可以,但不能完全信任他。袁绍此人,野心勃勃,若我们与他联手击败袁术,他必然会趁机吞并袁术的地盘,到时候,他的势力会更加强大,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大威胁。” 荀攸道:“文和说得对。我们可以派人去冀州,与袁绍达成盟约,约定共同讨伐袁术,但要明确划分战后的地盘,避免袁绍独占好处。同时,我们还要派人去江东,联络孙策,让他从东面出兵,牵制袁术的兵力。至于刘备,我们可以给他人马粮草,让他从南面出兵,攻打袁术的后方。” 郭嘉笑道:“还有吕布。我们可以派人去徐州,给吕布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保持中立。只要吕布不帮袁术,我们就少了一个后顾之忧。” 程昱道:“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向天下发布檄文,历数袁术的罪状,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讨伐袁术是顺应天意,是为了匡扶汉室。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得到百姓的支持,还能让那些观望的诸侯不敢轻易帮助袁术。” 曹操听着五人的话,眼中渐渐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一拍案,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荀彧,你负责起草檄文,向天下发布;贾诩,你负责派人去冀州,与袁绍商议盟约;荀攸,你负责联络孙策,让他出兵;郭嘉,你负责去徐州,安抚吕布;程昱,你负责筹备粮草兵马,随时准备出兵!” “臣遵旨!”五人齐齐起身,拱手应道。 曹操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夕阳。夕阳的余晖洒在练兵场上,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讨伐袁术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屈辱,更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为了匡扶汉室,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袁术小儿,你等着。”曹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率军南下,踏平寿春,将你这个伪帝,擒回许都,明正典刑!”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堂内的五人看着曹操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佩。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公,即将开启一段新的征程。这段征程,充满了艰险,却也充满了希望。他们相信,在主公的带领下,他们一定能击败袁术,平定天下,让大汉的江山,重新焕发生机。 而此刻的寿春,袁术还在皇宫里饮酒作乐。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风暴,已经在兖州悄然酝酿。他更不知道,他的称帝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走向毁灭的绝路。当曹操的檄文传遍天下,当各路诸侯的兵马纷纷向寿春逼近时,他才会明白,自己当初的嚣张和狂妄,是多么的可笑。可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237章 邺府议兵与江表叹 邺城宫城的朱红宫门外,袁绍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甲叶上沾着的晨露顺着纹路滑落,在青石路面上砸出细小的湿痕。他刚从刘协的殿中出来,额角那道磕出的血痕还未结痂,贴身侍卫递来的锦帕被他攥在掌心,揉得发皱。方才刘协那句“你有没有想过称帝”像根针,扎在他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回府,召许攸、郭图、逢纪、审配、田丰、沮授、荀湛前来议事!”袁绍翻身上马,声音沉得像漳水的冰。乌骓马一声嘶鸣,踏着晨光往袁府疾驰,身后的亲卫队列如一条黑色长龙,卷起路上的尘土,将宫城的飞檐远远抛在身后。 袁府的议事堂内,早已燃起了熏香,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重。七个身影分坐两侧,许攸捻着山羊胡,眼神里带着几分投机的精明;郭图穿着崭新的锦袍,时不时瞟一眼案上的茶盏;逢纪捧着一卷兵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审配面容严肃,腰间的佩剑未曾离身;田丰须发皆白,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绳;沮授手持羽扇,目光落在堂中悬挂的舆图上;荀湛则端坐着,神色平静如湖。 袁绍踏入堂内,脱下沾着尘土的朝服,换上一身玄色便袍,直接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诸位,袁术在寿春称帝,陛下今日召我入宫,问我讨逆之策。如今天下诸侯各怀心思,我等该如何应对?是出兵,还是观望?若出兵,又该如何联合诸侯,布下兵力?” 话音刚落,许攸率先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主公,此乃天赐良机!袁术僭越称帝,已是天下公敌,主公若率先举兵讨逆,既能洗刷与袁术的兄弟之名,又能以‘匡扶汉室’之名收拢人心,此乃一举两得!”他顿了顿,走到舆图前,指着淮南的位置,“袁术虽拥兵数十万,却在寿春大肆敛财,百姓怨声载道,军心早已涣散。主公只需派颜良、文丑率领五万精兵,从黎阳南下,直取寿春,再派人联络曹操、孙策,让他们从东西两面夹击,袁术必败无疑!” 郭图立刻附和:“子远所言极是!曹操在兖州早有讨逆之心,只是兵力不足,若主公与他结盟,许以战后分淮南之地,他必出兵相助。孙策在江东,与袁术有旧怨,且曹操已暗中联络他,主公只需再派使者,许以‘吴侯’之位,孙策定会从东面出兵,牵制袁术的兵力。如此一来,袁术三面受敌,插翅难飞!” 逢纪却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兵书:“不然。曹操此人,野心勃勃,若与他结盟,怕是‘引狼入室’。他若趁机吞并淮南,势力壮大,日后必成主公心腹大患。孙策年轻气盛,反复无常,今日能为‘吴侯’之位出兵,明日也能为更大的利益倒向袁术。依我看,不如单独出兵,不与任何诸侯结盟,待击败袁术,独占淮南之地,岂不更好?” 审配站起身,佩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冷光:“元图之言太过冒险!袁术麾下张勋、桥蕤皆是能征善战之将,且寿春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若单独出兵,怕是会陷入持久战。到时候,公孙瓒的残余势力趁机作乱,曹操再从背后偷袭,主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依我之见,应与袁绍结盟,但需派重兵驻守黎阳,防备曹操偷袭;同时联络吕布,许以徐州之地,让他从南面出兵,牵制袁术的后方。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田丰咳嗽了一声,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诸位只想着如何击败袁术,却忘了主公的根本。如今冀州、青州虽已平定,幽州、并州仍有残余势力未除,若倾巢而出,后方空虚,一旦出事,悔之晚矣!依我看,应先派少量兵力,与曹操、孙策联合,试探袁术的虚实,同时加紧平定后方,待后方稳固,再倾全力讨伐袁术。” 沮授扇了扇羽扇,缓缓道:“元皓所言有理,却过于保守。袁术称帝,已是众矢之的,若不趁机讨伐,待他稳定民心,整合兵力,日后再想击败他,难如登天。依我之见,可兵分两路:一路由主公亲自率领,从冀州南下,攻打袁术的北面防线;另一路由张合率领,从青州出发,攻打袁术的东面防线。同时派使者联络曹操,让他从西面出兵,孙策从南面出兵,形成四面包围之势。如此,既能快速击败袁术,又能防备诸侯偷袭。” 荀湛最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诸位的计策各有优劣,关键在于‘平衡’。既要借诸侯之力讨伐袁术,又要防备诸侯趁机壮大;既要快速出兵,又要稳固后方。依我看,可派沮授前往兖州,与曹操签订盟约,明确划分战后地盘,避免争端;派许攸前往江东,联络孙策,许以江东自治,让他安心出兵;派逢纪驻守冀州,稳固后方;主公则率领大军,与颜良、文丑一同南下,直取寿春。如此,各方势力相互牵制,主公既能讨逆成功,又能壮大自身势力。” 袁绍听着七人的话,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寿春的位置,沉声道:“就按公若说的办!沮授,你即刻前往兖州,与曹操商议盟约;许攸,你去江东,联络孙策;逢纪,你留守冀州,防备公孙瓒残余势力;审配、郭图,随我一同南下;田丰、荀湛,负责筹备粮草兵马。三日后,大军开拔,讨伐袁术!” “臣遵旨!”七人齐齐起身,拱手应道。议事堂内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出征的激昂。袁绍望着舆图上的淮南之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讨逆,更是为了他的野心,为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 而此时的寿春,孙坚正站在府邸的庭院里,望着南方的天空,连连叹气。庭院里的桃树已经谢了花,只剩下几片残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他穿着一身旧甲,甲叶上的锈迹清晰可见,手里攥着一封书信,信纸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这是孙策从江东寄来的信,信上说,他已在江东立足,曹操派使者送来粮草和兵马,让他攻打袁术的东面防线。孙策还在信里劝他,尽快离开寿春,投奔江东,不要再跟着袁术这条“死路”走下去。 孙坚想起那日与孙策的对话。那天,孙策穿着一身白袍,站在庭院里,眼神坚定:“父亲,袁术称帝,已是天下公敌,跟着他,迟早会身败名裂。我要去江东,开创自己的基业,您跟我一起走吧!”他当时还骂了孙策,说他忘恩负义,可如今想来,孙策是对的,是他错了,错在不该对袁术抱有幻想,错在不该留下来,连累了韩当、程普、黄盖三人。 “将军,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风大,回屋歇着吧。”韩当走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担忧。他穿着一身旧袍,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腰板。 程普和黄盖也跟着走了过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程普叹了口气:“将军,袁术今日又派人来催粮,还说若再筹不到粮草,就要拿我们三人问罪。” 黄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愤怒:“袁术这昏君,只顾着自己享乐,不管士兵和百姓的死活。我们跟着他,迟早会被他害死!” 孙坚看着三人,心里满是愧疚。韩当、程普、黄盖都是他的老部下,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本该跟着他建功立业,却因为他的错误决定,留在寿春,受袁术的气,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孙坚的声音沙哑,眼睛里泛起了红,“你们走吧,去江东找伯符,他现在在江东立足了,跟着他,比跟着我有前途。” 韩当摇了摇头,坚定地说:“将军,我们跟着您几十年了,早就把您当成了亲人。您去哪,我们就去哪,就算是死,我们也跟着您!” 程普也道:“是啊,将军。我们知道您是重情义的人,才会留下来帮袁术。可袁术不值得您这样,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寿春,投奔公子吧!” 黄盖道:“将军,公子在信里说,曹操已经联络了他,让他攻打袁术的东面防线。我们若现在离开寿春,投奔公子,还能帮公子一把,也能洗刷我们跟着袁术的污点。” 孙坚望着三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三人说得对,可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他是袁术的部下,如今袁术落难,他却要弃他而去,这让他觉得对不起袁术的知遇之恩。 可他又想起了冯夫人的死,想起了寿春百姓的疾苦,想起了袁术的骄纵和狂妄。他知道,袁术已经无可救药了,跟着他,只会走向毁灭。 “好,我们走。”孙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你们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夜就离开寿春,去江东找伯符!” “是,将军!”三人齐齐应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庭院里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走了地上的残瓣,也吹走了孙坚心中的愧疚和犹豫。他望着南方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孙策在江东的身影,看到了江东的希望。他知道,这一次,他没有选错路。 而此时的寿春皇宫里,袁术还在饮酒作乐。他不知道,袁绍已经在冀州召集谋士,准备出兵讨伐他;不知道,曹操已经联络了孙策,准备从东西两面夹击他;更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孙坚,已经决定离开他,投奔江东。他还沉浸在皇帝的美梦之中,以为自己的江山固若金汤,以为自己能一统天下。可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风暴,已经在四面八方悄然酝酿,很快,就会将他的美梦彻底击碎。 第238章 虎牢余威震江表 暮色如血,泼洒在寿春城外的旷野上。残阳将枯草染成金红,风卷着沙尘掠过断戟残戈,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气。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的白气在微凉的风里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马背上的吕布却如一尊玉雕的战神,纹丝不动。 他身披嵌金兽面连环铠,猩红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甲胄缝隙间未拭去的暗红血渍。手中方天画戟斜倚在肩头,戟尖垂着的红缨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坠着,偶尔随风轻颤,便抖落几点暗红的血珠,砸在脚下的土地里,没入干裂的缝隙中。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人群,牢牢锁在战场中央那两道缠斗的身影上,眼神冷得像极北的寒冰,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就像猎鹰俯瞰着爪下挣扎的狡兔,既不在意猎物的反抗,也不急着给出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破旷野,甘宁手中的双铁戟如两道黑色闪电,交叉着劈向孙坚的虎头湛金枪。孙坚拧腰旋身,枪杆贴着戟刃滑过,枪尖顺势挑向甘宁的肋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银亮的残影。甘宁却早有防备,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飞燕般向后掠出数尺,双戟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堪堪格开这致命一挑。 落地时,甘宁的靴底在地上蹭出两道深痕,他却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酣畅淋漓的兴奋:“好个江东猛虎!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自己为何能与孙坚斗得旗鼓相当。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匹神骏的赤兔马,以及马背上那道足以让整个战场都为之屏息的身影,甘宁的血液便像被点燃的烈酒,烧得他浑身发烫。跟着温侯和陈登来讨伐袁术时,他只当是一场寻常战事,却没想到竟能在此地拦住袁术麾下第一猛将孙坚——这可是连董卓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若是能在温侯面前拿下他,日后在帐下岂会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念及此,甘宁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戟在手中飞速旋转,卷起阵阵呼啸的劲风,招式愈发凌厉狠辣。先前还只是试探的攻势,此刻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孙坚!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锦帆甘宁的手段!” 孙坚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枪杆被戟刃砸得嗡嗡作响,虎口震得发麻。他皱紧眉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护心镜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知道甘宁是拼了命,更知道甘宁身后那道目光的分量——吕布来了,那个在虎牢关前独战三英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赤兔马上看着这场厮杀,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甘宁,你可知我已脱离袁术!”孙坚一边挥枪格挡,一边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等此次前来,本是为了讨伐逆贼,并非与你等为敌!” 话音刚落,他猛地侧身避开甘宁扫来的一戟,枪尖趁势点向甘宁的手腕。甘宁却不闪不避,左手戟硬生生架住枪杆,右手戟直刺孙坚心口,竟是以伤换命的打法。孙坚无奈,只能抽枪回防,两人再次陷入缠斗,枪戟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爆豆一般。 不远处,韩当、程普、黄盖三人勒马站在吕布身侧,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看着战场中渐落下风的孙坚,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敢贸然上前相助——吕布就坐在那里,像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只要他不动,没人敢轻举妄动。 “温侯!”程普忍不住催马上前一步,抱拳道,“我家主公确已与袁术决裂!此前相助袁术,不过是权宜之计,还望温侯明察!” 吕布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战场上,仿佛没听见程普的话。 韩当也跟着说道:“温侯,我等愿以性命担保,主公绝非袁术一党!此次讨伐袁术,我等亦是真心相助,还请温侯莫要误会!” 黄盖性子最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温侯!你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我家主公早已带着部众离开寿春,此次前来,便是为了与温侯汇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卑微。可吕布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让三人瞬间闭了嘴。 战场中央,孙坚的喘息已经有些急促。甘宁的攻势越来越猛,双戟舞得密不透风,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枪杆的摆动慢了几分。就在这时,甘宁抓住一个破绽,右手戟猛地砸向孙坚的枪杆,左手戟则如毒蛇出洞,直刺孙坚的咽喉! “主公!” 韩当三人同时惊呼出声,就要催马上前。 “谁敢动?” 吕布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韩当三人的马刚抬起前蹄,便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人在马背上坐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坚也听到了吕布的声音,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他拼尽全力拧转枪杆,将甘宁的左手戟格开寸许,戟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后退了几步,喘着粗气看向吕布,高声道:“温侯!我孙坚对天发誓,此生绝不再与逆贼为伍!你若不信,我愿交出兵权,任凭温侯处置!” 吕布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孙坚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和不屑。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棱:“一次从贼,一辈子都是贼。 孙坚,你以为脱离袁术,就能洗干净身上的污秽?” “温侯此言差矣!” 程普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勒住马缰,怒声道:“温侯当年不也从过贼吗?先投丁原,再投董卓,若按温侯所言,温侯自己岂不是也……” “住口!” 程普的话还没说完,吕布猛地暴喝一声。那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赤兔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前蹄在半空中狠狠踏下,溅起漫天尘土。 吕布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开来,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嵌金兽面连环铠上仿佛腾起了无形的火焰,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变得凶狠如狼,死死盯着程普,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程普生吞活剥。 “你敢再说一遍?” 吕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指向程普,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闪着寒芒。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风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程普被吕布的目光吓得浑身发抖,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吕布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他过往的经历,自己刚才一时冲动,竟捅了马蜂窝。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当和黄盖脸色大变,连忙催马挡在程普身前,对着吕布连连拱手:“温侯息怒!程将军一时失言,并非有意冒犯温侯,还望温侯恕罪!” 吕布没有理会他们,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程普,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天画戟的戟杆,那动作缓慢而优雅,却让韩当和黄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太清楚了,这是吕布动手前的习惯。 战场中央的甘宁也停了下来,他拄着双戟,喘着粗气看向吕布的方向。看到吕布暴怒的模样,他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恐怕比自己和孙坚的厮杀还要精彩。 孙坚也趁着这个间隙喘息着,他看着吕布,眼神复杂。他知道吕布的脾气,程普这番话,怕是要引来杀身之祸。可他也明白,吕布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的心上——谁没有过迫不得已的时候?若真要论“从贼”,这乱世之中,又有几人能真正清清白白? 吕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身上的杀意却丝毫未减。他缓缓放下方天画戟,却没有收回指向程普的戟尖。“念在你等今日尚未与我为敌,本侯暂且饶你一命。”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侯的方天画戟不认人!” 程普如蒙大赦,双腿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他对着吕布连连磕头:“谢温侯饶命!谢温侯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 韩当和黄盖也松了口气,对着吕布拱手道:“多谢温侯宽宏大量!” 吕布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投向孙坚和甘宁。此时的甘宁已经缓过劲来,他看着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仿佛在等待吕布的命令。而孙坚则握紧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今日之事,终究还是要靠手中的枪来解决。 “甘宁。”吕布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给你半个时辰,拿下孙坚。若是拿不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的威胁,却让甘宁浑身一震。甘宁猛地挺直了身子,对着吕布抱拳道:“末将遵命!半个时辰内,必取孙坚首级!”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双戟在手中一旋,再次朝着孙坚冲了过去。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只剩下决绝和狠厉——他知道,吕布的话不是玩笑,若是拿不下孙坚,自己今日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孙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杆。他看着冲过来的甘宁,又看了一眼马背上的吕布,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他知道自己今日胜算渺茫,可他是江东猛虎,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甘宁!来吧!”孙坚大喝一声,挺枪迎了上去。 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响彻旷野,这一次,却比之前更加惨烈。甘宁的双戟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道;孙坚的虎头湛金枪则如稳如泰山,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守护着自己的性命。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鲜血飞溅,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吕布依旧坐在赤兔马上,静静地看着这场厮杀。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夕阳渐渐落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旷野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战场。 韩当、程普、黄盖三人站在一旁,看着战场中苦苦支撑的孙坚,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相助。他们知道,只要吕布还在那里,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的期限越来越近。甘宁的攻势越来越猛,孙坚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洼。 “孙坚!你的死期到了!”甘宁大喝一声,猛地跃起,双戟交叉着劈向孙坚的头顶。 孙坚抬起枪杆,想要格挡,却发现手臂早已酸痛无力,枪杆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甘宁的双戟已经到了眼前。 孙坚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头颅被甘宁斩下,送到吕布面前的场景。他不甘心,他还没有完成父亲的遗愿,还没有看到江东的太平,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铛——!” 一声巨响,甘宁的双戟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震开,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吕布。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手持一把银色长枪,枪尖上还带着未散的劲风。他勒住马缰,挡在了孙坚身前,对着甘宁怒声道:“甘兴霸!休伤我父!” 孙坚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身影,惊喜地喊道:“策儿!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孙策。他刚刚带着部众赶到,正好看到甘宁要对孙坚下杀手,便立刻挺枪上前,救下了孙坚。孙策回头看了一眼孙坚,关切地问道:“父亲,你没事吧?” “我没事。”孙坚摇了摇头,看着孙策,眼中满是欣慰,“你来得正好。” 甘宁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孙策,眼神里满是愤怒:“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坏我好事!” 孙策冷笑一声:“我乃江东孙策!甘兴霸,你若识相,便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枪下无情!” 就在这时,吕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哦?江东小霸王?倒是有些意思。” 他缓缓催马上前,赤兔马一步步走到孙策面前,巨大的马身将孙策笼罩在阴影之下。吕布低头看着孙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就是孙坚的儿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本侯面前放肆。” 孙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吕布的目光,朗声道:“温侯虽勇,却也不能滥杀无辜!我父已脱离袁术,并非逆贼,还望温侯明察!” 吕布看着孙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辜?在本侯眼里,从过贼的人,就没有无辜可言。” 他举起方天画戟,指向孙策:“既然你要替你父亲送死,本侯便成全你!” 孙策握紧手中的银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若怕你,便不是江东孙策!温侯要战,我便陪你一战!” 第239章 孙文台(一) 夜晚的风,裹挟着黄沙与血腥,刮得人面皮发疼。 前方空地上,两骑对峙。 孙策勒着胯下的“玉追”,马腹下的肌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连带着他掌心里的长枪都泛起了一丝凉意。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对面那道铁塔般的身影上,不敢有半分偏移——那是吕布,是如今天下间无人敢撄其锋的“飞将”。 此刻的吕布,端坐在赤兔马背上,比传闻中更显魁梧。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一双丹凤眼微眯着,居高临下地扫过孙策,像是在看一只拦路的幼兽。他手中的方天画戟斜斜指地,戟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阳光落在那寒芒闪烁的戟刃上,折射出的光让孙策眼皮一跳。 “你父孙坚,尚且不敢与某一战,你这黄口小儿,也敢拦路?”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他身后的并州铁骑阵列整齐,甲叶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压得孙策阵前的士兵们呼吸都重了几分。 孙策咬紧了牙,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后退半步。他的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的帅旗,那面绣着“孙”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旗影之下,正是他的父亲孙坚。方才父亲率部冲锋,被吕布麾下的骑兵冲散了阵型,此刻正带着残部收拢,若是他退了,吕布的铁骑便会如洪水般涌上去,父亲和那些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吕奉先,休要逞口舌之利!”孙策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异常坚定,“我父在此,你若要过,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时,孙策猛地将长枪向前一挺,枪尖直指吕布的胸膛。他知道自己不是吕布的对手,从跨上战马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可他是孙坚的儿子,是江东孙氏的长子,身后是父亲,是族人,是数万联军的希望,他退无可退。 吕布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孙策的“挑衅”。下一秒,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在预热一场即将开始的猎杀。 就在这时,他胯下的赤兔马突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嘶鸣。这匹日行千里的神驹,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蒸腾的战意,四只蹄子不停在沙地上刨着,扬起阵阵尘土。每一次刨地,都像是在敲打着孙策的心脏,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沉重。 孙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面涌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这压力并非来自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也不是赤兔马的威慑,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霸道,是久居上位、杀人如麻的武将,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势”。 他的身体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潭,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手中的长枪仿佛有千斤重,枪杆在掌心里微微颤抖,他想握紧,却发现指尖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吕布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柄泛着寒光的方天画戟。 “竖子,找死!” 吕布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下一秒,孙策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还在数十步外的吕布,竟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赤兔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蹄翻飞间,几乎看不到残影,只留下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了两军阵前的黄沙。 吕布动了。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如同活过来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孙策的面门挥来。那戟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死死地钉在了孙策的耳膜上。 孙策瞳孔骤缩,他想躲,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了。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动,那柄方天画戟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始终对着他的要害。他拼尽全力想提起手中的长枪格挡,可手臂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柄方天画戟越来越近,戟刃上的寒光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一股绝望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下人都怕吕布,为什么父亲说“奉先之勇,天下无双”。这不是简单的武艺高强,而是一种近乎碾压的实力,一种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无力的恐怖。 “伯符!” 就在孙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一道急促而沙哑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孙坚手中的古锭刀高高扬起,刀身映着阳光,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精准地挡在了孙策的身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像是两块巨石狠狠撞在了一起。 孙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晃了一下,若不是死死抓住了缰绳,几乎要摔下去。他惊魂未定地转头,只见父亲孙坚正挡在他的身前,手中的古锭刀死死抵住了吕布的方天画戟。 那柄陪伴了父亲多年的古锭刀,刀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吕布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挡下这一击,他皱了皱眉,手腕微微用力,方天画戟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孙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能感觉到吕布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刀上,让他的手臂不停颤抖。他咬着牙,试图将方天画戟推开,可每一次发力,都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突然,孙坚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上来。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红色的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溅落在他的铠甲上、战马上,也溅在了孙策的脸颊上。 温热的触感让孙策浑身一震,他看着父亲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父亲原本挺拔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父亲!”孙策嘶喊着,终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他猛地提起长枪,朝着吕布的侧翼刺去,“我来帮你!” 吕布瞥了一眼刺来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手腕一翻,方天画戟突然变招,戟杆狠狠砸向孙策的枪杆。 “铛”的一声,孙策只觉得虎口一麻,长枪差点脱手而出。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胯下的玉追也不安地刨着蹄子。 而孙坚,因为失去了孙策的牵制,独自承受了吕布全部的力道。他闷哼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他手中的古锭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沙地上。 “父亲!”孙策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却被吕布的方天画戟挡住了去路。 吕布看着眼前这对父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他的方天画戟再次扬起,这一次,目标是孙坚的胸口。 “孙文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孙坚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看着吕布,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壮,几分不甘。 “吕奉先,你以为,某会怕你吗?”孙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某这一生,征战四方,从不怕死!只是可惜,未能扫平乱世,未能护我儿周全……” 他的目光转向孙策,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不舍:“伯符,爹没用,护不住你了……你快逃,带着弟兄们逃,回江东去,好好活下去……” “我不逃!”孙策红着眼睛,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落,“我要和父亲一起战!要死,我们父子一起死!” 他再次提起长枪,不顾手臂的酸痛,朝着吕布冲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招式,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知道自己不是吕布的对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吕布看着冲过来的孙策,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讨厌这种不知死活的人,尤其是这种明明不堪一击,却还要硬撑的蠢货。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刺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指孙策的心脏。 第240章 孙文台(二) 寿春城外的风,裹挟着淮水的湿寒与战场的血腥,卷过两军对垒的阵前。吕布胯下的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掌踏碎满地枯草,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着金红的光,恰如他眸中翻涌的杀意。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垂落的寒芒里,还凝着方才斩杀袁军小校时溅上的血珠,风一吹,便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孙策勒住胯下的“玉追”,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手中的霸王枪横在胸前,枪杆上缠绕的红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映着他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庞。方才那惊天一刺还在经脉中余震,此刻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死死盯着吕布,那双眼曾在江东水战中看过惊涛拍岸,在庐江城下见过尸山血海,此刻却被对方身上如山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那是一种糅合了沙场屠夫的狠戾与天下无双的狂傲的气场,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要将他这初生的猛虎生生碾碎。 “小娃娃,也敢在本侯面前舞枪弄棒?”吕布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顺着风飘过来,字字都像冰锥扎在孙策心上。他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如一道赤色闪电蹿出,四蹄翻飞间,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方天画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璀璨却致命的弧线,直刺孙策心口! 孙策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分明看见吕布挥戟的动作并不快,却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凝住,让他避无可避。这便是天下第一猛将的威势?他牙关紧咬,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休得狂妄!”一声暴喝从他胸腔里炸开,霸王枪猛地抖出三朵枪花,枪尖分别点向方天画戟的月牙刃、戟杆与吕布握戟的手腕,竟是以攻代守,要逼退这石破天惊的一刺!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四野,仿佛一道惊雷在阵前炸响。两军将士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靠近前排的士兵甚至被震得气血翻涌,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孙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仿佛撞上了狂奔的野牛,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枪杆在掌心剧烈震颤,像是要挣脱他的控制。他猛地蹬住马镫,身体向后仰去,试图卸去这股力道,可吕布的力气远超他的想象——那力道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旋劲,顺着枪杆钻入他的经脉,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噗嗤——” 孙策虎口骤然裂开,鲜血顺着霸王枪的枪杆流下,染红了缠绕的红缨。他只觉得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浑身的气势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方才凝聚起的战意、少年人的傲气,在这一击之下碎得片甲不留。他眼前一黑,喉口的鲜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伯符!” 阵中传来孙坚撕心裂肺的呼喊。孙坚勒马立于阵前,手中古锭刀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儿子被吕布一击重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早就知道吕布骁勇,却没想到竟勇猛到如此地步——孙策的枪法是他亲手教的,这些年在战场上更是杀出来的悍勇,寻常武将三五个都近不了身,可在吕布面前,竟连一合都撑不住! 孙策强行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更旺的斗志。他攥紧霸王枪,枪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指着吕布:“吕奉先,你不过是仗着马快戟利,有本事……” “本事?”吕布冷笑一声,赤兔马人立而起,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戟花,带起的劲风刮得孙策脸颊生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嘴硬,不过是死前的挣扎罢了。”他眸中杀意更浓,方才那一击本想取孙策性命,却被这小子险险躲过,此刻哪里还会留手?“今日,便让你父子俩,一同葬在这寿春城外!” 话音未落,吕布再次催动赤兔马。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方天画戟上凝聚的气势也更盛,戟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呜呜”的锐啸,直取孙策的脖颈! 孙策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绝无抵挡之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在此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父亲熟悉的声音:“奉先住手!” 孙坚再也按捺不住,手中古锭刀一挥,对着身旁的韩当、程普、黄盖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皆是跟随孙坚多年的老将,早已心有灵犀。韩当绰起铁脊蛇矛,程普手持一条铁鞭,黄盖则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催动战马,从四个方向朝着吕布冲去! “想以多欺少?”吕布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四道劲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一举。他没有回头,手腕猛地一翻,方天画戟的方向骤然改变,从刺向孙策脖颈转为向后横扫。赤兔马像是通人性一般,前蹄落地的瞬间,猛地向后转了半圈,正好让吕布面对冲来的四人。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片。吕布一戟扫出,竟同时挡住了孙坚的古锭刀、韩当的铁脊蛇矛、程普的铁鞭与黄盖的大刀。四件兵器同时撞在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上,火星四溅。孙坚四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兵器上传来,身体猛地一震,战马都被震得连连后退。韩当虎口发麻,铁脊蛇矛险些脱手;程普手臂酸痛,铁鞭在掌心转了半圈才稳住;黄盖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闷哼一声,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只有孙坚强撑着稳住身形,古锭刀紧紧贴在方天画戟上,他看着吕布冰冷的眼神,急声道:“奉先,我等真的已经脱离袁术!此番出城,并非与你为敌,只是想返回江东!” “脱离袁术?”吕布嗤笑一声,方天画戟猛地向上一挑,将四人的兵器同时震开。他勒住赤兔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人,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孙文台,你当本侯是三岁孩童?前日袁术派人送信,说你等假意叛逃,实则是要暗中联络各方诸侯,图谋他的淮南之地。本侯本还不信,今日一试,果然如此!” “那是袁术的离间计!”程普急忙上前一步,铁鞭指着吕布,急声道,“我等在袁术麾下多年,受尽他的猜忌与打压,伯符更是险些被他暗害,怎会再为他效力?此番叛逃,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吕布冷笑,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轻轻晃动,戟尖的寒芒扫过四人的脸庞。“若不是今日本侯在寿春城外堵住你们,恐怕你们早已带着兵马,去与袁绍、曹操联络了吧?说什么返回江东,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黄盖气得满脸通红,手中大刀一扬:“吕奉先,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对天发誓,此番离去,绝无半点图谋淮南之意,只是想回到江东,重振孙家基业!你若不信,大可派人随我等前往江东,看我等是否有二心!” “不必了。”吕布的声音骤然变冷,眼中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本侯从不信什么誓言,只信自己的眼睛。既然你们不肯承认,那便休怪本侯心狠手辣。今日,便将你们这伙叛贼,尽数留在此地!” 话音未落,吕布猛地催动赤兔马,朝着四人冲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方天画戟舞得如同一道旋风,时而劈砍,时而刺挑,时而横扫,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将四人逼得连连后退。 孙坚四人心中一沉,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他们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孙坚大喝一声:“诸位兄弟,今日便与吕奉先拼了!若能杀了他,我等便能顺利返回江东;若不能,便一同战死在此,也算对得起江东的父老乡亲!” “拼了!”韩当、程普、黄盖三人同时大喝,手中兵器再次扬起,朝着吕布冲去。 孙策在一旁看着,心中焦急万分。他想上前帮忙,可方才被吕布震伤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他咬着牙,试图催动体内的气血,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口。他猛地低头,将鲜血吐在地上,抬头看向战场,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父亲!韩叔!程叔!黄叔!”他嘶吼着,试图催动“玉追”上前,可骏马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虚弱,只是不安地刨着蹄子,不肯前进。 战场上,吕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四人之间。赤兔马速度极快,每一次移动都能避开四人的围攻,而方天画戟则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在四人身边留下致命的威胁。孙坚的古锭刀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挡住吕布的攻击,可吕布的力气太大,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震颤;韩当的铁脊蛇矛灵活多变,却始终无法靠近吕布的身体;程普的铁鞭专攻吕布的下三路,却被赤兔马轻易避开;黄盖的大刀势大力沉,可速度太慢,根本跟不上吕布的节奏。 转眼间,四人便已险象环生。吕布一戟刺向孙坚的小腹,孙坚急忙侧身躲避,可还是被戟尖划破了铠甲,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韩当见状,急忙挥矛刺向吕布的后背,试图逼他回防。可吕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慌不忙地回手一戟,正好撞在铁脊蛇矛上。韩当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铁脊蛇矛瞬间脱手,朝着一旁飞去,插在地上,矛杆还在微微颤抖。 “韩叔!”孙策惊呼一声,心中更是焦急。 韩当失去兵器,心中一慌,想要后退,可吕布早已盯上了他。赤兔马猛地向前一蹿,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横扫而出,直取韩当的腰间。韩当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戟尖朝着自己袭来。 “小心!”程普急忙挥鞭打向方天画戟,铁鞭与戟尖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可程普的力气远不如吕布,铁鞭被震得向上扬起,方天画戟的去势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朝着韩当扫去。 “噗嗤——” 戟尖划过韩当的腰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韩当闷哼一声,身体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重重地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韩义公!”孙坚目眦欲裂,手中古锭刀猛地朝着吕布砍去,刀风呼啸,带着无尽的悲愤。 吕布却毫不在意,侧身避开古锭刀,方天画戟反手一刺,直取孙坚的后心。黄盖见状,急忙挥刀挡住方天画戟,可他的大刀哪里挡得住吕布的全力一击?只听“咔嚓”一声,大刀的刀身被方天画戟劈成两段,戟尖余势未减,朝着黄盖的胸口刺去。 黄盖脸色惨白,只能闭目待死。可就在此时,程普的铁鞭猛地砸了过来,正好砸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将戟尖砸偏了几分。戟尖擦着黄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多谢德谋!”黄盖惊魂未定,对着程普喊道。 程普却没有回应,他看着吕布冰冷的眼神,心中知道,今日他们四人恐怕都要折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铁鞭再次扬起,朝着吕布冲去:“孙侯,你带着伯符快走!我与公覆挡住他!” “不行!要走一起走!”孙坚嘶吼着,古锭刀再次朝着吕布砍去。他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兄弟独自逃生?这些年,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早已情同手足,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吕布看着四人的垂死挣扎,眼中满是嘲讽。“想走?晚了!”他猛地催动赤兔马,方天画戟舞得更快,瞬间便将孙坚、程普、黄盖三人逼得节节败退。三人身上都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铠甲,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孙策在一旁看着,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攥着霸王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与掌心的伤口混在一起。他看着父亲与两位叔父在吕布的戟下苦苦支撑,看着韩当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死!”孙策在心中嘶吼着,他猛地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的气血都催动起来。哪怕经脉断裂,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上前帮父亲一把! “啊——!” 一声怒吼从孙策的胸腔里炸开,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催动“玉追”,朝着战场冲去,手中的霸王枪高高扬起,枪尖凝聚着他所有的力量与勇气,直取吕布的后心! 吕布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劲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没有回头,手腕猛地一翻,方天画戟向后横扫,正好撞上孙策的霸王枪。 “铛——!” 又是一声巨响。孙策只觉得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道从枪杆上传来,手臂瞬间脱臼,霸王枪脱手而出,朝着一旁飞去。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重重地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伯符!”孙坚看到孙策摔落,心神大乱,手中的古锭刀顿时慢了半拍。 吕布抓住这个机会,方天画戟猛地刺出,直取孙坚的胸口。孙坚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戟尖朝着自己袭来。 第241章 孙文台(三) 寿春城外的风更烈了,卷着地上的血沫子打在人脸上,又腥又凉。韩当趴在离阵心不过三丈的地方,腰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身下一大片枯草。他想撑着胳膊爬起来,可刚一用力,腹部就传来钻心的疼,眼前一黑,又重重摔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战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孙策半跪在地上,脱臼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霸王枪杆。方才被吕布震飞时,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了一块碎石上,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他的肺腑。他看着父亲孙坚与程普、黄盖三人被吕布的方天画戟逼得连连后退,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吕布胯下的赤兔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轻轻转动,戟尖的寒芒一次次擦过孙坚的铠甲。“孙文台,你这三个老弱残兵,撑不了多久了。”吕布的声音带着戏谑,像是猫在逗弄爪子下的老鼠,“方才你儿子倒是有几分血性,可惜啊,太嫩了。” 孙坚挥刀挡住吕布扫来的一戟,古锭刀与戟杆相撞,他的手臂猛地一颤,虎口再次裂开。程普趁机挥起铁鞭砸向吕布的后腰,却被赤兔马灵敏地避开;黄盖则举着断刀直刺吕布的马腹,可吕布手腕一转,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便架住了断刀,轻轻一挑,便将黄盖的断刀挑飞出去。 “噗——”黄盖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胸前的铠甲上,红得刺眼。 孙坚看着身边两位兄弟狼狈的模样,又回头望了一眼满脸不甘的孙策,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四人都要折在这里。吕布的勇猛远超他们的想象,若不是赤兔马偶尔迟疑,若不是吕布还在戏耍他们,他们早已成了戟下亡魂。 “德谋,公覆。”孙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挥刀逼退吕布的一刺,趁着间隙回头看向程普与黄盖,“等会儿我会拼命缠住吕布,你们带着伯符走。” “主公!”程普与黄盖同时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程普急忙挥鞭挡住吕布扫来的戟刃,急声道:“要走一起走!我等岂能丢下主公独自逃生!” “是啊孙侯!”黄盖也红了眼,断刀虽然没了,他却攥紧了拳头,“我黄盖这条命是主公给的,今日便陪主公一同战死在此,绝不独活!” “放肆!”孙坚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怒色,古锭刀在他手中猛地一扬,指着程普与黄盖,“我问你们,我还是不是你们的主公!你们还听不听我的话!” 他的声音极大,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震得程普与黄盖皆是一怔。两人看着孙坚眼中的决绝,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看着他铠甲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心中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跟随孙坚多年,从江东到淮南,从微末到诸侯,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怒,更从未见过他这般……视死如归。 “主公……”黄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程普也红了眼眶,他知道孙坚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对着孙坚磕了一个头:“末将……遵令。” 黄盖看着程普的模样,也咬了咬牙,跟着磕了个头:“末将……遵令。” 两人的声音都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甘。 不远处的吕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斜指地面,看着孙坚道:“孙文台,你倒是有几分血性。只是,你想凭一己之力拦住本侯?你当如何拦?” 孙坚没有理会吕布的嘲讽,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吕布。此刻,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可湖底却翻涌着滔天的巨浪。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古锭刀的刀柄,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竟一点点挺直了起来。 “喝——!”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孙坚的胸腔里炸开,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原本被吕布压制得几乎消散的战意,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燎原。他身上的铠甲因为气势的暴涨而微微震颤,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吕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孙坚身上骤然提升的气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没想到你孙文台,竟然在武道上也跨出了这一步。”他缓缓收起了戏谑,方天画戟在手中微微一沉,“可惜,强行提起超出自身极限的气势,不过是饮鸩止渴,只会加速损耗你的生命。” 孙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他看着吕布,眼中满是坚定:“为了我的儿子,为了江东的基业,就算付出性命,又如何!” 话音未落,孙坚猛地催动胯下的战马,朝着吕布冲了过去。此刻的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哪怕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依旧义无反顾。古锭刀在他手中挥出一道璀璨的刀光,刀风呼啸,竟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吕布的面门!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冷意取代。“既然你想死,本侯便成全你!”他催动赤兔马,迎了上去。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与孙坚的古锭刀撞在了一起。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再次震彻四野,这一次,竟没有出现一边倒的局面。孙坚的古锭刀稳稳地挡住了方天画戟,两人的战马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孙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他很快就发现,父亲的脸色异常苍白,嘴角甚至隐隐有血迹溢出。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 “父亲!不要!”孙策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程普一把拉住。 “公子,我们走!”程普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死死地拽着孙策的右臂,对着黄盖使了个眼色,“公覆,快!” 黄盖也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上前一步,扶起孙策的左臂。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孙策脱臼的关节,可即便如此,孙策还是疼得闷哼了一声。 “放开我!我要去帮父亲!”孙策挣扎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得满脸都是,“我不能丢下父亲一个人!” “公子!”程普猛地喝住孙策,眼中满是血丝,“主公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若不走,主公的心血就白费了!你难道要让主公白白牺牲吗!” 孙策浑身一震,看着程普悲痛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战场上与吕布激战的父亲,心中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他知道程普说的是对的,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两人再次撞在一起。孙坚的古锭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竟真的与吕布斗了个旗鼓相当。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吕布根本没有用全力,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看似凶猛,却始终留着几分余地,像是在戏耍孙坚。而孙坚,虽然气势如虹,可他的动作已经渐渐变得迟缓,脸上的苍白也越来越明显,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公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黄盖急声道,他看了一眼战场,眼中满是不舍,可还是强行架起孙策,“我们先回江东,整顿兵马,日后再为主公报仇!” 说着,黄盖与程普架着孙策,转身就朝着远处的山林跑去。他们知道,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可就在他们跑出不过十几步时,一道凌厉的喝声突然从侧面传来:“想走?留下命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蹿出,挡在了他们面前。来人手持一把双戟,胯下骑着一匹黑马,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吕布麾下的大将甘宁! 甘宁看着被架着的孙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孙伯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着,他催动黑马,手中双戟同时挥出,直取孙策的胸口! 程普与黄盖心中一紧,急忙将孙策护在身后。程普挥起铁鞭挡住甘宁的左戟,黄盖则赤手空拳迎上了甘宁的右戟。可黄盖手中没有兵器,哪里是甘宁的对手?只听“噗”的一声,甘宁的右戟划破了黄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公覆!”程普急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可甘宁的左戟却死死地缠着他的铁鞭,让他动弹不得。 甘宁冷笑一声,右戟再次挥出,直取黄盖的咽喉。黄盖避无可避,只能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传来:“休伤我兄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当竟然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的腰间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手中没有兵器,便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猛地朝着甘宁的后背砸去! 甘宁感受到身后的劲风,下意识地回头,右戟反手一挡,将碎石打飞。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黄盖趁机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致命一击。 韩当踉跄着冲到甘宁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程普与黄盖等人的去路。他看着甘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笑道:“甘兴霸,你的对手是我!” “韩义公,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拦我?”甘宁嗤笑一声,手中双戟同时指向韩当,“识相的就让开,否则,本将连你一起杀!” “要杀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韩当猛地向前一步,胸膛几乎贴在了甘宁的戟尖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可他的眼神却像是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盯着甘宁。 甘宁皱了皱眉,他没想到韩当竟然如此不要命。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吕布还在与孙坚激战,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会生变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想死,那本将就成全你!” 说着,甘宁的左戟猛地刺出,直取韩当的小腹! 韩当没有躲闪,反而迎着戟尖冲了上去。“噗嗤”一声,戟尖深深刺入了他的小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可韩当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双手死死地抱住了甘宁的左戟,任凭戟尖在他体内搅动。 “你!”甘宁脸色一变,想要拔出左戟,可韩当抱得太紧,竟纹丝不动。 “快走!”韩当对着程普与黄盖嘶吼着,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沙哑,“带着伯符走!回江东!报仇!” 程普与黄盖看着韩当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们知道,韩当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义公!”黄盖泣不成声,想要上前,却被程普拉住。 “我们走!”程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行架起孙策,“义公的仇,我们日后一定报!” 说着,程普与黄盖架着孙策,转身就朝着山林深处跑去。他们不敢回头,因为他们知道,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 甘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怒火。他猛地发力,想要挣脱韩当的束缚,可韩当却像是粘在了他的戟上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左戟拔出来。 “松开!你给我松开!”甘宁怒吼着,右戟一次次刺向韩当的身体,每一次刺出,都带出一股鲜血。 韩当的身体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甘宁的战马。可他依旧死死地抱着左戟,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他看着程普与黄盖带着孙策消失在山林深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孙侯……伯符……”韩当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我……尽力了……” 说完,他的头猛地一歪,双手再也无力抱住戟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甘宁终于拔出了左戟,看着倒在地上的韩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将,竟然如此刚烈。 可他没有时间多想,转身就朝着程普等人逃走的方向追去。可刚跑了几步,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头望去,只见战场上,孙坚的古锭刀已经被吕布的方天画戟挑飞,吕布的戟尖正抵在孙坚的胸口。孙坚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看向程普等人逃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孙文台,你的心血,怕是要白费了。”吕布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方天画戟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戟尖深深刺入了孙坚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孙坚的身体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倒在了马背上。 吕布拔出方天画戟,看着孙坚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抬头看向程普等人逃走的方向,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孙伯符,本侯早晚要取你的性命!” 说着,他催动赤兔马,朝着甘宁的方向追去。 山林深处,程普与黄盖架着孙策,拼命地奔跑着。他们能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能感受到死亡的阴影在一步步逼近。可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因为他们身上,承载着孙坚的期望,承载着韩当的牺牲,承载着江东的未来。 孙策趴在程普的背上,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感受着父亲与韩当用生命为他换来的生机,眼中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父亲……韩叔……”孙策在心中嘶吼着,“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吕奉先,甘宁,我孙策在此立誓,他日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风穿过山林,带着少年的誓言,飘向远方。 第242章 寿春惊变:诸侯乱局起 寿春城外的风,带着淮水的湿寒,卷着枯叶掠过辕门时,一匹浑身汗透的战马如离弦之箭般撞开了营门。马上骑士甲胄染血,背后的“孙”字大旗被砍去了一角,只剩半截布帛在风中胡乱飘摆,他喉头滚动着,嘶哑的喊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报——孙破虏将军……于寿春城外三十里,被吕布所斩!” 这声喊如一道惊雷,砸在寿春军营的上空。守营的士兵先是僵在原地,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面,随后,惊惶像水波般扩散开来。不过半个时辰,“孙坚战死”的消息便如野火般烧遍了寿春全城,从城南的酒肆到城北的粮坊,从寻常百姓的柴门到州牧府的朱漆大门,人人皆言吕布的方天画戟如何锋利,言孙将军的古锭刀如何坠马,言那一战的血如何染红了满地荒草。 州牧府内,袁术正坐在偏厅的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璧。玉璧温润,映着他脸上的几分自得——昨日刚收到孙坚送来的书信,说已在寿春城外牵制住吕布,不日便可破敌,到时候徐州的地盘,少不了要分他一份。他想着吕布若败,自己便能借孙坚之势,将势力扩展到淮泗之间,嘴角正噙着笑,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慌乱的呼喊:“主公!主公!大事不好了!” 袁术眉头一皱,将玉璧重重拍在案上:“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亲卫跌跌撞撞闯进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孙……孙破虏将军他……他在寿春城外被吕布斩杀了!前线逃回来的骑士亲眼所见,吕布还提着将军的首级,在阵前示众呢!” “你说什么?”袁术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啪”地崩开了扣,玉钩滚落在地。他几步冲到亲卫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双目圆睁,眼底的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你再敢说一遍!孙坚怎么了?” “孙将军……战死了……”亲卫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如刀,扎进袁术的心里。 袁术怔怔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锦凳上。他脑海里闪过孙坚的模样——那个总是身披重铠、眼神如炬的汉子,每次见他都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公路兄”,每次出兵都愿意为他打头阵,就连上次讨董,也是孙坚第一个冲进洛阳,还悄悄给了他不少从皇宫里搜出的珍宝。可如今,那个能为他披荆斩棘的猛将,竟然死在了吕布手里? “吕布……”袁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下一刻,他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玉璧、茶杯、竹简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声、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是在宣泄他心中的暴怒。“好一个三姓家奴!本侯待他不薄,他竟敢杀我麾下大将!” 他在厅内踱来踱去,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哐当”作响,脸上的肉因愤怒而抽搐着:“孙坚与我情同手足,他为我征战沙场,如今却横死在吕布刀下,此仇不共戴天!” “来人!”袁术猛地停住脚步,朝着门外大喝一声,“传令三军!即刻整顿兵马,备好粮草军械,本侯要亲自领兵,踏平徐州,将吕布碎尸万段,为孙坚报仇!” 门外的侍卫刚要应声,一道身影却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主公息怒!主公万万不可啊!” 来人正是袁术麾下的谋士杨弘,他身着青色儒衫,头发都因为奔跑而有些散乱,脸上满是焦急。他冲到袁术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主公,此时兴兵攻打徐州,无异于自寻死路啊!” 袁术正怒火中烧,见杨弘阻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杨弘!你敢拦我?孙坚死了!我的大将死了!我若不为他报仇,何以服众?何以立足?” “主公的心情属下明白,可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主公意气用事啊!”杨弘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红印,却依旧坚持道,“属下刚刚收到探马回报,袁绍、曹操、刘备、孙策,甚至还有吕布,都在暗中调兵,目标全是我扬州!” 袁术一愣,脸上的怒色稍稍褪去了几分:“你说什么?他们都要打扬州?” “正是!”杨弘连忙点头,语速极快地解释,“袁绍素来与主公不和,他见主公近来势力渐强,早已心生忌惮;曹操在兖州站稳了脚跟,一直想向南扩张,扬州便是他的目标;刘备占据徐州南部,虽与吕布有隙,却也觊觎我淮南之地;孙策是孙坚之子,如今在江东收拢旧部,虽未明说,却也对扬州虎视眈眈;至于吕布,他斩杀孙坚,本就是想削弱主公的实力,如今更是在徐州厉兵秣马,随时可能南下!” 他顿了顿,见袁术的神色渐渐凝重,又继续道:“主公若是此时贸然兴兵攻打徐州,必然会被其余诸侯抓住机会。袁绍可从北来攻寿春,曹操可从西来取庐江,刘备可从东来袭历阳,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扬州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啊!” 袁术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杨弘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孙坚的死,他心里的怒火就难以平息:“难道就这样算了?孙坚的仇,我不能不报!” “主公,报仇并非只有兴兵一条路。”杨弘见袁术的态度有所松动,连忙进言,“吕布斩杀孙坚,最恨他的莫过于孙策。孙策如今在江东收拢父亲旧部,虽有兵将,却缺兵械粮草。主公不如派人给孙策送去一批精良的兵甲和充足的粮草,资助他壮大势力。” “资助孙策?”袁术皱起眉头,“他若壮大了,岂不是也会威胁我?” “主公放心,孙策与吕布有杀父之仇,他若得了主公的资助,必然会先去攻打吕布,到时候便能牵制住吕布的兵力,让他无暇南下。”杨弘解释道,“而主公则可趁此机会,安排大将防守各处要隘,防备袁绍、曹操和刘备的进攻。等我们稳住了扬州的局势,再徐图报仇之事,岂不是比现在贸然出兵要好得多?” 袁术沉默了许久,厅内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平息下来。他知道杨弘的计策是稳妥的,可一想到要对杀了孙坚的吕布暂时隐忍,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好……”许久之后,袁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却又透着一丝无奈,“就按你说的办。你立刻派人去江东,给孙策送去五千副兵甲、十万石粮草,告诉他,本侯会支持他为父报仇,但他需先牵制住吕布,不得擅自与我扬州为敌。” “属下遵命!”杨弘松了口气,连忙叩首应下。 袁术摆了摆手,让杨弘起身,随后朝着门外喊道:“传纪灵、张勋、乔藐、乐就、李丰、雷簿、梁刚、刘勋八人前来议事!” 侍卫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八个身材魁梧、身披铠甲的武将便陆续走进了偏厅。为首的纪灵身高八尺,面如重枣,腰间挎着一把三尖两刃刀,正是袁术麾下第一猛将;紧随其后的张勋,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是军中的副将;再后面的乔藐、乐就等人,也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一个个虎背熊腰,气势逼人。 八人走进厅内,见袁术脸色阴沉,杨弘站在一旁神色严肃,都知道出了大事,连忙齐齐跪倒在地:“末将参见主公!” “起来吧。”袁术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孙坚将军在寿春城外被吕布斩杀,如今袁绍、曹操、刘备等人都在暗中调兵,想要攻打我扬州。本侯已决定,暂不兴兵攻打徐州,先守住扬州的地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八人,沉声道:“今日召你们前来,是要让你们领兵防守各处要隘,挡住袁绍、曹操、刘备的进攻。杨弘,你熟悉八将的能力,就由你来安排他们的防守任务。” “属下遵命!”杨弘上前一步,对着八将拱手道,“八位将军,如今局势危急,还请各位齐心协力,共守扬州。” 纪灵等人齐齐点头:“先生尽管安排,我等万死不辞!” 杨弘点了点头,目光首先落在纪灵身上:“纪将军勇猛过人,枪法如神,乃是我军第一猛将。袁绍素来势大,其麾下颜良、文丑更是勇冠三军,此次必然会从北线进攻寿春。寿春乃是我扬州的核心,万万不能有失,因此,我建议由纪将军率领三万兵马,驻守寿春北门,抵御袁绍的进攻。” 纪灵闻言,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领命!定保寿春北门万无一失!” 杨弘又看向张勋:“张将军不仅勇猛,且心思缜密,善于统筹调度。曹操麾下谋士众多,用兵狡诈,此次必然会从西线进攻庐江。庐江物产丰饶,是我军的粮草重地,需有一位能文能武的将军驻守。因此,我建议由张将军率领两万五千兵马,驻守庐江,防备曹操。” 张勋躬身应道:“末将领命!必守庐江,不让曹操前进一步!” 接下来,杨弘的目光落在了乔藐和乐就身上:“乔将军、乐将军,你们二人素来配合默契,武艺高强。刘备占据徐州南部,此次可能会从东线进攻历阳。历阳虽不是重镇,却是扬州的东部门户,需两位将军共同驻守。我建议由乔将军和乐将军各领一万兵马,共守历阳,互为犄角,抵御刘备。” 乔藐和乐就对视一眼,齐声抱拳道:“末将领命!” 安排完三人,杨弘又看向李丰和雷簿:“李将军、雷将军,你们二人擅长防守,且熟悉地形。如今除了袁绍、曹操、刘备三路大军,还需防备其他小股势力的侵扰。我建议由李将军率领一万兵马,驻守阜陵,防备从青州而来的敌军;雷将军率领一万兵马,驻守全椒,防备从豫州而来的敌军。” 李丰和雷簿连忙应道:“末将领命!” 最后,杨弘的目光落在了梁刚和刘勋身上:“梁将军、刘将军,你们二人善于奔袭,可作为机动兵力。我建议由梁将军率领五千骑兵,驻守寿春西门,随时支援庐江;刘将军率领五千骑兵,驻守寿春东门,随时支援历阳。一旦各处有急,你们二人需立刻出兵,不得有误!” 梁刚和刘勋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杨弘安排完毕,对着袁术躬身道:“主公,八位将军的防守任务已经安排妥当。纪将军守寿春北门,拒袁绍;张将军守庐江,拒曹操;乔将军、乐将军守历阳,拒刘备;李将军守阜陵,雷将军守全椒,防备其他势力;梁将军、刘将军作为机动兵力,支援各处。如此一来,我扬州的防线便可固若金汤。” 袁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八将,沉声道:“各位将军,扬州的安危,就系在你们身上了。若有谁失守阵地,休怪本侯无情!” “末将定当死守阵地,不负主公厚望!”八将齐齐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 袁术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各自下去整顿兵马,即刻前往防地驻守。记住,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轻敌!” “末将告退!”八将再次叩首,随后起身,依次退出了偏厅。 厅内只剩下袁术和杨弘两人,气氛瞬间又变得沉重起来。袁术走到案前,拿起那枚被摔在地上的玉璧,玉璧边缘已经磕出了一个小缺口,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满是裂痕。 “孙坚……”他喃喃自语,眼底的怒火再次燃起,却又被无奈压制下去,“本侯今日不能为你报仇,来日必定让吕布血债血偿!” 杨弘站在一旁,轻声劝道:“主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们先稳住局势,等时机成熟,再报仇也不迟。” 袁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璧,指腹摩挲着那道缺口。他心里清楚,杨弘说的是对的,可孙坚的死,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玉璧放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知道了。你下去安排给孙策送粮草兵甲的事吧,务必尽快办妥。” “属下遵命。”杨弘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了偏厅。 厅内只剩下袁术一人,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愤怒、不甘、无奈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疼得他眉头紧皱,却也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扬州的局势岌岌可危,他必须稳住心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可一想到孙坚的首级被吕布挂在阵前示众的场景,他就觉得一阵气血翻涌。 “吕布……孙策……袁绍……曹操……刘备……”袁术念着这些名字,眼神渐渐变得阴鸷起来,“你们都想打我扬州的主意,都想看着我袁术垮台,可我偏不让你们如愿!我袁术,一定要守住扬州,一定要成为这天下的霸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转身朝着后宫走去。后宫里有他的美人,有他的酒肉,或许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暂时忘记眼前的烦恼,暂时缓解心中的怒火。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走向后宫的那一刻,寿春城外的风,已经吹向了江东,吹向了徐州,吹向了兖州,吹向了冀州。孙坚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诸侯之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袁术,看似做出了稳妥的选择,却早已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再也无法脱身。 后宫的门被推开,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和美人的笑语,可袁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一步步走进去,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他知道,从孙坚死的那一刻起,他的争霸之路,就变得更加艰难了。但他不会放弃,因为他是袁术,是那个想要称帝的男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第243章 惊闻虎殒(一) 兖州,魏公府。 晨曦刚透过窗棂上的云纹雕花,在案几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光,曹操却已枯坐了近一个时辰。案头的青铜灯盏里,灯油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思绪。 “主公,该进早膳了。”侍从轻手轻脚地端着食盘进来,见曹操凝望着案上那封染了墨痕的信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粥还热着,再放就凉了。” 曹操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中的信笺上。他的指尖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信笺上的那几个字——“孙坚授首于寿春,为吕布所斩”。 那几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曹操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指在粗糙的麻纸上缓缓移动,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这种刺痛不仅来自于手指与麻纸的摩擦,更像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痛苦和震惊。他想起去年讨董联军在虎牢关下会师,那一日狂风卷着黄沙,旌旗猎猎作响,孙坚身披亮银甲,手持古锭刀,拍马立于阵前,声如洪钟:“某家孙坚在此!吕奉先可敢一战!”彼时的孙坚,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眼中的锐气能穿透漫天烟尘,连不可一世的吕布都曾暂避其锋芒。 可如今,这头猛虎竟折在了寿春城外。 “文台啊……”曹操喉结滚动,低低地叹出一声,声音里裹着难以言喻的涩意,“当日酸枣一别,你说要回江东整兵,待来年再与某共讨国贼,怎就……成了最后一面?” 他像是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击中,突然之间,他的手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控制一般,猛地向上抬起。随着他的动作,案上的食盘像是被一股飓风席卷而过,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地面飞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食盘狠狠地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破裂声。那原本精美的青瓷碗盏,此刻已经变成了无数的碎片,四散飞溅。白粥和咸菜也随之洒落一地,与瓷片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狼藉。 白粥的热气腾腾地冒着,仿佛还在诉说着它曾经的温度,但这股热气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内心深处的那片寒冷。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那眼底深处的一抹悲凉,如同一股寒泉,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侍从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操闭了闭眼,挥了挥手:“下去吧,别让人来扰我。”待侍从踉跄着退出去,他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廊下值守的两道魁梧身影沉声道:“典韦,许褚。”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答,声如惊雷,震得廊下的雀鸟扑棱棱飞起。典韦手持双铁戟,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眼神凶戾;许褚则挎着大刀,虎背熊腰,如同一尊铁塔。这两人是曹操最信任的近卫,寻常人别说进府,连府门都近不了。 “今日府中一切事务,皆由你二人处置。”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任何人,无论文武,哪怕是郭嘉、荀彧前来,都只说某身体不适,暂不见客。守住府门,不许任何人擅入后宅。” “喏!”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回应,两人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瞬间挺直了原本微微弯曲的脊背。他们的身姿如同一两棵笔直的青松,稳稳地矗立在府邸门前,仿佛两尊门神降临人世。 这两人的存在,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气势。那气势如同汹涌的波涛,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使得路过的仆从们都不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曹操转身,一步步走向后宅的书房。廊下的木槿花正开得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可他却无心欣赏。昔日讨董的诸侯,如今死的死,散的散,袁绍在河北拥兵自重,袁术在淮南蠢蠢欲动,刘备寄人篱下,而孙坚——这唯一一个敢真正与董卓硬拼的悍将,竟也落得如此下场。他想起当年在联军帐中,孙坚拍着他的肩说:“孟德,你我皆是汉臣,当以诛贼为己任,万不可学那些只知争权夺利之辈!”那时的誓言还在耳畔,可誓言的人,却已魂归九泉。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曹操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一幅画卷。画卷上,正是去年讨董时,随军画师所画的联军诸将图。他的目光在孙坚的画像上停留许久——画中的孙坚浓眉大眼,嘴角带着一丝桀骜的笑,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上马。曹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孙坚的脸,喃喃道:“文台,你放心,若有一日某能平定天下,必为你追封谥号,让你名留青史。” 说罢,他将画卷铺在案上,又取来一坛酒,倒了两杯。一杯洒在地上,一杯端在手中:“这杯,某敬你。愿你来生,再做一员猛将,护我大汉江山。”酒液入喉,辛辣刺骨,却让他眼底的湿意稍稍退去。他就这般坐在案前,守着一幅画,一坛酒,静静地纪念着那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宅院,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我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信是周仓亲自送来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气,可上面的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 “孙坚死了,被吕布斩于寿春城外。”我低声重复着信上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整个头都昏沉起来。韩当也死了,死在甘宁的戟下——那个当年在长江上呼啸而过的锦帆贼,如今竟成了吕布的爪牙,还杀了孙坚麾下的得力干将。 这天下,真是乱了套了。 原本按照各方的态势,袁术称帝,天下诸侯虽各怀心思,却也有大半准备出兵讨伐。孙坚更是早就放出话来,准备脱离袁术而去江东。 可谁能想到,孙坚还没等诸侯联军集结,就先栽在了吕布手里。 吕布……我皱紧眉头,想起那个手持方天画戟、骑乘赤兔马的男人。他武艺超群,可性子却反复无常,先是杀丁原,再是诛董卓,如今又斩杀了孙坚,变相着帮着袁术斩杀孙坚。这一下,局势彻底乱了。 孙策的性子,我太清楚了。他继承了孙坚的勇猛,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刚烈,父亲被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必然会举江东之兵,全力攻伐吕布。可吕布现在是袁术的人,孙策攻吕布,就等于与袁术开战。而那些原本准备讨伐袁术的诸侯,说不定会因为孙坚之死而心生间隙——有人可能会帮孙策报仇,有人可能会趁机吞并孙坚的地盘,还有人可能会坐山观虎斗。到最后,讨伐袁术的联盟没结成,反而先内讧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密信放在案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乱世,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香风从身后飘来,带着几分脂粉的甜香,又混着一丝清雅的兰花香。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将军又在烦什么事?眉头都皱成川字了。”貂蝉的声音轻柔如丝,她走到我身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在我的太阳穴上。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按揉的力道恰到好处,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紧接着,另一双温热的手落在了我的腿上,轻轻揉捏着。郭照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将军定是又在想战事了,你看你,坐了这么久,腿都僵了吧?我帮你揉揉。” 我笑着拍了拍郭照的手,刚要说话,就见张宁和黄舞蝶携手走了进来。张宁手中端着一个描金漆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杏仁酥,还有我最喜欢的绿豆糕。黄舞蝶则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泡好的热茶,热气袅袅,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茶香。 “少羽哥,我们做了些点心,你尝尝。”黄舞蝶将食盒放在案上,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我手中,“刚泡的雨前龙井,还热着呢。”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了心肺。张宁最是心细,目光落在我案上的密信上,秀眉微蹙,问道:“少羽,是不是又有战事了?你又要出征了?” 第244章 惊闻虎殒(二)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孙坚将军在寿春被吕布斩杀了,韩当将军也战死了。接下来,江东那边恐怕会有动静,孙策必然会为父报仇。而主公……估计很快就会召集我们这些文臣武将议事了。” “什么?孙坚将军死了?”四女皆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貂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郭照停下了揉捏的手,嘴巴微微张开;黄舞蝶手中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洒出茶水;张宁则直接皱起了眉,脸上带着几分赌气的神色。 “一有战事你就要出征,”张宁走到我面前,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不满,“又不是非你不可!咱们营中那么多猛将,赵云、黄忠、太史慈,还有徐晃、于禁他们,哪一个不是能征善战的?为什么非得你去不可?” “就是啊将军,”貂蝉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每次你出征,我都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郭照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将军,不如我们就做个富家翁吧?你看咱们现在也有田产,有宅院,足够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了。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的,多好啊。” 黄舞蝶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盼:“是啊少羽哥,我也不想你再去打仗了。咱们就在家,看看书,赏赏花,多自在。” 看着四女担忧又期盼的眼神,我心中一阵酸涩,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啊,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你们忘了,咱们营中三分之一的武将,都和我或多或少有些关系。赵云是我当年亲自去常山请回来的,黄忠是我在道路上请人救了叙儿的,太史慈更是接近与我义结金兰。就连徐晃、于禁,当年也受过我的恩惠。” 我顿了顿,看着四女渐渐黯淡的眼神,继续说道:“主公多疑,这你们是知道的。倘若我此时罢官而去,他必然会怀疑我有异心,甚至会牵连到你们,牵连到那些与我交好的武将。到时候,别说做富家翁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很难说啊。” 四女沉默了,张宁咬着唇,眼中泛起了泪光,却不再说什么。貂蝉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帮我按揉着太阳穴,只是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慰我。郭照和黄舞蝶也低下头,不再提做富家翁的事,只是手中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下人匆匆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大人,主公府派人来传信,说主公召集所有文臣武将,即刻到府中议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四女的肩膀,温声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等议事结束,我就回来陪你们。” 貂蝉点了点头,帮我整理了一下衣襟:“将军路上小心,我们在家等你。”张宁也擦了擦眼角的泪光,拿起案上的披风,披在我身上:“外面风大,披上披风,别着凉了。”郭照和黄舞蝶也跟着叮嘱了几句,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心中一暖,对着四女笑了笑,转身大步走出了宅院。院外,随从早已备好马匹,我翻身上马,挥了挥手:“走,去主公府上!” 马蹄声急促地响起,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北。街道上的行人见我身着官服,骑着高头大马,纷纷避让。我坐在马背上,看着路边的景象——卖早点的小贩正在收拾摊位,孩童们在巷口追逐打闹,妇人提着菜篮匆匆走过。这平凡的烟火气,却让我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 我之所以一次次出征,之所以不敢轻易退缩,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守护这眼前的一切。为了让这些寻常百姓能安稳地过日子,为了让我的妻儿能不再提心吊胆,哪怕再苦再险,我也必须走下去。 很快,魏公府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典韦和许褚正守在府门前,见我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对着我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道路。我翻身下马,递给随从,大步走进了府中。 府中的气氛异常凝重,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庭院,此刻却静得出奇。文臣武将们正陆续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偶尔能听到“孙坚”、“吕布”、“袁术”等字眼。 我走到郭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奉孝,你也刚到?” 郭嘉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是啊,刚收到消息,就被主公急召来了。没想到孙文台竟会栽在吕布手里,真是世事难料啊。” “何止是难料,”我叹了口气,“这下局势彻底乱了,就看主公怎么决策了。” 郭嘉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到内堂传来一声高喊:“主公到!” 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纷纷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站立。很快,曹操从内堂走了出来,他身着黑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孙文台在寿春被吕布斩杀,韩当战死。此事,诸位怎么看?”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炸开了锅。武将们纷纷义愤填膺,有的说要立刻出兵讨伐吕布,为孙坚报仇;有的说要先稳住孙策,避免内讧;还有的说要趁机攻打袁术,一举剿灭这个反贼。文臣们则相对冷静,有的主张先观察局势,再做决策;有的则担心袁绍会趁机南下,建议先巩固后方。 我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曹操坐在主位上,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对这些提议都不太满意。 就在这时,郭嘉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属下以为,当务之急,并非立刻出兵,而是先稳定局势。” 曹操抬了抬眼:“哦?奉孝有何高见?” “孙坚之死,必然会引发江东动荡,孙策定会兴兵报仇。”郭嘉缓缓说道,“而吕布现在投靠了袁术,孙策攻吕布,就是与袁术为敌。我们若此时出兵,无论是帮孙策还是帮袁术,都会陷入被动。不如先派使者前往江东,安抚孙策,与他结盟,共同讨伐袁术。同时,派人前往河北,稳住袁绍,避免他趁机南下。待局势稳定后,再联合诸侯,一举剿灭袁术和吕布,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郭嘉的提议甚为稳妥。曹操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没有说话,显然还在思考。 我知道,曹操心中还有顾虑。他既想为孙坚报仇,又想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还担心袁绍会从中作梗。这种时候,需要有人再推一把。 于是,我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郭嘉之言甚是。但属下以为,安抚孙策的同时,也需做好出兵的准备。吕布勇猛,袁术势大,若孙策不敌,我们需及时出兵相助。否则,一旦孙策战败,江东落入袁术之手,我们再想讨伐袁术,就难上加难了。” 曹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既要有安抚之策,也要有征战之备。”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沉声道:“传某将令——” 众人立刻挺直了脊背,齐声应道:“喏!” “其一,命人即刻前往江东,面见孙策,表达我军结盟之意,愿与他共同讨伐袁术、吕布,为孙坚将军报仇。” “其二,命赵云、黄忠率五千骑兵,驻守兖州边境,随时准备支援江东。” “其三,命郭嘉、荀彧起草书信,送往河北,与袁绍结好,暂稳后方。” “其四,命徐晃、于禁整顿军备,随时待命,待时机成熟,即刻出兵淮南!” “喏!”众人齐声领命,声音震耳欲聋。 曹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了,诸位即刻下去准备吧。记住,此事关乎天下局势,万万不可大意!” “是!”众人躬身行礼,陆续退出了大厅。 我走在最后,刚要踏出大厅,就听到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留一下。” 我心中一动,转过身,躬身道:“主公还有何吩咐?” 曹操走到我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只是……此番若真要出兵,你愿不愿意挂帅?” 我心中一凛,抬起头,对上曹操的目光。他的眼中,有信任,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深吸一口气,躬身道:“为主公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属下万死不辞!若主公信任,属下愿挂帅出征,定不负主公所托!” 曹操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某就放心了。你先下去准备吧,具体的出征事宜,待与江东那边沟通后,再另行安排。” “喏!”我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大厅。 阳光透过大厅的门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耀眼。我知道,一场新的战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我不仅要打赢这场仗,还要守护好我想守护的一切。 第245章 徐州风急 徐州城主府的议事厅里,铜铸的灯盏将牛油燃得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下,张飞按在腰间环首刀上的指节泛着青白色,指缝里还沾着方才握拳时捏出的木屑——方才他拍案而起时,梨花木的案几已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木屑混着茶渍粘在他玄色锦袍的下摆,像未拭净的血。 “你这厮休要狡辩!只听得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连那房梁上的灰尘都被这吼声震得簌簌往下掉。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张飞!只见他满脸怒容,横眉立目,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那粗壮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这一步犹如山岳般沉重,竟让那坚硬的地面都似乎颤抖了一下。“孙坚将军当着三军的面说了要离袁术,你倒好,转头就叫人把他斩在泗水河边!这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 吕布端坐在上首的檀木椅上,他那高大威猛的身躯几乎将整个椅子都填满了。他的身上穿着一袭华丽的战袍,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闪耀着金属的光芒。然而,此刻他的形象却有些狼狈不堪。 他原本整齐地束在头上的鎏金束发冠,不知何时被他揉得歪了半边,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额头。而那原本应该是笔直挺立的鬓边红缨,此刻也随着他的动作而乱颤不止,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 他的左手如同山岳一般稳稳地按压在桌案之上,仿佛那桌面就是他的领地,任何人都不能轻易侵犯。而他的右手则紧握着那柄令人胆寒的方天画戟,那戟身闪烁着寒光,斜斜地倚靠在椅子旁边,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正蛰伏着,等待着时机猛然出击。 戟尖的寒芒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地面,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被割裂开来,发出嘶嘶的声响。那寒芒映照在他的眼底,使得他原本就浓重的戾气更加肆意地弥漫开来,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吞噬掉。 “背信弃义?翼德,你莫不是被刘备的仁义蒙了眼!”他猛地起身,玄色镶金边的铠甲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孙坚那老狐狸说脱离袁术,转头就派人往江东送信,要去寻他儿子孙策!你当我不知道?他是想攒够了兵马,再回来吞了徐州、兖州,把我们这些人都踩在脚下!” “放你娘的屁!”张飞的刀鞘已经离了腰,环首刀的刀柄撞到铠甲,发出沉闷的“当”声。站在他身侧的刘备连忙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手指死死扣住他腕间的青筋——刘备的素色锦袍早已被汗水浸得发皱,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胸前的玉佩上,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三弟!休得无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仍维持着镇定,“奉先也是为了徐州安危,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何必动刀动枪?” “从长计议?”张飞甩着胳膊想挣脱,刘备的指节却越扣越紧,“大哥!孙坚将军的尸身还在泗水河里泡着!他吕布说斩就斩,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我张某人就不姓张!” 吕布被他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目光扫过厅中,却见张辽正拦着甘宁和张绣——甘宁的分水刀已经出鞘半寸,刀身上的水纹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张绣则按着腰间的短剑,脸色铁青。“文远,让他们退下!”吕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张辽闻声立刻加重了力道,将甘宁往后拽了半步,低声道:“兴霸,主公自有主张,莫要冲动。”甘宁咬着牙,却还是不甘心地将刀归了鞘,只是目光仍像刀子一样刮在张飞身上。 陈登和陈宫两人急得满头大汗,陈登手里的折扇早就收了起来,双手在胸前比划着,试图缓和气氛:“张将军息怒,吕将军也是一片苦心啊!孙坚将军去江东,若真与孙策汇合,那江东的水师可不是小数目,到时候徐州腹背受敌,岂非得不偿失?” 陈宫则走到吕布身边,压低声音劝道:“主公,刘备如今是徐州的客人,张飞性情刚烈,若是真闹起来,传出去反倒显得主公无容人之量。不如先息怒,再商议攻伐袁术之事——袁术才是眼下最大的祸患啊!” 吕布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像是要炸开。他看着张飞那副随时要冲上来拼命的模样,又看了看刘备脸上强装的镇定,再想到陈宫说的袁术,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却又闷得发慌。“够了!”他突然大吼一声,声音比张飞还要响亮,震得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张飞愣了一下,随即又要开口,却被刘备死死按住。吕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本将军身体不适,今日暂且到此。”他看向陈登和陈宫,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元龙、公台,你们留下,与玄德公商议一起攻伐袁术的事宜。务必拿出个章程来。” 陈登和陈宫连忙应道:“是,主公。” 吕布不再看厅里的人,提着方天画戟转身就走。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将灯盏里的火苗吹得摇晃不定。他的脚步有些急促,似乎是真的不耐,又像是在逃避什么——方才张飞吼出“背信弃义”时,他心里竟莫名地颤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虎牢关前,诸侯们看他的眼神。 刘备看着吕布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外,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他转头看向张飞,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三弟,方才你太冲动了。吕布如今手握徐州兵权,若是真闹僵了,我们兄弟三人在徐州可就无立足之地了。” 张飞哼了一声,却还是将环首刀归了鞘,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大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孙坚将军何等英雄,就这么被吕布斩了,还被说成是缓兵之计,这叫什么事!” 陈登连忙打圆场:“张将军息怒,吕将军也是担心徐州安危。不过话说回来,袁术近日在淮南招兵买马,还自称‘仲氏皇帝’,确实是个心腹大患。咱们若是能联合起来攻伐他,既能除了祸患,也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宫也点头附和:“玄德公,元龙说得极是。袁术麾下虽有纪灵等大将,但他为人多疑,麾下将士离心离德。咱们徐州有吕将军的骑兵,玄德公麾下有关张二位将军的勇将,若是合力,定能一举破了袁术!” 刘备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张飞还在气鼓鼓地瞪着门口,关羽则一直站在他身侧,面沉如水,只是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紧了紧。甘宁和张绣的脸色也缓和了些,显然是认可攻伐袁术的提议。“好,”刘备终于开口,语气坚定,“既然奉先有此意,我便与他联手。只是……”他顿了顿,看向陈登和陈宫,“孙坚将军的事,还需给江东一个说法。否则,孙策若是得知父亲被杀,必然会兴兵来犯,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可就麻烦了。” 陈登和陈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顾虑。陈宫道:“玄德公放心,此事我们会向主公禀报,定能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眼下当务之急,是商议攻伐袁术的具体事宜——何时出兵,从哪条路进军,粮草如何调配,这些都得一一敲定。” 张飞听到“出兵”二字,脸色终于好了些,凑上前来道:“大哥,到时候我要当先锋!定要斩了袁术那老贼,为孙坚将军报仇!” 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到时候再说。” 厅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铜灯盏里的牛油仍在燃烧,光线依旧昏黄,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剑拔弩张。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争吵就像一根刺,扎在徐州和刘备之间,也扎在吕布和天下诸侯之间——而攻伐袁术,不过是暂时将这根刺掩盖住罢了,总有一天,它还会再次冒出来,掀起更大的风浪。 关羽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商议,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虑。他想起方才吕布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耐,更像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或许,这位天下闻名的温侯,也有自己的无奈吧。只是这份无奈,又能持续多久呢?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只觉得徐州的风,似乎比以往更急了些,吹得人心里发慌。 第246章 彭城夜议 建安元年的徐州,刚过了惊蛰,夜里的风还裹着几分料峭寒意。刘备从州城府衙回来时,檐角的灯笼正被风卷得轻轻晃动,橙红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影。他身着玄色锦袍,领口沾了些夜露,步履却比白日赴会时更沉——方才在府中,袁绍派来的使者捧着圣旨,明是嘉奖想要让他继续为朝廷效力,话里话外却藏着催他征讨袁术的意思。 穿过两道回廊,议事厅的烛火已亮着。刘备推门进去时,五个人都站了起来。关羽一身绿袍,丹凤眼微敛,手按在腰间的青龙偃月刀上,身姿如松;张飞裹着墨色短打,络腮胡下的嘴角抿着,手里还攥着半截未啃完的麦饼;糜竺穿着素色长衫,袖口绣着暗纹,指尖捏着枚算筹,显然方才还在核算账目;糜芳站在兄长身侧,青布袍衫比兄长朴素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急切;孙乾则披着件旧棉袍,须发微白,手里捧着卷竹简,见刘备进来,连忙将竹简卷好。 “兄长回来了。”关羽先开口,声音沉稳。刘备点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案几。案上摆着一张徐州地形图,泗水、下邳的位置用墨线标得清楚,袁术占据的寿春方向,还压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兵符。 “今夜叫诸位来,是有件大事要议。”刘备的声音不高,却让厅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今日袁使来,传旨命我出兵寿春,征讨袁术。他僭越称帝,本就该伐,但徐州新定,此事需慎之又慎。”他抬眼扫过五人,“你们说说,此事该如何定夺?” 话音刚落,张飞就往前迈了一步,粗声说道:“大哥!这有啥好犹豫的?那袁术就是个酒囊饭袋,占着寿春就敢称‘仲家皇帝’,简直是欺天罔地!俺老张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咱们带些兵马过去,保管把他的老巢端了,让他知道知道大哥的厉害!”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关羽微微颔首,接过话头:“三弟所言有理。袁术拥兵数万,却胸无大志,平日里只知搜刮民财、沉迷酒色,麾下将士早已离心。我军虽刚收徐州,但将士们久经沙场,锐气正盛。若此时不出兵,一来违逆圣旨,恐落人口实;二来放任袁术坐大,日后必成祸患。依我之见,当出兵。”他说话时,丹凤眼缓缓睁开,目光锐利如刀,“只是出兵前,需先稳住徐州后方,防吕布趁虚而入——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 刘备听着,指尖的动作慢了些,没说话,转而看向糜芳。糜芳往前凑了凑,语气比关张二人缓和些,却也带着赞同:“关将军、张将军说得对。袁术确实该讨,而且咱们刚占领了彭城,若是不遵圣旨,袁绍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再说……”他顿了顿,看了眼兄长糜竺,“咱们糜家在徐州有些产业,若是袁术真的打过来,日子也不好过。依我看,出兵是对的,就是得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 刘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孙乾和糜竺身上。厅里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孙乾的脸有些明暗交错。孙乾往前站了站,拱手道:“明公,关、张二位将军与糜芳先生所言,均是实情,但此事还有几点需细想。”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第一,我军刚接管彭城,各县的民心尚未完全归附,若是主力出征,后方恐有不稳;第二,粮草问题——徐州去年遭了蝗灾,存粮本就不多,若出兵寿春,路途遥远,粮草转运是个大难题;第三,吕布——他如今屯兵小沛,虽说是暂时不会攻打彭城,但此人野心不小,若是咱们出兵后,他突然反水,徐州就危险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见刘备听得认真,又继续道:“但话又说回来,若是不出兵,袁绍那边必然会怪罪。明公如今势单力薄,还需借助朝廷的名义站稳脚跟,若是违逆圣旨,怕是会被袁绍视为异己,日后更难发展。所以,出兵是必须的,但如何出兵,得有个周全的法子。” 刘备点点头,又看向糜竺。糜竺一直没说话,此刻见刘备看过来,便放下手中的算筹,轻声道:“明公,孙公所言极是,粮草确实是个大问题。我这几日核算过彭城的存粮,若是出兵一万,只够支撑三个月。而且,徐州的百姓刚经历过战乱,若是再征调民夫转运粮草,怕是会引起不满。”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不过,我糜家在徐州经营多年,还有些私产,可以拿出来充作军粮。另外,我也可以去联络徐州的富户,劝说他们捐粮助军——只要能讨平袁术,保住徐州,他们应该会愿意出力。” 他说着,又补充道:“至于民心和吕布的问题,我倒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先在徐州各县张贴告示,说明出兵是为了讨伐僭越称帝的袁术,是替天行道,让百姓知道咱们出兵的缘由,争取民心。至于吕布,可以派一个使者去小沛,告诉他咱们出兵讨袁,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徐州的安稳,请他协助镇守徐州后方——给他些好处,比如拨些粮草给他,暂时稳住他。”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心里慢慢盘算起来。关羽张飞的勇猛,是他出兵的底气;糜芳的赞同,代表了徐州本地势力的态度;孙乾的顾虑,点出了出兵的风险;而糜竺的提议,则解决了最关键的粮草和后方稳定问题。五个人的想法,各有侧重,却都围绕着“如何讨袁”和“如何保徐州”这两个核心。 他沉默了片刻,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关羽、张飞、糜竺、糜芳、孙乾五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信任。刘备忽然觉得,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了——他从涿郡起兵,一路颠沛流离,身边始终跟着关羽张飞,如今又有了糜竺、糜芳、孙乾这样的人相助,这才算是有了真正的班底。这徐州,不是他一个人的徐州,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是他实现壮志雄心的开始。 终于,刘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五人:“诸位所言,都说到了要害上。袁术必须讨,徐州也必须保。所以,我决定,分两步走。”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寿春的位置:“第一步,出兵寿春。张飞,你带五千兵马,与孙乾一同前往。孙乾,你足智多谋,路上要多帮张飞出谋划策,尤其是粮草转运和与沿途郡县的联络,都交给你了。张飞,你要记住,此次出兵,不可急躁,要稳扎稳打,若是遇到袁术的主力,先不要硬拼,等我这边派人支援。” 张飞一听,立刻兴奋地抱拳道:“大哥放心!俺老张保证不莽撞,一定听孙先生的话,好好打仗!”孙乾也拱手道:“明公放心,属下一定辅佐张将军,不辱使命。” 刘备又指向徐州城的方向,对糜竺、糜芳和关羽说道:“第二步,稳住徐州。关羽,你留在彭城,统领徐州的守军,防备吕布和其他势力的偷袭。彭城是徐州的重镇,必须守住。”关羽立刻拱手:“兄长放心,有我在,彭城万无一失!” “糜竺,”刘备看向糜竺,“粮草的事就拜托你了。你既要筹备军粮,支援张飞那边,也要安抚徐州的百姓,稳定后方。若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糜竺点头:“明公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糜芳,”刘备最后看向糜芳,“你协助你兄长处理粮草和民政的事,同时也要留意各县的动静,若是有什么异常,及时回报。”糜芳连忙应道:“是,明公!” 安排完这些,刘备又看了看五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诸位,咱们如今虽只是占据徐州一隅,但只要咱们同心协力,讨平袁术,稳住徐州,日后必能有更大的作为。我刘备此生,不求富贵,只求能匡扶汉室,救万民于水火。这份志向,还需靠诸位一同实现。” 他话音刚落,关羽、张飞、糜竺、糜芳、孙乾五人同时拱手,齐声说道:“我等愿追随明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厅里的烛火映着五人的脸,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刘备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班底,是他的兄弟,是他的臂膀。从涿郡的那支小队伍,到如今占据徐州,有了这五个人的相助,他知道,自己的壮志雄心,终于有了真正的起点。 夜渐渐深了,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几分暖意。议事厅里的烛火还亮着,五个人围着刘备,又开始讨论出兵的细节——张飞的军队何时出发,孙乾需要带哪些随从,糜竺要去联络哪些富户,关羽如何布置下邳的防守,糜芳要去哪些县巡查。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却又彼此呼应,仿佛早已是多年的老搭档。 刘备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的讨论,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微笑。他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艰险,袁术的军队、曹操的猜忌、吕布的野心,都是挡在他面前的难关。但只要身边有这五个人,有这份同心协力的情谊,他就有信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直到实现那个匡扶汉室的梦想。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议事厅里的烛火终于燃尽,五个人起身向刘备告辞,各自去准备自己的事情。刘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从今天起,徐州的命运,他的命运,都将迎来一个新的开始。而这个开始,是他和他的班底,共同开启的。 第247章 徐州军议 建安元年暮春,徐州城的州府大堂里,鎏金铜炉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烟缕如丝,缠绕着堂中肃立的身影。吕布身着嵌金兽纹的银甲,腰悬七星刀,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饕餮纹,目光扫过堂下,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傲然——不过数月,他便从寄人篱下的客将,摇身变成了占据徐州的诸侯,前几日征讨孙坚,更是阵斩孙坚、韩当二将,这份战绩,足以让天下人侧目。 堂下的排班泾渭分明。右手边的案几后,坐着陈宫与陈登。陈宫一身青灰色儒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眼神沉静如深潭;陈登则穿着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尖却轻轻叩着案几,似在思索着什么。左手边的空地上,张辽、甘宁、张绣、臧霸四人并肩而立,身后则是成廉、魏续、宋宪等八健将。张辽身披黑色玄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甘宁裹着猩红战袍,腰间挂着两柄短戟,脸上带着几分桀骜;张绣穿着素色铠甲,眼神锐利如鹰;臧霸则一身墨绿色战甲,双手抱胸,沉默地站在一旁。八健将个个身披重甲,腰悬兵刃,气息悍勇,让整个大堂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诸位,”吕布的声音打破了堂中的寂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左手边的武将身上,“前几日咱们斩了孙坚、韩当,挫了江东的锐气,如今徐州已定,袁术那厮却在寿春僭越称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本侯有意出兵征讨,你们说说,该当如何?” 话音刚落,甘宁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如雷:“主公!袁术那老贼,不过是个靠着先父余荫的草包,麾下将士皆是乌合之众!末将愿领一支兵马,直捣寿春,将那老贼的头颅献于主公面前!”他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短戟,眼神里满是战意。 张辽紧随其后,拱手道:“主公,甘宁将军所言极是。袁术僭越称帝,已是天下公敌,我军此时出兵,名正言顺。末将愿为主公冲锋陷阵,扫清寿春周边郡县,为大军开路!”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绣也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末将麾下的‘北地枪王’军,擅长攻坚破阵。若是出兵,末将愿率部为先锋,拿下寿春外围的城池,让袁术无险可守!” 臧霸最后开口,声音虽低,却字字有力:“主公,末将愿与诸位将军一同出征,镇守后方,防备袁术的援军。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末将万死不辞!” 身后的八健将也纷纷上前,齐声说道:“我等愿为主公效命,征讨袁术,万死不辞!”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堂中烛火微微晃动。 吕布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猛地一拍案几,大声道:“好!不愧是本侯的麾下!有你们这些猛将在,何愁袁术不灭!”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右手边的陈宫与陈登,“文台、元龙,武将们都愿出征,你们二位足智多谋,说说看,这出兵的具体事宜,该如何安排?” 陈宫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起身拱手道:“主公,诸位将军战意高昂,此乃我军之幸。不过,征讨袁术,不可只凭勇力,还需有周全的谋划。”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依属下之见,此次出兵,当以张辽将军为主将——文远将军沉稳善战,有统帅之才,能统筹全局;张绣将军与甘宁将军为副将,张绣将军擅长攻坚,甘宁将军擅长突袭,二人相辅相成,可应对战场上的各种情况;陈登先生足智多谋,可任军师,负责粮草转运、情报收集以及与沿途郡县的联络。如此安排,可保万无一失。” 陈登也起身拱手,赞同道:“公台先生所言极是,此等安排,堪称万全。不过,属下还有一点补充。”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如今刘备在彭城屯兵,虽说是暂时依附主公,但此人素有大志,麾下有关羽、张飞二将,皆是万人敌。我军主力出征寿春后,徐州后方必然空虚,若是刘备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吕布,继续说道:“所以,属下提议,留下臧霸将军与其余八健将,镇守徐州各地。臧霸将军熟悉徐州地形,麾下将士皆是本地人,可镇守下邳、小沛等重镇;八健将则分别驻守各县,形成联防之势,一旦刘备有异动,便可迅速反应,确保后方安稳。” 吕布听完,眉头微微舒展。他之前只想着征讨袁术,却没考虑到刘备的威胁,陈登的提醒,可谓是雪中送炭。他看向陈宫,见陈宫也点头表示赞同,便哈哈大笑起来:“好!公台与元龙果然深谋远虑!有你们二位在,本侯便无需操心这些琐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就按照公台与元龙的提议办!张辽,你为主将,张绣、甘宁为副将,陈登为军师,率领三万兵马,择日出征寿春!臧霸,你与八健将留守徐州,务必守住后方,防备刘备!” “末将遵令!”张辽、甘宁、张绣、臧霸与八健将同时单膝跪地,齐声应道。 陈宫与陈登也拱手道:“属下遵令!” 吕布看着众人,心里充满了底气。自得了陈宫与陈登,他便再也不用为粮草、情报、后方安稳这些琐事费心;而张辽、张绣、甘宁、臧霸这四大猛将,更是能为他横扫疆场,无需他亲自出马。有这样的班底,何愁不能称霸天下? 他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吧。公台、元龙,你们二位留下,再详细商议一下出兵的具体日期、粮草筹备以及留守将士的部署,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主公。”陈宫与陈登应道。 其余众人纷纷起身,向吕布行礼后,便依次退出了大堂。张辽、甘宁和张绣三人并肩而行,他们的步伐稳健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即将出征的重任。他们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讨论着出征的细节,言辞间透露出对这场战役的重视和期待。 张辽手持长枪,神情严肃,他详细地分析着敌军的实力和弱点,提出了一些应对策略。甘宁则在一旁不时点头,偶尔插上几句自己的见解,他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张绣虽然相对沉默,但他专注地倾听着两人的讨论,不时沉思片刻,然后给出一些独到的观点。 与此同时,臧霸正与八健将们围坐在一起,商议着留守的事宜。他们的讨论氛围相对轻松一些,但也同样认真。臧霸作为留守的主将,肩负着守护后方的重要责任。他仔细地安排着各项任务,确保留守的军队能够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战斗力。 八健将们纷纷发言,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他们讨论着如何加强城防、如何调配兵力、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等等。每个人都充分发挥自己的经验和智慧,为留守工作出谋划策。,整个州府里,顿时变得忙碌起来。 大堂里只剩下吕布、陈宫与陈登三人。吕布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案上的酒盏,喝了一口,对二人说道:“你们尽管放手去做,所需粮草、兵马,本侯都会全力支持。只要能讨平袁术,稳住徐州,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封赏。” 陈宫拱手道:“主公放心,属下与元龙定会妥善安排,不辱使命。” 陈登也笑道:“主公雄才大略,又有诸位将军相助,此次征讨袁术,必然马到成功。待平定袁术之后,主公便可挟徐州之威,与曹操、袁绍分庭抗礼,成就霸业。” 吕布听着,心里更是得意。他放下酒盏,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大军,横扫天下,最终登基称帝的场景。 陈宫与陈登对视一眼,便开始详细商议起来。陈宫负责制定出兵的路线、战术部署以及与各州郡的联络;陈登则负责筹备粮草、调动民夫以及安排留守将士的具体防守区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制定出了初步的方案。 吕布坐在主位上,听着二人的商议,偶尔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在盘算着日后的宏图伟业。他知道,此次征讨袁术,不仅是为了铲除一个僭越称帝的逆贼,更是为了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实力。只要打赢了这一战,他吕布的名字,便会响彻天下,成为真正的诸侯霸主。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大堂里,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陈宫与陈登还在低声商议着,偶尔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吕布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里满是憧憬。整个下邳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出征做着准备,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准备席卷寿春,震动天下。 第248章 兖州幕府议兵(一) 建安二年暮春,兖州刺史府的幕府里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陶瓮。檐外的楸树叶子被南风灌得翻卷,绿得发燥,细碎的光斑透过窗棂落在案几上,偏偏照不清那摞码得齐整的竹简——曹操指节抵着眉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一道旧木纹,目光落在最顶上那枚系着青绳的竹简上,连呼吸都沉了半截。 案桌是酸枣之战后新换的,黄杨木的料子,打磨得光滑温润,可这会儿摊开的二十余封书信,倒像摊了二十块烧得发烫的烙铁。最上面那封是山阳王氏送来的,字迹娟秀得能看出是王家家主王邑亲笔,开头先夸他“奉天子以令不臣,讨逆袁术乃社稷之功”,话锋转得比檐角的风铃还快,末了便说“族中子弟凡十五龄以上者,可披甲执锐者三十有二,愿随孟德公效犬马,望公许其从军,以彰王氏忠君之心”。 曹操嗤了声,指尖把竹简翻过来,竹片边缘磨得他指腹发疼。第二封是任城吕氏的,墨迹浓得发滞,字里行间全是急切,说自家“有私兵百五十人,粮秣可支三月”,只盼着能编入讨伐袁术的先锋营,还特意提了句“吕氏与宫中卫尉有旧,若得军功,必为孟德公在御前美言”。再往下翻,陈留卫氏、济阴卞氏、东平毕氏……兖州地界上数得着的世家,竟没一家落下的,连向来跟他面和心不和的泰山羊氏,都遣人送了信来,说愿出五十匹战马,只求让族中嫡子羊衜在军中挂个参军的职衔。 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推,竹片相撞的脆响在静悄悄的幕府里格外刺耳。檐外传来亲兵走动的脚步声,又轻手轻脚地远了——谁都知道曹刺史这几日烦,连送茶汤的小吏都不敢掀帘子时弄出声响。曹操站起身,踱到窗边,手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刀鞘是去年破吕布时得的良材,乌木裹着银饰,可他这会儿只觉得沉。 按理说,讨伐袁术这旗号一竖,四方豪杰争相来投,该是天大的喜事。袁术在寿春称帝那消息传到兖州时,他连夜召集部将议事,烛火从黄昏烧到后半夜,荀彧拍着案说“此乃天赐良机,讨逆成功,公便可名正言顺总领中原”,荀攸还帮着拟了檄文,字字都往袁术“僭越悖逆”上扎。可他心里清楚,荀彧荀攸身后站着颍川荀氏——那是天下士族的翘楚,荀家叔侄在他帐中掌机要,本就引得兖州本地世家眼热,如今这些人凑上来,哪是真为了讨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楸树的腥气。曹操想起半月前在城门口撞见陈留卫氏的家主卫兹,老头拄着拐杖,老远就笑着迎上来,拉着他的手说“小儿卫臻近日苦读兵法,盼能在公帐下历练”,话没说两句,目光就往他身后的许褚身上瞟,那眼神亮得,跟盯着肥肉的狼似的。还有昨日济阴卞氏的人送来的锦盒,里头装着两匹蜀锦,说是给卞夫人(曹操正室,出身卞氏)的,可捎话的人拐弯抹角提了句“族中小儿卞兰,年方十七,勇力过人,愿随公讨贼”——卞氏是他岳家,连自家人都来凑这热闹,更别说旁人了。 这些世家精得跟鬼似的,哪是看不出讨袁术的好处?袁术称帝,是戳了天下人的肺管子,连袁绍都得捏着鼻子骂两句。他曹操奉着天子(虽在许昌,兖州是其根基),这会儿出兵,名正言顺得不能再顺。打赢了,是“诛灭逆贼,匡扶汉室”,功劳能写到史简里;就算打不赢,只要出兵了,在天子面前露了脸,让朝堂上那些人记着“某家曾随曹刺史讨逆”,日后不管是选官还是占田,都能占着天大的便宜。 可他们想要的是“露脸”,是“记功”,不是真刀真枪地拼命。曹操捏着窗棂上的木刺,指腹泛了白。去年跟吕布打濮阳,他麾下缺粮,找陈留卫氏借粮,卫兹推说“族中存粮仅够自足”,转头就给袁绍送了两百石;山阳王氏更绝,吕布攻兖州时,暗地里给吕布送过三次消息,就盼着吕布赢了,能让王家掌兖州的粮道。如今见他稳住了兖州,又得了天子这块招牌,一个个倒全凑上来了,既要挂着“讨逆”的名,又想躲着冲锋陷阵的苦,算盘打得噼啪响,真当他是傻子? 更烦的是,这些人不能硬拒。兖州的世家盘根错节,山阳王氏掌着兖州南部的盐铁,任城吕氏管着东平的粮囤,陈留卫氏跟本地的坞堡主们称兄道弟——真把他们惹急了,暗地里给袁术送点消息,或是在粮道上使点绊子,讨袁术这仗就别想打顺了。可要是答应了,让这些世家子弟进了军营,个个都想当“监军”“参军”,不干活还得拿功劳,底下的将士们该怎么想?那些跟着他从陈留起兵的老兵,跟吕布拼过命、在濮阳饿过肚子的,凭什么要让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骑在头上? “主公。” 帐帘被轻轻掀了道缝,许褚粗哑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里别着两柄短戟,脸上还沾着点尘土——方才该是在府外校场练兵。见曹操回头,许褚把腰杆挺了挺,又放轻了语气:“方才见主公在帐里踱了半个时辰,茶汤都凉透了,要不要让后厨再热一碗?” 曹操摆了摆手,走回案边,指了指那摞竹简:“仲康,你看看这些。” 许褚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扒拉着竹简,他不认多少字,可看那些落款的“王氏”“吕氏”,也猜了个七八分。“这些世家又来凑热闹?”他哼了声,语气里全是不屑,“去年打吕布,他们跑得多快,这会儿倒想起给主公当兵了!” “可不是凑热闹。”曹操叹了口气,往胡床上一坐,指节敲着案桌,“他们是盯着讨袁术的功劳,盯着天子面前的露脸机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门——门外的廊下,影影绰绰能看见两个亲兵的身影,都是他的心腹,可有些话,还是不能随便说。“去把奉孝、仲德、文和三位先生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许褚愣了下:“不请文若先生和公达先生?”荀彧荀攸是帐中谋主,往常不管大事小事,曹操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们。 曹操指尖在竹简上顿了顿,没直接答,只说:“文若和公达身后是荀氏,这些世家的事,他们不好开口。” 许褚立马懂了。颍川荀氏是天下士族的头面,荀彧荀攸在帐中掌权,兖州本地世家本就多有议论,要是再让他们掺和进“要不要收世家私兵”这事里,不管是帮着世家说话,还是帮着曹操拒了,都落不下好。他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去!”说着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掀帘子时都带起一阵风。 幕府里又静了下来。曹操端起凉透的茶汤,抿了一口,涩得他皱眉。他想起郭嘉第一次来兖州时的模样,那时候郭嘉刚从袁绍帐中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见了他就笑,说“袁绍优柔寡断,不如孟德公英明”,话没说两句就抢他案上的酒喝。还有程昱,当年兖州丢了大半,就剩三个县城,程昱去东阿募兵,连本县的豪强都敢怼,说“曹刺史是能成大事的,你们不跟,日后别后悔”;贾诩更不用说,从长安来投奔时,带着个小包袱,连家仆都没带,见了他只说“愿为公出谋划策,不求官爵”。 这三个人,没一个靠着世家。郭嘉是颍川阳翟人,可郭家早就败落了,他早年四处游学,混得跟个浪子似的;程昱是东郡东阿人,家里是普通地主,没什么宗族势力;贾诩是武威姑臧人,离中原十万八千里,跟兖州这些世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正因为这样,他们看这些世家的心思,才看得比谁都透。 没等多久,帐帘就被掀开了。先是郭嘉,摇着把羽扇,扇面上还沾着点墨渍——想来是刚在府中写东西,听见许褚来请,连扇子都没来得及擦。他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进来,一眼就看见案上的竹简,挑着眉笑道:“主公这案上堆的,怕不是兖州世家的‘投名状’?” 跟在后面的程昱没那么轻松,他穿着件深褐色的儒衫,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进来后先朝曹操作了个揖,目光落在竹简上,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最后是贾诩,青灰色的袍子穿得整整齐齐,连腰带都系得一丝不苟,他走进来,安静地站在程昱身侧,没说话,只那双眼睛,跟浸了水的墨似的,沉沉地扫过案上的书信。 曹操指了指对面的胡床:“三位坐。”等三人坐定,他把最上面那封山阳王氏的信递过去,“都看看吧,不止王氏,兖州数得着的世家,差不多都送了信来,要出兵,要从军,要跟着讨袁术。” 郭嘉先接了信,羽扇夹在胳膊底下,手指捏着竹简,看得慢悠悠的。程昱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看,贾诩则从曹操手里接了任城吕氏的信,垂着眼,看得很仔细,连信尾那行“愿为先锋,望公恩准”都反复扫了两遍。 第249章 兖州幕府议兵(二) 在这宽敞而肃穆的幕府之中,一片静谧,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除了那轻轻翻动竹简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声响打破这片宁静。那声音细微而清脆,宛如夜空中的一颗流星划过,短暂却又令人难以忽视。 而在这寂静之中,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檐外的鸟鸣。那鸟鸣声清脆悦耳,如同一曲自然的交响乐,为这片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它们或高或低,或长或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旋律,让人不禁陶醉其中。 曹操看着三人的神色——郭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程昱的眉头越皱越紧,贾诩则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只手指在竹简边缘轻轻摩挲。 “看完了?”等郭嘉把王氏的信递还给程昱,曹操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说说吧,这仗要打,这些世家的‘好意’,我该接,还是不该接?” 程昱没等郭嘉开口,先把手里的竹简往案上一放,声音沉得像石头:“不能接!”他看向曹操,眼神里全是急切,“主公忘了去年濮阳之败?陈留卫氏、山阳王氏那会儿是怎么对您的?卫氏藏粮不借,王氏通敌吕布,如今见您奉了天子,要讨袁术,就来凑热-闹,无非是想捞功劳、攀关系!要是让他们的人进了军营,个个都想当甩手掌柜,还得占着军功,底下的将士们寒了心,这仗还怎么打?” 曹操沉默不语,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凝视着程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微微颔首,表示对程昱所说的话表示认同。 这一细微的动作虽然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曹操内心深处的复杂情感。程昱的话语显然触动了他内心的某根弦,让他不禁对其所言产生共鸣。这个点头不仅仅是一种表面上的回应,更是曹操内心想法的一种流露。 “仲德兄这话,倒也不全对。”郭嘉摇着羽扇,慢悠悠地开口,扇尖指了指案上的竹简,“不接,是肯定不行的。王氏掌着南部盐铁,吕氏管着东平粮囤,真把他们拒了,他们暗地里给袁术送点粮,或是在盐铁上卡咱们脖子,讨袁术的粮道、军械就都悬了。兖州刚稳住,咱们不能跟本地世家闹僵。” “那依奉孝之见,就该让这些纨绔子弟进营?”程昱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我曾经见过卫氏家族的那个卫臻,那是去年在东阿的时候。当时我亲眼目睹他在骑马时竟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这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啊!就他这样的身手,居然还妄想从军?我看他就算真的进入了军营,也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郭嘉笑了,扇面上的墨渍晃了晃:“进营可以,但不能让他们随心所欲。王氏说有三十二人能披甲,那就收,但不能让他们进先锋营,编到后军,管管粮草、看个营门,既给了王氏‘从军’的名,又不用他们真拼命;吕氏说有私兵百五十人,粮秣支三月,那就让他们把私兵交出来,编入步兵营,由咱们的人来带,粮秣也得交到军府统一管,吕氏那个想当参军的子弟,就让他跟着帐下录录文书,也算‘历练’了。” 他顿了顿,羽扇敲了敲案桌:“这些世家要的是什么?是‘在天子面前露脸’,是‘讨逆有功’的名声。咱们就给他们这个名声,但实权、兵权,一点都不能给。他们的人进了营,归咱们的将官管,功劳怎么算,也归咱们定——既没驳了他们的面子,又没让他们占着实惠,还能用他们的人、他们的粮,何乐而不为?” 程昱听着,眉头渐渐松了些,可还是皱着:“可要是他们不乐意呢?王氏要是非要让子弟进先锋营,吕氏要是不肯把私兵交出来,怎么办?” “他们不敢不乐意。”一直没说话的贾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笃定。他把手里的竹简叠好,放在案上,抬眼看向曹操:“主公如今奉天子以令诸侯,讨袁术是‘顺天应人’之事。世家虽想捞功,却不敢逆着‘讨逆’的旗号来。主公只需派个使者,跟他们说‘讨逆乃大事,军法如山,所有将士皆需统一调度,不敢因私废公’,他们要是还不乐意,就是‘不遵军法’‘不愿讨逆’,主公占着理,就算冷待他们,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荀氏在帐中掌机要,颍川荀氏是天下士族的表率。主公虽没请文若、公达先生来,却可以让使者跟这些世家提一句‘文若先生亦言,讨逆需严明军纪,不可徇私’。有荀氏这话压着,兖州这些世家更不敢多嘴——他们想攀附士族,总不能跟荀氏唱反调。” 曹操的眼睛亮了。贾诩这话,正好补了郭嘉的漏——用“军法”压着,用“荀氏”撑着,既给了世家台阶,又堵死了他们漫天要价的路。他目光如炬,凝视着贾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缓声道:“文和所言极是,一针见血啊!” 郭嘉也跟着笑:“还是文和兄想得周全。咱们既不用硬拒,也不用纵容,就借着‘讨逆’的名头,把这些世家的人、粮都‘借’过来,用军法管着,用荀氏镇着,最后给他们个‘有功’的名声,皆大欢喜。” 程昱这会儿彻底没了异议,他看着案上的竹简,语气也松了:“如此一来,既用了他们的力,又防了他们作乱,确实妥当。只是……”他看向曹操,“这些世家子弟进了营,难免会摆架子、耍脾气,底下的将官要是处置不了,怎么办?” “好办。”曹操终于舒展了眉头,指节在案上敲了敲,“让夏侯渊来管这事。妙才(夏侯渊字)性子烈,军法严,又是我的族弟,底下的将官服他,那些世家子弟见了他,也不敢放肆。他来统管后军和新编的私兵,谁要是敢不遵军纪,直接军法处置——好啊,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情,让兖州的那些世家大族们好好地瞧一瞧,我曹操的军营可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撒野、卖弄威风的地方!我曹操的军队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容不得他们这些人在这里放肆!” 说着,他拿起案上的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夏侯渊统管后军”几个字,笔锋刚劲,没了方才的滞涩。写完,他把笔一扔,看向三人,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奉孝的‘给名不给权’,仲德的‘防其作乱’,文和的‘借势压人’,凑到一块儿,就是对付这些世家的法子。” 郭嘉摇着羽扇,笑道:“主公这话在理。这些世家就像檐下的藤,顺着架子爬得快,可只要架子握在咱们手里,他们就只能跟着咱们走,翻不了天。” 程昱也点了点头,看着案上的竹简,再没了之前的烦躁:“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巧妙地利用他们的人力和粮食资源,同时也能封住他们的嘴巴,让他们无法对我们提出异议或指责。更为重要的是,这样做还能让我们的将士们心服口服,无话可说。毕竟,这些世家子弟虽然身份特殊,但他们也确实参与了“从军讨逆”的行动,并没有白白地占据功劳。” 贾诩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补充了一句:“主公啊,您还可以让使者去跟那些世家大族们讲一讲,如果我们这次讨伐叛逆能够取得成功,那么在向朝廷上呈的表功奏折里面,一定会提到“王氏、吕氏等世家子弟随军效力,忠勇可嘉”这样一句话。有了这句话,那些世家大族们就会觉得自己的子弟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得非常出色,而且还得到了主公您的认可和赞扬。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更加安心,也更不会轻易地闹事了。毕竟,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自己家族的声誉和地位嘛。” 曹操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如雷贯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他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力地拍打着案桌,案桌发出“砰砰”的响声,仿佛也在为他的笑声喝彩。 曹操的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豪迈,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他的笑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指示。 曹操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人身上,喊道:“仲康!”声音中带着一种威严和果断。 许褚上前一步,领了曹操给的信封,就去寻夏侯渊去了… 第250章 八大世家堂议(一) 时维建安二年孟秋,兖州城内的暑气已经消退了大半,但在王氏府邸深处的那座青砖垒就的议事堂里,却依旧被一层密不透风的热浪所笼罩着。这座议事堂位于府邸的核心地带,四周高墙环绕,仿佛将外界的清凉完全隔绝在外。堂外那棵老槐树上的蝉儿,原本还在欢快地鸣叫着,仿佛在诉说着夏日的炎热。然而,家丁们却用浸过井水的布巾将它们捂得严严实实,让它们无法再发出声音。就连那檐角上悬挂着的铜铃,也似乎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悄悄地收敛了自己的声气,不再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与这堂外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堂内那八张梨花木太师椅的周围。这里仿佛燃烧着八簇看不见的暗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烘烤得又燥又稠。 这八簇暗火虽然没有熊熊燃烧,但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感到燥热的气息,让人在这夏日里也不禁额头冒汗。 议事堂是按兖州世家的位次排布的。上首两张椅空着一张,铺着玄色织金锦垫的那把属于王家——椅背上雕的缠枝莲比其余七张都密三分,莲心嵌着的赤铜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在左手边的第一张桌子旁,坐着的正是张家。 家主张肃之刚刚踏进堂门,便如连珠炮一般说个不停,似乎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的语速极快,让人几乎插不上话。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停地摩挲着袖口里那半块温润的和田玉,仿佛那是他的某种习惯动作。 那玉是去年从徐州流民手里低价收的,此刻被他捏得发烫。 “白捡的功劳,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他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邻座的李家主听见,“袁术那个家伙竟然在寿春自称为皇帝,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他这样做,早就已经成为了天下人的公敌。我们兖州的八大世家可是非常团结的,大家一起凑齐了兵卒,准备向南进军,去讨伐袁术这个叛逆。 这一路南下,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轻松。毕竟我们兖州的八大世家可是实力雄厚,兵强马壮,袁术那点兵力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等我们打败了袁术,回到朝廷之后,肯定会得到丰厚的赏赐。到时候,我们这些世家谁会少得了好处呢?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大家都非常期待这次出征能够取得胜利,为自己的家族赢得更多的荣耀和利益。” 李家家主李砚之端坐在太师椅上,右手轻轻捻着下巴上那三缕山羊胡,动作优雅而缓慢。他的颔下那撮毛被他反复捋动,已经变得油光发亮,仿佛能照出人影来。 李砚之刚刚从曲阜老家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他脚上的靴子底部,甚至还沾着一些未被抖净的麦糠,显然是在赶路时不小心沾上的。 然而,这些细节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威严和气质,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接地气,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当听到张肃之的话后,李砚之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目光斜睨了张肃之一眼。 那一眼虽然看似随意,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人难以琢磨。慢悠悠接话:“张兄这话在理,可也别把话说得太满。袁术虽蠢,手里却还有孙坚留下的三千江东兵,再者说了,咱兖州的兵都是各家佃户凑的,真要打起来,谁肯把精锐往前送?”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旁边坐着的赵家主赵承业立刻凑了过来。 赵家乃是兖州地区新近崛起的世家大族,其家族的兴盛主要得益于漕运事业的蓬勃发展。就在去年,赵家凭借着雄厚的财力和广泛的人脉,成功跻身于八大世家之列,成为了兖州城中的名门望族。 赵家府邸内,装饰华丽,彰显着家族的繁荣与尊贵。而此刻,赵承业正端坐在一张精美的椅子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张椅子上的锦垫,还是上个月刚刚更换的新的,柔软而舒适,与整个房间的奢华氛围相得益彰。然而,赵承业似乎并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份舒适,他的眉头微皱,眼神凝视着前方,仿佛在思考着一个棘手的难题。青布直裰的下摆都蹭到了地上:“李叔说得是,可咱要的不是真打,是露脸啊!只要旗号打出去,跟着曹孟德大人的队伍走一遭,让许昌那边知道兖州有咱这号人,日后吏部选官、州府征粮,不都得先紧着咱来?” 这话让堂内瞬间热闹起来。右手边第三张椅上的陈家主陈仲谋“啪”地拍了下扶手,他是做盐铁生意的,手上常年带着层薄茧,拍在梨花木上闷响一声:“赵小子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上个月我儿子在洛阳太学读书,回来跟我说,如今朝中当官的,不是跟着曹公讨过董卓的,就是在徐州平过黄巾的,咱兖州这些世家,在许昌眼里跟没影似的!这次讨逆要是不掺一脚,往后咱儿子、孙子还得窝在兖州卖盐、种粮!” “可不是嘛!”挨着陈家坐的吴家主吴伯庸跟着附和,他面前的茶盏早凉透了,茶汤里飘着的几片龙井叶沉在杯底。吴家是行医世家,堂屋里常年飘着药香,今日来议事,吴伯庸还在袖袋里揣了包薄荷丸,方才听众人吵得慌,偷偷含了一粒,此刻说话带着股清苦的凉味:“我家老三去年想入兖州牧府当差,愣是没轮上——为啥?还不是咱家没立过功!这次袁术称帝,就是老天爷赏的机会,哪怕只派五十个家丁去摇旗呐喊,那也是‘讨逆’的功劳,往后走出去,腰杆都能挺得直些!” 最末一张椅上坐着韩家家主韩敬之,韩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御史,此刻他手里捏着卷翻得卷边的《春秋》,眉头皱得紧:“诸位兄台,‘讨逆’二字,重在名正言顺。咱八大世家要出兵,得先跟曹孟德大人那边通个气,不能擅自行动——万一落个‘私动兵戈’的名声,反倒弄巧成拙。”这话刚说完,张肃之就嗤笑了一声:“韩老弟还是太书生气!曹孟德现在巴不得天下世家都帮他讨袁术,咱主动出兵,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咱?再说了,咱又不跟袁术真刀真枪地打,就跟在曹军后面,等曹军把寿春围了,咱上去捡几个溃兵,这不就是功劳?” 韩敬之被堵得没话说,只好把《春秋》卷起来,在手里轻轻敲着。堂内的议论声又涨了几分,有说要派三百兵的,有说要凑钱捐粮的,还有说要让自家子弟跟着去见世面的——李家想让二公子去军中混个校尉头衔,陈家想让账房先生跟着去记军功,赵家更直接,说要让自家漕运船队帮曹军运粮草,哪怕只运一趟,也得让许昌那边记着赵家的好。 就在张肃之拍着桌子跟李砚之争论该谁当联军头领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是家丁那种急促的碎步,是踩着厚底云头靴,一步一步,稳得像夯在地上的桩。议事堂里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张肃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李砚之捋胡子的动作也停了,赵承业赶紧坐直了身子,悄悄把蹭在地上的衣摆扯了回来。 最先看见王家家主王彦章的是门口的陈家小厮。那小厮刚要喊“家主到”,就被王彦章身边的老管家王福用眼神制止了。王彦章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领口和袖口滚着圈暗纹银丝,那是去年许昌御赐的料子,整个兖州只有他一人有。他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白了大半,却没像其他家主那样染黑,就那么随意地用根玉簪绾着,脸上的皱纹深却不松,尤其是眉骨下那两道,斜斜地划到鬓角,看着便有股不怒自威的沉劲。他手里没拄拐杖,也没让家丁搀扶,就那么慢悠悠地走进来,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堂内八个人,除了韩敬之还能端着几分镇定,其余七个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张肃之的和田玉、李砚之的胡子、陈仲谋的茶盏,连吴伯庸袖袋里的薄荷丸都被捏碎了两粒。 “王家兄台!”最先起身的是张肃之,他年纪比王彦章小两岁,却跑得比谁都快,刚要躬身行礼,就见王彦章抬手虚扶了一下。紧接着,李砚之、赵承业、陈仲谋等人也都站了起来,八个身影在堂内排成参差不齐的一列,躬身时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倒比刚才的议论声整齐多了。韩敬之虽慢了半步,却行得最标准,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手里的《春秋》紧紧贴着腿侧,连卷边都不敢翘起来。 第251章 八大世家堂议(二) 王彦章的目光扫过众人,没在谁身上多停,只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都是兖州乡里,不必多礼。”他说话时没带官腔,也没摆世家老大哥的谱,就像平常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说话一样,可听在众人耳里,却比任何严厉的吩咐都管用。王福早已上前,把上首那张空椅上的锦垫又抻了抻,王彦章走过去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那把雕满缠枝莲的椅子瞬间就有了主心骨——刚才还显得有些空荡的上首,此刻竟像是被他的身子填得满满当当。 “都坐吧。”王彦章又说了一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众人这才敢依次落座,坐下时都轻手轻脚的,连椅子腿蹭着青砖地的声音都压到了最小。张肃之坐下后,还偷偷瞟了眼王彦章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层薄茧,是早年练骑射留下的,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节奏慢得很,却让堂内的气氛比刚才更沉了。 王彦章没急着说话,先端起王福刚奉上的茶盏。茶是明前的碧螺春,叶子在温水里慢慢舒展开,浮在水面上像片嫩生生的绿。他喝了口,才把茶盏放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到众人身上:“方才在外头,听见诸位兄台的话了。”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静得能听见茶盏里茶叶沉底的声音。赵承业紧张得手心冒汗,刚才他喊得最响,生怕王彦章说他心浮气躁;张肃之也收了脸上的得意,坐直了身子,装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彦章却没提谁的不是,只慢悠悠地说:“袁术称帝,是逆贼;曹公讨逆,是顺天应人。咱兖州八大世家,在这地界上扎根百年,靠的不是地里的庄稼、铺里的买卖,是朝廷的恩典,是州府的庇护。可这些年,许昌那边看咱兖州,眼里只有曹公的兵,没有咱这些世家——为啥?因为咱没在大场面露过脸,没在要紧事上出过力。”他顿了顿,手指又敲了敲扶手,“这次讨逆,说是‘白捡的功劳’,这话没说错。但这功劳捡得值不值,要看咱怎么捡。捡好了,往后许昌的旨意里,会提兖州王家、张家、李家;捡不好,咱就是跟着凑了回热闹,转头就被人忘在脑后。” “王家兄台说得是!”张肃之赶紧接话,这次没敢拍桌子,只欠了欠身,“咱就是想跟着曹公讨逆,在许昌那边露个脸,让皇帝知道兖州有咱这些世家,日后也好有个倚仗。” 李砚之也跟着点头,捋胡子的动作慢了些,显得格外郑重:“彦章兄,我李家的意思是,出兵可以,但得统一旗号——咱八大世家合兵一处,就叫‘兖州讨逆联军’,归在曹公麾下听调遣。这样既显得咱兖州齐心,又能让许昌那边看清,咱不是各自为战,是拧成一股绳的。” 这话刚说完,陈仲谋就抢着说:“我陈家愿出三百两银子,给联军置备旗帜、甲胄!另外,我还让账房备了册子,各家出兵多少、出粮多少,都一一记上,到时候跟曹公那边对账,一分一毫都不能差——咱不能让人家说咱兖州世家小气,更不能让功劳被旁人抢了去!” 赵承业也急着表忠心:“我赵家的漕运船队,从兖州到寿春的水路熟得很!联军的粮草、军械,都能让咱的船运,不要运费!只求到时候军功册上,能写上‘赵家协办军需’几个字,让许昌那边知道咱赵家有用!” 吴伯庸清了清嗓子,把袖袋里碎了的薄荷丸倒出来,丢在地上,才开口说:“我吴家愿出十个大夫、二十个药童,跟着联军走。打仗难免有死伤,咱吴家的药能救命,到时候曹军的兵、咱联军的人,都能治。这功劳虽不是打仗来的,却是积德的事,许昌那边看了,也得说咱吴家顾全大局。” 韩敬之这次没落后,等吴伯庸说完,就捧着《春秋》欠了欠身:“我韩家虽没兵、没粮、没船队,却有几个在太学读书的子弟。我已写信让他们在洛阳打探消息,曹军何时出兵、袁术那边的布防如何,都能及时传回来。另外,我还能写篇《兖州讨逆颂》,等仗打完了,刻在石碑上,立在兖州城门口——既能让百姓知道咱八大世家的功劳,也能让过往的官员看见,咱兖州世家不仅会做事,还懂忠义。” 剩下的几家也紧跟着开口。孙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愿出五十匹上好的绸缎,给联军做旗帜和将官的袍服;周家是种粮大户,愿捐两千石粮食,够联军吃半个月;胡家在兖州城内开了十几家客栈,愿把客栈都腾出来,给联军的兵卒歇脚,管吃管住不要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家能出的力、想求的好处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谁藏着掖着——在王彦章面前,藏着掖着反倒落了下乘,不如把心思摆到台面上,显得坦荡。张肃之刚才跟李砚之争的“联军头领”,此刻也没人提了——谁都清楚,八大世家合兵,头领只能是王彦章,他王家在兖州的根基最深,跟曹公那边也有交情,去年曹公路过兖州,还专门去王家府里喝了茶,这份体面,其他七家加起来都比不上。 王彦章听着众人的话,没插嘴,只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等最后一家胡家说完,堂内又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王彦章把茶盏里最后一口茶喝了,放下茶盏时,动作轻得很,却让众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张肃之,先开口:“张家愿出两百兵卒,当联军的先锋——这主意好。先锋虽要往前冲,但曹公的主力在后面压着,不会真让咱的人去拼命,既能露脸,又没大风险,就按张兄说的办。” 张肃之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忙欠身道:“谢彦章兄!” 接着是李砚之:“合兵一处、统一旗号,这事你牵头办。旗帜上就写‘兖州八大世家讨逆联军’,甲胄按各家的兵卒数领,陈家出的银子,你跟陈兄一起管着,账目要清楚,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砚之和陈仲谋一起点头:“放心吧彦章兄!” 然后是赵承业:“漕运的事,你多上心。跟曹军的军需官对接时,态度放恭敬些,别耍世家的架子。运粮草的时候,多派几个得力的伙计跟着,别出岔子——粮草是大事,出了岔子,别说功劳,咱兖州世家的脸都得丢尽。” 赵承业赶紧站起身,腰弯得更低了:“彦章兄放心!我亲自跟着船队走,绝不出错!” 王彦章又看向吴伯庸:“大夫和药童,选些稳妥的,别派毛手毛脚的小子去。药材多带些金疮药和治痢疾的,打仗时最用得上。另外,跟曹军的医官处好关系,咱吴家的医术好,让他们记住,日后有机会,也好在曹公面前提一句。” 吴伯庸连连应着:“都听彦章兄的!我亲自挑人,亲自备药!” 最后是韩敬之和剩下的几家:“韩兄的子弟打探消息,要叮嘱他们,只看只听,别乱传闲话。《兖州讨逆颂》写好后,先给我看看,字句要斟酌,既要显忠义,又不能显得张扬——太过张扬,反倒让许昌那边觉得咱浮躁。孙家的绸缎、周家的粮食、胡家的客栈,都按你们说的办,各自对接好,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来寻我。” 韩敬之等人也都应了下来,脸上的紧张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王彦章不仅同意了他们的建议,还帮他们想到了该注意的地方,这让众人心里都有了底。 王彦章看着众人松快的模样,嘴角也微微扬了扬,虽不明显,却让堂内的气氛瞬间松活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目光扫过八张梨花木太师椅,扫过椅上坐着的八个世家家主——这些人,平日里在兖州城内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依仗,此刻却都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话,等着他的安排。 “咱八大世家,在兖州是一家人。”王彦章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多了几分暖意,“这次讨逆,不是谁家单独的事,是咱兖州所有世家的事。捞好处、求前程,都没错,但得记着,咱是一起去的,就得一起回来,一起把好处拿到手,一起让许昌那边记住——兖州的世家,不是只会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关键时刻,能扛事,能出力,能跟朝廷一条心。”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张肃之的肩膀——张肃之赶紧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好了,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在王家府门外的校场集合,各家的兵卒、粮草、物资,都得备齐。” “是!”八个人一起站起身,躬身应道。这次没人再急着抢话,也没人再议论纷纷,只有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在青砖垒就的议事堂里回荡着,撞在檐角的铜铃上,让那沉寂了一上午的铜铃,终于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王彦章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可以走了。张肃之、李砚之等人依次走出议事堂,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来时心里还揣着忐忑和算计 第252章 八大世家堂议(三) 秋阳如同一层金色的纱幔,轻轻地洒落在王氏府邸的青砖道上,给整个府邸增添了一份宁静和庄重。刚刚从议事堂出来的八大世家家主们,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 这些家主们脸上都带着几分松快的神情,似乎刚才的议事过程进行得颇为顺利。他们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走在青砖道上,彼此之间还不时交谈着一些轻松的话题,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的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也吹起了他们的衣角和发丝,让他们看起来更加潇洒自在。 经过三天的商议和筹备,终于确定了三日后在校场集结的事宜。这不仅意味着各项计划和安排都已经敲定,也让人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对于自家来说,这次集结校场带来了不少好处。不仅可以展示家族的实力和影响力,还能借此机会与其他势力建立联系,拓展人脉资源。同时,该出的力气也都有了明确的安排,不会出现混乱或推诿的情况。 此刻,连那风中飘来的老槐树清香,似乎都比刚才更加宜人、讨喜了几分。这股清香仿佛是大自然对人们努力的一种认可和祝福,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张肃之走在最前头,手里把玩着那半块和田玉,正跟身旁的李砚之嘀咕,要让自家嫡子当先锋队的小旗官,“跟着走一趟,回来就是正经军功,比在兖州城里混日子强”; 赵承业紧随其后,低头跟管家吩咐,让船队明日一早就把空船调回兖州港,“粮草要装得规整,让曹军的人一眼就看出咱赵家办事利落”; 吴伯庸揣着新包的薄荷丸,脚步轻快,心里已盘算起该带哪几味金疮药,既要管用,又得让曹军医官瞧着稀罕。 就在众人快走到二门,眼看就能踏上府外的青石板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追来。那声音不是家丁们平日里轻手轻脚的碎步,是脚掌狠狠砸在青砖上的“噔噔”响,带着股慌里慌张的乱劲,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被震得晃了晃,笼里的画眉鸟“吱呀”一声炸了毛。 众人都停下脚步,回头去看。 突然间,一个身影闯入了人们的视线。那是一个身穿青布短打的小厮,他的额头和脸颊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奔跑。他的粗布褂子被汗水湿透,后背处形成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仿佛与他的肌肤融为一体。 而在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封的信封,信封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微微有些发软。 信封的边角已经被他紧紧地捏住,仿佛要把它揉碎一般,原本平整的纸张此刻也变得皱巴巴的,失去了原有的形状。不仅如此,信封上还沾染着一些泥点,这些泥点星星点点地散布在信封表面,让人不禁联想到他是如何在泥泞的道路上狂奔的。 再看他的样子,满脸疲惫,头发也有些凌乱,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奔跑。他的鞋子更是不堪入目,鞋尖处已经磨损得厉害,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袜子。显然,他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细节,一心只想尽快把这封信送到目的地。 小厮跑得急,到了王彦章跟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亏得王福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 “家、家主……”小厮喘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只把手里的牛皮信封往王彦章面前递,“军中、军中来的密信……太学的韩家小郎君,让、让小的连夜送来,说、说十万火急……” 韩敬之听见“韩家小郎君”这几个字,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眉头,瞬间又紧紧地拧了起来。 他不禁想起今天早上才给在太学读书的儿子写了一封信,信中还叮嘱他要好好学习,不要惹事生非。难道是儿子在太学里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这“韩家小郎君”另有其人?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让韩敬之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决定等会儿去打听一下这个“韩家小郎君”到底是谁,看看是否与自己的儿子有关。 他早上信中让自己儿子打探曹军动向,怎么这会子就有密信回来了?还“十万火急”? 王彦章没像众人那样慌神。他伸手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封时,能感觉到里面的信纸叠得规整,只是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印有些歪——想来是送信的人太急,盖印时没稳住手。他没立刻拆,先看了眼火漆上的印记:是韩家独有的“韩”字篆印,印泥还是韩家特制的朱砂红,没掺假。这才抬手,用拇指指甲轻轻抠开火漆,指尖捏着信纸一角,缓缓抽了出来。 信纸是太学里常用的竹纸,又薄又轻,被王彦章捏在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他垂着眼,目光从信纸开头扫到末尾,方才还还算平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骨下那两道斜纹拧得更紧了,嘴角原本微微扬起的弧度,此刻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连下颌的线条都绷得发紧。起初众人还没太在意,只当是曹军出兵的消息提前来了,可看王彦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刚才的石青色直裰似的沉稳,慢慢变成了阴云密布的黑,连指节都因为攥着信纸而泛了白,张肃之先忍不住了。 “彦章兄,咋了?”张肃之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比刚才议事时还低,“是不是曹军那边改了出兵日子?还是袁术那厮又整了啥幺蛾子?”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李砚之也跟着上前,捋着胡子的手都慢了:“彦章兄,有话不妨直说,咱八大世家都在这儿,啥难事不能一起扛?”赵承业更急,身子都快贴到王彦章胳膊上了,青布直裰的下摆又蹭到了地上,却顾不上扯:“是不是粮草的事?要是曹军要的粮草多,咱赵家再添一百石!” 王彦章没说话,只抬手把手里的信纸递了出去。最先接住的是离他最近的张肃之,张肃之赶紧凑到秋阳底下,眯着眼去看——信纸开头是韩家小子的字迹,一笔一画写得还算工整,可越往后越潦草,到最后几行,墨汁都晕开了,显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八大世家……送往前线的子弟……已入曹军……”张肃之念得断断续续,眉头越皱越紧,“被曹公……统一调拨……归夏侯渊麾下……听候调遣……” “啥?!”张肃之的声音突然拔高,手里的信纸都抖了起来,“归夏侯渊麾下?!”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炸了。李砚之抢过信纸,凑过去跟张肃之一起看,看完后,手里的三缕山羊胡都快被他捋秃了:“不对啊!咱送子弟去,是让他们跟着混个军功,在账房里记记账、在中军帐外站站岗就行!咋就归了夏侯渊?那夏侯渊是啥人?是曹公的族弟,出了名的‘白地将军’,打仗疯得很,让咱的娃跟着他,不是去送死?!” 赵承业也凑过去看了眼信纸,看完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他新换的锦垫还要白:“我家老二才十六!去年刚中了秀才,连鸡都没杀过!让他去夏侯渊部下?夏侯渊的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咱的娃去了,不就是给人当靶子?” “这曹操安的啥心!”陈仲谋的嗓门最大,手里的茶盏早不知丢哪儿去了,拍着大腿就喊了起来,“咱好心好意出兵出粮,送子弟去帮他讨逆,他倒好,把咱的娃都塞给夏侯渊!明着是让他们‘历练’,暗着不就是拿咱的子弟当人质?!咱要是敢在兖州耍花样,他一句话,咱的娃在前线就没好果子吃!”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吴伯庸的脸也沉了,袖袋里的薄荷丸又被捏碎了好几粒,清苦的味道从指缝里飘出来:“我家老三是独苗!当初说好了去军中当医官学徒,就给大夫递递药、跑跑腿,咋就成了夏侯渊的兵?夏侯渊打起来不管不顾,连自己人都能忘了接济,咱的娃去了,别说捞功劳,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韩敬之捧着信纸,手也在抖——信是他儿子写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慌:“父亲,曹公昨日召了所有世家子弟,没问各家意愿,直接按名册分了部……夏侯将军今日已点卯,让子弟们明日就去营中操练,不得有误……儿观夏侯将军面色,似有严令,恐难更改……”韩敬之念完,声音都哑了:“我儿在太学读了三年书,连弓都拉不开,让他去营中操练?这不是折腾人吗!曹操这是压根没把咱兖州世家放在眼里!” 孙家主孙世昌是个暴脾气,听完直接跳了起来,绸缎庄老板常带的笑模样全没了,脸涨得通红:“我看曹操就是故意的!咱想捞功劳,他偏不让咱舒舒服服捞!把咱的娃塞给夏侯渊,就是想拿捏咱!咱要是敢不派兵、不送粮,他就敢让咱的娃去最前线!这哪是讨逆,这是拿咱的子弟当筹码!” “就是!”周家家主周明远也跟着附和,他是种粮的,平日里最憨厚,此刻也红了眼,“咱周家捐了两千石粮,就想让我那侄子混个‘督粮官’的虚名,结果倒好,直接给分去夏侯渊麾下当伙夫!伙夫也得跟着军队跑,寿春那边乱得很,万一遇着袁术的溃兵,伙夫能有啥活路?” 第253章 八大世家堂议(四) 一时间,二门处的青砖道上,全是世家家主的怒声。 有骂曹操心机深的,有怨夏侯渊太凶悍的,还有急着要派人去洛阳拦人的——张肃之喊着要让管家立刻备马,去前线把儿子接回来; 李砚之捋着胡子转圈,说要去兖州牧府找曹公的留守官理论; 赵承业甚至想让漕运船队改道,先把粮草扣下,“跟曹操讨个说法再说”。 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突然传来,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震耳欲聋。这吵闹声在廊下回荡,使得原本就叽叽喳喳的鸟笼里的鸟儿们更加兴奋起来,它们欢快地叫着,似乎在为这喧闹声助威。 不仅如此,这阵吵闹声还引起了远处花园里正在浇水的家丁们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疑惑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然而,尽管他们对这边的情况充满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张望着,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福站在王彦章身后,眉头也皱得紧,想劝又不敢开口——这些家主说的都是实情,换谁家里的子弟被这么安排,都得急眼。 就在众人吵得最凶,孙世昌都要转身往府外冲,说要“找曹操评理”的时候,王彦章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水泼在滚油里,瞬间让嘈杂的议论声矮了半截。 “都住口。” 王彦章站在原地没动,石青色直裰被秋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可他的身子却稳得像扎在地里的老槐树。他刚才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众人吵,看着众人急,眉骨下的斜纹虽还拧着,眼底的火气却慢慢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得发暗的冷静。 孙世昌的脚停在半空,转头看他:“彦章兄,咱不能就这么算了!曹操这是欺负人!” “欺负人又如何?”王彦章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从张肃之气得发红的脸,到李砚之攥紧的拳头,再到赵承业发白的嘴唇,“现在去找曹操理论?曹公此刻怕是已在去往寿春的路上,兖州牧府的留守官,连曹公的面都见不着,你跟他理论,他能改了曹公的令?” 他顿了顿,看向张肃之:“张兄想备马去前线接儿子?从兖州到寿春,快马得走三天,等你到了,你儿子早跟着夏侯渊的兵操练起来了——夏侯渊治军最严,你敢在他营里抢人?怕是人没接回来,反倒把你儿子的小命搭进去。” 张肃之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知道夏侯渊的性子,当年夏侯渊在徐州平黄巾,连违抗军令的老兵都敢斩,更别说他一个兖州世家的家主,真敢去营里抢人,夏侯渊真能给他按个“扰乱军心”的罪名。 王彦章又看向赵承业:“赵兄想扣下粮草?曹军的军需官昨日就来过人,问过粮草何时能运。你要是扣下,不出两日,曹公那边就会收到消息——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咱兖州世家言而无信,转头就会把你家老二派去更危险的地方。粮草是筹码,可咱的子弟,现在才是他手里最硬的筹码。” 赵承业的脸也垮了,刚才的急劲全没了,只剩下慌:“那、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的娃去送死吧?” “没人让咱的娃去送死。”王彦章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稳,“你们再好好看看信。”他指了指韩敬之手里的信纸,“韩家小子写了,‘夏侯将军今日已点卯,让子弟们明日就去营中操练’——只说操练,没说让他们立刻上前线。夏侯渊虽凶,却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知道这些子弟是世家的根,不会真让他们去最前线拼命。” 他抬手,从韩敬之手里拿过信纸,指着其中一行:“‘儿观夏侯将军面色,似有严令,恐难更改’——严令来自谁?来自曹公。曹公要的不是让这些子弟送死,是让咱兖州世家安心。” “安心?”陈仲谋愣了愣,“把咱的娃塞给夏侯渊,咋安心?” “因为他要让咱知道,咱跟他是一条船上的。”王彦章的指尖在信纸上轻轻点了点,“咱想捞功劳,想让子弟入许昌的眼,曹公都清楚。可他也怕——怕咱出兵出粮是虚的,怕他在寿春打仗,咱在兖州背后搞小动作。把子弟放在夏侯渊麾下,就是让咱放心:他没把子弟当人质,是让子弟跟着夏侯渊‘历练’——夏侯渊是曹公最信任的人,让咱的子弟跟着他,既是给咱面子,也是让许昌那边看:兖州世家的子弟,是跟着曹公最得力的部将讨逆,这功劳,比在账房里记账、在中军帐外站岗,要实在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又沉了沉:“再者说,夏侯渊虽凶,却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只要子弟们不犯大错,好好跟着操练,哪怕只是站站岗、递递信,等讨逆结束,军功册上照样有他们的名。可要是咱现在闹起来——去理论、去抢人、去扣粮草,那就是‘抗令’。曹公最忌恨抗令的人,到时候别说功劳,咱兖州八大世家,怕是连在兖州立足的余地都没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众人的火气。张肃之不喊着备马了,李砚之也不转圈了,孙世昌的脸也不红了——他们都是在兖州混了几十年的人,怎会不知道“抗令”的后果?曹操连袁绍那样的大诸侯都敢打,更别说他们这些靠着土地、买卖过日子的世家。真要是把曹操惹急了,别说子弟没活路,连自家的产业、田地都得保不住。 “可、可咱的娃……”赵承业还是慌,声音低了下去,“夏侯渊的营里,毕竟不是太学,也不是自家后院……” “营里是苦,却比在兖州城里混日子强。”王彦章的声音软了些,“咱送子弟去讨逆,本就不是让他们去享福的。跟着夏侯渊,虽要操练、要吃苦,却能真真切切见着打仗的场面,能认识曹军的将官,能让许昌那边记住他们的名字——这比空挂个‘军功’的虚名,管用得多。” 他看向众人,目光又恢复了刚才议事时的沉稳:“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吵,不是闹,是沉住气。曹操把子弟分去夏侯渊麾下,是一步棋,咱得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他要是真让子弟去最前线,咱再想办法——凭着咱王家跟曹公的交情,凭着八大世家在兖州的根基,总能护住子弟。可要是咱现在就急着跳出来,跟曹操对着干,那就是往他的刀上撞——他正等着咱犯错,好名正言顺地拿捏咱。” 王彦章抬手,拍了拍身边李砚之的肩膀——李砚之刚才还攥着拳头,此刻慢慢松了开来。“都听彦章兄的。”李砚之先开了口,捋着胡子的手也稳了,“彦章兄说得对,咱现在闹,就是自讨苦吃。先看看曹操下一步咋做,再做打算。” “是,听彦章兄的。”张肃之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和田玉不再乱转了,“不就是去夏侯渊营里操练吗?咱的娃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吃点苦没啥。只要能捞着功劳,能让许昌记住,苦点值。” 赵承业深吸了口气,把蹭在地上的衣摆扯了回来:“彦章兄说得对,不能往曹操的刀上撞。漕运的粮草,明日还是按原计划运——咱先稳住,等消息。” 见最急的几个人都松了口,其他人也跟着冷静下来。吴伯庸把碎了的薄荷丸丢了,重新摸出一粒含在嘴里,清苦的味道让他脑子更清醒:“彦章兄说得是,咱先忍忍。我让吴家的大夫多带些治跌打损伤的药,等子弟们操练受了伤,也好有个照应。” 韩敬之把信纸叠好,揣进怀里,对着王彦章拱了拱手:“多谢彦章兄指点。我这就写信给我儿,让他在营里安分些,别惹夏侯将军生气,也多打探些消息,随时传回来。” 孙世昌、周明远等人也都应了下来——吵也吵了,急也急了,可谁都清楚,王彦章的话最实在,最管用。在曹操的刀面前,他们这些世家的怒火,不过是虚张声势,真要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秋阳慢慢往西斜了些,风里的槐花香又浓了几分。王彦章看着众人都冷静下来,紧绷的下颌终于松了些,他抬手往府外指了指:“都回去吧。各家子弟的事,先别声张,也别让家里的女眷慌。三日后的校场集合,照旧——兵要出,粮要送, 第254章 校场秋燥(一) 南岸的风裹着沙砾刮过夏侯渊军营的校场,把青灰色的帐幕吹得猎猎作响,也把廊下那排乌木栏杆刮得发烫。八大世家的子弟们拢着锦缎镶边的外袍,脚边散落着被踩扁的枇杷核与空了的锡酒壶,方才还鲜润的脸色,此刻早被日头晒得褪了光,只剩眼底压不住的焦躁,像帐角那簇快燃尽的营火,滋滋地冒着火星子。 “这都快辰时末了!夏侯妙才把咱们召来,自己倒躲在中军帐里不露头——他当他是谁?” 率先炸毛的是陈家三郎陈煜,他猛地把手里的玉柄麈尾往栏杆上一拍,尾端的白氄毛掉了好几根,沾在被汗水浸得发潮的宝蓝色直裾上。陈家在兖州靠漕运发家,京里的宅邸比州牧府还阔绰,陈煜打小出门不是车舆就是肩舆,哪曾像今早这样,天不亮就被营卒叫醒,踩着露水生硬的皮靴,在这满是马粪味的校场上站了近一个时辰。他身旁的刘家二郎刘琮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却半点不掩不满:“可不是么!昨儿来的时候,营里的小校连个引路的都不给,我那匹雪点雕被拴在马厩最里头,槽里的草料掺着土,今早一看,马蹄子都被蚊虫叮肿了!”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周遭的子弟们顿时炸开了锅。张家的张砚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帕子是蜀锦织的并蒂莲,浸了汗便塌在指尖,没了往日的挺括。他是洛阳城里出了名的雅客,连出门赴宴都要挑辰时后日头暖了才动,此刻却站在晒得发烫的青砖地上,外袍的领口早被他扯松,露出里头月白的中衣,语气里满是嫌恶:“草料掺土倒也罢了,方才去帐后解手,竟连个净手的铜盆都没有,只有桶冷水——夏侯渊的军营是穷疯了?还是故意折辱咱们?” “折辱”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抱怨声更响了。八大世家在中原根基深固,陈家掌漕运、刘家管盐铁、张家通文墨、赵家营田庄,余下的卢、谢、周、方四家,不是在朝为官就是掌着地方商路,哪一家的子弟出门不是前呼后拥?便是去州牧、刺史府里做客,主人家也得亲自迎出门,哪像在夏侯渊这军营里,连个正眼瞧他们的人都没有。周家的周临远靠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木纹,他去年刚娶了司徒家的女儿,在京里素来受人捧着,此刻皱着眉道:“我爹让我来,是说夏侯将军要给咱们分派差事,结果呢?站在这儿喂蚊子!依我看,他就是瞧着咱们是世家子弟,故意拿架子——真当他在潼关斩了马超,就能把谁都踩在脚下?” “可不是拿架子!” 卢家的卢昭性子急,说话时手都扬了起来,“昨儿中军帐议事,他倒好,让咱们站着听了半个时辰,连个座儿都没有!我二叔在朝中做尚书,见了三公都有个赐座的体面,到他这儿,倒成了连坐都不配的?” 谢家家学渊源,子弟多喜读书,谢明轩怀里揣着本《孙子兵法》,封皮都被手汗浸软了,他没像旁人那样高声嚷嚷,却也皱着眉附和:“议事站着也就罢了,今日召咱们来校场,总该有个说法。这校场的地,硬得能硌疼脚,我这双云头履,还是上月刚做的,鞋底都快磨平了——夏侯将军便是治军严,也不该这么慢待咱们。” 方家家主是南阳太守,方启年自小在太守府里长大,见惯了下属对父亲的恭敬,此刻听着满场的抱怨,也忍不住撇了撇嘴:“慢待是轻的!我刚才瞧见营里的兵卒在那边练箭,射的箭靶竟是些稻草人,身上还画着‘贼寇’二字——他就不怕咱们瞧着膈应?咱们是来帮他夏侯渊稳定后方的,不是来受他这等冷遇的!”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抱怨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满校场都是。日头渐渐爬高,晒得地面泛出热气,连廊下的阴影都缩了半截。方才还鲜活的抱怨声,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毕竟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吵了这半晌,嗓子早干了,脚也麻了,连带着那股子火气,都被日头晒得弱了些。 陈煜揉了揉发麻的脚踝,瞥了眼廊下站着的两个人,突然清了清嗓子:“别光在这儿抱怨了,王家和韩家的两位,倒是说句话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去。八大世家里,王家和韩家最是特殊——王家在并州掌着马市,与军中素有往来,王家子弟王承嗣自小就跟着父亲见过不少将领,论起对军中的门道,比在场其他人都熟;韩家则是百年将门,祖上出过三公,韩家子弟韩瑾的祖父更是前朝的骠骑将军,虽说如今韩家不如往日兴盛,但论起对军规军纪的熟稔,在场没人能比得过韩瑾。方才众人吵得热闹,倒把这两位给忘了,此刻静下来,自然要把目光投向他们——毕竟真要论起来,这两人的话,比他们这些只会抱怨的人,要管用些。 被众人盯着,王承嗣挑了挑眉,先开了口。他穿了件玄色的短打,外头罩着件半旧的皮甲——这皮甲还是他昨儿特意跟营卒借的,说是“入乡随俗”,此刻他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个青铜酒壶,语气里满是不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什么?说夏侯渊摆谱?依我看,他就是没本事,又想在咱们面前立威。”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静了静,连陈煜都忘了揉脚踝,直愣愣地看着他。王承嗣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酒壶往嘴边送了送,却没喝,只是晃了晃里头剩下的酒液:“你们也不想想,他夏侯渊在潼关打了胜仗,可渭水北岸还有马超的残部,后方的粮草又跟不上——他心里慌,又怕咱们这些世家子弟不服管,就故意晾着咱们,想让咱们服软。说白了,就是没底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嘴角的不屑更浓了:“昨儿议事,他让咱们站着,无非是想让咱们知道‘军中无尊卑’;今儿让咱们在这儿等,无非是想让咱们尝尝‘军令如山’的滋味。可他忘了,咱们不是他手下那些泥腿子兵卒——咱们是八大世家的子弟,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真把咱们惹急了,他夏侯渊的粮草、马匹,哪一样能离得开咱们?” “就是这个理!” 刘琮立刻附和,眼睛都亮了,“我家在并州的盐场,每月要给军中供两百石盐;王家的马市,上月刚给夏侯将军送了五十匹战马——他凭什么这么对咱们?” “可不是么!” 张砚之也点头,“我爹已经给京兆尹写了信,要是夏侯将军再这么慢待咱们,咱们直接回洛阳去,看他少了咱们这些人,怎么稳住后方!”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王承嗣脸上的得意更甚,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是韩瑾。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韩瑾。韩瑾穿了件素色的直裾,料子是普通的麻布,连个花纹都没有,与在场其他人的锦缎、蜀锦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他生得清瘦,脸色也有些苍白,方才众人吵得热闹时,他一直靠在廊下,手里攥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被众人盯着,他先是微微躬身,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诸位说的,瑾不敢苟同。” 这话一出,校场上顿时静了。王承嗣脸上的得意僵住,连手里的酒壶都停住了转动,挑眉看着他:“韩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瑾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眼神很平静,没有半分焦躁,也没有半分不满:“夏侯将军是军中主帅,召咱们来校场,自有他的道理。或许是中军帐里有急事耽搁了,或许是军务繁忙没能及时过来——但无论如何,咱们此刻身在军营,就得听军营的规矩。” “规矩?” 陈煜立刻叫了起来,“什么规矩要让咱们站在这儿等一个时辰?他夏侯渊的规矩,就是慢待咱们这些世家子弟?” “陈三郎息怒。” 韩瑾转向陈煜,语气依旧平静,“军营的规矩,从来不分出身。方才我去帐前打听,营卒说夏侯将军凌晨就去了渭水岸边勘察地形,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身为主帅,尚且天不亮就奔波,咱们站在廊下等一个时辰,算不得委屈。”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来这儿,是奉了家中长辈之命,协助夏侯将军稳定后方。既是协助,便该守他军中的规矩——主帅未到,咱们便在此等候,这是军中的常理,与慢待无关,更与折辱无关。”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八大世家的子弟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韩瑾昨儿可不是这样的!昨儿中军帐议事,夏侯渊让众人站着听令,韩瑾虽没像卢昭那样高声抱怨,却也皱着眉,会后还跟王承嗣嘀咕过“夏侯将军过于严苛”;方才众人在廊下抱怨时,他也没反驳,怎么这会儿突然变了口风,反倒替夏侯渊说起话来? 王承嗣更是满脸错愕,他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韩瑾,语气里带着不解:“韩瑾,你昨儿不是还说,夏侯渊让咱们站着议事,不合待客之道么?怎么今儿就改口说要听他的规矩了?” 韩瑾闻言,微微垂下眼,攥着木牌的手指紧了紧,片刻后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却没解释,只是轻声道:“昨儿是瑾想岔了。身在军营,当以军务为重,不该计较这些虚礼。” “虚礼?” 王承嗣皱起眉,他实在不明白韩瑾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韩家是将门之后,韩瑾的祖父当年治军极严,可韩瑾自小在洛阳长大,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软,往日里跟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相处,从来都是顺着众人的意思,极少会像此刻这样,当众反驳众人,还替夏侯渊说话。 他盯着韩瑾,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韩瑾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耳根有些泛红,眼神躲闪着,没敢跟他对视,手里的木牌转得更快了。王承嗣心里的疑惑更甚:难道是方才他去帐前打听的时候,被夏侯渊的人说了什么?还是韩家私下里跟夏侯渊有了什么约定? 校场上的风又刮了起来,这次没裹着沙砾,却带着渭水的湿气,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廊下的子弟们没再抱怨,也没再附和王承嗣的话,都盯着韩瑾,眼神里满是疑惑。张砚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小声跟旁边的谢明轩嘀咕:“韩瑾这是怎么了?昨儿还跟咱们一起嫌夏侯渊规矩大,今儿倒成了他的人了?” 谢明轩也皱着眉,摇了摇头:“不知道……方才他去帐前打听,去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就成这样了。莫不是夏侯将军单独见了他?”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王承嗣心里的不屑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他跟韩瑾从小就认识,韩瑾虽性子软,却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夏侯渊就算真单独见了他,也不该让他转变得这么快。更何况,韩家如今虽不如往日,却也没必要靠讨好夏侯渊来稳固地位——韩瑾到底是怎么了? 他正想再追问,却听见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个身穿银甲的将领从远处过来,那将领身材高大,银甲上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不是别人,正是夏侯渊。 廊下的子弟们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陈煜下意识地拢了拢外袍,刘琮也站直了身子,张砚之把手里的蜀锦手帕悄悄塞进了袖子里——方才的抱怨和不满还挂在脸上,此刻却没人敢再表露半分。 夏侯渊勒住马,目光扫过廊下的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没等众人开口,便沉声道:“让诸位久等了。方才去渭水岸边勘察,耽搁了时辰——现在,随我去演武场,教你们怎么用弓。” 话音刚落,他便调转马头,朝着校场西侧的演武场去了。身后的骑兵们紧随其后,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廊下的子弟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发愣。陈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刘琮拉了拉袖子——刘琮朝演武场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别说话。 王承嗣没动,依旧盯着韩瑾。韩瑾已经迈步跟上了众人的脚步,素色的麻布直裾在风里轻轻晃动,他走得很稳,背影看起来竟比方才挺拔了些。王承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韩瑾到底在帐前打听时发生了什么?他方才说的“听军中规矩”,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另有隐情? 他攥紧了手里的青铜酒壶,酒液在壶里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发烫的青砖地上,瞬间就蒸发了。校场上的日头依旧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王承嗣却觉得心里凉丝丝的——他总觉得,韩瑾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255章 校场秋燥(二) 暮春的风裹着洛水南岸的湿意,卷过许都军营演武场的黄土时,正撞在夏侯渊猩红的眼尾上。他勒着乌骓马的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视线扫过场中那片歪歪扭扭的人影——青灰色的儒衫混着月白锦袍,腰间挂的玉佩随着散漫的站姿晃来晃去,连腰间佩剑都歪歪斜斜挂着,有的剑穗缠在玉带扣上,有的干脆解了剑鞘抱在怀里,活像一群逛庙会的公子哥,哪里有半分军营的模样。 身后的副将周泰早憋了满肚子气,见夏侯渊腮边的咬肌突突直跳,忙催马上前低声道:“将军,这些世家子弟……怕是连最基本的队列都不懂。”他话没说完,就见场东侧两个穿湖蓝锦袍的少年凑在一起,一个正从袖袋里摸出蜜饯往嘴里塞,另一个用折扇戳着他的胳膊,笑着说“昨日勾栏新来了个唱《凤求凰》的,嗓音软得像浸了蜜,咱们早些散了去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顺着风飘到马前。 夏侯渊喉间滚了滚,压下那股窜到心口的火,只朝周泰抬了抬下巴:“去,教他们站好。” 周泰攥着马鞭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演武场中央。他本是行伍出身,嗓门亮得能穿透军营的号角声,这会儿刻意放低了些,却依旧带着沙场磨出的硬气:“诸位公子,按军营规矩,列队!左右对齐,前后相隔一臂,手按佩剑,目视前方!” 话落的瞬间,演武场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比刚才那两个少年的私语还要热闹。穿月白锦袍的陈郡谢氏子弟谢明轩,干脆把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笑弯的眼睛:“这位将军莫不是说笑?咱们来军营,是父亲们跟曹司空打过招呼的,不过是来应个卯,混个‘从军’的名头,难不成还真要站这土场上晒太阳?” 他身边的琅琊王氏子弟王承宗立刻附和,手里把玩着腰间成色极好的和田玉璧,玉璧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演武场的肃杀格格不入:“可不是嘛!家父说了,等过几日征讨张绣,咱们跟着大军走一遭,回来就能领个校尉职衔。站队列?那是底下大头兵干的活,咱们……”他话没说完,就被西侧的颍川钟氏子弟钟毓打断。 钟毓年纪小些,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却也学着旁人的模样,把腰间的剑往身后一背,晃着脑袋道:“将军快些吧!别耽误时辰了。我娘还让小厮备了冰镇的酸梅汤,晚了就化了,再说……”他往演武场东侧的柳树下瞥了眼,那里拴着几匹装饰华丽的骏马,马背上搭着绣着家族纹章的锦垫,“再说我那匹‘踏雪’,可经不起晒这么久,回头掉了毛,我姐又要骂我。”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说要去勾栏听曲的,有说家里备了宴席的,还有抱怨演武场黄土脏了锦靴的。周泰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马鞭攥得死紧,却又碍于这些人的家世——陈郡谢、琅琊王、颍川钟、河东卫,哪一个不是在许都根基深厚的世家,连司空曹操都要给几分薄面,他一个副将,根本压不住场子。 他回头往夏侯渊那边看,正撞见将军从马背上下来。夏侯渊没穿沉重的铠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铜带,背后斜挎着那张养由基弓——那弓是去年征讨吕布时缴获的,弓身浸过犀胶,泛着深褐色的光,寻常士兵连拉都拉不开。他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黄土微微下沉,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粒,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竟随着他的走近,慢慢静了些。 可还是有人没当回事。谢明轩收了折扇,凑到王承宗身边小声嘀咕:“夏侯将军倒是威风,可再威风,还能真罚咱们?不过是做做样子。”这话刚出口,就见夏侯渊停在了演武场北侧的箭靶前。 那里立着二十个稻草人,都是按成年士兵的模样扎的,胸口画着朱红色的靶心,离着射箭的位置足有五十步远。夏侯渊没回头,也没看那些稻草人,只抬手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雕翎箭——箭杆是上好的桑木,箭镞闪着冷冽的银光,是他亲手磨的。他左手握弓,右手勾弦,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箭羽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哨音,直直扎进最东侧第一个稻草人的靶心! 稻草人晃了晃,轰然倒地,胸口的红靶心处,箭镞整个穿透了草捆,露在背后颤巍巍地晃。 演武场里彻底静了。刚才还在说笑的钟毓,手还搭在剑柄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蜜饯;谢明轩的折扇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得像涂了浆糊;王承宗手里的玉璧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忘了去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倒下的稻草人。 可夏侯渊根本没停。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的弓始终保持着拉满的姿势,右手从箭囊里抽箭、搭弦、射出,动作一气呵成,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嗡——啪!”“嗡——啪!”箭哨声接连不断,像是串在一起的惊雷,每一声响过,就有一个稻草人应声倒地。有的箭射穿了靶心,有的箭精准地钉在稻草人的咽喉位置,还有一支箭,竟恰好射断了稻草人手肘处的草绳,让那只“胳膊”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五十步的距离,二十支箭,没有一支落空。夏侯渊射完最后一支箭时,左手松开弓,任由那把养由基弓斜挎在肩上,箭囊里已经空了。他转过身,玄色劲装上沾了点黄土,却丝毫不显狼狈,那双常年在沙场上淬炼的眼睛,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场中那群呆若木鸡的世家子弟。 刚才掉了玉璧的王承宗,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碰了好几次才把玉璧攥在手里,锦袍的下摆沾了泥也顾不上拍;钟毓的脸白了,刚才那股子稚气全没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手不自觉地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谢明轩收起了折扇,脸色有些发青,他方才在洛阳的箭楼里也射过箭,二十步的距离都射不准,更别说五十步不看靶——夏侯渊刚才射箭时,连头都没偏一下,根本没瞧那些稻草人一眼! “看够了?”夏侯渊的声音不高,却比周泰的大嗓门更有威慑力,每一个字都砸在演武场的黄土上,“方才你们说,来军营是应卯,是混战功,是要去勾栏听曲,是怕马掉了毛?” 没人敢应声。刚才的喧闹全没了踪影,连风吹过柳树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有的子弟偷偷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可夏侯渊的目光扫过来时,又都慌忙把头抬起来,不敢躲闪。 夏侯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谢明轩面前。谢明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夏侯渊一眼钉在原地。“你叫谢明轩?谢衡的儿子?”夏侯渊问道,见谢明轩僵硬地点点头,又道,“谢衡在朝里管着典籍,也算读过些书,没教过你‘从军者,死战尔’?” 谢明轩张了张嘴,想说“咱们又不用死战”,可看着夏侯渊眼底的冷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讷讷地低下头。 夏侯渊又转向钟毓,少年的脸更白了,眼圈有点红,却强撑着没哭。“你爹钟繇,当年跟着主公讨伐董卓,在长安城里断了粮,啃了三天树皮都没退过半步。”夏侯渊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硬气,“他没跟你说过,他手里的剑,是怎么从锈迹斑斑,砍得只剩半寸刃的?” 钟毓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在锦靴上,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等夏侯渊走回演武场中央时,所有世家子弟都低着头,没人再敢看他的眼睛,连刚才最散漫的王承宗,都把掉在地上的玉璧揣进袖袋,手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上——虽然还是歪的,却比刚才端正了些。 夏侯渊抬手,指了指那些倒在地上的稻草人,又指了指场边立着的空箭囊和弓箭:“从今日起,你们住进军营,每日辰时来演武场。什么时候能像我一样,五十步外,不看靶心,箭箭中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道,“什么时候,再谈离开军营,再谈战功,再谈勾栏听曲。”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演武场里轰然炸开。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承宗,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将军!不可能啊!五十步不看靶?就是军中的神射手,也未必能做到!” “是啊将军!”谢明轩也跟着开口,刚才的胆怯少了些,多了些急切,“我们从没练过射箭,连弓都拉不开几次,这……这根本做不到!” 钟毓擦了擦眼泪,也小声附和:“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喝酸梅汤……不对,我是说,我们真的练不会啊!” 一时间,演武场又喧闹起来,比刚才还要乱。有的子弟急得原地转圈,有的跟身边人互相抱怨,还有的甚至想往演武场外走,却被周泰带着几个士兵拦住了。“将军!这规矩太严了!”“我们是世家子弟,哪能跟大头兵一样天天练射箭?”“家父知道了,定然不会同意的!” 夏侯渊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耳边的吵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那把养由基弓往地上一放,弓身砸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声响,让喧闹声又小了些。 “不同意?”夏侯渊看着那个说“家父不会同意”的河东卫氏子弟,冷笑道,“你们来军营之前,家里都跟主公打过招呼,司空准了,我才收你们进来。现在想走?可以——”他指了指演武场东侧的大门,“从那里出去,回你家跟你爹说,夏侯渊留不住你这金贵的公子哥。只是往后,别在人前说你‘从过军’,别要那战功——”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因为你不配。” 第256章 军营(一) 那个卫氏子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往前冲了两步,像是要跟夏侯渊争辩,可看着夏侯渊眼底的冷意,又猛地停住脚步,悻悻地退了回去,嘴里嘟囔着“配不配也不是你说的”,却没再提“走”字。 谢明轩皱着眉,走到夏侯渊面前,深吸一口气道:“将军,不是我们不愿练,是真的太难了。五十步不看靶,就是练个十年八年,也未必……” “我练了三年。”夏侯渊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一年,我跟着主公讨伐黄巾,在淯水被贼兵劫了营,我身边的亲兵,死了十七个,都是跟了我五年的兄弟。他们的尸体,堆在营门外,我连收尸的空都没有,只能攥着把断弓,躲在乱葬岗里,听着黄巾的人搜了三天三夜。”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喧闹都停了下来,演武场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箭羽的声音。“那三天,我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就攥着那把断弓,对着乱葬岗里的野狗练。看不见狗,就听着声音射;听不见声音,就凭着感觉射。”夏侯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下方,那里有一道浅疤,“这疤,就是那会儿被野狗挠的。后来我活着回来,就天天在演武场练,从二十步,到三十步,到五十步,练到左手起了茧,茧子掉了又长,长了又掉,才做到今日这样。” 他看着谢明轩,又看了看所有人:“你们是世家子弟,锦衣玉食,比我当年强百倍。我能练三年做到,你们凭什么做不到?” 没人能回答。演武场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卷着黄土,落在那些锦袍和儒衫上,也落在夏侯渊的玄色劲装上。有的子弟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锦靴,又看了看夏侯渊那双沾着泥、却稳得像扎根在地上的靴子,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周泰见场面静了,忙上前一步道:“诸位公子,军营里的住处已经备好,都是单间,虽比不上家里宽敞,却也干净。现在,列队!跟着我去住处,辰时之前,谁要是晚了——”他看了眼夏侯渊,又道,“按军营规矩,罚跑演武场十圈。” 这次没人再笑,也没人再抱怨。谢明轩第一个站到队伍里,虽然还是有点歪,却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跟身边的人对齐;钟毓擦干净眼泪,也站了进去,手按在剑柄上,努力让自己站得直些;王承宗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进队伍,还回头招呼了两个跟他相熟的子弟,让他们快点。 夏侯渊看着这支依旧歪歪扭扭、却比刚才整齐了不少的队伍,眼底的冷意淡了些。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养由基弓,搭在肩上,转身往演武场外侧的望楼走去。周泰带着子弟们往军营住处走,路过望楼下方时,有的子弟偷偷抬头,看见夏侯渊正站在楼上,手里拿着一支箭,对着远处的靶心,慢慢拉弓——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玄色的劲装染成了浅红,那支箭搭在弦上,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钟毓走在队伍最后,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剑。他想起刚才夏侯渊说的话,想起爹钟繇书房里挂着的那把断剑,突然觉得,军营里的黄土,好像也没那么脏了;练射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风又吹过演武场,这次没再带起喧闹的笑声,只带着箭羽轻颤的嗡鸣,和少年们略显笨拙、却一步步往前走的脚步声。望楼上,夏侯渊松开手,箭羽划破空气,稳稳扎进远处的靶心。他看着那支箭,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些世家子弟,是许都的根,也是将来的兵。今日这一箭,射倒的是稻草人,射醒的,该是他们心里那份“金贵”的娇气了。 夏侯渊站在演武场望楼的阴影里,看着那支歪歪扭扭的队伍被周泰领着往军营深处走,玄色劲装后襟还沾着方才射箭时溅上的草屑。风卷着校场的黄土掠过指尖,他抬手掸了掸,指腹触到养由基弓上磨得光滑的木柄——这触感熟悉得很,就像熟悉主公曹操藏在笑里的心思。 这个时候的许都,早不是当年兖州那片兵荒马乱的土地了。自打主公从吕布手里守住了兖州,,那些原本观望的世家——陈郡谢、琅琊王、颍川钟,一个个都热络起来。粮秣、兵员、人脉,哪一样离得开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就像去年征讨徐州,谢衡在许都帮着筹措粮草,钟繇在关中稳住了马腾韩遂,琅琊王氏更是出面联络了徐州的世族,让主公少了后顾之忧。可越是这样,主公夜里跟他和夏侯惇议事时,眉头皱得越紧。 “妙才,”他总记得主公坐在案前,手指叩着《孙子兵法》的封皮,声音压得低,“世家是撑船的篙,也是绊脚的石。”那会儿烛火晃着主公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这些子弟,养在锦缎堆里,眼里只有爵位俸禄,将来真要上了战场,怕是连刀剑怎么握都忘了。你把他们领去军营,别太苛责,也别太纵容——得让他们知道,军功不是绣在锦袍上的花纹,是用汗泡出来的,是用命换回来的。” “妥善处理”四个字,听着轻,实则重得很。苛责了,谢衡钟繇这些人在兖州上给主公添堵;纵容了,这些子弟带不出样子,将来主公想削世家兵权时,连个由头都没有。夏侯渊望着远处军营的炊烟,喉间滚了滚——方才在校场上那二十箭,射的是稻草人,也是射给这些世家看的:军营里,只认规矩,不认玉璧锦袍。 “将军。”周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行伍人特有的沉稳,“方才跟伙房的老兵交代了,明日辰时的饭,按寻常士兵的份备。只是……”他顿了顿,看了眼夏侯渊的侧脸,“这些公子哥,在家都是山珍海味,军中的糙米饭、腌菜汤,怕是……” 夏侯渊转过身,望楼的阴影落在他脸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声音平平:“怕什么?”他往校场北侧的稻草人那边抬了抬下巴,“方才射箭时,谢明轩的扇子上绣着‘钟鸣鼎食’,王承宗的玉璧够买十个伙房的粮,可战场上学不会射箭,照样挨刀子。”他伸手拍了拍周泰的肩,周泰的甲胄硌得手心发疼,“既然进了军营,就得按军营的规矩来。饭是给要打仗的人吃的,不是给公子哥解馋的——糙米饭管饱,想啃蜜饯喝酸梅汤,等他们能五十步盲射了,自个儿回家吃去。” 周泰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散了。他跟着夏侯渊打了两年仗,最知道这位将军的性子:看着冷硬,却从不会蛮干。方才在校场没真动气罚人,这会儿连吃饭都按规矩来,分明是一步步磨那些子弟的娇气。他抱拳应了声“末将明白”,转身大步往伙房去——得赶在晚饭前跟伙房说清楚,米要淘干净,但绝不能像给将领备饭那样加粟米,腌菜也得是最寻常的芥菜,别加半点油星子。 而这会儿,被周泰领去营舍的世家子弟们,正站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炸了锅。 领路的士兵刚推开最东边那间房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汗味的气息就涌了出来,呛得走在最前头的谢明轩猛地后退半步,折扇“唰”地又展开了,捂着鼻子皱眉:“这是什么地方?猪圈吗?” 房里没点灯,只有顶上开的小窗透进些昏沉的光。众人凑到门口往里看,只见屋子窄窄的,左右各搭着一张通铺——不是家里铺着锦缎褥子的拔步床,是用粗木板拼的床架,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上叠着灰扑扑的被子,被角还露着几缕棉絮。两张通铺加起来,少说能挤下十二三个人,床与床之间只留了够一个人过的窄道,地上连张凳子都没有,只有墙角堆着几个木盆,看着像是洗漱用的。 钟毓年纪小,没见过这阵仗,下意识地往谢明轩身后躲了躲,手指揪着月白锦袍的袖口——这袖口是娘亲自绣的兰草,方才在校场沾了点土,他都心疼了半天,要是睡在这干草上,锦袍还不得磨破了?“这……这怎么住人啊?”他声音发颤,“我家里的小厮房都比这宽敞,床是檀木的,被子里塞的是新弹的棉花……”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承宗就炸了。琅琊王氏的公子哥,在家住的是三进三出的院子,卧房里摆着鎏金的熏笼,连床幔都是蜀锦绣的云纹。这会儿看着通铺上那些沾着草屑的被子,他气得抬手就把腰间的玉璧往地上一摔——和田玉撞在土坯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幸好没碎,只磕出个小印子。“夏侯渊这是故意的!”王承宗的声音又尖又利,指着那通铺跳脚,“方才在校场让咱们练射箭就够离谱了,现在让咱们睡这破地方?人挨着人睡?我长这么大,连跟家里的兄弟睡一张床都没有过!” “就是!这哪是住人的地方?”河东卫氏的卫修也跟着嚷,他穿的是织金的锦袍,这会儿嫌地上的尘土脏,踮着脚站在门槛边,“我爹跟曹司空递了帖子,说让我来军营‘历练’,不是来遭罪的!这通铺睡一晚,身上不得痒死?回头起了疹子,我娘非拆了这军营不可!” 第257章 军营(二) 一群人七嘴八舌,吵得比刚才在校场还要厉害。有的子弟围着那间房打转,嘴里骂骂咧咧;有的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沾了泥的锦靴叹气;还有两个年纪小的,比如钟毓,眼圈又红了,手里攥着衣角,却强撑着没哭——方才在校场夏侯渊说钟繇啃树皮的事,他记着呢,不想被人说“娇气”。 谢明轩算是这群人里最冷静的,可他也皱着眉,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合上了。他家里的卧房,光拔步床就占了半间屋,床前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墙角的熏笼里常年燃着龙涎香,哪像这营舍,连点像样的摆设都没有,空气里的霉味熏得人头疼。“别吵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吵也没用,夏侯将军那性子,你们也看见了——五十步盲射的规矩都定了,还能在乎这住处?” 王承宗回头瞪他:“那你说怎么办?就睡这破地方?” “去找他说理啊!”卫修立刻接话,眼睛亮了亮,“咱们是世家子弟,他夏侯渊再横,也不能不给咱们爹面子!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把这破营舍拆了,给咱们换好房子——至少得一人一间,床要檀木的,被子要新棉花的,还得有熏笼!”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附和起来。是啊,他们的爹要么之前在朝堂上做官,要么跟曹大人是旧交,夏侯渊不过是个武将,还能真不给面子?王承宗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锦袍上的土,捡起地上的玉璧揣进袖袋:“走!都跟我去!人多力量大,他要是不换,咱们就不走了!” 钟毓犹豫了一下,拉了拉谢明轩的袖子:“谢大哥,咱们也去吗?夏侯将军……好像挺凶的。” 谢明轩看了眼那间黑漆漆的营舍,又想了想方才在校场夏侯渊射箭时的模样——玄色劲装,冷着一张脸,箭箭射穿靶心的狠劲。他心里也发怵,可转念一想,谢衡在家跟他说过,“世家子弟,不能失了体面”。睡这通铺,跟大头兵挤在一起,传出去,谢家人的脸往哪搁?他咬了咬牙,把折扇揣进袖袋:“去!凭什么让咱们睡这种地方?就算是军营规矩,也得看对谁——走,一起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演武场的方向走,有的走得急,锦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子,划了道口子也顾不上;有的边走边抱怨,说夏侯渊“不通人情”“故意刁难”;王承宗走在最前头,嘴里还念叨着“等会儿见了他,我就说我爹让我来军营是历练,不是来遭罪的,看他敢不敢不听”。 刚走到营区和演武场交界的路口,就撞见了往伙房去的周泰。周泰刚跟伙房的老兵交代完晚饭的事,手里还攥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小半碗糙米饭,上面搁了两根腌芥菜,正是给士兵准备的晚饭。见这群世家子弟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他心里咯噔一下,忙迎上去:“诸位公子,这是要去哪?” “找夏侯将军!”王承宗一把推开周泰的胳膊,语气冲得很,“让开!别耽误我们说事!” 周泰没让,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路口。他手里的粗陶碗晃了晃,糙米饭差点洒出来:“将军在演武场望楼那边,不过诸位公子,有话可以跟我说,我替你们转达。” “跟你说?你算什么东西?”卫修昂着头,瞥了眼周泰手里的粗陶碗,满脸不屑,“你一个副将,能管得了营舍的事?让开!我们要跟夏侯将军亲自说!” 周泰的脸沉了下来。他跟着夏侯渊打仗,见惯了生死,最瞧不上这种仗着家世就目中无人的公子哥。可他还记得夏侯渊“别太苛责”的话,压下心里的火,指了指手里的碗:“诸位公子,方才将军已经吩咐了,从今晚起,诸位的饭食跟士兵一样,就是这糙米饭配腌菜。至于营舍——”他往身后的土坯房那边抬了抬下巴,“营区里的营舍,都是这样的通铺,将军和我,还有其他将领,住的也是这种房,只不过将领的房里是四张床,诸位住的是十二张床罢了。” “什么?你们也住这种地方?”钟毓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信——在他眼里,夏侯渊那样的将军,住的应该是跟家里一样的大院子,怎么会睡这种通铺? 周泰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苦笑:“去年在这里跟吕布打仗,咱们连通铺都没得睡,裹着战袍在雪地里就能睡一夜。这营舍虽说挤了点,可至少不漏风,有干草铺着,比战场上好太多了。”他顿了顿,看着王承宗和谢明轩,“将军说了,军营里不分世家子弟和大头兵,都是要练本事的人。要是觉得营舍不好,饭食不好——”他指了指营区外的大路,“从那出去,就能回许都,没人拦着。”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一群人头上。王承宗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走”,可一想到方才夏侯渊说的“不配谈战功”,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来军营,就是为了混个战功,好回去领个校尉职衔,要是就这么走了,传出去,不仅没了战功,还得被人笑“胆小怕事”“吃不了苦”,琅琊王氏的脸,他丢不起。 谢明轩也蔫了。他刚才想的是“凭家世跟夏侯渊讲道理”,可周泰这话点醒了他——夏侯渊根本不吃这一套。你要么留下,按军营规矩来;要么走,放弃战功和体面。谢衡在家跟他说过,“曹司空重用世家,可更重用能办事的人”,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别说校尉职衔,将来能不能在许都立足都难说。 人群里的抱怨声小了下去。有的子弟偷偷往后退了退,脚步慢了些;有的看着周泰手里的粗陶碗,皱着眉,好像已经尝到了糙米饭的涩味;钟毓拉了拉谢明轩的袖子,小声说:“谢大哥,要不……咱们先回去看看营舍?说不定……说不定收拾一下能住?” 王承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眼周泰,却没再往前冲。他往演武场望楼的方向看了眼,能看见夏侯渊的玄色身影立在阴影里,像尊不动的石像。他心里发怵,可又不甘心,咬着牙道:“就算你们将领也住这种房,可我们是世家子弟,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我们身子金贵,睡通铺会生病的!” 周泰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粗陶碗递到王承宗面前:“公子要是觉得身子金贵,吃不了糙米饭,睡不了通铺,现在走还来得及。要是不走,就按规矩来——将军在上面看着呢。” 王承宗顺着周泰的目光往上看,正好撞见夏侯渊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就像方才在校场看稻草人的眼神,看得他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攥着袖袋里的玉璧,指节都白了,却没再敢说“找夏侯渊说理”的话。 谢明轩叹了口气,拉了拉王承宗的胳膊:“算了,先回去看看吧。真要是住不了,咱们再想办法。”他又转向其他人,“都别站在这了,先回营舍,看看能不能收拾一下——总不能真站在这跟个愣头青似的。”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了刚才的气势。卫修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周泰手里的粗陶碗,又看了眼望楼上夏侯渊的身影,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没出声。钟毓第一个往回走,走得慢吞吞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望楼,好像怕夏侯渊突然下来训他。 王承宗最后走,走之前狠狠瞪了周泰一眼,却没敢再说狠话。周泰看着这群人蔫头耷脑地往营舍方向走,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些公子哥,看着横,其实心里虚得很,只要拿住了他们“要战功”“要体面”的软肋,就好对付。 他转身往演武场望楼走,刚走到楼下,就见夏侯渊从楼梯上下来了。夕阳落在将军的肩上,把玄色劲装染成了暖红色,手里还拿着那支方才射靶的雕翎箭。“都回去了?”夏侯渊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去了。”周泰把手里的粗陶碗递过去,“方才跟他们说了营舍和饭食的事,有人不服气,说要找您说理,被我拦下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说您和将领也住通铺,他们就蔫了——看来这些公子哥,也不是真不怕丢面子。” 夏侯渊接过粗陶碗,用手指捻了点糙米饭,放在嘴里嚼了嚼——涩,干,比不上家里的粟米饭,却比战场上当干粮的炒米强多了。他笑了笑,把碗还给周泰:“他们怕的不是丢面子,是丢了家世给的底气。”他往营舍的方向看了眼,能看见那群子弟正挤在营舍门口,你推我搡的,没一个敢先进去,“今晚这通铺,比校场的箭还管用——让他们挤挤,才能知道,锦袍玉璧,在军营里,不如一张能躺的干草床实在。” 周泰点头应是,又想起什么:“将军,方才伙房的老兵说,今晚的糙米饭蒸得软了些,腌芥菜也洗了三遍,怕这些公子哥吃不惯。” 夏侯渊摇了摇头:“不用。下次就按士兵的做法来,饭别蒸太烂,腌菜该咸就咸。”他顿了顿,眼底闪过点厉色,“现在吃不惯,总比将来上了战场,连草根都没得吃时,哭着喊着后悔强。”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演武场的稻草人拉得老长。营舍那边,终于有个子弟咬着牙走进了那间土坯房——是钟毓,他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踩在干草上,好像怕踩脏了锦靴。紧接着,谢明轩和王承宗也跟着走了进去,只是走得慢,头埋得低,没了方才的气焰。 夏侯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抬手把雕翎箭插回箭囊。 第258章 军营(三) 夕阳把营区的土坯房染成了暖烘烘的橘色,却烘不散那股裹在空气里的霉味与汗味。世家子弟们蔫头耷脑地挤在营舍门口,你推我搡着不肯先迈脚——方才周泰那句“将领也住通铺”像根刺,扎得他们既没底气再去找夏侯渊说理,又实在咽不下“跟大头兵挤干草”的委屈。 谢明轩最先硬着头皮跨进门槛。他那身月白锦袍扫过门框时,沾了道黑印子,指尖刚触到通铺的粗木板,就觉出不对劲——木板边缘没刨光,露着尖尖的木刺,上面还沾着干硬的泥块。他皱着眉抽回手,就听身后“哎哟”一声,回头见钟毓正蹲在地上,右手食指被木刺扎破了,鲜红的血珠滚在指腹上,少年的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了?”谢明轩忙蹲过去,从袖袋里摸出块干净的绢帕——这是早上出门时丫鬟塞的,绣着谢家的纹章,他平时都舍不得用。刚要给钟毓包手指,就听另一侧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王承嗣(注:前文王承宗统一为“王承嗣”,使角色名一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腰间的玉璧撞在床腿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这破地!”王承嗣爬起来时,锦袍的后襟沾了半片黄土,膝盖处还蹭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白绫衬裤。他气得踹了通铺一脚,木板晃得上面的干草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卫修的衣领里。卫修本就被霉味熏得头晕,这会儿干草扎得脖子发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往门外冲,刚跑到门槛边,就“哇”地吐了出来——早上在家吃的蜜饯、糕点全吐在了黄土里,酸馊味混着营舍的霉味,更呛人了。 一时间,营舍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蹲在地上捡被风吹散的干草,指尖被木刺扎得直抽气,却不敢喊疼——怕被旁人笑娇气;有人拿着自己的折扇,想扇散屋里的霉味,可扇来扇去,只把灰尘扇得满屋子飞,呛得自己直咳嗽;还有两个陈家的子弟,嫌通铺脏,想把自己的锦缎外衣铺在干草上,刚铺好,就被风吹来的尘土盖了层灰,气得他俩直跺脚,却又不敢把衣服扔了——这是家里最好的料子,丢了回去要挨骂。 谢明轩帮钟毓包好了手指,绢帕上洇开一小片红。他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景象,又看了眼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深吸一口气道:“别瞎折腾了,先把屋子扫干净,干草铺整齐——总不能真跟猪窝似的睡一晚。”说着,他捡起墙角一个掉了底的木扫帚,刚要递出去,就觉着手心一阵疼——扫帚柄上全是毛刺,扎得他指尖发麻。 “这破扫帚怎么用啊!”接过扫帚的河东卫氏子弟卫恒,刚扫了两下,就把扫帚扔在地上,手掌心红了一片,“在家都是小厮扫地,哪用得着咱们动手?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扫帚都没有!” 他的话像点燃了引线,原本就憋着气的子弟们,瞬间炸了。 “就是!我手都被木刺扎破了!”一个穿湖蓝锦袍的子弟举着流血的指尖,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娘要是看见我这样,非得心疼死!” “还有这味!”刚吐完回来的卫修,脸色惨白,扶着门框直喘气,“我在家熏的是龙涎香,哪闻过这种霉味?再闻下去,我非得吐死在这不可!” 抱怨声越来越大,有人蹲在地上揉着被扎疼的手,有人靠在墙边抹眼泪,还有人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锦靴,越看越委屈——这靴子是上月刚做的,蜀锦面,绣着云纹,今天第一次穿,就被营舍的黄土和碎石子磨脏了、划坏了。 最先绷不住的是个姓袁的少年,才十四岁,是汝南袁氏旁支的子弟,在家被爹娘宠得跟宝贝似的,连冷水都没沾过。他刚才蹲在地上捡干草时,被通铺的木刺扎了三次手,又被霉味呛得直恶心,这会儿听着旁人的抱怨,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不要在这破地方待了!”袁姓少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全抹在锦袍上,“我要回家!我要找娘!这里又脏又臭,还扎手,我不练射箭了,我也不要什么战功了!我要回家!” 他一哭,原本就委屈的子弟们更绷不住了。有两个年纪小的,跟着红了眼圈;还有个姓吴的子弟,干脆把手里的扫帚一扔,转身就往门外冲——他方才扫了两下地,手心扎了四五个木刺,又听着袁少年的哭声,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全涌了上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离开这破地方! “我也走!这破军营谁爱待谁待!”吴姓子弟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回家找爹!让我爹跟曹司空说,我不参军了!我宁愿不当这个校尉,也不在这遭罪!” 有他带头,又有两个子弟跟着往外冲,嘴里喊着“回家找爹娘”“再也不来了”,脚步声踩在黄土上,乱哄哄地往营区外跑。 营舍斜对面的老槐树下,夏侯渊正靠着树干站着,手里把玩着那支雕翎箭,玄色劲装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周泰就站在他身边,见那几个子弟冲出来,立刻攥紧了腰间的马鞭,刚要上前阻拦,就被夏侯渊伸手按住了胳膊。 “将军?”周泰不解地回头,“这几个小子要是跑了,传出去,他们家里人怕是要……” “跑就跑。”夏侯渊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越跑越远的背影上,声音平平的,手里的雕翎箭转了个圈,“主公要的是能听话、能扛事的世家子弟,不是一受委屈就哭着喊着找爹娘的软蛋。”他抬眼看向周泰,眼底带着点冷意,“你以为主公让我把他们领来军营,真就是让他们混个战功?这些世家盘根错节,手里握着粮、握着人,可子弟们一个个娇生惯养,将来真要遇事,顶不住用。”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箭镞上的寒光:“像刚才跑的那几个,连扫个地、挨几根木刺都扛不住,将来上了战场,见了血还不得吓得尿裤子?留着他们在军中,非但帮不上忙,还得让人看着、护着,纯属累赘。不如就让他们走——走了,正好让他们家里人看看,自家养的‘金贵公子’,到底能不能扛事;也让主公看看,哪些世家是真心想跟他走,哪些只是想混好处。” 周泰这才恍然大悟。他跟着夏侯渊这么多年,只知道主公忌惮世家,却没往深了想——让这些子弟来军营受苦,既是磨他们的娇气,也是在“筛”人:能留下来、熬住的,将来就是主公能用的人;熬不住跑了的,不仅丢了自家的脸面,也让主公看清了这家人的底细,往后打交道,心里也有数。 “将军,难道主公是想要通过这些世家子弟……”周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夏侯渊看着他,嘴角勾了勾,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也别多问。按规矩来就行。” 周泰立刻明白过来,不再追问,对着夏侯渊拱手一礼:“末将明白。伙房的饭该好了,末将这就去盯着,给诸位公子……把饭送来。”说“诸位公子”时,他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顾忌,多了几分了然——能留下来的,才算得上是“要管的人”。 夏侯渊点点头,看着周泰大步往伙房去,自己则依旧靠在槐树下,目光落回营舍的方向。方才那几个子弟跑了,营舍里的哭声和抱怨声小了不少——想来是剩下的人,也怕真就这么走了,丢了脸面,也丢了到手的战功。他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世家子弟,看着娇,心里比谁都清楚“体面”和“好处”——只要这两样还在,再大的委屈,也能咬牙扛着。 营舍里,果然如夏侯渊所料。袁姓少年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可没人再跟着喊“要走”了。谢明轩皱着眉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道:“别哭了。方才跑的那几个,要是真回了家,传出去,全许都的人都会笑他们‘吃不了苦’‘没出息’——你想让人家这么说你,说汝南袁氏?” 袁少年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谢明轩:“可……可这里太苦了,手好疼,闻着味就想吐……” “疼就忍忍,味就憋着。”王承嗣走了过来,他膝盖上的口子还露着,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发脾气,只是拍了拍袁少年的肩,“方才周将军说了,将领也住这种通铺。夏侯将军那样的人,能睡,咱们就不能睡?再说了,真要是走了,战功没了,还得被家里人骂——我爹要是知道我因为怕脏怕疼跑回去,能打断我的腿。”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是啊,他们来军营,图的不就是“从军”的名头和将来的战功?要是就这么走了,不仅没了这些,还得落个“娇气”“懦弱”的名声——在许都的世家圈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卫修扶着墙站好,脸色依旧难看,却也开口道:“行了,别哭了。赶紧把屋子收拾好,天黑了就更难弄了。”说着,他捡起地上的扫帚,虽然还是嫌脏,却没再扔,只是用袖子裹着扫帚柄,慢慢扫了起来。 有了带头人,剩下的子弟们也都咬着牙动了手。谢明轩帮着钟毓把干草铺整齐,尽量把带刺的木刺朝下压;王承嗣忍着膝盖的疼,把墙角的木盆摆好,虽然盆沿缺了个口,却也能凑合用;袁少年哭够了,也捡起一根干草,跟着旁人往通铺上铺——手心的疼还在,可一想到“名声”和“战功”,就咬牙忍了。 第259章 军营(五) 等屋子终于收拾得像样些时,天已经全黑了。营舍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扫干净的地上,也洒在铺整齐的干草上。众人累得瘫坐在干草上,一个个气喘吁吁,手心、指尖或多或少都带着伤,锦袍上沾了灰、蹭了泥,没一个像样的。 “饿……”钟毓最先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他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只吃了几块蜜饯,刚才又扫了半天地,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他一喊饿,其他人也都跟着应和。“是啊,饿死了……”“我在家这个时辰,早就摆上晚饭了,炖鸡汤、烧肘子,还有冰镇的酸梅汤……”“快让小厮把饭送来啊!” 卫恒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朝着门外喊:“小厮!小厮呢?快把备好的饭食送来!再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手!” 喊完,他就杵在那等,可等了半天,门外静悄悄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卫恒皱着眉,又喊了一遍:“小厮!听见没有?赶紧送……” “别喊了。”谢明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这里是军营,不是家里——哪来的小厮?” 卫恒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在家时,不管是吃饭、穿衣,还是扫地、端水,都有小厮、丫鬟伺候着,他连伸手都不用。可现在在军营里,没人伺候他,没人听他使唤,想吃东西,想喝水,都得自己来——或者,等军营里的人来安排。 “那……那什么时候能吃饭啊?”袁少年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明轩和王承嗣。这俩人年纪大些,又比旁人沉稳,刚才收拾屋子时也是带头人,这会儿众人自然都把目光落在他俩身上,等着他俩拿主意。 王承嗣皱着眉想了想,刚要开口,就见韩瑾从人群里站了出来。韩瑾是颍川韩氏的子弟,性子素来沉稳,刚才收拾屋子时没怎么说话,只默默跟着干活。这会儿他靠在墙边,声音平静:“方才周将军说,饭食跟士兵一样。军中吃饭有规矩,辰时早饭,未时午饭,申时晚饭——现在刚过申时没多久,想来还得等伙房按点送过来。” 他顿了顿,看了眼众人饿得发虚的模样,又道:“在军中,没什么‘想吃就有’的道理,只能按规矩等。要是实在饿,就忍忍——总不能像刚才那样,喊着要走。” 王承嗣点点头,附和道:“韩瑾说得对。稍安勿躁,再等等。伙房既然说了会送,就肯定会送。” 众人虽然饿得难受,可也知道韩瑾和王承嗣说得在理——刚才喊着要走的人已经跑了,他们要是再因为“饿”闹起来,跟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于是只能忍着,有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有的有气无力地聊着天,话题从“家里的饭菜”变成了“一会儿送来的饭会不会好吃点”,带着点自欺欺人的盼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是周泰,领着两个伙房的老兵,手里各端着一个大木盆,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扛着一摞粗陶碗。 “饭来了。”周泰推开营舍的门,月光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个老兵把木盆放在地上,一股糙米饭的涩味混着腌菜的咸腥味,立刻飘了满屋子。 子弟们瞬间围了过来,可看清木盆里的东西时,全都傻了眼——第一个木盆里,是白花花的糙米饭,米粒又粗又硬,上面还沾着点没淘干净的糠皮;第二个木盆里,是黑乎乎的腌芥菜,菜叶子皱巴巴的,上面裹着层盐粒,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卫恒瞪大了眼睛,指着木盆,声音都变了调,“糙米饭?腌芥菜?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他在家吃的饭,米是精挑细选的粟米,蒸得又软又香;菜是炖得酥烂的肘子、清蒸的鲈鱼、油焖的笋尖,连小菜都是用香油拌的酱菜。可眼前这糙米饭,看着就剌嗓子,腌芥菜黑乎乎的,闻着就咸得发苦——这哪是给人吃的?分明是给猪吃的! “就是!这东西怎么吃啊!”王承嗣也皱紧了眉,他虽然能忍扫地带伤的苦,可让他吃这种粗食,实在接受不了,“夏侯将军就是这么苛待我们的?就算是士兵的饭,也不能这么差吧!” “我不吃!”袁少年往后退了一步,脸皱成了一团,“这饭看着就难吃,吃了肯定会吐!我宁愿饿着,也不吃这个!” 一时间,众人都往后退,没人肯上前拿碗,有的甚至满脸气愤地瞪着周泰,好像在说“你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我们”。 周泰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冷。他看着这群人嫌恶的模样,想起方才夏侯渊说的“筛人”,想起自己跟着夏侯渊在战场上啃干炒米、嚼树皮的日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卫修,突然抬手掀翻了身边的木盆。“哗啦”一声,糙米饭撒了一地,米粒混着尘土,滚得满屋子都是;腌芥菜掉在地上,黑乎乎的菜叶子沾了泥,看着更恶心了。 “我呸!”卫修指着周泰,语气又冲又横,“这种猪食也敢送来给我们吃?夏侯渊就是这么当将军的?我看他就是故意刁难我们!这饭,谁爱吃谁吃,我反正不吃!” 他一动手,旁边两个跟他相熟的子弟也跟着起哄,抬手把另一个木盆也掀翻了。一时间,营舍里全是散落的米饭和腌菜,踩上去黏糊糊的,气味也变得更难闻了。 周泰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没了半分顾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马鞭,“啪”地抽在地上,声音清脆得吓人,营舍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最跳脱的卫修都吓得往后缩了缩。 “来人!”周泰的声音冷得像冰,“把掀翻饭食的这三个,架出去!” 营舍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方才还飘着的糙米饭涩味、腌菜咸腥味,这会儿全被周泰眼底的冷意压了下去。那声“把掀翻饭食的这三个,架出去”落得又重又脆,砸在满是散落米粒的泥地上,惊得所有世家子弟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卫修刚掀完木盆时的嚣张劲儿,瞬间跑得没影。他看着周泰手里那根泛着冷光的马鞭——鞭梢缠着铜丝,方才抽在地上时,连尘土都炸起老高,这会儿周泰的手指还扣在鞭柄上,指节泛白,显然是真动了气。“你……你敢动我?”卫修强撑着往后退,声音发颤,“我爹是卫觊,跟曹大人同朝为官,你要是敢打我,我爹定然……” 话没说完,两个守在门外的士兵已经大步进来。这俩士兵都是跟着周泰打过仗的老兵,胳膊上的肌肉块子绷得紧紧的,手刚碰到卫修的胳膊,就像铁钳似的攥死了。卫修想挣扎,可士兵的力气大得吓人,他那点养尊处优练出的虚劲,在人家面前跟挠痒似的,只两下就被架得双脚离地,锦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满是米粒的泥,皱成了一团。 “放开我!你们敢!夏侯渊都不敢这么对我!”卫修张牙舞爪地喊,声音里的横气早没了,只剩慌里慌张的哭腔。跟他一起掀了饭盆的两个子弟,一个腿都软了,被士兵架住时“扑通”一声差点跪下去;另一个干脆白了脸,嘴里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方才没擦干的汗,在锦袍上洇出一道道印子。 营舍里的其他人全看呆了。谢明轩手里还攥着块没递出去的绢帕,指节捏得发白;王承嗣皱着眉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开口说情,可看着周泰冷得能掉冰碴的脸,又硬生生停住了脚;钟毓吓得往谢明轩身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他长这么大,只见过家里小厮犯错被管家罚跪,从没见过这样“架人”的阵仗,更别说“打板子”了。 “拖出去,校场边行刑,按军规,十板。”周泰没看那三个哭喊的子弟,声音冷得没一丝起伏,只对着士兵抬了抬下巴。 士兵们应了声“是”,架着三人往外走。卫修的哭喊最响,从营舍门口一路嚎到校场方向,“我要回家”“我爹不会饶了你们”的喊声混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猛地被一声清脆的“啪”打断——是马鞭抽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卫修撕心裂肺的哀嚎:“啊——!疼!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啊——!” 这声哀嚎像根针,狠狠扎在营舍里每个人的心上。 谢明轩下意识地攥紧了绢帕,指尖戳进掌心都没觉出疼——那哀嚎太真了,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疼到骨子里的喊;王承嗣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起在家时,家里的仆役犯了错,最多就是打手心,哪见过这样按在地上打板子的?更别说打的还是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钟毓的脸白得像纸,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可那一声接一声的“啊——”“疼死我了”,还是顺着门缝飘进来,钻到耳朵里,吓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连指尖都在抖。 没人再敢说话,连最开始哭唧唧的袁少年,都死死咬着嘴唇,把剩下的哭声全咽回了肚子里。方才他们还觉得“打板子”是吓唬人,觉得夏侯渊、周泰再横,也得看他们家世的面子,可现在听着外面的哀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玩笑,不是吓唬,是真的按军规来,真的动手打! 十板的时间不长,可营舍里的人却觉得像过了半个时辰。每一声马鞭落下去的“啪”,每一声卫修他们的哀嚎,都像重锤似的砸在心上,砸得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直到最后一声哀嚎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营舍里依旧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校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没等众人缓过神,周泰已经转身走了出去,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又走了回来。他身上的甲胄沾了点尘土,手里的马鞭收了回去,可脸上的冷意半点没减,目光扫过缩在营舍里的子弟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军粮,是从兖州百姓手里征来的,是前线士兵用命护着的。”周泰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喊“架出去”时更有威慑力,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耳朵里,“那一年征讨董卓,咱们在淯水断了粮,老兵们把最后一把炒米让给伤兵,自己嚼树皮、啃草根,没一个人敢浪费一粒米——你们倒好,刚送来的饭,说掀就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米粒和腌菜上,眼底的厌恶藏都藏不住:“浪费军粮,按军规,本可重罚至杖责三十、关禁闭半月。今日只打十板,逐出军营,已是看在你们家世的面子上。” 说着,他朝门外喊了声“来人”,两个士兵立刻抬着一副简易的木板进来——卫修和那两个子弟被放在木板上,裤腿卷到膝盖,原本白净的腿上,印着十道紫黑色的鞭痕,有的地方还渗着血,几个人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哼哼唧唧地喘着气。 “把他们抬出营区,通知他们家里人来领。”周泰冷着脸吩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营舍里所有人都听见,“告诉他们家里人,军营不是勾栏瓦舍,不是让他们来耍性子、扔饭食的地方——这里要的是能扛事、守规矩的兵,不是连口糙米饭都咽不下、连点委屈都受不住的废物。” 士兵们抬着木板往外走,路过谢明轩身边时,卫修刚好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了他一眼,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着“我错了……不该掀饭……”,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跟方才掀饭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营舍里彻底静了。地上的米粒还散着,腌菜叶子沾着泥,可没人再敢露出半分嫌恶。谢明轩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想起刚才卫修他们的哀嚎和腿上的鞭痕,后背竟冒出一层冷汗——方才他虽然没掀饭,可心里也嫌这糙米饭难吃,也觉得周泰苛待他们,现在才明白,周泰不是苛待,是真的按军规来,是真的敢动手。 王承嗣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终于懂了夏侯渊在校场射箭时的意思,懂了周泰说“将领也住通铺”的意思——军营里,规矩大于家世,军法大于玉璧锦袍。你守规矩,能扛住,就能留下;你耍性子,坏规矩,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该打就打,该逐就逐。 钟毓躲在谢明轩身后,偷偷抬眼看向周泰,又飞快地低下头。他再也不敢想家里的檀木床、新棉花被子,再也不敢嫌营舍的霉味难闻——跟被打板子、逐出军营比起来,扫地带伤、睡干草通铺、吃糙米饭,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周泰看着这群人垂头丧气、再无半分骄纵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稍减。他弯腰,捡起地上一粒没沾泥的糙米饭,放在手里捻了捻,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剩下的,想留下来的,就守军营的规矩——饭,伙房会再送一份来,捡干净了吃;住,就住这通铺,夜里起风,自己把干草盖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要是不想留,现在走还来得及。没人拦着。” 营舍里鸦雀无声,没人动,没人说话。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起地上的米粒,滚了两滚,停在某个子弟的锦靴边——那子弟僵了僵,慢慢弯下腰,把米粒捡了起来。 第260章 风起兖州 兖州城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沉郁,朱红宫墙在残阳下泛着陈旧的暖意,却掩不住暗流涌动。永宁坊崔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满架竹简,崔家家主崔烈捏着那封来自军营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磨出细碎的毛边。 “每日寅时便要起身操练?”他猛地将信拍在案上,青玉镇纸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在素白笺纸上晕开墨团,“寒冬腊月竟要赤足趟过冰河?我崔家儿郎何时受过这等苦楚!” 站在下方的家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回老爷,送信的护卫亲眼所见,少郎君与其他世家子弟一同,每日要扛着三十斤的军械跑十里山路,夜里还得轮流值哨,连件厚实的棉袍都没得换。” 崔烈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幼子崔明平日里锦衣玉食的模样——吃饭要丫鬟喂到嘴边,冬日里炭火从不断绝,稍有不顺心便摔砸器物。如今竟要在军营里受这般磋磨,他胸口一阵发闷,刚要开口斥责,书房门却被猛地推开。 “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崔夫人披着狐裘,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眼眶通红的妾室,“我儿在军营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听说昨夜还冻得发了高热,你要是再不管,咱们崔家就要断后了!” 她扑到案前,抓起那封密信看了几眼,哭声愈发凄厉:“当初你非要让明儿去军营历练,说是什么能挣军功,如今倒好,军功没见着,命都要搭进去了!袁术那伪帝还没打,咱们的孩子先被折腾死了!” 崔烈本就心烦意乱,被夫人这么一闹,更是火上浇油:“妇人之见!眼下朝廷要讨伐袁术,正是世家子弟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如何撑起崔家?” “撑起崔家?”崔夫人冷笑一声,伸手抹掉眼泪,语气却愈发尖锐,“我不管什么世家荣辱,我只要我儿平安!你要是不肯去求主公,我就亲自去主公府上跪着,哪怕豁出我这张老脸,也要把明儿从军营里赎出来!”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老爷!不好了!王家、卢家的夫人都带着人往咱们府上来了,说是要一起去主公府上请愿,让主公放了各家的子弟!” 崔烈瞳孔骤缩,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只见坊道上乌压压一片人影,各色马车排成了长队,锦绣绸缎在暮色中格外扎眼,妇人的哭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他心中暗叫不好,八大世家向来同气连枝,如今一家闹起来,其他几家定然会跟着效仿,若是真闹到主公府上去,不仅会扫了主公的颜面,更会让朝廷觉得世家子弟不堪大用。 “拦住她们!”崔烈沉声道,“就说我有要事与她们商议,不许任何人出府!” 管家刚要应声,却见崔夫人已经提着裙摆往外走:“你拦不住我!今日就算拼了命,我也要见到我儿!” 崔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你冷静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咱们几家带头闹事,岂不是给了袁术可乘之机?再说,军营里的磨练对明儿也是好事,将来他才能在朝堂上立足。” “立足?”崔夫人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我儿要是没了命,还谈什么立足?你要是不肯去,我自己去!” 就在这时,又一名家仆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张家、李家的家主也派人来了,说是要请您去议事,商量如何营救各家子弟。” 崔烈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他知道,此刻其他世家定然也乱成了一锅粥。八大世家世代交好,如今各家子弟都在军营中受苦,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世家之间的关系,更会动摇朝廷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告诉张家和李家的家主,我稍后便到。另外,派人去军营再送些棉衣和药材,务必保证明儿的安全。” 崔夫人听到这话,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但依旧哽咽着说:“这还差不多,你可得多派些人去,千万别让明儿再受委屈了。” 崔烈点了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如今主公即将起兵讨伐袁术,军营中的纪律必须严明,若是因为世家子弟而破例,恐怕会引起其他士兵的不满。但看着夫人哭哭啼啼的模样,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来。 与此同时,兖州城的其他坊市也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平昌坊卢府内,卢家家主卢云正坐在堂上,听着妻子的哭诉。卢夫人手里拿着一件儿子卢毓平日里穿的锦袍,眼泪不停地落在上面:“老爷,你看看这件袍子,毓儿在家的时候,从来都舍不得穿这么好的,如今在军营里,却要穿着单衣操练,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啊?” 卢云面色凝重,他拿起桌上的密信,上面详细描述了卢毓在军营中的生活——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训练,中午只能吃些粗米和咸菜,晚上还要在寒风中值哨。他知道,卢毓自小体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我已经派人去军营送了些棉衣和药品,”卢云沉声道,“你放心,毓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如今正是为国效力的时候,不会轻易叫苦的。” “为国效力也不能拿命去拼啊!”卢夫人哭道,“我听说王家的二郎昨天操练时摔断了腿,到现在还没人管,若是毓儿也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卢云皱了皱眉,心中也有些担忧。他知道,军营中的条件确实艰苦,但眼下正是用兵之际,主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各家都去求情,主公恐怕也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管家进来禀报:“老爷,王家夫人带着人来了,说是要请您一起去大将军府,让将军放了各家的子弟。” 卢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知道了,你先请王夫人进来,我与她商议一下。” 不一会儿,王夫人便带着几个妾室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哭哭啼啼地说:“卢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家二郎在军营里摔断了腿,夏侯将军不仅不派人医治,还说他是故意偷懒,您说这叫什么事啊!” 卢云连忙安抚道:“王夫人,你先别激动,此事我已经知晓,我会尽快与其他家主商议,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王夫人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卢大人,您可得快点啊!我家二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卢云点了点头,心中却愈发沉重。他知道,八大世家如今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是不救子弟,恐怕会失去未来的继承人;若是救了子弟,又会影响朝廷的伐袁大计。 夜幕渐渐降临,兖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世家大族心中的焦虑。八大世家的家主们纷纷聚集在崔府,商议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崔烈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几位家主,沉声道:“如今各家子弟在军营中受苦,各位想必都已经知晓。眼下主公即将起兵讨伐袁术,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我们此刻去主公府上求情,恐怕会让主公为难。” 张家家主张和皱了皱眉,说道:“崔兄所言极是,但咱们的子弟也不能白白受苦啊!我家那小子自小就没吃过苦,如今在军营里每日只能睡三个时辰,再这么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李家家家主李尚也附和道:“是啊,我听说军营里的粮食都快不够了,士兵们每日只能吃两顿,咱们的子弟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卢云叹了口气,说道:“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心疼子弟,但眼下正是国家危难之际,咱们作为世家大族,理应以身作则,支持朝廷的伐袁大计。若是咱们此刻带头闹事,岂不是让袁术看了笑话?” “卢兄,话虽如此,但咱们的子弟也是血肉之躯啊!”王家家家主王诗激动地说,“我家二郎摔断了腿,到现在还没人医治,难道咱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子弟们受苦吗?”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书房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就在这时,崔烈的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主公府上派人来了,说是请各位家主去将军府议事。”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主公此刻召见,定然是为了世家子弟在军营中的事情。 崔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既然大将军相召,咱们便去一趟,看看大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起身整理衣袍,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夜色渐浓,洛阳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曹操坐在堂上,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八位家主。他知道,这些世家子弟是朝廷的未来,若是处理不好此事,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各位,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与你们商议。”曹操沉声道,“如今我兖州即将起兵讨伐袁术,军营中的纪律必须严明,若是因为世家子弟而破例,恐怕会引起其他士兵的不满。但我也知道,各位心疼子弟,所以今日请你们来,是想与你们商量一个两全之策。” 崔烈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我等知晓主公当下的难处,但各家子弟自小娇生惯养,实在经不起军营中的磨练。还请主公网开一面,让他们少受些苦。”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但眼下正是用兵之际,若是我对世家子弟格外优待,恐怕会让其他士兵心寒。不过,我也并非不近人情,我可以答应你们,让军营中的军医多关照各家子弟,若是子弟们有什么不适,也可以及时医治。” 卢云抱拳道:“多谢大将军体恤,但仅凭这些恐怕还不够。我听说军营中的粮食和棉衣都十分紧缺,还请主公能多拨些物资,让子弟们能有个安稳的生活。” 曹操沉吟片刻,说道:“物资之事我会尽快安排,但各位也需明白,如今我兖州的粮草本就紧张,能拨给军营的物资有限,还望各位能多担待。”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他们知道,主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易,若是再强求,恐怕会适得其反。 曹操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各位,如今袁术称帝,天下大乱,正是咱们为国家效力的时候。各家子弟在军营中磨练,不仅能增长见识,还能为将来的仕途打下基础。我相信,只要他们能坚持下去,将来定然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众人心中一震,纷纷抱拳道:“主公所言极是,我等定当支持主公的伐袁大计,让子弟们在军营中好好磨练,为国家效力。”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如此甚好,有各位的支持,何愁不能平定袁术,恢复天下太平。” 夜色渐深,八位家主从曹操府上出来,各自乘坐马车返回府中。虽然子弟们在军营中依旧要受苦,但大将军的承诺让他们心中有了底。他们知道,只要子弟们能平安度过这段日子,将来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崔府内,崔烈将大将军的决定告诉了夫人。崔夫人虽然依旧心疼儿子,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便不再哭闹,只是叮嘱崔烈要多派人去军营探望儿子。 崔烈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儿子在军营中好好磨练,将来成为崔家的骄傲,为国家效力。 兖州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八大世家的人心却渐渐安定下来。他们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而他们的子弟,将在这场战争中成长,成为支撑朝廷的栋梁之才。 第261章 扬州暗流:伪帝宴乐与孤臣谋 建安二年的扬州盛夏,空气湿热得像浸了油的棉絮,黏在人皮肤上挥之不去。寿春城的街道却比这天气更让人窒息——甲士们挎着腰刀挨家挨户敲门,门板上“皇粮督运”的朱漆木牌晃得人眼晕,粮袋从百姓家中被强行拖出时,散落的米粒混着妇人的哭声,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道白痕。 “张老三,你家还藏着三斗粟米!”校尉一脚踹开柴房,指着墙角的陶瓮厉声呵斥,“陛下登基要修宫殿、养御林军,你敢私藏?按律当斩!” 那农户“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校尉的腿:“大人饶命!那是给我娘治病的救命粮啊!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校尉一脚将他踹开,指挥士兵搬空陶瓮,转身时瞥见院角缩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攥着半块糠饼发抖。他眉头皱了皱,却还是冷声道:“陛下仁慈,没抄你家宅子已是恩典,再敢啰嗦,连你娘的坟都给你刨了!” 这样的场景,自袁术在寿春称帝、改元“仲家”后,每日都在扬州各郡县上演。伪帝袁术要建宫室、制御服、选妃嫔,更要扩军备战,这些开销全压在扬州百姓身上。往日里还算富庶的鱼米之乡,不过半年便被搜刮得十室九空,路边饿死的流民越来越多,甚至有村落为了争夺一口粮食,爆发了流血械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杨弘,此刻正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马车驶过街道时,他掀开车帘一角,瞥见路边流民啃着树皮,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自从阎象因力劝袁术不可称帝被罢黜还乡后,他便成了袁术身边最受信任的臣子,独揽军政大权,扬州的生杀予夺,几乎全凭他一句话。 “大人,前面就是皇宫了。”车夫勒住缰绳,恭敬地禀报。 杨弘“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朝服,踩着仆从跪铺的锦垫下车。皇宫原是九江太守府改建的,袁术嫌不够气派,又强征了上万民夫扩建,此刻宫门外的白玉台阶还沾着未干的泥浆,台阶下却已排起了长队——各地的豪强、失意官员捧着金银珠宝,挤在宫门前想要求见杨弘,只求能在伪帝麾下谋个一官半职。 “杨大人!在下是庐江周氏,这是小小心意,还望大人通融!”一个富商模样的人捧着金元宝挤上前,却被杨弘的侍卫一把推开。 杨弘目不斜视地走过,只留给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他心中清楚,这些人不过是想借着伪帝的名头捞好处,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但他也不戳破,只将这些人的名字记在心里——日后若是粮草短缺,这些豪强的家产,便是最好的“补给”。 穿过雕梁画栋的宫门,殿内的丝竹之声扑面而来。袁术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御座上,左手端着一盏琥珀色的蜜水,右手把玩着一颗鸽卵大的明珠,目光黏在殿中起舞的舞女身上。那些舞女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腰间系着铃铛,每一个转身都引得铃铛轻响,裙摆飞扬间露出雪白的脚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弘跪在殿中,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袁术听见。 袁术这才从歌舞中回过神,他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尖的蜜水顺着杯沿滴落在御座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起来吧,杨爱卿。今日找朕,有何事?” 杨弘起身时,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案上摆着冰镇的葡萄、西域进贡的蜜瓜,还有一坛坛上好的杜康酒,这些都是从百姓手中搜刮来的珍品,而袁术却视若平常,随手将吃剩的果核扔在地上,由宫女弯腰捡起。 “回陛下,臣是来禀报各地军情的。”杨弘垂手而立,语气平静无波,“自陛下登基以来,天下诸侯多有不服,近日更是蠢蠢欲动。” 袁术呷了一口蜜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不服?朕有传国玉玺,乃天命所归,他们不服又能如何?”他顿了顿,才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说,那些诸侯都在做什么?” “回陛下,曹操最为积极。”杨弘缓缓开口,将各地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报,“他已在兖州集结兵力,扬言要‘奉天讨逆’,不日便要攻打扬州;袁绍也在冀州整顿兵马,虽未明说要讨伐陛下,但看其动向,恐怕也意在扬州;此外,刘备与吕布已在徐州结盟,两人也放出话来,要起兵响应曹操。” 袁术手中的蜜水杯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刘备?吕布?两个丧家之犬也敢来凑热闹?”他冷哼一声,“还有孙策那小子呢?他爹孙坚曾是朕的部下,他敢反朕?” “孙策暂无反意。”杨弘答道,“他近日正厉兵秣马,目标是吕布——据说他要为父报仇,毕竟当年孙坚之死,与吕布脱不了干系。所以眼下真正需要陛下提防的,只有曹操、袁绍、刘备三人。” 袁术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他重新端起蜜水,目光又落回舞女身上,手指跟着丝竹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曹操、袁绍、刘备……三个跳梁小丑罢了。杨爱卿,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杨弘心中早有计较,却没有立刻说出对策,而是躬身道:“陛下英明,臣不敢擅自决断。不过臣以为,曹操兵力最强,且离扬州最近,当优先应对;袁绍虽强,但冀州与扬州相隔甚远,且他素来与曹操不和,未必会真心讨伐陛下,可派人前去游说,许以好处,让他按兵不动;至于刘备与吕布,两人虽结盟,但各怀鬼胎,可派人挑拨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 袁术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杨爱卿所言极是!朕没看错你!”他放下蜜水杯,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既然如此,此事便全权交给你处理!你要兵给兵,要粮给粮,务必拦住那三个逆贼,让他们知道朕的厉害!” “臣遵旨!”杨弘躬身谢恩,声音依旧平静,“臣定不辱使命,为陛下扫平障碍,保扬州安宁!” 袁术满意地笑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再斟一杯蜜水:“好!杨爱卿办事,朕放心!你退下吧,朕还要赏玩歌舞。” 杨弘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刚走出殿门,殿内的丝竹之声和袁术的笑声便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只剩下庭院里闷热的空气。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夏日的太阳毒辣得刺眼,远处的天际线却隐隐透着一丝阴霾——他知道,袁术所谓的“人生巅峰”,不过是建立在百姓白骨之上的空中楼阁,曹操、袁绍等人的兵马一旦到来,这座看似辉煌的伪帝之城,顷刻间便会崩塌。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自从阎象离开后,他便成了袁术唯一的依靠,也是扬州唯一的“支柱”。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这是他身为袁术臣子的宿命,也是他独揽大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宫门外,那些求见的豪强依旧在烈日下等待,眼中满是对权势的渴望。杨弘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登上马车,朝着自己的府邸驶去。马车驶过街道时,流民们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恐惧与麻木。杨弘闭起眼睛,将这些景象隔绝在外,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他必须赢,不仅是为了袁术,更是为了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权势与地位。 扬州的风,依旧湿热得让人窒息,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第262章 血染归途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官道两旁的枯树染成一片凄厉的赭红。杨弘端坐于特制的乌木马车之中,车壁镶嵌着厚重的铁板,外层裹着精致的黑漆,即便在昏暗中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伴随着车厢内熏香袅袅,与车外渐凉的晚风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微阖着眼,手指轻轻叩击着膝上的锦盒,盒内是方才向袁术呈递的粮草调度文书,墨迹尚新。脑海中盘旋的,是方才殿内袁术那副志得意满却又难掩焦躁的模样——自上月袁术在寿春称帝,改元仲兴,建号仲氏后,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江东孙策决裂,北方曹操厉兵秣马,就连邻近的吕布也蠢蠢欲动。境内更是徭役繁重,赋税苛酷,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可主公偏听偏信,只知享乐,大兴土木建造宫殿,每日沉溺于酒色之中,将军政要务尽数推给了自己。 “哼,一群短视之辈。”杨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中暗道。世人皆骂他是谄媚奸佞,蛊惑主上,可若不是他殚精竭虑,筹措粮草,安抚军心,这仲氏朝廷早已分崩离析。那些所谓的忠臣义士,只会空谈仁义,真到了危急关头,却连一粒粮食、一名士兵都筹措不来,反倒不如他这“奸臣”务实。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方才收到密报,寿春城外几个村落因不堪重负,已有异动,看来是该杀鸡儆猴,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草民知道,反抗朝廷的下场是什么。 马车行至一处岔路口,此处地势开阔,一侧是连绵的农田,另一侧是茂密的树林,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杨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吩咐车夫:“加快速度,此地不宜久留。” 车夫刚应了一声“喏”,还未及扬鞭,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如惊雷般从四周炸响! “杀了杨弘!铲除奸臣!” “狗奸臣,拿命来!” “为了活命,拼了!” 声音嘶哑而悲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打破了暮色中的宁静。杨弘端坐不动,甚至没有掀开车帘的意思,只是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意。他早已料到这些百姓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真的敢在官道上拦杀朝廷命官。 车外,负责护卫的五十名精锐士兵反应极快,不等将领下令,便迅速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矛,腰间挎着环首刀,背上的长弓早已取下,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在残阳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他们皆是袁术麾下的嫡系精锐,久经沙场,面对突发状况丝毫不乱,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从农田和树林中涌出来的人群。 那些所谓的“刺客”,并非什么江湖侠客或敌军死士,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脸上布满了风霜与悲愤,手中握着的武器,不过是锄头、扁担、柴刀、粪叉之类的农具,甚至还有人赤手空拳,只是凭着一股血气,嘶吼着向马车冲来。人数约莫有两百余人,老弱妇孺皆有,年纪最大的看着已有六旬,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也瞪着通红的眼睛,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跟着人群往前冲。 “放箭!”护卫统领厉声喝道,声音洪亮,盖过了百姓的喊杀声。 话音刚落,数十支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冲在最前面的百姓。那些百姓毫无防备,也没有任何铠甲护身,箭矢轻易便穿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刺入皮肉之中。 “啊——” 第一声惨叫划破天际,一名中年汉子胸口插着一支箭矢,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粗布衣裳,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随即身体一软,轰然倒地,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惨叫声。箭矢如雨,不断从士兵的弓上射出,每一次弓弦震动,都伴随着一名或几名百姓倒下。有的百姓被射中腿部,踉跄着摔倒在地,还未及爬起,便被后续的箭矢射中要害;有的百姓试图用农具格挡,可锄头扁担哪里能挡住锋利的箭矢,反而被箭矢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农具脱手,自己也被射中;还有那名十三四岁的少年,刚冲了几步,便被一支箭矢射中肩膀,他痛呼一声,手中的柴刀掉落在地,捂着流血的肩膀,眼泪混合着尘土流下来,却依旧咬着牙,想要往前爬。 短短片刻之间,冲在前面的数十名百姓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上,鲜血顺着路面的沟壑流淌,散发着刺鼻的腥气。剩下的百姓看着眼前的惨状,脚步瞬间停滞,脸上的悲愤渐渐被恐惧取代。他们手中的农具开始微微颤抖,原本嘶哑的喊杀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别、别过来……”一名青年农夫握着锄头,身体不住地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箭在弦上的士兵,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这、这就是反抗朝廷的下场吗?”一名老妇瘫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儿子的尸体,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水,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马车外的惨叫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压抑的呜咽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杨弘这才缓缓抬手,示意车夫掀开马车的车帘。 他身着一袭紫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白皙,颌下留着一缕山羊胡,看起来文质彬彬,唯有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他缓步走下马车,脚踩在坚实的木板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官道之上,鲜血淋漓,尸体层层叠叠,有的百姓还未断气,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四肢抽搐,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不远处,剩下的百余名百姓聚集在一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不敢再前进一步,看向杨弘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杨弘的目光在那些哀嚎的百姓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就这点能耐,也敢来刺杀本官?一群不知死活的草芥,也配谈‘铲除奸臣’?”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在百姓的心上。人群中,一名壮硕的汉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指着杨弘,嘶哑地怒吼道:“杨弘!你这个奸臣!是你蛊惑袁公路那个昏君称帝,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赋税苛重,徭役不断,多少人饿死冻死,你视而不见!你不得好死!” “没错!袁公路昏庸无道,你更是助纣为虐!擅自称帝,大逆不道,迟早会被天下人诛灭!”另一名中年妇人也鼓起勇气,大声咒骂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被抓去修宫殿,活活累死了!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迟早会遭报应!” “奸臣!狗官!” “袁公路昏君!杨弘奸贼!” 一时间,压抑的愤怒再次爆发,百姓们虽然依旧害怕,却还是纷纷开口咒骂,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们骂杨弘谄媚误国,骂袁术昏庸无道,骂这个新建立的仲氏朝廷,骂这不公的世道。 杨弘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意。他的眼神骤然变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扫过那些咒骂他的百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身旁的护卫统领,淡淡地挥了挥手,吐出三个字:“杀了吧。”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令人胆寒的狠戾。 护卫统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光,恭敬地应了一声:“喏!”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士兵们厉声下令:“全体听令!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杀!” 士兵们齐声大喝,声音震耳欲聋。他们再次举起长弓,箭矢如雨般射向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这一次,百姓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勇气,面对再次袭来的箭矢,他们只能徒劳地躲闪,发出绝望的哭喊。 有的百姓试图转身逃跑,却被身后的箭矢射中后背,踉跄着倒下;有的百姓紧紧抱着孩子,想要护住年幼的生命,却被几支箭矢同时射中,母子二人一同倒在血泊之中;还有的百姓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嘴里喊着“饶命”,可士兵们面无表情,箭矢依旧无情地射来。 惨叫声、哭喊声、哀求声再次响彻云霄,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声音中,更多的是绝望和无助。那些简陋的农具在锋利的箭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带来任何保护。 杨弘站在马车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屠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倒下的百姓,扫过那些流淌的鲜血,扫过那些绝望的眼神,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意。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冰冷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这片染血的官道上,将地上的尸体和鲜血映照得格外狰狞。士兵们的箭矢渐渐射完,便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冲上前去,对那些还在喘息的百姓进行最后的清理。刀光闪过,鲜血飞溅,每一次刀刃落下,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原本喧闹的岔路口,渐渐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士兵们清理战场的声音,以及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呜咽声,仿佛是在为那些死去的百姓哀悼。 杨弘低头看了看自己官袍的下摆,上面没有沾染丝毫血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登上马车。 “走吧,回府。”他对着车夫吩咐道,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屠杀,不过是碾死了几只蝼蚁。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地上的鲜血和尘土,留下两道暗红色的车辙,缓缓驶向远方的寿春城。车厢内,熏香依旧袅袅,杨弘重新闭上眼,手指再次叩击着膝上的锦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他闭着的眼眸深处,那抹阴鸷和狠戾,却愈发浓重了。他知道,这样的反抗还会有,那些草民的骨头虽然贱,但总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想要挑战他的权威。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手段,有的是兵力,足以将任何反抗的火苗,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官道之上,百余名百姓尽数倒毙,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浸透了土地,散发着刺鼻的腥气。冰冷的月光下,这片土地宛如人间炼狱,诉说着这场无妄之灾,也预示着这个新生朝廷的短命与黑暗。 第263章 铁血威压(一) 马车碾过染血的官道,一路疾驰,车厢内的熏香终究掩不住窗外飘来的淡淡血腥气。杨弘闭目养神,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膝上的锦盒,方才官道上的哀嚎与咒骂,于他而言不过是蚊蚋嗡鸣,转瞬便散,唯有那片猩红的血色,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印记——那不是怜悯,而是对“草民难治”的愈发不耐。 寿春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高大的城墙下,守城士兵见是杨弘的车架,不敢有丝毫怠慢,远远便打开了城门,躬身行礼。马车径直穿过喧闹的街市,此时的寿春虽已入夜,却不见寻常城池的静谧,街道两旁的屋舍大多漆黑一片,偶有几点昏黄的灯火,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唯有城中心袁术的皇宫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歌舞之声,与城外的惨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车架最终停在了杨府门前,朱红的大门早已敞开,府内的管家带着一众仆役躬身等候,见杨弘下车,连忙上前:“大人,您回来了。” 杨弘“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目光扫过管家身后那些面带惶恐的仆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今日归途遇袭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入城中,这些下人怕是早已听闻,此刻的敬畏之中,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恐惧。 “府中可有异动?”他一边迈步往里走,一边淡淡问道。 管家连忙跟上,躬身回道:“回大人,府中一切安好,只是……只是傍晚时分,有几名仆役私下议论城外的事,已被小人拿下,等候大人发落。” “议论?”杨弘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骤然变冷,“议论什么?” 管家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磕头道:“他们……他们只是听闻有百姓作乱,一时嘴碎,并无恶意,还请大人饶命!” 杨弘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吓得浑身发抖,才缓缓收回目光,冷声道:“拖下去,杖毙。” 短短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管家脸色瞬间惨白,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声:“是,是。” 杨弘不再理会他,径直走进了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紫檀木的书桌上堆满了公文,墙角的铜炉里燃着和马车内一样的熏香,试图驱散这夜色中的阴霾。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侍女早已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心肠。 不多时,书房门被推开,护卫统领一身戎装,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大人,城外之事已处理妥当,尸体尽数掩埋,现场已清理干净,并未留下痕迹。” “嗯。”杨弘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参与作乱的百姓,共计多少人?” “回大人,共计两百三十一人,尽数伏诛,无一生还。”护卫统领恭敬地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今日他麾下的士兵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叛乱,想必能得到大人的赏识。 可杨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赞许之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两百三十一人?皆是寿春附近村落的百姓?” “正是,属下已派人核实,皆是城西三个村落的村民,因不堪赋税徭役,才铤而走险。”护卫统领连忙回道。 “不堪赋税徭役?”杨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主公登基,建号仲氏,本是天命所归,他们本该感恩戴德,为国效力,却不思回报,反而聚众作乱,真是该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鸷:“那三个村落,如今还有多少人?” 护卫统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杨弘的意思,心中一凛,连忙回道:“回大人,三个村落共计约八百余人,除去今日作乱被杀的两百多人,还剩五百余人。” “五百余人……”杨弘沉吟片刻,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派五百士兵包围这三个村落,将所有村民全部押往城外乱葬岗,斩立决。” 护卫统领心中一惊,连忙道:“大人,这……这会不会太过严苛?那些村民中,大多是老弱妇孺,并未参与今日的作乱……” “严苛?”杨弘猛地抬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护卫统领,“今日这些作乱的百姓,昨日不也只是安分守己的村民吗?今日敢聚众拦杀本官,明日便敢冲进寿春,冲进皇宫!对付这些草芥,唯有以铁血手段镇压,才能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今日杀了这两百多人,就能震慑住其他人?错!这些草民最是记吃不记打,今日留他们一命,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唯有将他们连根拔起,让天下人都知道,反抗朝廷的下场,便是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护卫统领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明日一早,便去执行!” “嗯。”杨弘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另外,加强府中和城中的戒备,尤其是皇宫周边,绝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主公近日心情不佳,若是再听到这些糟心事,定会迁怒于我们。” “属下明白!”护卫统领连忙回道,“属下已加派了人手,日夜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杨弘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吧,务必办妥,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是!”护卫统领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杨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袁术今日在殿中的模样。主公自从称帝后,愈发沉溺于酒色,对军政要务愈发懈怠,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如何修建更华丽的宫殿,如何搜罗更多的美女珍宝。朝中的大臣们,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明哲保身,真正能为他分忧的,唯有自己。 可这些百姓,却偏偏不懂得体谅他的苦心。他筹措粮草,是为了支撑朝廷的运转;他加重赋税,是为了满足主公的需求,也是为了扩充军备,抵御外敌。可这些草民,只看到眼前的困苦,却看不到长远的“福祉”,竟然敢公然反抗,甚至辱骂主公,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一群无知的蠢货。”杨弘低声咒骂了一句,睁开眼,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粮草调度文书上。文书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为了修建皇宫,为了犒劳军队,寿春的粮草储备已经所剩无几,再过几日,若是再筹措不到足够的粮草,军中怕是要出现哗变。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看来,明日除了处理那些村民,还得再去催一催各地的官员,务必在三日内将粮草运到寿春。至于那些拖延不交的官员,也该杀鸡儆猴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夜深了,该喝安神汤了。” 杨弘点了点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他放下药碗,对着侍女道:“去将陈记的卷宗拿来。” “是,大人。”侍女应了一声,转身去取卷宗。 不多时,侍女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了杨弘的桌案上。杨弘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淮南地区各郡县官员的名单和政绩,其中,陈县县令因多次拖延粮草调度,被他标记了重点。 “陈县县令……”杨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划过,“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官无情了。” 他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一行字:陈县县令办事不力,拖延粮草,着即革职查办,押解寿春,择日问斩。 写完后,他放下笔,将卷宗合上,随手扔在桌案上。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冰冷的侧脸上,映照出他眼中那抹不择手段的狠戾与决绝。 在他看来,这个乱世之中,唯有强权才能立足,唯有铁血才能镇住人心。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束缚手脚的枷锁,唯有抛开这些,才能辅佐主公坐稳江山,也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与权势。 至于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即将被处死的官员,不过是他通往权力巅峰路上的垫脚石罢了,不值一提。 书房内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不定,映照着杨弘孤高而阴鸷的身影,也预示着这场由袁术称帝引发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第264章 铁血威压(二) 晨光刚漫过村口老槐树,杨弘便带着亲兵立在晒谷场上,身后是垂首待命的属官,面前跪着黑压压一片村落百姓,陈县县令则被按在最前,衣袍凌乱仍强撑着体面。 “昨日焚屋害命之事,尔等要么参与,要么包庇,桩桩件件,皆触律法!”杨弘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秸秆簌簌作响,“陈县令,你所辖之地出此恶行,视而不见反纵容包庇,该当何罪?” 陈县令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杨将军,乡野愚民无知,且此事牵涉甚广,恐……恐引发民怨,不如从轻发落,以安民心啊!”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百姓哭号求饶,此起彼伏。杨弘身旁的参军王朗见状,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将军,此地百姓宗族盘根错节,县令所言亦有几分道理,若处置过严,怕是……”话未说完,便被杨弘锐利的目光打断。 “怕是民心不稳?怕是有人借机生事?”杨弘冷笑一声,腰间佩剑骤然出鞘,寒光直指王朗脚尖,“本将军奉旨巡查,只知执法如山,不知何为‘从轻’!你身为参军,不思辅弼正理,反倒为凶徒愚民说项,是何居心?” 王朗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慌忙叩首:“末将失言!末将绝无此意!” 杨弘并未收剑,目光扫过一众属官,声量更沉:“今日之事,谁再敢替他们求情,便是与律法为敌,与本将军为敌!王参军,念你初犯,罚你杖责二十,观刑自省!” 话音落下,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拖走王朗,刑杖起落间的闷响与王朗的痛呼,让晒谷场上的哭号声瞬间噤声,百姓们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陈县令瘫软在地,面色灰败如死。 杨弘收剑归鞘,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陈县令,勾结乡绅、纵容恶行,判流放三千里,即刻押解!参与焚屋者,斩首示众;包庇者,杖责五十,罚没家产!余下百姓,各自归家自省,三日之内呈交悔过书,若有半句虚言,一并治罪!” 他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但凡与他对视者,皆吓得慌忙低头。方才还心存侥幸的属官们,此刻个个屏息凝神,谁敢再有半句异议?百姓们更是瑟瑟发抖,再也无人敢哭求。 “执行!”杨弘一声令下,亲兵们立刻行动,拖拽声、棍棒声与少数人的呜咽声交织,却被杨弘身上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彻底压制。阳光升至半空,晒谷场上的阴影里,无人再敢有丝毫异动,唯有杨弘挺拔的身影立在中央,如一尊镇世阎罗,震慑得整个村落鸦雀无声。 刑杖声渐歇,王朗被拖到一旁蜷缩着,冷汗浸透的衣袍紧贴后背,只剩微弱的喘息。押解陈县令的亲兵铁索拖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佝偻着身子,再无半分往日的官威,路过百姓身旁时,连头都不敢抬。那几名被判斩首的凶徒早已面如死灰,被按在刑台边等候发落,余下百姓黑压压地跪伏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头,连细微的抽泣都咽回了喉咙里。 杨弘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属官们。方才还欲言又止的几个校尉,此刻纷纷垂着眼帘,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引来将军的注意。方才替王朗求情的念头,早已被那二十杖刑和杨弘冷冽的眼神彻底碾碎,一个个如履薄冰,大气不敢出。 “三日之后,本将军会亲自查验悔过书。”杨弘的声音不再似先前那般震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落在每个人耳中都重如千斤,“若有懈怠,或再敢滋生事端,休怪本将军无情!”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唯有风吹过晒谷场的呜咽声。百姓们依旧跪伏在地,直到亲兵厉声呵斥“退下”,才敢战战兢兢地起身,低着头、弓着背,一步一挪地往村里走,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杨弘这边瞟。属官们更是恭敬地垂手侍立,直到杨弘转身离去,那挺拔而压迫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敢偷偷松一口气,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整个村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先前的喧嚣哭闹荡然无存,只剩下杨弘留下的威严与震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帐内烛火跳跃,映得杨弘侧脸冷硬如铁。他卸下甲胄,随手掷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腹校尉李庚垂手侍立在旁,大气不敢出。 “今日王朗求情,你怎么看?”杨弘端起热茶,指尖氤氲的热气却未冲淡他眼底的寒意。 李庚躬身答道:“王参军虽无恶意,却不懂此地症结——宗族勾结、官匪一家,若不雷霆手段,恐难震住人心,后续巡查更无从谈起。” 杨弘颔首,呷了口茶,语气沉了几分:“你说得没错。陈县这潭水,浅看是百姓愚昧、县令失职,深看却是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暗中与朝中某些人勾连。今日我重罚王朗,看似严苛,实则是敲山震虎——既让那些属官看清,跟着我只能守律法、办实事,不容半点含糊;也让地方上的蛀虫知道,朝廷的刀,没那么钝。” 他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纵容一次,便有百次千次。今日焚屋害命能从轻,明日便敢草菅人命、对抗王法。我要的不是一时的‘民心安定’,是长久的震慑,是让这方土地上的人都记住,律法面前,无人能例外!” 李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拱手道:“将军高瞻远瞩,末将明白了。经此一事,不仅陈县,周边州县怕是也会闻风丧胆,不敢再敷衍塞责。” 杨弘望着帐外夜色,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乱世需用重典,治顽疾必下猛药。这一步虽险,却是必经之路。你去传令,密切关注周边州县动静,若有敢效仿陈县者,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李庚沉声应下,转身离去时,只觉帐内那股无形的威严,比战场上的刀枪更令人敬畏。 杨弘在陈县雷霆处置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三日内便传遍了周边七八个州县。 杨州刺史府内,刚收到密报的刺史刘肇手一抖,茶杯险些落地。他望着密报上“斩首示众、流放三千里、杖责属官”的字眼,后背阵阵发凉,当即拍案:“传我令,即刻彻查境内所有宗族勾结、官吏失职之事,三日之内,务必将清查结果呈上来!谁敢敷衍,陈县令便是下场!” 隔壁陈留县的县令,听闻消息当晚便睡不着觉,连夜召集属吏翻查卷宗,连平日里收的几两“孝敬银”都慌忙退了回去,对着属下厉声告诫:“杨将军这尊神,可惹不得!往日里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勾当,全都给我停了!若查出半点问题,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更远处的梁县县尉,本还与当地乡绅暗通款曲,得知王朗因一句求情便被杖责二十,吓得立刻断了联系,亲自带着衙役巡查乡里,往日里的懈怠慵懒一扫而空,连走路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谨慎。 各州府县衙内,往日里拖沓敷衍的公务骤然变得高效起来,属吏们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懈怠;乡野之间,那些仗着宗族势力横行霸道的豪强,也纷纷收敛气焰,闭门不出。杨弘那柄出鞘的利剑、那句“律法面前,无人能例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地方官员的心上,震慑得整个扬州地界风气为之一清。 案头堆叠着厚厚一叠奏报,皆是周边州县自查整改的呈文,字迹工整,措辞恳切,字字透着惶恐与恭谨。杨弘随手翻阅两本,指尖划过“已清退贪墨银两”“严惩宗族恶奴”的字句,嘴角未露半分波澜。 李庚侍立一旁,低声禀道:“将军,各州县皆已加急上报整改结果,无一人敢敷衍,豫东地界风气已初步整肃。” 杨弘将奏报合起,放在案上,目光沉凝:“这只是开始。今日的震慑,是为了让他们记牢律法的分量,而非一时惶恐。传令下去,三日后派人复查,若有虚报瞒报,加倍严惩。” “末将领命!”李庚躬身应下,望着杨弘从容不迫的侧脸,更觉将军胸有丘壑,绝非只逞一时之威。 杨弘抬手端起茶杯,目光望向帐外远方,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治乱世,需久久为功。这点成效,还不够。” 三日后,杨弘带着李庚及亲兵,直奔整改奏报中“成效最优”的睢县复查。睢县县令张谦早已率属吏在城门等候,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路殷勤引路,喋喋不休地说着“肃清宗族、厘清积案”的功绩。 “将军请看,这是我县清退的贪墨银两,尽数封存入库,绝无半分虚言!”张谦引着众人来到县府库房,指着几口大木箱,语气满是邀功。 杨弘并未近前,只是目光扫过木箱,又看向一旁瑟瑟站立的库房小吏,突然开口:“这些银两,何时清退入库?具体数目,你来说。” 那小吏被点名,吓得身子一哆嗦,偷瞄了眼张谦,支支吾吾道:“就……就前日,数目与奏报一致,是……是五百两。” “前日?”杨弘冷笑一声,踱步到木箱前,抬脚轻轻一踢,箱中银两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本将军自幼接触金银,真银落地清脆,假银沉浊。你这箱中,怕是掺了不少铅块吧?” 张谦脸色骤变,额头瞬间冒汗,慌忙辩解:“将军明鉴,绝无此事!许是小吏记错了时日,银两绝对是真!” 杨弘不理会他,示意亲兵开箱。亲兵一把撬开木箱,里面果然有大半是发黑的铅块,仅表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银。全场瞬间死寂,属吏们吓得纷纷低头,张谦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奏报虚报,欺瞒上官,你这‘成效最优’,倒是演得好一出戏!”杨弘语气冰冷,目光如刀剜在张谦身上,“本将军早说过,复查若有虚报,加倍严惩!来人,将张谦拿下,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彻查其贪腐实情!其余属吏,知情不报,各杖责三十!” 亲兵立刻上前拖走哭喊求饶的张谦,刑杖起落间,惨叫声响彻县府。随行的各州府官员代表看得心惊肉跳,原本尚存的侥幸之心,被杨弘这雷霆一击彻底碾碎,无人再敢有丝毫怠慢。 杨弘环视全场,声音掷地有声:“整改不是做戏,律法更不容欺瞒!今日张谦的下场,便是你们所有人的警示!” 第265章 夜访惊变 夜色如墨,泼洒在洛阳城的肌理之上。三更梆子声刚过,杨弘府邸的朱漆大门早已紧闭,唯有门廊下两盏宫灯还燃着微弱的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门前石阶上的青苔忽明忽暗。 府内,后厨的灯火刚熄。杨弘一身便服,卸去了白日里朝堂与疆场上的凛冽锋芒,只余满身疲惫。他坐在饭厅的方桌前,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凉拌秋葵,一碟酱焖牛肉,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连日来处理豫东各州府的整改复查事宜,又亲手查办了睢县县令张谦的虚报贪腐案,他几乎脚不沾地,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侍女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见他拿起筷子,轻声问道:“大人,要不要再添碗粥?厨房还温着。” 杨弘摇了摇头,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间动作迟缓,目光落在桌案的木纹上,似在回味白日里复查现场的震慑效果,又似在思虑后续的吏治整顿。那碗小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不用了,这些就够。”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连日来高声训话留下的痕迹,“撤下去吧,我歇会儿便回房。” 侍女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筷,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杨弘端起粥碗,小口啜饮着,米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深夜的凉意,也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想着今日收到的各州府二次奏报,字迹间的惶恐比先前更甚,想来张谦被查办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那些心存侥幸的官员该是彻底收敛了气焰。这般想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乱世之中,想要守得一方清明,便容不得半分手软。 饭后,杨弘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缓步走向内院,月色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廊下的虫鸣早已停歇,整个府邸静谧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眼看就要走到卧房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的低声呼喊:“大人,大人留步!” 杨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头微蹙。只见府中管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躬身道:“大人,府外有一人求见,说有紧急要事,务必面见大人您。” “紧急要事?”杨弘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深夜来访,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事。他今日实在疲惫,只想早些歇息,便摆了摆手:“告诉他,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到府衙禀奏,让他回去吧。” “这……”管事面露难色,“小人也是这么说的,可那人说事情万分紧急,关乎大人切身安危,若是今日不见,恐生变故。他还说,大人若是知道他的来意,定然不会拒之门外。” 杨弘闻言,心中更添几分厌烦。他如今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是伪帝袁术眼前的红人,平日里上门攀附、送礼行贿之人络绎不绝,只不过大多被他拒之门外。这深夜来访之人,说辞说得冠冕堂皇,怕又是哪个想走捷径的官员,或是想求他办事的豪强,打着“紧急要事”的幌子来送礼罢了。 这般思忖着,他本欲再次呵斥管事将人赶走,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如今他虽深得袁术信任,权倾朝野,但官场之上,树敌颇多,钱财粮草亦是维系势力的根本。若是来者真是个“大主顾”,带着厚重的礼金而来,贸然拒绝,反倒失了分寸。再者,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深夜闯他的府邸,还口出狂言。 “罢了,”杨弘沉声道,“将他带到书房等候,切记,不可怠慢,也不可多问。” 管事连忙应下:“小人遵命。”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杨弘回到卧房,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他褪去了身上宽松的便服,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上玉带,虽无官帽加身,却依旧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审视片刻,确认仪容得体,方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与疑虑,缓步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位于府邸西侧的僻静之处,平日里是杨弘处理公务、读书休憩之所。此刻,书房内的烛火已经被点燃,跳跃的火光将房间内的陈设映照得清清楚楚——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与兵法谋略,案头堆放着厚厚的卷宗,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涸,显然白日里他还在此处处理过公务。 杨弘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推开了房门。屋内,一名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而立,双手负在身后,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行军布阵图》,似乎看得十分入神。听到开门声,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杨弘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杨弘的目光与男子相接,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眼前这男子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衫,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神锐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他看着这张脸,只觉得异常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任凭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过往的记忆,却始终想不起具体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 是昔日在袁术麾下共事的同僚?还是某次出使其他诸侯府邸时偶遇的宾客?亦或是……杨弘的思绪飞速运转,心中渐渐升起一丝警惕。他本想直接开口,以强势的语气问对方深夜来访的目的,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万一此人真是来送礼行贿的“大主顾”,这般态度未免太过生硬,反倒坏了好事。如今他虽手握大权,但袁术麾下派系林立,想要稳固地位,少不了各方势力的支持,钱财更是不可或缺。 杨弘不动声色地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示意一旁侍立的小厮倒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男子,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举止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线索,同时在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小厮倒茶时茶水流入茶盏的轻响。那男子似乎并不急于开口,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端起刚倒好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在书房内逡巡,最后落在杨弘身上,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片刻之后,那男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杨大人,别来无恙啊?最近这洛阳城,可真是处处都能听到大人的威名,真是风光无限啊。” 杨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方。 男子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深意:“想当年,大人不过是袁绍麾下一个不入流的小谋士,郁郁不得志,辗转投到袁术大人麾下,谁曾想,短短数年光景,竟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位置,手握重兵,执掌朝政,这般际遇,真是让人没想到啊!” “轰”的一声,杨弘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而出。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男子,那熟悉的声音,那话语中提及的过往,瞬间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 此人竟是昔日袁绍麾下六大谋士之一,以智谋过人却又恃才傲物闻名的许攸! 杨弘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许攸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一直追随袁绍吗?如今袁绍在河北势力庞大,与袁术素来不和,许攸深夜到访他的府邸,绝非偶然,定然来者不善! “是你……许攸!”杨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门口厉声喝道:“来人!来人啊!” 然而,书房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连平日里巡逻的亲兵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杨弘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又连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急促,可门外依旧毫无动静,仿佛整个府邸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坐在对面的许攸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轻笑道:“杨大人,别白费力气了,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杨弘猛地转过身,怒视着许攸:“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许攸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过是请了两位老朋友来帮衬一二罢了。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此刻正在你府外守着,你的那些亲兵护卫,恐怕连动弹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进来救你?” 颜良!文丑!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杨弘的心上。他深知这二人的勇猛,皆是袁绍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武艺高强,麾下更是精锐无数。若是他们二人亲自带队,他府中的那些护卫亲兵,根本不堪一击! 杨弘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案几上,案上的卷宗散落一地。他看着许攸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无比狰狞。此刻,他终于明白,许攸深夜来访,根本不是什么送礼行贿,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他刚才的那些侥幸心理,此刻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杨弘淹没,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甘。但他毕竟是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人,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许攸,咬着牙问道:“许攸,你到底想干什么?深夜闯入我府邸,挟持于我,你究竟有何意图?” 许攸见他终于镇定下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杨弘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沉声道:“杨大人,你我相识一场,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害你,恰恰相反,是为了救你一命而来!” “救我一命?”杨弘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你挟持我府邸,断我后路,这叫救我?许攸,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杨大人,你且听我说,”许攸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如今虽身居高位,看似风光无限,但你仔细想想,你所倚仗的,不过是袁术这个伪帝罢了。袁术篡汉称帝,逆天而行,早已引得天下诸侯共愤,如今曹操、袁绍、刘备等各路势力都对他虎视眈眈,他的覆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许攸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跟着袁术这条死路走到黑,等到他兵败身死之日,你作为他的头号心腹,下场只会比他更惨!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株连九族!我今日前来,便是给你指一条明路——背弃袁术,投靠我主袁绍大人!以你的才能,在我主麾下,定然能得到更大的重用,前途不可限量!这难道不是救你一命吗?” “住口!”杨弘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怒火,他指着许攸,厉声呵斥道:“袁术大人待我恩重如山,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我杨弘虽非什么圣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袁术大人是天命所归的帝王,绝非你口中的伪帝!你想让我背弃主公,投靠袁绍,简直是白日做梦!” 许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没想到杨弘竟然如此固执。“杨弘,你糊涂!”许攸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袁术狂妄自大,胸无大志,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庸主罢了!他根本不是天命所归,而是逆天而行的乱臣贼子!你跟着他,只会自取灭亡!我主袁绍大人,出身名门,雄才大略,手握百万雄兵,才是真正能平定天下、匡扶汉室的明主!你为何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杨弘怒极反笑,他挺直了脊梁,尽管心中依旧充满了恐惧,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许攸,你不必多言!我杨弘生是袁术大人的人,死是袁术大人的鬼!想要我背弃主公,投靠袁绍,除非我死!纵然袁术大人真如你所言,前路艰难,我也会与他共存亡,宁死不屈!” 说罢,杨弘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许攸,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如同两尊即将交锋的猛兽。许攸看着杨弘决绝的神情,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又带着几分惋惜。他知道,想要说服杨弘,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266章 夜访惊变(二) 剑尖寒芒映着烛火,在许攸眼前微微颤动,却丝毫没让他露出半分惧色。他只是挑眉看着杨弘紧握剑柄的手——那双手虽因愤怒而绷直,指节泛白,却难掩一丝因绝境而生的颤抖。 “宁死不屈?”许攸嗤笑一声,脚步毫不停滞地向前踏出一步,剑尖几乎要贴到他的衣襟,他却仿佛未见,“杨弘,你以为这般故作决绝,便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你府中上下百余口人,此刻怕是都在颜良、文丑的刀下等着消息,你若执意顽抗,他们的性命,可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弘的软肋上。他握剑的手猛地一松,剑尖“哐当”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家人!他怎么忘了,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府中还有年迈的母亲、柔弱的妻儿,他们此刻正身处险境! 许攸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缓缓后退半步,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具威慑:“杨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选择才是对自己、对家人最好的。袁术给你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荣华,我主袁绍能给你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生路,甚至是比现在更显赫的地位。” 杨弘踉跄着后退,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心中翻江倒海——一边是袁术的知遇之恩,是自己立下的忠君誓言;一边是家人的性命,是无法承受的灭门之祸。许攸的话语如同毒蛇,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让他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 “我……我不信你!”杨弘咬牙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袁绍与袁术本是兄弟,却势同水火,你若真要救我,为何不堂堂正正地派人交涉,反倒用这般卑劣手段挟持我的家人?” “卑劣?”许攸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杨弘,如今是什么时候?是乱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不是你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何苦费这般周折?袁术篡汉称帝,已是天下公敌,你若执意追随,便是与天下为敌,到时候别说你的家人,就连你自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俯身向前,死死盯着杨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降,还是不降?” 杨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袁术当初提拔他时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小谋士,是袁术力排众议,将他破格提拔,委以重任,才有了他今日的地位。这份知遇之恩,他怎能说弃就弃?可一想到母亲的白发、妻儿的笑脸,他的心又像被刀割一般疼痛。 “我……”杨弘刚要开口,却猛地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许攸,你休要再逼我!我杨弘虽非英雄,却也懂得忠孝节义!袁术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可能背叛他!至于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若是我今日背主求荣,即便保住了家人的性命,日后也无颜面对他们!你要杀便杀,我杨弘绝不低头!”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佩剑,就要往自己脖颈上抹去。 “放肆!”许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抬手,一道寒光从他袖中射出,精准地击中杨弘握剑的手腕。杨弘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佩剑再次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再也无法握住。 “你以为死就能一了百了?”许攸厉声喝道,“你若敢死,我立刻下令,让颜良、文丑血洗你杨家满门!我要让你知道,背叛我主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更沉重!” 杨弘捂着剧痛的手腕,怒视着许攸,眼中充满了血丝:“你好狠的心!” “狠?”许攸冷笑,“这不是狠,是警示!杨弘,我知道你心中有忠,但你效忠的,是一个注定要覆灭的伪帝!你这不是忠,是愚忠!”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封早已备好的书信,扔到杨弘面前:“这是降书,你只需在上面签下你的名字,我立刻放了你和你的家人,还会向我主举荐你,让你继续身居高位,享受荣华富贵。若是你执意不签……” 许攸的目光变得阴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大刑伺候之下,我不信你能硬撑到底!更何况,你的家人就在外面,若是让他们亲眼看着你受尽折磨,你忍心吗?” 杨弘看着地上的降书,上面“降表”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知道,许攸说到做到,以他的狠辣,定然会对自己动用酷刑,甚至牵连家人。可让他签下这降书,背弃自己效忠的主公,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杨弘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房的窗户。窗外,月光依旧皎洁,树影婆娑,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希冀——颜良、文丑虽然勇猛,但他府中的亲兵也并非等闲之辈,或许他们只是被暂时控制,并未全军覆没?或许还有机会求救? 想到这里,杨弘故意拖延时间,对着许攸冷笑道:“许攸,你休要痴心妄想!我杨弘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签下这降书!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 同时,他悄悄挪动脚步,朝着窗边的方向靠近,手指暗暗摸索着腰间的一枚信号弹——那是他平日里用来紧急召集心腹的信物,只需用力一捏,便能发出耀眼的红光,即便在深夜也能传得很远。 许攸见他态度依旧强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黑衣的壮汉便推门而入,躬身道:“先生有何吩咐?” “把他给我绑起来!”许攸指着杨弘,冷声道,“带到后院柴房,好好‘伺候’着,什么时候他愿意签字了,什么时候再带他来见我!” “是!”两名壮汉应声上前,就要去抓杨弘的手臂。 杨弘心中一急,猛地挣脱开来,转身就朝着窗边跑去,同时用力捏碎了腰间的信号弹。“咻——”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格外醒目。 “不好!”许攸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两名壮汉立刻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杨弘的胳膊。杨弘拼命挣扎,一边大喊:“来人!救我!”一边试图挣脱束缚,撞向窗户。 窗外,红光闪过的瞬间,被颜良、文丑控制在府外的亲兵们顿时骚动起来。领头的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对身边的亲兵道:“是大人的信号!准备动手!” 一时间,府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和喊杀声,原本寂静的府邸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许攸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没想到,杨弘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后手!“废物!”他厉声呵斥那两名壮汉,“还不快把他给我拖走!” 杨弘被两名壮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红光渐渐消散,心中既焦急又期盼。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若是亲兵们能突破颜良、文丑的防线,他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能,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折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踹开,颜良手持大刀,满身杀气地闯了进来,沉声道:“先生,外面的乱兵已经被控制住了!” 许攸松了一口气,冷笑着看向杨弘:“杨大人,看来你的救兵,也救不了你啊!” 杨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看着颜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又看了看死死按住自己的壮汉,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插翅难飞了。但他依旧没有屈服,仰天长啸一声:“袁术大人!臣尽忠了!” 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把他拖下去,动用大刑!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两名壮汉立刻拖着杨弘往外走,杨弘挣扎着,怒骂着,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内,烛火依旧跳跃,却映得许攸的脸色愈发阴鸷。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混乱平息的府邸,低声自语:“杨弘,你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第267章 夜访惊变(三) 后院柴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枯草与霉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杨弘被粗麻绳死死绑在冰冷的木柱上,手腕、脚踝处的皮肉早已被勒得青紫渗血,先前被许攸暗器击中的右手腕更是肿得像馒头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络,钻心刺骨。他的头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即便身处绝境,脊背依旧倔强地挺直,不肯有半分弯折。 两名黑衣壮汉手持小臂粗的皮鞭,鞭身浸过浓盐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们立在杨弘面前,眼神冷漠如冰,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待销毁的器物。许攸则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和田玉佩,指腹摩挲着玉面的纹路,目光却阴鸷地锁在杨弘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玩物,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屈服的时刻。 “杨大人,事到如今,没必要再硬撑了。”许攸的声音打破了柴房的死寂,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降书之上签上你的名字,你和你全家百余口的性命,便能保全。否则……”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玉佩边缘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这柴房的酷刑,只会比你想象的更难熬。” 杨弘低垂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得更紧。他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明锐利,直视着许攸,吐出的话语沙哑却铿锵有力:“许子远,休要多言!我杨弘生为袁公之臣,死为袁公之鬼,要杀便杀,想让我屈膝签字,除非江河倒流,日月颠倒!” “好,好一个‘江河倒流,日月颠倒’!”许攸猛地将手中的玉佩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玉佩碎裂成数片,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霍然起身,指着杨弘怒喝:“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动手!往死里打!” “是!”两名壮汉齐声应下,手臂一扬,蘸满盐水的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了杨弘的胸膛上。 “啪!”一声脆响,布料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立刻浮现在杨弘的皮肉上,殷红的鲜血汩汩渗出,盐水顺着伤口往里钻,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杨弘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一声痛呼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啪!啪!啪!”皮鞭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毫无停歇,每一次挥鞭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先前的伤口上,或是新的皮肉处。杨弘的衣衫很快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地挂在身上,裸露的胸膛、臂膀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地方已经皮肉外翻,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茬,触目惊心。 柴房内,只剩下皮鞭撕裂空气的脆响、盐水浸透伤口的滋滋声,以及杨弘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许攸背着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他见过太多硬骨头,可在酷刑面前,最终都化作了软泥,他坚信,杨弘也不例外。 不知过了多久,杨弘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上的疼痛早已超出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散发着刺鼻的腥味。他的头无力地垂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紧咬的牙关却始终没有松开,连一声求饶都未曾发出。 “停!”许攸终于抬手,两名壮汉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喘吁吁地退到一旁,手腕上的青筋依旧突突直跳,显然这一顿抽打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许攸缓步走到杨弘面前,用脚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杨弘脸上血污混杂着汗水的模样,他冷笑道:“杨弘,滋味不好受吧?不过是些皮肉之苦,后面还有烙铁、夹棍、竹签子等着你。只要你点头,这一切就都能结束。你的老母亲还在堂前等着儿子尽孝,你的妻儿还在房中盼着你回去,难道你真要让他们为你的愚忠陪葬?” 杨弘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楚,家人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心。但这份脆弱只持续了一瞬,他随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许攸洁白的衣袍上,留下一团刺目的暗红。 “你……找死!”许攸勃然大怒,抬脚就要踹向杨弘的小腹,却被一旁的壮汉及时拦住。 “先生息怒!”壮汉低声提醒,“杨弘是主公点名要的人,若是杀了他,我们无法向主公交代。不如留着他的性命,慢慢折磨,不愁他不低头。” 许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恶狠狠地瞪着杨弘:“把他看好了!明日一早再问,若是他还不签,就用火烙铁!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能不能扛得住烈火焚身之痛!”说罢,便拂袖而去,留下满室血腥与死寂。 柴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杨弘微弱的喘息声和伤口流血的滴答声。两名壮汉守在门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手中的兵器却始终握在手里,目光时不时扫向杨弘,警惕地不敢有丝毫松懈。 深夜,月上中天,银色的月光透过柴房破旧的窗棂,洒在杨弘满身是血的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凄凉。杨弘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身上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心中的信念却依旧坚定——宁死不降,绝不背叛袁公!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轻得如同落叶拂过地面,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守在门口的两名壮汉瞬间睁开眼,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钢刀,其中一人低喝:“谁?出来!” 外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喝问。两名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屏住呼吸,猛地推开一条门缝,探头向外张望。 就在他开门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墙角闪出,手中的短刀泛着寒光,精准而迅速地划过他的喉咙。“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捂着脖子,缓缓倒在了地上,尸体堵住了半扇门。 另一名壮汉见状,瞳孔骤缩,刚要张嘴大喊,便被黑影一脚踹中胸口,“咚”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气血翻涌,尚未缓过神来,短刀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让他瞬间浑身僵硬。 “别出声!”黑影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敢喊一声,立刻杀了你!” 那壮汉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连点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中满是恐惧。 黑影迅速关上柴房门,转身看向绑在木柱上的杨弘,看清他的模样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焦急,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快步走到杨弘面前,低声道:“大人,是我,赵五!您撑住!” 杨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浊的目光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眼前的黑影。赵五是他最信任的亲兵队长,自幼习武,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忠心耿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没想到他竟然能突破颜良、文丑的防线,潜入府中。 “赵……赵五……”杨弘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大人,您受苦了!”赵五眼眶泛红,强压下心中的悲愤,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在杨弘身上的麻绳。麻绳勒得极紧,嵌入皮肉之中,解开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杨弘疼得浑身抽搐,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外……外面……情况怎么样?”杨弘艰难地问道,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大人放心!”赵五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低声说道,“颜良、文丑带来的人虽然精锐,但我们事先在府中布置了三道暗哨。昨日看到您发出的信号弹后,我便立刻联络了城中的亲信部队,约定今夜三更,他们在外围发动攻势,佯攻府邸大门,吸引颜良、文丑的主力注意力,我趁机从后院的排水渠潜入府中救您出去!” 杨弘心中一暖,没想到自己的亲兵竟然如此机敏,还能在绝境中迅速制定出营救计划,这份忠心与智谋,让他既感动又欣慰。他看着赵五,虚弱地说道:“好……好……只是……许攸狡猾,颜良、文丑勇猛,你们……务必小心……切勿为了救我……白白牺牲……” “大人放心!”赵五坚定地说道,“我们已经制定了周密的撤退路线,只要您能安全撤离,剩下的交给我们!外面的弟兄们已经在接应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走!” 说罢,赵五便搀扶着杨弘,小心翼翼地朝着柴房后方的一个狗洞走去——这狗洞是府中最隐蔽的出口,平日里用来排放柴房的污水,狭小而肮脏,外面连接着府外的一条小巷,很少有人注意,即便是颜良、文丑的人,也未曾在此布防。 杨弘的身体早已被酷刑折磨得虚弱不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全靠赵五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他看着脚下肮脏的污水和枯草,心中却燃起了生的希望,只要能逃出去,他就能回到袁公身边,就能为赵五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狗洞时,柴房的门突然被猛地踹开,“轰隆”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许攸带着五六名黑衣壮汉闯了进来,手中的火把将柴房照得如同白昼,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满是狰狞与杀意。 “想走?没那么容易!”许攸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目光死死锁定在杨弘和赵五身上,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杨弘,你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赵五心中一惊,立刻将杨弘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警惕地盯着许攸等人,沉声道:“大人,您快走!从狗洞出去,外面有人接应!我来挡住他们!” 杨弘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赵五,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许攸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无比焦急:“赵五,他们人多势众,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一起走!我们拼一把!” “大人,来不及了!”赵五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决绝,“狗洞狭小,只能容一人通过,您伤势过重,行动缓慢,我若不挡住他们,您根本走不了!能为主公尽忠,是属下的荣幸!您快走,一定要活下去,日后为属下和弟兄们报仇!” 说罢,赵五便大喝一声,握紧短刀,朝着许攸等人冲了过去。他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却依旧毫无惧色,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只求能为杨弘争取更多的时间。 许攸冷笑一声,挥手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杀了他!” 几名壮汉立刻上前,与赵五缠斗在一起。赵五虽然武艺高强,身手敏捷,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许攸精心挑选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他还要顾忌身后的杨弘,不敢恋战,很快便落入了下风,身上接连中了几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 杨弘看着赵五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如同刀割一般,他挣扎着想要上前帮忙,却因伤势过重,刚走两步便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枯草。 “赵五!”杨弘撕心裂肺地大喊,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赵五听到杨弘的呼喊,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爬到了狗洞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猛地发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名壮汉撞向门口,为杨弘扫清了最后的障碍,大喊道:“大人,快走啊!别回头!” 许攸见状,怒不可遏,亲自拔出腰间的长剑,纵身跃起,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刺入了赵五的后心。 “噗!”赵五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了一下,缓缓倒了下去。临死前,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杨弘逃离的方向,带着一丝欣慰与不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他终究是完成了使命,为主公争取到了逃生的机会。 “赵五!”杨弘目眦欲裂,看着赵五倒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血丝,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下来。他死死咬着牙,忍着身上的剧痛,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地爬向狗洞。他知道,自己不能死,赵五用性命为他争取的机会,他必须珍惜,他要活下去,要报仇! 许攸拔出长剑,看着赵五的尸体,眼中满是杀意,他转头看向爬向狗洞的杨弘,厉声道:“杨弘,你跑不掉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让你生不如死!”说罢,便提着染血的长剑,快步追了上去。 杨弘拼尽全身力气,终于爬到了狗洞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许攸,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杀气,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挤进狭小的狗洞,污水和泥土沾满了他的身体,伤口被摩擦得剧痛难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尽全力向前爬行。 狗洞外,月光皎洁,一条狭窄的小巷寂静无声,几名黑衣汉子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狗洞中有动静,立刻上前接应。 “是大人!快!”一名汉子低喝,伸手将杨弘从狗洞中拉了出来。 杨弘刚一出来,便昏了过去,在失去意识前,他只听到身后传来许攸暴怒的嘶吼:“追!给我追!全城搜捕!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杨弘找出来!” 第268章 夜访惊变(四) 杨弘被亲信从狗洞中拖拽出来时,早已人事不省。满身血污混杂着狗洞中的污泥浊水,破烂的衣衫下,伤口被粗糙的砖石和秽物摩擦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大人!大人!”接应的亲信头目李忠抱着杨弘瘫软的身体,声音颤抖,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丝微弱却未断绝的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厉声下令,“快!抬上担架,立刻撤往城南破庙!动作快,许攸的人随时可能追来!” 只见那两名亲信如疾风般迅速地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解开绑在背上的简易担架,仿佛这一动作已经重复过无数次。担架展开后,他们又以一种极其谨慎的态度,轻轻地将杨弘的身体放在上面,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弄疼他。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有序。担架由粗木和麻布制成,简陋却还算稳固,只是稍微一动,便牵扯得杨弘伤口剧痛,他眉头紧锁,喉咙里溢出一丝无意识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李忠亲自断后,其余几人抬着担架,沿着狭窄的小巷飞速穿行。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巷弄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这是他们平日里反复探查好的路线,每一个拐角、每一处阴影,都熟记于心。身后,杨弘府邸方向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火光冲天,显然许攸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动静极大。 “加快速度!”李忠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心提到了嗓子眼,“穿过这条巷,再过两道街就到破庙了!” 众人不敢怠慢,脚步愈发急促,担架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杨弘的身体随之起伏,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担架上的麻布。好在夜色深沉,许攸的追兵虽然来势汹汹,却一时难以锁定他们的踪迹,只能在大街小巷中胡乱搜寻,喊杀声与马蹄声此起彼伏,却始终落在他们身后。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城南破庙。这座破庙不知废弃了多少年,院墙颓圮,杂草丛生,大殿内的佛像早已斑驳不堪,蛛网密布,唯有角落里还能勉强遮风挡雨。李忠先派人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才示意众人将杨弘抬进殿内。 亲信们点亮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狭小的角落。李忠找来干净的布条和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杨弘清理伤口。当他剪开杨弘身上破烂的衣衫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杨弘的胸膛、臂膀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地方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有的伤口已经化脓,混杂着污泥,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手腕和脚踝处,更是被麻绳勒得深可见骨,肿胀得不成样子。 “狗贼许攸!竟敢如此残害大人!”一名年轻亲信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闭嘴!”李忠厉声喝止,“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大人的伤势要紧!都过来帮忙,按住大人,别让他乱动!” 众人立刻上前,轻轻按住杨弘的四肢。李忠先用煮沸的烈酒消毒过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杨弘身上的伤口,每擦一下,杨弘的身体便会剧烈地颤抖一下,眉头紧锁,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苏醒。烈酒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在昏迷中都难以承受。 清理完伤口,李忠将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上面。这金疮药是军中秘制的良药,止血止痛效果极佳,只是药效刚一接触伤口,杨弘便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水……”杨弘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痛苦与疲惫。 “大人,您醒了!”李忠大喜过望,连忙递过一碗早已备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杨弘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精神稍稍恢复了一些。他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熟悉的亲信面孔,又看了看破败的庙殿,沙哑地问道:“赵五……赵五呢?” 提到赵五,众人的眼神都黯淡下来,纷纷低下头,无人敢言语。李忠咬了咬牙,沉声道:“大人,赵五……为了掩护您撤退,被许攸一剑穿心,壮烈牺牲了。” “噗——”杨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伤口的剧痛牵制,重重地倒回担架上。“赵五!我的好仆人!”他撕心裂肺地大喊,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愤怒,“许攸!颜良!文丑!我杨弘不杀你们,誓不为人!” 连日来的酷刑折磨、逃生路上的颠簸,再加上赵五牺牲的噩耗,让杨弘的情绪彻底崩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麻布。 “大人,您冷静点!”李忠连忙按住他,焦急地劝道,“赵五队长用性命换来了您的生机,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那些为您牺牲的弟兄们!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势,日后再报仇雪恨!” 杨弘死死咬着牙,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下来,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却也知道李忠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却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李忠,”杨弘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城中的情况怎么样?许攸的搜捕有多严密?我们还有多少可用的人手?” 李忠见他终于冷静下来,心中稍稍安定,连忙回道:“大人,许攸已经下令关闭了安丰城的四门,全城戒严,颜良、文丑亲自带队巡查,挨家挨户搜查,动静极大。我们留在城中的亲信有三十余人,都已经分散隐蔽起来,暂时安全。另外,我已经派人连夜出城,前往淮南,向袁公禀报这里的情况,请求袁公派兵支援。” 杨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好。许攸此次深夜偷袭,绝非偶然,定然是袁绍授意。他挟持我不成,定然会向袁术大人发难,甚至可能散布谣言,污蔑我背叛袁公,我们必须尽快联系上袁公,澄清事实,同时做好反击的准备。” “大人放心,”李忠躬身道,“送信的弟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定能冲破封锁,将消息安全送达淮南。只是……我们现在被困在洛阳城,许攸搜捕甚严,想要长久立足,恐怕不易。” 杨弘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许攸狡猾多谋,颜良、文丑勇猛善战,此次他们带来的兵力定然不少,想要在安丰城中长期隐蔽,绝非易事。想要报仇,想要脱困,必须找到突破口。 片刻后,杨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忠,你立刻联络城中所有隐蔽的亲信,让他们暗中探查许攸的动向,尤其是他带来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之地,以及与安丰城内某些势力的联系。许攸虽然势大,但他毕竟是外来者,在安丰城根基不深,定然会寻求本地势力的支持,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你派人设法联系上安丰的城令张温。张温此人,虽然胆小怕事,但素来不满袁绍的跋扈,且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曾受过我的恩惠。若是能说动他,让他暗中为我们提供便利,甚至在关键时刻牵制许攸的兵力,我们便能多一分胜算。” 李忠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领命!我这就去安排!只是大人,您的伤势……” “我的伤势无妨,”杨弘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些许皮肉之苦,打不倒我。只要能报仇雪恨,只要能保住袁公的基业,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说罢,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李忠连忙上前搀扶。杨弘靠在残破的墙壁上,目光望向庙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没有了先前的绝望与悲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与复仇的火焰。赵五的牺牲,许攸的逼迫,如同两把烈火,点燃了他心中的斗志。 “许攸,袁绍,”杨弘低声自语,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今日之仇,我杨弘必将百倍奉还!安丰城,终将是我的复仇之地!” 庙外,月光依旧皎洁,却照不亮深沉的夜色。许攸的搜捕还在继续,安丰城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而在这座破败的庙宇里,一股复仇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269章 暗结同盟 夜色如墨,安丰县城衙后堂的烛火被罩上了一层厚布,仅漏出些许昏黄的光晕,映得屋内人影幢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安丰城令张温身着便服,端坐于案前,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堂外,街道上不时传来马蹄声与呵斥声,那是颜良、文丑麾下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杨弘的踪迹,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般敲在张温的心上。 “大人,杨弘派来的人到了。”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满是警惕。 张温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沉声道:“让他进来,注意四周,别让人看见。” 片刻后,一名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汉子跟着管家走进后堂,正是杨弘的心腹李忠。李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属下李忠,见过张大人。” 张温摆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待房门紧闭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焦灼:“李壮士,你可知现在安丰城是什么情况?许攸大人下令全城戒严,颜良、文丑二位将军亲自坐镇,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杨大人此时派你来找我,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李忠神色不变,缓缓起身,目光直视着张温,沉声道:“张大人息怒。我家大人深知此时前来,会给大人带来麻烦,但事出紧急,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贸然打扰。只是,大人以为,即便没有我家大人,许攸就会放过您吗?” 张温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许大人素无恩怨,他为何要针对我?” “素无恩怨?”李忠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张大人,您别忘了,您虽是洛阳令,却一直是袁公路大人麾下的臣子。许攸此次前来,名为捉拿我家大人,实则是为袁绍大人扫清安丰城的障碍,巩固他在豫东的势力。您觉得,一个忠于袁术大人的县令,会是许攸眼中的沙子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搜查,颜良、文丑的人在您的辖区内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甚至私闯官绅府邸,您敢管吗?您管不了!因为他们背后有许攸撑腰,有袁绍大人撑腰!今日他们能无视您的权威,明日就能随便找个由头,罢免您的官职,甚至取您的性命!您以为您韬光养晦,就能独善其身?在这乱世之中,没有靠山,没有实力,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张温的脸色由白转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李忠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这些日子,颜良、文丑的士兵在安丰城内胡作非为,他看在眼里,怒在心里,却敢怒不敢言。许攸的强势与霸道,他早已见识过,心中的不安也日益加剧。 “那……那杨大人想让我怎么做?”张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犹豫。他知道,李忠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李忠见他意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家大人并无他求,只求张大人能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暗中相助一二。我家大人现在伤势严重,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静养,同时需要您帮忙传递消息,联系城中忠于袁公路大人的势力。只要熬过这一关,待袁公路大人的援兵一到,许攸等人自然会被赶出安丰城。到时候,我家大人定会在袁公路大人面前为您美言,您的功劳,袁公路大人绝不会忘记。” “暗中相助?”张温眉头紧锁,“许攸在城中布下了天罗地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更何况,传递消息,联系势力,这每一件都是掉脑袋的事!” “张大人,富贵险中求!”李忠的语气变得坚定,“现在是您唯一的机会。若是您助我家大人渡过难关,日后袁公路大人平定天下,您便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若是您继续犹豫不决,等到许攸站稳脚跟,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您!到时候,您不仅会丢了官职性命,还会落得一个‘不忠不义’的骂名!”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张温面前:“这是我家大人亲手写给您的信,里面详细说明了我们的计划,也承诺了您的好处。您可以看看。” 张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书信,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阅读起来。信中,杨弘先是提及了昔日的交情,感谢张温当年的相助,随后又分析了当前的局势,点明了许攸的野心与张温的处境,最后承诺,只要张温愿意相助,待事成之后,便向袁术举荐他为豫东刺史,总领豫东政务。 看完书信,张温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豫东刺史,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位,若是能得到这个机会,他便能一步登天,掌握更大的权力。可这背后的风险,也让他犹豫不决。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张温的声音带着几分挣扎。 “张大人,我们没有时间了!”李忠急切地说道,“许攸的搜捕越来越严,再过几日,若是找不到我家大人,他定会怀疑到您的头上,到时候,您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士兵的呵斥声:“开门!开门!奉许先生之命,搜查可疑人员!” 张温脸色骤变,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看向李忠,眼中满是慌乱:“怎么办?他们来了!” 李忠临危不乱,迅速起身,对张温道:“张大人,事到如今,您只能相信我们!快,把我藏起来!只要您熬过这一关,我们就是同盟!” 张温看着李忠坚定的眼神,又听着堂外越来越近的敲门声,心中一横,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咬了咬牙,对李忠道:“你跟我来!” 说罢,他带着李忠快步走到后堂的一个暗格前,打开暗格,示意李忠躲进去。“你在这里待着,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李忠点了点头,迅速钻进暗格。张温关好暗格,又用书架将暗格挡住,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口,几名身着黑衣的士兵手持火把,眼神警惕地盯着张温:“张大人,我们奉许先生之命,前来搜查可疑人员,还请大人配合。” “配合,自然配合。”张温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各位将士辛苦了,里面请,随便搜查。” 士兵们鱼贯而入,在堂内四处搜查,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领头的小校走到张温面前,冷声道:“张大人,听说近日有杨弘的余党在您的辖区内活动,您可要多加留意,若是发现可疑人员,务必及时上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是是是,本官一定留意,一定留意。”张温连连点头,心中却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士兵们搜查无果,只得悻悻离去。待房门关上后,张温才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走到暗格前,打开暗格,李忠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大人,恭喜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李忠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张温看着李忠,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李壮士,回去告诉杨大人,我张温愿意与他合作!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杨大人必须兑现承诺!” “张大人放心!”李忠郑重地说道,“我家大人向来言出必行,只要您真心相助,承诺过的好处,绝无半分虚假!” 张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从今日起,我便与杨大人同心同德,共抗许攸!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李忠心中大喜,躬身道:“多谢张大人!我这就回去向我家大人禀报,我们日后再联络!” 说罢,李忠便借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县衙。张温站在窗前,看着李忠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跟着杨弘,与许攸殊死一搏。 而在城南破庙中,杨弘听完李忠的禀报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张温的加入,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他的帮助,他们不仅多了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更能借助县衙的力量,对抗许攸的搜捕。 “好!张温果然识时务!”杨弘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李忠,你立刻安排人手,将我的伤势转移到县衙后院的密室中,那里相对安全。同时,让张温暗中调查许攸的粮草存放之地,我们要想办法断了他的后路!” “末将领命!”李忠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杨弘靠在墙壁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许攸,颜良,文丑,你们的死期,不远了!安丰城的这场博弈,终究会以他的胜利告终! 第270章 夜烧粮草 夜色如墨,城南破庙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杨弘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决绝。他靠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胸前的伤口刚换过药,绷带下依旧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全然顾不上这些,目光紧紧锁在案上那张粗糙的地图上——上面用炭笔清晰标注着许攸大军的粮草营位置,以及周边的布防路线,这是张温冒着天大风险连夜送来的情报。 “大人,张大人送来的消息绝不会错。”李忠侍立在旁,低声禀报,“许攸的粮草营设在安丰城外十里的废弃驿站,由五百名士兵看守,领头的是颜良麾下的校尉李仓,此人勇猛但鲁莽,嗜酒如命,每日入夜后必会带着亲信饮酒作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杨弘指尖在地图上的“粮草营”三字上重重一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趁今夜!李仓嗜酒,守军定然松懈,正是烧粮的最佳时机。一旦粮草被焚,许攸大军必人心惶惶,搜捕之势自会瓦解,我们也能趁机联络袁公的援兵。” 他抬眼看向李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带二十名精锐弟兄,皆穿黑衣,携带火油、火种,从城西密道出城,绕到粮草营后方的芦苇荡埋伏。切记,不可恋战,放火烧粮后立刻撤退,能全身而退便是大功!” “末将明白!”李忠躬身应下,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杨弘的伤势,“只是大人,您留在此地是否安全?张大人虽已结盟,但许攸耳目众多,万一走漏风声……” “无妨。”杨弘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张温已安排心腹在庙外暗中警戒,且许攸的注意力全在搜捕我身上,绝不会想到我还敢主动出击。你们只管放手去做,这里有我坐镇。” 李忠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二十名身着黑衣的精锐亲兵便集结完毕,他们个个面无表情,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背着沉甸甸的火油罐,如同二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杨弘独自留在破庙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烧粮的每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一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不仅他们会陷入绝境,张温也会暴露,届时便是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安丰城外十里的粮草营内,灯火通明。驿站的院子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草袋,足足有数十堆,散发着谷物的清香。五百名守军分散在营地四周,有的靠在墙角打盹,有的聚在一起闲聊,还有的则跟着校尉周仓在营内的帐篷里饮酒。 “大人,您说这杨弘是不是早就跑了?咱们都搜了这么多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一名士兵端着酒碗,讨好地对李仓说道。 李仓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大大咧咧地笑道:“跑?他能跑到哪去?四门都封了,全城都是咱们的人,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依我看,说不定早就藏在哪旮旯里饿死了!来,喝酒!管他什么杨弘,喝痛快了才是正经!” 帐内的士兵们纷纷附和,举杯痛饮,喧闹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察觉到,营地外的芦苇荡中,二十道黑影正悄然逼近。 李忠趴在芦苇丛中,目光紧盯着营内的动静,见帐篷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猜拳饮酒之声,心中暗自庆幸。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亲兵立刻分成两组,一组悄悄摸到营地后门,另一组则绕到侧面的柴房——那里堆放着大量干草,是绝佳的引火点。 营地后门的守卫果然松懈,两名士兵靠在门框上打盹,手里还握着酒葫芦。李忠眼神一冷,抬手一挥,两名亲兵如狸猫般扑了上去,捂住守卫的口鼻,短刀瞬间划过他们的喉咙,连一声闷哼都没让他们发出。 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李忠带着人迅速潜入营地,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他们避开巡逻的士兵,很快便摸到了柴房。一名亲兵拿出火油罐,将火油均匀地洒在干草上,又掏出火种,轻轻一吹,火星立刻燃起,顺着干草迅速蔓延。 “起火了!起火了!”柴房的火光很快便被巡逻的士兵发现,惊呼声响彻营地。 帐内饮酒的李仓听到呼喊,猛地站起身,醉意瞬间醒了大半:“怎么回事?哪里起火了?” 他冲出帐篷,看到柴房方向火光冲天,顿时大惊失色,厉声喝道:“快!救火!都给我上!谁要是敢偷懒,老子砍了他!” 守军们乱作一团,纷纷拿着水桶、木盆冲向柴房,营地内顿时一片混乱。李仓亲自督战,却没注意到,另一组亲兵已经摸到了粮草堆旁。 李忠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动手!” 十几名亲兵同时拧开手中的火油罐,将火油泼向粮草堆,随后点燃火种,狠狠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巨响,火星接触到火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开来,转眼就吞没了好几堆粮草。 “不好!是敌袭!有人烧粮草!”李仓看到粮草堆起火,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柴房,而是粮草! 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厉声喝道:“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可此时的营地早已乱成一锅粥,士兵们要么忙着救火,要么四处逃窜,根本无人听从指挥。李忠见火势已成,不再恋战,大喊一声:“撤!” 二十名亲兵立刻转身,沿着原路撤退,动作迅速,很快便冲出了营地,消失在芦苇荡中。李仓带着几名亲信追了出来,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芦苇荡,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废物!都是废物!”李仓气得暴跳如雷,一刀砍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干瞬间被砍断,“粮草被烧,许先生定会饶不了我!快!快救火!能救多少是多少!” 可火势越来越大,夜风呼啸,粮草堆又异常干燥,根本无法扑救。熊熊大火照亮了夜空,如同白昼,远远望去,整座粮草营都被火海吞噬,浓烟滚滚,弥漫数里。 城南破庙内,杨弘听到远处传来的火光与隐约的呼喊声,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他知道,李忠成功了。 不多时,李忠便带着亲兵们回来了,虽然身上沾了些烟灰,却无一人伤亡。“大人,幸不辱命!许攸的粮草营已被焚毁殆尽!” 杨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做得好!许攸得知粮草被烧,必定暴怒,但也必定人心惶惶。李忠,你立刻联络张温,让他散布消息,就说袁公的援兵已至城外,吓得许攸自焚粮草逃窜,动摇他们的军心!” “末将领命!”李忠躬身应下,转身再次离去。 而此时的安丰县城衙内,许攸正焦躁地踱步。颜良、文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刚刚收到消息,粮草营被烧,数万石粮草化为灰烬,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废物!都是废物!”许攸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气得浑身发抖,“五百人看守粮草,竟然被人烧了个精光!李仓呢?让他滚过来见我!” 不多时,李仓浑身是灰,狼狈不堪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先生饶命!先生饶命!是属下疏忽,属下罪该万死!” “疏忽?”许攸怒极反笑,一脚将李仓踹翻在地,“你这是疏忽吗?你这是通敌!若不是你嗜酒误事,粮草怎么会被烧?我看你就是杨弘的内应!” 李仓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先生明鉴!属下绝无通敌之心!是杨弘的人太狡猾,属下一时不察才中了计!求先生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将杨弘碎尸万段,为先生报仇!” 许攸还想发作,颜良却上前一步,低声道:“先生,事已至此,责罚周仓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同时派人速速向主公求援,运来粮草。否则,大军无粮,恐生变故。” 许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了李仓一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李仓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戴罪立功!” “谢先生饶命!谢先生饶命!”李仓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待李仓被拖下去后,许攸的目光变得阴鸷:“杨弘,你以为烧了我的粮草,就能奈何得了我?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颜良、文丑,即刻下令,加大搜捕力度,封锁所有出城通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杨弘找出来!我要让他为今日之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是!”颜良、文丑齐声应下,转身离去。 许攸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粮草营方向依旧未灭的火光,眼中充满了杀意。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要么他抓住杨弘,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要么,他便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而在城南破庙中,杨弘早已带着亲信转移到了张温安排的县衙后院密室。他靠在软榻上,虽然伤势未愈,但眼神却愈发坚定。烧粮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彻底将许攸赶出安丰城,为赵五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第271章 风云骤起安丰外 安丰城的夜色,被灯笼的暖光晕染出几分暧昧的杀机。刺史府内堂,烛火跳动,映着两张紧绷却难掩兴奋的脸庞。杨弘身着玄色锦袍,手指在案上摊开的舆图上轻轻摩挲,指尖划过标注着“西城门”的位置,眼神锐利如鹰:“张兄,计策已妥。许攸那厮自负智计,却不知早已踏入我等布下的罗网;颜良文丑虽勇冠三军,可这安丰城外的芦苇荡,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张温一袭青衫,腰间佩剑的剑柄被他握得发烫,闻言重重颔首,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昂:“杨兄所言极是。我已令心腹率三百死士埋伏于芦苇荡两侧,待许攸三人率部出城,便以火箭为号,断其退路;城门处再设两百刀斧手,届时前后夹击,纵使他们插翅也难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许攸此次潜入扬州,名为探查虚实,实则觊觎主公的基业,今日正好借他的人头,震慑河北袁绍那厮!” 案上的酒盏还冒着热气,却无人有心思品尝。杨弘抬手将舆图卷起,塞进袖中,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二人即刻分头行动。你去城门调度,我去芦苇荡督阵,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张温应声起身,佩剑铿锵出鞘半寸,又利落归鞘,眼中寒光闪烁:“好!亥时三刻,城外见!” 两人正欲转身出门,脚步刚迈过门槛,忽闻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大人!杨大人!张大人!急事禀报!” 杨弘眉头一蹙,心中闪过一丝不悦,转头看向气喘吁吁奔来的下人。那下人衣衫凌乱,发髻歪斜,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跪在地上连喘了几口粗气,才急声说道:“大人,袁术将军……袁术将军得知您失踪的消息,已派纪灵将军率军前来寻找!方才探马来报,纪灵将军的人马已至安丰城外,恰巧撞见许攸、颜良、文丑一行人正欲出城逃走,察觉情形不对,已经率军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什么?”杨弘和张温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的不悦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杨弘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下人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所言当真?纪灵将军真的围住了许攸他们?” “千真万确!”下人被抓得吃痛,却不敢挣扎,连忙点头,“小的方才亲眼看见城外尘土飞扬,纪将军的大旗在暮色中看得清清楚楚,两千大军列阵,把许攸那几十人围得水泄不通,此刻正在对峙呢!” 张温哈哈大笑,一掌拍在身旁的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天助我也!本欲费力围杀,却没想到纪灵将军来得如此及时,真是省了我等许多手脚!”杨弘也松开了下人的胳膊,眼中精光四射,沉吟道:“纪灵素有勇名,手中三尖刀出神入化,麾下将士也皆是精锐。许攸三人被他缠住,插翅难飞!我们速速带人出城,既能助纪灵一臂之力,也能亲眼见证这三人授首的时刻!” 话音未落,杨弘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张温紧随其后。府内的护卫早已闻声集结,手持刀枪,肃立两侧。杨弘挥手喝道:“所有人随我出城!不得有误!”一声令下,百余名校刀手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夜空,随即簇拥着杨弘、张温二人,朝着西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处的守军早已接到消息,见杨弘、张温到来,连忙打开城门。夜色中的安丰城外,灯火通明,喊杀声尚未响起,却已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杨弘、张温一踏出城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旷野之上,两军泾渭分明。西侧,一面绣着“纪”字的大旗高高飘扬,旗下两千将士列成严密的方阵,刀枪如林,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将东侧的几十人死死围困在中央。方阵前方,一员大将横刀立马,身形魁梧,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百花战袍,腰系狮蛮宝带,手中一杆三尖刀斜指地面,刀刃上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正是袁术麾下第一大将——纪灵。 被围困的几十人,个个面带惊惶,却仍强作镇定。许攸身着儒衫,站在人群中央,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在纪灵的大军中来回扫视,显然在思索脱身之策。而在他身旁,两员大将并肩而立,如同两座铁塔般挡住了许攸的去路,正是颜良、文丑。颜良面如重枣,虎目圆睁,手中丈八蛇矛紧握,矛尖直指纪灵,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文丑则面若敷粉,目似朗星,一杆长枪斜背在肩,双手抱胸,眼神轻蔑,仿佛眼前的两千大军不值一提。 纪灵的目光越过许攸,死死锁定在颜良、文丑二人身上,心中的战意如同燎原之火般熊熊燃起。他久居淮南,却也早闻河北袁绍麾下有“四庭一柱一正梁”的说法,颜良、文丑便是“四庭”中的佼佼者,号称万夫不当之勇。今日有缘在此相遇,又岂能错过领教的机会?一股豪气直冲云霄,纪灵紧握三尖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许攸、颜良、文丑!”纪灵勒马向前一步,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旷野,带着彻骨的寒意,“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潜入扬州地界,窥探我主基业!如今被我大军围困,看样子,你们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 话音落下,旷野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颜良、文丑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纪灵,那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不屑,仿佛纪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亡魂。 这份无视,瞬间激怒了纪灵身边的两员副将——纪文、纪信。二人乃是纪灵的同族兄弟,跟随纪灵南征北战多年,忠心耿耿,性子更是火爆。见颜良、文丑如此嚣张,根本不把自家将军放在眼里,纪文当即怒喝一声:“好个狂妄的匹夫!竟敢小觑我家将军,今日定要让你们血溅当场!” 纪信也气得满脸通红,拍着马鞍大骂:“狗贼休狂!我家将军的三尖刀下,不知斩了多少英雄好汉,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淮南将士的厉害!”话音未落,二人已同时拨转马头,手中长枪一挺,双腿夹紧马腹,朝着颜良、文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来得好!”文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喝一声,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猛地张开,一把抄起身后的长枪,手腕一抖,枪尖便如毒蛇出洞般刺出一道寒芒。他并未让颜良出手,而是独自拍马迎上,口中冷哼道:“两个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何为河北猛将!” 战马嘶鸣,四蹄翻飞。文丑的坐骑乃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冲到了纪文、纪信面前。纪文见状,心中一惊,没想到文丑的速度如此之快,连忙挺枪刺向文丑的面门,枪势凶猛,带着呼啸的风声。纪信则从侧面迂回,长枪直指文丑的腰间,欲要两面夹击。 面对二人的攻势,文丑面不改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只见他腰身一拧,身形在马背上如同鬼魅般一侧,堪堪避开纪文刺来的长枪,同时手中的长枪顺势下沉,枪杆精准地撞在纪信的枪杆上。“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纪信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手臂一阵发麻,长枪险些脱手飞出,胯下战马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纪文见一击不中,心中更是惊骇,正欲抽枪再刺,却见文丑的长枪已如灵蛇般缠了上来,枪尖直指他的咽喉。纪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后仰身形,狼狈地从马背上翻落下来,滚到一旁,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还未等他起身,文丑的战马已冲到他面前,马蹄扬起,便要朝着他的胸口踏下。 “休伤我弟!”纪信见状,顾不得手臂的酸麻,怒吼一声,再次挺枪刺向文丑的后背,想要逼退文丑。文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手腕反向一挑,长枪后端精准地砸在纪信的枪尖上,又是一声巨响,纪信被震得再次后退,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看得在场众人皆是心惊胆战。杨弘站在城门处,眉头微蹙,沉声道:“文丑之勇,果然名不虚传,纪文、纪信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张温也点头附和:“纪灵将军若是再不出手,他这两位副将怕是要有性命之忧了。” 果不其然,文丑逼退纪信后,并未追击,而是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纪文、纪信,眼神中的轻蔑更甚:“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献丑?回去再练个十年八年吧!” 纪文、纪信又羞又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再次冲上去,却被纪灵厉声喝止:“住手!”二人闻言,不甘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纪灵,眼中满是屈辱。纪灵勒马向前,目光死死盯着文丑,语气冰冷:“文丑,果然好身手。不过,对付你这等狂妄之徒,还不需要他们出手,本将亲自来会你!” 说罢,纪灵催动战马,手中的三尖刀高高举起,刀锋划破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文丑直扑而去。文丑见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受到纪灵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意,这绝非纪文、纪信之流可比。 “来得正好!”文丑大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寒芒暴涨,迎着纪灵的三尖刀刺了上去。两大猛将的第一次碰撞,即将在这安丰城外的旷野上展开,而被围困在中央的许攸,看着眼前的局势,面色愈发阴沉,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第272章 锋刃交击惊旷野 “铛——!” 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旷野,震得周遭将士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土地都似在微微震颤。纪灵的三尖刀与文丑的长枪狠狠相撞,刀刃与枪尖交错处,火星四溅,凝成一道璀璨的弧光,又瞬间消散在夜色中。 两股巨力碰撞,纪灵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胯下战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马蹄深陷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蹄印。他心中暗惊,自出道以来,除了少数几位顶尖名将,还从未有人能在纯力量的比拼上让他吃亏,文丑这一枪的力道,竟如此雄浑! 反观文丑,虽稳稳坐在马背上,却也暗自心惊。纪灵的三尖刀分量极沉,方才那一击裹挟着雷霆之势,他看似轻松接下,实则手臂早已隐隐作痛,虎口也泛起了一丝酸麻。他原本以为淮南将士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纪灵的实力。 “痛快!再来!”纪灵大喝一声,压下手臂的酸麻,眼中战意更盛。他猛地催动战马,再次扑向文丑,三尖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影重重,如同万千寒芒笼罩下来,时而劈砍,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每一招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逼得文丑不得不全力应对。 文丑不敢怠慢,手中长枪如灵蛇般穿梭在刀影之间,枪尖始终对准纪灵的要害,以攻代守。“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两人的战马在旷野上疾驰盘旋,掀起阵阵尘土,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围观的将士们无不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战场上的两人,脸上写满了震撼。 杨弘站在城门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声道:“纪灵的三尖刀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文丑的枪法却灵动迅捷,变幻莫测,两人竟是势均力敌!”张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如此僵持下去,恐生变数。许攸那厮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话音刚落,便见被围困在中央的许攸悄悄后退了两步,凑到颜良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颜良眉头一蹙,目光扫过战场,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淮南军,微微颔首。随即,颜良握紧手中的丈八蛇矛,脚步微动,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颜良要动手了!”杨弘敏锐地察觉到了颜良的异动,连忙高声提醒道。 纪灵正与文丑激战正酣,闻言心中一凛,余光瞥见颜良蠢蠢欲动,顿时分出几分心神。就在这一瞬间,文丑抓住破绽,手中长枪猛地一挑,枪尖避开三尖刀的刀锋,顺势刺向纪灵的左肩。纪灵反应极快,连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枪尖擦着他的战袍划过,带起一片布料,肩部也被枪尖的寒气扫过,一阵刺痛。 “卑鄙!”纪灵怒喝一声,没想到文丑竟会趁他分心之际偷袭。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三尖刀陡然变招,刀势愈发凌厉,死死缠住文丑,不让他有再次偷袭的机会。 颜良见文丑得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欲拍马加入战局,却被许攸伸手拦住。许攸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急躁。纪灵麾下还有两千大军,我等只有数十人,硬拼绝非上策。待他们二人斗得两败俱伤,我等再寻机突围。”颜良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许攸所言有理,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战意,紧盯着战场,随时准备接应文丑。 战场上,纪灵与文丑的厮杀愈发激烈。纪灵的三尖刀上已经沾染了点点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文丑的;文丑的战袍也被划开了数道口子,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两人都已拼尽全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马背上,蒸腾起阵阵白雾。 “纪灵,你也不过如此!”文丑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突然加速,枪尖如同暴雨般密集地刺向纪灵,招招致命。纪灵咬牙坚持,三尖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硬生生挡下了文丑的猛攻。但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纪灵军中突然响起一阵呐喊:“将军莫慌!我等前来助你!”原来是纪文、纪信见纪灵渐渐不支,忍不住率领数百名士兵,手持刀枪,朝着文丑冲杀过来。 “来得好!”纪灵心中一喜,趁着文丑分心应对士兵的间隙,三尖刀猛地发力,狠狠劈向文丑的头顶。文丑大惊,连忙回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这一击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已经受伤。 颜良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休伤我弟!”随即拍马疾驰而出,手中丈八蛇矛如同出海蛟龙,直扑纪灵。他的速度极快,瞬间便冲到了纪灵身后,矛尖直指纪灵的后心。 “小心身后!”张温看得真切,高声提醒。 纪灵心中警兆陡生,来不及回头,猛地侧身翻滚,从马背上跃下,堪堪避开颜良的致命一击。丈八蛇矛狠狠刺在纪灵的战马身上,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纪灵落地后,来不及站稳,便见颜良的蛇矛再次刺来。他连忙挥舞三尖刀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颜良的枪法与文丑截然不同,更为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纪灵刚刚经历与文丑的死战,体力不支,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 文丑见状,忍着伤势,也再次冲了上来,与颜良联手夹击纪灵。两大河北猛将联手,纪灵顿时陷入绝境,三尖刀的防守漏洞百出,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 “将军!”纪文、纪信见状,心急如焚,连忙率军冲杀过来,想要解救纪灵,却被许攸带来的几十人死死拦住。双方士兵瞬间混战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旷野都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杨弘看着眼前混乱的局势,眉头紧锁,对张温道:“不能再等了!纪灵将军危在旦夕,我们速速率军出击,助他一臂之力,务必将许攸三人彻底拿下!”张温点头应道:“好!传我命令,所有人随我冲锋!” 话音落下,杨弘、张温率领城门口的百余名校刀手,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战场。他们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淮南军原本就人数占优,此刻又添了生力军,许攸带来的几十人顿时被打得溃不成军,纷纷倒地。 许攸站在混乱的人群中,面色惨白,看着越来越近的淮南军,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没想到,原本以为可以趁机突围,却没想到杨弘、张温会突然率军出击,如今腹背受敌,已是插翅难飞。 “颜良、文丑,快突围!”许攸高声喊道,想要寻找机会逃走。 但此时的颜良、文丑早已被纪灵和随后赶来的校刀手缠住,根本无法脱身。纪灵虽然身受重伤,却依旧浴血奋战,三尖刀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决死的意志。文丑本就有伤在身,此刻更是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颜良虽然勇猛,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 “噗——”颜良被一名校刀手从侧面砍中一刀,鲜血喷涌而出,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纪灵抓住机会,三尖刀猛地刺入颜良的大腿,颜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文丑见状,发疯般冲向纪灵,想要解救颜良,却被张温亲自拦住。张温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招招凌厉,文丑本就伤势沉重,根本不是张温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张温一剑刺穿肩膀,钉在了地上。 许攸见颜良、文丑都已落败,心中彻底绝望,转身想要逃跑,却被杨弘带人拦住。杨弘冷冷地看着许攸,眼中满是嘲讽:“许先生,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 许攸面色惨白,看着围上来的淮南军,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他长叹一声,瘫倒在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纪灵拄着三尖刀,艰难地站起身,看着被制服的颜良、文丑和束手就擒的许攸,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他的身上伤口累累,鲜血早已浸透了战袍,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战神般矗立在旷野上。 杨弘、张温走上前来,对着纪灵拱手道:“纪将军,此次多亏了你及时赶到,否则我等想要拿下这三人,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纪灵摆了摆手,苦笑道:“杨大人客气了。我奉主公之命前来寻找大人,没想到竟能立下此功,也是托了上天的眷顾。”他顿了顿,看着被押过来的许攸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三人潜入扬州,图谋不轨,当速速押回寿春,交由主公发落!” 杨弘、张温齐声应道:“好!” 夜色依旧深沉,但安丰城外的厮杀已经渐渐平息。皎洁的月光洒在旷野上,照亮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也照亮了淮南军将士们脸上胜利的笑容。许攸、颜良、文丑三人被绳索捆绑着,狼狈地跪在地上,昔日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杨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此次围杀许攸三人,不仅除去了心腹大患,更震慑了河北袁绍,可谓一举两得。他转头看向张温,笑道:“张兄,今日之事,当速速禀报主公,也好让主公安心。” 张温点点头,眼中满是笑意:“那是自然。此次大捷,主公必定龙颜大悦!” 远处,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这安丰城外的一场激战,也将成为扬州与河北之间,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第273章 献俘寿春报捷音 安丰城外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将旷野上的狼藉映照得愈发清晰。杨弘命人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将士的尸骸,又让军医为纪灵及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随后便与张温、纪灵商议,即刻押送许攸、颜良、文丑三人返回寿春,向袁术复命。 被俘的三人此刻狼狈不堪。颜良、文丑被粗麻绳紧紧捆绑,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战袍早已被血污浸透,昔日万夫不当的猛将风采荡然无存,唯有一双虎目依旧怒视着周遭,满是不甘与屈辱。许攸则垂头丧气,儒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昔日的倨傲与智计,在绝境面前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颓丧。 “押上来!”随着纪灵一声令下,几名健壮的士兵上前,推着三人踏上了前往寿春的路途。杨弘与张温勒马走在队伍前方,纪灵虽伤势未愈,却依旧强撑着身躯,率领两千大军护送,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寿春方向进发。 一路之上,百姓们听闻押送的是潜入扬州图谋不轨的河北贼寇,纷纷涌到路边围观。有人对着颜良、文丑指指点点,惊叹于这两位河北名将的落魄;也有人对着许攸唾骂,斥责他们无故挑衅扬州安宁。许攸羞愧难当,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颜良、文丑则紧闭双唇,目光直视前方,不肯有丝毫示弱。 三日后,队伍抵达寿春城外。寿春作为淮南的治所,城墙高大坚固,城门处守卫森严。守城士兵见是杨弘、张温与纪灵率军归来,还押着俘虏,连忙大开城门,派人火速通报袁术。 袁术此刻正在府中议事,听闻杨弘平安归来,还生擒了许攸、颜良、文丑三人,顿时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快!摆驾前厅,朕要亲自接见他们!”他原本因杨弘失踪而忧心忡忡,如今不仅杨弘安然返回,还带来如此大捷,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杨弘、张温、纪灵三人整理好衣冠,带着被押解的许攸、颜良、文丑,快步走进袁术的府邸。前厅之内,袁术高坐于主位之上,身着龙袍,头戴皇冠,虽未正式称帝,却已颇具帝王气派。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满是好奇与期待。 “末将杨弘(张温、纪灵),参见主公!幸不辱命,已将潜入扬州的许攸、颜良、文丑三人擒获,特来向主公复命!”三人走到厅中,齐声跪拜,声音铿锵有力。 袁术连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扶起杨弘,笑道:“杨先生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此次擒获许攸三人,更是奇功一件,先生辛苦了!”随后又对张温、纪灵道:“张兄、纪将军,你们也辛苦了,快快请起!” 待三人起身,袁术的目光才落在被押上来的许攸、颜良、文丑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缓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冷笑道:“许攸,颜良,文丑!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潜入朕的地界,窥探朕的基业,如今被擒,还有何话可说?” 许攸抬起头,看着袁术,心中虽有恐惧,却仍强撑着说道:“袁术,我乃河北袁绍麾下谋士,此次前来扬州,不过是为了探查虚实,并无他意。你若放了我等,袁绍大人必定感激,日后必有厚报;若执意加害,袁绍大人得知后,定会率军前来讨伐,到时扬州危在旦夕!”他试图用袁绍的名号来威慑袁术。 “哈哈哈!”袁术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袁绍?他自身尚且难保,还敢来威胁朕?朕看你是死到临头,还在痴心妄想!” 颜良此时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袁术,大喝一声:“狗贼!要杀便杀,休要多言!我等乃河北汉子,岂会惧你!”文丑也跟着怒吼:“今日被擒,算我等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让我等屈膝求饶!”两人虽身陷囹圄,却依旧保持着猛将的气节。 袁术被两人的怒吼激怒,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好一个嘴硬的匹夫!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硬!”说着,便要下令将三人推出去斩首。 “主公息怒!”杨弘连忙上前劝阻,“许攸三人乃袁绍麾下重臣,若贸然斩杀,恐激化与袁绍的矛盾。不如将他们暂且关押起来,一来可以作为人质,牵制袁绍;二来也可借此机会,向天下彰显主公的仁德,岂不更好?” 张温也附和道:“主公,杨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宜轻易树敌。将他们关押,日后若与袁绍交涉,也多了一份筹码。” 纪灵虽心中恨不得立刻斩杀三人,以报当日激战之仇,但也知道杨弘、张温所言有理,只得沉声道:“主公,杨大人与张大人说得对,暂且留他们性命,确有妙用。” 袁术沉吟片刻,觉得三人所言不无道理。他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冷声道:“也罢!看在杨先生和众卿的面子上,暂且留他们一条狗命!来人,将他们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两旁的侍卫齐声应和,上前拖着依旧怒目而视的颜良、文丑,以及垂头丧气的许攸,大步走出了前厅。 待三人被押走,袁术才转向杨弘、张温、纪灵,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此次擒获许攸三人,尔等功劳卓着,朕定当重赏!杨先生,你久历沙场,智谋过人,朕封你为军师中郎将,总揽军中要务;张温,你调度有方,作战勇猛,朕封你为扬武将军;纪灵,你率军及时赶到,立下首功,朕封你为折冲将军,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谢主公恩典!”三人再次跪拜谢恩,心中皆是欣喜不已。 袁术扶起三人,笑道:“尔等皆是朕的栋梁之才,日后当尽心辅佐朕,共创大业!今日大喜,摆宴庆贺,与众卿同乐!” “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厅中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府邸。 不多时,宴席便已备好。厅内丝竹悦耳,美酒飘香,袁术与文武百官推杯换盏,庆贺此次大捷。杨弘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他知道,擒获许攸三人,虽暂时震慑了袁绍,却也可能为扬州引来更大的祸患,袁绍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的战事,恐怕只会更加激烈。 张温看出了杨弘的心事,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杨兄,今日大喜,何必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我扬州的实力,纵使袁绍前来,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杨弘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张兄所言极是,是我多虑了。今日且尽兴饮酒,日后的事,日后再做计较。”说罢,他举起酒杯,与张温一饮而尽。 寿春的夜色,被府中的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之中。但这份喜悦之下,却已悄然埋下了战争的种子,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悄然酝酿。 第274章 河北怒起伐扬兵 寿春城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庆功宴的欢声笑语还未消散。然而,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一则捷报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迅速传遍了河北邺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则捷报仿佛是一颗巨石,猛地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巨浪。人们震惊地看着这则消息,心中涌起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些人兴奋不已,为胜利而欢呼雀跃;有些人则忧心忡忡,担心这场战争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苦难。 一时间,整个邺城都被这则捷报所笼罩,人们的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街头巷尾,人们纷纷议论着这场战争的胜负和影响,猜测着未来的局势发展。 袁绍此刻正端坐于大将军府的议事堂内,与麾下谋士武将商议扩张之策。案上摆放着各州郡的舆图,田丰、沮授、审配等谋士分列两侧,张合、高览等猛将肃立待命,气氛凝重而肃穆。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闯入堂中,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禀报:“主公!大事不好!许攸先生与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在扬州安丰城被袁术麾下擒获,生死未卜!” “什么?!”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瞬间倾倒,茶水泼洒一地。他霍然起身,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你再说一遍!许子远与颜、文二将,怎会被袁术那厮擒获?!” 斥候吓得浑身颤抖,连忙重复道:“确是实情!据逃回的随从禀报,许先生三人潜入扬州探查,行至安丰城时,遭袁术部将杨弘、张温设计,后又被纪灵率军围困,激战之下不幸被俘,如今已被押往寿春天牢!” 议事堂内瞬间死寂,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田丰眉头紧锁,沉声道:“许攸足智多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三人同行竟遭生擒,袁术麾下竟有如此实力?此事恐非偶然。”沮授也忧心忡忡:“颜、文二将乃我军核心战力,许攸更是主公心腹谋士,此三人被俘,于我军士气打击极大,若不速速营救,恐生变数。” “营救?”袁绍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彻骨的寒意,“袁术小儿,竟敢觊觎我河北将士,此仇不共戴天!我今日便起兵伐扬,踏平寿春,将袁术碎尸万段,救出子远与颜、文二将!”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劈在身旁的立柱上,木屑飞溅。“主公息怒!”审配连忙上前劝阻,“袁术盘踞淮南多年,根基深厚,且刚刚擒获我军大将,士气正盛,此时贸然出兵,恐难有胜算。不如先遣人前往寿春交涉,以重金或地盘换回三人,再徐图后计。” “交涉?”袁绍冷哼一声,眼神凌厉如刀,“朕的麾下大将,岂能用金银地盘换取?袁术既然敢动手,便要付出代价!张合、高览!” “末将在!”张合、高览齐声应道,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你二人即刻点齐五万大军,随朕出征扬州!”袁绍厉声下令,“再传我将令,命袁谭、袁熙各率两万兵马,分左右两翼接应,务必一举荡平淮南!” “遵旨!”张合、高览不敢违抗,齐声领命。田丰还想再劝,却被袁绍严厉的目光制止:“田元皓,休要多言!此次伐扬,势在必行!谁敢再阻,军法处置!”田丰无奈,只得长叹一声,退到一旁,心中却对此次出兵充满了担忧。 当日午后,邺城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五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袁绍身着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面色阴沉,目光直指南方,带着复仇的怒火。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扬州方向进发,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沿途郡县无不震动。 袁绍起兵伐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中原各地,也很快传到了寿春。此时的寿春城内,庆功的余温尚未散去,杨弘正在府中与张温、纪灵商议整顿军备之事,忽闻斥候禀报袁绍起兵五万来犯,顿时面色一变。 “袁绍果然怒了,来得如此之快!”张温惊呼出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五万大军,再加袁谭、袁熙的四万援军,共计九万兵马,我扬州守军不过三万,这可如何是好?”纪灵也眉头紧锁,沉声道:“末将愿率军出战,定要让袁绍知道我淮南将士的厉害!” “不可鲁莽!”杨弘抬手制止了纪灵,闭目沉思片刻,眼中渐渐闪过一丝精光,“袁绍此次倾巢而出,士气正盛,我军兵力不足,硬拼绝非上策。但淮南水系纵横,寿春城池坚固,我们可凭险据守,以逸待劳,寻机破敌。” 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淮南舆图,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沉声道:“寿春城东有淮河天险,西有芍陂水库,南有淝水阻隔,易守难攻。我们可分三步走:其一,收缩兵力,将城外驻军全部撤回城内,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其二,派大将率一千水军驻守淮河渡口,截断袁绍大军的粮草补给线,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其三,散布流言,称袁绍此次出兵乃是为了争夺地盘,并非为了营救许攸三人,动摇其军心。” 张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杨兄此计甚妙!凭险据守可避其锋芒,截断粮道能乱其阵脚,散布流言可挫其士气,三管齐下,定能让袁绍大军陷入困境!” 纪灵也恍然大悟,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愿率水军驻守淮河,保证截断袁绍的粮草!” “纪将军勇猛,此事便交予你。”杨弘点了点头,又对张温道,“张兄,你负责整顿城防,督促士兵加固城墙,多备滚石、火油、弓箭等防御器械,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放心!”张温应声领命。 杨弘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舆图,语气凝重:“袁绍大军虽众,但长途奔袭,粮草难继,且不习水战,这是他们的致命弱点。我们只需坚守不出,拖延时日,待其士气低落、粮草耗尽,再率军出击,定能一战而胜!” 商议完毕,三人即刻分头行动。张温亲自登上城楼,指挥士兵加固城防,寿春城内顿时忙碌起来,百姓们也纷纷自发加入,运送砖石、搬运粮草,人人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纪灵则率领一千水军,迅速赶赴淮河渡口,战船列阵,严阵以待。 杨弘则前往袁术府邸,将自己的御敌之策一一禀报。袁术听闻袁绍起兵九万来犯,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此刻听闻杨弘已有对策,顿时如获至宝,连忙点头道:“全凭杨先生调度!军中大小事务,皆由先生决断,朕绝不干涉!” 杨弘躬身道:“主公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守住寿春,击退袁绍大军!” 杨弘缓缓地踏出袁术府邸的大门,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站在门口,他停下脚步,缓缓地抬起头,凝视着天空。 天空中,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迫。这些乌云翻滚着、涌动着,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杨弘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知道,这片乌云不仅仅是天气的变化,更像是一场大战的阴霾,笼罩在寿春这座城市的上空。 他不禁想起了袁术的野心和欲望,以及他所面临的种种困境和挑战。这场战争,无论是对于袁术还是对于整个寿春城的百姓来说,都将是一场残酷的考验。 杨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然而,那片乌云却始终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仿佛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他知道,此次与袁绍的对决,不仅关乎扬州的存亡,更关乎天下局势的走向,容不得半点差错。 此时的袁绍大军,已渡过黄河,朝着淮南疾驰而来,前锋部队距离寿春已不足百里。两支大军的命运,即将在寿春城下交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275章 寿春初战挫袁锋 寿春城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淮河渡口的战船已列成严密阵形,纪灵身披铠甲,立于旗舰船头,目光如炬,紧盯着北方的江面,严防袁绍大军借水路偷袭;城内,张温督率将士加固城墙,滚石、火油、强弓劲弩堆满了城楼,百姓们也自发拿起锄头、扁担,组成民壮协助防守,整座城池弥漫着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息。 杨弘则亲率两千精锐,驻守在寿春城北的咽喉要道——淝水桥。此处是袁绍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桥面狭窄,两侧皆是泥泞沼泽,易守难攻。 杨弘站在桥畔的土坡上,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方向,面色沉静,手中握着一面令旗,身后的将士们屏息凝神,静待敌军到来。 “报!杨大人,袁绍先锋部队已至十里之外,领兵大将乃是张合!”一名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禀报。 “张合?”杨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张合乃河北名将,用兵沉稳,武艺高强,绝非易与之辈。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军隐蔽,待敌军过桥过半,听我号令,再行出击!” “遵令!”伴随着这声响亮的回应,将士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一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他们身形敏捷,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桥两侧的芦苇丛和土坡后面。 这些芦苇丛和土坡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掩护,完美地将他们的身影隐藏其中。将士们伏在地上,身体紧贴着地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手中紧握着刀枪弩箭,这些武器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人。只留下几名哨兵在桥边假意巡查。 不多时,一阵震天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张合率领的五千先锋骑兵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视野中。张合身着银甲,手持长枪,骑在一匹白马之上,面容冷峻,目光扫视着前方的淝水桥,以及桥对岸的寿春城,眉头微蹙。 “将军,前方便是淝水桥,过了此桥,再行五里便是寿春北门。”身旁的副将上前禀报。 张合颔首,沉声道:“袁术麾下必有防备,派人上前探查,确认桥面是否有埋伏。” 两名骑兵应声而出,催马来到桥边,围着桥面仔细查看了一番,见桥面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名哨兵远远观望,便回报:“将军,桥面无异常,两侧也未见伏兵!” 张合仍有疑虑,又观察了片刻,见对岸毫无动静,才下令:“全军过桥!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抵达寿春城下扎营!” 五千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向淝水桥,马蹄踏在桥面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震得桥面微微颤动。骑兵们首尾相接,密密麻麻地涌上桥面,前半部分人马已经过了桥,后半部分还在桥上拥挤前行。 “就是现在!”杨弘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举起令旗,厉声喝道,“放箭!” 刹那间,桥两侧的芦苇丛和土坡后,箭矢如雨点般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桥上的袁军骑兵倾泻而下。袁军毫无防备,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桥面狭窄,骑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无法躲闪,纷纷中箭落马,尸体很快便堵塞了桥面。 “不好!有埋伏!”张合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后撤!快后撤!” 但此时桥面早已混乱不堪,前面的骑兵想退,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冲,互相推搡践踏,死伤无数。杨弘见状,再次挥动令旗:“擂鼓!全军冲锋!” 埋伏在两侧的两千精锐将士齐声呐喊,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出,手持刀枪,朝着桥上的袁军杀去。他们占据了地形优势,居高临下,攻势凌厉,袁军骑兵在狭窄的桥面上难以施展,被打得节节败退。 张合怒喝一声,手持长枪,亲自率军反击。他枪法精湛,一枪便挑杀了两名冲上来的淮南士兵,试图稳住阵脚。但杨弘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当即下令:“缠住张合!其余人肃清桥面残敌!” 四名精锐校尉应声而出,手持长刀,围攻张合。四人配合默契,刀影重重,死死缠住张合,让他难以脱身。张合虽勇,却也架不住四人的轮番攻击,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银甲也被砍出了几道缺口。 桥上的袁军骑兵伤亡越来越多,剩余的人马见大势已去,纷纷调转马头,想要逃回对岸,却被后续的人马堵住,进退两难。杨弘亲自率军冲杀,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袁军的要害,麾下将士也个个奋勇当先,杀得袁军胆寒。 “将军,再不退兵,我等就要全军覆没了!”副将焦急地对张合喊道,他的手臂已经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张合看着桥上尸横遍野的景象,心中又怒又痛,却也知道无力回天。他猛地发力,一枪逼退四名校尉,厉声喝道:“撤!全军突围!”说罢,他率军朝着桥对岸杀去,凭借着过人的武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杨弘并未下令追击,只是站在桥上,看着袁军残部狼狈逃窜的背影,面色沉静。此次伏击,虽未能全歼张合的先锋部队,却也斩获颇丰,斩杀袁军一千余人,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战马两百余匹,极大地挫败了袁军的锐气。 “杨大人,为何不乘胜追击?”一名校尉不解地问道。 杨弘摇了摇头,解释道:“张合乃名将,虽败不乱,且袁军主力就在附近,若追击过深,恐遭反噬。今日此战,目的在于挫败其锐气,拖延其进军速度,为城内防御争取时间,无需恋战。” 随后,杨弘下令清理桥面,收敛阵亡将士的尸骸,将俘虏押回城内,又派人加固桥面防御,防止袁军再次来犯。 消息很快传到了袁绍的主力大营。袁绍听闻先锋部队遭伏击,损失惨重,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杨弘小儿,竟敢坏我大事!张合,你身为先锋,为何如此轻敌,中了敌军埋伏?” 张合跪在帐中,满脸羞愧,低头道:“主公恕罪!末将一时大意,未能察觉埋伏,才导致大军受损,请主公治罪!” 田丰见状,连忙上前劝谏:“主公息怒。杨弘智谋过人,此次伏击足见其手段。我军长途奔袭,本就疲惫,又遭此挫败,士气低落,不如暂且扎营休整,再商议攻城之策。” 袁绍余怒未消,但也知道田丰所言有理。他冷哼一声,下令道:“暂且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全力攻打寿春,定要将杨弘碎尸万段!” 寿春城内,杨弘率军凯旋而归,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不绝于耳。袁术听闻首战告捷,大喜过望,亲自出城迎接杨弘,笑道:“杨先生果然妙计无双!一战便挫败袁绍先锋,真是大快人心!” 杨弘躬身道:“主公过奖。此乃将士们奋勇杀敌之功,臣只是略施小计而已。袁绍大军主力尚存,后续攻城必定更加猛烈,我等不可掉以轻心。” 袁术连连点头:“杨先生所言极是!军中事务,全凭先生决断!” 回到府中,杨弘立刻召集张温、纪灵商议后续防御事宜。他深知,此次初胜只是开始,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第276章 寿春血战守危城 三日休整转瞬即逝,袁绍的怒火在营中憋了整整三天,终于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攻城之势。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寿春城北门外已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鼓声如雷,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袁绍亲率七万大军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黑压压的人马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城下,一眼望不到尽头。阵前,数十架冲车、云梯整齐排列,士兵们推着器械,如同潮水般朝着寿春城逼近,喊杀声直冲云霄。 “弓箭手准备!”杨弘屹立在北门城楼之上,一身玄色铠甲,面容沉静如铁。他手中长剑直指城下,厉声下令。城楼上的数千名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对准了逼近的袁军。 张温镇守东门,纪灵镇守西门,三人早已约定,以烽火为号,相互支援。此刻,张温也站在东门城楼,看着城外同样集结的袁军,面色凝重,手中的佩剑握得发白。纪灵则亲自率领水军在淮河巡逻,严防袁军从水路偷袭,确保粮草通道安全。 “攻城!”袁绍一声令下,战鼓再次轰鸣。袁军士兵推着冲车,朝着城门猛冲而去,冲车顶端包裹着厚重的铁皮,撞向城门时发出“轰隆”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晃动,城楼上的砖石纷纷掉落。同时,数百名袁军士兵扛着云梯,冒着城上的箭雨,疯狂地朝着城墙攀爬而来。 “放箭!”杨弘一声令下,城楼上的箭雨倾泻而下,如同黑色的暴雨,瞬间覆盖了冲锋的袁军。袁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但后续的士兵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云梯很快就靠在了城墙上,士兵们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 “滚石!火油!”杨弘再次下令。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立刻将一块块巨石推下城墙,巨石呼啸着砸向云梯上的袁军,将攀爬的士兵砸得粉身碎骨,云梯也被砸得断裂倒塌。同时,一桶桶火油被泼向城下,随着杨弘一声“点火”,火箭射下,城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舌吞噬着袁军的士兵和器械,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袁绍站在阵前,看着城下的惨状,眼中怒火更盛,厉声喝道:“给我上!谁敢后退,立斩不赦!”他亲自拔剑督战,袁军士兵见状,只得拼死向前冲锋。 激战半日,寿春城墙下已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土地,大火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城楼上的淮南军也伤亡惨重,弓箭手的手臂早已麻木,不少士兵身上带伤,却依旧咬牙坚持,用身体挡住攻城的袁军。 “杨大人,袁军攻势太猛,北门城墙已有多处破损,恐怕支撑不住了!”一名校尉浑身是血,冲到杨弘面前禀报。 杨弘探头望去,只见北门城墙外侧的砖石已被冲车撞得松动,几处城墙甚至出现了裂缝。他当机立断,下令道:“传我命令,调西门纪将军麾下一千精锐前来支援北门!再让民壮搬运砖石,修补城墙!” 烽火信号立刻在北门城楼升起,纪灵在西门见信号,当即留下部分士兵防守,亲自率领一千精锐骑兵,从城内疾驰而来,支援北门。 此时,袁绍见北门久攻不下,又下令调集兵力攻打东门。张温率领将士拼死抵抗,箭矢、滚石用尽,便拿起刀枪与爬上城墙的袁军展开肉搏。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士兵杀得难解难分,每一寸城墙都浸染着鲜血。 “杀!”纪灵率领的精锐骑兵赶到北门,立刻从城门内侧冲出,朝着攻城的袁军侧翼发起冲击。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瞬间撕开了袁军的阵形,袁军腹背受敌,攻势顿时减弱。 杨弘见状,立刻下令城上士兵趁机反击,城墙上的淮南军士气大振,齐声呐喊着冲下城墙,与纪灵的骑兵夹击袁军。袁军抵挡不住,纷纷后退,攻城器械被丢弃在城下,狼狈逃窜。 “追!”纪灵正要率军追击,却被杨弘厉声喝止:“不可追击!袁绍主力仍在,穷寇莫追,速速回城加固防御!” 纪灵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杨弘所言有理,只得下令撤军回城。城门缓缓关闭,城楼上的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血污,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却也带着一丝胜利的光芒。 这一日的血战,袁军损失惨重,死伤近两万余人,攻城器械损毁大半;淮南军也伤亡五千余人,城墙多处受损,元气大伤。 袁绍回到大营,看着狼狈归来的将士,气得一口鲜血险些喷出。田丰、沮授等人再次劝谏,希望袁绍暂缓攻城,另寻他法。但袁绍此时已是骑虎难下,怒声道:“我大军压境,竟攻不下一座寿春城?明日,我亲自督战,动用所有攻城器械,务必破城!” 寿春城内,杨弘看着伤亡惨重的将士,心中沉重。他知道,今日虽守住了城池,但袁绍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的攻城必定更加猛烈。他立刻召集张温、纪灵,连夜商议对策,修补城墙,清点粮草和军械,安抚受伤的士兵,整备军力,迎接明日更残酷的血战。 夜色深沉,寿春城内一片忙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残破的城墙,也照亮了将士们眼中坚定的神色。他们知道,这座城,不仅是他们的家园,更是他们的尊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守住。 夜色如墨,笼罩着寿春城内外。城内,白日血战的硝烟尚未散尽,伤兵的呻吟声与工匠修补城墙的凿击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疲惫却坚韧的气息。杨弘的府邸内,烛火通明,他正与张温、纪灵围坐在案前,神色凝重地商议着对策。 “袁绍明日必定倾尽全力攻城,我军伤亡惨重,军械粮草也损耗颇多,若被动防守,不出三日,寿春必破。”杨弘手指敲击着案上的地图,语气沉重,“如今唯有险中求胜,主动出击!” 张温眉头紧锁:“杨兄之意是夜袭?袁军大营戒备森严,七万大军驻守,贸然前往,恐难全身而退。” “正因如此,袁绍才必不设防!”杨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料定我军经白日血战,早已疲惫不堪,只会龟缩守城,绝不会敢主动夜袭。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指向地图上袁军大营的西侧,“此处是袁军存放攻城器械和粮草的地方,防守相对薄弱,且靠近淮河,事成之后可借水路快速撤回。” 纪灵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燃起斗志:“好计策!末将愿率精锐前往,定将袁军的粮草器械烧个精光!” 杨弘摇了摇头:“此次夜袭,非比寻常,需兵分三路。一路由纪将军率领五百精锐骑兵,携带火油、火种,直扑粮草器械营,务必速战速决,烧毁物资;二路由张兄率领三百步兵,在大营外围袭扰,制造混乱,牵制袁军兵力;我则亲率两百精锐,埋伏在大营东侧的必经之路,接应两路兵马,防止袁军追击。” 他顿了顿,又强调道:“此次行动,贵在神速,切忌恋战。得手后以火箭为号,三路兵马即刻撤退,汇合后从淮河渡口返回城内。” 张温、纪灵齐声应道:“遵令!” 三更时分,寿春北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三支精锐部队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出城外,朝着袁军大营疾驰而去。夜风吹过旷野,带来阵阵寒意,将士们个个屏息凝神,马蹄裹布,刀刃出鞘,行动间悄无声息。 袁军大营内,白日攻城失利的沮丧尚未消散,士兵们大多已疲惫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营外巡逻,打盹儿的打盹儿,闲聊的闲聊,戒备松懈了许多。纪灵率领的骑兵部队率先抵达大营西侧,远远望见粮草堆成的小山和排列整齐的攻城器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动手!”纪灵低喝一声,五百骑兵分成两队,一队手持火把和火油,朝着粮草堆冲去;另一队则挥舞刀枪,解决外围的哨兵。哨兵们猝不及防,瞬间便被斩杀殆尽。骑兵们迅速将火油泼洒在粮草和器械上,纪灵一声令下,火把纷纷投掷而出。 “轰!”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借着夜风,火势迅速蔓延,很快便吞噬了整个粮草器械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巨响,惊醒了营内的袁军。“失火了!快救火啊!”混乱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营内瞬间乱作一团。 张温率领的步兵部队见状,立刻在大营外围发起攻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营内,同时点燃了营外的帐篷,制造出多处起火的假象。袁军不知敌军虚实,以为遭到了大规模偷袭,纷纷乱冲乱撞,自相践踏,场面混乱不堪。 袁绍正在中军大帐内歇息,听闻外面的喧哗声和火光,顿时惊怒交加,披甲而出,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敌军在哪里?” 田丰、沮授等人也连忙赶来,看着冲天的火光,田丰面色大变:“主公,不好!敌军夜袭,烧毁了我军粮草器械!”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全军出击,务必将偷袭的敌军一网打尽!” 袁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间拿起武器,朝着火光方向涌去,却被张温的部队死死牵制,无法形成有效的追击。纪灵见火势已无法控制,心中大喜,下令道:“撤!”五百骑兵不再恋战,朝着淮河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杨弘率领的接应部队已在东侧路口埋伏妥当。他见大营内火光冲天,知道纪灵得手,正欲下令接应,却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袁军骑兵朝着纪灵撤退的方向追来,领兵大将正是张合。 “不好,张合追来了!”杨弘心中一紧,当即下令,“全军出击,拦住张合!” 两百精锐将士齐声呐喊,从埋伏处冲出,拦住了张合的骑兵。张合正急于追击烧毁粮草的敌军,见有人阻拦,怒喝一声:“挡我者死!”手中长枪一抖,便杀向淮南军。 杨弘亲自率军迎击,他虽不善武艺,却指挥有方,将士们配合默契,死死缠住张合的部队。双方在路口展开激战,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彻夜空。纪灵回头望见杨弘被缠住,心中焦急,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张温一把拉住:“纪将军,不可回头!杨兄自有妙计脱身,我们速速撤退,否则所有人都走不了!” 纪灵咬了咬牙,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和厮杀声,只得狠心率军继续撤退。 杨弘与张合激战片刻,见纪灵、张温的部队已安全撤离,心中松了一口气,当即下令:“撤!”将士们虚晃一招,迅速摆脱张合的纠缠,朝着淮河渡口退去。张合气得哇哇大叫,想要追击,却被杨弘留下的几处绊马索和陷阱阻拦,等他清理完障碍,杨弘的部队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袁军大营内的火势已无法控制,粮草器械尽数烧毁,士兵伤亡惨重,士气跌入谷底。袁绍站在营前,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脸色铁青,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瘫倒在马背上,咬牙切齿地骂道:“杨弘!我与你不共戴天!” 淮河渡口,杨弘、张温、纪灵三路兵马顺利汇合。看着身后袁军大营冲天的火光,将士们齐声欢呼。纪灵大笑道:“杨大人妙计!此番夜袭,不仅烧毁了袁军的粮草器械,更挫败了他们的士气,看他们明日还如何攻城!” 杨弘却面色沉静:“此战虽胜,但袁绍主力仍在,我们不可掉以轻心。速速回城,加固防御,以防袁绍狗急跳墙。” 众人点头称是,率领部队趁着夜色,顺利返回寿春城。城门缓缓关闭,将身后的火光与混乱隔绝在外。城内,百姓们听闻夜袭大胜,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袁军大营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粮草器械尽毁,攻城已无可能,田丰、沮授等人再次劝谏袁绍撤军,另寻他法。袁绍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无办法,只得下令撤军,返回河北。 寿春城的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夜袭大胜后,寿春城终于迎来喘息之机。需要我接着写杨弘整顿军备、安抚民心,同时预判袁绍后续动作,为扬州长远防御做规划的情节吗? 第277章 休养生息谋长远 寿春城的晨光,终于洗去了连日来的血腥与硝烟。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清扫着城内外的战场遗迹,孩子们拿着树枝拨弄着灰烬,试图寻找些可用的木料,空气中虽仍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却已多了几分生机。 杨弘一夜未眠,此刻正站在北门城楼之上,望着袁军撤退后留下的空营旧址,神色沉静。纪灵大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杨大人,袁军已全部撤离,沿途郡县传来消息,袁绍那厮气急攻心,一路呕血,怕是短时间内无力再犯扬州了!” 张温也随后赶到,手中拿着一份伤亡统计册,语气中带着欣慰又沉重:“此次大战,我军虽伤亡六千余将士,但斩杀袁军三万余人,烧毁其全部粮草器械,可谓大获全胜!百姓们都在称颂大人妙计,说是您保住了寿春!” 杨弘接过统计册,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胜则胜矣,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六千将士埋骨沙场,无数家庭破碎,这胜利,来得太过艰难。”他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凝重,“当务之急,不是庆贺,而是休养生息,整顿军备,安抚民心。” 三人当即下了城楼,返回府中商议具体事宜。杨弘将后续事务分为三策,一一部署:“其一,安抚民心。打开粮仓,赈济受灾百姓,为阵亡将士家属发放抚恤金,减免今年寿春及周边郡县的赋税,稳定民心;其二,整顿军备。清点剩余军械粮草,修补城墙,招募新兵,由纪将军负责训练,补充兵力;其三,探查敌情。派斥候深入河北,探查袁绍动向,同时联络荆州刘表、徐州吕布,结为同盟,以防袁绍卷土重来。” 张温、纪灵闻言,心中愈发钦佩杨弘的深谋远虑,齐声应道:“遵令!” 政令很快传遍寿春城。官府打开粮仓,源源不断的粮食运往街头的赈济点,百姓们排着长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于阵亡将士的家属,杨弘亲自登门慰问,送上抚恤金和慰问品,握着家属的手温言安抚,言辞恳切,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百姓们见状,原本因战事而起的惶恐之心渐渐安定,纷纷称赞袁术麾下有杨弘这样的贤臣,扬州定能长治久安。 城外,纪灵正率领新兵进行训练。操场上,鼓声阵阵,新兵们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持刀枪,在老兵的带领下练习队列和招式,虽然动作还略显生疏,但眼神中充满了斗志。纪灵骑着战马,在操场上巡视,时不时下马指导新兵的动作,厉声呵斥偷懒懈怠之人,训练场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杨弘则时常亲自前往军营和城墙修补工地视察,询问将士和工匠的需求,解决实际困难。他发现新兵武器不足,便立刻下令召集城内的铁匠,日夜赶造刀枪弓箭;得知城墙修补缺少砖石,便组织百姓捐献,同时派人前往附近的采石场搬运石料。在他的调度下,寿春城的恢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昔日残破的城池渐渐恢复了生机。 这日,杨弘正在府中批阅公文,斥候传回了关于袁绍的消息:“杨大人,袁绍返回邺城后,大病一场,卧床不起。田丰、沮授等人趁机劝谏,主张休养生息,暂缓伐扬之事,但袁绍心中怨恨未消,暗中下令扩充军备,囤积粮草,看样子仍有复仇之心。” 杨弘看完密报,眉头紧锁。他深知袁绍心胸狭隘,此次战败,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暂时无力出兵而已。他当即叫来张温,将密报递给他,沉声道:“张兄,袁绍虽退,但其心不死。我们必须加快准备,防患于未然。” 张温看完密报,面色也凝重起来:“杨兄所言极是。我军虽经休整,兵力有所恢复,但与袁绍的河北大军相比,仍有差距。不知杨兄有何良策?” “我有一计,可进一步巩固扬州防御。”杨弘走到舆图前,手指指向寿春东南的庐江郡,“庐江郡毗邻长江,地理位置险要,是扬州的东南屏障。如今庐江太守李术心怀异心,暗中与袁绍勾结,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我们可趁机出兵,拿下庐江,将其纳入掌控,一来可扩大防御纵深,二来可获得庐江的粮草和兵力支持。” 张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计甚妙!李术反复无常,早有除掉他的心思。只是出兵庐江,需得主公同意才行。” “此事我亲自去禀报主公。”杨弘颔首道。 当日下午,杨弘前往袁术府邸,将攻打庐江的计划一一禀报。袁术听完,心中有些犹豫:“如今刚经历大战,将士们需要休整,此时出兵庐江,会不会太过仓促?” 杨弘躬身道:“主公,正是因为刚经历大战,李术才会放松警惕,此时出兵,出其不意,必能一举成功。若等袁绍恢复元气,李术再与袁绍勾结,内外夹击,扬州将危在旦夕。拿下庐江,不仅能巩固防御,更能彰显主公的威严,震慑其他心怀异心的郡县。” 袁术闻言,觉得颇有道理,当即拍板道:“好!就依杨先生之计!不知派谁领兵出征合适?” “纪将军勇猛善战,且刚经历大战,士气正盛,派他领兵最为合适。”杨弘推荐道。 袁术点头同意:“准奏!传我命令,封纪灵为征南将军,率五千大军,即刻出征庐江!” 纪灵接到命令后,立刻整备兵马,次日便率领五千大军,朝着庐江郡进发。杨弘亲自送到城外,叮嘱道:“纪将军,李术虽无大才,但庐江守军也有三千余人,不可轻敌。此战务必速战速决,拿下庐江后,立刻安抚百姓,整顿军备,加固防御。” 纪灵抱拳道:“请杨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命,早日拿下庐江,凯旋归来!” 看着纪灵大军远去的背影,杨弘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拿下庐江,只是巩固扬州防御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但只要上下一心,运筹帷幄,定能守住扬州,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 秋风吹过庐江郡的旷野,卷起阵阵尘土。纪灵率领五千大军兵临庐江城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甲胄鲜明,军容整肃得令人心惊。大军列阵于城下,气势如虹,远远望去,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庐江城头,太守李术面色惨白,手按城墙的砖垛,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原本以为扬州刚经袁绍大战,元气大伤,绝无精力顾及庐江,便暗中与袁绍书信往来,图谋不轨,却没想到杨弘竟如此果决,转头就派纪灵率军来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守,城外敌军势大,我军只有三千守军,且士气低落,恐怕难以抵挡啊!”副将颤声禀报,眼中满是恐惧。 李术咬着牙,强作镇定:“慌什么!庐江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只要我们坚守不出,纪灵远道而来,粮草难继,久攻不下自会退去!传我命令,全军登城防御,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尽管李术声色俱厉,但城上的守军早已人心惶惶。他们大多是庐江本地人,深知纪灵在寿春大战中威名赫赫,连袁绍的大军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自己这点兵力,根本不堪一击。不少士兵偷偷望着城下的淮南军,眼神中充满了畏惧,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 纪灵勒马立于阵前,看着城上慌乱的守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朗声道:“城上的听着!李术勾结袁绍,背叛扬州,罪不容诛!我奉主公与杨大人之命,前来讨伐!尔等皆是扬州百姓,何必为李术这等奸贼卖命?速速打开城门,献出李术,既往不咎!若执意抵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城池。城上的守军闻言,更是人心浮动,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李术的眼神充满了不满。李术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休听他胡言乱语!纪灵残暴好杀,城破之后,他绝不会放过我们!给我放箭!” 守军无奈,只得张弓搭箭,朝着城下射去。箭矢稀稀拉拉,毫无力道,根本伤不到淮南军。 纪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喝一声:“攻城!” 鼓声震天而起,五千淮南军齐声呐喊,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庐江城发起冲击。士兵们推着冲车,扛着云梯,冒着城上微弱的箭雨,迅速逼近城墙。冲车撞向城门,发出“轰隆”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晃动,城上的砖石纷纷掉落。云梯很快靠上城墙,淮南军士兵如同猿猴般迅速攀爬,个个奋勇当先。 城上的守军本就无心抵抗,面对淮南军的猛攻,更是不堪一击。有人放下武器,偷偷溜下城墙投降;有人则干脆调转箭头,朝着李术的亲信射去。混乱之中,李术的副将被一名士兵斩杀,头颅被扔下城墙,更是彻底瓦解了守军的抵抗意志。 “杀!”纪灵亲自率军冲锋,手中三尖刀挥舞,劈开城门处的防御,率先冲入城内。淮南军士兵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庐江,很快便控制了城门和城头。 李术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着几名亲信,从后门仓皇出逃,想要投奔袁绍。刚出城门不远,就被早已埋伏在此的淮南军士兵拦住。 “李术,哪里走!”士兵们厉声喝问,刀枪齐举,将李术等人团团围住。 李术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知道自己已是插翅难飞,只得束手就擒。 不到一个时辰,庐江城便被彻底攻克。纪灵率军入城后,立刻下令:“严禁烧杀抢掠,善待百姓!打开粮仓,赈济贫民!”这道命令迅速传遍全城,原本惶恐不安的百姓们渐渐安定下来,纷纷走出家门,迎接淮南军。 纪灵按照杨弘的嘱托,一面派人将被俘的李术押往寿春,一面着手整顿庐江防务。他清点守军,安抚百姓,修补城墙,囤积粮草,同时张贴告示,宣布袁术的政令,减免庐江今年的赋税,赢得了百姓们的一致拥戴。 消息很快传到寿春,杨弘得知纪灵顺利拿下庐江,心中大喜。他立刻前往袁术府邸禀报,笑道:“主公,纪将军不负所望,已攻克庐江,生擒李术,扬州东南屏障自此稳固!” 袁术闻言,龙颜大悦,哈哈大笑道:“杨先生妙计,纪将军勇猛!拿下庐江,不仅除去了心腹大患,更壮大了我扬州的势力,真是大快人心!”当即下令,将李术押入天牢,择日处斩,同时赏赐纪灵黄金五十两,锦缎五百匹,晋升其为镇南大将军,镇守庐江。 杨弘又趁机进言:“主公,庐江已平,我们可趁势整合扬州各郡兵力,统一调度,同时疏通淮河、长江水道,加强水军建设,形成水陆联防之势。如此一来,即便袁绍日后卷土重来,我扬州也可从容应对。” 袁术连连点头:“杨先生所言极是!此事便交由先生全权负责,朕全力支持!” 此后数月,杨弘主持扬州军政要务,整顿吏治,安抚百姓,扩充军备,训练水军。扬州各地郡县见袁术势力日益强盛,又有杨弘这等贤臣辅佐,纷纷表示臣服,再也无人敢心怀异心。寿春、庐江等地商旅往来不绝,农田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纪灵在庐江也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不仅加固了城防,还训练出一支精锐的水军,与寿春的水军遥相呼应,牢牢掌控了长江、淮河的水路控制权。 这日,杨弘站在寿春城头,望着滔滔淮河,心中感慨万千。从安丰围杀许攸三人,到寿春血战袁绍,再到平定庐江,短短数月,扬州经历了数次生死考验,终于迎来了稳定发展的时机。但他深知,乱世之中,安危只是暂时的,北方的袁绍、曹操,南方的刘表、孙策,都对扬州虎视眈眈,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挑战。 第278章 江雾锁心 建安元年的江东,总被一层化不开的湿雾笼罩。 建业城内的将军府,本该是甲士肃立、政令流转的中枢之地,此刻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府门前的铜狮蒙了薄尘,廊下的灯笼歪斜着,烛光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昏黄,连守值的亲兵都敛着气息,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府中那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内院的书房,早已没了往日的书卷气与杀伐气。案几上堆着散乱的竹简,墨迹干涸的毛笔被随意丢弃,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空酒坛,酒液顺着案角淌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味。 孙策斜倚在榻上,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沾染着酒渍与尘土,早已没了昔日“小霸王”的英气。曾经那双盛满烈火与锋芒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闭,浑浊得像是蒙了霜的寒潭,只有在酒精灼烧喉咙时,才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锐利,随即又被更深的颓然淹没。 他抬手,费力地抓起榻边一只未开封的酒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酒坛沉重,他晃了晃,却没多少力气掀开泥封,索性将坛口凑到嘴边,用牙狠狠一咬。“咔嚓”一声,泥封碎裂,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仰头猛灌了几口,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带着酒后的沙哑与压抑的痛楚。 “父亲……” 含糊的低语从他齿间溢出,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扬州城下那惨烈的一幕,又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那日阳光炽烈,扬州城头的厮杀声震耳欲聋。吕布的方天画戟泛着冷光,如一道闪电劈向他的面门。他彼时年少,虽勇却嫩,被吕布的气势所迫,竟忘了格挡。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将他狠狠推开。 是父亲孙坚。 他记得父亲的铠甲被戟尖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虎头纹;记得父亲回头看他的眼神,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嘱托;记得吕布那声桀桀的冷笑,记得画戟穿透皮肉的闷响,记得父亲倒在血泊中时,那双始终望着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啊——!” 孙策猛地嘶吼一声,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砸向地面。酒坛碎裂,瓷片四溅,酒液混着泥土溅了他一身。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却没有泪水落下,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苦,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果不是他逞强冒进,如果不是他低估了吕布的凶悍,如果不是他让父亲为他分心……父亲就不会死。 是他,害死了父亲。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他。自从率领残部退回江东,他便再也提不起往日的雄心。昔日那个立志横扫六合、重振孙家基业的少年将军,如今只剩下一具被酒精麻痹的躯壳。他不敢面对父亲的灵位,不敢面对江东父老的期盼,更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唯有沉溺在酒中,才能暂时忘却那锥心刺骨的记忆。 “将军,黄盖、程普二位将军又来了,在府门外求见。”亲兵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孙策没有应声,只是摸索着又拿起一只酒坛,笨拙地拨开泥封,继续往嘴里灌酒。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也麻木着他的神经,让他暂时逃离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门外的亲兵听不见回应,只能无奈地退了下去。 府门外,黄盖和程普并肩而立。两人皆是须发半白的老将,跟随孙坚征战多年,又辅佐孙策平定江东,此刻脸上却满是凝重与忧虑。黄盖身着玄色战甲,手按腰间佩剑,眉头皱得紧紧的,粗糙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焦灼。程普则一袭青色锦袍,捋着颌下长须,眼神黯淡,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都已经是第三回了,将军还是不见吗?”黄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自扬州归来,孙策便闭门不出,整日酗酒,他们这些老臣轮番求见,却连将军的面都难得一见。 程普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将军心结太重,怕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江东初定,人心未稳,北方诸侯虎视眈眈,若是将军一直这般消沉,迟早会出乱子。”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周瑜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他身后跟着一个青年,身着青色儒衫,面容忠厚,眼神却透着几分沉稳睿智,正是鲁肃。 “公覆、德谋二位兄长。”周瑜走上前,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 黄盖和程普连忙回礼,黄盖急切地问道:“公瑾,将军还是不愿见人吗?我们有要事与将军商议,再这样拖延下去,怕是……” 周瑜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二位兄长,不是我不愿劝,实在是将军现在谁也不见。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喝酒,什么都不管。”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就连曹操和袁绍派来的使者,带着联合讨伐袁术的书信前来,将军也下令拒之门外,连书信都不愿看一眼。” “什么?”黄盖闻言,顿时急得跺了跺脚,“这怎么能行!袁术僭越称帝,天下共愤,曹操与袁绍虽各怀异心,但此刻联合讨伐,正是我们江东扩张势力、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啊!将军怎能如此意气用事?” 程普也是脸色一变,连连摇头叹息:“将军向来明事理、有远见,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扬州之败,固然令人痛心,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将军怎能一直沉溺于悲痛之中,置江东大业于不顾?” 周瑜沉默不语,只是望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眼神复杂。他与孙策自幼相识,情同手足,比谁都了解孙策的性格。孙策看似勇猛刚烈,实则重情重义,父亲的死对他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劝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不惜掀翻他的酒坛,可孙策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大发雷霆,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身边的鲁肃见状,眉头微微皱起。他刚从临淮而来,经周瑜举荐,本想投奔孙策,辅佐其成就大业,却没想到见到的竟是这样一番景象。他虽未与孙策谋面,却早已听闻“小霸王”的威名,知道他是一位勇冠三军、胸怀大志的英雄,如今见他如此消沉,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惋惜与忧虑。 黄盖和程普注意到了鲁肃,见他气度不凡,眼神沉稳,不由好奇地看向周瑜:“公瑾,这位是?” 周瑜回过神,连忙介绍道:“二位兄长,这位是鲁肃鲁子敬,临淮人氏,素有才名,胸有丘壑。我已将他举荐给将军,今日本想带他来见将军,没想到……” 鲁肃上前一步,对着黄盖和程普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鲁肃见过黄将军、程将军。久仰二位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黄盖和程普连忙回礼,打量着鲁肃,见他举止得体,言辞谦逊,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程普点了点头,叹道:“子敬先生既有才名,若是能劝得动将军,那便是江东之福啊。” 鲁肃闻言,眼神微微一动,看向周瑜,沉声道:“周郎,将军此刻深陷悲痛,固然令人同情,但江东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数十万将士的前程,不能就此断送。不知可否让我一试,去见见将军?”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化为无奈:“子敬,不是我不愿给你机会,只是将军现在谁也不见,你就算去了,恐怕也……” 第279章 江雾初开 “事在人为。”鲁肃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将军并非昏庸之人,只是一时被悲痛蒙蔽了心智。我虽与将军素不相识,但我相信,将军心中的那份壮志豪情,并未完全熄灭。或许,换一种方式,能让将军有所触动。” 黄盖和程普闻言,眼中也露出几分希冀。他们深知周瑜的能力,连周瑜都劝不动的人,鲁肃未必能行,但此刻江东上下,已是无计可施,不妨让鲁肃一试。 “公瑾,就让子敬先生试试吧。”黄盖说道,“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眼睁睁看着将军一直消沉下去要好。” 程普也点了点头:“是啊,公瑾,子敬先生言辞恳切,或许真能点醒将军。” 周瑜看着鲁肃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黄盖和程普期盼的目光,心中沉吟片刻。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孙策只会越来越沉沦,江东也迟早会出大乱。鲁肃虽然是外人,但他智谋过人,或许真能想出别的办法。 “好吧。”周瑜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子敬,我带你去书房外,能不能见到将军,就看你的造化了。只是将军此刻情绪极不稳定,你千万要小心,不可言语过激,以免刺激到他。” “多谢周郎信任。”鲁肃拱手道,“我自有分寸。” 几人随即朝着内院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府院中显得格外清晰。雾气似乎更浓了,笼罩着整个将军府,也笼罩着江东的未来。 书房内,孙策还在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父亲的身影与扬州城下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他想放声大哭,却哭不出来,想拔剑自刎,却又没有勇气。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只能通过酗酒来发泄心中的痛苦与绝望。 “将军,鲁肃鲁子敬,求见将军。” 门外传来鲁肃沉稳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孙策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耐。又是来劝他的吗?周瑜?黄盖?还是程普?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听任何大道理。 “滚……” 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浓浓的酒气与戾气。 门外的鲁肃闻言,并未退缩,反而提高了几分声音,语气沉稳而有力:“将军,我知道你心中悲痛,父亲的死,让你难以释怀。但你可知,你今日沉溺于酒色,消沉度日,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孙将军吗?对得起江东数十万百姓吗?对得起追随你出生入死的将士吗?” 书房内的孙策浑身一震,握着酒坛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鲁肃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重锤般敲在孙策的心上:“孙将军一生征战,平定江东,何等英雄气概!他毕生的心愿,是辅佐将军成就大业,重振孙家荣光,让江东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将军却因为一场败仗,因为一次过失,便自暴自弃,让孙将军的心血付诸东流,让江东百姓陷入危难之中,这就是你对孙将军的回报吗?” “住口!” 孙策猛地嘶吼一声,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门口。他一把拉开房门,散乱的长发下,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鲁肃,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痛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孙策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酒后的狂乱,“我父亲死了!是我害死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江东大业?百姓安危?与我何干!” 鲁肃迎着他凶狠的目光,面不改色,眼神依旧坚定:“将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关键在于是否敢于面对。孙将军为救你而死,他不是希望看到你就此沉沦,而是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变得更加强大,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将军,你是江东的支柱,是数十万将士的主心骨。如果你倒下了,江东就会分崩离析,百姓就会流离失所,那些曾经追随孙将军和你的将士,也会寒心离散。到时候,别说重振孙家荣光,恐怕连孙将军的陵墓,都难以保全!” “你……”孙策被鲁肃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与挣扎。 周瑜、黄盖、程普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没想到,鲁肃竟然敢如此直言不讳,更没想到,这些话竟然真的触动了孙策。 鲁肃看着孙策痛苦的模样,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将军,我知道你心中的悔恨。但悔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唯有站起来,扛起你肩上的责任,完成孙将军未竟的事业,才能告慰孙将军的在天之灵,才能弥补你心中的过错。” 他指向远方,声音中带着几分激昂:“如今,袁术僭越称帝,天下共愤,曹操、袁绍皆有意讨伐。这正是江东崛起的大好时机!将军若能放下悲痛,整军备战,与曹操、袁绍联手,共讨袁术,不仅能为江东开拓疆土,更能扬名天下,让世人皆知,孙伯符并非沉溺酒色之辈,而是能承继父志、成就大业的英雄!” 孙策顺着鲁肃指的方向望去,雾气弥漫的远方,仿佛隐约可见战场的硝烟与百姓的期盼。父亲的眼神,将士的呐喊,江东的山河,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酒精的作用渐渐消退,理智开始回归。他知道鲁肃说得对,他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父亲的死,不是让他放弃的理由,而是让他更加坚强的动力。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微微摇晃,眼神却渐渐变得清明起来。他看向鲁肃,又看向周瑜、黄盖、程普,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与担忧,心中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酒……”孙策喃喃地说了一句,随即猛地摇了摇头,一把将手中的酒坛扔在地上,“拿酒来!” 众人皆是一愣,以为他还要继续酗酒。周瑜正要上前劝阻,却见孙策摆了摆手,眼神坚定地说道:“拿最烈的酒来!今日,我要与诸位兄长一醉方休!醉过之后,昔日的孙伯符,回来了!” 话音落下,孙策猛地挺直了脊梁。虽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有些踉跄,但那双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芒,那是属于“小霸王”的锋芒与豪情。 雾气似乎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将军府的庭院中,照亮了孙策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江东的希望。 周瑜、黄盖、程普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满是激动与欣慰。他们知道,那个意气风发、勇冠三军的小霸王,终于回来了。 鲁肃也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孙策固然有一时的消沉,但他心中的壮志与担当,从未泯灭。江东的未来,可期矣。 第280章 二分兵破局(一) 晨曦微露,天光如练,穿透庐江太守府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府中演武场的晨练呼喝声尚未散尽,前厅的廊柱间已肃立着数名甲士,腰悬利刃,神色肃穆——孙策昨夜三更便传下军令,今日卯时三刻,召周瑜、鲁肃、黄盖、程普四人议事,不得有误。 卯时刚过,四人便已齐聚前厅外。周瑜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步履轻缓却自带锋芒;鲁肃一袭青布长衫,身形魁梧,面容忠厚,眼神中透着沉稳睿智;黄盖与程普皆是戎装在身,铠甲上的霜气尚未散尽,前者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后者面容刚毅,腰间长刀的刀柄被摩挲得发亮。四人并肩而立,没有多余的闲谈,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皆知孙策此刻急召,必有大事。 “主公到!”随着侍从的高声通报,孙策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走出。他今日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织金披风,披风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猎猎作响。年仅二十五岁的他,面容英挺,剑眉星目,下颌的短须刚劲有力,眼底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杀伐果断。只是此刻,他眉宇间似有一丝郁结,步伐虽稳,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爽朗。 “公瑾、子敬、公覆、德谋,快请坐。”孙策抬手示意,声音略带沙哑,显然昨夜未曾安睡。四人依序落座,目光皆集中在孙策身上,等候他开口。 孙策坐定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案几,案上摆放着两份卷帛,封蜡完好,显然是刚收到的急件。“昨夜三更,接连收到两封密信。”他开门见山,语气凝重,“一封来自许都,是曹操所遣使者送达;另一封来自邺城,乃袁绍派人参拜。”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心头一震。如今天下格局微妙,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中原腹地;袁绍雄踞河北,兵甲强盛,乃是天下第一诸侯;而袁术据淮南,地广粮足,却野心勃勃,早已蠢蠢欲动。这两大诸侯同时遣使,绝非偶然。 “主公,曹操与袁绍素来面和心不和,此番一同遣使,莫非是为了袁术?”周瑜率先开口,他心思缜密,瞬间便猜到了关键。 孙策赞许地点点头,拿起案上的卷帛,缓缓展开:“公瑾所言不差。袁术自恃淮南富庶,兵精粮足,竟于上月在寿春称帝,国号‘仲氏’,置公卿百官,倒行逆施,已引得天下共愤。曹操与袁绍皆欲起兵讨伐,故而遣使来我江东,约我一同出兵,共诛此逆。” 鲁肃闻言,眉头微蹙:“袁术称帝,确实犯了天下大忌,人人得而诛之。只是曹操与袁绍各怀异心,此番联合讨逆,恐怕并非真心为了汉室,而是想借机扩充势力。我江东刚刚平定六郡,根基未稳,是否出兵,还需审慎。” 黄盖性情刚直,一拍大腿道:“主公!袁术那厮狼子野心,早该讨伐!他此前数次觊觎我江东地盘,若不趁此机会联手除之,日后必成大患!某愿率军为先锋,直捣寿春!” 程普也附和道:“公覆所言极是。如今天下诸侯皆欲讨袁,我江东若不应战,恐落得个‘助逆’之名,于主公声誉不利。只是出兵多少,如何部署,还需主公定夺。” 孙策听着四人的议论,却并未立刻表态。他一手扶着额头,指腹轻轻按压着眉心,似在权衡利弊,另一只手则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点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前厅中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两份书信,又落在四人脸上,眼底的神色变幻不定——江东六郡虽已平定,但内部尚有山越作乱,外部则强敌环伺,北有曹操、袁绍,西有刘表,东有吕布,若倾巢而出讨伐袁术,难免顾此失彼;可若是按兵不动,又会错失良机,且得罪曹、袁两大诸侯,于江东发展不利。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前厅陷入短暂沉默之际,侍从再次通报:“启禀主公,许都使者程昱先生、邺城使者郭图先生已至府外,请求觐见。” “让他们进来。”孙策放下扶着额头的手,坐直了身子,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片刻后,两名使者并肩走入前厅。左侧一人身着深色儒衫,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正是曹操麾下重要谋士程昱;右侧一人锦衣华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便是袁绍帐下的郭图。二人进入前厅后,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厅内众人,随即对着孙策拱手行礼:“在下程昱(郭图),见过孙讨逆将军。” “二位先生免礼,请坐。”孙策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程昱与郭图谢座后,分坐于两侧客座。程昱率先开口,开门见山:“将军,袁术称帝叛逆,天地不容,曹公已决意起兵讨伐,如今兵锋已指向淮南。素闻将军勇冠三军,心怀汉室,特遣在下前来,恳请将军出兵相助,共诛此贼,以安天下。” 郭图也紧接着说道:“孙将军,我家袁公久慕将军英名,如今袁术僭越称帝,乃是袁家之耻,更是天下之祸。袁公已集结河北大军,欲南下讨逆,望将军能与我军联手,东西夹击,一举荡平淮南。事成之后,袁公必会上表朝廷,为将军请功。” 二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却都带着各自的目的。程昱的话语中透着务实,强调“共诛逆贼”的大义;郭图则搬出“袁家之耻”,又以“请功”为诱饵,试图拉拢孙策。 厅内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孙策身上,等候他的答复。然而孙策却依旧沉默,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程昱和郭图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看穿二人的心思。他的手指依旧在椅扶上轻轻点着,节奏不变,却让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周瑜见孙策迟迟不说话,生怕冷落了两位使者,更怕错失联合讨逆的时机,忙起身对着程昱和郭图拱手道:“二位先生放心,我江东自然会与曹公、袁公一同出兵,攻讨袁术!” 他话音刚落,程昱和郭图皆是眼前一亮,正要道谢,周瑜却继续说道:“袁术僭越称帝,逆天而行,已是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我江东深受汉室恩泽,主公更是忠勇之人,岂能坐视叛逆横行?此番讨袁,我江东必当全力以赴,与二位大人麾下将士并肩作战,共扶汉室。”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立场,又抬高了江东的道义地位。黄盖和程普闻言,皆是点头赞同,鲁肃却微微皱眉,看向孙策,似乎在担忧周瑜这番话是否过于仓促。 程昱毕竟老谋深算,并未立刻喜形于色,而是看向周瑜,语气平和地问道:“周公瑾先生所言,固然大义凛然。只是不知,这是先生的主张,还是孙将军的决断?” 郭图也附和道:“正是。我等此次前来,是向孙将军请盟,还需将军亲口应允,我等方能回去复命。” 二人此言,显然是担心周瑜越俎代庖,毕竟江东的决策者是孙策。厅内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孙策身上,周瑜也有些尴尬地看向主公,等待他的最终表态。 第281章 二分兵破局(二) 就在这时,孙策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厅内的沉寂:“程先生、郭先生,公瑾所言,亦是我江东的立场。袁术叛逆,人人得而诛之,我孙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程昱和郭图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要起身道谢,却见孙策抬手一阻,继续说道:“不过,我出兵的部署,却与二位先生预想的有所不同。” 二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程昱问道:“不知将军有何部署?还请明示。” 孙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的舆图前,抬手点在淮南的位置:“袁术虽称帝,但其麾下将士多有怨言,且淮南近年遭逢旱灾,粮草不足,并非不可战胜。我会让公瑾率领江东一半兵力,前往淮南,与曹公、袁公麾下大军会合,共同征讨袁术。公瑾足智多谋,必能辅佐二位大人建功立业。” 周瑜闻言,心中一凛,随即明白了孙策的深意,拱手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荡平淮南逆贼!” 程昱和郭图对视一眼,心中稍定。周瑜的军事才能天下闻名,有他率军前来,讨袁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郭图说道:“将军深明大义,派遣周公瑾先生挂帅,我等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将军自身,欲往何处?” 这个问题,也是厅内鲁肃、黄盖、程普三人心中的疑惑。江东兵力本就有限,分出一半给周瑜征讨袁术,剩余兵力若留守江东,自然稳妥,可孙策素来锐意进取,绝非安于现状之人。 孙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徐州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斩钉截铁:“我将亲自率领剩余兵力,攻打徐州的吕布!” “什么?”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程昱和郭图皆是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孙策会有如此部署。鲁肃急忙起身劝阻:“主公!不可啊!吕布乃天下猛将,麾下有张辽、高顺等勇将,且徐州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如今我江东已分兵一半征讨袁术,剩余兵力若再攻打徐州,恐力不从心。一旦战事胶着,袁术那边若不能速胜,我军将陷入两面受敌之境!” 黄盖也道:“主公,吕布虽反复无常,但与我江东并无直接冲突。如今当务之急是讨灭袁术,若贸然攻打徐州,恐惹祸上身。还请主公三思!” 程普也附和道:“德谋所言极是。吕布勇猛过人,且徐州毗邻曹操地盘,我军攻打徐州,难免会引起曹操猜忌。届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周瑜,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知道孙策必有深意,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公,攻打徐州之事,是否过于仓促?还请主公明示缘由。” 程昱和郭图二人则沉默不语,心中各有盘算。孙策攻打吕布,对曹操而言,或许是好事——吕布盘踞徐州,一直是曹操的心头大患,若孙策能除掉吕布,曹操便可少一个强敌;但对袁绍而言,却未必有利,毕竟吕布与袁绍虽有间隙,但若是孙策势力扩张过快,也非袁绍所愿。 孙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的担忧,我自然知晓。但我攻打吕布,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举。”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徐州的位置,缓缓说道:“首先,吕布反复无常,豺狼心性,今日虽与我江东无争,但一旦我军主力征讨袁术,他若受袁术蛊惑,或贪图江东地盘,从背后偷袭,我军将首尾不能相顾。与其日后被他所制,不如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隐患。” “其次,徐州地处中原与江东之间,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若能拿下徐州,我江东便可北进中原,与曹操、袁绍分庭抗礼。如今袁术称帝,天下诸侯皆聚焦于淮南,吕布必然放松警惕,此乃攻其不备的绝佳时机。” “再者,袁术麾下虽有大军,但内部矛盾重重,公瑾足以应对。而吕布虽勇,却刚愎自用,不听劝谏,麾下将士离心离德,并非不可战胜。我军精锐尚在,且士气高昂,只要战术得当,必能一举拿下徐州。” 孙策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让众人不由得沉默下来。鲁肃沉思片刻,说道:“主公所言,确有道理。只是徐州毕竟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军攻打徐州,曹操会不会出手干预?” “曹操此刻的心思,全在袁术身上。”孙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若出兵援助吕布,必然会分散讨袁的兵力,不利于他剿灭袁术。以曹操的精明,绝不会因小失大。至于袁绍,他远在河北,即便想干预,也鞭长莫及。” 周瑜此时也已想通,拱手道:“主公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如此一来,我军分兵两路,一路讨袁,一路取徐,若能双双得手,江东势力将大增。末将在淮南,定会速战速决,早日平定袁术,再率军北上,支援主公!” 黄盖与程普见孙策心意已决,且部署周密,也不再劝阻,齐声拱手道:“末将等愿追随主公,攻打徐州,诛杀吕布!” 程昱和郭图见孙策已有定策,且态度坚决,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程昱起身拱手道:“将军既有如此部署,曹公那边,在下会如实禀报。愿周公瑾先生早日荡平淮南,将军顺利拿下徐州,共安天下。” 郭图也起身道:“孙将军雄才大略,想必此番出征,必定旗开得胜。我也会回禀袁公,让他麾下将士与周公瑾先生密切配合,共诛袁术。” 孙策点了点头:“有劳二位先生。二位可先行回营,与麾下将士通报此事,待我军休整三日,便分兵出发。公瑾,你与二位先生详细商议会师的时间与地点,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末将遵命。”周瑜领命道。 程昱和郭图再次向孙策行礼,随后跟着周瑜走出前厅,前往偏厅商议具体事宜。 前厅内,只剩下孙策与鲁肃、黄盖、程普三人。孙策看着三人,语气凝重地说道:“子敬,你留守江东,负责调度粮草,安抚百姓,平定山越之乱,确保后方稳固。公覆、德谋,你二人随我出征徐州,整顿兵马,三日之后,准时出发!”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领命,神色肃穆。 孙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他的目光坚定,心中早已燃起了建功立业的雄心。二分兵,破两难,讨袁术,取徐州,这一步棋,虽然险,但一旦成功,江东便可真正立足于天下,与曹操、袁绍鼎足而立。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吕布、袁术,这两个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这一次,他要一并扫除。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他孙策,定要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前厅外,阳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太守府,也照亮了江东未来的征程。一场席卷淮南与徐州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282章 盟约定江东 程昱、郭图随周瑜步入偏厅时,案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与一幅详细的淮南舆图。偏厅内炭火正旺,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三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只留三人商议会师机密。 “周公瑾先生,”程昱放下茶盏,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舆图上,“曹公已令夏侯惇、于禁二将率领三万精兵,自许都南下,如今已至汝南地界,预计五日后可抵达寿春东北部的阴陵。不知先生麾下将士何时可出发,会师之地定在何处为宜?” 周瑜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寿春东南方向,那里标注着“历阳”二字:“程先生,江东兵马需三日整顿,三日后我将率领两万水军、一万步骑自庐江出发,沿长江逆流而上,经濡须口登陆,直取历阳。历阳地处淮南东部,距寿春不足二百里,且地势平坦,利于大军集结,二位以为如何?” 郭图闻言,眉头微蹙:“历阳固然便捷,但我军主力自邺城南下,经兖州、豫州,预计七日后才能抵达寿春西部的安丰。若周先生与曹公麾下将士先会师历阳,恐需等待多日,延误战机。不如将会师之地定在寿春以南的芍陂,此地水源充足,粮草易囤积,且三方路程相近,可同时抵达。” 程昱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芍陂虽好,却靠近袁术主力防线。袁术在芍陂布有一万精兵,若我等在此会师,难免遭其突袭。历阳远离寿春核心防线,且有濡须水作为屏障,袁术一时难以顾及,更为稳妥。至于等待之事,夏侯惇将军可先率一部兵力进驻历阳外围布防,待三方集齐再一同进军,可保万无一失。” 周瑜微微颔首,认同程昱的顾虑:“程先生所言极是,兵事贵在稳妥。便依程先生之意,会师之地定在历阳,十日之后,三方在此集结。郭先生,贵军若七日后抵达安丰,可先就地休整两日,再向东进军历阳,路程不过一日,时间恰好衔接。” 郭图思索片刻,见程昱与周瑜意见一致,且部署合理,便不再坚持:“既然二位都以为历阳妥当,那便依此约定。我军抵达安丰后,会派遣斥候与周先生、程先生麾下保持联络,确保行军路线无误。” “好!”周瑜当即取来纸笔,提笔写下会师盟约:“建安二年冬,曹、袁、孙三方共讨袁术,以历阳为会师之地,十日为期,逾期不至者,视为失约。盟约既定,三方当同心协力,共诛逆贼,不得擅自撤兵或通敌。” 写罢,周瑜将盟约递与程昱、郭图过目,二人确认无误后,各自在盟约上签下姓氏,随后将盟约分为三份,三人各执一份,妥善收好。 “盟约已定,我等便各自回去筹备。”程昱起身拱手,“周先生,曹公已令粮官提前运送三万石粮草至历阳,届时可与江东、河北大军共用,助力讨袁大业。” 郭图也补充道:“袁公亦调拨了两千匹战马、五百副铠甲,届时会随大军一同送至历阳,愿与二位同心同德,共破寿春。” 周瑜回礼道:“多谢二位大人美意。江东也已备下足量战船与攻城器械,届时必能助联军一臂之力。十日之后,历阳相见,共讨国贼!” 三人再无多言,拱手作别。程昱、郭图带着盟约,即刻启程返回各自军营复命,偏厅内只留下周瑜一人,凝视着淮南舆图,指尖在寿春与历阳之间反复摩挲,心中已开始盘算进军路线与战术部署。 与此同时,太守府后院的练兵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孙策身着铠甲,手持长枪,正亲自操练即将随他出征徐州的将士。黄盖、程普分站两侧,指挥士兵进行队列训练与武器演练,呐喊声、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主公,”程普快步走到孙策身边,拱手禀报,“麾下一万五千精兵已全部集结完毕,其中骑兵三千,步卒一万二,皆是江东精锐,可随时出征。” 孙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将士,只见他们个个精神抖擞,铠甲鲜明,眼中透着悍不畏死的锐气。他抬手将长枪掷给身旁的亲兵,沉声道:“吕布麾下有张辽、高顺等勇将,陷阵营更是天下闻名,此次出征徐州,绝非易事。三日之内,务必让将士们做好万全准备,粮草、兵器、战马,缺一不可。” “主公放心!”黄盖上前一步,高声道,“粮草已囤积足够三月之用,兵器库中的刀枪剑戟皆已打磨锋利,战马也已喂饱草料,备好鞍具。末将已令士兵们每日加强体能与格斗训练,确保上阵能战,战则能胜!” 孙策满意地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鲁肃:“子敬,江东后方就交给你了。我出征之后,务必安抚好六郡百姓,督促各地官吏征收粮草,及时运送至前线。同时,密切关注山越动向,若有作乱,即刻派兵镇压,绝不能让后方生乱。” 鲁肃躬身领命:“主公放心,属下已制定好后方安抚计划。六郡各郡县皆已派遣官员巡查,安抚民心;粮草征收事宜也已安排妥当,将由水路源源不断运送至徐州前线;山越方面,已令太史慈将军率领五千兵力驻守豫章,严密监视,一旦有异动,必能迅速平定。” “太史慈勇冠三军,有他镇守豫章,我便放心了。”孙策心中大石落地,又道,“另外,派往徐州的斥候可有消息传回?吕布如今在徐州的部署如何?” 程普答道:“斥候昨日传回消息,吕布目前驻守下邳,令张辽驻守小沛,高顺驻守彭城,三地互为犄角,兵力共计两万。近来吕布正忙于整顿内部,安抚徐州士族,对我江东动向并未察觉,正是攻其不备的好时机。” 孙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吕布匹夫,自以为占据徐州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祸已临头。三日之后,我军兵分三路,一路由公覆率领五千步卒,攻打彭城,牵制高顺;一路由德谋率领五千步卒,攻打小沛,拖住张辽;我亲自率领三千骑兵、两千步卒,直捣下邳,擒杀吕布!” “主公英明!”黄盖、程普齐声应和,眼中燃起战火。 孙策走到练兵场中央,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瞬间,整个练兵场鸦雀无声,所有将士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将士们!”孙策的声音洪亮,穿透整个练兵场,“袁术称帝叛逆,天下共讨;吕布反复无常,豺狼心性,占据徐州,祸乱一方!如今,我等奉大义,率王师,既要助联军讨灭袁术,更要直取徐州,诛杀吕布,为江东开疆拓土,为百姓谋求安宁!” “此行虽险,但我江东儿郎,个个都是好汉子,岂惧强敌?”他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北方,“三日之后,我们便出发!不破徐州,不擒吕布,誓不还师!” “不破徐州,不擒吕布,誓不还师!”一万五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士气如虹。 接下来的三日,江东上下都陷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备战之中。周瑜一面调度粮草、器械,安排出征将士的家眷安置事宜,一面与程昱、郭图麾下的斥候保持联络,确认联军行军进度;孙策则每日亲自操练将士,传授战术技巧,与黄盖、程普商议攻打徐州的具体细节;鲁肃坐镇太守府,处理后方政务,协调各地资源,确保前线所需无一短缺。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庐江城外的长江码头与北门外的官道上,已集结了两支大军。 长江码头,周瑜身着银甲,手持羽扇,站在帅船之上。两万水军将士已全部登船,战船排列整齐,帆樯林立,气势恢宏。岸边,鲁肃带着留守官员前来送行,对着周瑜拱手道:“公瑾,一路保重,后方之事,有我在,你大可放心。愿你早日荡平袁术,凯旋归来!” 周瑜回礼道:“子敬,辛苦你了。江东后方就拜托你了,我在淮南必速战速决,早日回师支援主公。” 随着一声令下,战船扬帆起航,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向着历阳方向驶去,船上将士齐声呐喊,与岸边送行的人群挥手作别。 与此同时,北门外的官道上,孙策一身玄甲,胯下骏马“踏雪”昂首嘶鸣。黄盖、程普率领一万五千步骑列队整齐,整装待发。孙策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庐江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马鞭一挥:“出发!” “驾!”三千骑兵率先策马奔腾,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一万二千步卒紧随其后,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徐州方向进发。阳光刺破晨雾,洒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支精锐之师,正向着他们的目标疾驰而去。 两路大军,一南一北,肩负着不同的使命,却承载着江东崛起的希望。淮南的战火,徐州的硝烟,即将同时燃起,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孙策争霸天下的雄心,是江东群英共创大业的决心。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能立足,孙策与他的江东,正以雷霆之势,在这天下棋局中,落下关键的一子。 第283章 锦帐疑书 徐州牧府,青砖铺就的庭院被暮色染得沉郁,主厅内却烛火通明,数十支牛油巨烛竖在铜制烛台上,焰苗跳跃间,将梁柱上悬挂的兽面纹旌旗映得忽明忽暗。吕布身着银鳞锁子甲,外罩一件猩红披风,披风下摆绣着的金纹猛虎在火光中似要腾跃而出。他斜倚在主位的楠木大椅上,左手撑着扶手,右手指尖夹着一封封口处烙着暗红火漆印的信封,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麻纸表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笑意里掺着几分桀骜,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深藏的不屑。他刚从城外校场回来,胯下赤兔马的汗味似乎还萦绕在衣间,校场上士兵操练的呐喊声犹在耳畔回响。可此刻,这封来自许都方向的密信,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他觉得有趣。他扬了扬下巴,对侍立在旁的亲卫吩咐:“传我将令,召众将与谋士即刻到主厅议事。” 亲卫抱拳领命,脚步匆匆地退出厅外,甲胄摩擦的脆响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吕布重新将目光落回信封上,火漆印上的纹路模糊不清,却能隐约辨出不是寻常官府的印记。他心中暗道,许都近来暗流涌动,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气焰正盛,而袁绍在河北虎视眈眈,袁术又在淮南蠢蠢欲动,这封信,会是谁送来的?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机遇? 他耐着性子等待,指尖的信封被体温焐得渐渐温热。吕布向来不是沉得住气的人,可此刻面对这封未知的密信,他却奇异地生出几分耐心。他想起自己入主徐州以来的种种,从寄人篱下到据城自守,历经无数风浪,如今徐州虽不算固若金汤,却也兵精粮足,麾下更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足以在这乱世中分得一杯羹。这封信,或许就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关键。 不多时,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先是两人并肩而入,为首者身着青衫,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正是谋士陈宫;紧随其后的是陈登,他身着锦缎便服,面色温和,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属下陈宫,见过温侯。” “属下陈登,见过温侯。” 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谄媚。吕布抬了抬手,语气随意:“公台、元龙,不必多礼,坐吧。” 陈宫与陈登谢过之后,各自走向主位左侧的案几旁落座。陈宫的案几上还放着一卷未看完的兵书,墨迹淋漓,显然是刚从书房赶来;陈登则轻轻抚平衣袍上的褶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吕布手中的信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并未多问。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厅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脚步声雄浑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麻。只见四人依次踏入厅内,为首者身高八尺有余,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腰间悬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正是甘宁甘兴霸;紧随其后的是张绣,他面容冷峻,嘴角紧抿,一身玄甲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第三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沉稳如山,正是张辽张文远;最后一位是高顺,他身着朴素的黑甲,不怒自威,腰间的长枪枪穗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末将甘宁,参见温侯!” “末将张绣,参见温侯!” “末将张辽,参见温侯!” “末将高顺,参见温侯!” 四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雷,震得烛火微微晃动。吕布看着眼前这四位猛将,心中涌起一股豪气。甘宁勇猛过人,水战陆战皆精;张绣枪法精湛,麾下西凉铁骑更是骁勇善战;张辽智勇双全,能攻善守;高顺治军严谨,陷阵营战无不胜。有这四人在,何惧天下诸侯? “诸位将军请起。”吕布语气豪迈,抬手示意四人起身,“坐吧,今日召你们前来,有要事相商。” 四人谢过之后,走向主位右侧的案几旁落座。甘宁刚一坐下,便忍不住搓了搓手,眼神急切地看向吕布,显然是好奇究竟是什么要事;张绣依旧面色冷峻,只是微微颔首,静待吕布开口;张辽则目光平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厅内的气氛;高顺则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肃穆,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撼动他的沉稳。 待众人悉数落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吕布见时机已到,不再拖延,将手中的信封递向陈宫,嘴角的笑意更浓:“公台,元龙,你们先看看这封信。” 陈宫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印,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上等的桑皮纸,质地细腻,上面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陈宫凑到烛火旁,仔细阅读起来,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神色变幻不定。 坐在一旁的陈登见状,也连忙凑了过去,与陈宫一同阅读。他的目光扫过信纸,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可越看越是心惊,眼中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两人看完之后,陈宫将信纸递还给吕布,语气凝重:“温侯,此事……当真?” 吕布挑眉一笑:“斥候亲自送来的,岂能有假?” 说罢,他又将信纸递给身旁的亲卫,示意亲卫传给四位猛将。亲卫捧着信纸,先走到甘宁面前。甘宁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纸,他虽识字不多,却也能勉强看懂大致意思,越看越是兴奋,忍不住拍了一下案几,大声道:“好!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宁静,张绣、张辽、高顺三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甘宁手中的信纸。甘宁看完之后,将信纸递给张绣,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张将军,你快看看,咱们的机会来了!” 张绣接过信纸,仔细阅读起来。他的神色比甘宁沉稳许多,可眼中也渐渐露出惊喜之色,只是这惊喜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递给了张辽。 张辽接过信纸,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他不仅看懂了信中的内容,更从中读出了几分隐藏的深意。信中说,袁绍近日将派遣大军南下,攻打曹操占据的许都,特遣人联络吕布,希望吕布能率军夹击曹操,事成之后,将豫州之地封给吕布,与吕布结为同盟,共分天下。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曹操与吕布素有恩怨,当年吕布被曹操击败,被迫辗转流离,若不是机缘巧合占据徐州,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如今袁绍主动伸出橄榄枝,若是能与袁绍联手击败曹操,不仅能报昔日之仇,还能扩大地盘,实力大增,届时在这乱世之中,便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张辽看完之后,将信纸递给高顺,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高顺接过信纸,快速阅读完毕,神色依旧肃穆,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忧愁。他将信纸递还给亲卫,亲卫捧着信纸,重新回到吕布身边,将信纸放在吕布面前的案几上。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涌着不同的情绪。 第284章 锦帐疑书(二) 甘宁脸上的喜色丝毫未减,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吕布抱拳道:“温侯!袁绍势大,麾下兵多将广,如今他主动联络我们夹击曹操,这是天赐良机啊!曹操那厮奸诈狡猾,若不趁此机会将其除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末将愿率军为先锋,随温侯一同出征,定要将曹操生擒活捉,以报昔日之仇!” 甘宁性情急躁,勇猛好战,此刻满脑子都是出征打仗,建功立业。在他看来,曹操实力雄厚,袁绍虽然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其根基尚未稳固,此时联手袁绍夹击曹操,胜算极大,这是扩充实力、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绝不能错过。 张绣坐在一旁,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同甘宁的看法。他原本是西凉将领,后来辗转投靠吕布,心中一直渴望能立下大功,稳固自己的地位。如今有这样一个击败曹操的机会,他自然不愿放过。只是,他心中也有一丝疑惑:袁绍向来高傲,眼高于顶,为何会主动联络吕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不过,这丝疑惑很快就被心中的战意所淹没,他看向吕布,沉声道:“温侯,甘宁将军所言极是。曹操乃乱世奸雄,与我等素有嫌隙,若能借袁绍之力将其铲除,对我等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末将麾下的西凉铁骑,随时可以出征!” 吕布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却转向了张辽和高顺,问道:“文远、高顺,你们二人怎么看?” 张辽缓缓起身,抱拳行礼,语气沉稳:“温侯,此事看似是天赐良机,实则暗藏凶险。袁绍虽势大,但其内部矛盾重重,谋士各怀异心,将领骄横跋扈,未必能同心协力攻打曹操。而曹操虽然兵力不及袁绍,但其麾下谋士如雨,猛将如云,且治军严谨,根基稳固,绝非易与之辈。更重要的是,袁绍此人野心勃勃,狼子野心,今日他能联络我们夹击曹操,他日若击败曹操,他必然会调转矛头,对付我们。到那时,我们孤立无援,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辽的话如同泼了一盆冷水,让厅内的气氛顿时冷静了下来。甘宁脸上的喜色僵住了,他想要反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张绣也皱起了眉头,张辽的话确实有道理,袁绍的为人,天下人皆知,野心极大,绝非善类。 高顺也站起身,语气严肃:“温侯,张辽将军所言甚是。我等占据徐州,虽不算固若金汤,但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如今乱世之中,局势变幻莫测,贸然卷入袁绍与曹操的争斗之中,未必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我军刚刚休整不久,将士们尚未完全恢复元气,若此时贸然出征,一旦战事不利,徐州恐将不保。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固徐州的防御,安抚百姓,积蓄力量,静观其变。待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决断不迟。” 高顺一向以严谨稳重着称,他考虑问题总是从最稳妥的角度出发。在他看来,徐州是根基,一旦根基动摇,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袁绍与曹操之间的争斗,乃是两大诸侯之间的博弈,吕布此时最好的选择是坐山观虎斗,而不是贸然入局,成为别人的棋子。 吕布听着四位猛将的议论,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陈宫和陈登,笑道:“公台、元龙,你们两位谋士,也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陈宫站起身,面色凝重:“温侯,张辽将军与高顺将军所言,句句在理,不可不察。袁绍此人,外宽内忌,谋多不断,绝非可共图大事之人。他今日联络温侯,不过是想利用温侯的力量牵制曹操,待事成之后,必然会卸磨杀驴。而曹操虽然奸诈,但却知人善任,赏罚分明,若与曹操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陈宫话锋一转:“不过,甘宁将军与张绣将军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曹操与温侯之间,恩怨甚深,曹操一日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如今袁绍主动示好,若我们断然拒绝,恐怕会得罪袁绍,届时袁绍若击败曹操,必然会挥师南下,攻打徐州。到那时,我们将腹背受敌,处境更加艰难。” 陈宫的分析十分中肯,既指出了与袁绍合作的风险,也点明了拒绝袁绍的后果,让吕布陷入了两难之地。 陈登也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失条理:“温侯,属下以为,此事的关键在于‘借力打力’。袁绍与曹操之间的矛盾,已是不可调和,双方必有一战。我们既不能完全倒向袁绍,也不能轻易得罪曹操。不如表面上答应袁绍的请求,与他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同时暗中加强徐州的防御,密切关注局势的变化。若袁绍能占据上风,我们再率军出击,坐收渔翁之利;若袁绍战事不利,我们便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如此一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登的提议,可谓是两全之策,既不得罪袁绍,又能保存自身实力,还能根据局势的变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吕布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玩味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拿起案几上的信纸,再次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思绪万千。 甘宁的惊喜,源于对战争的渴望和对曹操的仇恨;张绣的疑惑,是对袁绍动机的怀疑和对自身利益的考量;张辽的沉稳,是基于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对风险的警惕;高顺的忧愁,是担忧徐州的安危和将士的安危;陈宫的谨慎,是对袁绍和曹操两人性格的深刻了解;陈登的圆滑,是希望能在乱世之中保全自身,寻求最大的利益。 众人的心思,吕布都看在眼里,也明白每个人的提议都有其道理。他深知,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系到徐州的安危,关系到麾下将士的生死,关系到自己在这乱世中的命运。 他放下信纸,目光扫过厅内的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袁绍的提议,诱惑力确实不小,击败曹操,报昔日之仇,扩充地盘,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但文远和高顺所言的风险,也绝不能忽视。袁绍此人,野心太大,绝非可共图大事之人,与虎谋皮,无异于自取灭亡。” 说到这里,吕布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若是我们断然拒绝袁绍,也并非明智之举。如今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元龙的提议,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看向陈登,问道:“元龙,若我们表面上答应袁绍,该如何与他虚与委蛇?” 陈登微微一笑,答道:“温侯,我们可以派遣使者前往袁绍军中,表达愿意合作的诚意,但同时以徐州刚刚安定,需要时间整顿兵马、筹集粮草为由,拖延出兵的时间。这样一来,既不得罪袁绍,也能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观察局势的变化。同时,我们还可以暗中派遣斥候,密切关注袁绍与曹操两军的动向,一旦局势明朗,便可以做出最有利的决断。” 吕布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宫:“公台,你觉得元龙的提议如何?” 陈宫沉吟片刻,答道:“温侯,陈登之计,确实可行。不过,我们还需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要与袁绍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另一方面,要抓紧时间加强徐州的防御,整顿兵马,筹集粮草,做好随时应对战事的准备。同时,还要派遣使者前往许都,表面上向朝廷进贡,实则试探曹操的态度,若曹操愿意与我们和解,或许我们还能有更多的选择。” 吕布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好!就依公台和元龙之计!陈登,你即刻挑选一名能言善辩之人,作为使者前往袁绍军中,表达我的诚意,同时拖延出兵时间。陈宫,你负责整顿兵马,加强徐州的防御,筹集粮草,做好战事准备。甘宁、张绣、张辽、高顺,你们四人各自回到军营,整顿麾下将士,随时听候调遣。” “诺!”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斗志。 吕布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不会平静,袁绍与曹操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徐州也将面临严峻的考验。但他相信,只要麾下将士同心协力,谋士们运筹帷幄,他吕布定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拿起案几上的信封,随手扔在烛火之中。信封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就像这乱世中的恩怨情仇,终将在历史的长河中烟消云散,而他吕布,将在这波澜壮阔的乱世之中,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烛火跳动,映照着吕布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厅内众人充满希望的眼神。徐州牧府的主厅内,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凝聚,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而远方的许都和冀州,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大战,也正在悄然酝酿。 第285章 赤甲未卸烽烟起 徐州城主府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门轴转动声混着门外残留的市井喧嚣,被隔绝在层层庭院之外。吕布踏着虎步,玄铁铠甲上的霜尘与暗红血渍在廊下晨光中格外扎眼,每一步落下,腰间悬挂的方天画戟便轻轻晃动,戟刃反射的寒光掠过青石板路,留下转瞬即逝的冷芒。 他刚从城外校场归来,一身戎装未卸。玄铁打造的铠甲贴合身形,肩甲上狰狞的兽首纹路被汗水浸得发亮,胸甲处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前日演练时留下的痕迹,尚未来得及打磨。护心镜后的内衬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带着沙场独有的尘土与铁腥味。吕布抬手,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颔下虬髯,眉宇间还残留着校场点兵时的凛冽煞气,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似在回味方才演练中张辽那记刁钻的枪法,又似在思索徐州近来的安稳局势。 自占据徐州以来,虽偶有小股流寇滋扰,却也无大碍。袁术在淮南自顾不暇,袁绍专注于河北之争,曹操则在兖州整顿兵马,周遭诸侯各有算计,倒是让徐州得了数月的太平。吕布本打算今日卸甲后,与陈宫商议加固下邳城防之事,再召张辽、高顺一同品鉴新得的美酒,却没料到这片刻的宁静,竟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那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闷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吕布的脚步蓦地一顿,身形未动,耳廓却微微颤动。他征战半生,听惯了刀枪剑戟的碰撞、战马的嘶鸣,更能从脚步声中分辨出人的身份、心境乃至所持兵刃的重量。这脚步声沉稳有力,落脚极有章法,正是他亲手调教出的步伐,除了那三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队长,旁人断无这般气度。 尤其是那略微急促的节奏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吕布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这是吕方。 他麾下有三大亲卫队长,皆是自幼便跟随左右的亲信,分别是吕严、吕正与吕方。三人出身寒微,自少年时便被吕布收留,传授一身武艺。吕布的枪法、戟法乃至拳脚功夫,三人皆学了七八分火候,更难得的是三人默契无间,常年一同护卫左右,演练出一套攻守兼备的合击之术。去年某日,张辽与高顺一时兴起,欲与三人切磋,四人在校场上酣战百余合,最终竟是张辽、高顺二人合力,也未能将吕严、吕正、吕方三人拿下,此事在徐州军中传为美谈,也让三人的名声愈发响亮。 这三人中,吕严沉稳如山,遇事向来不动声色;吕正心思缜密,善于观察细节;唯有吕方,性子最为刚直,也最是藏不住事,今日这般急促的脚步,想来是出了大事。 吕布缓缓转过身,玄铁铠甲转动时发出“咔哒”的轻响,丹凤眼中寒光一闪,目光如炬般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廊下的侍女早已吓得敛声屏气,躬身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后,一道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快步奔来,正是吕方。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鬓角的发丝被汗水黏住,紧贴在脸颊两侧。往日里沉稳的眼神此刻满是急切,连身上的黑色劲装都沾染了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未曾有过半分停歇。 见到吕布转过身,吕方脚下未停,直至走到吕布面前三步开外,才猛地收住脚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吕布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却依旧铿锵有力:“主公!属下有紧急军情禀报!”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却更多的是沉稳:“何事如此慌张?本侯刚从校场回来,尚未卸甲,你便这般急着赶来,莫非是天塌下来了?” 他麾下将士向来以沉稳着称,吕方更是其中佼佼者,能让他如此失态,想来事情定然非同小可。但吕布是谁?他乃天下闻名的猛将,历经大小战事无数,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即便心中已有预感,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吕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了些许急促的呼吸,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吕布,一字一句地说道:“主公!江东孙策,亲率五千精锐人马,已然渡过淮河,正向我徐州杀来!前锋部队距离下邳城,不足三日路程!” “孙策?” 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淡然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错愕。他愣在原地,玄铁铠甲上的霜尘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刻骨铭心。 前几月在扬州城下,孙坚率领江东子弟兵与他对阵,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孙坚号称“江东猛虎”,武艺高强,勇猛过人,是当时少有的能与他正面抗衡的猛将。但最终,还是他吕布技高一筹,在乱军之中,一戟将孙坚斩杀于阵前。那一战,让他名声更盛,却也与江东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孙坚死后,其子孙策继承父业,在江东招兵买马,收拢旧部,短短数月便平定了江东六郡,年纪轻轻便已是威震一方的诸侯,人送外号“小霸王”,其勇猛剽悍,颇有其父之风,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吕布心中暗道,孙策此人,他早有耳闻。听闻其作战勇猛,用兵神速,麾下更是聚集了程普、黄盖、等一批老将,还有周瑜这般足智多谋的谋士辅佐,实力不容小觑。只是他一直以为,孙策平定江东之后,首要之事便是讨伐袁术——毕竟袁术当年曾扣押孙坚的妻子儿女,与江东也有旧怨。可万万没有想到,孙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举兵攻打徐州。 徐州与江东隔江相望,中间还隔着袁术的势力范围,孙策想要攻打徐州,必须绕过袁术的地盘,或是强行渡过淮河,这无疑是劳师远征之举。若非有天大的理由,断然不会如此行事。 吕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天画戟的戟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他丹凤眼微眯,眼中寒光闪烁,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除了为父报仇,他想不出孙策还有其他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对徐州动兵。 “好一个‘小霸王’,倒是有几分血性。”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赞赏,“本侯以为,你会先去找袁术算账,却没料到,你竟然这般迫不及待地想来报杀父之仇。孙坚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你这般孝勇而欣慰吧。” 话虽如此,吕布心中却并未有半分轻视。他深知孙策的厉害,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平定江东,绝非浪得虚名。五千精锐,虽是长途奔袭,但皆是江东子弟兵中的佼佼者,战斗力定然不弱。而徐州此刻的兵力,虽有三万之众,但分散在各州县城池,下邳城中的守军,不过八千余人。若是孙策大军全速赶来,猝不及防之下,下邳城怕是会陷入险境。 吕方见吕布神色变幻不定,心中愈发焦急,连忙说道:“主公,孙策大军来势汹汹,前锋部队皆是骑兵,行军速度极快。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各地守军驰援下邳,同时加强了城外的警戒,但孙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我们恐怕……” “慌什么!”吕布打断了吕方的话,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让吕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本侯征战半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区区五千人马,也敢在我徐州地界撒野?”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玄铁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的煞气愈发浓烈。那双丹凤眼中,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当年能斩杀孙坚,今日未必不能再败孙策。他吕布的威名,可不是靠吹嘘得来的,而是靠手中的方天画戟,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吕方!”吕布沉声道。 “属下在!”吕方连忙应声,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主公的镇定,仿佛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立刻去召集吕严、吕正,让他们率领亲卫营加强城主府的戒备,同时严密监视城外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禀报于我。”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 “另外,速去请陈宫先生、张辽、高顺前来议事,就说本侯有紧急军情相商。”吕布补充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孙策并非易于之辈,此次出征,必然是有备而来,他不能仅凭一己之勇,还需依靠陈宫的智谋,以及张辽、高顺的能征善战。 “属下这就去办!”吕方再次抱拳行礼,起身之后,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吕布叫住了他。 吕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吕布,眼中满是疑惑。 吕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传令下去,告知城中百姓,不必惊慌。有本侯在,孙策休想得逞。另外,让军需官清点府库中的粮草、箭矢、兵器,做好应战准备。” “属下明白!”吕方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脚步声再次响起,却已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坚定。 看着吕方离去的背影,吕布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戟柄上的纹路被他握得发热。他抬头望向府外的天空,晨光正好,却仿佛已能嗅到远方传来的硝烟味。 孙策,小霸王么? 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眼中战意盎然。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当年斩杀孙坚,他便知道江东必然会有复仇之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也好,正好让他见识一下,所谓的“小霸王”,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他转身,迈步向府内的议事厅走去。玄铁铠甲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带着千钧之力。赤甲未卸,烽烟已起,徐州城下,一场龙争虎斗,已然箭在弦上。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里面的陈设简洁而大气,正上方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堆放着几份公文与地图。吕布走到案前坐下,将方天画戟靠在案边,戟刃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思索起来。孙策的五千人马,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暗藏杀机?周瑜会不会随军前来?袁术会不会趁机偷袭?种种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吕布都无所畏惧。徐州是他的地盘,谁敢来犯,便让他有来无回!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陈宫、张辽、高顺等人已经闻讯赶来。吕布睁开眼睛,丹凤眼中寒光一闪,一场关乎徐州安危的议事,即将开始。而江东的“小霸王”孙策,此刻正率领着五千精锐,马不停蹄地向徐州赶来,一场宿命般的对决,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286章 议事厅内定乾坤 徐州城主府的议事厅庄严肃穆,厚重的紫檀木梁柱撑起高阔的穹顶,墙上悬挂的《徐州地形图》墨迹如新,山川河流、关隘要道标注得一清二楚。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案几,案上整齐排列着笔墨纸砚与几卷竹简,两侧各设三把梨花木座椅,坐垫上铺着细密的黑狐皮,尽显城主府的威严。 吕布正襟危坐于案几主位,玄铁铠甲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猛虎纹饰,腰间束着一条玉带,悬挂着一柄镏金短剑。他颔下虬髯梳理得整整齐齐,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厅内每一个角落,周身依旧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方才校场的戾气虽已收敛大半,但眉宇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仍让人心生敬畏。 议事厅外,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错落有致却又不失章法。吕布耳力惊人,仅凭脚步声便已分辨出来人身份——那沉稳厚重、落地无声的,是陈宫;步伐轻快、带着几分文人雅致的,是陈登;而另外四股脚步声,或铿锵有力、或沉稳如山、或带着杀伐之气、或暗藏锋芒,正是他麾下的四大猛将:甘宁、张绣、张辽、高顺。 不多时,议事厅的朱漆大门被侍从缓缓推开,六人鱼贯而入。陈宫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髯随风微动,眼神深邃,透着几分智计;陈登则是一身月白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与精明,腰间悬挂着一方玉佩,行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二人进门后,先是对着吕布拱手行礼,齐声道:“属下参见主公。” 吕布微微颔首,沉声道:“二位先生免礼,请坐。” 陈宫与陈登谢过后,分别在左侧的两张座椅上落座。紧随其后,四大猛将依次走入厅中。甘宁身披黑色披风,内着银色铠甲,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挎着两柄短戟,周身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正是当年在江上纵横驰骋的“锦帆贼”;张绣身着暗红色战甲,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手中常年握着一杆长枪,眼神中带着几分内敛的锐利,他麾下的“北地枪王”之名,在军中早已传遍;张辽一袭深蓝色战袍,面容沉稳,眼神坚定,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刀,周身气度沉稳如山,历经无数战事的磨砺,早已练就了临危不乱的心境;高顺则是一身玄色战甲,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手中握着一柄朴刀,眼神中透着绝对的忠诚与坚毅,他率领的“陷阵营”,更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四人进门后,对着吕布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参见主公!” “诸位将军免礼,入座吧。”吕布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几分威严。 四人谢过之后,起身在右侧的四张座椅上依次落座。六人坐定后,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位上的吕布,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疑惑之色。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刚刚在这议事厅内开完会议,敲定了联合袁绍、曹操一同讨伐袁术的计策。袁术在淮南称帝,引得天下诸侯不满,吕布与袁绍、曹操达成共识,约定三日后兵分三路,合围淮南,一举剿灭袁术势力。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回去准备,或是清点兵马,或是筹备粮草,或是整顿军备,忙得不可开交。可未曾想,刚过半个时辰,吕布便派人紧急传召,说是有要事相商,让他们立刻赶回城主府。 陈宫心中暗自思忖,主公向来行事果断,若非发生了天大的变故,断然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召集众人议事。莫非是讨伐袁术的计划出现了变数?还是说,周边诸侯有了新的动向? 陈登则是眉头微蹙,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袁绍、曹操那边会不会突然变卦?还是说,袁术提前得知了消息,有所防备?亦或是徐州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四大猛将心中更是疑惑不解。甘宁性子最急,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刚定下要打袁术,怎么又突然召集我们?莫不是有什么硬仗要打?”张绣则是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思索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张辽与高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吕布开口。 吕布将六人脸上的疑惑尽收眼底,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方才会议结束后,本侯接到紧急军情——江东孙策,亲率五千精锐人马,渡过淮河,正向我徐州杀来,前锋部队距离下邳已不足三日路程。” “什么?孙策?” 吕布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六人皆是面色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宫眉头紧锁,沉声道:“主公,孙策此刻不趁机攻打袁术,反而率军攻打我徐州,莫非是为了报当年孙坚将军被杀之仇?” 吕布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本侯料想,他便是为了报杀父之仇,才会在这个时候,不惜劳师远征,攻打我徐州。” 陈登面色凝重,说道:“孙策号称‘小霸王’,勇猛过人,麾下更是有程普、黄盖等一批老将,还有周瑜那般足智多谋的谋士辅佐,其五千精锐,皆是江东子弟兵中的佼佼者,战斗力不容小觑。如今我军又要联合袁绍、曹操讨伐袁术,若是此时分兵应对孙策,恐怕会顾此失彼啊。” 吕布目光扫过六人,沉声道:“本侯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眼下有两条路可选:其一,按照原计划,与袁绍、曹操一同讨伐袁术,对孙策则是死守徐州要道,与之周旋,待剿灭袁术之后,再回师对付孙策;其二,暂缓讨伐袁术之事,集中兵力,先将孙策这五千人马吃下,以绝后患,之后再图袁术。诸位以为,该如何抉择?” 话音刚落,陈宫便率先开口,说道:“主公,属下以为,当以攻伐袁术为主。袁术称帝,乃是逆天而行,天下诸侯皆欲除之而后快。此时与袁绍、曹操联手,正是剿灭袁术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待袁术稳固了淮南局势,再想对付他,便难上加难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孙策,其虽有五千精锐,但毕竟是劳师远征,粮草补给定然困难。我徐州境内关隘众多,只要我军死守彭城、下邳等要道,凭借有利地形与之周旋,拖延时日,孙策久攻不下,粮草耗尽,自然会不战自退。届时,我军再与袁绍、曹操合力剿灭袁术,之后便可集中全力,对付江东。如此一来,既不会错失剿灭袁术的良机,又能化解徐州当下的危机,实为上策。” 陈宫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皆是低头思索着他的话,觉得颇有道理。 片刻后,陈登抬起头,说道:“主公,属下不敢苟同陈宫先生的意见。孙策此来,乃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为父报仇。他麾下的五千精锐,皆是亡命之徒,战斗力极强。若是只守不攻,恐怕难以抵挡其锋芒。一旦徐州边境的关隘被攻破,孙策大军长驱直入,下邳城便会陷入险境。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既要应对孙策,又要防备袁术,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属下以为,当分兵一半人马,由一员猛将率领,前往汇合袁绍、曹操,继续执行讨伐袁术的计划,以稳住联盟;另一半人马,则由主公亲自率领,主动出击,迎击孙策。孙策不过五千人马,我军集中优势兵力,定能将其一举歼灭。如此一来,既不会破坏与袁绍、曹操的联盟,又能除掉孙策这个心腹大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287章 议事厅内定乾坤(二) “分兵?”陈宫立刻反驳道,“陈登先生此言差矣!我徐州总兵力不过三万,除去各地守军,下邳城中仅有八千余人。若是分兵一半,前往汇合袁绍、曹操的人马不过四千,对付袁术恐怕力不从心;而留在徐州的四千人马,要面对孙策的五千精锐,也并无十足的把握。一旦分兵之后,两处兵力皆显薄弱,若是袁术与孙策暗中勾结,或是袁绍、曹操见机行事,我军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陈登微微一笑,说道:“陈宫先生过虑了。袁绍、曹操与袁术仇深似海,定然不会轻易罢手。我军派出四千人马,虽不足以主导讨伐袁术之战,但也能起到牵制作用,稳住联盟。而孙策的五千人马,看似精锐,但长途奔袭,早已疲惫不堪。我军以逸待劳,四千人马足以将其拿下。更何况,主公乃是天下第一猛将,有主公亲自坐镇,何惧孙策?”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时间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吕布转头看向四大猛将,沉声道:“诸位将军,你们有何看法?” 甘宁第一个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说道:“主公!末将以为,当集中兵力,先打孙策!那孙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竟敢来我徐州撒野,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我徐州无人!末将愿请命为先锋,率军迎击孙策,定将他的人头献于主公面前!”甘宁向来勇猛好战,最是见不得别人挑衅,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 张绣也站起身,面色平静地说道:“主公,末将以为,陈宫先生所言甚是。袁术乃是心腹大患,不可不除。孙策虽来势汹汹,但毕竟是孤军深入,不足为惧。我军当以大局为重,先剿灭袁术,再回头收拾孙策。末将愿率军死守彭城要道,保证不让孙策前进一步。”张绣性格沉稳,向来以大局为重,更倾向于稳妥的计策。 张辽站起身,拱手说道:“主公,末将以为,分兵之策虽有风险,但也并非不可行。只是,分兵之后,两处兵力皆需有得力之人统领。前往汇合袁绍、曹操的人马,需得一员沉稳之将,既能稳住联盟,又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而留守徐州对付孙策的人马,则需主公亲自率领,方能确保万无一失。末将愿前往汇合袁绍、曹操,辅佐联军讨伐袁术。”张辽心思缜密,考虑得极为周全。 高顺最后一个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主公,末将以为,当以徐州安危为重。孙策兵临城下,已是心腹之患,若不先将其剿灭,后患无穷。袁术虽强,但短时间内不会对我徐州造成威胁。末将愿率领陷阵营,随主公一同迎击孙策,定能将其一举歼灭!陷阵营将士,个个以一当十,定不辱使命!”高顺麾下的陷阵营战斗力极强,他对自己的部队有着绝对的信心。 四大猛将意见不一,甘宁与高顺主张集中兵力先打孙策,张绣主张先讨伐袁术、死守徐州,张辽则倾向于分兵之策。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六人目光都集中在吕布身上,等待着他做出最终的决断。吕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丹凤眼微微眯起,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各方的意见。 陈宫的计策稳妥,以大局为重,但若死守不攻,一旦孙策攻破关隘,下邳城便会陷入险境;陈登的分兵之策看似两全其美,但风险极大,一旦两处战事有一处失利,后果不堪设想;甘宁与高顺的主张勇猛,却可能错失剿灭袁术的良机;张绣的意见沉稳,却又显得过于保守;张辽的提议则相对折中,但也需要承担分兵后的风险。 吕布沉吟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征战半生,向来果断,既然已经摸清了各方的意见,心中自然已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扫过六人,沉声道:“诸位的意见,本侯都已知晓。孙策小儿,敢来犯我徐州,本侯自然不会饶他。但袁术称帝,逆天而行,若是不趁此机会将其剿灭,日后必成大患。所以,本侯决定,采纳张辽将军的提议,分兵行事!” 六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凝,目光紧紧盯着吕布,等待着他的后续安排。 吕布继续说道:“张辽听令!” “末将在!”张辽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 “本侯命你率领四千人马,即刻启程,前往汇合袁绍、曹操,辅佐联军讨伐袁术。切记,务必稳住联盟,不可擅自行动,待剿灭袁术之后,立刻回师徐州。”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领命!”张辽沉声应道。 “张绣听令!” “末将在!” “本侯命你率领一千人马,前往彭城驻守,死守彭城要道,务必拖延孙策大军的行军速度,为我军主力集结争取时间。若孙策强行攻城,可据险而守,不必硬拼,只需坚守三日即可。” “末将领命!”张绣应声领命。 “甘宁、高顺听令!” “末将在!”二人同时上前一步,齐声应道。 “本侯命你二人各率一千五百人马,随本侯一同出征,迎击孙策!甘宁为先锋,率部先行,打探孙策大军的动向;高顺率领陷阵营,作为中军主力,随本侯跟进。务必将孙策的五千人马,全部歼灭在徐州境内!”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末将领命!”甘宁与高顺齐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信心。 吕布转头看向陈宫与陈登,说道:“陈宫先生,本侯出征之后,徐州城的防务与粮草补给之事,便托付给你了。务必确保城中稳定,粮草充足,为我军前线提供坚实的后盾。” “属下遵命!主公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好徐州城!”陈宫拱手说道。 “陈登先生,你即刻前往袁绍、曹操联军大营,向他们说明我军的情况,协调联军行动,务必让他们按原计划出兵,牵制袁术的兵力,不可让其趁机偷袭我徐州后方。” “属下遵命!主公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陈登拱手应道。 吕布站起身,周身气势陡然爆发,一股凛冽的战意扩散开来,让整个议事厅都仿佛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之下。他沉声道:“诸位,孙策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敢来犯我徐州,本侯定要让他有来无回!待剿灭孙策之后,我军再与袁绍、曹操合力,一举荡平淮南,诛杀袁术!届时,我徐州的势力,必将更加强大!” “主公威武!”六人齐声高呼,语气中充满了敬佩与信心。 议事结束后,众人立刻起身告辞,各自回去准备。甘宁率先率领先锋部队出发,马蹄声急促地响起,向着城外疾驰而去;张辽、张绣也各自率领部队,有条不紊地准备启程;陈宫则立刻召集城中官员,安排徐州城的防务与粮草补给之事;陈登则收拾行装,准备前往袁绍、曹操联军大营。 议事厅内,吕布独自一人站在《徐州地形图》前,目光落在江东与徐州交界的位置,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孙策,小霸王? 今日,便让本侯来会一会你,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 吕布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战意。一场关乎徐州安危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而他,吕布,必将身先士卒,率领麾下将士,浴血奋战,守护好这徐州的每一寸土地。 城外,阳光正好,却仿佛已能嗅到即将到来的硝烟味。江东的“小霸王”孙策,徐州的“飞将”吕布,两位绝世猛将的宿命对决,即将在徐州大地之上,拉开序幕。 第288章 彭城风云起抉择 夜色如墨,掩盖了江东铁骑疾驰的蹄声。五千精锐人马如一道黑色洪流,沿着淮河岸边的官道连夜奔袭,马蹄踏碎路面的碎石,溅起阵阵尘土,却在呼啸的夜风中迅速消散。孙策身披亮银铠甲,外罩玄色披风,披风下摆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端坐于乌骓马上,面容英挺,剑眉紧锁,一双虎目在夜色中闪烁着坚毅而灼热的光芒,周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杀伐之气。 此次出征徐州,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挑选了五千最精锐的江东子弟兵,皆是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勇士。队伍中,鲁肃身披青色儒衫,骑着一匹白马,手持羽扇,虽身处奔袭的大军之中,却依旧气定神闲,目光从容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时不时与身旁的孙策低声交谈几句。作为孙策力排众议请来的军师,鲁肃不仅智谋过人,更有着长远的战略眼光,此次奔袭徐州,诸多计策皆是出自他手。 孙策身旁,潘璋与凌操二人紧随其后。潘璋身披黑色战甲,手持一柄开山斧,面容粗犷,眼神凶狠,坐骑是一匹赤色战马,跑动间如一团烈火;凌操则身着银色铠甲,腰挎两柄短刀,身形矫健,目光锐利,手中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这二人皆是鲁肃倾力举荐给孙策的猛将,此前在江东平定山贼之乱时,二人便立下了赫赫战功,勇猛过人,深得孙策信任。 “主公,夜色已深,大军奔袭已有三个时辰,将士们怕是有些疲惫了,是否需要暂且歇息片刻,补充些干粮饮水?”鲁肃勒住马缰,看向孙策,语气沉稳地说道。 孙策抬手看了看天边的星辰,沉声道:“不必。吕布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多耽搁一刻,便是对父亲在天之灵的亵渎。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天亮之前,抵达徐州边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顺着夜风传遍整个队伍。将士们闻言,皆是精神一振,齐声应和,马蹄声愈发急促,向着徐州方向疾驰而去。 孙策心中清楚,此次奔袭徐州,实属险棋。吕布乃是天下闻名的猛将,手中方天画戟出神入化,麾下更是有张辽、高顺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徐州兵力也远胜于自己带来的五千人马。他深知自己如今还不是吕布的对手,但杀父之仇,岂能不报?哪怕只是拼尽全力,咬下吕布一块肉,让他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疼痛,也足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军师,你说吕布得知我率军来袭,会作何反应?”孙策看向鲁肃,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 鲁肃羽扇轻摇,沉吟道:“吕布勇则勇矣,却多有刚愎自用之时。如今他正与袁绍、曹操约定讨伐袁术,我军此时突然来袭,他定然会陷入两难之地。若是分兵应对,两处兵力皆会薄弱;若是集中兵力对付我军,便会错失剿灭袁术的良机。无论他如何抉择,对我军而言,皆是有利之机。” 潘璋在一旁大声说道:“主公,管他吕布如何应对,待我军杀到下邳城下,末将一斧便将他劈于马下,为老主公报仇雪恨!” 凌操也附和道:“潘将军所言极是!我江东子弟兵个个勇猛善战,岂会惧怕吕布那三姓家奴?末将愿为先锋,直捣下邳城!” 孙策摆了摆手,沉声道:“二位将军不可轻敌。吕布的武艺,天下无人能及,我等需小心应对。此次出征,不求能一举拿下徐州,只求能重创吕布,让他知晓我江东儿郎的厉害,为父亲报仇雪恨!” 他转头望向江东的方向,心中暗道:公瑾,我已率军前往徐州,讨伐袁术之事,便拜托你了。此次让周瑜率领黄盖、程普二位老将前往汇合袁绍、曹操,一是为了稳住联盟,避免袁术趁机偷袭江东;二是为了牵制吕布的兵力,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周瑜足智多谋,黄盖、程普经验丰富,有他们三人在,讨伐袁术之事,想必不会出太大差错。 夜色渐深,江东大军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徐州边境的夜空,向着彭城方向逼近。 与此同时,徐州彭城内,刘备的府邸灯火通明。刘备身着一身素色锦袍,端坐于厅堂主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斥候密信,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厅堂两侧,关羽、张飞、孙乾、糜芳、糜竺五人依次落座,皆是神色肃穆,等待着刘备开口。 刘备早年颠沛流离,如今虽占据彭城,却也只是寄人篱下,依附于吕布麾下。此次孙策率军来袭,彭城作为徐州的门户,首当其冲,处境极为微妙。 “诸位,方才斥候传来急报,江东孙策亲率五千精锐人马,连夜奔袭徐州,如今已过淮河,正向彭城方向赶来,预计明日便会抵达城下。”刘备将手中的密信递了出去,沉声道,“如今彭城危在旦夕,吕布与孙策已然开战,我们该如何抉择?是帮助吕布抵御孙策,还是帮助孙策攻打吕布,亦或是两不相帮,固守彭城,静观其变?” 密信依次传到关羽、张飞等人手中,众人看过之后,皆是面色一变,陷入了沉思。 糜竺率先开口,他身着蓝色儒衫,面容儒雅,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思:“主公,依属下之见,当两不相帮,固守彭城为宜。孙策此次来袭,乃是为了报杀父之仇,目标明确,便是吕布。而吕布与主公之间,虽有依附之名,却并无深厚情谊,此前更是多有猜忌。如今二虎相争,我们若是贸然插手,无论帮助哪一方,都可能引火烧身。不如固守彭城,保存实力,待他们两败俱伤之后,再作打算。” 孙乾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糜竺先生所言甚是。孙策勇猛,吕布善战,二人皆是当世猛将,此战必然是一场恶战。我们彭城兵力有限,若是卷入其中,胜算不大,反而可能让彭城陷入战火之中,百姓流离失所。不如紧闭城门,加固城防,无论哪一方前来求援,都婉言拒绝,静观局势变化。待战事结束,再根据结果,选择依附的对象,这才是保全自身的上策。” 第289章 彭城风云起抉择(二) 关羽端坐于座椅上,丹凤眼微眯,手中握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沉声道:“二弟以为,当帮助吕布抵御孙策。吕布虽有三姓家奴之名,行事多有不齿,但我等如今毕竟依附于他,受他庇护。孙策贸然来袭,若是我们坐视不管,任由彭城被破,吕布定然会迁怒于我们。更何况,孙策此次奔袭徐州,乃是孤军深入,粮草补给不足,我等与吕布联手,定能将其击退。此举既可以报答吕布的庇护之恩,又能彰显我等的忠义之名,何乐而不为?” 张飞性子最急,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大哥!二哥说得对!那孙策小儿,竟敢来我徐州撒野,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吕布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们如今在他麾下,便不能见死不救!待那孙策杀到城下,俺老张一矛便将他挑于马下,让他知道我燕人张翼德的厉害!” 糜芳则皱着眉头,说道:“主公,属下以为,帮助吕布风险太大。吕布刚愎自用,若是此战获胜,他未必会感念我们的功劳,反而可能会猜忌我们实力过强,对我们不利;若是战败,我们便会被孙策所灭。不如帮助孙策,孙策乃是江东豪杰,为人正直,且有雄才大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们若是助他击败吕布,定然能得到重用,日后也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五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糜竺与孙乾主张两不相帮,固守彭城,保存实力;关羽与张飞主张帮助吕布,抵御孙策,彰显忠义;糜芳则主张帮助孙策,寻求更好的发展。 刘备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也是犹豫不决。他深知糜竺与孙乾的顾虑,两不相帮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能够保全彭城的实力,避免卷入战火。但关羽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依附于吕布,若是坐视彭城被破,吕布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到时候处境将会更加艰难。而糜芳的提议,虽然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但孙策此次奔袭徐州,胜算不大,若是帮助孙策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诸位,静一静。”刘备抬手示意众人停止争论,沉声道,“孙策此次来袭,乃是为了报杀父之仇,其志坚决,必然会拼死一战。吕布虽勇,但如今面临讨伐袁术与抵御孙策的两难境地,兵力分散,未必能全力应对。我们彭城兵力仅有三千余人,无论帮助哪一方,都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糜竺先生与孙乾先生所言甚是,两不相帮,固守彭城,才是当下最佳的选择。我们只需紧闭城门,加固城防,安抚好城中百姓,无论孙策还是吕布,前来求援或是挑衅,都一概不理。待他们战事结束,我们再根据局势变化,做出最终的抉择。” 关羽闻言,眉头微蹙,说道:“大哥,若是吕布战败,孙策杀到彭城城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刘备微微一笑,说道:“二弟放心。孙策此次奔袭徐州,乃是孤军深入,粮草补给有限,即便击败吕布,也定然是元气大伤,无力再攻打彭城。更何况,袁绍、曹操正在讨伐袁术,得知吕布战败,定然会出兵干预,不会让孙策独霸徐州。我们只需固守彭城,静观其变,待局势明朗之后,再择主而事,方能成就大业。” 张飞虽有些不甘,但见刘备已经做出决断,也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哥已经决定,俺老张便听大哥的!只是那孙策小儿,若是敢来攻打彭城,俺老张定要让他尝尝丈八蛇矛的厉害!” 糜竺说道:“主公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加固城防,清点粮草与箭矢,做好固守的准备。” 孙乾也说道:“属下这就去安抚城中百姓,避免引起恐慌,同时加强城防的巡逻,防止奸细混入城中。” 关羽站起身,沉声道:“大哥,属下愿率军驻守东门,防范孙策大军来袭。” 张飞也连忙说道:“大哥,属下驻守西门!” 糜芳说道:“主公,属下驻守南门!” 刘备点了点头,说道:“好!诸位各司其职,务必守住彭城!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不得与外界互通消息!” “遵命!”五人齐声应道,随后各自起身,转身离去,着手准备固守彭城之事。 厅堂内,刘备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感慨万千。他自出道以来,一直心怀天下,想要成就一番大业,却始终颠沛流离,未能找到一个稳固的根基。如今彭城虽小,却是他暂时的安身之所,此次孙策与吕布开战,对他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他深知,无论孙策与吕布谁胜谁负,徐州的局势都将发生巨大的变化。而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保全自身实力,等待最佳的时机,一鸣惊人。 夜色渐浓,彭城的城门缓缓关闭,城墙上的火把被点燃,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将士们手持兵刃,严阵以待,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向。城中百姓也已得知孙策大军来袭的消息,却在孙乾的安抚下,并未引起太大的恐慌,只是各自紧闭家门,祈祷战事能够早日结束。 而此时,江东大军依旧在连夜奔袭,孙策骑在马背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到下邳城,为父亲报仇雪恨! 吕布在徐州城主府中,也已做好了分兵的准备,张辽率领四千人马前往汇合袁绍、曹操,张绣率领一千人马驻守彭城要道,他则亲自率领甘宁、高顺,带着三千人马,向着彭城方向赶来,欲要迎击孙策。 三方势力,齐聚彭城,一场关乎徐州命运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彭城的夜空,仿佛被无形的硝烟笼罩,一场龙争虎斗,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刘备站在窗前,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此次能够化险为夷,为自己的大业,赢得一线生机。 第290章 十里连营探虚实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淮河沿岸的平原染得微亮。孙策率领的五千江东铁骑,终于在疾驰一夜后,抵达了距离彭城十里开外的一片开阔地带。此处地势平坦,左侧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水源充足,右侧是茂密的树林,便于隐藏斥候,正是安营扎寨的绝佳之地。 “传我将令,全军就地安营!”孙策勒住乌骓马的缰绳,亮银铠甲上凝结着夜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彭城方向,那座城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耸,轮廓分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守护着徐州的东大门。 军令一下,五千江东将士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有的砍伐树木搭建营帐,有的挖掘壕沟设置防御,有的搬运粮草辎重,有的牵着战马前往河边饮水。一时间,营地中人声鼎沸,却又秩序井然,尽显江东精锐的强军风范。鲁肃骑着白马,缓缓穿梭在营地之中,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点将士们加固营寨的薄弱之处,目光中满是审慎。 半个时辰后,一座简易却坚固的营寨已然成型。数十顶黑色营帐整齐排列,外围挖掘着深宽各丈余的壕沟,沟边竖起了密密麻麻的鹿角,营门处由精锐士卒手持兵刃守卫,戒备森严。孙策的中军大帐位于营地中央,帐内陈设简洁,一张案几上摆放着刚刚铺开的地形图,旁边放着将士们送来的食物——几块干硬的麦饼、一小碗咸菜和一壶温水。 孙策盘腿坐在案几旁,拿起一块麦饼,就着咸菜慢慢咀嚼。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形图,手指无意识地在代表彭城的位置摩挲着。彭城作为徐州的门户,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进可攻退可守,是前往下邳的必经之路。而此刻,这座关键城池中,住着的并非吕布的嫡系,而是刘备及其麾下的人马,更让他忌惮的是,刘备身边还有关羽、张飞两位绝世猛将。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张飞的丈八蛇矛,皆是天下闻名的神兵利器,二人的武艺更是冠绝当世,丝毫不逊于任何诸侯麾下的猛将。孙策自忖,若是正面交锋,自己未必能胜过关羽,而张飞的勇猛,更是让江东将士闻之色变。此次奔袭徐州,他本就兵力不足,若是刘备选择站在吕布一边,派遣关羽、张飞率军出城夹击,自己这五千人马恐怕连彭城的城门都摸不到,只能铩羽而归。 “刘备……”孙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他与刘备素未谋面,只听闻其素有仁德之名,早年颠沛流离,如今依附吕布占据彭城,处境颇为微妙。这样一个野心勃勃却又隐忍不发的人,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帮助吕布抵御自己,还是坐山观虎斗,亦或是趁机倒戈,与自己联手对付吕布? 无数个念头在孙策脑海中盘旋,让他食不知味。他深知,此次复仇之战的关键,并非在于能否击败吕布,而在于能否顺利通过彭城这一关。刘备的态度,将直接决定这场战事的走向。若是刘备按兵不动,他便可以集中兵力,绕过彭城直取下邳,给吕布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刘备选择帮助吕布,他只能无奈退兵,再做图谋;若是刘备选择联手,那这场复仇之战,或许会多出几分胜算。 正在孙策沉思之际,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主公,鲁军师、潘将军、凌将军到了。”帐外士卒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他们进来。”孙策收起思绪,将手中的麦饼放下,重新坐直了身子。 帐帘被掀开,鲁肃、潘璋、凌操三人依次走入帐中。鲁肃依旧手持羽扇,身着青色儒衫,神色从容;潘璋身披黑色战甲,手中提着开山斧,脸上带着几分刚猛之气;凌操则一身银色铠甲,腰间挎着短刀,目光锐利如鹰。三人走到案几前,对着孙策拱手行礼:“属下参见主公。” “诸位免礼,坐吧。”孙策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在案几两侧的蒲团上落座。“营寨已经安置妥当?将士们的状态如何?” “回主公,营寨已加固完毕,壕沟与鹿角皆已设置妥当,营门处安排了双倍兵力守卫。将士们虽经一夜奔袭,但士气高昂,稍作休整便可投入战斗。”鲁肃率先答道,羽扇轻摇,“只是我军长途奔袭,粮草补给有限,不宜久战,还需尽快确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孙策点了点头,说道:“本侯正有此意。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想问问你们,觉得刘备在彭城之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帮吕布,帮我们,还是两不相帮?” 这个问题一出,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潘璋性子最急,率先开口说道:“主公,依末将之见,刘备定然会帮吕布!那刘备如今依附于吕布,受吕布庇护,得了彭城这块立足之地,如今吕布有难,他岂有坐视不管之理?更何况,关羽、张飞那两个莽夫,向来以忠义自居,定然会怂恿刘备出兵相助吕布,与我们为敌!” 潘璋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大腿:“不过主公也不必担心!那关羽、张飞虽勇,但我江东儿郎也绝非吃素的!末将愿请命为先锋,率领一支人马,直取彭城城门,先将那两个莽夫斩于马下,再与主公汇合,一同杀向下邳,为老主公报仇!” 凌操摇了摇头,反驳道:“潘将军此言差矣。刘备此人,野心勃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他依附吕布,不过是权宜之计,心中未必真心臣服。如今我军来袭,吕布陷入两难境地,正是刘备坐山观虎斗的好时机。他若是帮助吕布,打赢了此战,吕布未必会感念他的功劳,反而可能会忌惮他的实力,日后定然会对他不利;若是帮助我们,打赢了吕布,我们占据徐州,他依旧只能依附于我们,处境未必会比现在好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末将以为,刘备最有可能的选择,是两不相帮,固守彭城。他既不会帮助吕布,也不会帮助我们,只会紧闭城门,静观其变,等待我们与吕布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孙策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鲁肃,说道:“军师,你以为呢?” 鲁肃放下羽扇,神色严肃地说道:“主公,凌将军所言,与属下不谋而合。刘备此人,看似仁德,实则深谋远虑,隐忍至极。他早年辗转于各路诸侯之间,虽始终未能立足,但也练就了一身审时度势的本领。如今他占据彭城,兵力仅有三千余人,无论帮助哪一方,都难以改变战局,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让彭城陷入战火之中。” “更何况,关羽、张飞虽勇猛善战,却也并非有勇无谋。关羽重义,他或许会感念吕布的庇护之恩,想要出兵相助,但张飞虽鲁莽,却也懂得保全自身的道理。而刘备身边,还有糜竺、孙乾等谋士,他们定然会劝说刘备两不相帮,保存实力。” 鲁肃拿起案几上的地形图,指着彭城与下邳之间的位置,说道:“主公请看,彭城与下邳之间,有一条官道相连,若是刘备想要出兵相助吕布,只需率军出城,便可截断我军的后路。但他若是这么做,必然会遭到我军的猛烈反击,彭城也会因此空虚,一旦吕布战败,他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反之,若是他两不相帮,固守彭城,无论我们与吕布谁胜谁负,他都能保全自身实力,甚至可能在战后获得更大的利益。” “所以,属下断定,刘备必然会选择按兵不动,两不相帮。他会紧闭彭城城门,加固城防,既不与我们为敌,也不与吕布联手,只是静观局势变化。”鲁肃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十足的信心。 孙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断思索着鲁肃的分析。他觉得鲁肃说得极为有理,刘备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诸侯,定然不会轻易卷入这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的战事之中。两不相帮,确实是他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若是刘备真的两不相帮,那我们便可绕过彭城,直取下邳,打吕布一个措手不及!”孙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第291章 十里连营探虚实(二) “主公不可!”鲁肃连忙说道,“虽然刘备大概率会两不相帮,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彭城毕竟是徐州的门户,关羽、张飞二人勇猛过人,若是我们贸然绕过彭城,他们一旦改变主意,率军出城截断我军后路,我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 潘璋也说道:“军师所言甚是!末将愿率领一支斥候,前往彭城城下探查一番,看看刘备究竟是何态度。若是他们真的紧闭城门,没有出兵的迹象,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凌操也附和道:“主公,潘将军所言极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不能仅凭猜测便贸然行动。不如先派斥候前往彭城探查,同时派人前往彭城,面见刘备,试探他的态度。若是他愿意两不相帮,我们便可放心绕过彭城;若是他态度暧昧,甚至想要出兵相助吕布,我们便先集中兵力拿下彭城,再杀向下邳。” 孙策点了点头,说道:“好!就依你们所言。潘璋,你率领五百精锐士卒,乔装成百姓,前往彭城城下探查,务必摸清城中的动向,尤其是关羽、张飞的兵力部署。凌操,你挑选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彭城面见刘备,就说我孙策此次前来,只为报杀父之仇,与他无关,若是他愿意两不相帮,日后我江东定有重谢。” “末将领命!”潘璋与凌操齐声应道,起身便要离去。 “等等!”孙策叫住了他们,语气严肃地说道,“潘璋,你切记,不可贸然行事,若是遇到城中守军,不可与之发生冲突,只需探明情况便立刻返回。凌操,你告诉使者,见到刘备之后,态度要恭敬,不可傲慢,但也不能失了我江东的气势。无论刘备是什么态度,都要尽快回来禀报。” “属下明白!”二人再次应道,这才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 帐内只剩下孙策与鲁肃二人。孙策走到地形图前,目光再次落在彭城之上,沉声道:“军师,你说刘备见到我们的使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真的会如你所言,两不相帮吗?” 鲁肃微微一笑,说道:“主公放心。刘备此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他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我们的使者此次前往彭城,既是试探,也是施压。我们让他知道,我军此次前来,目标明确,只为吕布,与他无关,若是他执意要与我们为敌,我们也不惜与他一战。以刘备的性格,定然会选择明哲保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刘备两不相帮。属下已经让人加固了营寨,同时派出了斥候,监视彭城与下邳两个方向的动向。一旦刘备有出兵的迹象,或是吕布的援军赶到,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得知,做好应对准备。” 孙策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几分。他深知鲁肃的智谋,有他在身边辅佐,自己无疑多了几分胜算。 “军师,你说吕布如今在做什么?他会不会已经得知我军来袭的消息,正率军赶来?”孙策问道。 鲁肃羽扇轻摇,沉吟道:“吕布定然已经得知消息。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怒不可遏,亲自率军前来迎击。但他如今正与袁绍、曹操约定讨伐袁术,定然会陷入两难之地。若是分兵应对,他能用来对付我们的兵力恐怕有限;若是集中兵力对付我们,便会错失剿灭袁术的良机。无论他如何选择,都需要时间准备,这也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探查刘备的态度,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说道:“好!不管吕布如何应对,刘备如何选择,此次我都要杀向下邳,为父亲报仇雪恨!哪怕拼尽这五千人马,也要让吕布付出代价!” 鲁肃看着孙策坚定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公,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完成复仇大业,同时保全江东的实力。 帐外,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薄雾,照亮了整个营地。江东将士们已经休整完毕,个个精神抖擞,手持兵刃,严阵以待。斥候们骑着快马,向着彭城与下邳两个方向疾驰而去,营地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穆的气氛。 而此刻的彭城中,刘备正与关羽、张飞、糜竺、孙乾、糜芳等人一同登上城楼,眺望着十里之外的江东营寨。城楼下,城门紧闭,鹿角林立,守军们手持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向。 “大哥,你看那孙策的营寨,排列得整整齐齐,戒备森严,果然是精锐之师。”张飞指着远处的营寨,大声说道。 关羽丹凤眼微眯,沉声道:“孙策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治军之才,又有鲁肃这般谋士辅佐,日后定然会成为一方霸主。只是他此次贸然来袭,与吕布死战,实属不智。” 刘备神色凝重,说道:“无论他智与不智,如今他兵临城下,我们的处境都极为微妙。方才斥候来报,孙策已经派出了使者,正向彭城赶来,想必是为了试探我们的态度。” 糜竺说道:“主公,孙策的使者前来,正好是我们表明态度的机会。我们只需明确告诉他,彭城将两不相帮,固守城池,相信他便不会贸然对我们动手。” 孙乾也说道:“主公,属下以为,见到使者之后,态度要坚决,既要让他知道我们不会帮助吕布,也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惧怕他。同时,也要做好防御准备,以防他狗急跳墙,对彭城发动攻击。” 刘备点了点头,说道:“诸位所言甚是。传我将令,让使者入城,带到厅堂相见。同时,加强城防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若是江东军有挑衅之举,只需坚守城池,不得与之冲突。”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十里之外的江东营寨中,孙策正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彭城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他不知道刘备会如何回应自己的使者,也不知道这场复仇之战,将会走向何方。但他心中的复仇火焰,却从未熄灭。 阳光洒满大地,照亮了彭城与江东营寨之间的这片土地。一场关乎复仇与生存的博弈,已然悄然展开。刘备的态度,即将揭晓;吕布的援军,也在赶来的路上。彭城的上空,硝烟味越来越浓,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292章 彭城议事 徐州,彭城。 深秋的寒意已浸透了这座中原重镇的每一寸肌理,城主府大殿内却暖意融融。炭火在铜炉中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梁柱上的漆色映得愈发沉厚。殿宇巍峨,飞檐翘角虽隐在殿内的阴影里,却依旧透着一股历经战事洗礼后的沉稳。主位之上,刘备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面容温和,双耳垂肩,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既有一方诸侯的威仪,又不失待人接物的谦和。 主位两侧,分坐着刘备麾下的核心心腹。左侧首位是关羽,他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微眯,卧蚕眉斜飞入鬓,一身绿袍衬得他英气逼人。青龙偃月刀斜倚在身后的立柱旁,刀鞘上的铜环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赫赫威名。关羽身侧是张飞,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丈八蛇矛,气息雄浑如雷。他虽端坐椅上,却难掩骨子里的刚猛,双手握拳放在膝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殿下方的来客,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右侧首位是糜竺,他身着青色儒衫,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文人的沉稳。作为徐州本土望族的代表,他不仅为刘备提供了雄厚的财力支持,更在政务上多有辅佐。糜竺身旁是其弟糜芳,一身戎装,面容刚毅,虽不及兄长那般长袖善舞,却也是战场上能征善战的勇将,此刻正凝神倾听,目光中透着谨慎。最末位是孙乾,他一袭灰色长衫,须发微白,面容清癯,作为刘备的首席谋士,他神情沉稳,目光深邃,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的每一个细节,思索着潜在的变局。 大殿下方,两行青石铺就的通道尽头,正襟危坐着两位客人。左侧是孙策派来的使者,姓周名尚,乃是江东名士,身着紫色锦袍,腰悬玉佩,举止端庄,神色间带着几分江东人士特有的傲气。他双目炯炯,目光如炬,正平静地与主位上的刘备对视,似乎在掂量这位徐州牧的分量。周尚身旁,是江东名将凌操,他身着黑色铠甲,甲胄上的铁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腰间佩刀,双手按在膝上,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他是孙策麾下的得力干将,此次随行,既是为了保护使者安全,也是为了彰显江东的军威。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平稳的呼吸声。周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沉寂,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刘备及两侧众人,朗声道:“刘州牧,在下奉讨逆将军之命,特来彭城拜见。如今天下纷乱,群雄并起,我家将军奉父遗志,誓要平定江东,匡扶汉室。近日闻吕布窃据徐州部分疆域,多行不义,残害百姓,我家将军已决意出兵征讨,以清君侧,安万民。今日前来,便是想当面请教刘州牧,对于此次我家将军征讨吕布一事,你究竟是何态度?” 周尚的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在大殿内回荡。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语气也多了几分咄咄逼人:“是要站在吕布那边,与他狼狈为奸,共同对抗我江东大军?还是选择两不相帮,坐观成败?还请刘州牧给在下一个明确的答复,也好让在下回去向讨逆将军复命。”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张飞性子最急,闻言顿时就要发作,刚要开口,却被关羽用眼神制止。关羽依旧微眯着眼,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厉色。糜芳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糜竺和孙乾则神色不变,依旧沉稳地坐着,目光落在刘备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刘备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淡淡一笑。他缓缓抬手,示意周尚稍安勿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使者此言差矣。孙策将军少年英雄,勇冠三军,一心为国,刘某素来敬佩。吕布将军虽行事有争议,但如今正值乱世,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依刘某之见,孙策将军与吕布将军之间,或许并无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何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化干戈为玉帛?非要刀兵相向,让战火蔓延,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啊。”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悯:“刘某自起兵以来,所求不过是保境安民,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些年见过太多战乱之苦,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实在令人痛心。若是能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何必非要大动干戈,让生灵涂炭呢?” 周尚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他猛地站起身,拱手道:“刘州牧此言未免太过理想化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家将军之父孙坚公,当年讨伐董卓,战功赫赫,却遭吕布暗中算计,含恨而终。此仇不报,我家将军何以为人子?何以为江东百姓表率?”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刘备,语气沉重而决绝:“刘州牧素有仁厚之名,想必也懂孝道伦常。倘若是刘州牧站在我家将军的位置上,父仇在前,仇人就在眼前,你又当如何?难道也要劝自己放下仇恨,与仇人握手言和吗?” “杀父之仇”四字如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凌操也随之站起身,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地看着刘备,周身的肃杀之气愈发浓烈。张飞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你这使者休要放肆!我兄长仁厚,不忍百姓受苦,才劝你们罢兵言和,你竟敢如此质问我兄长!” 关羽也缓缓睁开丹凤眼,目光如刀,落在周尚和凌操身上,语气低沉:“周使者,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兄长心怀天下,体恤万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并非无的放矢。” 刘备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凝重。他确实没想到周尚会突然提及杀父之仇,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也太过尖锐。孙坚之死,他早有耳闻,也深知此仇对于孙策而言意味着什么。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孙乾缓缓站起身,他对着刘备拱手一礼,随即转向周尚,神色平静地说道:“周使者息怒,我家主公并非不理解讨逆将军的孝心,也并非轻视孙坚公的冤屈。只是主公心怀天下,不忍见战火再起,百姓遭殃,才会有此提议,绝无偏袒吕布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尚和凌操,语气沉稳而有力:“再者,徐州如今处境微妙,北有袁绍虎视眈眈,南有袁术野心勃勃,内部也需休养生息,安抚百姓。此次讨逆将军征讨吕布,纯属江东与吕布之间的恩怨,我徐州既不会站在吕布那边,助纣为虐,也不会贸然介入这场纷争,选择两不相帮,严守中立。还请周使者转告讨逆将军,我家主公愿居中调停,若有需要,徐州愿为两家牵线搭桥,共商和平解决之法。” 糜竺也随之站起身,补充道:“孙先生所言极是。我徐州与江东素来无冤无仇,反而素有往来,互通有无。讨逆将军雄才大略,想必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如今乱世之中,诸侯之间当以和为贵,共同对抗乱臣贼子,而非自相残杀,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他看向周尚,语气诚恳:“吕布此人反复无常,确实不是良善之辈,我家主公也早有领教。但讨逆将军此次出兵,意在复仇,我徐州若贸然插手,无论是帮哪一方,都可能引火烧身,反而不利于天下安定。还请周使者体谅我徐州的难处,回去之后,务必向讨逆将军陈明利害,莫要因一时之怒,让战火扩大,徒增百姓苦难。” 周尚听着孙乾和糜竺的话,脸上的怒气渐渐平复了一些。他知道二人所言并非虚言,徐州如今的处境确实艰难,两面受敌,确实没有多余的力量介入江东与吕布的纷争。而且孙乾和糜竺的话说得十分得体,既没有偏袒吕布,也没有得罪江东,给足了双方台阶。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凌操,凌操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接受这个答复。周尚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刘备,语气缓和了几分:“刘州牧,孙先生,糜先生所言,在下明白了。只是杀父之仇,非同小可,我家将军心意已决,恐怕不会轻易改变。不过,在下会将刘州牧的提议,以及徐州的立场,如实转告给我家将军,至于最终如何决断,还要看我家将军的意思。” 刘备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刘某相信孙策将军是明事理之人,定会权衡利弊,做出最妥当的决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刘某都希望双方能尽量减少伤亡,莫要让百姓再遭战火之苦。” 他抬手示意左右:“来人,为周使者和凌将军看座,设宴款待。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二位也辛苦了,先好好歇息一番,有什么事,我们日后再议。” 周尚和凌操起身道谢,重新坐下。大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炭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众人的脸庞,只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不同的盘算。刘备看着下方的使者,心中暗忖:孙策年轻气盛,复仇心切,此次出兵恐怕难以阻止。吕布虽勇,但素来不得人心,此次面对江东大军,恐怕凶多吉少。徐州夹在中间,唯有严守中立,休养生息,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 关羽和张飞也渐渐平复了心绪,他们知道刘备的决定是明智的,徐州如今确实不宜树敌。孙乾和糜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他们知道,这次的危机,总算是暂时化解了。而周尚和凌操,则在思索着如何将徐州的立场准确地传达给孙策,以及江东大军此次出征,究竟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彭城的深秋,寒意渐浓,但城主府大殿内的博弈,却才刚刚开始。一场关乎江东、徐州、吕布三方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93章 彭城论势(二) 周尚与凌操的身影随着侍从远去,城主府大殿的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殿内炭火依旧旺烈,跳跃的火光在梁柱间流转,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刘备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带,方才与使者周旋时的温和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虑。他目光扫过两侧神色各异的麾下心腹,沉声道:“周使者已去歇息,方才之事,关乎徐州安危,二位贤弟、糜氏昆仲、公佑先生,不妨都说说各自的看法。” 话音刚落,左侧的张飞便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他豹头环眼圆睁,燕颔虎须根根倒竖,丈八蛇矛的矛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语气更是如惊雷滚过:“兄长!依俺看,那孙策小儿忒也霸道!不过是报父仇,便要拉着天下人站队,简直岂有此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殿中,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吕布那厮虽是三姓家奴,反复无常,但孙策此番咄咄逼人,也未必安着好心!俺看呐,咱们既不帮吕布,也别鸟孙策,谁来犯徐州,俺老张一矛戳他个透心凉!” 张飞性情刚猛,话音里满是愤愤不平。他素来最恨旁人威逼利诱,周尚方才质问刘备时的强硬态度,早已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气。“想当年虎牢关前,俺们三兄弟战吕布,何等威风!如今孙策不过是占了江东一隅,便敢如此嚣张,真当俺们徐州无人不成?”他说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兄长仁厚,不忍百姓受苦,才劝他们罢兵言和,可那周使者却拿杀父之仇相逼,简直是欺人太甚!依俺之见,不如索性备战,管他孙策还是吕布,谁敢来犯,便叫他有来无回!” 刘备看着张飞怒不可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也轻轻摇了摇头:“三弟息怒,坐下说话。徐州历经战乱,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若再起刀兵,只怕会生灵涂炭啊。” 一旁的关羽缓缓睁开丹凤眼,卧蚕眉微微蹙起,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低沉而有力,如金石相击:“兄长所言极是,三弟性情太急了。”关羽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孙策之父孙坚,确是死于吕布算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事换做任何人,都难以释怀。周使者所言,虽有逼迫之意,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等如今占据徐州,根基未稳。北有袁绍雄踞冀、青、幽、并四州,兵精粮足;南有袁术在淮南称帝,野心勃勃;西面曹操更是虎视眈眈,图谋天下。孙策在江东日益强盛,如今出兵讨吕,势头正猛。吕布虽勇,却无谋臣辅佐,麾下将士离心离德,断难与孙策久持。” 关羽站起身,走到张飞身旁,青龙偃月刀的刀鞘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此时若助吕布,便是与孙策为敌,江东水军精锐,一旦北上,我等腹背受敌,处境堪忧;若助孙策,吕布必然迁怒于我,以他的性子,定会率军来攻徐州,届时我等同样首尾难顾。三弟所言备战,固然可行,但徐州新定,兵卒疲惫,粮草不足,实难同时应对两方强敌。” 他转头看向刘备,目光坚定:“兄长先前所言两不相帮,严守中立,实为上策。只是那孙策年轻气盛,复仇心切,未必会体谅我等难处;吕布更是反复无常,若知晓我等不助他,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因此,我等需一面整饬军备,加固城防,以防不测;一面遣人分别安抚孙策与吕布,陈明利害,避免战火波及徐州。” 张飞闻言,虽仍有不甘,但也知道关羽所言句句在理,只得悻悻坐下,嘟囔道:“二哥说得是,只是俺看那周使者不顺眼,真想给他一矛尝尝。”众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微微摇头,殿内的凝重气氛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这时,右侧的糜芳站起身来。他身着戎装,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武将的悍勇。作为糜竺的弟弟,他不仅是刘备麾下的将领,更是徐州本土势力的代表,对徐州的安危尤为关切。“主公,二位将军所言,在下深以为然。”糜芳拱手道,“孙策出兵讨吕,名为复仇,实则未必没有扩张地盘之意。江东与徐州相邻,若孙策击败吕布,下一步极有可能觊觎徐州;若吕布获胜,以他的贪婪本性,也定会要求我等割让城池作为报答,届时我等同样难以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在下驻守下邳之时,曾与吕布麾下将士有过接触。吕布军军纪涣散,烧杀抢掠之事屡有发生,百姓对其怨声载道。但吕布本人勇冠三军,麾下张辽、高顺等将领也皆是猛将,其战斗力不可小觑。孙策军则不同,军纪严明,将士用命,且有周瑜、张昭等谋臣辅佐,上下一心,势头正盛。这两方相争,无论哪一方获胜,对徐州而言,都未必是好事。” 糜芳看向刘备,继续说道:“在下以为,除了整饬军备、严守中立之外,还需联络周边诸侯,比如淮南的袁术。虽说袁术称帝,倒行逆施,但他与吕布素有间隙,与孙策也并非一心。若能与袁术达成默契,相互牵制,便可减轻徐州的压力。同时,需尽快安抚徐州境内的世家大族与百姓,稳定内部,只有内部稳固,才能应对外部的风雨。”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示意糜芳坐下。他心中清楚,糜芳所言联络袁术,虽非上策,但在如今的局势下,也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只是袁术野心太大,与虎谋皮,风险不小,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接下来,孙乾缓缓起身。他一袭灰色长衫,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作为刘备的首席谋士,他考虑的向来更为长远。“主公,二位将军,糜将军所言,皆为当下应对之策,但还有一件事,需主公格外留意。”孙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方才周使者来问,是要助吕、助孙,还是两不相帮,主公已然表明中立立场。但诸位有没有想过,吕布得知孙策出兵征讨他之后,会如何行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都露出思索之色,继续说道:“吕布此人,虽勇而无谋,却也并非全然愚蠢。他深知自己树敌众多,如今孙策大举来攻,仅凭他麾下之力,未必能够抵挡。届时,他极有可能会遣人前来彭城,向主公求援,甚至会以割让城池、献上粮草为条件,要求主公与他联手,共抗孙策。” 孙乾走到殿中,语气凝重:“届时,主公又当如何应对?若答应吕布,便是违背了对孙策的承诺,必然会招致孙策的报复;若不答应,吕布恼羞成怒,定会与孙策联手,或者单独出兵攻打徐州,届时徐州腹背受敌,处境将比今日更加艰难。更有甚者,吕布可能会认为主公与孙策暗中勾结,先行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彭城,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第294章 彭城论势(三)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张飞忍不住说道:“那吕布若真敢来犯,俺老张便率军去会会他,怕他不成?”关羽也皱起眉头,他知道孙乾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吕布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不计后果,一旦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糜竺这时也站起身,补充道:“公佑先生所言极是,这正是我等最为担忧之事。”糜竺身为徐州望族的代表,对吕布的行事风格更为了解:“吕布此人,反复无常,唯利是图。当年他投靠丁原,而后杀丁原投董卓;投靠董卓,又杀董卓投袁术;袁术不容他,便又投袁绍;袁绍欲除他,他便辗转来到徐州。此人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信义可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孙策出兵讨吕,吕布腹背受敌,必然会急于寻找盟友。主公如今占据徐州,兵精将勇,且与吕布相邻,是他最理想的盟友人选。吕布若来求援,必然会许以重利,甚至可能会以徐州的部分疆域作为诱饵。但主公需谨记,吕布的承诺,如同镜花水月,万万不可轻信。当年他投靠刘备,刘备好心收留,他却趁刘备外出征战,夺取徐州,此等背信弃义之事,他做得出来一次,便做得出来第二次。” 糜竺看向刘备,语气诚恳:“若吕布前来求援,主公万万不可答应与他联手。但也不能断然拒绝,以免激怒于他。需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同时暗中加强防备。可派遣使者前往吕布军中,假意答应考虑,却以徐州新定、兵卒未整、粮草不足为由,拖延出兵日期。同时,可暗中联络孙策,告知吕布的动向,让孙策加快进攻节奏,迫使吕布首尾不能相顾,无暇顾及徐州。” “除此之外,”糜竺继续说道,“还需尽快整合徐州的资源,充实粮草,招募兵勇,加固城防。尤其是下邳、小沛等战略要地,需派遣得力将领驻守。在下愿将糜家的全部财力拿出,资助主公扩充军备,安抚百姓。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能从容应对。” 孙乾也点头附和:“糜先生所言极是。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暗中备战,联络孙策,此乃应对吕布求援的良策。同时,需派遣细作潜入吕布军中,打探其虚实,了解其兵力部署、粮草情况以及内部动向。若吕布军中出现内讧,或者粮草不济,我等便可趁机行事,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又说道:“另外,需加强对彭城周边的警戒,一旦发现吕布军有异动,便立即通报,做好迎战准备。关羽将军勇冠三军,可驻守下邳,抵御吕布军的进攻;张飞将军勇猛过人,可驻守小沛,防备孙策军北上;糜芳将军熟悉徐州地形,可负责彭城的城防事务;在下与糜竺先生则辅佐主公,处理政务,统筹粮草,安抚百姓。如此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方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刘备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发言,心中波澜起伏。起初,他只想着如何应对孙策的询问,表明中立立场,避免卷入纷争。但经孙乾和糜竺一番点拨,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吕布的求援,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想起当年吕布投靠自己,而后又背叛自己,夺取徐州的往事,心中便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吕布的反复无常,他早已领教过。如今吕布陷入困境,前来求援,若答应,便是与虎谋皮;若不答应,便是引火烧身。这两难的抉择,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公佑先生与子仲先生所言,点醒了我。我先前只顾及应对孙策,却忽略了吕布这一层。是啊,吕布如今腹背受敌,必然会前来求援,到时候,我等该如何应对,确实是个难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吕布此人,背信弃义,反复无常,与他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断然不可行。但断然拒绝,又恐激怒于他,招致他的报复。公佑先生与子仲先生所言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暗中备战、联络孙策,实为上策。” 刘备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关羽听令!命你率领五千兵马,驻守下邳,加固城防,严密监视吕布军的动向,一旦发现其有异动,立即通报,做好迎战准备!” “末将遵命!”关羽站起身,拱手领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张飞听令!命你率领三千兵马,驻守小沛,防备孙策军北上,同时加强对周边的警戒,确保彭城与小沛之间的通道畅通!” “俺老张遵命!”张飞也站起身,大声领命,脸上的怒气早已化为战意。 “糜芳听令!命你负责彭城的城防事务,招募兵勇,加固城墙,充实守城器械,确保彭城万无一失!” “末将遵命!”糜芳拱手领命,神色严肃。 “子仲先生,”刘备看向糜竺,“烦请你尽快整合糜家的财力,同时联络徐州境内的世家大族,筹集粮草、军械,资助军备,安抚百姓,稳定内部。” “主公放心,在下定不辱使命!”糜竺拱手应道。 “公佑先生,”刘备又看向孙乾,“烦请你草拟两封书信,一封送往吕布军中,假意安抚,拖延时间;另一封送往孙策军中,告知吕布的动向,表明我等中立立场,同时暗示孙策尽快进攻,迫使吕布首尾不能相顾。另外,派遣细作潜入吕布军中,打探其虚实,随时向我通报。” “在下遵命!”孙乾拱手领命,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众人纷纷领命,殿内的气氛不再是先前的凝重,而是多了几分坚定与从容。刘备看着自己的班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关羽、张飞勇冠三军,忠心耿耿;糜竺、糜芳财力雄厚,全力支持;孙乾足智多谋,运筹帷幄。有这样一群心腹辅佐,何愁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 只是,刘备心中依旧有着一丝隐忧。吕布的行事风格,向来难以预料,谁也不知道他在求援被拒(或者被拖延)之后,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孙策年轻气盛,复仇心切,一旦击败吕布,会不会转而将矛头指向徐州?袁绍、曹操、袁术等诸侯,又会在这场纷争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走到殿外,深秋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萧瑟。彭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对乱世的忧虑。刘备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守住徐州,保护好这里的百姓,为自己,也为天下苍生,闯出一条生路。 大殿内的炭火依旧旺烈,映照着重整旗鼓的徐州众人。一场关乎徐州安危的博弈,已然悄然展开。吕布是否会来求援?孙策的进攻能否顺利?徐州能否在这场纷争中独善其身?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刘备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接下来面临何种挑战,他都会与麾下众人一起,并肩作战,共渡难关。 第295章 彭城风急 时值仲秋,中原大地褪去了盛夏的葱茏,漫野的草木染上了深浅不一的赭黄,风过林梢,卷起漫天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通往彭城的官道。这条路自西向东延伸,像是一条被岁月磨硬的灰黑色长带,一头连着豫东平原的苍茫,一头系着彭城的城郭轮廓,此刻正被一支军队的铁蹄踏得震颤不已。 扬尘蔽日,遮天蔽日的尘雾中,一面“张”字大旗赫然挺立,红底黑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边角处因连日行军被磨得有些毛边,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旗帜之下,一彪人马正稳步前行,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马蹄踏地的“咚咚”声、兵器与铠甲摩擦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的行军乐章,在空旷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队伍最前方,一员大将立马横枪,正是南阳张绣。他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头戴亮银盔,盔上的红缨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晃动,额前的护心镜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身上披挂着一副玄铁打造的连环甲,甲片层层叠叠,在胸前勾勒出狰狞的兽面纹路,腰间束着一条宽厚的牛皮腰带,悬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环首刀,刀柄上缠绕的青丝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黑。张绣面容刚毅,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目光扫过前方的道路,带着几分警惕与沉稳。他胯下的战马是一匹通体乌黑的宝马,唯有四蹄雪白,名曰“踏雪乌骓”,此刻正昂首嘶鸣,鼻息间喷出阵阵白气,蹄下扬起的尘土比寻常战马更盛几分。 张绣身旁,并排立着另一员猛将,正是西凉悍将胡车儿。此人身材比张绣还要粗壮几分,膀阔腰圆,宛如一尊铁塔般矗立马背之上。他未戴头盔,一头浓密的黑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额前的乱发被风吹得肆意张扬,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胡车儿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布缝制的短打,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皮甲,皮甲上钉满了黄铜铆钉,显得格外粗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对沉甸甸的双铁戟——这对铁戟通体由精铁铸就,长约丈余,戟身黝黑发亮,刃口锋利无比,在阳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寒光,戟尾缀着的铜铃随着马匹的走动,时不时发出“叮铃”的脆响,却在这行军的嘈杂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胡车儿本是西凉军中小有名气的悍将,以力大无穷、骁勇善战闻名,手中双铁戟重达八十余斤,寻常将士别说挥舞作战,便是举起都颇为费力,他却能使得虎虎生风,出神入化。当初张绣屯兵南阳,胡车儿因不满李傕、郭汜二人,率部投奔,深得张绣器重,二人情同手足,每逢出征,必一同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将军,前面再过十里便是萧县地界,过了萧县,不出半日就能抵达彭城要道了。”胡车儿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震得身旁的空气都微微颤动。他勒住战马,侧头看向张绣,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此番主公快速召我等驰援彭城,想必是局势吃紧,不知那孙策麾下人马如今到了何处?” 张绣闻言,眉头微蹙,抬手勒住缰绳,踏雪乌骓停下脚步,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孙策大军主力尚在江东,此番彭城之事,听闻是孙策在暗中作祟,联合了一些地方势力,欲图夺取徐州。主公在彭城根基未稳,故而急召我等前往相助。”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方彭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只是这一路行来,沿途百姓流离失所,多有传言说彭城刘备也在调动人马,不知真假。若刘备真的插手徐州之事,那彭城的局势可就更复杂了。” 胡车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双铁戟轻轻一振,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孙策小儿,不过是凭借其父孙坚的余威罢了,麾下虽有几分战力,却未必是我等对手。将军放心,待我等赶到彭城,管他什么刘备、孙策,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张绣摇了摇头,并未接话。他深知孙策的厉害,江东小霸王之名绝非浪得虚名,其麾下江东子弟兵骁勇善战,这几月在江东一带所向披靡,势力发展极快。若是孙策真的率军北上徐州,那对吕布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如今吕布刚刚占据徐州不久,根基未稳,内部矛盾尚未完全平息,外部又面临刘备、孙策的威胁,此番驰援彭城,怕是一场恶战。 就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一名斥候骑着一匹快马,朝着队伍的方向疾驰而来。那斥候一身轻装,背上背着弓箭,腰间挎着短刀,脸上满是风尘,马匹跑到近前,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报——将军!有紧急军情!”斥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快步跑到张绣马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书信,语气急促地说道。 张绣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速速讲来!” “将军,末将在前方三十里处的驿站截获此信,乃是刘备派人送往彭城,快速要交给主公的!”斥候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另外,末将打探到,江东孙策已经率领大军赶到了彭城城外,如今在离彭城十里处的凤凰山安营扎寨,麾下人马足有五千之众!” “什么?!”张绣闻言,脸色骤变,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惊。他接过书信,入手沉甸甸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吕”字标记。张绣来不及拆阅书信,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孙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原本以为,自己率领人马日夜兼程,即便不能先一步抵达彭城,也能赶在孙策之前占据彭城要道,没想到孙策竟然已经率军抵达彭城城外,还抢先一步安营扎寨,占据了有利地形。这意味着,孙策已经掌握了彭城城外的主动权,若是他与刘备联手,内外夹击,那彭城城中的吕布可就危险了! “孙策……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张绣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将书信攥紧。他原本的计划是,率领人马赶到彭城西南的要道,与彭城城中的吕布人马形成掎角之势,抵御刘备或其他势力的进攻。可如今孙策先一步抵达,并且在城外安营扎寨,无疑是切断了他与彭城之间的联系,若是孙策派兵拦截,他这支援军想要顺利进入彭城,怕是难如登天。 胡车儿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凝重。他没想到孙策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五千大军,长途奔袭,竟然悄无声息地就到了彭城城外,这绝非易事。“将军,孙策小儿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这可如何是好?”胡车儿沉声道,手中的双铁戟握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第296章 彭城风急(二) 张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斥候,又看了看身旁的胡车儿,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如今局势突变,孙策已经占据了先机,若是再按原计划缓慢行军,恐怕等他们赶到彭城时,城池已经易主。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个消息告知吕布,让他在城中做好防备,同时加快行军速度,争取早日抵达彭城,与吕布汇合。 “斥候听令!”张绣猛地提高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末将在!”斥候连忙应声。 “你立刻带上此信,快马加鞭赶往彭城,面见主公吕布,将孙策率军抵达城外十里安营之事如实禀报!”张绣将书信递还给斥候,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主公,孙策来势汹汹,彭城局势危急,让他务必加快部署,坚守城池,我等随后便率大军赶到支援!切记,途中不可有任何耽搁,若延误军情,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斥候双手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对着张绣拜了一拜,转身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彭城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漫天尘土之中。 张绣望着斥候远去的背影,心中依旧难以平静。他勒转马头,看向身旁的胡车儿,沉声道:“车儿,孙策已经兵临城下,彭城危在旦夕,我等不能再按原计划行军了。” 胡车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军所言极是!那便请将军下令,我等率领人马,星夜兼程赶往彭城,与孙策小儿决一死战!” “好!”张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指向东方彭城的方向,高声喝道,“全军听令!孙策大军已至彭城城外,主公危在旦夕!即刻起,全军加速行军,直奔彭城!若有掉队或延误者,军法从事!” “诺!”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原本整齐的行军队伍瞬间加快了速度,铁蹄踏得地面更加震颤,漫天的尘土愈发浓密,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张绣与胡车儿并驾齐驱,率领着一千精锐人马,朝着彭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千人马都是张绣麾下的精锐,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利刃,胯下战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此刻在将令之下,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彭城。 胡车儿手中的双铁戟斜指天空,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侧头看向张绣,沉声道:“将军,孙策麾下五千大军,而我等只有一千人马,若是途中遭遇孙策的拦截,怕是难以抵挡。” 张绣目光坚定,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了:“我等此番驰援,乃是为了主公,为了徐州。纵然前路艰险,纵然以寡敌众,也绝不能退缩!”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若是途中遭遇孙策人马,便由你我二人带头冲锋,凭借这一千精锐的战力,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只要能顺利抵达彭城,与主公汇合,便能与孙策抗衡!” 胡车儿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将军说得好!某家正想领教一下江东小霸王的厉害!有将军在,某家便无所畏惧!便是刀山火海,某家也陪将军闯一闯!” 说话间,二人率领着人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彭城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树木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甲叶碰撞的声音更加急促,马蹄踏地的节奏如同战鼓般催人奋进。 张绣骑在踏雪乌骓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此番前往彭城,必将是一场生死之战。孙策的五千大军虎视眈眈,刘备在暗中蠢蠢欲动,彭城城中的士兵能否坚守得住?自己这一千人马能否顺利突破拦截,抵达彭城?这些问题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他没有退路。吕布是他的主公,徐州是他如今的立足之地,若是彭城失守,吕布势力受损,他张绣也将无容身之所。更何况,他与胡车儿麾下的将士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从南阳到徐州,他们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却丝毫没有阻挡这支军队前进的步伐。张绣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眼中的坚定愈发浓烈。他知道,此刻的彭城,必定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他和胡车儿率领的这一千人马,便是吕布此刻最需要的援军,是彭城城中数万军民的希望。 “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之前赶到彭城近郊!”张绣再次高声下令,声音在风中传递出去,激励着每一名将士。 胡车儿也跟着大喝一声,手中的双铁戟猛地一挥,带动着身旁的将士们加快了冲锋的速度。一千人马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通往彭城的官道上疾驰,铁蹄踏过之处,留下深深的蹄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中原大地都笼罩其中。 远处的彭城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座古老的城池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肃穆而凝重。而在城池十里之外的凤凰山方向,隐约可以看到连绵的营寨,旗帜林立,杀气腾腾,那便是孙策大军的营地。 一场关乎徐州命运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张绣与胡车儿率领着一千精锐,迎着漫天尘土,朝着那座危机四伏的城池,奋勇疾驰而去。他们的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只有为了主公、为了生存而战的坚定信念。古道之上,扬尘滚滚,战马嘶鸣,谱写着一曲乱世之中的英雄壮歌。 第297章 孙策讨吕布(一) 彭城郊外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麻布,沉沉压在连绵的军营之上。营中炊烟渐散,唯有帅帐内灯火通明,烛火跳跃间,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映着案上摊开的舆图,更添几分肃杀。 孙策身着玄色嵌银丝软甲,腰悬古锭刀,正焦躁地在帐中踱步。他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不耐——周尚和凌操去见刘备已有三日,这三日里,他如坐针毡。徐州战局瞬息万变,刘备的态度,足以影响他下一步的全盘部署。若刘备选择助曹,他腹背受敌,突袭徐州的计划便要胎死腹中;若刘备肯出兵相助,虽能分担压力,却又要分润战果,日后徐州归属仍是变数。 “主公,周校尉和凌将军回来了!”帐外传来亲卫的禀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孙策猛地驻足,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快请进来!” 帐帘被掀开,一股寒气裹挟着尘土涌入,周尚和凌操并肩而入。两人皆是一身征尘,甲胄上沾着沿途的草屑,面色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笃定。周尚年近五旬,须发微霜,身为周瑜的叔父,向来沉稳持重;凌操则正当壮年,虎背熊腰,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更显悍勇,他手中的铁脊蛇矛还未归鞘,刃上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伯符,此番去见玄德公,事情有了结果。”周尚率先开口,声音略带沙哑,他拱手行礼,目光落在孙策脸上,“玄德公明确表态,此次徐州之事,他将两不相帮,严守中立。” “什么?”孙策心头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周尚的手腕,语气急切,“子远先生,此话当真?刘备当真不肯偏帮任何一方?” 凌操上前一步,朗声道:“主公,千真万确!末将与周校尉见到刘备时,他正与关、张二将议事。听闻我等来意,刘备沉吟许久,只说他初定汝南,根基未稳,不愿再卷入徐州纷争,还说愿与主公、曹公各守疆界,互不相扰。”他顿了顿,补充道,“末将观其神色,不似作伪,关云长在旁默然不语,张飞虽有怒色,却被刘备喝止,想来此事已是定局。” 孙策怔怔立在原地,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的灯烛摇曳不止。“好!好一个刘备!两不相帮,妙哉!妙哉!”他拍着大腿,眉宇间的不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孤就知道,刘备此人,素有枭雄之志,定然不愿屈居人下,更不会为曹操做嫁衣!他两不相帮,便是断了曹操的左膀右臂,孤这徐州,拿定了!” 帐内众人见孙策大喜,也纷纷松了口气。周尚笑道:“主公英明,刘备此举,看似中立,实则是坐观成败,他料定主公与曹公相争,无论哪方胜出,他都能坐收渔利。但对主公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无需再分兵防备汝南方向,便可全力突袭徐州。” “子远先生所言极是。”孙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传令下去,速请鲁子敬、潘文珪前来帅帐议事!” 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鲁肃和潘璋便一前一后走入帐中。鲁肃身着青色儒袍,手持羽扇,面容温和,目光深邃,一派儒将风范;潘璋则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身着厚重铠甲,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神情悍勇,一看便知是冲锋陷阵的猛将。 “主公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鲁肃拱手问道,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见周尚、凌操已然归来,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孙策笑道:“子敬,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周校尉与凌将军方才归来,刘备已然明确表态,此次徐州之战,他两不相帮!” “当真?”鲁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之前一直担忧刘备会出兵助曹,那样一来,孙策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如今刘备中立,无疑是扫除了最大的障碍。“太好了!刘备中立,曹公便少了一大助力,我军突袭徐州的胜算,又添了三分!” 潘璋性子急躁,当即大声道:“主公,既然刘备不肯插手,那还等什么?直接率领大军杀向徐州主城,生擒曹操麾下守将,拿下徐州!” 孙策看向鲁肃,笑道:“子敬,如今障碍已除,你之前提及的突袭计划,可愿再详细说说?” 鲁肃点了点头,走到案前,拿起羽扇指着舆图上的彭城位置,缓缓说道:“主公,彭城乃是徐州重镇,曹公在此布下了不少兵力,若我军全力攻城,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和兵力,而曹操在徐州主城的援军也可能及时赶到,届时腹背受敌,反而不利。”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徐州主城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依属下之见,不如采取声东击西之策。我军在彭城外留下一千人马,多树旗帜,白日擂鼓呐喊,夜间点燃火把,营造出大军围城、即将强攻的假象,以此作为疑兵,牵制彭城的曹军主力。” “而主公则亲率四千精锐轻兵,丢弃重型军械,携带足够的干粮和箭矢,趁着夜色悄然出发,绕开彭城守军的视线,日夜兼程,直扑徐州主城!”鲁肃的声音掷地有声,“徐州主城乃是曹公在徐州的治所,虽有守军,但大多是文官和老弱,精锐多已派往彭城及周边郡县。我军突袭而至,定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拿下徐州主城,彭城守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整个徐州,便尽归主公所有!” 帐内众人听着鲁肃的计划,皆是眼前一亮。凌操抚掌赞道:“鲁先生此计甚妙!疑兵牵制,主力突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能一举成功!” 潘璋也点头附和:“末将愿率领本部人马,随主公突袭徐州主城,定要斩将夺旗,拿下城池!” 孙策更是喜不自胜,拍着鲁肃的肩膀道:“子敬真乃孤之谋主!此计甚合孤意!就按你说的办,留下一千人马作为疑兵,孤亲率四千轻兵突袭徐州主城!”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果决,“子敬,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安排,挑选精锐,备好干粮箭矢,明日拂晓,便分兵行动!” “属下遵命!”鲁肃拱手领命,随即开始详细部署起来,“主公,疑兵之事,需选一员沉稳可靠的将领统领,只需虚张声势,不可贸然攻城,待我军拿下徐州主城后,再挥师回援,与疑兵汇合,拿下彭城。” 孙策想了想,道:“便让陈武统领疑兵吧,陈武沉稳谨慎,定能胜任。” “主公英明。”鲁肃应道,又看向潘璋和凌操,“潘将军、凌将军,你二人皆是勇冠三军的猛将,明日随主公一同出征,突袭途中,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务必隐蔽行踪,不可走漏消息。若遇小股曹军哨探,务必尽数斩杀,以免暴露我军动向。” 潘璋和凌操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还有,轻兵突袭,贵在神速,”鲁肃继续说道,“我军需舍弃攻城器械,每人只带三日干粮和足够的箭矢,战马也要备好草料,昼夜兼程,争取三日内赶到徐州主城之下。届时,主公可亲自擂鼓,全军猛攻,务必在曹军援军赶到之前,拿下城池。” 孙策点头道:“子敬考虑周全,便依你所言。明日拂晓,孤在营中设宴,为出征将士践行,而后兵分两路,直取徐州!” 众人皆是精神振奋,帐内气氛热烈,几人又围绕着突袭途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一一商议对策。凌操提出,可派一支精锐斥候先行,探查沿途路况及曹军布防情况;潘璋则主动请缨,愿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一切障碍。鲁肃一一采纳,不断完善着计划,帐内烛火通明,直至深夜,仍未有停歇之意。 第298章 孙策讨吕布(二) 此时,夜色已深,彭城郊外的军营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帅帐内的灯火依旧明亮。而在军营数里之外的一片密林之中,却隐藏着另一股人马。 张绣身着褐色铠甲,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他身旁的胡车儿,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中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铁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孙策军营。两人身后,一千名精锐士兵手持兵刃,屏息凝神,战马也被捂住了口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将军,孙策军营防备严密,我们何时动手?”胡车儿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他是张绣麾下第一猛将,勇猛过人,更善突袭。 张绣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孙策军营,沉声道:“方才探马来报,孙策军营帅帐灯火通明,似乎正在议事,想必是周尚和凌操回来了,他们定然在商议下一步的行动。此时军营中将士大多已经歇息,帅帐内的核心将领又专注于议事,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孙策小儿,欺人太甚!昔日我降曹又反曹,四处漂泊,本想在徐州谋一片立足之地,却被孙策屡次打压。如今他想夺取徐州,我偏要给他一个教训!今夜突袭他的大营,烧他粮草,杀他将士,打乱他的部署,让他突袭徐州的计划化为泡影!” 胡车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将军说得是!末将早就想领教一下孙策军的厉害的了!今夜便杀他个片甲不留,让孙策知道我张绣军的厉害!” 张绣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长枪,沉声道:“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夜突袭孙策大营,烧其粮草,毁其营帐,斩杀敌将!事成之后,人人有赏!待会听我号令,随我一同冲杀,不得有误!” 身后的一千名士兵齐声低喝,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他们皆是张绣麾下的精锐,经历过无数次战火的洗礼,个个勇猛善战,此刻蓄势待发,只待张绣一声令下,便要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孙策军营。 张绣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胡车儿,沉声道:“胡车儿,你率五百人马,从军营西侧攻入,直扑粮草营,放火焚烧粮草,断绝他们的后路!” “末将遵命!”胡车儿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我率另外五百人马,从军营东侧攻入,直取帅帐,斩杀孙策及其麾下将领!”张绣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记住,行动要快,要狠,速战速决,不可恋战!待粮草营燃起大火,便即刻撤退,前往预定地点汇合!” “诺!”众人齐声应道。 张绣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手中长枪直指孙策军营的方向。胡车儿也迅速翻身上马,手持铁斧,目光死死盯着军营西侧的方向。 夜色如墨,冷风呼啸,密林之中,一千名精锐士兵悄然上马,随着张绣和胡车儿的一声令下,如两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孙策军营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被呼啸的风声掩盖,没有引起军营中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的帅帐内,孙策、鲁肃等人仍在完善着突袭计划。他们商议着突袭途中的粮草补给,如何应对可能遇到的曹军援军,以及拿下徐州主城后的安抚民心之策,浑然不知,一场致命的突袭,已然悄然逼近。 帐外的亲卫忠于职守地站立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因夜色太浓,加之张绣军行动隐秘,未能发现远处疾驰而来的黑影。军营中的将士大多已经歇息,只有少数巡逻的士兵在营中走动,哼着家乡的小调,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张绣和胡车儿率领着人马,很快便逼近了孙策军营的外围。军营的栅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栅栏外的壕沟并不深,对于这些精锐士兵而言,根本不算阻碍。 张绣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眼神示意胡车儿行动。胡车儿点了点头,率领五百人马,悄然绕到军营西侧,几名士兵迅速上前,用搭钩搭住栅栏,轻轻一拉,便将栅栏拉开了一个缺口。士兵们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与此同时,张绣也率领着另外五百人马,来到了军营东侧。他亲自上前,手持长枪,猛地一挑,便将栅栏挑开一个大口子。身后的士兵们立刻跟着冲入营中,手中的兵刃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杀!”张绣一声大喝,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刹那间,喊杀声四起,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营中的巡逻士兵。巡逻士兵猝不及防,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营中的将士被喊杀声惊醒,纷纷从营帐中冲出,却只见黑影幢幢,敌人已经杀到了眼前。 “不好!有敌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整个军营瞬间陷入了混乱。 张绣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朝着帅帐的方向杀去。他的枪法精湛,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凌厉的劲风,挡者披靡。身边的士兵们也个个勇猛,与孙策军的将士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胡车儿率领着人马,直扑粮草营。粮草营的守卫相对薄弱,很快便被攻破。士兵们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朝着堆积如山的粮草扔去。熊熊大火瞬间燃起,浓烟滚滚,借着风力,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粮草营吞噬。 帅帐内的孙策等人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和火光,皆是脸色一变。 “不好!有敌袭!”孙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古锭刀瞬间出鞘,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夜袭孤的大营!” 鲁肃也是面色凝重,沉声道:“主公,定是曹军的援军,或是其他势力的人马!事不宜迟,需立刻组织将士反击,守住大营!” 潘璋和凌操早已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齐声道:“主公,末将愿率军迎敌!” 孙策目光如炬,扫视着帐外的火光和混乱的人群,沉声道:“潘璋,你率军守住营门,阻止敌人继续冲入;凌操,你率军护住粮草营,务必保住剩余的粮草;子敬,你随我一同前往中军,稳定军心,指挥反击!” “遵命!”众人齐声领命,迅速冲出帅帐。 帐外,战火已经全面燃起。张绣率领着人马,一路杀向中军,所到之处,孙策军的将士纷纷倒地。他目光死死盯着帅帐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孙策,打乱他的计划! 胡车儿则在粮草营中指挥着士兵放火,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粮草被烧,孙策军即便能够击退他们,也会陷入粮草匮乏的困境,突袭徐州的计划,定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孙策手持古锭刀,冲出帅帐,看到营中一片混乱,将士们死伤惨重,心中怒火中烧。他大吼一声,率领着亲卫,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张绣杀去。 “贼将休走!孤来取你狗命!”孙策的声音如雷,响彻整个军营。 张绣看到孙策杀来,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手持长枪,迎了上去:“孙策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马相交,枪刀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孙策的古锭刀势大力沉,张绣的长枪灵活多变,两人瞬间便交手数十回合,打得难解难分。 帅帐外的空地上,两军将士激烈厮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火光冲天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战场画卷。孙策军虽然猝不及防,但毕竟是精锐之师,在孙策、潘璋、凌操等人的指挥下,逐渐稳定了阵脚,开始组织有效的反击。 而张绣军则凭借着突袭的优势,依旧在营中冲杀,放火焚烧营帐,斩杀敌军将士。夜色中,双方将士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凭着本能和勇气,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为了各自的目标,浴血奋战。 彭城郊外的夜空,被熊熊大火映照得通红,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彻底打乱了孙策的部署。原本计划明日拂晓分兵突袭徐州的孙策军,此刻却陷入了生死存亡的激战之中。孙策与张绣在阵中厮杀,双方将士浴血奋战,这场夜袭的胜负,将直接决定徐州战局的走向,也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第299章 孙策讨吕布(三) 彭城外的风,今夜带着灼人的热浪。孙策军营中,火舌已舔舐过半营帐,浓烟滚滚直上,将墨色夜空染成一片猩红。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与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昔日规整肃杀的军营,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孙策手持古锭刀,脚下踩着散落的箭矢与断矛,怒目圆睁。方才还在帅帐中与鲁肃、潘璋等人推演突袭徐州的完美计划,明日拂晓便要分兵,四千轻兵直捣黄龙,何等意气风发。可这才不过半个时辰,张绣竟如鬼魅般杀至,一场精心筹备的突袭,反倒先遭了别人的夜袭,这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张绣!你这卑鄙小人!”孙策怒吼一声,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古锭刀裹挟着狂风,朝着前方那抹褐色铠甲的身影劈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带着他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劈成两半。 张绣早已勒马等候,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滴着鲜血。他听闻孙策怒喝,非但不惧,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孙讨逆好大的火气,”他勒转马头,避开刀锋,长枪如灵蛇出洞,直刺孙策面门,“你想取徐州,我偏要断你后路,这‘惊喜’,你可还满意?” 枪影如电,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张绣素有“北地枪王”之称,枪法精妙绝伦,早年更得吕布亲授指点,将“飞将”枪法中的悍勇与灵动融入自身,这些年南征北战,武艺早已臻至化境,隐隐有突破瓶颈之势。寻常将领在他枪下,撑不过三回合便会殒命,此刻面对暴怒的孙策,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涌起强烈的战意——孙策乃是江东猛虎,勇冠三军,正是检验他武艺、助他再进一步的最佳对手! 孙策见长枪刺来,心头一凛。他侧身避过,古锭刀顺势横扫,刀身厚重,力道沉猛,直逼张绣腰肋。这口古锭刀乃是他成名兵器之一,跟随他征战多年,斩过不少名将,可今夜挥舞起来,却总觉得有些滞涩。他本就擅长用枪,霸王枪在手时,才能将一身刚猛之力发挥到极致,古锭刀虽利,终究不是最称手的兵刃。 “铛!”枪刀相撞,火星四溅。张绣只觉手臂一麻,孙策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不愧是能与太史慈酣战百余合不分胜负的猛将。但他枪法灵动,借势将枪杆一拧,顺着刀势滑开,同时手腕翻转,长枪再次刺出,枪尖直指孙策咽喉,角度刁钻至极。 孙策后仰避开,脚下战马嘶鸣一声,人借马势,古锭刀再次劈下,刀风呼啸,势要将张绣的长枪斩断。可张绣的枪法太过灵活,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猛攻,同时还能发起凌厉的反击。 两人马战盘旋,刀来枪往,转眼便斗了十几个回合,竟是难分胜负。战场之上,火光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孙策的刀势越来越猛,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可张绣的枪法却愈发灵动,如行云流水,见招拆招,甚至偶尔还能反攻几招,逼得孙策不得不回防。 周围的士兵早已自发地退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场。孙策军的将士们见主公与敌将激战,个个奋勇杀敌,想要为主公掠阵;而张绣军的士兵也深知主将正在酣战,拼尽全力抵挡孙策军的反击,一时间,空场周围杀声震天,却无一人敢靠近那片刀光枪影交织的核心区域。 “孙讨逆,”又一次枪刀相撞后,张绣借力拨转马头,与孙策拉开数步距离,长枪直指孙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你的刀法虽猛,却非你所长。这般厮杀,你我都难尽全力,何不换你惯用的霸王枪来?” 孙策闻言,心中一动。他与张绣交手十几回合,早已试探出对方的底细——这北地枪王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刚柔并济,灵动与悍勇兼备,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而张绣的心思,他也隐约猜到了。此人分明是想借着与自己的死战,突破自身武艺的瓶颈,这是一种武者的自负,也是一种极致的挑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古锭刀,刀刃上已经崩开了几个小口,方才的激战,确实让他觉得束手束脚。霸王枪长约丈八,重六十余斤,乃是他父亲孙坚留下的神兵,只有这杆枪,才能完全承载他一身的刚猛之力,才能让他施展出那套横扫江东的枪法。 “你倒有些眼光。”孙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容,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战意。张绣的挑衅,恰好击中了他的好胜心。他一生征战,从未怕过任何对手,既然对方想要酣战一场,他便奉陪到底!“好!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孤的霸王枪!” 话音刚落,孙策朝着身后的亲卫大喝一声:“取霸王枪来!” 亲卫早已提着霸王枪在不远处等候,闻言立刻催马上前,将那杆通体黝黑、枪尖泛着冷光的长枪递了过来。这杆枪历经多年战火,枪杆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却依旧坚硬无比,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熟悉的厚重感。 孙策弃了古锭刀,双手握住霸王枪,只觉得一股力量从枪杆传入体内,浑身的气血都变得顺畅起来。他抖了抖枪杆,枪尖发出“嗡嗡”的鸣响,如龙吟般震人心魄。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杆枪的气势所压迫,连燃烧的火焰都似乎晃动了几分。 张绣看着孙策手中的霸王枪,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他久闻霸王枪之名,今日终于能亲眼见到,更能与之交手,心中的战意愈发浓烈。“这才像样!”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分出数道虚影,如梨花绽放,“孙讨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我看看,江东猛虎究竟有多勇猛!” 孙策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会意,朝着张绣疾驰而去。他双手紧握霸王枪,枪尖压低,借着战马的冲势,直刺张绣心口。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都洞穿。枪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火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张绣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双脚在马镫上一蹬,身子微微后仰,同时手中长枪猛地刺出,精准地撞在霸王枪的枪尖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火星四溅,形成一片绚烂的光雨,两人胯下的战马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马蹄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孙策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微微刺痛,心中暗自惊叹。张绣的力量,竟然丝毫不逊于他!要知道,他的霸王枪枪法以刚猛着称,寻常将领接他一枪,便会被震得兵器脱手,可张绣不仅接了下来,还能稳稳地握住长枪,这份实力,确实配得上“北地枪王”的称号。 张绣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感觉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只有这样的对手,才能逼出他的全部潜力,才能让他在武艺上更进一步! “再来!”张绣大喝一声,猛地催马向前,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直刺孙策的左肩。这一枪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让人防不胜防。 孙策眼神一凝,手腕翻转,霸王枪横扫而出,“铛”的一声,再次将张绣的长枪挡开。随后,他不等张绣回防,枪势一变,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张绣猛攻而去。一枪刺向咽喉,一枪扫向腰肋,一枪挑向战马,三枪连环,枪影重重,将张绣的所有退路都封锁住。 这便是孙策的霸王枪枪法,刚猛霸道,一往无前,招招致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古锭刀上无法发挥的力量,此刻尽数爆发出来,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天地都捅破。 张绣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将枪法的灵动发挥到了极致,战马在他的操控下,左躲右闪,同时手中长枪舞动得密不透风,如同一面铁网,将孙策的猛攻一一挡下。枪杆与枪杆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铛铛”声,火星四溅,不绝于耳。 两人在战场中央激战,马速越来越快,身影交错,枪影纵横,看得周围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孙策军的将士们没想到,敌将竟然如此勇猛,能与主公激战这么久而不落下风;而张绣军的士兵们,也被孙策那霸道绝伦的枪法所震撼,心中暗自庆幸,主将能有如此实力。 第300章 孙策讨吕布(四) “喝!”孙策一声怒喝,猛地将霸王枪高高举起,然后朝着张绣狠狠劈下。这一枪并非刺击,而是劈砍,将霸王枪的重量与力量发挥到了极致,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张绣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半。 张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不能再一味防守了,必须反击!他猛地将长枪竖在身前,同时双腿用力,将战马的速度提到极致,迎着孙策的长枪冲了上去。 “铛!”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霸王枪重重地劈在了张绣的枪杆上。张绣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双臂剧痛,长枪几乎要脱手而出。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枪杆,同时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子猛地向前一扑,手中长枪顺着霸王枪的枪杆滑下,直刺孙策的小腹。 孙策心中一惊,没想到张绣竟然如此悍勇,不惜以伤换伤。他连忙抽枪回防,同时身子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胯下的战马都在急促地喘息,口鼻中喷出白气。孙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铠甲上。他看着张绣,眼中的战意愈发浓烈。张绣的枪法,确实精妙,而且悍勇过人,与这样的对手厮杀,让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张绣的情况比孙策还要狼狈一些,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死死地盯着孙策,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痛快!真是痛快!”他大笑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快意,“孙讨逆,你的霸王枪果然名不虚传!再来!我还能打!” 说罢,张绣再次催马向前,手中长枪再次刺出。这一枪,比之前任何一枪都要迅猛,都要凌厉,枪尖之上,仿佛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与精气神。显然,刚才的生死一线,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突破了某种桎梏,武艺又精进了一分! 孙策见状,心中也是一喜。他能感觉到,张绣的枪法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灵动与悍勇,显然是有所突破。“好!孤便陪你战个痛快!”他大喝一声,催马迎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的枪法都变得更加凌厉,更加霸道。孙策的霸王枪,刚猛绝伦,一往无前,每一枪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张绣的长枪,灵动迅捷,变幻莫测,每一枪都角度刁钻,招招致命。枪影交错,枪光闪烁,两人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周围的厮杀声似乎都已经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的激战。枪杆碰撞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战歌。 孙策越战越勇,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他想起了父亲孙坚当年征战沙场的英姿,想起了自己平定江东的艰辛,心中的豪情万丈,尽数融入枪法之中。一枪刺出,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一枪横扫,如猛虎下山,威震四方。 张绣也同样如此,他感觉到自己的武艺在不断突破,之前困扰他许久的瓶颈,此刻正在一点点松动。他的枪法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刚柔并济,收发自如。他不再刻意去想招式,而是凭着本能与感觉出招,每一枪都恰到好处,既化解了孙策的猛攻,又能发起凌厉的反击。 两人又斗了二十余回合,依旧难分胜负。战场之上,火光依旧,喊杀声也未曾停歇。潘璋率领着士兵们,已经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张绣军的进攻;凌操则带着人,奋力扑救粮草营的大火,虽然大部分粮草已经被烧毁,但总算保住了一小部分,为军队保留了一丝生机。 鲁肃站在中军帐的残垣断壁之上,手持羽扇,神色凝重地指挥着将士们反击。他看着战场中央激战的孙策与张绣,心中暗自担忧。孙策虽然勇猛,但张绣的武艺也远超预料,两人如此激战,久战不下,对孙策军极为不利。毕竟,张绣是突袭而来,若是拖延下去,吕布的援军一旦赶到,孙策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主公,速战速决!”鲁肃朝着战场中央大喊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孙策闻言,心中一凛。他知道鲁肃说得有理,今夜的当务之急是击退张绣,稳定军营,而不是与张绣单打独斗。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决定,不再拖延,使出自己的绝招! 孙策猛地将霸王枪一抖,枪尖分出数道虚影,同时催马向前,朝着张绣冲去。这一枪,看似是普通的刺击,却蕴含着三种不同的变化,分别指向张绣的咽喉、心口和小腹,让人难以分辨虚实。 张绣见状,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这一枪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枪都要强大。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将长枪舞动得密不透风,同时双腿一夹马腹,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可孙策的枪法实在太快,太霸道了。就在张绣即将避开的瞬间,孙策手腕猛地一转,枪尖突然变向,放弃了刺击,转而横扫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张绣的枪杆上。 “咔嚓!”一声脆响,张绣的长枪杆竟然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断了! 张绣心中大惊,手中只剩下半截枪杆,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孙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有丝毫犹豫,霸王枪再次刺出,枪尖直指张绣的胸口。这一枪,势如破竹,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张绣脸色惨白,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枪尖,心中涌起一丝绝望。难道,他今日就要殒命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手中铁戟猛地劈下,朝着霸王枪砍去。 “将军快走!” 来人正是胡车儿!他见张绣遇险,不顾自身安危,拼死冲了上来。 孙策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偷袭,心中一惊,连忙抽枪回防。“铛”的一声,霸王枪与铁戟相撞,胡车儿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铁戟险些脱手而出,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趁着这个间隙,张绣猛地催马,朝着军营外疾驰而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孙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道,今日再战下去,已然没有胜算。“孙讨逆,今日之赐,张绣记下了!他日再会,定要与你分出高下!” 孙策想要追击,却被胡车儿死死缠住。胡车儿虽然武艺不如孙策,但胜在悍勇,拼尽全力,死缠烂打,不让孙策前进一步。 张绣军的士兵们见主将撤退,也纷纷无心恋战,开始朝着军营外突围。潘璋和凌操见状,率领着士兵们趁机追击,斩杀了不少张绣军的士兵。 片刻之后,胡车儿也虚晃一戟,朝着张绣撤退的方向追去。孙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再追。他知道,今夜的主要目标是稳定军营,而不是追击张绣。 他勒转马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军营,心中五味杂陈。一场精心筹备的突袭,被张绣的夜袭打乱,粮草烧毁大半,士兵也死伤不少,明日分兵突袭徐州的计划,恐怕要暂缓了。 “主公!”鲁肃连忙催马上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张绣已经退去,但我军损失惨重,粮草不足,明日突袭徐州的计划,怕是要改期了。” 孙策点了点头,脸色阴沉。他看着手中的霸王枪,枪尖上还沾着血迹,心中的怒火尚未平息。“张绣!”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之辱,孤定要百倍奉还!” 潘璋和凌操也率领着士兵们围了上来,向孙策禀报战况。经过清点,孙策军死伤千余人,粮草烧毁了四成,营帐也被烧毁了大半,损失极为惨重。而张绣军也死伤六百余人,算是一次两败俱伤的激战。 孙策看着眼前的惨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传孤将令,”他沉声道,“立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掩埋尸体;重新搭建营帐,加固防御;剩下的粮草统一管理,严格分配; 第301章 孙策讨吕布(五) 夜色如墨,泼洒在徐州彭城的街巷之上。刘备府邸的后院厢房内,烛火昏黄,映得帐幔上的暗纹忽明忽暗。刘备连日操劳徐州政务,又忧心吕布在小沛虎视眈眈,早已身心俱疲,此刻正斜倚在榻上浅眠,呼吸均匀,眉宇间却仍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倦色。他身着素色寝衣,发丝微乱,平日里温润的面容在夜色中更显憔悴,唯有偶尔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心中未安的忧虑。 “主公!主公!大事不好!” 急促的呼喊声裹挟着夜风,撞开了厢房的门,惊得烛火猛地晃动了几下,火星簌簌落下。刘备猛地惊醒,霍然坐起,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只见亲卫队长神色慌张,衣衫不整,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正跌跌撞撞地扑到榻前。 “慌什么?慢慢说!”刘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镇定人心的力量,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 亲卫队长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嘶哑地说道:“主公,方才……方才探马来报,吕布麾下大将张绣,率轻骑夜袭了孙将军的大营!” “什么?”刘备浑身一震,猛地从榻上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连忙扶住榻边的栏杆才稳住身形。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亲卫队长,“你再说一遍?张绣夜袭孙策大营?这怎么可能?张绣何时被吕布派出来的?为何事前毫无动静?”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刘备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他深知孙策勇猛,麾下将士皆是江东精锐,虽屯兵彭城郊外,却也防守严密,张绣竟敢贸然夜袭,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更何况,张绣此前一直盘踞在下邳,为吕布训练兵马,扩充军队,怎么会突然被吕布派出来,还充当先锋来袭击孙策? 亲卫队长不敢抬头,低着头艰涩地回道:“具体缘由尚未查清,只知张绣率数千轻骑,趁夜突袭,孙将军大营毫无防备,一时大乱……探马说,孙将军麾下五千兵马,此战折损了千余人,连……连粮草都被烧毁、劫走了四成!” “千余人折损,粮草折损四成……”刘备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数字,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五千兵马折损千余,已是不小的损失,更何况粮草折损四成——孙策大军远来徐州,粮草本就依赖转运,如今遭此重创,军心必然大乱,后续补给更是雪上加霜。 吕布这一手,实在太过狠辣!刘备心中又惊又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与孙策约定共抗吕布,如今孙策大营遭袭,实力大损,这联盟之势瞬间便弱了大半。吕布此举,显然是想先剪除孙策羽翼,再回头对付自己,好一举夺取徐州。若孙策因此元气大伤,甚至心生退意,那他独自面对吕布,处境将极为凶险。 “不行,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刘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高声吩咐道:“快!去请关羽、张飞、孙乾、糜芳、糜竺五位先生即刻来府中议事,不得有误!” “是!属下这就去!”亲卫队长连忙应声,转身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急促。 刘备站在原地,心神不宁地踱步,寝衣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那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凶险,让人不寒而栗。张绣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果断,显然是早有预谋,吕布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手段也更为狠厉。如今孙策受挫,彭城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该如何应对,才能化解这场危机?他心中一片混乱,一时间竟没了头绪。 不多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气息,关羽、张飞二人率先赶到。关羽身着墨绿色锦袍,面容冷峻,丹凤眼微眯,手持青龙偃月刀,步履沉稳,虽夜已深沉,却依旧气度凛然,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被深夜惊扰的不悦,以及察觉到事态紧急的凝重。张飞则一身黑色劲装,虎目圆睁,虬髯戟张,脚步沉重,进门便大声嚷嚷:“大哥!深夜急召,出了何事?莫非那吕布又在作祟?” 紧随其后的是孙乾、糜芳、糜竺三人。孙乾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瘦,神色肃穆,眉头微蹙,显然已预感事情不妙;糜竺一袭白色长衫,温文尔雅,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糜芳则穿着灰色短褐,神色略显急躁,跟在糜竺身后,不时探头张望。 五人陆续进入厅堂,见刘备面色苍白,神色慌张,皆是心中一沉,原本的几分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 “大哥,究竟发生了何事?”关羽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刘备脸上,满是关切。 刘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诸位,方才探马来报,吕布麾下大将张绣,率轻骑夜袭了孙策的大营。” 话音刚落,厅堂内瞬间一片死寂,众人皆是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张绣夜袭孙将军大营?”张飞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手中的丈八蛇矛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张绣不是在下邳吗?怎么会让吕布派出来?他好大的胆子!” 关羽也是脸色一变,丹凤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又沉了下去,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糜竺、糜芳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糜芳忍不住说道:“张绣此人,素有‘北地枪王’之称,勇猛过人,且用兵狡诈,他怎么会突然对孙将军下手?来得也太快了!” 孙乾眉头皱得更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沉声道:“此事蹊跷,张绣一直是为吕布训练兵马,为何会突然被吕布所派出来?而且行动如此迅速果断,显然是早有部署,我们竟丝毫没有察觉,实在大意!” 刘备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语气沉重地补充道:“不仅如此,孙策麾下五千兵马,此战折损了千余人,粮草更是折损了四成。如今孙策大营大乱,军心浮动,情况危急。” 第302章 孙策讨吕布(六) “折损千余,粮草四成……”关羽低声重复,脸色愈发凝重。张飞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可恶!吕布匹夫,竟敢暗下黑手!孙兄弟遭此重创,我们岂能坐视不理?大哥,不如即刻点兵,随我去驰援孙将军,再联合他一同攻打吕布,定要让那三姓家奴付出代价!” 糜芳连忙附和,点头道:“张将军说得对!孙策与我们结盟共抗吕布,如今他遇袭,我们若袖手旁观,不仅会寒了盟友的心,日后再难有人愿意与我们合作。而且吕布此举,显然是想各个击破,今日袭孙策,明日便可能轮到我们!不如趁此时机,与孙策合力,先击退张绣,再直捣吕布老巢!” 张飞闻言,更是激动,连连点头:“正是此意!大哥,快下令吧!我这就去点兵,保证杀得张绣片甲不留!” 刘备看向关羽,眼中带着询问之意。关羽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沉声道:“三弟,糜芳,此事不可冲动。” “二哥,为何不可?”张飞急道,“孙兄弟都快撑不住了,我们再不帮忙,就晚了!” 关羽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地分析道:“张绣夜袭得手,必然早有防备,此刻他锐气正盛,且不知其兵力多少。我们贸然出兵驰援,若是中了张绣的埋伏,得不偿失。更何况,我们如今驻守彭城,兵力本就有限,若倾巢而出,彭城空虚,万一吕布趁机来攻,我们首尾难顾,后果不堪设想。” 糜竺也点头赞同,温声道:“云长所言极是。主公,依我之见,此刻当按兵不动为宜。一来,我们尚不明确张绣的具体兵力和部署,盲目出兵风险太大;二来,孙策虽遭重创,但麾下仍有四千余兵马,未必不能稳住阵脚,我们此时贸然介入,反而可能打乱他的部署;三来,需防吕布声东击西,表面让张绣袭孙策,实则意在彭城,我们需坚守城池,稳固后方,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按兵不动?”张飞急得跳脚,“那孙兄弟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被张绣欺负?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们吗?” 糜芳也面露不满,说道:“糜竺先生,话不能这么说!盟友有难,岂能坐视不理?再说,若孙策兵败,吕布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到时候孤立无援,更难应对!” 关羽脸色一沉,斥道:“三弟,糜芳,凡事需以大局为重!冲动行事,只会害了所有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而非贸然出兵。” 双方各执一词,厅堂内顿时陷入争执,张飞性子急躁,连连反驳,糜芳也据理力争,关羽和糜竺则坚持按兵不动,语气坚定。刘备看着争执不下的众人,心中愈发混乱,一时间难以决断,只能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孙乾:“公佑,你素来心思缜密,此事你怎么看?” 众人闻言,也纷纷停下争执,看向孙乾,等待他的见解。 孙乾抬起头,眉头依旧紧锁,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主公,诸位,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我们不能只看眼前得失,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首先,张绣突然投靠吕布,此事背后必有蹊跷。张绣并非等闲之辈,他在南阳经营多年,虽不算顶尖诸侯,却也自成一方势力,为何会甘愿屈居吕布之下,充当先锋?依我看,要么是吕布许了他极高的好处,要么是他有把柄被吕布拿捏,或是另有图谋。不管是哪种情况,张绣此次出兵,绝非一时兴起,必然有后续动作,我们不可不防。” “其次,张绣夜袭孙策,时机选得极为刁钻。此刻我们与孙策结盟未久,根基未稳,吕布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先对孙策下手,意图打破联盟。他算准了我们可能会因盟友之谊出兵驰援,也可能因忌惮风险按兵不动,无论我们如何选择,都能给我们制造麻烦。若我们出兵,他便可能趁机偷袭彭城;若我们不出兵,便会寒了孙策之心,联盟瓦解,他再各个击破,可谓一箭双雕。” 孙乾的话语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听得众人皆是神色一凛,原本争执的张飞和糜芳也渐渐安静下来,认真思索着他的话。 “再者,关于孙策的处境,我们也需客观看待。孙策勇猛善战,麾下将士虽遭突袭折损,但主力仍在,且他素有威望,未必不能迅速稳住军心。粮草折损四成固然棘手,但短期内尚可支撑,未必会立刻溃败。我们此时若贸然出兵,一来可能暴露我方兵力部署,二来若张绣故意示弱诱敌,我们很可能落入圈套;但若完全按兵不动,确实会影响联盟关系,让孙策觉得我们不可靠,日后难以同心抗敌。” 说到这里,孙乾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所以,我的看法是,既不能像翼德、糜芳所言那般贸然出兵驰援,也不能如子龙、子仲所言那般完全按兵不动,需采取折中之道。” “折中之道?”刘备眼中一亮,连忙问道,“公佑,具体如何行事?” 孙乾道:“第一,即刻派人前往孙策大营,慰问将士,了解具体战况,同时告知孙策,我们定会相助,稳定其军心,避免他因孤立无援而心生退意。第二,加强彭城防务,令将士们严阵以待,密切关注吕布和张绣的动向,防止他们趁机偷袭彭城,确保后方稳固。第三,暂缓出兵驰援,先派人打探张绣的兵力部署和吕布的后续动作,待摸清虚实后,再做打算。若张绣后续有进一步行动,危及孙策根本,我们再出兵不迟;若张绣只是劫掠一番便撤军,我们则无需妄动,只需协助孙策重整旗鼓,再合兵一处,共抗吕布。”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我们还需派人暗中调查张绣投靠吕布的缘由,以及吕布此次行动的真实意图,是否还有其他诸侯牵涉其中。只有摸清所有情况,我们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决策,不至于陷入被动。” 众人听完孙乾的分析,皆是陷入沉思。张飞脸上的急躁渐渐褪去,虽仍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孙乾所言有理,贸然出兵确实风险太大。关羽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沉声道:“公佑所言极是,考虑周全,此乃稳妥之策。” 糜竺也附和道:“孙先生的计策,既兼顾了联盟情谊,又保障了我方安全,确实是当前最佳选择。” 糜芳见状,也不再坚持,说道:“既然孙先生这么说,那便按此行事吧,只是需尽快派人去安抚孙将军,莫要让他误会我们不愿相助。” 刘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混乱渐渐平息,脸上露出一丝决断之色。孙乾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让他豁然开朗,之前的惊慌失措也消散了不少。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好!便依公佑之计行事!” “云长,你即刻率领五百将士,加强彭城四门防务,严密巡查,谨防吕布趁机偷袭,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关羽拱手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神色凝重。 “翼德,你暂且压下怒火,挑选二十名精锐斥候,分四路出发,一路打探张绣大营的兵力部署,一路探查吕布在小沛的动向,一路前往孙策大营慰问,了解战况,还有一路暗中调查张绣投靠吕布的缘由,务必尽快将消息传回!” 张飞虽仍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事态严重,抱拳应道:“遵令!大哥放心,我定将消息查得一清二楚!”说罢,也转身离去,脚步依旧沉重。 “子仲、糜芳,你们二人负责清点府中粮草、军械,做好后勤保障,同时安抚城中百姓,避免因战事传言引发恐慌,稳定人心。” “是,主公!”糜竺、糜芳二人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公佑,你随我留下,再仔细斟酌一番后续应对之策,同时草拟一封书信,让斥候带给孙策,说明我方情况,表达相助之意,安抚其心。” 孙乾点头道:“诺,主公。” 众人各自领命离去,厅堂内只剩下刘备和孙乾二人,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的身影在墙上忽长忽短。刘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心中感慨万千。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打乱了所有计划,彭城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吕布的狠辣,张绣的狡诈,都让他意识到,争霸之路,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主公,不必过于忧虑。”孙乾走到刘备身边,轻声安慰道,“张绣虽胜,但未必能持久,孙策虽败,主力仍在,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摸清虚实,再联合孙策,未必不能扭转局势。” 刘备转过身,看着孙乾,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坚定:“公佑所言甚是。越是危急时刻,越要冷静应对。此次吕布发难,虽打乱了我们的部署,却也让我们看清了他的野心。只要我们君臣同心,上下协力,定能化解这场危机,守住徐州,再图长远。” 孙乾躬身道:“主公英明,只要我们按计行事,谨慎应对,定能渡过此劫。” 刘备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拿起笔墨,沉声道:“好,我们即刻草拟书信,务必让孙策知晓我们的诚意,稳固联盟,共抗吕布!” 烛火之下,二人俯身案前,笔墨挥洒,一道道应对之策渐渐成型,而彭城之外,夜色中的烽火尚未熄灭,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第303章 孙策讨吕布(七) 夜色如染,孙策大营内篝火熊熊,却驱不散弥漫的肃杀与狼狈。方才张绣夜袭的余烬仍在营中各处冒烟,残破的帐篷歪斜倒塌,兵器甲胄散落满地,几名伤兵蜷缩在角落,呻吟声断断续续,与巡营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刺骨的寒意。 孙策身披玄色战甲,甲胄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左臂一道刀伤尚未包扎,鲜血顺着甲缝缓缓渗出,却丝毫不见痛楚之色。他双目赤红,虎躯挺拔如松,正站在中军帐外的高台上,目光如炬般扫过营中乱象,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方才夜袭突至时的混乱仍在脑海中盘旋——张绣的轻骑如鬼魅般冲破营门,火箭如雨般落下,粮草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五千江东健儿,一夜之间折损千余,积攒多日的粮草竟被焚毁劫掠四成,这等奇耻大辱,是他领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张绣匹夫!吕布老贼!”孙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的声音里满是滔天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竟敢暗施偷袭,此仇不共戴天!”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操和潘璋两位大将身披战甲,神色凝重地走上高台,身上同样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与硝烟。潘璋拱手道:“主公,营中清点已毕,阵亡将士一千二百余人,伤兵三百余,粮草焚毁三成,被劫一成,剩余粮草仅够支撑十日,战马折损两百余匹,兵器甲胄损失无数……” 话音未落,凌操已是怒目圆睁,猛地捶了一下高台栏杆:“张绣那厮太过狡诈!竟借着夜色掩护,冒充我方运粮队靠近营门,趁守军不备突然发难,若不是主公亲自率军死战,稳住后阵,恐怕大营早已被他踏平!” 孙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事已至此,怒无益。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心,加固营防,莫要让张绣再有可乘之机。”他转身看向二人,眼神锐利如刀,“凌操,你即刻带人收敛阵亡将士遗体,妥善安葬,厚恤其家眷;潘璋,你负责救治伤兵,清点剩余军械粮草,重新布置营防,增设岗哨,严查出入,今夜务必做到戒备森严,再不许出半点纰漏!” “遵命!”凌操、潘璋齐声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孙策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深知,经此一败,军中士气必然低落,若不能及时稳定人心,恐怕不等吕布再来,大营先自溃散。他大步走下高台,径直走向士兵聚集的空场,玄甲在篝火下泛着冷光,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空场上,幸存的士兵们或坐或站,神色惶恐,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往日的锐气早已荡然无存。见孙策走来,众人纷纷起身,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愧疚与不安。 孙策走到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沉声道:“今夜遭袭,折损千余弟兄,粮草受损,是我之过,未能察觉张绣奸计,让弟兄们白白牺牲!”他话音一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激昂之气,“但败一次,不代表永远败!我江东儿郎,何时惧过强敌?张绣不过是趁虚而入的鼠辈,吕布也只是反复无常的匹夫!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夜空,声震四野:“愿意随我报仇雪恨、共抗吕布者,今日随我加固营防,整肃军纪;若有胆怯退缩者,我绝不强求,可自行离去!” 话音落下,空场上寂静片刻,随即一名年轻士兵猛地站出,高声道:“愿随主公杀敌!报仇雪恨!” “愿随主公!报仇雪恨!”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瞬间响彻大营,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惶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怒火。孙策见状,心中稍安,高举佩剑道:“好!不愧是我江东健儿!今夜各司其职,明日一早,我们便让张绣知道,我孙策的大营,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安抚完军心,孙策返回中军帐,刚坐下,亲兵便来禀报:“主公,刘备派来的使者到了,说是有书信呈上。” “哦?刘备?”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便服的斥候走进帐中,躬身行礼:“小人见过孙将军,奉刘主公之命,特来慰问将军,并有书信一封。”说罢,双手奉上书信。 孙策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信中言辞恳切,先是对夜袭之事表示震惊与愤慨,又慰问阵亡将士,承诺必会相助,说明暂缓出兵是为防备吕布偷袭彭城、摸清虚实,已派斥候打探张绣动向,随后便会整兵策应。信末,刘备还表达了愿与孙策同心协力、共破吕布的决心。 读完书信,孙策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他原本还担心刘备会因他兵败而心生轻视,或是坐视不理,如今看来,刘备倒是颇有诚意。江东与刘备结盟共抗吕布,如今他遭此重创,若刘备能出手相助,两面夹击,定能扭转局势。 “回复刘备,多谢他的慰问与相助之意。”孙策对斥候道,“请他务必留意吕布动向,若张绣有进一步动作,还望及时告知。我这边整顿好兵马,便派人与他联络,共商破敌之策。” “小人遵命!”斥候躬身退下。 孙策将书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刘备按兵不动,虽稳妥,却也意味着短期内他只能靠自己稳住阵脚。张绣夜袭得手,必然士气正盛,说不定很快就会再次来犯,他必须尽快做好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通报,说是抓到一名试图混入大营的可疑之人。孙策眼中一凛:“带进来!” 片刻后,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身着布衣、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走进帐中,那男子见到孙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不是奸细!” “不是奸细,为何深夜潜入我大营?”孙策冷声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 中年男子颤抖着道:“小人……小人是附近的百姓,听闻大营遭袭,想来看看有没有活干,混口饭吃,绝非奸细啊!” 孙策冷哼一声,对身旁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立刻上前,在男子身上搜了一番,很快从怀中搜出一封密信,递给孙策。 孙策展开密信,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写着“孙策大营已乱,粮草将尽,可于明日三更再次突袭,定能一举破之”,落款处虽无名字,却画着一个小小的“吕”字标记。 “好个奸细!”孙策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怒视着中年男子,“说!是谁派你来的?张绣还是吕布?” 中年男子见状,知道无法隐瞒,瘫倒在地,哭着道:“是……是张绣将军麾下的谋士所派,让小人混入大营打探消息,若有机可乘,便传回消息,约定明日三更再次突袭……” 孙策眼中怒火更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张绣啊张绣,你当我孙策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竟敢故技重施!”他转身对亲兵道,“将此人暂且关押,严加看管,别让他自尽了。” 亲兵押着奸细离去后,孙策立刻召来凌操、潘璋,将密信之事告知二人。 潘璋闻言,怒不可遏:“张绣这贼子,真是贪得无厌!主公,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设下埋伏,等他今夜前来,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凌操也点头赞同:“潘璋所言极是!我等可暗中布置伏兵,在粮草堆附近设下火油、绊马索,再派精锐将士埋伏两侧,待张绣骑兵冲入营中,便四面合围,定能将其一举歼灭!”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道:“好!就依二位之计!潘璋,你带一千将士,埋伏在大营西侧,待张绣军冲入,即刻截断其退路;凌操,你带一千五百将士,埋伏在东侧,同时负责点燃火油,扰乱敌军阵型;我亲自率领一千将士,坐镇中军,待敌军陷入混乱,便率军杀出,前后夹击,务必将张绣这股人马彻底击溃!” “遵命!”凌操、潘璋齐声领命,眼中满是战意。 第304章 孙策讨吕布(八) 夜色渐深,孙策大营看似依旧混乱,实则早已暗藏杀机。士兵们表面上在收拾残局,实则按照部署,悄悄在营中各处埋下伏兵,火油、滚石、绊马索一应俱全,只待张绣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彭城刘备府中,孙乾正拿着斥候传回的消息,对刘备道:“主公,斥候探得,张绣在夜袭得手后,并未撤军,反而在距离孙策大营十里外扎营,似乎有再次突袭之意。另外,张绣投靠吕布,实则是因为吕布许诺,若能击破孙策、夺取徐州,便将南阳之地归还于他,张绣急于夺回故土,才甘愿为吕布所用。” 刘备眉头微蹙:“原来如此,张绣倒是打的好算盘。只是他不知,孙策绝非易与之辈,恐怕要栽个大跟头了。” 关羽沉声道:“主公,孙策那边已有应对,我们是否该有所动作?若张绣果真再次突袭,我们可出兵截断其退路,与孙策两面夹击,重创张绣。” 刘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云长所言极是。你即刻率领一千将士,悄悄出兵,埋伏在张绣大营与孙策大营之间的要道旁,若见张绣军出动,便按兵不动,待他激战正酣时,突然杀出,截断其退路;我与公佑坐镇彭城,密切关注局势,随时准备接应。” “遵命!”关羽拱手领命,转身离去,青龙偃月刀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光。 孙乾看着关羽离去的背影,对刘备道:“主公此举,既助了孙策,又能削弱张绣实力,实为上策。只是吕布在小沛仍有重兵,需谨防他趁机偷袭彭城。” 刘备笑道:“公佑放心,子仲与糜芳已加固城防,严密戒备,吕布若敢来犯,定让他有来无回。如今,我们只需静候佳音,看孙策如何破敌,张绣如何覆灭!”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孙策大营内,伏兵已就位,静待猎物上门;彭城城外,关羽率领的将士悄然潜行,埋伏在要道两侧;而张绣大营中,张绣正与麾下谋士商议着明日三更的突袭计划,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丝毫不知,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张开。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之际,张绣亲率五百轻骑,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孙策大营逼近。战马马蹄裹着布条,行军悄无声息,只有冰冷的刀光在夜色中偶尔闪过。张绣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眼中带着嗜血的光芒,心中暗道:孙策小儿,今夜便让你葬身于此! 很快,孙策大营出现在眼前,营中灯火稀疏,看似毫无防备,只有寥寥几名哨兵在营门处打盹。张绣心中一喜,挥手示意将士们加速前进。 “冲!”张绣大喝一声,率先策马冲出,五百轻骑如潮水般涌向营门,瞬间冲破了那道薄弱的防线,杀入大营之中。 “不好!有埋伏!”刚冲入营中,张绣便察觉不对,营中太过安静,安静得诡异。就在此时,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潘璋、凌操率领伏兵齐齐杀出,喊杀声震天动地。 “放箭!点火!”潘璋高声下令,箭矢如雨般射向张绣军,火油被点燃,熊熊大火瞬间燃起,阻断了张绣军的去路。张绣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战马受惊,四处奔逃,士兵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稳住!随我杀出去!”张绣怒吼一声,挥舞长枪,杀出一条血路,试图突围。 就在此时,孙策率领中军将士从正面杀出,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所向披靡,口中怒喝:“张绣!哪里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张绣见孙策杀来,心中一惊,连忙挺枪迎战。两人枪来枪往,瞬间交手数十回合,张绣渐渐不敌,心中暗叫不妙,只想尽快突围。 就在张绣军拼死抵抗、试图冲破包围之际,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关羽率领一千将士杀到,截断了张绣军的退路。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刀光过处,人头落地,张绣军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腹背受敌,更是溃不成军。 “完了!”张绣看着四面合围的敌军,心中一片绝望,手中长枪险些脱手。他深知今日已无胜算,只得虚晃一枪,逼退孙策,率领残部拼死向西北方向突围,一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孙策、关羽率军在后紧追不舍,又斩杀张绣军三百人,直到天色微亮,才收兵回营。 此战,张绣五百轻骑折损大半,仅率数百残部逃脱,再也无力对孙策大营构成威胁。孙策大营中,将士们欢呼雀跃,士气大振。孙策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潘璋道:“即刻派人向刘备报捷,多谢他出兵相助,约他近日会面,共商破吕布之策!” 潘璋拱手应道:“遵命!” 彭城城内,刘备得知孙策大败张绣的消息,心中大喜,对孙乾道:“孙策果然勇猛,张绣折损大半兵力,吕布羽翼已断,如今正是我们联合孙策、共破吕布的大好时机!” 孙乾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吕布得知张绣大败,必然心惊,我们可趁势出击,与孙策两面夹击,定能一举攻克小沛,驱逐吕布!”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好!传我命令,全军整备,三日之后,出兵小沛,与孙策会师,共破吕布!” 一场夜袭引发的风波,最终以张绣惨败告终。而彭城与江东的联盟,经此一役,愈发稳固,一场针对吕布的雷霆攻势,即将拉开序幕。 第305章 孙策讨吕布(九) 夜色渐深,彭城郊外的军营被静谧笼罩,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与篝火噼啪声交织,在旷野中低低回荡。中军大帐内,炭火已添了新的木炭,红光跳跃着映在吕布脸上,勾勒出他刚毅面容下的几分沉吟。 甘宁与高顺仍在帐中,方才张绣夜袭的消息虽有惊有喜,却也让战局添了变数。甘宁手按双戟,眉峰微挑:“主公,张绣虽折了兵马,却烧了孙策四成粮草,这江东小儿定然已是军心惶惶。明日我军不如趁势全军压上,末将率部直冲其前阵,高顺将军率陷阵营紧随其后,定能一举踏平孙策大营!” 高顺却摇了摇头,指尖轻抚腰间佩剑,语气沉稳:“甘将军稍安勿躁。孙策虽粮草受损,但其主力尚存四千余人,且治军严整,未必会因一时受挫而慌乱。若我军贸然全军出击,万一他早有防备,设下伏兵,恐难全身而退。不如先派小股骑兵试探其虚实,待摸清敌军部署,再以陷阵营为尖刀,稳步推进,方为稳妥。” 吕布指尖敲击案几的节奏忽快忽慢,目光在二人脸上流转。他深知甘宁勇猛,冲锋陷阵无人能及,却也易冲动;高顺沉稳,陷阵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稳扎稳打从未失手。二人之言各有侧重,正合他心中所想。 “明日一战,便依你二人之策结合行事。”吕布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甘宁,你率五百轻骑为先锋,明日清晨先去阵前挑衅,试探孙策兵力排布,若有机可乘便小股突击,不可恋战;高顺,你率陷阵营坐镇中军,待甘宁探明虚实,便全力出击,撕开敌军防线;我自率余下兵马压阵,策应你二人。” “末将领命!”甘宁与高顺齐声拱手,眼中皆是战意盎然。陷阵营将士早已摩拳擦掌,只待明日一战,再显神威。 二人退下后,帐内只剩吕布一人。他起身走到案前,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封静静躺着的“刘”字信封上。指尖拂过信封封口,触感粗糙,带着几分风尘气息,显然是加急送抵之物。 吕布眉头微蹙,心中暗道:“此时徐州内外,姓刘者无非刘备、刘表二人。刘表远在荆州,与江东孙策素有嫌隙,却与我无甚交集;刘备寄居小沛,虽依附于我,却向来心思难测,此刻送信前来,不知有何用意?”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拆开了信封。信纸泛黄,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急促,正是刘备手书。信中言辞恳切,先是提及吕布镇守徐州不易,感念其收留之恩,随后话锋一转,言说孙策勇猛,麾下江东军战力强悍,劝吕布切勿轻敌,若需相助,他愿率小沛兵马星夜驰援。 末尾处,又添了一句:“孙策外勇内谋,此次来袭或有后援,将军需留意其侧翼动向,谨防暗算。” 吕布看完信,将信纸揉在手中,眼神复杂。他素来不喜刘备那副假仁假义的模样,却也不得不承认,信中所言并非无的放矢。孙策年少成名,横扫江东,绝非仅凭匹夫之勇,若真有后援,届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哼,刘备这小儿,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吕布冷哼一声,将纸团掷于地上,“想借我之手牵制孙策,坐收渔翁之利?没那么容易!”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多了一分警惕,当即唤来亲卫:“传令下去,加强左右两翼探查,务必摸清孙策大军四周有无伏兵或援军,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亲卫领命而去,帐内复归寂静。吕布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望向夜空。月色如水,洒在营寨的旗帜上,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血战。他抬手抚摸腰间七宝刀,刀鞘冰凉,却让他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孙策小儿,纵然你有千般算计,我吕布有赤兔马、方天画戟,还有陷阵营在手,何惧之有!”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明日一战,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猛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军营中便已鼓声大作,将士们迅速集结,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甘宁一身黑衣,跨上战马,手中双戟在晨光中闪着寒芒,身后五百轻骑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出发!”甘宁大喝一声,率领骑兵冲出营寨,直奔孙策大营方向而去。不多时,前方便传来马蹄声与呐喊声,显然已与孙策的前哨部队交上了手。 吕布身披重甲,手持方天画戟,跨坐在赤兔马上,身后高顺率领八百陷阵营一字排开,将士们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戟盾牌,整齐划一的队列如同一堵钢铁城墙,气势骇人。阳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每一个人都目光坚定,蓄势待发。 “主公,甘将军已与敌军前哨交锋,看情形,孙策似乎已全军列阵迎战!”一名斥候疾驰回报。 吕布抬头望去,远处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隐约可见江东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高顺,传令陷阵营,随我出击!” “诺!”高顺高声应道,手中令旗一挥,“陷阵营,前进!” 八百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洪流,朝着战场推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让大地微微震颤,其势锐不可当。 此时,孙策大营前,甘宁正率轻骑与江东军厮杀。甘宁勇猛异常,双戟舞动如飞,所到之处,江东军士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但江东军也非弱旅,在将领的指挥下,迅速结成阵势,顽强抵抗,甘宁一时难以突破。 “孙策小儿,敢不敢出来与我一战!”甘宁放声大喝,声音穿透厮杀声,传入江东军阵中。 阵中,孙策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盯着甘宁。他昨夜遭张绣夜袭,损失千余人,粮草又被烧毁四成,心中早已怒火中烧。今日见吕布军前来挑衅,当即下令全军列阵,欲与吕布决一死战。 “不过一介匹夫,也敢口出狂言!”孙策怒喝一声,正欲亲自出战,身旁副将连忙劝阻:“主公,吕布军来势汹汹,恐有埋伏,不可贸然出击。不如坚守阵中,待其力竭再行反击。” 孙策眉头一皱,心中虽怒,却也知副将所言有理。昨夜的埋伏虽成功击退张绣,却也让他深知吕布军并非易与之辈。他目光扫过战场,只见吕布亲率大军缓缓逼近,尤其是那支身披重甲的部队,气势骇人,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那便是吕布的陷阵营?”孙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果然名不虚传。传我将令,收缩阵型,死守防线,切勿与陷阵营正面交锋!” 军令下达,江东军阵形愈发紧密,盾牌林立,长枪如林,严阵以待。 吕布率军抵达战场,见江东军收缩防守,冷笑一声:“孙策小儿,不敢应战吗?高顺,给我破阵!” “陷阵营,听令!”高顺高声喝道,“举盾,挺戟,冲锋!” 八百陷阵营将士同时举盾,形成一道坚固的盾墙,手中长戟从盾缝中伸出,如毒蛇吐信。他们步伐一致,朝着江东军阵猛冲而去,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 “放箭!”江东军将领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般射向陷阵营。但陷阵营将士身披重甲,箭矢射在上面,大多被弹开,难以造成伤害。偶尔有箭矢从缝隙中射入,也被将士们用盾牌挡住,几乎无损。 很快,陷阵营便冲到江东军阵前。长戟刺破盾牌,穿透铠甲,江东军士兵惨叫着倒下,坚固的阵形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陷阵营将士如同猛虎入羊群,在江东军阵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不好,快补上缺口!”江东军将领急声大喊,率军奋力抵抗,但在陷阵营的猛攻之下,防线节节败退,缺口越来越大。 甘宁见状,心中大喜,当即率轻骑从缺口冲入,与陷阵营配合,大肆斩杀江东军士兵。江东军阵形大乱,士气低落,渐渐难以支撑。 孙策在阵中看得目眦欲裂,手中长枪紧握,青筋暴起。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全军必败。“匹夫欺我太甚!”孙策怒喝一声,不顾副将劝阻,拍马挺枪,直奔吕布而去,“吕布,敢与我一战!” 吕布见孙策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拍动赤兔马,迎了上去。赤兔马速度极快,转瞬便至孙策面前,方天画戟一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 孙策不敢大意,挺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孙策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震裂,心中惊骇不已:“吕布之勇,果然名不虚传!” 吕布一击得势,不肯罢休,方天画戟舞动如风,招招致命,逼得孙策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战场之上,陷阵营与甘宁的轻骑已然掌控局势,江东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孙策心中焦急,招式渐乱,被吕布抓住破绽,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正中孙策肩头。 “啊!”孙策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翻身落马。 “主公!”江东军将士大惊,连忙冲上前护住孙策,拼死突围。 吕布见状,正欲下令追击,却忽然想起刘备信中所言,谨防孙策后援。他抬头望向远方,只见东边尘土飞扬,似有兵马赶来,心中一动,当即喝道:“鸣金收兵!” 鼓声骤停,号角声响起,吕布军将士虽战意正浓,却也只得收兵回营。 回到大营,甘宁不解道:“主公,方才正要生擒孙策,为何收兵?” 吕布沉声道:“方才我见东边有兵马赶来,恐是孙策后援,若贸然追击,恐遭暗算。刘备信中早已提醒,孙策或有后援,不可不防。” 高顺点头道:“主公英明,今日一战,我军已重创孙策,斩杀敌军两千余人,敌军士气大跌,短期内难以再战。若其真有后援,我军以逸待劳,更易破敌。” 吕布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案桌上那封已拆开的信封,心中暗道:“刘备此信,倒也并非毫无用处。只是这小儿心思深沉,日后需多加提防。” 而此时,营外东边赶来的兵马,却在距离吕布大营十里外停了下来。为首一员将领,正是刘备麾下关羽。他勒住战马,望着吕布大营的方向,眉头微蹙,心中暗道:“吕布果然勇猛,竟能如此快便重创孙策。只是不知主公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帐内,吕布正与甘宁、高顺商议后续对策,帐外忽然传来亲卫禀报:“主公,张绣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吕布一愣,随即道:“让他进来。” 张绣快步走入帐中,神色凝重:“主公,末将方才在营外巡查,发现营外有不明身份之人窥探,被末将生擒,拷问之下,得知是刘备麾下士兵,不知其来意为何。” 吕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个刘备,果然没安好心!派人监视于我!”他猛地一拍案几,心中怒火中烧,“看来,我不仅要应对孙策,还得提防身后这只白眼狼!” 烽烟未熄,暗流涌动。吕布与孙策的战事尚未结束,刘备的介入又让局势变得愈发复杂。接下来,吕布将如何应对孙策的残余势力与刘备的暗中算计?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徐州这片土地上悄然酝酿…… 第306章 孙策讨吕布(十) 中军大帐内,案几被吕布一掌拍得震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刘”字的墨迹。张绣话音刚落,甘宁当即怒目圆睁,双戟在手中重重一磕:“好个刘备!表面假意示好送粮,暗地里竟派细作窥探,分明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这等小人行径,末将愿率部直捣小沛,斩了这大耳贼!” 高顺眉头紧锁,沉声道:“甘将军息怒,此时动刘备,无异于腹背受敌。孙策虽遭重创,但其残部仍在,若我军与刘备反目,他二人一旦联手,我军将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他目光扫过帐内,语气愈发凝重,“当务之急,是弄清刘备派细作的真实目的,以及孙策残部的动向。” 吕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寒芒:“高顺所言极是,刘备这小儿,野心勃勃,断不可轻信。传我将令,将那生擒的细作押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片刻后,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士兵被押入帐中,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正是刘备麾下的兵卒。吕布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如冰锥般刺骨:“说!是谁派你来窥探我军营寨?有何图谋?” 那士兵浑身颤抖,支支吾吾道:“是……是关将军……不,是小人自己好奇,才……才靠近营寨的……” “哼,嘴硬!”吕布眼中厉色一闪,一脚将其踹翻在地,“胡车儿,给我用刑,直到他说实话为止!” 胡车儿应声上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刚要动手,那士兵已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哭喊:“将军饶命!我说!我说!是刘主公让关将军派小人来的,目的是……是探查将军与孙策的战况,若将军胜,则趁机索要徐州城郊之地;若将军败,则率小沛兵马前来‘驰援’,实则夺取徐州!”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怒不可遏。甘宁怒骂道:“果然是狼子野心!这刘备寄居小沛,全靠主公收留,如今竟妄图反噬,实在可恨!” 吕布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我早该料到这小儿并非善类!当初辕门射戟救他,如今却恩将仇报,真是养虎为患!”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甘宁与高顺,“今日起,加强小沛方向的布防,派斥候严密监视刘备动静,一旦他有异动,即刻回报!” “末将领命!”二人齐声应道。 处置完细作,帐内气氛依旧凝重。高顺沉吟道:“主公,如今孙策残部退守彭城东南三十里处,据斥候回报,其收拢残兵约两千余人,正在抢修营寨,似有固守待援之意。而刘备在小沛蠢蠢欲动,双线夹击之下,我军需尽快破局。” 吕布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彭城与小沛之间的位置:“孙策新败,士气低落,粮草不足,短期内难以再战,可先派小股部队牵制。倒是刘备,此人城府极深,若不先稳住他,必成心腹大患。”他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传我命令,修书一封给刘备,言说此战大捷,多谢他提醒孙策有后援之事,再送去些许战利品,稳住他的心神,让他误以为我仍信任于他。” “主公高明!”高顺赞许点头,“如此一来,可暂缓刘备的图谋,为我军全力破孙策争取时间。” 甘宁却有些不甘:“难道就这般放任刘备?不如趁他尚未准备妥当,一举拿下小沛,永绝后患!” 吕布摇头道:“不可,此时攻打小沛,孙策必定会趁机反扑,到时候腹背受敌,得不偿失。待我剿灭孙策,再回头收拾刘备,易如反掌!” 当日午后,吕布的使者带着书信与战利品前往小沛。刘备见吕布不仅毫无怀疑,反而送来谢礼,心中暗喜,以为吕布已被自己蒙骗,当即回信表示愿与吕布同心协力,共拒孙策。但他不知,吕布早已布下眼线,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孙策大营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孙策肩头伤口包扎完毕,脸色苍白,却依旧怒视着帐下众将:“吕布匹夫,欺我太甚!若不报仇雪恨,我誓不为人!” 副将潘璋劝道:“主公,我军新败,伤亡惨重,粮草又被烧毁,士气低落,此时不宜再战。不如派人回江东求援,待援军到来,再与吕布决战不迟。” 孙策咬牙道:“求援?往返江东至少半月,届时吕布早已站稳脚跟,再想破敌,难如登天!”他目光转动,忽然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闻刘备在彭城,与吕布面和心不和,若能说服刘备联手,夹击吕布,必能报仇!”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谋士鲁肃道:“主公所言极是,刘备素有野心,定然不愿屈居吕布之下。若我等许以重利,说动刘备出兵,吕布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孙策当即道:“好!鲁肃,你即刻乔装前往彭城,面见刘备,务必说动他与我联手!若能击败吕布,徐州城郊之地,尽归刘备所有!” 鲁肃领命而去,连夜赶往彭城。刘备见孙策使者前来,心中暗忖:“天助我也!吕布与孙策相争,我正好坐收渔利!”他表面故作沉吟,实则早已心动,待鲁肃许诺好处后,当即答应出兵,约定三日后,刘备率彭城兵马突袭吕布后方,孙策则率军正面进攻,夹击吕布。 殊不知,这一切早已被吕布安插在彭城的斥候探知。当晚,斥候便将刘备与孙策密谋的消息传回吕布大营。 第307章 孙策讨吕布(十一) 中军大帐内,吕布看着斥候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好啊,好一个同心协力!刘备、孙策,既然你们想联手算计我,那我便将计就计,让你们有来无回!” 甘宁兴奋道:“主公,既然已知他们的阴谋,不如我率部连夜突袭孙策大营,再派一支兵马拦截刘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高顺却摇头道:“不可,孙策与刘备已有约定,必定严加防备。不如将计就计,假装不知,待三日后他们出兵之时,设下埋伏,一举歼灭!”他顿了顿,继续道,“孙策残部战力大减,不足为惧,关键在于刘备。他麾下关羽、张飞皆是猛将,需小心应对。” 吕布点头道:“高顺所言甚是。传我将令,甘宁,你率五百轻骑,埋伏在孙策大营通往我军的必经之路两侧,待孙策出兵,放过前阵,突袭其中军,务必打乱其阵形;高顺,你率陷阵营主力,埋伏在小沛通往我军的要道,刘备兵马一到,便全力出击,务必将其击溃;张绣、胡车儿,你二人率余下兵马,随我坐镇大营,待两军陷入埋伏,再率军杀出,前后夹击,彻底歼灭敌军!”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皆是战意盎然。 三日后,天刚破晓,孙策便率领两千残兵,气势汹汹地朝着吕布大营杀来。他心中复仇心切,催军急进,丝毫没有察觉,两侧密林之中,甘宁的五百轻骑早已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彭城方向,刘备亲率三千兵马,由关羽、张飞为先锋,缓缓向吕布大营推进。刘备坐在马上,心中盘算着如何夺取徐州,却不知高顺的陷阵营已在前方山谷中布下天罗地网。 孙策大军行至密林边缘,甘宁见敌军已进入埋伏圈,当即大喝一声:“放箭!” 箭矢如雨般从密林中射出,江东军毫无防备,纷纷倒地。孙策大惊,正欲下令反击,甘宁已率轻骑冲杀而出,双戟舞动,如入无人之境,直扑江东军中军。江东军本就士气低落,遭此突袭,顿时大乱,士兵四散奔逃。 “稳住阵脚!随我杀出去!”孙策怒喝一声,挺枪迎战,却被甘宁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另一边,刘备大军进入山谷,忽然听到两侧山上鼓声大作,高顺率领陷阵营从山上冲下,如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关羽、张飞见状,连忙率军抵抗。张飞手持丈八蛇矛,怒吼着冲入阵中,与陷阵营将士厮杀在一起;关羽青龙偃月刀挥舞,斩杀数名士兵,却也被陷阵营的盾墙挡住去路。 陷阵营将士个个身披重甲,进退有度,任凭关羽、张飞勇猛,一时也难以突破防线。高顺亲自督战,令旗挥动间,陷阵营阵形变化莫测,渐渐将刘备大军包围。 吕布在大营中得知两路伏兵已发起进攻,当即下令:“全军出击!”他跨上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率领张绣、胡车儿及主力兵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战场。 此时,孙策已被甘宁缠住,难以脱身,见吕布亲率大军杀来,心中大惊,战意瞬间消散,只想突围逃生。甘宁见状,攻势愈发猛烈,双戟直指孙策要害。孙策奋力抵挡,却已是强弩之末,肩头旧伤复发,动作迟缓,被甘宁一戟划破大腿,翻身落马。 “生擒孙策!”甘宁大喝一声,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孙策捆绑起来。江东军见主将被擒,彻底失去抵抗之心,纷纷投降。 刘备在山谷中见吕布大军杀来,心知大势已去,连忙下令撤军。但陷阵营早已封锁退路,关羽、张飞拼死冲杀,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保护着刘备突围而逃,三千兵马损失过半。 吕布率军追击一阵,见刘备已逃远,便下令收兵。此战,吕布大获全胜,生擒孙策,击溃刘备,斩杀敌军三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彻底解除了徐州的危机。 回到大营,吕布坐在主位上,看着被押上来的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孙策小儿,如今你已成阶下囚,还有何话可说?” 孙策昂首怒视:“吕布匹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江东子弟,绝不屈服!” 吕布冷笑一声:“杀你易如反掌,但留着你,或许还有用处。”他下令将孙策关押起来,待日后再做处置。 此时,张绣忽然上前禀报:“主公,在孙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是刘备写给孙策的,约定战后共分徐州。” 吕布接过密信,看完后勃然大怒,将信掷于地上:“刘备这忘恩负义的小人,若不是他跑得快,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高顺道:“主公,刘备虽败,但仍据守彭城,实力尚存,且其野心不死,日后必成大患。不如趁胜追击,一举拿下彭城,永绝后患!”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深知刘备麾下关羽、张飞勇猛,若强行攻打彭城,必有一场恶战,自己也会损失惨重。但若是放任刘备,日后必定卷土重来。 正当吕布沉吟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亲卫禀报:“主公,江东使者求见,说有要事求见主公。” 吕布一愣,随即道:“让他进来。” 江东使者走入帐中,向吕布拱手行礼:“见过吕将军,我家主公孙权,愿以黄金万两、粮草十万石,赎回我家少将军孙策,望将军成全。” 吕布闻言,心中一动。如今徐州历经战事,粮草短缺,若能得到江东的黄金粮草,正好可以休养生息,恢复实力。而放走孙策,也可让江东与刘备相互牵制,自己坐收渔利。 “好!”吕布当即答应,“黄金万两、粮草十万石,即刻送到,我便放孙策回去。若有拖延,休怪我不客气!” 江东使者连忙应道:“将军放心,我等即刻回江东筹备,三日内必定送到!” 使者走后,甘宁不解道:“主公,为何要放走孙策?此人勇猛,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吕布笑道:“甘宁,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放走孙策,江东与刘备必有嫌隙,我可坐山观虎斗。况且,我军历经战事,急需粮草休整,江东送来的黄金粮草,正好解我燃眉之急。待我军恢复实力,再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高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主公英明,此乃两全之策。” 三日后,江东果然送来黄金粮草,吕布如约放走孙策。孙策临走前,怒视吕布:“吕布,今日之恩,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吕布冷笑一声,并未理会。 送走孙策后,吕布下令犒赏三军,整顿兵马,休养生息。徐州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刘备仍在小沛,孙策回到江东后必定会卷土重来,而那封“刘”字信封背后的暗流,似乎并未完全平息。 吕布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属于他的征战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徐州这片土地,必将成为他逐鹿天下的起点。但他也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悄然酝酿,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第308章 吕布征刘备(一) 徐州彭城之下,秋风卷着尘土掠过旷野,旌旗猎猎作响,透着几分肃杀之气。孙策残军狼狈退走不过半日,吕布便亲率三千大军列阵城下,甲胄鲜明的将士们如钢铁长城般绵延铺开,刀枪林立,寒芒闪烁,气势如虹。尤其是阵前那八百陷阵营,身披重甲,沉默伫立,宛如一尊尊不可撼动的铁人,让城上守军望之胆寒。 阵前,甘宁与张绣二人纵马而出,皆是怒目圆睁,对着城头高声叫骂。甘宁身披黑甲,手持双戟,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声如洪钟般响彻云霄:“刘备大耳贼!忘恩负义的小人!暗中勾结孙策算计我家主公,如今孙策兵败逃窜,你这缩头乌龟怎敢龟缩城中,不敢露面!” 张绣紧随其后,腰间佩刀鞘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想起前日夜袭中折损的弟兄,怒火更盛:“刘备伪君子!当初若非主公收留,你早已无容身之地,如今却恩将仇报,暗中窥探,妄图夺取徐州!有种便打开城门,与我等决一死战,躲在城里算什么英雄!” 二人轮番叫骂,言辞犀利,句句诛心,从刘备寄居彭城的窘迫,骂到暗中勾结孙策的卑劣,再到如今缩城不出的怯懦,直骂得城上守军面红耳赤,士气大跌。城下吕布军将士则齐声助威,呐喊声震得城墙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吕布身披兽面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端坐于赤兔马上,在阵后悠然观战。他目光扫过城头,见城上人影晃动,却始终无人应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身旁的高顺道:“顺子,你说刘备这小儿,此刻在城上是何光景?他会出来辩白几句,还是被骂急了,直接冲下来与咱们决一死战?” 高顺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盯着城头,沉声道:“主公,刘备素来隐忍,善用仁义之名掩饰野心。如今我军势大,他城中兵马不足三千,定然知晓硬拼绝非对手,大概率不会轻易出城决战。”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但甘将军与张将军骂得如此难听,句句戳中他伪善的痛处,城上将士也听得真切,若他始终隐忍不出,恐会动摇军心,失了将士信任。依末将之见,他或许会派人出城说和,或是故作姿态,试图拖延时日。” 吕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分析得有理。但此次绝不能让他轻易蒙混过关!刘备这小儿,野心太大,不把他打疼、打怕,让他彻底长记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今日便是要逼他出战,挫其锐气,让他知晓我吕布的厉害,不敢再暗中作祟!” 城头上,气氛早已炸开了锅。张飞听得城下叫骂声,气得双目圆睁,须发戟张,手中丈八蛇矛狠狠往城砖上一戳,竟将坚硬的城砖戳出一个深坑。“他奶奶的!吕布匹夫,还有甘宁、张绣这两个狗贼!竟敢如此辱骂大哥!大哥,快开城门,让俺老张下去,把他们一个个宰了,以泄心头之恨!” 说罢,张飞便要转身冲下城楼,多亏关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关羽丹凤眼微眯,面色凝重:“三弟,休要冲动!城下吕布军有三千之众,还有陷阵营这等精锐,我军城中仅有两千余兵马,硬拼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报不了骂阵之仇,反而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刘备站在城楼中央,眉头紧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城下的辱骂声字字刺耳,他何尝不想出城一战,洗刷屈辱?可他深知吕布军的战力,尤其是那支陷阵营,昨日一战击溃孙策大军,威名远扬,自己麾下兵马本就不多,若真出城决战,胜算渺茫。他按住张飞的肩膀,沉声道:“三弟,云长说得对,不可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吕布如今气势正盛,我们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再议下去,咱们都要被人骂成缩头乌龟了!”张飞怒声嘶吼,挣脱关羽的手,“大哥,你素来仁厚,可也不能任由他人如此欺辱!俺老张不怕死,今日非要下去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此时,糜竺与孙乾二人快步走上城楼。糜竺面色沉稳,拱手道:“主公,属下以为,关将军所言甚是,不可贸然与吕布硬拼。但甘、张二人如此叫骂,若主公始终闭门不出,不仅会让城中将士心寒,也会被天下人耻笑,有损主公声誉。” 孙乾附和道:“主公,糜竺兄所言极是。吕布此番前来,就是要逼主公服软,若我们一味隐忍,只会让他更加嚣张,日后更会得寸进尺。就算最终要与吕布和解,也需先与他战过一场,哪怕只是小胜,也能挫其锐气,让他知晓主公并非好惹的,日后不敢再轻视我等!如此一来,既能稳住军心,也能保全主公颜面。”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愣在原地。他低头沉思片刻,孙乾与糜竺的话如醍醐灌顶。是啊,自己一味隐忍,寄人篱下,虽暂得安宁,却始终难以抬头。如今被吕布如此欺辱,若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如何能凝聚人心,成就大业?就算实力不济,也需一战,哪怕付出些许代价,也要让吕布知道,自己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到此处,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头看向张飞、关羽与身旁的糜芳,沉声道:“子仲、公佑所言有理!我等虽势弱,却也不能任人欺辱!云长、翼德、子方,你三人随我点起两千人马,出城一战!今日便让吕布知晓,我刘备并非好惹的!” “好!大哥英明!”张飞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怒火瞬间化为狂喜,连忙拱手领命,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冲下城楼,去召集兵马。 关羽眉头依旧紧锁,心中虽担忧战局,却也知晓刘备心意已决,只得沉声道:“大哥,既然要战,需多加小心。吕布勇猛异常,陷阵营更是精锐,我等需谨慎应对,不可轻敌。” 糜芳也拱手道:“主公放心,末将定当拼死效力!”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城下:“我自有分寸。今日一战,不求大胜,只求挫其锐气,让吕布不敢再小觑我等!” 不多时,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彭城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一支两千人的队伍整齐列队而出,缓缓向吕布军阵逼近。刘备身披银甲,手持双股剑,端坐于战马上,身后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丹凤眼扫视全场,气势凛然;张飞手持丈八蛇矛,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吕布阵前,杀意毕露;糜芳则率部紧随其后,神情肃穆。 队伍列阵完毕,刘备拍马出列,对着吕布军阵高声喝道:“吕布!我在此处,你派人轮番叫骂,辱我太甚!今日我出城迎战,你若有胆,便出来答话!” 声音朗朗,穿透战场的喧嚣,传入吕布耳中。吕布见刘备果然出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一声,拍动赤兔马,缓缓出列。赤兔马神骏非凡,四蹄踏动,步伐沉稳,吕布端坐其上,手持方天画戟,宛如战神降临,气势压得对面刘备军将士微微屏息。 “刘备小儿,终于敢出城了?”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备,语气中满是轻蔑,“方才骂得你狗血淋头,怎么,现在想出来拼命了?可惜啊,就凭你这点人马,也敢与我抗衡?” 第310章 吕布征刘备(二) 刘备面色平静,并未被吕布的气势吓倒,朗声道:“吕布,我敬你勇猛,当初收留我于小沛,我心存感激。可你却听信谗言,派人骂阵辱我,实在过分!我刘备虽势微,却也有血性,今日出城,便是要告诉你,我并非任人欺辱之辈!” “听信谗言?”吕布冷笑一声,“你暗中勾结孙策,妄图算计我徐州,派人窥探我军营寨,这些事难道是假的?若不是我将计就计,击溃孙策,恐怕此刻徐州早已落入你二人之手!你这伪君子,还有脸在此狡辩!” “一派胡言!”刘备怒声道,“孙策来袭,我好心送信提醒你提防后援,你却反咬一口,污蔑我勾结孙策!吕布,你休要血口喷人!” 二人言辞交锋,针锋相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阵前甘宁见状,忍不住高声喝道:“主公,何必与这伪君子多费口舌!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张飞也怒声嘶吼:“大哥,别跟他废话,俺去斩了这匹夫!”说罢,便要拍马冲上前。 关羽连忙拉住他,低声道:“三弟,不可鲁莽,听大哥号令!” 刘备抬手示意张飞稍安勿躁,目光直视吕布,沉声道:“吕布,今日之事,多说无益。你若要战,我便奉陪到底!但若你执意辱我,我刘备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方天画戟微微一抬,指向刘备:“好一个嘴硬的小儿!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今日便让你知道,与我吕布为敌,是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吕布军阵中便响起一阵震天的呐喊声,将士们纷纷举起刀枪,战意盎然。刘备军将士虽人数处于劣势,却也被这气氛感染,握紧手中兵器,严阵以待。 秋风更烈,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弥漫在两军之间。阳光洒在刀枪剑戟上,反射出冰冷的寒芒,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刘备看着对面气势如虹的吕布军,心中虽有担忧,却也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洗刷屈辱,更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日后能在这乱世之中,争得一席之地! 吕布勒住赤兔马,眼中杀意渐浓,正欲下令进攻,却见刘备身后的关羽忽然拍马出列,青龙偃月刀直指吕布:“吕布,休要猖狂!某家在此,敢与我一战否?” 关羽身形魁梧,丹凤眼怒睁,红脸膛上满是威严,手中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二斤,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寒光,一股凛然正气扑面而来,竟让吕布军阵中的呐喊声微微一滞。 吕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关羽?传闻你有些勇力,今日倒要见识一番!不过,你还不配与我交手,先过我麾下将士这一关再说!” 说罢,吕布回头喝道:“甘宁!你去会会关羽!” “末将领命!”甘宁应声而出,拍马挺戟,直奔关羽而去,口中大喝,“关羽,休要猖狂,某家来战你!” 关羽见甘宁冲来,丝毫不惧,催马迎上,青龙偃月刀一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甘宁。甘宁不敢大意,双戟交叉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甘宁只觉手臂发麻,胯下战马也连连后退几步,心中惊骇不已:“关羽果然勇猛!” 关羽一击得势,不肯罢休,青龙偃月刀舞动如风,招招狠辣,逼得甘宁连连招架,一时间竟难以还手。阵前将士见状,纷纷呐喊助威,战场气氛愈发激烈。 刘备站在阵中,看着关羽与甘宁激战,心中稍定。关羽勇猛,甘宁虽悍,却未必是其对手。他转头对张飞道:“三弟,待云长击败甘宁,你便率军冲击吕布军左翼,扰乱其阵形!” “好!”张飞早已按捺不住,闻言连连点头,目光死死盯着战场,随时准备出击。 吕布见甘宁渐渐落入下风,眉头微蹙,心中暗忖:“关羽这红脸贼,果然有些本事!”他正欲下令派人支援甘宁,却见刘备军阵中,糜芳忽然率部向吕布军右翼逼近,显然是想趁机发难。 “哼,想偷袭?”吕布冷笑一声,对身旁的高顺道,“高顺,率陷阵营出击,击溃右翼敌军!” “诺!”高顺高声应道,手中令旗一挥,“陷阵营,随我冲锋!” 八百陷阵营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迈着整齐的步伐,如钢铁洪流般冲向糜芳所部。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盾牌,推进速度虽不快,却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让糜芳所部将士脸色发白。 “列阵迎敌!”糜芳高声喝道,试图组织防线,但面对陷阵营的猛攻,将士们早已心生畏惧,阵形瞬间被冲乱。陷阵营将士长戟横扫,盾牌撞击,所到之处,刘备军士兵纷纷倒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刘备见状,心中大惊,没想到陷阵营战力如此强悍,连忙下令:“快,支援子方!” 但此时,关羽与甘宁的激战仍在继续,张飞尚未得到出击命令,只能按兵不动。刘备军本就人数不足,分身乏术,右翼很快便支撑不住,糜芳率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吕布在阵后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刘备小儿,就这点能耐,也敢出城一战?今日定要让你损兵折将,狼狈逃窜!” 刘备面色凝重,看着节节败退的右翼,心中懊悔不已。他低估了陷阵营的战力,如今陷入被动,若不及时调整,恐怕会全军覆没。正当他思索对策之际,忽然听到阵前传来一声惨叫,只见甘宁被关羽一刀劈中肩膀,翻身落马,吕布军将士大惊失色。 “甘将军!”吕布怒喝一声,正欲亲自出战,关羽却已拍马直冲吕布军左翼而来,青龙偃月刀挥舞,斩杀数名士兵,左翼阵形顿时大乱。 “好机会!”张飞见状,大喜过望,高声喝道,“弟兄们,跟我冲!”说罢,率部直冲吕布军左翼,与关羽汇合,猛攻之下,左翼防线摇摇欲坠。 局势瞬间逆转,吕布军右翼虽胜,左翼却遭重创,陷入混乱。吕布又惊又怒,没想到关羽如此勇猛,竟能击溃甘宁,还趁机打乱左翼阵形。他当即下令:“高顺,回援左翼!” 高顺闻言,只得放弃追击糜芳,率陷阵营转向左翼,支援防守。陷阵营一到,左翼混乱的局面顿时得到控制,关羽与张飞的攻势被死死挡住,难以再进一步。 刘备见局势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还好陷阵营回援及时,否则左翼必破。”他知道,再打下去,双方只会两败俱伤,自己兵力本就不足,损耗不起。今日能逼退甘宁,打乱吕布军阵形,已经达到了挫其锐气的目的,再战无益。 想到此处,刘备拍马出列,高声喝道:“吕布,今日一战,胜负未分,你我暂且罢兵!若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徒增伤亡!” 吕布闻言,心中一动。今日一战,甘宁受伤,左翼受损,虽占据上风,却也未能击溃刘备军,再打下去,确实损耗不小。他本意是要打疼刘备,如今刘备已然受挫,再纠缠下去,也无太大意义。况且,孙策虽退,江东仍有威胁,若在此处损耗过多兵力,恐生变数。 吕布冷笑一声:“刘备,算你识相!今日暂且饶你,若再敢暗中作祟,我定率军踏平小沛,将你碎尸万段!”说罢,下令道,“收兵!” 军令下达,吕布军将士渐渐后撤,关羽与张飞也不敢追击,率军退回刘备阵中。 刘备见吕布收兵,心中松了一口气,当即下令:“撤军回城!” 队伍缓缓退回城中,城门关闭,吊桥拉起。城上将士看着城下缓缓退去的吕布军,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也多了几分底气。今日一战,虽未大胜,却也未曾惨败,更挫败了吕布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晓,刘备军并非不堪一击。 城楼之上,刘备看着吕布军渐渐远去,心中感慨万千。今日一战,虽险象环生,却也让他明白,一味隐忍无法立足,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人不敢轻视。他转头对关羽、张飞等人道:“今日多亏诸位奋勇,挫了吕布锐气。日后,我等需加紧练兵,增强实力,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关羽、张飞等人齐声应道:“主公英明!” 城下,吕布率军缓缓退去。甘宁怒骂着关羽进来,幸好甘宁最后一刻用双戟挡下了关羽的刀,只在肩头上留下了一道紫色的伤痕,怒声道:“主公,为何收兵?我等再攻一阵,定能击溃刘备军!” 吕布淡淡道:“今日已将刘备打疼,让他知晓我军厉害,目的已然达到。再打下去,损耗过大,得不偿失。刘备虽败,却也未伤元气,日后需多加提防。”他转头看向高顺,“顺子,派人严密监视彭城动向,一旦刘备有异动,即刻回报!” “末将领命!”高顺应道。 吕布率军回营,彭城之下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战意。刘备与吕布的矛盾,并未因今日一战而化解,反而愈发激化。彭城之上,刘备望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这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能生存,今日的隐忍与奋战,都是为了日后能逐鹿天下,成就一番大业。而吕布退回营中,心中也暗下决心,待休整完毕,定要彻底解决刘备这个心腹大患。 一场骂阵引发的激战虽暂告段落,但徐州大地上的风云变幻,才刚刚开始…… 第311章 吕布征刘备(三) 彭城的晨雾,总带着几分淮水的湿寒,像一层磨得极薄的霜,裹着军营的刁斗声,慢悠悠漫进吕布的中军大帐。帐外的旌旗还浸在朦胧里,“吕”字大旗的边角垂着夜露,风一吹,便滴下几滴冰凉,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衬得帐内的气氛愈发沉凝。 大帐之中,炭火盆燃得正旺,赤红的炭火舔着盆沿,映得帐顶的兽纹图腾忽明忽暗,也将主位上那人的身影拉得愈发挺拔。吕布今日未披沉重的百花战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织金镶边的短甲,甲片上的纹路被炭火烤得温热,泛着内敛的寒光。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眼底的桀骜,却掩不住那双丹凤眼开合间的凛然锐气——那是久居上位、惯于沙场争锋的霸气,是一杆方天画戟挑落天下英雄的狂傲。 他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右手随意搭在扶手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上的虎纹,左手则握着一杯温热的烈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眉宇间的几分不耐与笃定。帐下两侧,分坐三员大将,个个英气勃发,气场凛然,皆是吕布麾下能独当一面的猛将。 左侧首座,是甘宁甘兴霸。他身着一身墨色软甲,甲胄轻便,却不妨碍周身散发出的剽悍之气。此人面如冠玉,却生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帐外的晨雾,看清百里之外的敌军动向。只是今日,他的左肩微微下沉,抬手时动作略显滞涩,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痛——那是昨日阵前,与关羽交手时留下的伤。昨日两军试探交锋,关羽胯下青鬃马(注:此处为剧情设定,暂借青鬃马彰显关羽威势)如龙,掌中青龙偃月刀势大力沉,一记力劈华山直逼甘宁面门,甘宁急挥锦帆刀格挡,刀杆震颤间,一股磅礴的巨力顺着刀身传至肩头,震得他气血翻涌,险些坠马,虽经军医诊治,敷了金疮药,却也不是一日便能痊愈。 甘宁身旁,是张绣张稚叔。他一身银色铠甲,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气质沉稳,不同于甘宁的剽悍,张绣身上多了几分世家将领的儒雅,却又在眉眼间藏着沙场磨砺出的狠厉。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杆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那是他常年习武、久经战阵的印记。前几日,张绣曾与江东孙策阵前斗将,二人枪来枪往,大战百回合不分胜负,那场厮杀虽未分高下,却让张绣在枪法上豁然开朗,心境也随之突破,此刻正憋着一股劲,想要再遇强敌,趁热打铁,精进武道。 右侧首座,便是高顺高伯平。他身着一身青黑色铠甲,甲片厚重,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严谨肃穆的气息。高顺面容刚毅,额头宽阔,眼神沉稳如磐石,不怒自威,手中虽未握兵器,却坐姿挺拔,脊背如松,仿佛随时都能起身,率领陷阵营冲锋陷阵。他素来沉稳寡言,却心思缜密,武道上更是精益求精,昨日见甘宁与关羽交手,便已暗自留意关羽的刀法路数,心中也憋着一股与强者较量的念头,想要借此机会,检验自身武道的精进程度。 帐内静悄悄的,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士兵操练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厮杀。吕布沉默片刻,终于抬眼,目光越过帐下诸将,径直落在甘宁身上,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关切,却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兴霸,昨日被关羽那红脸贼力击左肩,今日如何了?可否还能上阵?” 话音落下,帐内三将的目光皆汇聚在甘宁身上。张绣微微前倾身子,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他与甘宁同殿为臣,皆是吕布麾下猛将,平日里虽各有分工,却也惺惺相惜;高顺则依旧面色沉稳,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留意,他深知关羽的实力,若是甘宁伤势未愈,今日斗将便多了几分凶险。 甘宁闻言,缓缓起身,虽左肩微沉,却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半分示弱之意。他抬手,对着吕布拱了拱手,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拖沓,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与笃定:“多谢主公挂心,末将昨日承蒙军医诊治,敷了上好的金疮药,今日已然无大事。那关羽虽力大无穷,刀法凌厉,却也只是震伤了末将的肩骨,并未伤及根本,今日上阵斗将,绝无大碍,定不辱主公使命!” 说着,甘宁故意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虽仍有一丝隐痛传来,却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素来桀骜,最是好强,昨日被关羽一击震伤,心中本就憋着一股不服气,今日得知要与刘备麾下斗将,更是摩拳擦掌,想要一雪前耻,与关羽再决高下。 吕布见甘宁神色笃定,动作虽有滞涩,却依旧气场十足,心中顿时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他缓缓抬手,喝了一口杯中烈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胸腔,也让他心中的狂傲愈发浓烈。放下酒杯时,杯底重重磕在帅椅扶手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帐内的短暂沉寂。 吕布沉吟片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又有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好!不愧是我吕奉先麾下的猛将!刘备那狗贼,昔日寄人篱下,惶惶如丧家之犬,今日侥幸占据徐州一隅,便敢与本侯抗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此处,吕布猛地坐直身子,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一股凛冽的威压扩散开来,让帐下三将皆是心头一凛。他目光扫过帐外,仿佛已然看到了彭城下刘备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语气愈发轻蔑:“那刘备狗贼,自身无半分本事,只会哭哭啼啼,收买人心,麾下也就关羽、张飞两个有几分能耐,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今日,本侯便要在彭城下,与那刘备斗将,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徐州的真正主人,让天下人看看,我吕奉先麾下的猛将,如何碾压他刘备的爪牙!”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霸气侧漏,尽显吕布的狂傲与自负。他一生征战,未尝一败(注:此处为剧情设定,凸显吕布当下气势),麾下猛将如云,又自持方天画戟天下无双,根本不将刘备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徒,即便有关羽、张飞相助,也绝非自己的对手,今日一战,定能一战成名,彻底拿下彭城,将刘备赶出徐州。 张绣坐在帐下,听得吕布这番话,心中顿时热血沸腾,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仿佛沉寂已久的战意被瞬间点燃。前几日与孙策的那场厮杀,让他在枪法上突破了瓶颈,心境也随之提升,正愁没有机会检验自身的精进程度,如今听闻要与关羽、张飞这等顶尖猛将交手,心中顿时按捺不住激动之情。 不等吕布话音落下,张绣便猛地起身,手中长枪微微一扬,枪尖直指帐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周身的气势陡然爆发开来。他对着吕布拱了拱手,语气急切而坚定,眼中闪烁着战意盎然的光芒:“主公所言极是!刘备麾下,也就关羽、张飞二人能入得了末将的眼!前几日末将与孙策阵前交手,酣战百回合,虽未分胜负,却在枪法上有所突破,心境也愈发通透。今日正好借此机会,与关羽、张飞二人较量一番,一来为公交效,二来也能趁热打铁,在武道上再进一步,不负主公的栽培!” 第312章 吕布征刘备(四) 张绣的话音刚落,帐下便又响起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高顺缓缓起身,他依旧面色刚毅,眼神沉稳,却难掩眼底深处的战意。他对着吕布深深一拱手,语气平静却坚定:“主公,末将亦有此意。关羽、张飞二人,皆是天下闻名的猛将,刀法、枪法各有精妙之处,若是能与二人较量一番,便能看清自身不足,精进武道。末将愿随主公出战,与二人一决高下,为我军扬威!” 高顺素来沉稳,平日里极少主动请战,今日主动开口,可见他心中对与关羽、张飞交手的渴望,也可见他对自身武道的极高要求——唯有与强者交锋,才能不断突破,臻至更高境界。 紧接着,甘宁也再次上前一步,左肩虽仍有隐痛,却依旧气场全开,眼中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语气铿锵:“主公,末将昨日被关羽一击震伤,心中正有不甘!今日定要与那红脸贼再斗一场,一雪前耻,同时也借着这场较量,打磨自身刀法,争取在武道上更上一层楼!愿与张将军、高将军一同出战,碾压刘备麾下二贼,为我军开路!” 帐下三将,皆是战意盎然,个个摩拳擦掌,渴望与关羽、张飞交手,借此精进武道,同时为吕布扬威,拿下彭城。张绣急于检验自身突破后的实力,高顺想要通过与强者交锋弥补自身不足,甘宁则一心想要一雪前耻,三人虽心思各异,却有着同一个念头——今日一战,必与关羽、张飞分出高下,不负自身所学,不负吕布所托。 吕布坐在主位上,看着帐下三将个个战意勃发,气势如虹,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猛地一拍帅椅扶手,站起身来,周身的霸气愈发浓烈,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整个中军大帐:“好!好!好!不愧是我吕奉先麾下的虎将!有你们三人在,何愁刘备狗贼不灭,何愁彭城不下!” 他目光扫过张绣、甘宁、高顺三人,眼神中满是赞许与肯定,语气郑重而激昂:“武道之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们三人皆有精进之心,又有与强者较量的勇气,这般心性,这般毅力,在武道上绝对能再进一步,日后必能成为天下闻名的顶尖猛将,助本侯横扫天下,成就霸业!” 这番称赞,既是对三将的肯定,也是对他们的期许。吕布一生爱才,麾下猛将如云,却最看重有野心、有毅力、能不断精进的将领,张绣、甘宁、高顺三人,恰好契合他的心意,也是他平定天下的重要依仗。 三将闻言,心中顿时备受鼓舞,齐声拱手,语气坚定:“多谢主公谬赞!末将定不辱使命,今日一战,必全力以赴,为主公扬威,为我军争光!” “哈哈哈!”吕布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得帐顶的烛火微微晃动,炭火盆中的火星也随之飞溅。笑罢,他收敛笑容,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周身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沙场争锋,容不得半分懈怠,今日斗将,关乎徐州归属,关乎麾下将士的士气,更关乎他吕温侯的颜面,必须慎重对待。 吕布目光沉凝,对着三将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好了,废话不多说。今日一战,关乎重大,你们三人速速回营,整理甲胄,检查兵器,调养心神,做好万全准备。半刻钟后,随本侯出兵,列阵于彭城下,叫阵刘备狗贼,与他麾下关羽、张飞一决高下!本侯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吕奉先麾下的猛将,如何碾压那些土鸡瓦狗!” “末将领命!”三将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帐内,带着必胜的信念与坚定的决心。 话音落下,张绣率先转身,手中长枪微微一摆,步伐沉稳地朝着帐外走去。他身姿挺拔,周身战意凛然,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与关羽、张飞交手的招式,思索着如何借助这场较量,进一步精进自身枪法。 甘宁紧随其后,虽左肩微沉,却依旧步伐矫健,没有半分拖沓。他心中憋着一股劲,脑海中不断回想昨日与关羽交手的场景,复盘着关羽的刀法路数,思索着今日如何破解关羽的招式,一雪前耻,同时打磨自身刀法,实现武道上的突破。 高顺最后起身,他依旧面色沉稳,步伐从容,走到帐门口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后便转身走出大帐,朝着自己的军营走去——他要好好检查陷阵营的装备,同时调养心神,做好与关羽、张飞交手的万全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 三将离去后,中军大帐内再次恢复了沉寂。吕布站在主位上,目光望向帐外,晨雾渐渐散去,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军营的旌旗上,“吕”字大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泛着耀眼的光芒。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方天画戟,戟身冰凉,却让他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关羽、张飞的模样,浮现出彭城下两军对垒、阵前斗将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心中暗道:刘备狗贼,关羽、张飞,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本侯定要在彭城下,一战封神,将徐州牢牢掌控在手中! 片刻后,帐外传来了士兵的呐喊声,以及铠甲碰撞、兵器摩擦的声音——那是三将正在整顿兵马,准备出兵。吕布缓缓睁开双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周身的霸气已然攀升至顶峰。他握紧方天画戟,大步朝着帐外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威势。 帐外,晨光正好,雾气散尽,整个军营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之中。士兵们个个身着甲胄,手持兵器,列队整齐,眼神坚定,士气如虹,仿佛已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张绣、甘宁、高顺三将已然整理妥当,身着全套甲胄,手持兵器,站在军队前方,目光沉凝,望向彭城的方向,战意盎然。 吕布走到军队前方,手持方天画戟,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整个军营:“将士们!今日,我们便出兵彭城下,与刘备狗贼斗将!刘备麾下,不过是土鸡瓦狗,唯有关羽、张飞二人有几分能耐,却也绝非我等对手!今日一战,我等必破刘备,拿下彭城,扬我吕军神威!随本侯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麾下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的草木微微晃动,也震得彭城方向隐隐传来一丝悸动。呐喊声中,满是必胜的信念,满是对刘备的轻蔑,满是对吕布的敬仰与忠诚。 吕布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方天画戟猛地一扬,指向彭城的方向,大喝一声:“出发!” 话音落下,他率先翻身上马,胯下的赤兔马(注:此处回归设定,赤兔为吕布坐骑)通体赤红,毛发如燃,眼神凌厉,打了一个响鼻,迈开蹄子,朝着彭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张绣、甘宁、高顺三将紧随其后,翻身上马,率领麾下士兵,浩浩荡荡地朝着彭城进发。 军队行进间,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咚咚”声、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雄浑壮阔的沙场战歌,朝着彭城的方向蔓延而去。晨光洒在军队身上,甲片泛着耀眼的寒光,士兵们的身影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铁,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威势,仿佛一旦抵达彭城下,便会如猛虎下山,碾压一切敌军。 彭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旌旗猎猎,吕布率领着麾下大军,朝着彭城疾驰而去。中军之中,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手持方天画戟,目光沉凝,望向彭城的方向,丹凤眼中闪烁着桀骜与笃定——今日,彭城下,必是刘备的覆灭之日,必是他吕温侯扬威之时!而张绣、甘宁、高顺三将,也骑着战马,紧随其后,心中满是战意,渴望着与关羽、张飞交手,在武道上再进一步,在沙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晨风吹过,卷起漫天尘土,也卷起了一场注定惊心动魄的厮杀。彭城下的鼓角,即将响起;阵前的斗将,即将拉开帷幕;而徐州的归属,也将在今日的这场较量中,埋下重要的伏笔。 第313章 吕布征刘备(五) 彭城的晨光,透过州牧府议事厅的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堂内,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厅外的梧桐叶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轻响,混着城墙上士兵换岗的甲叶碰撞声,衬得厅内愈发肃穆。议事厅正中,刘备身着一身素色锦袍,外罩一件淡青色罩甲,腰束玉带,面容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他身形中等,脊背挺拔,一双眼眸清澈而深邃,既有仁君的宽厚,又藏着乱世争雄的隐忍——昨日吕布大军来犯,两军阵前试探交锋,虽勉强逼退吕布,却也让他看清了吕军的悍勇,深知今日之战,绝非易事。 上位之下,两侧分坐五员亲信,皆是刘备麾下的心腹与猛将。左侧首座,便是关羽关云长。他身着一袭绿袍,外罩墨色软甲,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微眯,卧蚕眉斜挑,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与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昨日阵前,他掌中青龙偃月刀势大力沉,一记力劈华山震伤甘宁,虽占得些许上风,却也深知吕布麾下猛将如云,不敢有半分懈怠。此刻他一手抚着胸前长髯,一手随意搭在腰间刀鞘上,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沉凝,似在暗自思索应对之策。 关羽身旁,是张飞张翼德。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肩披褐色披风,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此人素来勇猛好斗,性子急躁,昨日未能与吕布麾下猛将尽兴厮杀,心中早已憋了一股劲。此刻他坐立不安,双手握拳,指节发白,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时不时望向厅外,仿佛已然迫不及待要与吕军阵前交锋。 右侧首座,是糜竺糜子仲。他身着一袭白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身为徐州富商,却心怀天下,自跟随刘备以来,便倾力相助,不仅散尽家财资助军饷,更在谋略上为刘备出谋划策。他手中握着一把羽扇,神色温和却心思缜密,目光平静地望着厅中众人,正在细细思索吕布今日的动向。 糜竺身旁,是其弟糜芳。他身着一身青色铠甲,面容与糜竺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刚毅。他虽不及关羽、张飞勇猛,也不及糜竺、孙乾智谋过人,却忠心耿耿,作战勇猛,始终追随刘备左右,此刻正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懈怠,随时准备听从刘备吩咐。 最末位坐着的,是孙乾孙公佑。他身着一袭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智谋过人,擅长分析局势、谋划对策,是刘备麾下重要的谋士。昨日两军交锋后,他便一直在暗中观察吕军的部署与将领的习性,此刻正微微前倾身子,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神色凝重,似已对今日的战局有了初步的判断。 议事厅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风声与厅内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刘备沉默片刻,缓缓抬手,目光扫过两侧五人,语气沉重却坚定,打破了厅内的沉寂:“诸位,昨日吕布大军来犯,我军虽勉强逼退敌军,却也只是小胜,并未伤及吕军根本。吕布此人,素来骄纵狂傲,又极具野心,昨日失利,定然怀恨在心,今日必定卷土重来,兵临彭城下。我等身为徐州守将,肩负全城百姓与将士的安危,今日一战,关乎徐州存亡,关乎我等基业,不知诸位可有什么看法,不妨直言相告。” 话音落下,厅内五人的目光皆汇聚在刘备身上,神色各异。张飞性子最急,当即就要开口,却被关羽用眼神示意拦下——关羽深知,此刻并非逞匹夫之勇的时候,需先听谋士分析局势,再做决断。 孙乾见状,缓缓起身,对着刘备拱手一礼,神色凝重而沉稳,语气条理清晰:“主公所言极是,吕布此人,狂傲自负,又好面子,昨日阵前失利,于他而言,既是耻辱,也是挑衅。以吕布的性子,今日必定会倾尽全力来犯,势要夺回颜面,碾压我军气势。” 他顿了顿,手中竹简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分析道:“吕军的优势,在于猛将云集,吕布本人乃是天下无双的飞将,掌中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无人能敌;麾下更有甘宁、张绣、高顺三员虎将,甘宁剽悍,张绣枪法精湛,高顺沉稳善战,且麾下陷阵营战无不胜。而我军,虽有云长、翼德二位将军勇冠三军,却在猛将数量上稍逊一筹,兵力也不及吕军雄厚。” “依属下之见,吕布今日再来,绝不会再像昨日那般试探交锋,必定会利用自身猛将云集的优势,主动出击,力求一鼓作气压过我军气势,要么全力攻城,要么阵前斗将,以此瓦解我军士气,从而一举拿下彭城。毕竟,吕布素来信奉武力,认为天下无人能挡其锋芒,昨日失利,只会让他更加急切地想要用武力证明自己。” 孙乾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既点明了吕布的性子,也剖析了吕军与蜀军的优劣,让厅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刘备微微点头,神色愈发凝重,示意孙乾坐下,随即望向糜竺:“子仲,公佑所言,你以为如何?” 糜竺缓缓起身,手中羽扇轻轻晃动,神色温和却见解独到,语气笃定:“主公,公佑所言极是,属下深以为然。吕布此人,骄纵而刚愎,不擅谋略,凡事皆以武力为先。昨日阵前,他麾下甘宁被云长将军震伤,未能占到便宜,今日必定会急于报仇,同时彰显吕军的悍勇。” “攻城之战,损耗巨大,且我军坚守彭城,城池坚固,吕军若强行攻城,未必能占到便宜。而阵前斗将,既能发挥吕军猛将云集的优势,又能快速分出高下,提振士气,更符合吕布狂傲的性子。因此,属下判断,吕布今日来犯,大概率会选择阵前斗将,让麾下猛将与我军交锋,先折我军锐气,再伺机攻城,或是一举击溃我军。” 糜竺的判断,与孙乾不谋而合,进一步印证了吕布今日的作战思路。厅内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凝重,唯有张飞,听得“斗将”二字,顿时双眼放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起身,双手握拳,声若巨雷,震得厅内烛火微微晃动:“好!好一个阵前斗将!吕布那三姓家奴,麾下不过是些匹夫之勇,昨日未能尽兴厮杀,今日正好与他们好好较量一番!某早就想阵前斗将,好好教训一下甘宁、张绣那些贼将,让他们知道某张翼德的厉害!” 说着,张飞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些许。他眼神中战意盎然,周身气势陡然爆发,一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议事厅,与吕军猛将决一死战。 刘备看着张飞急躁的模样,心中既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担忧——张飞勇猛无敌,是他麾下的得力猛将,却性子急躁,容易冲动,若是在斗将中不慎吃亏,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关羽缓缓起身,他依旧眉头紧蹙,神色沉凝,语气凝重,与张飞的急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翼德,稍安勿躁。斗将虽勇,却也要审时度势,不可意气用事。吕布麾下,并非只有甘宁、张绣、高顺三员虎将,更有吕布本人这员无双飞将,此人武艺超群,天下无人能敌,绝非寻常猛将可比。” 他顿了顿,一手抚着长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我军之中,能登台斗将、与吕军猛将抗衡的,也就我与翼德二人而已。糜芳将军虽勇猛,却未必能敌得过甘宁、张绣等人;糜竺、孙乾二位先生,皆是智谋之士,不善阵前厮杀。今日吕布若真要斗将,必定会派出甘宁、张绣、高顺三人轮番上阵,甚至吕布本人亲自出战,我与翼德二人,即便勇猛,也难敌四人轮番夹击,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届时我军士气大跌,彭城危矣。” 关羽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张飞心中的几分急躁。张飞虽性子急躁,却也深知关羽所言非虚,吕布的武艺,他早有耳闻,甘宁、张绣、高顺三人,也绝非土鸡瓦狗,若是真的轮番上阵,他与关羽二人,确实难以应对。想到此处,张飞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却依旧握着拳头,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糜芳面露难色,他深知自己的武艺,确实难以登上阵前斗将;糜竺与孙乾,眉头微蹙,暗自思索应对之策,却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毕竟,猛将的差距,并非智谋所能轻易弥补。 刘备坐在上位,静静听着众人的发言,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深知关羽所言极是,吕布麾下猛将如云,而自己这边,能斗将的唯有关羽、张飞二人,若是硬拼,绝非吕布的对手。但彭城是他的根基,绝不能轻易放弃,今日一战,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刘备缓缓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纹路,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如何才能避开吕布的锋芒,如何才能化解斗将的危机,如何才能守住彭城,击退吕军。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语气沉稳而笃定:“云长所言极是,我军不宜与吕布硬拼,更不能让云长、翼德二人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今日吕布若来斗将,我等唯有智取,尽量避开吕布本人,先集中力量,斗败甘宁、张绣、高顺三员虎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羽、张飞二人,语气郑重:“云长、翼德,你们二人乃是我军的支柱,今日斗将,务必小心谨慎。先由你们二人轮番上阵,对付甘宁、张绣、高顺三人,利用你们的武艺优势,一一将他们击败,折损吕军锐气。待三将败北,吕军士气大跌,吕布必定会怒不可遏,亲自上阵,届时,你们二人再合力围斗吕布,避其锋芒,攻其不备,即便吕布武艺超群,也难敌你们二人联手,想必也能将其逼退,甚至击败。” 第314章 吕布征刘备(六) 这番谋划,既避开了吕布的锋芒,又充分发挥了关羽、张飞二人的武艺优势,同时兼顾了战局的变化,可谓是深思熟虑之举。厅内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关羽闻言,缓缓点头,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语气坚定:“主公所言极是,此计可行。吕布武艺超群,单打独斗,我与翼德二人,皆难敌他。但若先击败其麾下三将,再合力围斗,必能将其逼退。末将定当小心谨慎,不辱使命,先拿下甘宁、张绣、高顺三人,为我军开路。” 张飞也随即点头,眼中再次燃起战意,却少了几分急躁,多了几分沉稳:“主公放心!某与二哥一同上阵,先好好教训一下甘宁那贼子,再收拾张绣、高顺,待三贼败北,再与吕布那三姓家奴好好较量一番,定要让他知难而退,不敢再犯彭城!” 糜竺见状,缓缓点头,手中羽扇轻轻晃动,语气赞许:“主公此计甚妙,先败三将,再围斗吕布,既避开了吕布的锋芒,又能折损吕军锐气,一举两得。吕军之中,甘宁、张绣、高顺三将,皆是吕布的得力臂膀,一旦三将败北,吕军便如断了翅膀的雄鹰,再难掀起风浪,吕布即便勇猛,也难以力挽狂澜。” 孙乾也起身拱手,语气笃定:“主公深谋远虑,此计可行。不过,属下以为,斗将之时,需派士兵在阵前助威,提振我军士气,同时密切关注吕军的动向,以防吕布耍诈,突然下令攻城。另外,需提前安排军医在阵前待命,以防云长、翼德二位将军在斗将中受伤,也好及时诊治。” 糜芳也连忙起身,语气坚定:“主公,属下愿率领士兵,在阵前助威,同时严守城池,以防吕军攻城,绝不让吕军有可乘之机!” 刘备看着众人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模样,心中顿时倍感欣慰,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而激昂:“好!既然诸位都认同此计,那便依计行事!今日一战,关乎徐州存亡,关乎我等基业,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各司其职,坚守彭城,击退吕军!” “愿听主公吩咐,同心协力,击退吕军,坚守彭城!”五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议事厅,带着必胜的信念与坚定的决心。 刘备点了点头,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不容置疑,开始吩咐下去:“云长、翼德,你们二人速速回营,整理甲胄,检查兵器,调养心神,做好斗将的万全准备。切记,斗将之时,务必小心谨慎,不可冲动,先败三将,再合力围斗吕布,切勿单打独斗,以身犯险。” “末将领命!”关羽、张飞二人齐声应和,随即转身,大步朝着厅外走去。关羽身姿沉稳,神色凝重,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与甘宁、张绣、高顺交手的招式;张飞步伐矫健,眼中战意盎然,迫不及待要奔赴阵前,与吕军猛将一决高下。 刘备随即望向糜竺、孙乾:“子仲、公佑,你们二人留在议事厅,坐镇指挥,密切关注阵前动向,随时谋划应对之策,若有任何变故,立即派人通报于我。同时,传我命令,让军中谋士各司其职,协助你们二人,统筹全局。” “属下遵命!”糜竺、孙乾二人拱手应和,神色凝重,已然做好了坐镇指挥的准备。 最后,刘备望向糜芳:“子芳,你立即率领麾下士兵,整顿城防,严守城门,同时派士兵在阵前列队,做好助威的准备。另外,传我命令,让军医提前赶赴阵前,备好金疮药与疗伤器械,随时待命,以防将士受伤。” “末将领命!”糜芳齐声应和,随即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前往整顿士兵,布置城防。 五人离去后,议事厅内再次恢复了沉寂。刘备站在上位,目光望向窗外,晨光愈发炽烈,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身影愈发挺拔。他心中清楚,今日一战,凶险万分,吕布麾下猛将如云,实力雄厚,想要击退吕军,守住彭城,绝非易事。但他别无选择,彭城是他的根基,是他逐鹿天下的起点,他必须全力以赴,与麾下将士同心协力,共抗吕军。 刘备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剑鞘冰凉,却让他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心中暗道:吕布,今日我刘备便在此等候你,即便你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也必将与麾下将士一同,守住彭城,绝不退缩! 此刻,彭城内,已然掀起了一阵紧张的备战热潮。士兵们个个身着甲胄,手持兵器,列队整齐,正在加紧操练;城墙上,士兵们各司其职,加固城防,架设弓箭,严阵以待;阵前,军医们已然备好疗伤器械与金疮药,静静待命;关羽、张飞二人,已然整理妥当,身着全套甲胄,手持兵器,骑上战马,前往阵前,准备迎接吕军的挑战;糜竺、孙乾二人,坐镇议事厅,统筹全局,密切关注着城外的动向;糜芳则率领士兵,严守城门,整顿阵前,做好了助威与防御的准备。 整个彭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而紧张的气氛之中。士兵们个个眼神坚定,士气如虹,即便深知吕军强悍,却也毫无惧色——他们心中,皆有一个信念,那便是追随刘备,坚守彭城,击退吕军,守护家园。 城外,隐约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咚咚”声,以及旌旗猎猎的风声,那是吕布率领着吕军,正朝着彭城疾驰而来。一场注定惊心动魄的阵前斗将,即将在彭城下拉开帷幕;一场关乎徐州存亡的厮杀,即将正式上演。刘备站在议事厅内,目光坚定地望向城外,心中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静待吕布大军的到来,与麾下将士一同,共赴这场生死之战。 第315章 吕布征刘备(七) 秋阳如熔金,泼洒在彭城的断岗残塬之上,卷起的尘沙混着枯草的气息,在旷野间漫卷成一股苍莽的风。彭城南郊,一道黑色的洪流如蛰伏的巨兽,静静盘踞在官道两侧,四千铁骑的马蹄踏碎了秋日的静谧,甲叶碰撞的脆响交织成沉闷的鼓点,压得空气都几近凝滞。 赤兔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燃着的烈焰,四蹄踏在地上,每一下都沉稳有力,竟似要将脚下的黄土碾出印痕。马背上的吕布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边缘绣着的金线被日光映照,流转着冷冽而张扬的光泽。他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厚,将那身沉重的铠甲撑得愈发威武,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庞上,剑眉斜飞入鬓,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前方巍峨的彭城城墙,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手中的方天画戟斜倚在肩头,戟身修长,寒铁铸就的戟杆上布满细密的纹路,握在手中温润而沉稳。戟头由月牙形的戟刃和中央的尖刺组成,寒光凛冽,隐隐透着血腥气——那是无数沙场亡魂用鲜血淬炼出的锋芒。吕布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微点在戟杆上,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次轻点,都似与身下赤兔马的呼吸、身后铁骑的心跳悄然契合。 “玄德公,倒是好定力。”吕布暗自思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冷意,“前几日在阴陵,你与孙策暗通款曲,设下埋伏,险些让文和与文绣折在那里,今日却缩在彭城之中,莫非是以为凭一座孤城,便能挡我吕奉先?” 他的思绪飘回几日前的阴陵古道,那日张绣奉他之命,率军劫掠孙策的粮队,本是十拿九稳的差事,却不想半路上杀出刘备的人马,与孙策前后夹击,张绣麾下精锐折损过半,若非甘宁带着水军及时驰援,张绣怕是难以全身而退。吕布素来护短,麾下将士吃亏,便是打了他的脸面,更何况张绣、高顺、甘宁皆是他手下少有的虎将,今日他亲率四千铁骑围堵彭城,便是要讨回这笔公道,顺带将彭城这座富庶之地纳入囊中。 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三员虎将,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底气更足。 左侧的甘宁身着银色鳞甲,身形矫健,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手中握着一柄曲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他原本是江表水贼,惯于水战,却也精通陆战,行事勇猛果决,素有“锦帆贼”之称,归降吕布之后,屡立战功,今日随吕布出征,腰间还挂着昨日劫掠而来的敌将首级,周身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感受到吕布的目光,甘宁微微颔首,沉声道:“温侯放心,今日某定要亲自斩了刘备麾下的狗贼,为文绣麾下的弟兄报仇!” 甘宁身旁的张绣身着青色铠甲,面容略显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那日阴陵遭伏,他麾下弟兄死伤惨重,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火气,只是素来沉稳,不敢擅自做主,唯有静候吕布的吩咐。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彭城城墙,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听到甘宁的话,张绣微微咬牙,沉声道:“无需兴霸动手,今日某要亲自与刘备麾下的将领一战,定要将那日的屈辱加倍奉还!” 最右侧的高顺身着黑色铠甲,身形挺拔,面容严肃,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息。他麾下的陷阵营乃是吕布麾下的精锐中的精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日虽未将陷阵营悉数带来,但仅凭身边的四千铁骑,也足以横扫彭城守军。高顺手中握着一柄长刀,神色平静,既没有甘宁的悍勇,也没有张绣的怒意,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彭城的城门,沉声道:“温侯,彭城城墙高大,守军虽少,但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两员猛将,不可大意。末将已令麾下将士布好阵型,若城门大开,便可立即掩杀过去。” 吕布微微点头,指尖依旧轻点着方天画戟,淡淡道:“公台(陈宫)不在此处,今日便听你们三人之言。但记住,刘备麾下虽有关张,却也未必是我吕奉先的对手,今日我要的,是活的刘备,是完整的彭城,不许擅自逞凶,坏了我的大事。”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身旁的尘土微微飞扬。身后的四千铁骑听到主将的对话,皆是士气大振,齐声呐喊起来,“温侯威武!破城擒贼!” 呐喊声如惊雷般滚过旷野,直逼彭城城墙,城头上的守军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皆是面露惧色,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不少士兵甚至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彭城城墙高大巍峨,青砖砌成的城墙历经岁月的侵蚀,早已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墙头上插着密密麻麻的旌旗,随风猎猎作响,旗帜上“刘”字赫然醒目。城楼上,刘备身着一身素色锦袍,外罩一件轻便的铠甲,面容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虑。他身形中等,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望着城下那道黑色的洪流,望着马背上那道睥睨天下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奉先……没想到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刘备轻声叹息,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与吕布相识多年,昔日在虎牢关,吕布一骑当千,威震天下,他也曾对吕布的勇武心生敬佩;后来刘备被曹操击败,走投无路之下投奔于他,他念及天下苍生,也投靠了吕布,待之以礼。可他终究看透了吕布的本性,反复无常,唯利是图,今日吕布亲率大军来犯,皆是因那日阴陵之事——那日他并非有意要埋伏张绣,只是恰逢孙策被张绣劫掠粮队,他念及孙策乃是江东豪杰,且与自己有同宗之谊,便出手相助,却不想竟引来了吕布的雷霆之怒。 “大哥,你看那吕布,气焰何等嚣张!”身旁传来一声粗豪的大喝,打断了刘备的思绪。张飞身着黑色铠甲,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一双环眼圆睁,怒目瞪着城下的吕布,手中的丈八蛇矛握得死死的,矛尖寒光闪烁,周身透着一股火爆的脾气。他素来最是看不惯吕布的桀骜不驯,更何况那日阴陵之事,他也在场,如今吕布率军来犯,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下城头,与吕布决一死战。 张飞身旁的关羽身着绿色锦袍,外罩一件红色铠甲,面色赤红,丹凤眼微眯,卧蚕眉斜挑,周身透着一股沉稳而威严的气息。他手中握着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绸缎,握在手中沉稳有力。关羽素来沉稳寡言,却也性情高傲,见吕布麾下大军压境,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沉声道:“大哥,二哥早已备好,今日便让那吕布知道,我兄弟三人的厉害!那吕布虽勇,却也未必能胜得过你我二人联手,更何况还有三弟相助,今日定要将他击退,守住彭城!” 刘备缓缓转过身,看着身旁的关羽和张飞,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忧虑。关羽张飞二人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有他们在,彭城尚有一战之力。可吕布的勇武,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虎牢关前,张飞关羽二人双战吕布,却不是吕布对手,今日吕布亲率四千铁骑,麾下还有甘宁、张绣、高顺三员虎将,而他们麾下仅有两千人马,兵力悬殊,想要击退吕布,绝非易事。 “二弟,三弟,稍安勿躁。”刘备抬手按住二人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吕布勇武过人,麾下将士也皆是精锐,不可贸然出战。今日他率军来犯,无非是为了那日阴陵之事,我若能与他好生交涉,或许能化解这场纷争。但若他执意要战,我等也只能拼死一战,守住彭城,护住城中百姓。” 第316章 吕布征刘备(八) 说罢,刘备目光转向身旁的糜竺和糜芳,沉声道:“子仲(糜竺),子方(糜芳),今日便有劳二位守住城门。你二人即刻下令,让城楼上的守军严加防备,紧闭城门,若有敌军来攻,便以弓箭射之,不可擅自开门迎战。我带着二弟、三弟和公佑(孙乾),率两千人马下城列阵,与吕布交涉,若事不可为,便拼死一战!” 糜竺和糜芳皆是刘备麾下的亲信,糜竺为人忠厚,善于理财,糜芳则勇猛过人,擅长守城。二人闻言,齐声应道:“主公放心,末将定当死守城门,绝不让敌军越雷池一步!” 刘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拿起身旁的双股剑,剑身轻薄,寒光闪烁,乃是他平日里惯用的兵器。关羽和张飞紧随其后,孙乾则手持马鞭,跟在三人身后,神色沉稳,虽不擅武艺,却也临危不乱。 城楼下的守军早已备好马匹,两千将士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整齐地排列在城门内侧,神色肃穆,虽明知兵力悬殊,却也没有一人退缩。刘备翻身上马,胯下的卢马通体雪白,身形矫健,乃是一匹宝马。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出发!” 随着刘备的一声令下,彭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城门轴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城门打开的瞬间,城外吕布麾下的铁骑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处,甲叶碰撞的脆响也渐渐停歇,只剩下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孙乾以及两千人马,缓缓走出城门,在城外的空地上列阵。两千将士排成整齐的方阵,前排的士兵手持长矛,后排的士兵手持弓箭,甲叶鲜明,兵器寒光闪烁,虽人数不多,却也气势如虹。刘备位于方阵的中央,关羽和张飞分列左右两侧,孙乾则站在刘备身后,负责传达指令。 赤兔马上的吕布看到城门大开,刘备带着人马缓缓出城列阵,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指尖停止了对於方天画戟的轻点,缓缓将方天画戟举了起来,戟头直指刘备,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传遍了整个旷野:“玄德公,别来无恙啊!” 声音如惊雷般滚过,震得刘备麾下的不少士兵耳膜发疼,身形微微晃动。刘备缓缓拍马上前,与吕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拱手道:“奉先公,久仰大名。不知奉先公今日亲率大军围堵彭城,不知所为何事?” 他明知吕布的来意,却还是故意问道,心中仍存一丝侥幸,希望能通过交涉化解这场纷争。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丹凤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玄德公,你倒是会装糊涂!前几日在阴陵古道,你与孙策暗通款曲,设下埋伏,袭击我麾下文绣的人马,折损我不少精锐,今日你竟还敢问我为何而来?莫非是以为我吕奉先好欺负不成?” 话音落下,吕布身旁的张绣顿时怒目圆睁,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挺,枪尖直指刘备,怒声喝道:“刘备!你这个小人!那日若不是甘兴霸及时驰援,某早已命丧你与孙策之手!今日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麾下的弟兄报仇!” 甘宁也跟着怒喝一声,手中的曲刀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悍戾之气:“刘备,识相的便速速束手就擒,再将彭城交出,或许温侯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今日便是你和你麾下弟兄的死期!” 高顺虽未说话,却也缓缓催动马匹,向前逼近了半步,手中的长刀微微出鞘,寒光凛冽,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刘备麾下的士兵愈发紧张。 刘备心中一沉,知道这场纷争终究无法避免,正要开口辩解,身旁的张飞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拍马向前,手中的丈八蛇矛一挺,指着吕布和张绣,粗豪地大喝起来:“吕布!你这个三姓家奴!还有张绣你这个匹夫!休要在此血口喷人!那日阴陵之事,乃是孙策遭你张绣劫掠粮队,我大哥好心出手相助,何谈暗通款曲、设下埋伏?你等倒好,不思悔改,今日还敢率军来犯,简直是不知死活!” 张飞的声音粗豪洪亮,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周围的尘土微微飞扬。他素来最是痛恨吕布反复无常,称之为“三姓家奴”,今日更是直言不讳,一句话便戳中了吕布的痛处。 吕布闻言,丹凤眼中的寒光瞬间暴涨,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冰冷,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晃动,戟尖的寒光愈发凛冽,沉声道:“翼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辱骂于我!今日我定要将你斩于戟下,以泄我心头之恨!” 一旁的张绣更是被张飞骂得怒火中烧,他本就因那日阴陵之事心怀怨恨,如今被张飞当众辱骂为“匹夫”,更是怒不可遏,双眼赤红,猛地看向吕布,沉声道:“温侯!请允许末将出战,斩了这张飞匹夫,为我等洗刷屈辱!” 吕布看着张绣眼中的恨意,又看了看对面怒目圆睁的张飞,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他也想看看,刘备麾下的张飞,究竟有几分本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勇猛。更何况,今日若是能让张绣斩杀张飞,既能讨回那日阴陵的公道,又能震慑刘备,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吕布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冰冷而威严:“好!文绣,今日便让你出战,斩了这张飞匹夫,不许堕了我吕家军的威风!” “末将遵命!”张绣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猛地催动胯下的战马,那匹战马通体漆黑,身形矫健,四蹄踏在地上,速度越来越快,朝着张飞疾驰而去。张绣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寒光闪烁,周身的气息愈发悍勇,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张飞吞噬。 张飞见张绣拍马而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粗豪地大喝一声:“来得好!张绣匹夫,今日某便让你知道,你家三爷的厉害!看矛!” 说罢,张飞猛地催动胯下的乌骓马,乌骓马通体乌黑,鬃毛如墨,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张绣的战马。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微微晃动,矛尖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张绣迎了上去。 两匹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悍勇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周围的士兵都几乎喘不过气来。刘备站在方阵中央,看着疾驰而去的张飞和张绣,心中不由得一紧,双手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双股剑,神色凝重——他知道,张飞和张绣皆是勇猛之人,这场斗将,必定是一场死战。 关羽站在刘备身旁,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握紧,沉声道:“大哥放心,三弟勇猛过人,张绣虽强,却也未必是三弟的对手。若是三弟有难,某便立即出战,助三弟一臂之力!” 孙乾则神色紧张,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上的两人,手中的马鞭微微颤抖,生怕张飞出现意外。 城外的旷野上,风愈发猛烈,卷起的尘沙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旌旗猎猎作响,甲叶碰撞的脆响再次交织成沉闷的鼓点。赤兔马上的吕布微微眯起丹凤眼,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上的两人,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抬起,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威压。甘宁和高顺也紧紧盯着战场,神色肃穆,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 张绣的长枪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张飞的胸口刺去,枪尖寒光闪烁,势大力沉,显然是使出了全力。张飞丝毫不惧,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一挑,矛尖精准地撞在张绣的长枪上,“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震得两人手臂都微微发麻。 “好力气!”张绣心中一惊,没想到张飞的力气竟如此之大,手中的长枪险些被挑飞。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手腕一转,长枪猛地变刺为扫,朝着张飞的腰间扫去,速度快如闪电。 张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猛地催动战马,身形微微一侧,避开了张绣的长枪,同时手中的丈八蛇矛顺势一劈,朝着张绣的后背劈去,矛尖带着呼啸的风声,势不可挡。 “来得好!”张绣大喝一声,猛地调转马头,手中的长枪再次迎了上去,“铛铛铛”的声响不断响起,长枪与丈八蛇矛不断碰撞,火花四溅,震耳欲聋。两人的战马在旷野上疾驰、盘旋,身影交织在一起,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悍勇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旷野上,让在场的所有将士都为之震撼。 刘备麾下的两千将士齐声呐喊,为张飞助威:“张将军威武!张将军必胜!” 吕布麾下的四千铁骑也不甘示弱,齐声呐喊,为张绣助威:“张校尉威武!斩了张飞匹夫!” 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彭城郊外,秋日的旷野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斗将,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赤兔马上的吕布看着战场上奋勇厮杀的两人,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指尖再次轻轻点起了方天画戟,心中暗自思忖:“张飞倒是有几分本事,文绣想要胜他,怕是还要费一番手脚。不过也好,就让他们好好厮杀一番,我也好看看,刘备麾下,究竟还有几分能耐……” 风依旧在吹,尘沙依旧在卷,彭城的城墙巍峨矗立,见证着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厮杀,而城下的两军将士,也都紧紧盯着战场上的两人,等待着这场斗将的最终结局。 第317章 吕布征刘备(九) 彭城之下,尘土飞扬,旌旗猎猎如怒涛翻卷。北地的寒风卷着战场的肃杀之气,掠过连绵的军营与列阵的士卒,最终汇聚于校场中央那片被马蹄踏得坚实的空地之上——那里,两抹身影正持枪执矛,往来交锋,寒芒乍闪间,尽是乱世武将的凛冽锋芒,枪矛碰撞的金铁之声,穿透风幕,回荡在整个战场之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张绣身着银鳞软甲,外罩玄色披风,披风下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边缘已被此前的交锋划破数道小口,却丝毫不影响他身形的灵动。手中长枪名为“寒铁透龙”,枪身由百炼寒铁锻造,泛着幽冷的哑光,枪尖锋利如霜,枪尾缀着一枚小巧的铁环,每一次吞吐都带着“叮叮”的脆响与破空的锐响,似灵蛇吐信,又似流萤逐光。他身姿挺拔,步法轻盈,脚下踏着家传的“游蛇步”,一步一旋,一闪一避,脚踝轻点地面便身形飘忽,总能在丈八蛇矛的刚猛攻势间隙中精准穿梭,同时以长枪的巧劲卸去对方的力道,再顺势递出反击,枪势绵密如织,却又留有余地,全然是试探的姿态,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对突破的迫切。 对面的张飞,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他身着墨色重甲,肩披猩红披风,披风上沾染着此前征战的血污与尘土,络腮胡须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般,一双环眼圆睁,不怒自威,眼中的血丝随着交锋渐浓,透着几分悍勇。手中丈八蛇矛通体漆黑,矛杆粗壮坚韧,乃是由千年乌木裹铁锻造而成,握在手中沉坠有力,矛尖缀着寒星般的利刃,矛身布满细密的防滑纹路,挥舞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天地都一并挑翻。张飞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次挥矛都势大力沉,枪矛相撞时,总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微微震颤,脚下的尘土也随之簌簌扬起,形成一圈圈浅浅的气浪。他本就天生神力,惯于以力压人,与张绣交手十余合,始终没有使出全力,只是借着每一次碰撞,试探着眼前这员西凉猛将的深浅,感受着那杆长枪中蕴含的灵动与韧劲,心中暗忖:“这张绣枪法倒是刁钻,比那夏侯渊的枪法更显灵动,倒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锵——!”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寒铁透龙枪与丈八蛇矛再次轰然相撞,枪尖与矛尖死死相抵,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瞬间交织碰撞,迸发出点点星火,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灼烧出细微的黑斑,随即被扬起的尘土覆盖。张绣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着枪杆汹涌而来,如奔腾的江河,势不可挡,手臂瞬间传来一阵酸麻,虎口微微发颤,指腹被枪杆的纹路磨得发烫,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脚掌死死蹬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靴底与泥土摩擦出深深的痕迹。 他抬眼看向张飞,眉峰微蹙,眼中的凝重又深了几分。这张飞的力气,果然名不虚传,比他此前交手过的诸多猛将都要强悍数分——即便是前几日在淮水之畔与孙策对决,孙策的力道虽刚猛,却多了几分灵动与巧劲,枪势之中带着江东子弟的桀骜,可与张飞这般纯粹的、碾压式的蛮力相比,终究少了几分毁天灭地的气势。那种力道,不似枪法,反倒像是山岳崩塌、海啸席卷,让人根本无法硬抗,只能以巧借力。 张绣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前几日与孙策的那场对决,堪称酣畅淋漓。孙策的霸王枪势凌厉霸道,枪尖点、挑、扎、刺间,招招直指要害,与他的灵动枪法相得益彰,二人往来厮杀数十合,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那场比斗之中,他数次被逼至绝境,枪杆险些脱手,肩甲也被孙策的枪尖划破一道深痕,鲜血浸透了甲胄,却在生死一线间,隐约触摸到了武道境界的瓶颈——体内的内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束缚着,明明躁动不安,却始终无法冲破桎梏,心中似有一扇门即将被推开,却始终差了临门一脚,那层窗户纸,无论如何也无法捅破。那种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让他连日来辗转难眠,夜里练枪时,常常对着空荡的校场反复推演与孙策交手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得突破的契机,可越是急切,便越是停滞不前。 而此刻,与张飞的交手,却让他心中那股沉寂的悸动再次翻涌起来。张飞的蛮力,如同一柄重锤,每一次碰撞都狠狠撞击着他的武道根基,逼迫着他将自身的枪法灵动发挥到极致,逼迫着他去思考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既不被碾压,又能寻得反击之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飞的每一次挥矛,都蕴含着最纯粹的力量真意,没有花哨的技巧,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这种极致的刚猛,反而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枪法中潜藏的不足——过于侧重灵动,却少了几分破局的霸道。也正是这份感悟,让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场比斗,或许就是他突破瓶颈的契机——张飞的刚猛攻势,便是那把能帮他捅破窗户纸的钥匙。 “张翼德,”张绣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声音清亮,透过寒风传遍校场,“你这般畏首畏尾,莫非是怕了我张绣?传闻你黄巾贼一战无人能敌,今日看来,也不过是借了地势与黄巾军心虚之势,徒有虚名罢了。你这般慢慢试探,莫不是怕我一枪挑了你,丢了你燕人张翼德的脸面?” 张飞闻言,眉头微挑,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并未动怒。他挥了挥丈八蛇矛,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矛杆震颤间,带起阵阵风劲,吹得身前的尘土四散,沉声道:“黄口小儿,也敢在此饶舌!某家随兄长征战多年,斩将夺旗,大小战无一不胜(注:此处按小说情节提前铺垫,贴合斗将氛围),岂容你这匹夫污蔑!今日不过是懒得与你计较,待某家热身完毕,一矛便挑了你这西凉余孽,让你知晓某家丈八蛇矛的厉害!” 他性子暴躁,却也并非鲁莽无谋。与张绣交手十余合,他已然看出,这张绣的枪法灵动异常,步法飘忽不定,擅长以巧破拙、借力打力,若是自己贸然暴怒出击,招式难免破绽百出,反而会落入对方的圈套,被对方借着自己的破绽趁机反击,得不偿失。是以,即便张绣言语挑衅,他也只是暂且压下心中的火气,依旧以试探为主,一边挥矛施压,一边暗中观察张绣的步法与枪路——他发现张绣的游蛇步虽快,却在转身时略有滞涩,长枪虽灵,却在硬接力道时会微微颤抖,这些细微的破绽,都被他记在心中,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举发难。 张绣见张飞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添了几分笑意,语气愈发尖刻起来,声音也刻意拔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一位士卒都能听清,便是要故意激怒张飞:“徒有虚名便是徒有虚名,何必强装镇定?你张飞一生追随刘备,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可那刘备又有何能耐?胸无大志,胆小懦弱,早年依附公孙瓒,后来投奔陶谦,陶谦死后窃据徐州,却又守不住,被吕温侯打得丢盔弃甲,四处漂泊,寄人篱下,不过是个只会哭哭啼啼、靠仁义虚名蒙骗世人的伪君子罢了!跟着这样的主子,你张飞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又能有何作为?到头来,也不过是个随波逐流的败将,终究成不了气候!” 第318章 吕布征刘备(十) 这话一出,战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刘备麾下的士卒皆是脸色一变,双目赤红,怒目瞪着张绣,手中的兵器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不少年轻士卒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长枪的手都在震颤,若非有校尉厉声约束,高声喝止:“不许妄动!将军对决,岂容尔等插手!”怕是早已冲上前去,与张绣拼个你死我活。而吕布麾下的士卒,则是面带笑意,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张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戏谑与嘲讽,甚至有人低声喝彩:“张绣将军说得好!那刘备本就是个伪君子!”场面一时之间颇为喧闹,两军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张飞握着丈八蛇矛的手猛地一紧,指腹死死扣住粗糙的矛杆纹路,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环眼中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杀意浓烈得如同实质,顺着矛杆缓缓蔓延开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凝。他生平最敬重的便是兄长刘备,刘备于他而言,不仅是主公,更是手足,是他愿意以性命相护的人,容不得任何人对刘备有半分诋毁、半分污蔑。此前张绣的挑衅,他尚可当作是口舌之争,可如今张绣当着两军将士的面,肆意辱骂刘备,字字诛心,已然触及了他的逆鳞,心中的怒火瞬间便如燎原之势般燃烧起来,再也无法压制,连周身的毛发都似因怒火而倒竖起来。 “嗡——!” 张飞猛地发力,丹田之内的内力轰然运转,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顺着经脉飞速流淌至双臂,经脉因内力的狂暴流转而微微胀痛,丈八蛇矛瞬间爆发出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道,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狠狠向前一推。张绣只觉一股巨力骤然暴涨,远超此前的任何一次碰撞,那力道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顺着枪杆汹涌而来,手臂酸麻之感瞬间蔓延至全身,虎口甚至被震得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温热的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上,与尘土交融在一起,晕开点点暗红,枪尾的铁环也因剧烈震颤而发出“叮叮当当”的急促声响。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连连向后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脚下的尘土被碾得四散飞溅,直到后背抵住了一道矮矮的土坡,土坡上的碎石被他的力道震得滚落,才勉强卸去这股霸道的力道,胸口微微起伏,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喉间甚至涌上一丝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倔强——他不能退,这场比斗,不仅是对决,更是他突破的契机。 “你这匹夫,”张飞双目圆睁,络腮胡须无风自动,嘴角微微抽搐,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周围的士卒耳膜发疼,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身形微微晃动,“也敢辱骂我家兄长?今日,某家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你这是在找死不成!” 话语落下的瞬间,张飞身上的气势开始悄然变化。原本便刚猛霸道的气息,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朝着四周扩散而去。那气息之中,夹杂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还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魔神,令人心悸不已。校场上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气势所压制,变得凝滞起来,地面上的尘土不再随风飘散,反而被气势裹挟着,在他脚下缓缓旋转,形成一圈圈小小的旋风。刘备麾下的士卒见状,皆是面露振奋之色,纷纷握紧兵器,高声呐喊:“翼德将军必胜!翼德将军必胜!”呐喊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压过了吕布麾下士卒的喧闹;而吕布麾下的士卒,则是脸色微变,眼中多了几分畏惧,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只剩下张飞的怒吼与士卒们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校场之上,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张绣抬头看向张飞,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飞身上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提升,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磅礴,越来越霸道,原本二人势均力敌的气势平衡,此刻已然被彻底打破,张飞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朝着他狠狠碾压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连手中的长枪都隐隐有些握持不稳,枪身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 “不好!他这是要全力出手了!体内的内力已然运转到极致,这般攻势,招招都是绝杀!”张绣心中暗叫一声,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张飞这是彻底被激怒了,接下来的攻势,必定会狂暴无匹,招招致命,若是自己不能及时调整状态,凝聚心神,恐怕连抵挡都做不到,更别说借着张飞的攻势突破瓶颈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紊乱气息与喉间的腥甜,舌尖微微用力,咬破舌尖,借着一丝痛感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握紧手中的寒铁透龙枪,心神瞬间沉凝下来,摒弃了心中所有的杂念,只剩下眼前的对决与心中的突破之志。体内的内力飞速运转,如同奔腾的溪流,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一股凌厉而灵动的气势也随之从他体内涌出,与张飞的霸道气势针锋相对。张绣的气势虽不如张飞那般磅礴刚猛,却胜在坚韧灵动,如风中劲竹,看似柔弱,却能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又如山间溪流,遇石则绕,遇坎则越,硬生生挡住了张飞气势的碾压,两股气势在二人之间来回拉扯,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气墙之上,涟漪阵阵,隐约有噼啪作响之声,那是气息碰撞产生的异象,周围的空气都似被这股气墙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刘备站在远处的将台上,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目光紧紧盯着校场中央的两道身影,心中满是担忧。他身着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口中低声喃喃:“翼德性情暴躁,此番被张绣激怒,怕是会不顾一切,那张绣枪法刁钻,绝非易与之辈,若是翼德贸然出击,被张绣抓住破绽,恐有不测啊……”他身旁的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微眯起,面色凝重,丹凤眼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兄长放心,三弟虽暴躁,却也有几分自保之力,一身横练功夫,寻常兵器难以伤他。只是这般暴怒之下,招式难免失了章法,那张绣虽强,却未必能伤得了三弟,只是这般死战,怕是难以全身而退。”话虽如此,关羽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校场中央,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震颤,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相助的准备,只要张飞稍有不慎,他便会立刻策马冲上前去,护住张飞。 而另一侧的吕布,则是负手而立,身着锦缎铠甲,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面容俊朗,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桀骜与慵懒,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他手中虽未握方天画戟,却依旧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心中暗忖:“这张飞的刚猛,倒是有几分本侯的风范,而张绣这小子,心性沉稳,枪法灵动,竟是个可塑之才。”他身旁的张辽捋了捋胡须,低声道:“温侯,张绣此人,武道天赋极高,且心性坚韧,早年随张济征战,便有‘北地枪王’之称,若是能突破自身,必能助温侯平定天下,不如待这场比斗后温侯再指点于他?”吕布微微颔首,嘴角笑意更浓:“不急,先看看这场好戏,本侯倒要看看,这张绣能否接住张飞的全力一击,能否如本侯所想,突破那层瓶颈。若是他真能突破,本侯便亲自出手,试试他的枪法究竟有几分能耐。” 第319章 吕布征刘备(十一) 校场边缘,关羽身旁的副将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刀鞘,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张绣,咬牙切齿道:“将军,那张绣竟敢辱骂主公,待将军下令,某便冲上去,一刀劈了这匹夫!”关羽微微摇头,沉声道:“不可,武将对决,自有规矩,我等若是贸然插手,反倒落了下乘,且看三弟如何应对便是。” 而吕布麾下的张辽,则是手持长枪,目光凝重地看着校场中央的二人,眼中满是赞叹之色,低声对身旁的高顺道:“张翼德刚猛无俦,张绣灵动坚韧,二人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这般对决,实属难得。张绣此次若是能接住张飞的全力攻势,日后必成大器。” 高顺面色冷峻,微微颔首:“张绣的枪法,比之此前,愈发精妙,只是张飞的力道太过霸道,张绣想要取胜,难如登天,能否自保,尚且未知。” 二人皆是吕布麾下的得力战将,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二人对决的关键,心中各有评判,目光始终紧锁着校场中央,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校场中央,张飞的气势已然攀升至顶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怒火,连阳光都似被这股气势遮蔽,校场中央一片昏暗,只剩下两道身影的寒芒与碰撞的星火。他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怒吼声穿透云层,响彻云霄,震得飞鸟四散而逃,远处的军营帐篷都微微震颤,不少士卒被这怒吼声震得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 “张绣匹夫,受死!” 怒吼声中,张飞双脚猛地一踏地面,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开来,碎石飞溅,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足见其力道之恐怖——那脚印深陷泥土数寸,周围的泥土都因他的力道而向上隆起,形成一圈圈不规则的纹路。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手持丈八蛇矛,朝着张绣猛冲而去,沿途的空气被他的身形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痕,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他的气势裹挟着,向前翻滚。 丈八蛇矛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招式大开大合,毫无保留,矛尖点、挑、扫、劈,招招凌厉,招招致命:先是一记“横扫千军”,矛杆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张绣的腰间横扫而去,风声呼啸,势要将张绣拦腰截断; 紧接着,不等张绣闪避,矛尖陡然变向,一记“毒蛇出洞”,迅猛刁钻,直指张绣的咽喉,矛尖带着凌厉的罡气,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随后,又是一记“泰山压顶”,矛杆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张绣的头顶,力道之重,仿佛要将张绣砸成肉泥。 这三招连贯而出,没有丝毫停顿,尽显张飞的刚猛霸道,每一招都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让在场的两军将士都为之胆寒,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道猩红的身影,心中暗叹:“翼德将军(张飞)的枪法,果然霸道无双!” 面对张飞这狂暴无匹、招招致命的攻势,张绣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之色,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张飞的暴怒攻势,虽然凌厉霸道,招招致命,却也蕴含着无尽的武道真意,那种极致的刚猛,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他突破瓶颈所需要的契机,是能帮他冲破体内桎梏的钥匙! “来得好!”张绣大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体内的内力运转得愈发迅猛,几乎达到了极致。 脚下的游蛇步施展到巅峰,身形灵动如鬼魅,一步一旋,一闪一避,在狂风般的攻势中穿梭自如——面对张飞的“横扫千军”,他脚踝轻点,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长枪顺势下沉,枪杆死死抵住矛杆,借着张飞的力道向后滑行数尺,卸去大半力道; 紧接着,面对“毒蛇出洞”的刁钻攻势,他身形猛地向左侧翻滚,同时手中的长枪反手一挑,枪尖精准地磕在矛尖之上,“锵”的一声,将丈八蛇矛挑开数寸,避开咽喉要害; 而后,面对“泰山压顶”的重击,他不再硬接,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向后极速闪退,同时手中的长枪顺势递出,一记“流星赶月”,枪尖带着凌厉的罡气,直指张飞的手腕,逼张飞回矛自保。 这一系列闪避与反击,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尽显张绣游蛇枪法的灵动精妙,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刁钻,既避开了张飞的致命攻势,又能顺势发起反击,让张飞的三记绝招都落了空,引得吕布麾下的士卒纷纷喝彩,而刘备麾下的士卒,则是面色凝重,心中暗暗担忧。 这一刻,张绣将自身的灵动枪法与连日来领悟的武道真意融为一体,心中那层始终无法捅破的窗户纸,在张飞狂暴攻势的刺激下,似乎开始出现了裂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内力运转得愈发顺畅,原本被束缚的内力,此刻如同挣脱了枷锁般,躁动不安,不断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枪法也变得愈发炉火纯青,每一次出枪,都恰到好处,既能精准避开张飞的刚猛攻势,又能精准地寻找反击的契机,枪尖所过之处,皆带着凌厉的罡气,划破空气,发出锐响。 “锵——!!!” 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寒铁透龙枪与丈八蛇矛再次轰然相撞,这一次的碰撞,远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两颗流星在空中相撞,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星火漫天飞舞,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却带着致命的温度。枪尖与矛尖死死相抵,两股恐怖的力道瞬间交织碰撞,迸发出的星火落在地面上,灼烧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屑与焦糊味,呛得周围的士卒阵阵咳嗽。 张飞只觉双臂一阵发麻,一股反震之力顺着矛杆传来,让他胸口微微发闷,气血翻涌,却并未退缩,眼中的怒火更盛,口中怒吼一声,手中的力道再次加重,试图将张绣的长枪压垮,一矛刺穿他的胸膛。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微微震颤,矛杆上的纹路被鲜血与汗水浸染,变得愈发粗糙,可他的握力却越来越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的气势也愈发狂暴,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矛之上。 而张绣,则是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枪杆之上,与虎口的鲜血交融在一起。 他凭借着灵动的枪法与坚韧的内力,硬生生接住了张飞的全力一击,枪杆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断裂,枪尾的铁环因剧烈震颤而发出“叮叮当当”的急促声响,如同催命的号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飞的力道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每一次施压,都在撞击着他的内力屏障,而那层屏障,也在这一次次的撞击中,变得越来越薄,裂痕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第320章 吕布征刘备(十二) 一股磅礴的罡气从二人交手之处轰然爆发,如同一颗炸弹炸开,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罡气所过之处,尘土漫天飞扬,碎石翻滚,原本平整的校场地面,瞬间变得坑坑洼洼,不少低矮的杂草被罡气连根拔起,卷入空中,甚至连远处列阵的士卒都被罡气波及,身形微微晃动,不少人下意识地举起兵器抵挡。 更为恐怖的是,那罡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风,旋风裹挟着尘土与碎石,旋转不休,转速越来越快,直径越来越大,高达数丈。 如同一尊顶天立地的巨柱,矗立在校场中央,旋风表面,罡气流转,泛着淡淡的白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连风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如同鬼哭狼嚎。 旋风越来越猛烈,卷起的碎石与尘土越来越多,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将张绣与张飞二人彻底笼罩其中。 旋风之外,尘土弥漫,视线受阻,刘备与吕布麾下的士卒,无论站在何处,踮起脚尖,伸长脖颈,都无法看清旋风之中的景象。 只能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金铁交鸣之声、兵器震颤之声,还有二人的怒吼、喝声,那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的力量与战意,每一声都让人心潮澎湃,又让人满心忐忑。 刘备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巨大的罡气旋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翼德,莫要冲动,小心有诈!” 他身旁的关羽也皱紧眉头,丹凤眼之中满是凝重,沉声道:“兄长,三弟此刻已然暴怒,怕是听不进劝,那旋风之内,罡气弥漫,凶险万分,若是三弟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不如我派人上前,将二人分开?” 刘备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不可,武将对决,讲究的是公平公正,若是我们贸然上前,不仅会让三弟颜面扫地,也会被吕布麾下之人耻笑,只能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话虽如此,刘备的双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目光之中满是焦灼,时不时看向旋风之内,期盼着张飞能平安无事。 吕布则是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便隔着厚厚的旋风屏障,也能隐约感受到里面两股截然不同的武道气息正在疯狂交织、碰撞,相互碾压,相互成就。 尤其是张绣的气息,似乎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提升,从原本的灵动坚韧,渐渐变得愈发浑厚、愈发凌厉,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那股气息之中,多了几分通透与霸道,与此前相比,已然截然不同,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有趣,真是有趣,”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道,“张绣这小子,倒是个可塑之才,能在张飞的全力攻势下突破瓶颈,这份天赋与心性,实属难得。若是能为我所用,必能助我成就大业,横扫天下,无人能挡。至于张飞……这般刚猛霸道的实力,也配做我吕布的对手,待二人比斗结束,本侯倒要亲自会会他,看看他的丈八蛇矛,能否接得住本侯的方天画戟。” 身旁的张辽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叹:“温侯所言极是,张绣此次突破,实力必定大增,枪法之中必添霸道之势,若是能将其招揽,我军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平定徐州,指日可待。” 校场边缘,张辽目光紧紧盯着旋风之内,眼中的赞叹之色愈发浓厚,对高顺道:“张绣的气息变了,变得愈发浑厚凌厉,他……怕是突破了!没想到,他竟能借着张飞的攻势突破瓶颈,这份悟性,实属罕见。” 高顺面色依旧冷峻,却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确实突破了,突破之后,他的枪法必定更上一层楼,不再是单纯的灵动,怕是能与张飞的刚猛一较高下了,这场对决,愈发有意思了。” 而关羽,则是丹凤眼微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道:“张绣突破了,三弟的压力,怕是更大了……”周仓闻言,心中愈发焦急,连连道:“将军,那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们现在就冲上去,帮三弟一把!” 关羽摇了摇头,沉声道:“再等等,三弟尚未落败,我们若是贸然插手,反倒会乱了三弟的节奏。” 旋风之中,张绣与张飞依旧在疯狂交锋,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狭小的旋风空间内,罡气弥漫,尘土飞扬,能见度不足三尺,可二人的眼神却愈发锐利,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误,直指对方要害。 丈八蛇矛的刚猛霸道,寒铁透龙枪的灵动凌厉,在这一刻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枪矛往来之间,尽是生死交锋,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两股力道的极致对抗,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二人的武道真意,容不得丝毫大意。 此刻的二人,已然不再是单纯的试探与对决,而是一场意志力与武道实力的极致较量——张飞依旧是招招刚猛,丈八蛇矛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一般,矛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毫无保留: 他一记“劈山裂石”,矛杆高高举起,狠狠劈向张绣的头顶,矛尖所过之处,罡气汇聚,形成一道淡淡的黑色气刃,势要将张绣劈成两半; 张绣则是身形一闪,避开气刃,同时手中的长枪顺势缠上矛杆,一记“缠蛇锁矛”,枪身缠绕着矛杆,试图将丈八蛇矛锁住,限制张飞的动作,枪杆上的罡气与矛杆的罡气碰撞,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四溅。 张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怒吼一声,手中猛地发力,矛杆狠狠一震,一股磅礴的力道顺着矛杆传出,试图将张绣的长枪震开。 张绣却早有防备,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向后闪退,同时手中的长枪陡然变向,一记“透龙刺”,枪尖带着凌厉的罡气,直指张飞的胸口,枪势迅猛,快如闪电—— 这一招,已然带上了突破后的霸道之势,不再是单纯的刁钻,而是兼具灵动与刚猛,矛尖尚未近身,便已让张飞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哼!”张飞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胸前重甲微微隆起,同时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回挑,矛尖精准地磕在枪尖之上,“锵”的一声巨响,两股力道再次碰撞,张绣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后退了三步,张飞也因这股力道而身形微微晃动,胸口传来一阵闷痛,重甲之上,被枪尖划过一道深深的划痕,甲片碎裂,隐约有血迹渗出。 “匹夫,竟敢伤我!”张飞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心中的怒火与好胜之心被彻底激发出来,手中的丈八蛇矛挥舞得愈发迅猛,招式愈发狂暴,矛尖扫、劈、挑、扎,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试图将张绣彻底压制。可让他意外的是,张绣的枪法似乎越来越精妙,越来越凌厉,突破后的张绣,已然脱胎换骨,原本只能勉强抵挡他的攻势,此刻竟然能隐隐与他抗衡,甚至偶尔还能发起反击,枪尖擦着他的重甲划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虽未伤及皮肉,却也让他颜面尽失,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而张绣,则是越战越勇,心中的感悟越来越深,体内的内力愈发浑厚,原本被束缚的内力,在张飞一次次的力道撞击下,终于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之中奔腾流淌,那种突破瓶颈的畅快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连呼吸都变得愈发顺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武道境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枪法也变得愈发炉火纯青,原本的游蛇枪法,此刻多了几分刚猛与通透,既能保持灵动,又能蕴含霸道之力——枪尖点出,不仅精准刁钻,更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道;枪杆横扫,不仅灵动飘逸,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与张飞的丈八蛇矛碰撞时,再也不似此前那般被动,反而能主动借力,顺势反击,甚至能硬生生接下张飞的全力一击,不再被力道压制。 “哈哈哈……”张绣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畅快与兴奋,穿透旋风,传遍校场,“张翼德,多谢你!若非你的全力攻势,我张绣也无法突破瓶颈,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张绣突破后的枪法!” 大笑声中,张绣手中的寒铁透龙枪猛地一挑,枪尖带着凌厉的罡气,避开丈八蛇矛的锋芒,顺势刺向张飞的左肩,枪势迅猛,快如闪电,枪尖之上,罡气流转,泛着幽冷的寒芒;紧接着,不等张飞闪避,枪尖陡然变向,一记“毒蛇吐信”,直指张飞的咽喉,同时枪尾猛地向后一撞,试图击中张飞的腹部,一招三式,连贯而出,尽显突破后的精妙与霸道。 张飞心中一惊,连忙侧身闪避,枪尖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阵火星,重甲被刺穿一道小口,隐约有刺痛之感传来,同时腹部被枪尾的余劲扫中,传来一阵钝痛,让他身形微微一滞。趁着这一滞的间隙,张绣手中的长枪再次递出,一记“横扫千军”,枪杆带着磅礴的力道,朝着张飞的腰间横扫而去,势要将张飞拦腰截断。 “找死!”张飞怒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下沉,矛杆死死抵住枪杆,两股恐怖的力道再次碰撞,罡气四射,旋风之内的尘土被罡气裹挟着,旋转得愈发猛烈。 就在此时,二人的兵器突然死死卡在一起,枪杆与矛杆缠绕交织,罡气相互碾压,谁也无法动弹分毫——张飞双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向前施压,络腮胡须因发力而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暴戾; 张绣则是牙关紧咬,身形微微前倾,手中的长枪死死抵住矛杆,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得愈发急促,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第321章 吕布征刘备(十三) 兵器僵持之际,二人已然近身,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杀意与悍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粗重的呼吸与狂暴的气息。张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索性松开一只握矛的手,猛地挥出一记重拳,拳头上包裹着淡淡的罡气,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张绣的面门砸去——他本就擅长徒手搏斗,一身横练功夫出神入化,此刻近身,索性弃矛用拳,势要将张绣一拳砸晕。 张绣心中一惊,却并未慌乱,脚下猛地一旋,身形向右侧偏移半尺,堪堪避开张飞的重拳,同时左手松开枪杆,手肘顺势向后一撞,精准地击中张飞的肋下。“嘭”的一声闷响,张飞只觉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中的力道微微松懈。张绣抓住这一破绽,右手猛地发力,枪杆狠狠一拧,试图将丈八蛇矛拧脱手,同时左脚膝盖顺势向上一顶,直指张飞的小腹,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哼!”张飞冷哼一声,强忍肋下疼痛,左手迅速回防,死死抓住张绣的手腕,右手依旧紧握丈八蛇矛,猛地发力,将张绣向自己身前一拽,同时右膝狠狠向下一压,试图将张绣按倒在地。张绣身形灵活,手腕猛地一翻,挣脱张飞的钳制,同时右手长枪顺势向上一挑,枪尖直指张飞的下颌,逼得张飞不得不仰头闪避。趁着张飞仰头的间隙,张绣右手握拳,带着凌厉的罡气,狠狠砸向张飞的胸口,“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张飞的重甲之上,重甲凹陷下去一块,张飞被砸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匹夫,竟敢与某家徒手相搏!”张飞怒不可遏,眼中的暴戾愈发浓烈,索性将丈八蛇矛扔在一旁,双手握拳,周身的罡气愈发狂暴,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朝着张绣猛冲而去,一拳一脚,招招刚猛,拳风呼啸,势要将张绣彻底击溃。张绣见状,也不甘示弱,将寒铁透龙枪插在地面上,脚下游蛇步施展到极致,身形灵动闪避,同时双手不断出拳、出肘、踢膝,与张飞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他的拳脚虽不如张飞那般刚猛,却胜在精准刁钻,每一击都直指张飞的要害与破绽,肘击张飞的肋下、膝撞张飞的小腹、拳砸张飞的面门,招招致命;而张飞,则是凭借着一身蛮力与横练功夫,硬接张绣的拳脚,同时疯狂反击,拳头如同铁锤一般,砸向张绣的周身,即便被张绣击中,也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悍勇无比。 二人在旋风之中近身缠斗,拳脚相撞的闷响、衣物摩擦的声响、彼此的怒吼与喝声交织在一起,与枪矛碰撞的金铁之声相互呼应,愈发激烈。张绣的银鳞软甲被张飞的拳头砸得凹陷数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依旧眼神锐利,身形灵动;张飞的墨色重甲也被张绣的肘击、膝撞砸得甲片碎裂,肋下、小腹皆是隐隐作痛,却依旧气势如虹,悍勇不减。近身缠斗之间,二人的气息愈发狂暴,罡气相互碰撞,让旋风旋转得愈发猛烈,卷起的碎石不断砸在二人身上,却丝毫无法阻挡他们的厮杀,反而让这场对决愈发惨烈,愈发惊心动魄。 旋风之外,吕布看着那愈发猛烈的罡气旋风,听着里面传来的拳脚相撞之声与怒吼之声,眼中的玩味与欣赏愈发浓厚,心中的好胜之心也被彻底激发出来。他自负武艺天下无双,许久未曾遇到能让他动心的对手,如今张绣突破瓶颈,与张飞死战不休,二人的实力皆让他颇为惊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对身旁的陈宫道:“这二人的厮杀,倒是让本侯手痒了,待本侯出手,试探一番这二人的斤两。” 不等陈宫劝阻,吕布身形已然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校场中央的罡气旋风猛冲而去。他周身的气势瞬间爆发,一股睥睨天下、霸道无双的气息席卷全场,远超张飞与张绣的气势,让在场的两军将士都为之胆寒,纷纷下意识地后退,刘备、关羽等人皆是面色一变,目光紧紧盯着吕布的身影,心中暗惊:“吕温侯竟然要出手了!” 吕布冲到旋风之外,右手猛地一伸,掌心汇聚起一股磅礴的罡气,朝着旋风狠狠拍去。“嘭”的一声巨响,磅礴的罡气狠狠击中旋风,旋风瞬间剧烈震颤起来,旋转的速度微微减缓,卷起的尘土与碎石纷纷坠落,原本厚重的旋风屏障,竟然被吕布一掌拍得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吕布左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罡气顺着缝隙涌入旋风之内,直指正在近身缠斗的张绣与张飞,罡气虽未带着杀意,却蕴含着磅礴的力道,势要将二人分开,试探二人的实力。 旋风之内,正在近身缠斗的张绣与张飞皆是心中一惊,感受到那道突如其来的磅礴罡气,下意识地停止厮杀,纷纷向后闪退。张飞怒吼一声,双手握拳,朝着那道罡气狠狠砸去,“嘭”的一声,拳头与罡气相撞,张飞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后退了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张绣则是脚下一旋,身形灵动闪避,同时右手捡起地面上的寒铁透龙枪,枪尖一挑,一道罡气顺势射出,与吕布的罡气相撞,“锵”的一声,两道罡气相互抵消,化作漫天气浪,席卷开来。 “吕温侯,你竟敢插手某家与张绣匹夫的对决!”张飞双目圆睁,怒视着旋风之外的吕布,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心中满是怒火——武将对决,最忌他人插手,吕布此举,无疑是对他的羞辱。 张绣也抬头看向旋风之外的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警惕,手中的寒铁透龙枪紧紧握在手中,周身的罡气再次凝聚,做好了随时应对吕布的准备。他知晓吕布的实力,天下无双,绝非他与张飞所能抗衡,如今吕布出手试探,怕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旋风之外,吕布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桀骜的笑意,目光轻蔑地扫过旋风之内的二人,沉声道:“本侯不过是见你们厮杀得无趣,出手试探一番罢了。张绣,你刚突破瓶颈,实力尚可;张飞,你虽刚猛,却依旧有破绽。今日本侯心情好,便不插手你们的对决,但若你们再这般拖沓,本侯便亲自出手,将你们二人一并拿下!” 话语落下,吕布周身的气势再次暴涨,一股霸道无双的威压席卷全场,让旋风之内的张绣与张飞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随即,吕布转身一跃,身形瞬间回到了自己的将台之上,负手而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旋风之内的二人,眼中满是玩味与期待,等待着二人继续厮杀,看看他们究竟能拿出几分能耐。 张飞被吕布的轻蔑与威压激怒,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双目赤红,看向张绣的目光满是暴戾,沉声道:“张绣匹夫,今日某家不仅要杀了你,还要让吕温侯看看,某家的厉害!受死!” 话音未落,张飞再次朝着张绣猛冲而去,双手握拳,依旧是狂暴无匹的近身肉搏之势;张绣眼中也闪过一丝战意,脚下游蛇步施展,手中寒铁透龙枪再次挥舞起来,兼具灵动与刚猛,迎着张飞的攻势,悍然迎了上去。 旋风之内,枪矛再次交锋,拳脚再次相撞,金铁之声、拳脚闷响、怒吼之声再次交织在一起,罡气愈发狂暴,旋风再次变得猛烈起来,将二人的身影彻底笼罩其中。张绣突破后的枪法愈发精妙霸道,张飞的刚猛悍勇愈发极致,再加上吕布的试探与挑衅,这场彭城之下的斗将之战,已然达到了白热化的巅峰,愈发惨烈,愈发惊心动魄。 彭城之下,寒风呼啸,旌旗猎猎,那道巨大的罡气旋风,如同乱世之中的一道惊雷,见证着两位猛将的巅峰对决,见证着一位武道强者的破茧成蝶,也见证着天下第一猛将的桀骜与试探。 而旋风之外,刘备与吕布的双方人马,皆是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旋风,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刘备期盼着张飞能平安胜出,吕布期待着张绣能带来更多惊喜,关羽、张辽等人则是目光凝重,静静注视着这场足以载入乱世史册的斗将之战。 无人知晓,这场巅峰对决,最终将会落下怎样的帷幕,也无人知晓,突破后的张绣、暴怒的张飞,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唯有那漫天的尘土与震耳的厮杀之声,在彭城之下,久久回荡… 第322章 吕布征刘备(十四) 彭城之下,朔风如刀,卷着漫天尘土与碎石,在空旷的校场上呼啸肆虐。 此前遮天蔽日、裹挟着磅礴罡气的旋风,历经半个时辰的死战冲刷,已然渐渐稀薄、沉降,滞留在空气中的罡气余波,如同细碎的银蓝色电芒,滋滋掠过地面,在干裂的泥土上留下点点焦痕,又迅速被漫天尘土覆盖。 那震耳欲聋、贯穿天地的枪矛碰撞声、拳脚闷响,此刻也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二人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鲜血滴落泥土的“嗒嗒”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张飞与张绣的巅峰单挑,已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尾声。 围观的两军将士,此刻才得以穿透残存的尘雾,看清战场中央二人的模样,一时间,校场两侧皆是倒抽冷气之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脸上满是震撼、凝重,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吕布麾下的士卒,此前还握着兵器高声为张绣喝彩,此刻却尽数敛了声息,攥着枪杆的手微微发紧,望着那道浑身浴血的玄色身影,眼中既有对其悍勇的敬佩,也有对其满身伤痕的心疼; 刘备麾下的士卒,则是个个双目赤红,眼眶发胀,喉间哽咽不止,望着摇摇欲坠的张飞,指尖泛白,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替将军分担伤痛,却被身前的校尉死死按住肩膀,低声喝止:“不许妄动!将军对决,岂容尔等擅闯!” 只能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目光里满是焦灼与期盼,盼着自家将军能撑过这一劫,盼着有奇迹发生。 张绣立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未曾有半分佝偻,可周身的狼狈却触目惊心。 他身上的银鳞软甲,本是防御力极佳的精铁所铸,此刻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寒光,前胸、左肩、肋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拳印与枪痕。 碎裂的甲片翻卷开来,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缓缓渗出,在身下积了一小滩黏腻的血泥,每一次呼吸,胸口的伤口便会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却从未低头示弱。 他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下颌处有一道浅浅的擦伤,鲜血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黑色的衣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混杂着尘土,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褪去了此前的试探与隐忍,只剩下突破后的通透、狂暴,以及势在必得的决绝。 方才与张飞的生死搏杀,于他而言,既是九死一生的死局,亦是梦寐以求的武道机缘。 此前数月,他卡在武道中境瓶颈许久,任凭日夜推演枪法、苦修内力,都始终差那临门一脚,体内的内力如同被无形的屏障束缚,难以更进一步。 直到今日,被张飞的极致刚猛逼至绝境,在拳脚相交、枪矛相撞的生死一线间,在气血翻涌、生死悬于一线的极致压迫下,他才豁然开朗—— 武道之道,绝非一味灵动,亦非一味刚猛,灵动为体,霸道为用,刚柔并济,方能破尽万法,立于不败之地。 那一刻,体内被束缚的内力轰然冲破桎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腾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微微胀痛,却又透着前所未有的通透。 原本的游蛇枪法,也随之脱胎换骨,褪去了几分刁钻,多了几分破局的霸道,衍生出“龙蛇狂舞”“透龙裂风”“蛇矛破罡”三招精妙招式。 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突破,让他在与张飞的死战中,渐渐扭转颓势,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哪怕耗费了大半罡气与内力,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越战越勇。 此刻,他周身的罡气虽已消耗殆尽,指尖的灵力也有些滞涩,可握着寒铁透龙枪的手,却愈发沉稳有力。 长枪斜指地面,枪身之上,鲜血与尘土交织,泛着暗沉的光泽,枪尖滴落着温热的鲜血,每一滴砸在泥土中,都溅起细小的血泥点,枪尾的铁环微微晃动,发出“叮叮”的轻响,像是在为他的突破喝彩,又像是在催促他,了结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决。 他微微喘息,胸口的伤口因急促的呼吸而阵阵刺痛,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枪杆上,却丝毫未曾动摇他的战意,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的张飞,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历经生死突破后的笃定—— 今日,他不仅要赢下这场单挑,还要借着这场胜利,向天下人证明,北地枪王张绣,绝非浪得虚名,更要让世人知晓,他的枪法,既能灵动破局,亦能霸道制敌。 再看张飞,模样更是惨烈几分,周身的悍勇之气中,多了几分强弩之末的疲惫与不甘。 他身着的墨色重甲,正面虽只有几处浅浅的划痕,皆是他凭借一身横练功夫硬接下来的,可后背却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从左肩下方一直延伸至腰侧,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暗红色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整个后背的甲胄与猩红披风。 披风被鲜血黏在背上,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浑身抽搐,却始终咬着牙,未曾发出一声痛哼。 他的络腮胡须被鲜血与尘土沾染,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环眼,眼中原本的暴戾与悍勇,渐渐被疲惫、懊悔与憋屈取代。 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嘴角也溢出一丝暗红的鲜血,顺着胡须滴落,砸在地面上。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矛杆上布满了防滑纹路,此刻却被鲜血与汗水浸染,变得湿滑难握,握矛的双手微微颤抖,手臂酸麻之感越来越强烈,显然已是力不从心。 他心中满是懊悔与憋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起初与张绣交手,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是个枪法刁钻、徒有虚名的西凉武将,想着凭借自身的天生神力、一身横练功夫,以及霸道无双的丈八蛇矛法,便能轻松拿下对方,甚至还想着速战速决,也好在吕布与刘备面前扬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绣竟能在生死搏杀中突破武道瓶颈,枪法陡然蜕变,刚柔并济,既难防其灵蛇般的刁钻,又难挡其巨龙般的霸道。 方才那一道后背的重伤,便是张绣突破后,以新领悟的“透龙裂风”一招所伤。 彼时他正全力挥矛猛攻,未曾察觉张绣的气息已然蜕变,被对方借着游蛇步的灵动近身,枪尖凝聚着突破后的浑厚内力,硬生生刺入他的后背皮肉。 若非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扭动身躯避开要害,此刻早已被一枪刺穿胸膛,倒地不起。 如今,他全是硬撑着一口气在作战。体内的罡气消耗殆尽,内力紊乱不堪,后背的伤口不断流血,气血渐渐衰败,每一次挥动手中药矛,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哪怕是最简单的横扫、直刺,都显得格外艰难。 可他是燕人张翼德,是刘备麾下的左膀右臂,是天下闻名的猛将,骨子里的悍勇与骄傲,不允许他退缩,不允许他认输,更不允许他在张绣面前倒下。 哪怕身受重伤,哪怕明知胜算渺茫,哪怕早已油尽灯枯,他也依旧要战,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张绣付出代价,也要守住自己与兄长刘备的颜面。 “张绣匹夫……今日某家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张飞沙哑着嗓子,怒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暴戾,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猛地挺直身躯,不顾后背的剧痛,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死死紧握丈八蛇矛,周身残存的微弱罡气再次汇聚。 虽稀薄如雾,却依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张绣猛冲而去。 矛尖拖拽着淡淡的气痕,划破呼啸的朔风,发出刺耳的锐响,招式依旧是往日的大开大合,却少了几分此前的灵动与迅猛,多了几分力竭后的笨拙。 可那份悍勇之气,却丝毫未减——这一击,是他最后的拼命之举,是他身为猛将最后的尊严。 第323章 吕布征刘备(十五) 张绣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丝毫不惧,甚至还有几分不屑。 他早已看穿张飞的强弩之末,知晓对方此刻不过是硬撑,体内早已无多少内力可用,后背的重伤更是致命的破绽。 脚下的游蛇步微微一动,身形灵动如鬼魅,轻轻一点地面,便侧身避开张飞矛尖的锋芒,同时手中的寒铁透龙枪猛地抬起,枪势如灵蛇出洞,精准刁钻,直指张飞的胸口要害—— 那里正是张飞的软肋,虽有重甲防护,却也早已被他此前的攻击震得松动,若是击中,必定能一击制敌。 此刻他的枪法,已然全然是突破后的境界,避中带攻,攻中藏守,哪怕罡气不足,也依旧凭着精妙的招式与浑厚的内力,稳稳压制着张飞。 每一次出枪,都精准地避开张飞的猛攻,同时直指对方的破绽,每一次碰撞,都能借着巧劲消耗张飞仅剩的力气,一步步将对方逼向绝境。 “锵——!” 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响不再那般震耳欲聋,反而带着几分沉闷。 寒铁透龙枪与丈八蛇矛相撞,火星微微闪烁,转瞬便被漫天尘土覆盖。 张飞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道顺着矛杆传来,手臂一阵发麻,原本就颤抖的双手险些松开矛杆,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 脚下的泥土被踩得深陷,后背的伤口被剧烈牵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皮肉。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眼前微微发黑,视线也变得模糊,险些栽倒在地,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稳住身形。 张绣不给张飞丝毫喘息的机会,身形紧随而上,如同跗骨之蛆,手中的长枪连连递出,枪尖点、挑、扎、刺,招招直指张飞的伤口与要害。 “龙蛇狂舞”的枪势全面展开,枪影漫天,如同漫天飞舞的龙蛇,既有灵蛇的刁钻难防,又有巨龙的霸道磅礴,将张飞牢牢笼罩在枪影之中,不给其任何闪避、喘息的机会。 张飞奋力抵挡,丈八蛇矛在手中胡乱挥舞,勉强挡住张绣的部分攻势,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手臂、肋下、肩头,又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枪痕,鲜血越流越多,气息也愈发微弱,脚步渐渐踉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张绣的冷笑声,以及朔风呼啸的声音,可他依旧不肯倒下,依旧在拼命抵挡,哪怕每一次抵挡,都要承受钻心的疼痛。 张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心中暗忖:“便是此刻!了结他!” 他凝聚体内残存的全部内力,尽数汇聚于枪尖,枪尖瞬间泛着幽冷的寒芒,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凌厉,正是他突破后最具杀伤力的招式——“透龙裂风”。 枪尖刺破风障,快如闪电,带着突破后的浑厚内力与决绝杀意,直指张飞的咽喉,势要一击致命,拿下张飞,结束这场死战。 张飞心中一惊,察觉到致命的危机,瞳孔骤然收缩,想要闪避,却已然力不从心,脚步踉跄,身体根本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将矛杆横在身前,想要抵挡这致命一击。 可他此刻内力耗尽,力道大减,矛杆刚刚抬起,便被张绣的长枪死死压住,枪尖缓缓逼近他的咽喉,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受死吧,张翼德!” 张绣低喝一声,声音冰冷而决绝,手中力道再次加重,枪尖又逼近了几分,距离张飞的咽喉,只剩三寸之遥,冰冷的枪尖寒气,已然刺得张飞脖颈发麻。 张飞目眦欲裂,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却依旧不肯认输,不肯闭眼,他咬紧牙关,牙龈被咬得出血,正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引爆体内残存的内力,与张绣同归于尽时。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急切与威严的大喝,穿透呼啸的朔风,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三弟速退!” 这声音,浑厚有力,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张飞心中的绝望,正是他的二哥,关羽关云长! 张飞心中一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光亮,浑身也仿佛多了一丝力气。 他余光一瞥,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刘备麾下的阵中冲出,骑着一匹神骏的青鬃马。 马身矫健,四蹄翻飞,踏起漫天尘土,骑手身着绿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赤红,丹凤眼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如刀,手中握着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周身散发着磅礴的气势,正是关羽。 张绣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熊熊燃烧。 他猛地收回长枪,枪尖微微震颤,怒视着疾驰而来的关羽,厉声怒斥:“关羽!你二人单挑,光明正大对决,竟敢派人支援,这般不讲武德,投机取巧,也配称当世猛将!也配立足于这乱世之中!” 他心中满是憋屈与愤怒,几乎要炸开。 方才与张飞死战许久,耗费了大量的罡气与内力,浑身布满伤痕,好不容易突破瓶颈,占据上风,即将拿下张飞,了结这场对决,却没想到关羽竟会突然介入,坏了他的好事,毁了他的胜利。 在他看来,武将单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最忌他人插手,这是武将的尊严,是乱世之中不成文的规矩。 关羽此举,无疑是对他的羞辱,也是对武将尊严的践踏,让他难以忍受。 张飞趁着张绣分神怒斥、心神激荡的间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庆幸,他强撑着浑身的剧痛。 猛地挥舞丈八蛇矛,使出一招虚晃,矛尖看似朝着张绣的胸口全力刺去,实则力道不足,只是为了逼退张绣,争取喘息与撤退的时间。 张绣下意识地向后闪避,手中长枪也下意识地格挡,正是这一闪避、一格挡,给了张飞宝贵的喘息机会。 “多谢二哥!” 张飞沙哑着嗓子,匆匆喊了一声,便再也不敢耽搁,不顾身上的剧痛,不顾身后张绣的怒视,转身便朝着关羽的方向快速跑去。 脚步踉跄,如同醉酒一般,后背的鲜血一路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狰狞的血痕,每跑一步,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让他痛得浑身抽搐,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此刻早已无力再战,若是再耽搁片刻,必定会被张绣斩杀,关羽的到来,无疑是救了他一命。 “想走?留下命来!” 张绣怒不可遏,眼中满是暴戾与不甘,见状,立刻提着寒铁透龙枪,就要朝着张飞的背影追去,脚步飞快。 周身残存的内力再次运转,势要将张飞斩杀,哪怕关羽在场,他也不肯善罢甘休,不肯让到手的胜利付诸东流,更不肯忍受这般羞辱。 可就在他刚刚踏出两步,一道冰冷的刀光骤然闪过,如同九天惊雷,瞬间拦在了他的身前。 青龙偃月刀横亘在半空,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罡气。 一股磅礴而威严的威压扑面而来,让张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心中一凛,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这股气势,浑厚而凌厉,绝非寻常武将可比,正是关羽的全力之势。 第324章 吕布征刘备(十六) 关羽已然骑着青鬃马,稳稳挡在了张绣的身前,青鬃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戾气,显然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与战场的凶险。 关羽面容赤红,丹凤眼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张绣,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握得沉稳有力,刀身微微倾斜。 周身的气势愈发磅礴,没有丝毫废话,只冷冷道:“张绣,我三弟已然重伤,油尽灯枯,今日之战,暂且作罢。你若再敢追击,休怪我刀下无情,今日便让你葬身于此,以儆效尤!” 他方才在阵中,一直紧盯着张飞与张绣的对决,心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看着张飞渐渐落入下风,被张绣步步紧逼,看着张飞后背受了重伤,鲜血淋漓,他早已按捺不住,数次想要策马冲上前去。 却碍于武将单挑的规矩,碍于兄长刘备的劝阻,只能强行压制心中的怒火,静静观望。 直到看见张飞即将遇险,被张绣的长枪逼近咽喉,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便立刻策马冲了过来,救下张飞。 张绣望着拦在身前的关羽,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几乎要焚毁理智。 他握紧手中的寒铁透龙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残存的罡气再次汇聚,怒声道:“关羽,你坏我好事,毁我胜利,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威胁于我!今日,我不仅要杀张飞,还要连你一起拿下,让你们兄弟二人,一同葬身于此,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插手我张绣对决的下场!” 话音未落,张绣便提着长枪,朝着关羽猛冲而去,枪势依旧凌厉,带着突破后的霸道与刁钻,枪尖直指关羽的胸口,显然是要与关羽死战到底。 他虽已耗费大半罡气与内力,身上多处受伤,可突破后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再加上心中的怒火加持,此刻的他,竟是越战越猛,丝毫不见疲惫。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心中的怒火也渐渐燃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一动,刀身寒光更盛,正要出手迎战张绣。 忽听另一侧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张绣将军,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着黑色战甲的身影,缓缓从吕布麾下的阵中走了过来。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剑眉星目,眼神锐利,手中握着一杆寒铁长枪,枪身泛着暗沉的光泽,周身散发着一股剽悍而沉稳的气势,正是吕布麾下的得力战将,甘宁甘兴霸。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绣的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张绣,语气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已激战半个时辰,罡气耗尽,内力枯竭,身上多处重伤,若是强行与关羽对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难以取胜,反而可能身受致命之伤。 此事交给我便是,你先下去休息,速速疗伤,莫要因一时意气,毁了自身根基。” 张绣心中一怒,正要开口拒绝,想要继续与关羽死战,可转念一想,甘宁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他此刻确实已激战许久,罡气与内力消耗殆尽,身上多处受伤,胸口、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内力运转也愈发滞涩,若是强行与关羽对战,胜算渺茫,反而可能被关羽一刀斩杀,得不偿失。 更何况,甘宁的实力,他心中清楚,乃是吕布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枪法凌厉,悍勇无双,水性超群,近战能力更是顶尖。 由甘宁迎战关羽,未必会落于下风,甚至有可能拿下关羽,为他报仇,为吕布军扬威。 想到这里,张绣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狠狠瞪了关羽一眼。 眼中满是怨毒与决绝,又看了一眼已然跑到刘备阵中、被士卒搀扶着的张飞,咬牙切齿道:“好!今日便暂且饶你们兄弟二人一命,算你们运气好! 关羽,张绣在此立誓,待我疗伤完毕,恢复实力,必定再与你们一决高下,到那时,我定要将你们兄弟二人,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仇!”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甘宁一眼,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嘱托:“兴霸,今日之事,便拜托你了,务必替我教训关羽,莫要让他小觑了我吕布军的实力!” 甘宁微微颔首,沉声道:“将军放心,此事交给我,定不辱命。” 得到甘宁的答复,张绣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吕布的阵中走去。 脚步依旧试图保持沉稳,可后背与胸口的伤口,却让他每走一步,都微微踉跄,身上的鲜血,依旧在缓缓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碎的血痕。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甘与决绝——今日之仇,他记下了,日后必定要加倍讨回来,今日的遗憾,日后必定要加倍弥补。 甘宁望着张绣离去的背影,微微颔首,随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关羽的身上。 他手中的长枪微微下垂,枪尖斜指地面,枪身微微震颤,周身的剽悍之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冷静,面容冷峻,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锋芒。 没有丝毫废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关羽,周身的内力与罡气,开始暗自凝聚、调整,为接下来的对决做准备。 关羽也收起了心中的怒火,渐渐平复了心境,丹凤眼微微睁开,目光紧紧盯着甘宁,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依旧横亘在身前。 周身的磅礴气势缓缓收敛,转而化为沉稳的战意,暗自运转内力,调整自身的状态,平复因仓促赶来而有些紊乱的气息。 他知晓甘宁的厉害,此人乃是自己的老对手,早年闯荡江湖,悍勇无双,后来投奔吕布,成为吕布麾下的得力战将,枪法凌厉,近战双戟凶悍,绝非寻常武将可比。 今日与甘宁对决,必定是一场恶战,丝毫大意不得。 校场上,瞬间陷入了死寂,连朔风呼啸的声音,都仿佛变得微弱了几分。 刘备麾下的士卒,见张飞被成功救下,皆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庆幸之色,却又立刻绷紧了神经,紧紧盯着甘宁与关羽,心中满是担忧—— 关羽虽强,可甘宁也绝非易与之辈,这场对决,胜负难料; 吕布麾下的士卒,则是个个精神振奋,目光灼灼地望着甘宁,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之色,纷纷在心中期盼着甘宁能拿下关羽,为张绣报仇,为吕布军扬威。 将台之上,刘备早已快步走下,冲到张飞身边,看着被士卒搀扶着、浑身浴血的张飞,心中满是心疼。 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张飞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颤抖:“翼德,你怎么样?伤势要紧吗?快,传军医,快传军医!” 张飞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与不甘,低声道:“兄长,小弟无能,未能拿下张绣,反倒被他重伤,还劳烦二哥前来支援,丢了兄长与二哥的脸面……” 刘备连忙摇头,眼眶发红,沉声道:“无妨,无妨,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胜负乃是兵家常事,何谈丢脸之说?今日之事,不怪你,只怪张绣太过狡猾,竟能在死战中突破。” 另一侧的将台之上,吕布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战场中央的甘宁与关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玩味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甘宁对战关羽,一文一武,一悍一刚,倒是一场难得的好戏。本侯倒要看看,这二人之中,究竟谁能更胜一筹,究竟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更猛,还是甘宁的寒铁长枪更利。” 身旁的高顺捋了捋胡须,面色凝重,沉声道:“甘宁悍勇沉稳,关羽刚猛威严,二人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实力不相上下。这场对决,怕是不比方才张飞与张绣的死战,逊色分毫,甚至可能更为惨烈。温侯,需得好生观望,莫要让二人拼得两败俱伤,折损了我军的猛将。” 吕布微微颔首,淡淡道:“无妨,武将对决,当尽兴而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侯只需静静观望便是。” 校场中央,甘宁与关羽依旧静静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出手,谁也没有说话。 周身的气息却在不断攀升,空气中的张力,越来越浓,仿佛一根紧绷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甘宁周身的剽悍之气,渐渐愈发浓郁,手中的长枪微微震颤,指尖的灵力缓缓汇聚,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着关羽的每一个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丝破绽,哪怕是关羽细微的呼吸、指尖的微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关羽则是面色沉稳,周身的气势愈发磅礴,青龙偃月刀上的寒光愈发凛冽,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的战意与沉稳,暗自运转内力,平复心境,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准备迎接这场即将爆发的恶战。 朔风卷着漫天尘土,掠过二人的身旁,吹动着他们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尘土落在他们的甲胄上,却丝毫未曾动摇二人的心神。 那即将爆发的对决,如同蛰伏的火山,随时都会轰然喷发,席卷整个彭城校场,续写这场乱世猛将的传奇对决。 而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这场巅峰对决的开启,等待着胜负揭晓的那一刻…… 第325章 吕布征刘备(十七) 江风卷着暮秋的萧瑟,掠过彭城外的浅滩,卷起漫天细碎的沙砾与枯苇,打在甲胄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远处江涛拍岸的轰鸣,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甘宁勒马立于滩涂中央,胯下骏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踏雪,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间喷吐着白气,显然也感受到了主人周身翻涌的战意与戒备。他一身玄铁重甲,甲叶边缘磨得发亮,映着西沉的残阳,泛出冷冽的幽光,背后双铁戟斜斜挎着,戟尖朝下,却依旧难掩那寸许寒芒,仿佛随时都会破鞘而出,撕裂眼前的空气。 甘宁的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对面的身影,寸步未移。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前日遇袭的屈辱,有临战前的凝重,更有一丝不服输的桀骜。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过左肩处的甲胄,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凹痕,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前日那惊心动魄的余温,时刻提醒着他,对面那个红脸绿袍的男人,手中青龙偃月刀的威力,绝非寻常武将可比。 前几日的场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片刻之前。也是这样一个风大的午后,他率军攻彭城之时,身先士卒,正准备出击拿下城门时,周围忽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断喝,紧接着便是一道裹挟着千钧之力的刀风,从斜侧方猛然劈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那刀风凌厉至极,尚未及身,便已刮得他脸颊生疼,甲胄缝隙间的肌肤都泛起刺痛,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瞬间笼罩全身,让他几乎窒息。 彼时他心中大惊,来不及细想,本能地侧身旋身,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背后,猛地抽出一柄铁戟,用尽全身力气横于左肩之前。“铛——!” 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开,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响,余音在狭道间久久回荡,震得芦苇秆簌簌断裂,漫天飞絮狂舞。巨力顺着戟身轰然传来,甘宁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撞了一下,闷得他险些喷出一口鲜血,胯下骏马也被这股反震之力掀得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望去,只见那柄百炼精铁铸就的戟杆上,竟被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左肩的甲胄更是被刀风扫过,撞得凹陷下去一块,若是再慢上半分,或是力气稍逊一筹,这一刀劈实了,他的左肩定然会被生生砍碎,筋骨尽断,再无战力可言。 “好快的刀,好猛的力……”甘宁暗自咬牙,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那日他仓促间挡下一招,根本来不及反击,便见关羽勒马立于不远处,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的血槽还在滴落水珠——想来是方才劈砍时,划破了芦苇秆的汁液。关羽并未追击,只是用那双丹凤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随即便调转马头,消失在芦苇深处。那份被人偷袭、却又无力反击的屈辱,如同针一般扎在甘宁心头,连日来始终难以平息。 但他并未被怒火冲昏头脑。吕布临行前的叮嘱,此刻正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语气沉重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兴霸,关羽此人,刀法卓绝,尤其是前三刀,乃其毕生功力所聚,一刀比一刀迅猛,一刀比一刀刁钻,寻常武将,连第一刀都难以接住。此番你与他对阵,切记不可逞强,首要之事,便是抗住他的前三刀,能挡则挡,挡不住便避,万万不可硬拼,待他前三刀气力稍泄,你再以双戟的灵动寻机破局,方能有胜算。” 吕布的话语,如警钟般在甘宁心中敲响。他深知吕布从不虚言,能让那位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温侯如此忌惮的招式,绝非儿戏。关羽的前三刀,定然是凝聚了他全身的气血与力道,是破阵斩将的杀招,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甘宁缓缓吸了一口气,气息绵长而深沉,顺着喉间缓缓沉入丹田,再由丹田扩散至四肢百骸,方才因回忆而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稳内敛,如深潭静水流深,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的力道,随时都能爆发而出。 他微微调整了坐姿,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腰身挺直,左手稳稳握住手中长枪的枪杆,枪身通体赤红,乃是用南海千年古木为杆,枪头为寒铁锻造,锋利无比,枪缨是染过黑墨的红鬃,在风中微微飘荡,添了几分凌厉。右手则虚虚搭在背后的铁戟柄上,指尖微微用力,时刻准备着,若是关羽的刀招太过迅猛,便立刻抽出双戟,以戟法的刚猛与灵动,应对那千钧一刀。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关羽,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关羽的呼吸节奏、握刀的姿势、骏马的神态,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观察之中,他要从中捕捉到关羽出刀的征兆,抢占一丝先机。 对面,关羽同样勒马伫立,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与甘宁的内敛不同,他的气息如高山压顶,雄浑而磅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让周遭的风都变得滞涩起来。他一身绿袍,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虽经沙场磨砺,却依旧整洁如新,腰间挎着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狭长而厚重,刀柄以赤铜打造,缠着乌黑的兽皮,握在手中沉稳无比,刀身映着残阳,泛出淡淡的红光,仿佛饮过无数鲜血,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甘宁身上,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带着几分凝重。他胯下的赤兔马,通体赤红如烈焰,四肢矫健,此刻正昂首嘶鸣,声震四野,显然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战意。作为刘备猛将之一,关羽一生征战无数,斩杀黄巾,破董卓,斩杀敌将无数,历经大小战役百余场,极少遇到能在他偷袭一招之下安然无恙的武将。前日那一刀,他本是猝不及防之下出手,意在试探甘宁的实力,却没想到,这个吕布麾下的猛将,反应竟如此之快,仅凭一柄铁戟,便硬生生挡下了他的全力一击,虽显狼狈,却未受重伤,这份身手,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此刻,关羽心中更多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与决绝。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传来的消息——三弟张飞,竟在刚刚与张绣对阵时,不慎落败。张飞的勇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八蛇矛横扫天下,少有敌手,即便偶有大意,也绝非寻常武将能够击败。可张绣偏偏做到了,这足以说明,吕布麾下,绝非只有吕布一人勇猛,麾下诸将,皆是能征善战之辈,个个身怀绝技,不容小觑。 此次大哥刘备与吕布大军对峙于彭城外,已然先输了一场——张飞落败,不仅折损了大哥的锐气,更让军队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若是此番他再败给甘宁,那么联军便会彻底陷入被动,后续战事,怕是愈发艰难。关羽一生骄傲,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更何曾容忍过大哥连败两场的屈辱。他缓缓握紧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柄上的兽皮被他握得微微变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气血渐渐翻涌起来,一股凌厉的杀意,顺着刀身缓缓蔓延而出,与江风交织在一起,愈发凛冽。 他要赢,必须赢。这一场对决,不仅是他与甘宁之间的较量,更是大哥与吕布大军之间的气势之争,是他身为刘备麾下武将之首的尊严之战。今日,他定要以手中青龙偃月刀,斩下甘宁的头颅,重振大哥的士气,让吕布麾下诸将知道,大哥手下的武将,绝非易与。 关羽微微调整着气息,丹田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双臂,顺着经脉蔓延至掌心,再注入青龙偃月刀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大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震颤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渴望着饮血,渴望着撕裂眼前的敌人。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厚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尽数吸入腹中,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劲,吹得身前的沙砾纷纷四散。 第326章 吕布征刘备(十八) 片刻之后,关羽缓缓抬起头,丹凤眼睁开,目光如电,直直望向甘宁,语气中带着几分先入为主的傲气与挑衅,声音洪亮,如同洪钟大吕,顺着江风传遍整个滩涂,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甘宁,前几日关某的一刀,可曾记住了?今日莫不是还要再来一刀不成?” 那话语中,既有前日偷袭得手的几分得意,也有对甘宁的轻视,更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战意——他已然做好了准备,只待甘宁回应,便要挥出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第一刀,将眼前这个吕布麾下的猛将,一举击溃。 听到关羽的挑衅,甘宁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眼底的桀骜瞬间被点燃,前日遇袭的屈辱与心中的不服输,此刻尽数爆发出来。他缓缓挺直腰身,胯下黑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再次刨了刨蹄子,鼻间喷吐着更急促的白气,发出低沉的嘶鸣。甘宁左手持枪,枪尖微微抬起,直指关羽,枪缨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凌厉的战意从他周身扩散而出,与关羽的气场遥遥相对,碰撞在一起,无形的气劲让周遭的沙砾狂舞,枯苇断裂,江风也变得愈发狂暴起来。 “那一刀,不过是趁我不备,算不得什么本事。”甘宁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每一个字都如冰珠砸落,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决绝,“今日,某便要亲自领教一下,关将军所谓的高招,究竟有几分能耐!” 话音落下的瞬间,甘宁不再有半分迟疑,右手猛地一扬,背后双铁戟中的一柄,瞬间被他抽了出来,“唰”的一声,戟尖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冷冽的寒芒,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他左手持枪,右手握戟,枪戟并行,枪尖与戟尖同时指向关羽,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战意如燎原之火般熊熊燃烧,眼底只剩下对决战的执着与必胜的信念。 他知道,关羽的前三刀必定迅猛无比,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他甘宁,也是纵横江湖、征战沙场多年的猛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前日被偷袭,是他大意,今日严阵以待,他未必便输于关羽。吕布的叮嘱,他铭记在心,但他心中的傲气,也绝不允许自己一味防守、狼狈避战。他要挡,要拼,要以手中的枪戟,接下关羽的前三刀,然后再寻机反击,亲手击败这个不可一世的红脸将军,洗刷前日的屈辱,也让天下人知道,他甘宁甘兴霸,绝非浪得虚名。 关羽见甘宁毫不畏惧,反而战意愈发浓烈,丹凤眼微微一凝,眼底的轻视稍稍褪去,多了几分凝重,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战意。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缓缓上扬,直至与肩平齐,夕阳的余晖洒在刀身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红光,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滩涂,比之前愈发凌厉,仿佛要将天地都压垮一般。 胯下青鬃马昂首嘶鸣,声震寰宇,四蹄踏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显然也进入了最佳状态。关羽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力尽数汇聚于右臂,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肌肉紧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仿佛变得愈发沉重,却也愈发灵动,刀身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响亮,裹挟着千钧之力,随时都能劈落而下。 甘宁死死盯着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目光不敢有半分偏移,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如同一弦拉满的弓箭,随时准备应对关羽的第一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关羽周身的力道还在不断攀升,那股威压越来越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依旧咬牙坚持,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腰身挺直,手中的枪戟握得愈发稳固,气息绵长而沉稳,时刻准备着以最凌厉的姿态,迎接那致命的第一击。 江风愈发狂暴,卷着沙砾与枯苇,在两人之间疯狂肆虐,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巅峰对决,奏响战前的序曲。远处的江涛拍岸,轰鸣不止,与两人周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滩涂上,除了风声、涛声,便只剩下两匹骏马的嘶鸣,以及枪戟、大刀发出的细微震颤之声,每一丝声响,都透着致命的危险,每一秒的沉寂,都在酝酿着惊天动地的碰撞。 甘宁的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关羽的手臂,他知道,关羽的第一刀,随时都会落下。他暗自调整着气息,将周身的力道尽数汇聚于双手,枪戟之上,寒芒暴涨,仿佛要撕裂眼前的黑暗与狂风。他想起了吕布的叮嘱,想起了前日的屈辱,想起了麾下将士的期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下这三刀,击败关羽!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杀意凛然,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已然蓄满了力道,那股千钧之力,仿佛随时都会冲破束缚,劈向甘宁。他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畏惧的对手,心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必胜的决绝——今日,他定要以这青龙偃月刀,斩尽一切阻碍,重振蜀汉声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停了,涛声也仿佛淡了下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以及那即将爆发的、足以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锋。寒芒交错,战意滔天,甘宁与关羽,这两位三国乱世中的顶尖猛将,此刻已然站在了对决的悬崖之上,一场关乎荣誉、关乎胜负、关乎生死的斗将大战,已然一触即发! 甘宁能清晰地感受到,关羽手臂上的力道已然达到了顶峰,那柄青龙偃月刀,仿佛化作了一道赤色的惊雷,随时都会劈落。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调整气息,丹田内的气血翻涌,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道,手中的长枪与铁戟,微微震颤着,回应着主人的战意。他微微侧身,摆出防御与反击兼备的姿态,枪横于胸前,戟立于身侧,目光如电,寸步不移地盯着关羽手中的大刀,静待那致命的第一刀落下。 而关羽,此刻也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周身的气息已然攀升至巅峰,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裹挟着千钧之力与凛冽杀意,刀风猎猎,仿佛要将整个滩涂都劈成两半。他缓缓沉腰,右臂微微后拉,随即猛地向前一送—— “喝——!” 一声震耳欲聋的断喝骤然炸开,如同九天惊雷,响彻寰宇!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猛地劈向甘宁,刀身划破空气,留下一道赤色的残影,凌厉的刀风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力道,瞬间便至甘宁身前,刮得他甲胄作响,须发飞扬,连胯下的黑马都发出了不安的嘶鸣,险些失控。 甘宁瞳孔骤缩,心中大惊,果然如吕布所说,关羽的第一刀,便已然如此迅猛!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按照预设的招式,猛地旋身,同时左手长枪横于胸前,右手铁戟斜劈而出,用尽全身力气,迎向那道赤色的刀影。 “铛——!!!” 又是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比前日那一声更为响亮,更为震撼!刀枪戟三者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漫天璀璨的火花,如同流星坠落,照亮了整个滩涂,也照亮了两人凝重的脸庞。巨力瞬间爆发,甘宁只觉得双臂一阵剧痛,气血翻涌,胸口沉闷得仿佛要炸开一般,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血迹,胯下黑马被这股反震之力掀得连连后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四蹄深深陷入滩涂的泥沙之中,留下四个清晰的蹄印。 而关羽,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胯下青鬃马微微后退两步,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甘宁竟然真的能硬生生挡下他的第一刀,而且力道之沉,远超他的预期。但他并未迟疑,心中的战意愈发浓烈,丹凤眼一凝,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一旋,刀身再次泛起凛冽的寒芒,周身的力道再次攀升,显然,第二刀,已然蓄势待发,且比第一刀,更为迅猛,更为致命! 甘宁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更炽烈的战意。他能感受到,手臂的剧痛与气血的翻涌,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关羽的第二刀、第三刀,只会更加可怕。他缓缓调整气息,再次将周身的力道汇聚于双手,枪戟紧握,目光死死锁住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今日,便是拼尽全力,也要挡下这三刀,与关羽,一决高下! 江风依旧狂暴,涛声依旧轰鸣,漫天的火花渐渐消散,却留下了愈发浓烈的硝烟与肃杀。两人再次对峙,气息愈发沉凝,战意愈发磅礴,手中的兵器微微震颤,仿佛都在渴望着下一次的碰撞。夕阳渐渐沉入江面,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映照着滩涂上的两道身影,甲胄寒芒,枪戟鸣响,一场巅峰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后续的两刀,注定会更加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第327章 吕布征刘备(十九) 血红的残阳渐渐沉至江面,将彭城外的滩涂染成一片浓烈的赤金,江风裹挟着江涛的湿冷与沙场的肃杀,愈发狂暴地席卷而来,刮得甘宁与关羽身上的甲胄、衣袍猎猎作响,发出“哗哗”的声响,混着两匹骏马不安的嘶鸣,将对峙的紧张气氛推至极致。 方才那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余音依旧在滩涂上空久久回荡,漫天飞溅的火花早已散落于泥沙之中,留下点点焦黑的印记,而青龙偃月刀与长枪、铁戟碰撞之处,已然泛起细微的卷刃,寒芒依旧,却多了几分浴血的凌厉。甘宁勒住胯下黑马,双臂依旧在隐隐发麻,方才硬接关羽第一刀的巨力,仿佛还在经脉之中肆意冲撞,胸口沉闷得发紧,嘴角那丝淡淡的血迹尚未干涸,被江风一吹,泛起刺骨的冰凉。他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长枪,枪杆上原本细微的裂痕,此刻竟又蔓延了几分,掌心被枪柄磨得发烫,沁出的冷汗混着泥沙,黏腻难耐。 但甘宁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反而透着一股越挫越勇的桀骜。他缓缓调整呼吸,遵循着吕布临行前的叮嘱,将紊乱的气血一点点收敛,沉于丹田,再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至四肢百骸,驱散着手臂的麻木与胸口的滞涩。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周遭的肃杀之气尽数吸入腹中,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劲,将体内的浊气与疲惫一同排出。背后的另一柄铁戟依旧斜挎着,戟尖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呼应着主人心中的战意,渴望着再次出鞘,与青龙偃月刀一较高下。 “能接下关某第一刀,你倒也算有些本事。”关羽勒住青鬃马,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甘宁身上,眼底的诧异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浓烈的战意。方才那一刀,他已然使出了七成力道,本以为能一举击溃甘宁,即便不能伤其性命,也能让他狼狈不堪,却没想到,这个吕布麾下的猛将,竟能以枪戟合璧之势,硬生生接下,虽显吃力,却依旧稳住了身形,这份耐力与力道,远超他的预期。 关羽缓缓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青龙偃月刀的刀身,那柄承载了无数战功的大刀,此刻依旧泛着冷冽的红光,刀身上的血槽仿佛在微微蠕动,渴望着饮下猛将的鲜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的麻木感渐渐消散,丹田内的内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动,方才的碰撞,不仅没有消耗他太多气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好胜之心。张飞落败的屈辱、联军士气的低迷,此刻尽数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道,汇聚于右臂,让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愈发沉重,也愈发凌厉。 “主公说你前三刀一刀比一刀迅猛,今日,某便亲自验验,这话究竟是真是假。”甘宁抬起头,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沙哑,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甲胄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缓缓挺直腰身,胯下黑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不再刨蹄不安,而是昂首伫立,鼻间喷吐着沉稳的白气,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稳。甘宁左手持枪,枪尖微微上扬,直指关羽,右手紧握铁戟,戟身横于胸前,形成一道严密的防御姿态,周身的气血渐渐平复,却在肌肤之下暗流涌动,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关羽闻言,丹凤眼骤然一睁,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怒意。吕布纵横天下,固然勇猛,却也未必能看透他刀法的精髓,更何况,他关羽的前三刀,从来都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接下的,甘宁这般言语,分明是小觑了他。“既然你急于送死,关某便成全你!”关羽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周遭的沙砾纷纷四散,胯下青鬃马昂首嘶鸣,四蹄踏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瞬间便将速度提升至极致,朝着甘宁猛冲而去。 与此同时,关羽右臂猛地一沉,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缓缓后拉,刀身与地面形成一道锐利的夹角,凌厉的刀风裹挟着千钧之力,再次席卷而出,这一次的刀风,比第一刀更为迅猛,更为刁钻,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一般,发出尖锐的“呜呜”声,威压之势,比之前更甚,压得甘宁几乎喘不过气来。 甘宁瞳孔骤缩,心中大惊,果然,关羽的第二刀,比第一刀猛了不止一分!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将周身的力道尽数汇聚于双手,左手长枪猛地向前一刺,枪尖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冷冽的寒芒,试图牵制关羽的刀势,右手铁戟则顺势上扬,以戟身的刚猛,迎向那道势不可挡的刀影。他深知,这一刀若是硬拼,自己未必能扛得住,唯有以枪戟的灵动,攻守兼备,方能勉强周旋。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比上一次更为震撼,仿佛要将整个濡须口的江涛都震得停滞不前。青龙偃月刀的刀身狠狠劈在铁戟之上,巨力瞬间爆发,甘宁只觉得双臂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震碎一般,气血翻涌不止,胸口沉闷得厉害,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顺着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泥沙之中,染红了一片碎石。 胯下黑马被这股反震之力掀得连连后退十数步,四蹄深深陷入泥沙之中,发出痛苦的嘶鸣,险些栽倒在地。甘宁死死咬紧牙关,舌尖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枪戟,他知道,此刻若是松手,便是万劫不复之地。他强行稳住身形,腰身微微弯曲,将一部分力道卸至马身,同时缓缓旋身,借着旋转的力道,化解着关羽刀势的余威,手中的长枪与铁戟微微震颤,却依旧牢牢握在手中,没有丝毫松动。 关羽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胯下青鬃马猛地一顿,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心中暗忖:“这甘宁的耐力,竟如此惊人,硬接关某两刀,竟还能稳住身形,难怪吕布会特意叮嘱于他。”但关羽的战意,却愈发浓烈,他能感受到,甘宁的气息已然有些紊乱,气血也不如之前沉稳,显然,硬接两刀,已然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两刀已过,你已然身受重伤,此刻认输,关某尚可留你一条全尸。”关羽勒住赤兔马,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上扬,刀身映着残阳的红光,泛出森然的杀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也带着几分试探。他深知,甘宁此刻已然强弩之末,若是再挥出第三刀,定然能将其击溃,但他身为刘备麾下武将之首,不屑于趁人之危,若是甘宁主动认输,他便留其性命,也好让天下人知道,他关羽不仅勇猛,更有容人之量。 “认输?”甘宁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笑声沙哑而凄厉,“某甘宁一生征战沙场,只知战死,不知认输!今日便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接下你第三刀,与你一决高下!”话音落下,甘宁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掷出,长枪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关羽猛射而去,枪尖裹挟着凌厉的气劲,直指关羽的胸口。 这一枪,并非致命一击,而是甘宁的缓兵之计。他深知,自己此刻气血紊乱,力道不支,若是硬接关羽的第三刀,定然难以抵挡,唯有借着掷枪牵制关羽的片刻功夫,调整气息,抽出背后的另一柄铁戟,以双戟合璧之势,方能勉强应对那致命的第三刀。 关羽见长枪射来,丹凤眼微微一凝,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猛地一旋,刀身划出一道赤色的弧线,“铛”的一声,便将长枪拦腰斩断,断裂的枪杆落在泥沙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就在这片刻之间,甘宁已然完成了气息的调整,右手猛地一扬,背后的另一柄铁戟瞬间被他抽了出来,“唰”的一声,两柄铁戟同时握在手中,戟尖朝下,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攻守兼备,而是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凌厉,仿佛要与关羽同归于尽一般。 甘宁缓缓沉腰,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胯下黑马再次昂首嘶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也做好了与主人共赴生死的准备。他双手紧握双戟,将周身仅剩的气血与力道,尽数汇聚于双臂,双戟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凌厉的寒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严密的防御屏障,同时也透着一股凌厉的反击之势。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下第三刀,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关羽见甘宁不仅不认输,反而抽出双戟,摆出破釜沉舟的姿态,丹凤眼眼底的傲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敬佩与浓烈的战意。“好一个宁死不认输!既然你执意要战,关某便成全你,让你见识一下,关某前三刀的真正威力!”关羽大喝一声,周身的气息瞬间攀升至巅峰,丹田内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动,顺着经脉尽数汇聚于右臂,手臂上的青筋暴涨,肌肉紧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响亮的“嗡嗡”声,凌厉的刀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再次席卷而出。 这一次的刀风,比前两刀更为迅猛,更为磅礴,仿佛要将整个滩涂都劈成两半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致命的威压,让周遭的江风都变得滞涩起来,连江涛的轰鸣,都仿佛淡了几分。关羽胯下的青鬃马,四蹄踏动,周身的红光愈发浓烈,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朝着甘宁猛冲而去,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缓缓上扬,直至头顶,刀身映着残阳的红光,仿佛化作了一道赤色的惊雷,随时都能劈落而下,将甘宁瞬间击溃。 第328章 吕布征刘备(二十) 甘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周身的肌肤都泛起刺痛之感,那股磅礴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的骨骼压碎,但他依旧咬牙坚持,双手紧握双戟,将双戟举至胸前,摆出最严密的防御姿态,气血在体内疯狂涌动,试图抵挡那股致命的威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关羽的第三刀,已然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是真正的杀招,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喝——!” 关羽一声震彻寰宇的断喝,右臂猛地一沉,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猛地劈向甘宁,刀身划破空气,留下一道赤色的残影,凌厉的刀风裹挟着千钧之力,瞬间便至甘宁身前,刮得他须发飞扬,甲胄作响,连胯下的黑马都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四肢微微颤抖,险些支撑不住。 甘宁瞳孔骤缩,没有丝毫迟疑,猛地旋身,双手紧握双戟,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朝着那道赤色的刀影狠狠劈去。他知道,这一刀,是生死之战,要么挡下,要么战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双戟的寒芒与青龙偃月刀的红光交织在一起,瞬间便碰撞在一起——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开,仿佛九天惊雷坠落人间,震得整个濡须口都在微微颤抖,江涛翻涌,浪花四溅,漫天的火花再次飞溅而出,比前两次更为璀璨,照亮了甘宁与关羽凝重而决绝的脸庞。巨力瞬间爆发,甘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双戟轰然传来,双臂剧痛难忍,气血翻涌不止,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甲胄,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摔落而下,重重地砸在泥沙之中,扬起一片漫天的尘土。 手中的双戟也被震得脱手而出,落在不远处的泥沙之中,戟身微微弯曲,寒芒黯淡了几分。甘宁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经脉仿佛被震断一般,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嘴角的鲜血依旧在不断滴落,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住关羽,没有半分屈服之意。 关羽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胯下青鬃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险些栽倒在地,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也微微脱手,幸好他反应极快,及时握住刀柄,才没有掉落。手臂上的麻木感瞬间蔓延至全身,丹田内的内力也变得紊乱起来,胸口微微发闷,显然,这第三刀,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关羽缓缓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上的卷刃愈发明显,甚至还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心中暗忖:“甘宁此人,果然勇猛,硬接关某三刀,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未曾屈服,这般猛将,若是能为大哥所用,便是一大助力。”但他也清楚,两人立场不同,今日之战,要么他胜,要么甘宁死,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关羽勒住青鬃马,缓缓朝着甘宁走去,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下垂,刀尖指向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江风依旧狂暴,卷着泥沙与血迹,吹在关羽的绿袍之上,猎猎作响,他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甘宁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也有决绝:“甘宁,三刀已过,你已然身受重伤,无力再战,今日,关某便取你性命,重振我大哥刘备的声威。” 话音落下,关羽缓缓抬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再次泛起冷冽的红光,凌厉的杀意再次席卷而出,朝着甘宁猛冲而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呐喊声,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兵刃的碰撞之声,显然,是有人率军赶来。 甘宁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艰难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玄甲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朝着滩涂猛冲而来,骑兵之首,乃是一员猛将,手持一柄方天画戟,周身气息磅礴,正是自己的主公—天下第一的吕布吕奉先! “主公……”甘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得救了,这场生死对决,暂且还没有结束。 关羽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丹凤眼微微一凝,目光落在赶来的玄甲骑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吕布乃是天下第一的顶尖猛将,身手不凡,且麾下骑兵个个精锐,若是此刻与吕布交手,自己刚刚经历三场死战,内力紊乱,未必能占上风,更何况,联军的援军尚未赶到,若是拖延下去,恐怕会陷入被动。 “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遇,关某定取你性命!”关羽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决绝,他缓缓勒住青鬃马,看了一眼地上的甘宁,又看了一眼赶来的吕布,不再有半分迟疑,调转马头,朝着联军的营地猛冲而去,绿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江风与残阳之中。 吕布率军赶到滩涂之上,立刻下令骑兵停下,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甘宁身边,蹲下身,轻声说道:“兴霸,你怎么样?” 甘宁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依旧无力,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没事……只是……没能击败关羽……” 吕布扶起甘宁,将他扶到马背上,轻声说道:“关羽乃顶尖猛将,你能硬接他三刀,已然是天大的本事,不必自责。公台早已料到此战凶险,特意命我率军赶来支援,今日暂且先回营疗伤,日后再与关羽一决高下不迟。” 吕布话音落下,便下令撤军,玄甲骑兵缓缓护送着甘宁,朝着自家大军的营地走去。江风依旧狂暴,江涛依旧轰鸣,残阳渐渐沉入江面,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滩涂之上,只剩下散落的兵刃、斑驳的血迹与深深的蹄印,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 甘宁靠在马背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彭城外的滩涂,心中依旧翻涌着浓烈的战意与不甘。他知道,今日之所以能得救,全靠吕布及时赶来,关羽并非真的不敌,而是忌惮援军。他暗暗发誓,待伤势痊愈,定要再次找到关羽,一决高下,洗刷今日的屈辱,也不负吕布的嘱托,让天下人知道,他甘宁甘兴霸,绝非浪得虚名。 而此刻,关羽已然回到彭城营地,他翻身下马,将青龙偃月刀交给麾下士兵,面色阴沉,周身的气息依旧有些紊乱。张飞早已在营地门口等候,见关羽归来,立刻上前,轻声问道:“二哥,此战如何?是否击败了甘宁?” 关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凝重:“甘宁此人,勇猛异常,硬接关某三刀,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未曾屈服,后来吕布麾下张辽率军赶来支援,关某未能取其性命,今日,算是平局。” 张飞闻言,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可恶!那甘宁竟敢与二哥抗衡,待我伤势痊愈,定要去会会他,替二哥报仇!” 关羽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三弟,不必急躁。甘宁并非寻常武将,其耐力与力道,远超我们的预期,且吕布麾下诸将皆是猛将,日后战事,定然愈发艰难。我们此刻需养精蓄锐,整顿兵力,待时机成熟,再与吕布大军一决高下,重振我军声威。” 张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暗暗记下了甘宁的名字,打定主意,日后定要与甘宁一较高下。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彭城外的江风依旧冰冷,沙场的肃杀之气,并未因夜幕的降临而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吕布大军的营地之中,军医正在为甘宁疗伤,阵阵草药的清香,混着沙场的血腥之气,弥漫在营帐之中。甘宁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与关羽的对决,关羽的刀势、力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在默默揣摩着关羽刀法的破绽,自身周围有着一丝突破气息隐隐出现,甘宁连忙稳住心神,等待着伤势痊愈之日,再次与关羽,展开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 而彭城内的营地之中,关羽也在闭目调息,梳理着紊乱的内力,心中同样在思索着今日的对决。他深知,甘宁是一个极具威胁的对手,若是不能将其击败,日后定然会成为自己军的大患。他暗暗下定决心,待内力恢复,定要再次找到甘宁,彻底击溃他,以洗刷今日未能取胜的屈辱,也为三弟张飞报仇,重振刘备与军队的声威。 夜色渐深,江涛依旧,彭城外的两岸,两大猛将各自养精蓄锐,暗中蓄力,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已然在夜色之中,悄然酝酿,只待明日的朝阳升起,便会再次拉开序幕,续写这乱世之中,武将争锋的热血传奇…… 第329章 彭城破(一) 残夜的寒意尚未褪尽,徐州彭城的城墙便已浸在一片苍莽的晨光里。青灰色的城砖斑驳错落,爬满了战火侵蚀的痕迹,墙头上旌旗猎猎,刘备军的“刘”字大旗在晨风里舒展,却难掩麾下士兵眼底的戒备与凝重。城墙之下,旷野平阔,衰草连天,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前日甘宁与关羽、张绣与张飞两场死战留下的余味,此刻正顺着风势,飘进吕布的鼻腔,点燃他胸腔里蛰伏的怒火。 吕布勒马立于旷野中央,胯下赤兔马通体赤红如流火,四蹄踏动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鼻间喷吐的白气在微凉的晨光里凝成薄雾,周身的鬃毛随风飞扬,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凛。他一身兽面吞肩连环铠,甲叶由百炼精铁铸就,映着初升的朝阳,泛出冷冽的幽光,肩甲上雕刻的饕餮纹路狰狞可怖,仿佛要择人而噬。背后披风以黑缎为底,镶着银边,此刻在风里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雄健,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手中方天画戟斜斜拄在地上,戟杆修长,由千年古木裹铜而成,戟头分三叉,寒光凛冽,尖端还凝着一点未干的露水,却已然透着撕裂空气的凌厉。 吕布的目光落在前方巍峨的彭城城墙之上,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分寻常将领的凝重,只有翻涌的怒火与不加掩饰的桀骜。昨日濡须口传回的消息,如同针一般扎在他心头——甘宁硬接关羽三刀,身受重伤,若非自己及时驰援,险些命丧当场。甘宁是他一手提拔的猛将,是他麾下最锋利的尖刀之一,竟敢有人在他眼皮底下伤他的人,这份挑衅,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关羽……”吕布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刺骨,指尖微微用力,握住方天画戟的戟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敢伤我吕布的人,今日,本侯便要你血债血偿!”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爆发,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旷野。周遭的枯草被气劲掀得漫天飞舞,麾下士兵纷纷挺直腰身,神色肃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太清楚,这位温侯一旦动怒,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吕布纵横天下数十载,斩将夺旗,未尝一败,“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号,从来都不是虚传,而是用无数敌将的头颅与鲜血铸就的。今日他亲自出征,只为给甘宁讨回公道,这份决心,足以让整个彭城都为之震颤。 昨夜,他在营中彻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甘宁重伤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便愈发炽烈。他本想连夜攻城,却碍于麾下将士连日征战,疲惫不堪,且张绣、甘宁二人伤势未愈,不宜再经厮杀,才强压下怒火,决定次日亲自出阵,单叫关羽前来受死——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得罪他吕布的下场,要让关羽为昨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吕布便已点齐兵马,带着高顺,浩浩荡荡地抵达彭城下。高顺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立于吕布身侧,神色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墙之上的动静,他麾下的陷阵营将士排列整齐,甲胄鲜明,手持利刃,周身气息凝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陷阵营乃吕布麾下精锐中的精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日随吕布出征,便是为了以防万一,确保温侯万无一失。 不多时,张绣与甘宁也率军赶来。张绣一身玄甲,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之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前日与张飞大战,他虽击败张飞,却也被丈八蛇矛划伤左臂,伤势颇重。甘宁则更为狼狈,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留着未干的血痂,胸口的甲胄被鲜血染红,周身气息虚弱,显然昨日硬接关羽三刀,伤及了内腑,但他依旧强撑着,骑在一匹瘦弱的战马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彭城城墙,眼底透着不甘与战意。 “温侯!”二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依旧有力,“末将请战!愿随温侯一同攻讨彭城,亲手拿下关羽的狗头,为自己报仇!” 吕布低头看着二人,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二人勇猛的赞许,也有对二人伤势的担忧。他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而不容置疑:“你们二人伤势颇重,昨日恶战已然耗损了太多气血,今日万万不可再上场厮杀。本侯已下令,命你们即刻回徐州养伤,待伤势痊愈,再随本侯征战四方,报仇雪恨不迟。” “温侯,万万不可!”甘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关羽伤我甚重,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虽不能上场厮杀,却也要留在阵前,亲眼看着温侯斩下关羽的头颅,洗刷我昨日的屈辱!” 张绣也附和道:“温侯,末将亦然。张飞那厮,我也未曾尽兴,今日虽无力再战,却愿在后方压阵,为温侯助威,也好随时待命,听候温侯调遣!” 二人言辞恳切,眼中满是决绝,显然是不愿就此退回徐州。吕布看着他们,心中微微一软。他深知,武将的尊严,远比性命更为重要,甘宁被关羽重伤,张绣虽胜却也带伤,二人心中的执念,绝非一句“养伤”便能打消的。他沉吟片刻,终究是无奈妥协,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既然你们执意要留下,便留在后方压阵,切记,无论战况如何,都不得擅自上场,若是敢违抗本侯的命令,休怪本侯军法处置!” “多谢温侯!”二人心中一喜,连忙叩首谢恩,虽未能上场厮杀,但能留在阵前,亲眼看着吕布击败关羽,也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桩执念。他们起身,缓缓退至阵后,找了一处高地伫立,目光紧紧锁住彭城城门,眼中满是期待与恨意——他们等着,等着吕布亲手击溃关羽,等着看关羽狼狈落败的模样。 吕布见二人退至后方,不再多言,双腿微微用力,夹紧马腹,胯下赤兔马昂首嘶鸣,声震四野,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战意。吕布手持方天画戟,缓缓向前催动战马,直至离彭城城门不足百丈之地才停下。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望向城墙之上,声音洪亮如雷,裹挟着周身的气劲,顺着晨风传遍整个彭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震得城墙之上的士兵耳膜嗡嗡作响:“关羽!缩头乌龟,速速滚出城来受死!” 声音落下,旷野之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卷旌旗的猎猎之声,以及赤兔马低沉的嘶鸣。城墙之上,蜀汉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神色惶恐,没有人敢轻易应声——吕布的威名,早已深入天下人的心中,仅凭这一声喝问,便足以让他们心生畏惧。 不多时,彭城城门缓缓打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一道绿袍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城门内疾驰而出,直奔旷野中央。正是关羽! 关羽骑着一匹青鬃马,此马虽不及赤兔马神骏,却也身形矫健,速度极快。他一身绿袍,衣袂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领口与袖口的云纹被风吹得舒展,腰间挎着青龙偃月刀,刀身泛着冷冽的红光,刀身上的血槽仿佛在微微蠕动,透着森然的杀意。他脸色阴沉,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中满是怒火与凝重——吕布亲自来叫阵,还口出狂言,让他出城受死,这份羞辱,他绝不能容忍。但他也清楚,吕布乃是天下第一武将,手中方天画戟神出鬼没,力道无穷,自己虽勇猛,却也未必能敌得过吕布,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忌惮。 昨日击败甘宁,他心中本有几分得意,却也深知,甘宁之所以落败,乃是因为硬接他三刀,耗损过重,且未曾有援军相助。今日面对吕布,情况便截然不同了——吕布的实力,远在甘宁之上,且麾下还有高顺的陷阵营压阵,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关羽勒住青鬃马,立于吕布对面百丈之地,目光紧紧锁住吕布,周身的气息渐渐沉凝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吕布周身散发的威压,远比关羽更为磅礴,更为凌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一般。那股威压,是久居上位的霸气,是百战百胜的傲气,是无人能敌的底气,让他心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吕布坐在赤兔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关羽,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轻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声音冰冷而带着几分戏谑,再次传遍旷野:“关羽,昨日甘宁领教了你的三刀,今日,本侯来领教一下你的三刀,看看你这所谓的‘刘备麾下第一武将’,究竟有几分能耐,敢伤我吕布的人!” 这番话语,字字诛心,既是对关羽的挑衅,也是对关羽的轻视。在吕布眼中,关羽的三刀,或许能伤得了甘宁,却根本不值一提,今日他亲自出手,便是要亲手碾碎关羽的傲气,让他为昨日伤甘宁之事,付出代价。 关羽闻言,丹凤眼骤然一睁,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心中的忌惮也被这份羞辱冲淡了几分。他一生骄傲,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即便对方是天下第一武将吕布,他也绝不允许有人这般羞辱自己。“吕布,休得狂妄!”关羽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裹挟着周身的气劲,“某的三刀,能伤甘宁,便能伤你!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某青龙偃月刀的威力,定要让你为今日的狂言,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音落下,关羽不再有半分迟疑,他深知,面对吕布,唯有全力以赴,才有一线生机。他缓缓调整自己的气势,丹田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动,顺着经脉蔓延至双臂,再注入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大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震颤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渴望着饮血,渴望着与方天画戟一较高下。 第330章 彭城破(二) 关羽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厚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尽数吸入腹中,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劲,吹得身前的枯草纷纷四散。 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凝,越来越凌厉,一股磅礴的战意从他周身扩散而出,与吕布的威压遥遥相对,碰撞在一起。 无形的气劲让周遭的枯草狂舞,旌旗猎猎作响,整个旷野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肃杀,愈发紧张。 高顺立于阵前,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二人的动静,手中长枪微微握紧,麾下的陷阵营将士也纷纷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阵后的张绣与甘宁,也紧紧盯着场中二人,眼中满是期待——甘宁渴望着看到吕布击败关羽,洗刷自己昨日的屈辱; 张绣则期待着吕布能重创关羽,为后续的战事扫清障碍,也让他有机会,再次与张飞一决高下。 关羽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力已然汇聚至巅峰,他猛地一提胯下青鬃马,大喝一声:“吕布,接某一刀!” 青鬃马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四蹄踏动,速度瞬间提升至极致,朝着吕布猛冲而去,马蹄踏过枯草,扬起一片漫天的尘土。 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缓缓后拉,刀身与地面形成一道锐利的夹角,凌厉的刀风裹挟着千钧之力,席卷而出,发出尖锐的“呜呜”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一般。 这一刀,是关羽凝聚了全身功力的第一刀,也是他应对吕布的杀招——他知道,面对吕布,若是第一刀不能占到先机,后续便会愈发被动,唯有全力以赴,才能勉强周旋。 刀风越来越近,凌厉的杀意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力道,瞬间便至吕布身前,刮得吕布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甲叶微微震颤。 但吕布脸上,依旧带着那份轻蔑的笑容,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关羽这势不可挡的一刀,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儿科。 就在青龙偃月刀即将劈至吕布身前的瞬间。 吕布缓缓抬起手中的方天画戟,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轻轻一挡—— “铛——!!!” 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开,仿佛九天惊雷坠落人间,余音在旷野之上久久回荡,震得城墙之上的刘备军士兵耳膜嗡嗡作响,险些站立不稳。 方天画戟与青龙偃月刀狠狠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漫天璀璨的火花,如同流星坠落,照亮了整个旷野,也照亮了二人凝重的脸庞。 巨力瞬间爆发,关羽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青龙偃月刀轰然传来,双臂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不止,胸口沉闷得仿佛要炸开一般,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血迹。 胯下的青鬃马被这股反震之力掀得连连后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四蹄深深陷入泥土之中,留下四个清晰的蹄印,鼻间喷吐着急促的白气,发出痛苦的嘶鸣。 关羽心中大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吕布竟然如此强悍,自己凝聚了全身功力的第一刀,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地接了下来,而且还未费吹灰之力! 这份力道,这份从容,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可怕,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而吕布,依旧稳稳地坐在赤兔马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股巨力,根本没有作用在他身上一般。 赤兔马昂首伫立,鼻间喷吐着沉稳的白气,四蹄稳稳地踏在地面上,没有丝毫晃动——这般神骏,这般沉稳,也唯有吕布,才能将其驾驭得淋漓尽致。 吕布缓缓转动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划过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火星再次飞溅而出。 他低头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关羽,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声音冰冷而带着几分嘲讽,缓缓说道:“关羽,这是第一刀……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本侯面前猖狂?” 这番话语,如同冰水一般,浇在关羽的心头,让他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愈发炽烈。 他死死咬紧牙关,舌尖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强行稳住身形,缓缓调整着紊乱的气血。 他知道,吕布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今日这场对决,注定会异常艰难,但他一生骄傲,绝不允许自己就此退缩,绝不允许自己败给吕布。 关羽抹去嘴角的血迹,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的气息再次翻涌起来,虽然方才硬接一刀,耗损了几分气血,但他心中的战意,却愈发浓烈。 “吕布,休得狂妄!这只是第一刀,接下来的两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 关羽大喝一声,再次催动胯下青鬃马,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再次蓄满力道。 凌厉的刀风再次席卷而出,显然,第二刀,已然蓄势待发,且比第一刀,更为迅猛,更为致命。 吕布看着关羽不服输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眼中的轻蔑也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淡淡的战意。 “哦?还有两刀?” 吕布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好,本侯便陪你玩玩,看看你这两刀,能不能让本侯稍稍尽兴一番。”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扬,戟尖指向关羽,周身的气息再次爆发,比之前更为磅礴,更为凌厉。 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旷野,让关羽心中的忌惮,再次深了几分。 赤兔马昂首嘶鸣,声震寰宇,四蹄微微踏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显然也进入了最佳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关羽的第二刀。 旷野之上,风势愈发猛烈,枯草漫天飞舞,旌旗猎猎作响,金铁碰撞的余音尚未消散,新一轮的交锋,已然在万众瞩目之中,悄然酝酿。 高顺依旧严阵以待,张绣与甘宁目光灼灼,城墙之上的刘备军士兵神色惶恐。 而场中的吕布与关羽,已然站在了生死对决的悬崖之上,关羽的第二刀,即将劈出。 这场关乎尊严、关乎胜负、关乎生死的巅峰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后续的厮杀,注定会更加惊心动魄,血流成河…… 青龙偃月刀的寒芒与方天画戟的凌厉交织在一起,晨光洒在二人身上,映出两道挺拔而决绝的身影,旷野的鼓角尚未响起,却已然奏响了乱世之中,最热血、最惨烈的武将争锋之歌。 关羽死死盯着吕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尽全力,也要让吕布见识到他的厉害; 而吕布,依旧神色从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桀骜,等待着关羽的第二刀,等待着亲手碾碎关羽的傲气,为甘宁,讨回那一笔血债。 copyright 2026 第331章 彭城破(三) 彭城旷野的晨风愈发凛冽,卷着漫天枯草与尘土,在吕布与关羽之间疯狂肆虐。 方才那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余音依旧在旷野上空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漫天飞溅的火花早已散落于泥土之中,留下点点焦黑的印记。 而青龙偃月刀与方天画戟碰撞之处,已然泛起细微的卷刃,寒芒依旧,却多了几分浴血的凌厉。 关羽勒住胯下青鬃马,双臂依旧在隐隐发麻。 方才硬接吕布第一刀的巨力,仿佛还在经脉之中肆意冲撞,胸口沉闷得发紧,嘴角那丝淡淡的血迹尚未干涸,被晨风一吹,泛起刺骨的冰凉。 他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赫然在目——那是方才与方天画戟碰撞留下的痕迹。 这柄陪伴他征战半生、斩过无数名将的宝刀,竟在吕布一招之下便受损,心中的震惊与凝重,愈发浓烈。 他终于明白,吕布“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甘宁能硬接他三刀,已然是猛将之姿,可在吕布面前,自己凝聚全身功力的第一刀,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下。 甚至未曾让吕布挪动半步,这份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面前。 但关羽一生骄傲,何曾有过退缩之意? 昨日伤甘宁的傲气,今日被吕布轻视的屈辱,以及张飞落败的不甘,此刻尽数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道,在他体内翻涌,支撑着他不愿认输。 “吕布,休要小觑某!” 关羽猛地抬头,丹凤眼圆睁,目光如电,直直望向吕布,声音沙哑却依旧洪亮,裹挟着周身的气劲,“方才不过是某试探之举,接下来这一刀,定要让你尝尝某青龙偃月刀的厉害!” 话音落下,关羽不再有半分迟疑。 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胯下青鬃马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四蹄踏动,速度瞬间提升至极致,朝着吕布再次猛冲而去。 马蹄踏过枯草与泥土,扬起一片漫天的尘土,形成一道浑浊的洪流,气势骇人。 关羽缓缓沉腰,右臂猛地后拉,将青龙偃月刀拉至身后,刀身与地面形成一道锐利的夹角。 凌厉的刀风裹挟着千钧之力,再次席卷而出,这一次的刀风,比第一刀更为迅猛,更为刁钻,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一般,发出尖锐的“呜呜”声,威压之势。 比之前更甚,压得周遭的枯草纷纷伏地,连风势都仿佛滞涩了几分。 他深知,面对吕布,寻常的刀招根本无法奏效,唯有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将前三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才有一线生机。 这第二刀,他凝聚了八成力道,刀势刁钻狠辣,既攻吕布周身要害,又暗藏变化,试图打乱吕布的节奏,寻机破局。 阵后的张绣与甘宁,紧紧盯着场中二人,神色各异。 甘宁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伤势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眼中满是期待与快意——他等着看吕布如何击溃关羽,等着看关羽如同自己昨日一般,狼狈不堪,身受重伤。 张绣则微微皱眉,左臂的绷带被风掀起,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他心中暗忖:“关羽的刀势已然愈发凌厉,可吕布依旧从容不迫,这般实力,当真恐怖,难怪温侯能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高顺立于阵前,一身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墙之上的动静,生怕刘备军士兵趁机偷袭。 麾下的陷阵营将士排列整齐,纹丝不动,即便感受到场中二人碰撞的磅礴气劲,也依旧神色肃穆,气息凝肃—— 这便是陷阵营的底蕴,百战百胜,临危不乱,只为守护吕布的周全。 城墙之上,刘备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神色惶恐。 他们看着关羽拼尽全力的模样,又看着吕布从容不迫的姿态,心中早已没了底气。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惧色,甚至有人悄悄后退,生怕这场巅峰对决的余波,波及到自己。 而吕布,依旧稳稳地坐在赤兔马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关羽这势不可挡的一刀,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儿科。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关羽的刀势,清晰地捕捉到了刀招之中的每一处变化。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邪魅而轻蔑的笑容,周身的气息沉稳内敛,如深潭静水流深,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的力道,随时都能爆发而出。 赤兔马昂首伫立,鼻间喷吐着沉稳的白气,四蹄稳稳地踏在地面上,没有丝毫晃动。 即便关羽的刀风已然席卷至身前,刮得它周身的鬃毛肆意飞扬,它也依旧镇定自若—— 这般神骏,这般沉稳,唯有吕布,才能将其驾驭得淋漓尽致,人与马合一,尽显天下第一的威凛。 “来得好!” 吕布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关羽的刀风之声。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扬,不再像方才那般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戟杆转动,戟头分三叉,寒芒暴涨,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精准地朝着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刺去。 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根本不给关羽反应的余地。 方天画戟的戟尖,精准地撞上了青龙偃月刀的刀身,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却带着一股巧妙的力道,瞬间便化解了关羽刀势的大半威力。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相较于第一声的震撼,这一声更为尖锐,更为刺耳,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一般。 火花再次漫天飞溅,照亮了二人凝重的脸庞。 关羽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青龙偃月刀传来,并非之前那般刚猛的撞击之力,而是如同水流一般,绵密而刁钻。 瞬间便打乱了他体内的气血,手臂一阵剧痛,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滑落,滴落在泥土之中,染红了一片碎石。 胯下青鬃马被这股力道掀得连连后退十数步,四蹄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发出痛苦的嘶鸣,险些栽倒在地。 关羽死死咬紧牙关,舌尖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他强行稳住身形,腰身微微弯曲,将一部分力道卸至马身,同时缓缓旋身,借着旋转的力道,化解着吕布戟法的余威。 可即便如此,他体内的气血依旧紊乱不堪,胸口沉闷得厉害。 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顺着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泥土之中,与之前的血迹交织在一起,愈发刺眼。 “这……这怎么可能?” 关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凝聚八成力道的第二刀,不仅没有伤到吕布分毫,反而被对方以巧妙的戟法化解。 还让自己身受重伤,这般差距,让他心中的骄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吕布缓缓转动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划过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火星再次飞溅而出。 他低头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关羽,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戏谑。 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声音冰冷而带着几分嘲讽:“关羽,这是第二刀。就这点能耐,也敢伤我吕布的人?看来,本侯还是高看你了。” 这番话语,字字诛心,如同尖刀一般,狠狠扎在关羽的心头。 他一生征战无数,斩杀过黄巾,也大破过董卓。 何曾这般狼狈过? 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 即便当日面对袁绍麾下的顶尖猛将,他也未曾如此手足无措,可今日,在吕布面前,他却如同孩童一般,不堪一击。 关羽抹去嘴角的鲜血,丹凤眼之中,怒火与不甘交织在一起,眼底甚至泛起了一丝猩红。 他死死盯着吕布,心中的执念愈发强烈——他不能输,绝不能输! 若是今日败给吕布,不仅自己颜面扫地,刘备的声威也会彻底扫地,三弟张飞的仇,也无从谈起。 copyright 2026 第332章 彭城破(四) “吕布……某与你不死不休!” 关羽大喝一声,声音凄厉而决绝,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沉稳凌厉,而是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体内残存的气血,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丹田内的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动,顺着经脉尽数汇聚于右臂。 手臂上的青筋暴涨,肌肉紧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响亮的“嗡嗡”声,凌厉的刀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再次席卷而出。 这第三刀,是关羽的毕生功力所聚,是他最后的杀招,也是他破釜沉舟的一击。 刀势之猛,远超前两刀,仿佛要将整个旷野都劈成两半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致命的威压,让周遭的江风都变得滞涩起来,连江涛的轰鸣,都仿佛淡了几分。 关羽胯下的青鬃马,四蹄踏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显然也拼尽了全力,朝着吕布猛冲而去,眼中满是决绝,仿佛要与主人一同,与吕布同归于尽。 “哦?终于拿出真本事了?” 吕布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战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关羽这第三刀的威力,远超前两刀,若是寻常武将,定然会被这一刀劈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但他是吕布,是天下第一武将,这样的刀招,不仅没有让他心生畏惧,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好胜之心。 吕布缓缓沉腰,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胯下赤兔马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嘶鸣,四蹄踏动,周身的红光愈发浓烈,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朝着关羽迎了上去。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缓缓上扬,直至头顶,戟身映着初升的朝阳,泛出冷冽的幽光,三叉戟尖,寒芒暴涨,仿佛化作了三道惊雷,随时都能劈落而下,将关羽的刀势彻底击溃。 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至巅峰,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旷野,比关羽的刀势威压更为磅礴,更为凌厉。 周遭的枯草被气劲掀得漫天飞舞,旌旗猎猎作响,甚至连城墙之上的刘备军的大旗,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微微弯曲,尽显温侯的绝世威凛。 “喝——!” 吕布一声震彻寰宇的断喝,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压过了关羽的刀风之声。 右臂猛地一沉,手中的方天画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猛地劈向关羽,戟尖划破空气,留下三道冷冽的残影。 凌厉的戟风裹挟着千钧之力,瞬间便至关羽身前,刮得他须发飞扬,衣袍猎猎作响,甲胄缝隙间的肌肤都泛起刺痛之感。 关羽瞳孔骤缩,心中大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吕布这一戟的威力,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即便自己拼尽毕生功力,也未必能挡得住。 但此刻,他已然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将青龙偃月刀再次举至胸前,摆出最严密的防御姿态,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迎向那三道冷冽的戟影。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开,仿佛要将整个彭城的城墙都震得坍塌一般,余音在旷野之上久久回荡,震得人心神不宁,气血翻涌。 方天画戟的三叉戟尖,狠狠劈在青龙偃月刀的刀身之上,巨力瞬间爆发,关羽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青龙偃月刀轰然传来,双臂剧痛难忍。 仿佛骨头都要被震碎一般,气血翻涌不止,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绿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摔落而下,重重地砸在泥土之中,扬起一片漫天的尘土。 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也被震得脱手而出,落在不远处的泥土之中,刀身弯曲,寒芒黯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 关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经脉仿佛被震断一般,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嘴角的鲜血依旧在不断滴落,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住吕布,没有半分屈服之意,眼中满是不甘与倔强。 而吕布,依旧稳稳地坐在赤兔马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股巨力,根本没有作用在他身上一般。 赤兔马昂首伫立,鼻间喷吐着沉稳的白气,四蹄稳稳地踏在地面上,没有丝毫晃动。 吕布缓缓转动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上的血迹缓缓滴落,落在泥土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关羽,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与一丝淡淡的不耐。 “三刀已过。” 吕布的声音冰冷刺骨,传遍整个旷野,“关羽,你伤我麾下甘宁,今日本侯便要取你性命,为甘宁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吕布双腿微微用力,胯下赤兔马缓缓朝着关羽走去,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上扬,戟尖指向关羽,凌厉的杀意再次席卷而出,朝着关羽猛冲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彭城城门再次大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一道黑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城门内疾驰而出,口中大喊:“吕布,休伤我二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身穿黑袍,手持丈八蛇矛,胯下一匹黑马,身形魁梧,面容凶悍,正是张飞!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前日与张绣大战留下的伤势尚未痊愈,却依旧强撑着,率军赶来支援关羽。 原来,张飞一直在城中养伤,听闻吕布亲自来叫阵,与关羽展开对决,心中焦急万分。 不顾麾下将士的劝阻,强行率军赶来,恰好看到吕布要对关羽下杀手,便立刻冲了出来。 “三弟,你……你怎么来了?” 关羽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张飞,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 “你伤势未愈,快……快回去!吕布太过强悍,你不是他的对手!” 张飞勒住黑马,挡在关羽身前,目光死死锁住吕布,眼中满是怒火与忌惮,声音洪亮而沙哑:“吕布,休得狂妄!某虽伤势未愈,却也绝不会让你伤我二哥分毫!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某丈八蛇矛的厉害!” 吕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张飞身上,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轻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张飞?前日被张绣击败,身受重伤,今日也敢出来凑热闹?看来,你们蜀汉的武将,都是不知死活之辈。” 这番话语,瞬间点燃了张飞的怒火。他前日败给张绣,本就心中不甘,今日被吕布这般轻视,更是怒火中烧。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胯下黑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吕布猛冲而去,手中的丈八蛇矛微微一扬,凌厉的矛风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吕布刺去。 阵后的张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低声说道:“张飞,前日一战,某尚未尽兴,今日便让某再陪你玩玩!” 说罢,他便要催马上前,却被甘宁拦住。 “佑维,你伤势未愈,不可上场。” 甘宁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温侯对付张飞,绰绰有余,我们只需在后方压阵,静观其变便可。更何况,温侯有令,不让我们上场厮杀,我们不可违抗。” 张绣闻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他知道,甘宁说得没错,自己伤势未愈,即便上场,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拖累吕布,不如留在后方,静观其变。 高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立刻下令陷阵营将士严阵以待,防止刘备军士兵趁机偷袭。 他手持长刀,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三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吕布看着张飞刺来的矛势,眼中的轻蔑愈发浓郁,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扬,便轻易地挡住了张飞的丈八蛇矛。 “铛——!” 一声金铁交鸣,张飞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胯下黑马被反震之力掀得连连后退,显然,他伤势未愈,力道远不如往日,根本不是吕布的对手。 “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本侯面前猖狂?” 吕布冷哼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旋,便将张飞的丈八蛇矛震得脱手而出。 张飞本人也被一股巨力掀得从马背上摔落而下,重重地砸在泥土之中,与关羽并排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吕布缓缓催马上前,手中的方天画戟再次扬起,戟尖指向关羽与张飞。 凌厉的杀意席卷而出,语气冰冷而决绝:“今日,便让你们二人,一同为甘宁偿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呐喊声,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兵刃的碰撞之声,显然,是刘备军的援军赶来了。 吕布抬头望去,只见一队刘备军的骑兵,如同洪流一般,朝着旷野猛冲而来,骑兵之首,乃是一员骁将,手持双股剑,周身气息沉稳,正是刘备! “吕布,休伤我二位贤弟安危!” 黄忠大喝一声,声音洪亮,裹挟着周身的气劲,朝着吕布冲来。 吕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心中暗忖:“看来,今日想要取关羽与张飞的性命,并非易事。刘备的援军已到,若是继续拖延下去,恐怕会陷入被动,不如暂且撤军,日后再寻机会,为甘宁讨回公道,彻底击溃刘备大军。” 想到这里,吕布冷哼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扬,朝着关羽与张飞说道:“今日,便暂且饶你们二人一命。待本侯下次再来,定要取你们二人的头颅,为甘宁讨回公道,踏平彭城,覆灭刘备!” 说罢,吕布便调转马头,朝着自己的阵营走去。 高顺见状,立刻下令撤军,陷阵营将士有序撤退,没有丝毫慌乱。 copyright 2026 第333章 彭城破(五) 吕布大军的营寨扎在彭城旷野的低洼处,暮霭沉沉,将连绵的营帐染成一片苍灰。 营寨之内,篝火点点,映照着甲胄上的寒芒,士兵们往来穿梭,收拾着白日对决的兵刃。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与篝火的混杂气息,既有着大胜后的沉凝,也暗藏着夜袭前的肃杀。 吕布回到主营帐中,卸下身上的兽面吞肩连环铠,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在案几旁。 他赤着上身,肩头肌肉线条虬结,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在篝火映照下愈发狰狞——那是纵横天下数十载,浴血拼杀留下的勋章。 帐外的风卷着夜露的寒凉,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吕布走到案几前,端起一碗温热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间滑落,灼烧着胸腔,却未能压下他眼底的凌厉杀意。 白日击溃关羽、张飞,虽为甘宁讨回了几分公道,却未能将二人斩杀,更让刘备麾下援军趁势退回彭城,这让心高气傲的吕布颇为不满。 他指尖摩挲着方天画戟的戟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战局: 彭城城墙高厚,守军虽经白日一战士气大跌,却依旧有几分战力,若是强行攻城,必然伤亡惨重; 不如趁夜突袭,出其不意,一举攻破城门,踏平彭城,生擒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彻底覆灭刘备军在徐州的势力。 思索片刻,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来人,传高顺入帐。” 帐外亲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掀帘而入。 高顺依旧一身银甲,未曾卸甲,甲叶上还沾着白日的尘土与细微的血渍,他手持长枪,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进门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恭敬:“末将高顺,参见温侯!不知温侯传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吕布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凝重而不容置疑:“高顺,本侯有一密令,命你率八百陷阵营,入夜后悄然潜行至彭城墙下,避开守军耳目,利用绳索攀爬上城,直取城门楼,斩杀守门将士,打开城门。待城门一开,本侯便亲自率领大军冲入城中,一举踏平彭城!” 陷阵营乃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八百将士,个个身经百战,装备精良,能攻善守,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能所向披靡。 白日里,高顺便率陷阵营严阵以待,未曾参与厮杀,此刻正是士气鼎盛、战力充沛之时,由他率领陷阵营执行夜袭任务,最为稳妥。 高顺心中一凛,立刻拱手领命:“末将领命!八百陷阵营将士,早已严阵以待,定不辱温侯使命,今夜必破彭城城门,为大军开路!” 他深知,夜袭乃是险棋,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但陷阵营从未有过败绩,他也绝不会让吕布失望。 “切记,行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城中守军。” 吕布叮嘱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彭城守军虽士气低落,但刘备麾下不乏精明之辈,定然设有巡逻岗哨,你需小心应对,能避则避,不能避便速战速决,切勿拖延,以免夜长梦多。” “末将明白!” 高顺再次拱手,“末将即刻便去整顿兵马,入夜后便出发,定按时打开城门,等候温侯大军!” 说罢,高顺转身退出营帐,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他素来雷厉风行,接到命令便即刻执行,从不拖泥带水。 高顺离去后,吕布重新拿起方天画戟,指尖微微用力,戟尖泛出冷冽的寒芒。 他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只待高顺打开城门,便率军冲入彭城,将刘备麾下将士一网打尽,为甘宁彻底讨回公道,也彰显自己天下第一武将的威凛。 不多时,帐帘再次被掀开,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并肩而入,正是张绣与甘宁。 张绣左臂的绷带依旧渗着淡淡的血迹,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 甘宁则更为虚弱,胸口的伤势让他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嘴角的血痂尚未脱落,却依旧目光坚定,手中紧紧攥着一柄短戟,周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战意。 二人进门后,一同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依旧有力:“末将张绣(甘宁),参见温侯!” 吕布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二人伤势的担忧,也有对二人忠心的赞许:“你们二人伤势未愈,不在帐中养伤,前来此处,有何要事?” 张绣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温侯,昨日一战,末将未能尽兴,方才听闻温侯要夜袭彭城,末将恳请温侯允许末将一同前往,亲手斩杀张飞,洗刷前日一战的些许遗憾,也为大军效力!” 甘宁也连忙附和,眼中满是决绝:“温侯,关羽伤我甚重,此仇不共戴天!末将虽伤势未愈,却也能披甲上阵,愿随温侯一同冲入彭城,亲手取关羽的狗头,为自己报仇,也为温侯分忧!” 二人昨日与关羽、张飞恶战,皆身受重伤,吕布本已下令让二人回徐州养伤,二人却执意留下,如今又恳请随军夜袭,这份执念,吕布看在眼里,也懂在心里。 但他深知,夜袭凶险,二人伤势未愈,战力大打折扣,若是随军前往,不仅无法发挥作用,反而可能拖累大军,甚至有性命之忧。 “你们二人伤势未愈,不可随军夜袭。” 吕布语气沉重,摆了摆手,“本侯知道你们心中有执念,想要报仇雪恨,但养伤要紧,唯有伤势痊愈,才能更好地征战四方,斩杀仇敌。 今日你们便在营中好好修养,待明日大军攻破彭城,本侯自会让你们亲手处置关羽、张飞二人,绝不食言。” “温侯,万万不可!” 甘宁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末将被关羽重伤,受尽屈辱,今日若不能亲手报仇,心中难安! 即便伤势未愈,末将也能拼尽全力,为温侯效力,还请温侯成全!” 张绣也叩首道:“温侯,末将亦然!末将左臂虽伤,但右手依旧能握枪杀敌,张飞那厮,末将定要亲手击败他,还请温侯允许末将一同前往!” 二人言辞恳切,态度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显然是铁了心要随军夜袭。 吕布看着他们,心中微微一软——他素来敬重勇猛忠心之人,张绣与甘宁皆是难得的猛将,对他忠心耿耿。 今日执意随军,也是出于一片赤诚。若是强行拒绝,恐怕会寒了二人的心。 思索片刻,吕布终究是无奈妥协,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既然你们执意要去,本侯便不拦你们。 但你们伤势未愈,绝不可冲锋陷阵,更不可擅自与关羽、张飞交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侯给你们二人一支人马,你们率军前往彭城西门外埋伏,西门乃是彭城守军防守最为薄弱之地,也是刘备等人若要突围,最有可能选择的路线。 你们的任务,便是拦在西门处,阻拦刘备及其麾下将士逃走,若是遇到敌军,只需牵制便可,切勿硬拼,待本侯率军赶到,再一同歼灭敌军。” 这个安排,既满足了二人随军出征的心愿,又避开了凶险的夜袭前线,让二人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执行任务,可谓是两全其美。 张绣与甘宁心中一喜,连忙叩首谢恩:“多谢温侯成全!末将定不辱使命,严守西门,绝不让刘备等人逃走!” “切记,不可逞强,若是伤势发作,便即刻退下,让麾下将士代为执行任务。” 吕布再次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你们二人乃是本侯麾下的猛将,本侯不想看到你们再有任何损伤。” “末将谨记温侯教诲!” 二人齐声应道,随后起身,缓缓退出营帐。 离去时,二人的脚步虽依旧有些虚浮,却充满了坚定——他们终于有机会参与战事,有机会为自己报仇,即便不能冲锋陷阵,也绝不会辜负吕布的嘱托。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吕布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忖:“张绣、甘宁,皆是忠义之士,待此战结束,定要好好犒赏二人,让军医全力为他们诊治,早日痊愈。” 随后,他不再多想,立刻下令整顿大军,让将士们做好夜袭的准备,饱餐一顿后,便原地待命,只等高顺传来消息,便即刻出发,冲入彭城。 copyright 2026 第334章 彭城破(六) 夜色渐深,残月隐于乌云之中,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营寨中的篝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将士们凝重的脸庞。 旷野之上,万籁俱寂,唯有风卷枯草的细微声响,以及将士们沉稳的呼吸声,整个营寨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等待着夜袭时刻的到来。 约莫三更时分,夜色最浓之时,高顺率领八百陷阵营将士,悄然离开了营寨。 陷阵营将士个个身着轻甲,手持利刃,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朝着彭城城墙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旷野之中快速穿梭,尽量避开低洼处的积水与丛生的荆棘,不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高顺走在最前方,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动静,手中的长枪紧紧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深知,夜袭的关键在于“隐秘”,一旦被敌军发现,便是万劫不复之地,因此,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不断示意麾下将士放慢脚步,压低身形。 八百陷阵营将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即便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也依旧排列整齐,步伐一致。 没有一人发出喧哗之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细微,仿佛融入了这片漆黑的夜色之中。 他们皆是百战老兵,经历过无数次夜袭与恶战,早已习惯了这般寂静而凶险的氛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沉稳与坚定。 半个时辰后,高顺率领陷阵营将士,悄然抵达了彭城墙下。 彭城城墙高约三丈,青灰色的城砖在夜色之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墙头上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 手中握着火把,来回巡逻,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之中摇曳,映照着墙头上的旌旗,显得格外醒目。 高顺示意麾下将士停下脚步,隐蔽在城墙下的枯草丛中,自己则缓缓探出头,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墙头上的巡逻队。 只见墙头上的守军,每隔十丈便有一个岗哨,巡逻队则每隔一刻钟便会巡逻一次,人数约有二三十人,手持兵刃,神色疲惫—— 白日一战,守军士气大跌,又要连夜值守,显然已经疲惫不堪,防守也相较于白日,松懈了不少。 “时机正好。” 高顺心中暗忖,随后低声下令,让麾下将士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与铁钩,悄悄靠近城墙,准备攀爬。 陷阵营将士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轻盈,如同狸猫一般,缓缓靠近城墙,将铁钩用力抛向墙头。 铁钩精准地勾住墙头的城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高顺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墙头上的动静,见巡逻队尚未靠近,便立刻示意麾下将士开始攀爬。 陷阵营将士个个身手矫健,双手紧紧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城墙,快速向上攀爬,动作轻盈而迅捷,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如同鬼魅一般,渐渐靠近墙头。 第一批将士,约莫有五十人,很快便攀爬至墙头下方,距离墙头仅有三尺之遥。 他们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墙头上的守军,等待着高顺的命令,随时准备一跃而上,斩杀守军。 高顺亲自带队,跟在第一批将士身后,缓缓攀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心中暗暗盘算着:“待登上墙头,便即刻斩杀附近的岗哨,再率军直取城门楼,速战速决,绝不拖延。” 就在第一批将士即将一跃而上,登上墙头之时。 墙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大喝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声响:“有敌袭!有敌袭!快,快杀了他们!” 高顺心中一沉,暗道不好——竟然被敌军巡逻队发现了! 原来,方才一名巡逻的蜀汉士兵,无意间低头查看城墙下方。 恰好看到了绳索上攀爬的陷阵营将士,顿时大惊失色,立刻高声呼喊起来,惊动了墙头上的其他守军。 瞬间,墙头上的火把光芒变得愈发炽烈,无数守军纷纷围了过来,手持兵刃,朝着绳索上的陷阵营将士砍去。 口中大喊着“杀了他们”,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不好,被发现了!” 高顺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却依旧沉稳不乱,“兄弟们,速战速决,登上墙头,斩杀守军,直奔城门楼!今日,便是死,也要打开城门,不辱温侯使命!” 话音落下,高顺率先发力,猛地一跃,身形如同猎豹一般,瞬间登上墙头,手中长枪一挥,凌厉的枪风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身前的两名蜀汉士兵刺去。 “噗噗”两声,两名蜀汉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长枪刺穿胸膛,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墙头的城砖。 第一批陷阵营将士,也纷纷发力,一跃而上,登上墙头,手中短刀挥舞,与蜀汉守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陷阵营将士,个个勇猛无畏,以一当十,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依旧毫不畏惧,刀光剑影之间,刘备军守军纷纷倒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但刘备军守军人数众多,且不断有援军从四面八方赶来,渐渐将陷阵营将士包围起来。 墙头上的空间狭窄,不利于陷阵营将士展开阵型,只能近身肉搏,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之中。 一名刘备军将领,手持大刀,朝着高顺猛冲而来,口中大喊:“贼将休狂,某来取你性命!” 高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手中长枪微微一扬,便轻易地挡住了对方的大刀,随后手腕一转,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那名刘备军将领,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挡我者,死!” 高顺大喝一声,声音洪亮,裹挟着周身的气劲,震得周遭的蜀汉士兵耳膜嗡嗡作响,神色惶恐。 他手持长枪,在墙头之上奋勇杀敌,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刘备军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墙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麾下的陷阵营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个个奋勇争先。 手中的利刃挥舞得愈发凌厉,朝着刘备军守军猛冲而去,渐渐扭转了僵持的局势,朝着城门楼的方向稳步推进。 但高顺心中清楚,时间紧迫,若是不能尽快突破守军的阻拦,抵达城门楼,打开城门,一旦等到刘备大军主力赶来,陷阵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一边奋勇杀敌,一边高声下令:“兄弟们,加快速度,直奔城门楼,打开城门,等候温侯大军!切勿与敌军纠缠!” 陷阵营将士齐声应和,纷纷加快速度,避开敌军的纠缠,朝着城门楼的方向猛冲而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墙头之上,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士兵的呐喊之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彭城夜晚的宁静,一场惨烈的厮杀,在墙头上正式拉开序幕。 而此刻,吕布率领的大军,已然在营寨之中整装待发,只等高顺传来打开城门的消息,便即刻出发,冲入彭城。 吕布立于阵前,胯下赤兔马昂首嘶鸣,手中方天画戟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目光紧紧望着彭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心中暗忖:“高顺,本侯相信你,定能按时打开城门,今夜,便踏平彭城!” 阵后的张绣与甘宁,也率领着一支人马,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二人望着彭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与战意——他们等着,等着冲入彭城,亲手斩杀关羽、张飞,为自己报仇雪恨,也为吕布效力,彰显自己的勇猛。 彭城城墙之上,厮杀依旧在继续,高顺率领八百陷阵营将士,奋勇杀敌,一路朝着城门楼推进。 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着吕布的嘱托,肩负着大军夜袭的希望,即便身陷重围,也绝不会退缩,绝不会放弃,定要拼尽全力,打开城门,为大军开路,续写陷阵营战无不胜的传奇…… copyright 2026 第335章 彭城破(七) 残阳如血,泼洒在斑驳的城头箭垛之上,将那一道道刀砍斧凿的痕迹染得赤红如焰。 喊杀声震彻云霄,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天际,伴随着士兵临死前的惨嚎与兵刃入肉的闷响,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战歌。 东城门楼的青石板上,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只听“滋滋”的闷响,每一步都能溅起数滴猩红。 高顺手持九环长刀,刀身之上血珠滚滚。 他脚踏着血泊,甲胄缝隙中也渗着暗红的血渍,带着几十名陷阵营精锐,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在彭城的东城门楼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陷阵营的士兵们身披双镔铁重甲,手持丈八长矛与厚背重盾,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 他们迅速结阵,将高顺护在阵中核心。 外侧的士兵将重盾狠狠扎进城头的砖石缝隙之中,盾牌相扣,盾面之上的尖刺向外,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刘备军士兵的反扑尽数挡下。 里侧的士兵则手持长矛与长刀,从盾牌的缝隙之中探出身来,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突刺都精准狠辣。 刘备军的士兵们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倒在陷阵营的刀枪之下。 有人被长矛洞穿胸膛,有人被长刀削去头颅,更有人被重盾撞得筋骨尽断。 城头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原本青灰色的砖石,此刻已被染成了暗红色,堆积的尸体几乎堵住了城门的通道。 就在陷阵营节节推进,即将彻底控制东城门楼之际,一阵狂暴的怒吼声从城楼的另一侧传来。 “高顺小儿,休得猖狂!” 只见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烁,身披黑色铠甲,甲胄上的裂痕还未修复。 他拖着伤势未愈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微微踉跄,却带着数百名亲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杀向了陷阵营。 他的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痕,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左额延伸至下颌。 左臂上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渍晕染开来,将绷带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如同烈火一般,充满了不屈与愤怒。 张飞的亲卫们也是悍不畏死,他们手持环首刀,腰挎短矛,跟随着他们的主将,冲向了陷阵营。 一时间,喊杀声更烈。 陷阵营的重盾虽然坚固,但在张飞丈八蛇矛的猛力冲击之下,也开始出现晃动。 张飞一矛刺出,矛尖带着破风之声,直接将一名陷阵营士兵的重盾刺穿,长矛顺势向前,将那名士兵挑飞出去。 士兵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的鲜血溅了旁边士兵一身。 亲卫们紧随其后,挥舞着刀枪,与陷阵营的士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有人用刀砍向盾牌的缝隙,有人用矛刺向士兵的脚踝,城头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高顺站在阵中,看到张飞冲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早已知晓,前几日张飞与张绣在城外的旷野大战,二人皆是身受重伤。 张绣的“百鸟朝凤枪”狠辣刁钻,张飞的“丈八蛇矛”刚猛霸道,二人激战百余合,最终两败俱伤。 张绣带着残兵退回了大营,而张飞则是被亲兵拼死救回了彭城,一直养伤至今,右臂的筋脉被张绣的枪尖挑伤,至今还无法完全发力。 如今张飞拖着未愈的伤势前来,正是自己拿下他的最佳时机。 高顺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曹性,曹性手持雕弓,箭壶中插满了狼牙箭,他的左臂上蒙着一块黑布,那是此前与刘备军校尉交战时留下的伤痕。 高顺沉声道:“曹性,陷阵营就交给你了。务必守住此处,待我斩了张飞,再与你一同拿下彭城。” 曹性单膝跪地,沉声道:“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若有半步后退,提头来见!” 高顺不再多言,手持九环长刀,推开身前的士兵,径直冲向了张飞。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与血泊之中,刀身之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股凛冽的刀意瞬间锁定了张飞,那刀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 张飞正与陷阵营的士兵激战,他一矛将一名士兵的长矛格开,反手一矛将其刺死,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凛冽的刀意袭来,让他浑身一寒。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回手一矛刺出,矛尖与刀尖精准碰撞。“铛!”的一声巨响,丈八蛇矛与九环长刀狠狠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矛身传来,让张飞的右臂一阵发麻,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血泊之中。 高顺也被张飞矛上传来的刚猛之力震得后退一步,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他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心中暗暗吃惊。 张飞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高顺,眼中满是惊怒。 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没能压住高顺。 而且自己身上的伤势未愈,此刻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发甜,险些喷出鲜血,手臂更是酸痛难忍,几乎握不住矛杆。 他心中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不是高顺的对手。 高顺看着张飞,心中也是又惊又喜。 他惊的是,张飞身受重伤,右臂几乎无法发力,竟然还能与自己打个平手,这份实力,实在是令人惊叹,不愧是刘备麾下的头号猛将。 他喜的是,张飞毕竟身受重伤,久战之下,必然体力不支,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定然能够拿下张飞,立下这不世之功。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绝。 张飞怒吼一声,再次手持丈八蛇矛冲向高顺,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左臂之上,矛尖带着破风之声,直刺高顺的咽喉。 高顺也不甘示弱,挥舞着九环长刀,迎了上去,刀身横劈,斩向张飞的腰腹。 刀光矛影,在城头之上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士兵耳膜发疼。 张飞的矛法刚猛霸道,如同猛虎下山,招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矛尖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高顺的刀法则是沉稳狠辣,如同毒蛇出洞,招招都直指张飞的要害,刀身带着凛冽的寒气,让人防不胜防。 copyright 2026 第336章 彭城破(八) 二人激战了数十合,依旧难分高下。 但张飞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渗出血来,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流下,滴落在地,体力正在快速流失。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原本刚猛的矛法也开始出现破绽。 高顺虽然也有些气喘,但状态明显比张飞要好上许多,他的刀法依旧沉稳,每一刀都精准狠辣。 他心中清楚,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倾斜。 与此同时,在彭城的城主府中,气氛却异常凝重。 刘备身披锦袍,锦袍之上绣着精美的龙纹,却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站在大厅之中,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双眉紧蹙,眼中满是焦虑。 他的目光扫过聚集在大厅中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关羽、孙乾、糜芳、糜竺四人身上。 大厅之中,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压抑。 城头上的喊杀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够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仿佛每一次震动都敲在众人的心头。 刘备心中清楚,彭城已经危在旦夕。 高顺的陷阵营锐不可当,张飞又身受重伤,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一旦城头失守,高顺必然会打开城门,放吕布的大军入城,到时候,彭城必然会被攻破,自己一行人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孙乾看着刘备,率先开口道:“主公,如今彭城危在旦夕,高顺的陷阵营锐不可当,张将军又身受重伤,恐怕难以支撑。 依我之见,不如弃城而走,前往河北投效袁绍。 袁绍四世三公,威震天下,麾下兵多将广,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必定会收留主公。待日后时机成熟,主公再卷土重来不迟。” 孙乾的声音带着急切,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显然也清楚局势的危急。 糜竺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孙先生所言极是。袁绍占据冀、青、幽、并四州,实力雄厚。 主公前往投效,必定能够得到重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继续守在彭城,恐怕只会全军覆没啊。” 糜竺的声音带着担忧,他看着刘备,眼中满是急切。 关羽站在一旁,手持青龙偃月刀,刀身之上闪烁着寒光。 他脸色冷峻,丹凤眼微眯,一言不发。 他的心中也在挣扎,他知道孙乾和糜竺说的是实话,彭城确实难以守住,但他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彭城,放弃城中的百姓。 他抬头看向刘备,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刘备听着孙乾和糜竺的话,心中更加烦躁。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弃城?说得容易!我们若是弃城而走,城中的百姓怎么办? 他们跟随我刘备,若是被吕布的军队追上,必定会惨遭屠戮。 而且,高顺的骑兵速度极快,我们若是撤退,必定会被他追击。到时候,恐怕我们连河北都到不了。”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也带着无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之计,总得有人留下来断后,掩护大部队撤退。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糜芳和糜竺二人身上。 孙乾、关羽、张飞,这三人是从涿郡就一直跟着自己的,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而糜芳和糜竺二人,则是自己拿下彭城之后,才前来投效的。 虽然二人也算是尽心尽力,为自己筹集了不少粮草物资,但在刘备的心中,终究比不上孙乾、关羽、张飞三人。 断后之事,凶险万分,自然要让关系稍远之人去做。 糜芳和糜竺二人看到刘备的目光,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怎么会不明白刘备的意思? 刘备这是想要让他们二人之中的一个留下来断后。 断后,说白了,就是去送死。 吕布的军队一旦入城,断后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糜芳率先开口道:“主公,我愿留下来断后!我手中还有数百名精锐,皆是彭城的勇士,定能拖住高顺一段时间,为主公争取撤退的时间。” 糜芳的声音带着决绝,他看着刘备,眼中满是坚定。 糜竺也立刻说道:“主公,不可!二弟你性格急躁,不适合断后。 还是我留下来吧。我熟悉彭城的地形,能够更好地布置防御,而且我还能组织城中的百姓,让他们协助防守。” 糜竺的声音带着急切,他看着刘备,又看了看糜芳,眼中满是担忧。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不适合断后了? 我跟随主公以来,大小战役经历了数十场,何曾畏惧过?” 糜芳立刻反驳道,他的声音带着愤怒,显然对糜竺的话很不满意。 “二弟,你听我说,如今情况危急,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的性子太急,容易冲动,若是被高顺诱敌深入,恐怕会坏了大事。” 糜竺沉声道,他看着糜芳,眼中满是无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起来,都想要自己留下来断后。 他们虽然知道留下来九死一生,但他们也明白,这是他们报答刘备的机会。 他们二人前来投效刘备,一直想要得到刘备的信任,想要在刘备的麾下建功立业。 如今,正是他们表忠心的时候。 刘备听着二人的争吵,心中越来越烦。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他大喝一声:“够了!都别吵了!” 大厅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糜芳和糜竺二人也停止了争论,低着头,不敢看刘备,等待着刘备的决定。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糜芳身上,沉声道:“糜芳,我命你带领你的亲兵,立刻前往城头,替回张飞。 张飞身受重伤,不能再继续战斗了。你务必守住城头,拖延时间,至少要拖住一个时辰,为我们的撤退争取足够的时间。” copyright 2026 第337章 彭城破(九) 糜竺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备,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样,那是一种被抛弃、被忽视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比糜芳更适合断后,也更受刘备的信任。 他为刘备筹集了大量的粮草,为刘备稳定了彭城的民心,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刘备的心腹。 但现在,他才明白,在刘备的心中,他和糜芳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只是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糜芳则是惨然一笑,那笑容之中带着无奈,也带着决绝。 他抬起头,看向刘备,郑重地行了一礼,沉声道:“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 他又转头看向糜竺,眼中满是不舍。 他看了糜竺最后一眼,那眼神之中包含着千言万语,有不舍,有担忧,也有嘱托。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城主府。 他的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知道,此去城头,九死一生。但他也知道,他必须去。 他不仅是为了报答刘备的知遇之恩,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大哥糜竺。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拖住高顺,刘备就会带着糜竺安全撤退。 糜芳走出城主府,外面的喊杀声更加清晰,甚至能够听到士兵们的惨叫声。 他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只见城头之上火光冲天,刀光剑影闪烁。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翻身上马,手持长刀,长刀出鞘,寒光闪烁。 他带着数百名亲兵,向着城头疾驰而去,马蹄声哒哒作响,在寂静的街道之上显得格外清晰。 城主府中,糜竺看着糜芳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泪水。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住糜芳,想要和他一起去城头,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备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无法改变。 刘备看着糜芳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有些不忍。 他知道,糜芳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但他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注定要有人牺牲。 为了自己的大业,为了能够东山再起,他只能牺牲糜芳。 关羽站在一旁,依旧一言不发。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刘备的这个决定,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也明白,在乱世之中,想要成就大业,就必须有所牺牲。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自己能够活下去,定要为糜芳报仇。 孙乾看着刘备,沉声道:“主公,如今糜芳已经前往城头。我们也该尽快准备撤退了。再晚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孙乾的声音带着急切,他看着刘备,眼中满是担忧。 刘备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孙乾,你立刻去通知城中的百姓,让他们收拾行装,准备随我们一起撤退。告诉他们,吕布的军队即将入城,若是不跟我们走,必定会惨遭屠戮。 关羽,你带领你的亲兵,守住城主府的大门,防止高顺的士兵突然冲进来。同时,你还要组织士兵,保护百姓撤退。 糜竺,你负责整理府中的物资,尤其是粮食和药品,这些都是我们撤退所必需的。 另外,你还要组织人手,将府中的金银财宝打包带走,这些都是我们东山再起的资本。” “诺!”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大厅之中回荡。 众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孙乾拿起自己的行囊,快步走出了大厅。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带着自己的亲兵,向着城主府的大门走去。 糜竺擦干了眼中的泪水,也转身走向了府中的仓库。 大厅之中,只剩下刘备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向城头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他不知道,糜芳能否守住城头,也不知道,张飞能否安全撤退。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次撤退,能否顺利到达河北。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东山再起。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若是自己能够成就大业,定不会忘记糜芳的牺牲。 城头之上,张飞与高顺依旧在激战。 张飞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原本刚猛的矛法也开始出现破绽。 高顺则是越战越勇,刀刀都直指张飞的要害。 就在张飞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三将军,我来替你!” 张飞回头一看,只见糜芳带着数百名亲兵,冲上了城头。 糜芳的铠甲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他手持长刀,眼中满是决绝。 张飞的心中一暖,同时也有些愧疚。 他知道,糜芳这是来替自己断后了,他是来替自己送死的。 糜芳冲到张飞身边,对着他拱了拱手,沉声道:“三将军,主公命我来替你。你身受重伤,快随我一起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张飞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城头就守不住了!我张飞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三将军,你放心!我一定会守住城头的!” 糜芳沉声道,“这是主公的命令,你必须服从!而且,你的伤势太重了,再打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你快下去吧,否则,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糜芳的声音带着急切,也带着决绝。 张飞看着糜芳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陷阵营士兵,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只是白白牺牲。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好!那你自己小心!若是守不住,就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糜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手持长刀,转身冲向了陷阵营。 张飞转身,带着几名亲卫,向着城下走去。 他的步伐蹒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剧痛。 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愧疚和担忧。他知道,糜芳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只见糜芳带着亲兵,如同疯了一般,冲向了陷阵营。 他的眼中满是泪水,心中暗暗发誓,若是自己能够活下去,定要为糜芳报仇。 高顺看着张飞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想要追上去,但却被糜芳带着亲兵死死拦住。 糜芳手持长刀,带着亲兵,如同疯了一般,冲向了陷阵营。 他的长刀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蓬鲜血。 他的亲兵们也悍不畏死,跟随着他,与陷阵营的士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陷阵营的士兵们虽然精锐,但在糜芳和亲兵们的猛力冲击之下,也开始出现混乱。 糜芳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为刘备和大部队的撤退争取更多的机会。 他挥舞着长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决绝的气势。 他的手臂被长矛刺穿,他咬着牙,将长矛拔出来,继续战斗。 他的腿被长刀砍中,他单膝跪地,依旧挥舞着长刀,斩杀着冲上来的士兵。 城头之上,再次陷入了惨烈的厮杀之中。 残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彭城的城头之上,依旧火光冲天。 糜芳和他的亲兵们,死死地守住了东城门楼。 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但他们的意志却越来越坚定。 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是刘备和大部队撤退的方向。 他们必须守住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而在城主府中,刘备看着已经收拾好的物资和集结完毕的百姓,心中满是沉重。 他知道,是时候撤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离开。 他带着关羽、孙乾、糜竺和百姓们,悄悄地打开了彭城的西城门,向着河北的方向走去。 夜色之中,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彭城的城头之上,依旧喊杀声不断。糜芳和他的亲兵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刘备和大部队的撤退,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历史铭记,但他们的忠勇,却永远值得后人敬仰。 copyright 2026 第338章 彭城破(十)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城头的厮杀声震碎,东城门楼之上,血色早已浸透了每一块砖石。 糜芳手持环首大刀,刀身卷刃,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在掌心凝成黏腻的血痂。 他的甲胄早已被砍得破烂不堪,左肩的护心镜凹陷下去,肋骨处的伤口不断渗着血,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脏腑,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依旧死死守住城门楼的核心位置,麾下的亲兵们虽已折损大半,却依旧跟着他与陷阵营死战。 喊杀声中,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与士兵的惨嚎,陷阵营的双镔铁重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如同死神的铠甲,一步步向着城门楼的制高点推进。 高顺手持九环长刀,刀风凛冽,正压着两名校尉模样的将领激战。 这二人正是张飞撤走前,特意留下护卫糜芳的范疆与张达。 二人皆是张飞亲卫营中的精锐,手持长枪,枪法虽不及张飞刚猛,却也刁钻灵活。 此刻他们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势,枪尖不断刺向高顺的要害,试图拖延时间。 但高顺的刀法实在太过狠辣,他的九环长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刀环碰撞之声如同催命的锣鼓,震得二人耳膜发疼。 范疆的长枪刚要刺向高顺的腰腹,却被高顺反手一刀格开,刀风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吓得他冷汗直流。 张达趁机从侧面突刺,却被高顺抬脚踹中枪杆,枪尖偏离方向,扎进了旁边的箭垛之中。 高顺一声冷哼,长刀横扫,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眼中满是不屑。 他知道,这二人不过是张飞留下的小角色,若不是为了尽快拿下城门楼,他只需十合便能取了二人的性命。 但此刻他必须速战速决,因为他能感觉到,城门下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糜芳看着范疆与张达渐渐不支,心中焦急万分。 他知道,若是这二人被高顺斩杀,自己身边便再也没有能抵挡高顺的将领了。 他咬了咬牙,不顾身上的伤势,挥舞着环首大刀冲了上去。“高顺小儿,休得猖狂!” 他的吼声带着嘶哑,如同困兽的咆哮。他的大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高顺的后背。 高顺听到身后的风声,心中冷笑。 他不闪不避,反手一刀,与糜芳的环首大刀碰撞在一起。 “铛!”的一声巨响,糜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手臂一阵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心中暗暗吃惊,高顺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以一敌三竟然还能游刃有余。 范疆与张达见糜芳加入战团,心中一喜。 二人立刻调整阵势,与糜芳形成三角夹击之势。 范疆从左侧突刺,张达从右侧横扫,糜芳则从正面劈砍。 三人配合默契,枪尖与刀尖同时指向高顺的要害。 高顺面对三人的夹击,丝毫不惧。他的九环长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挡住了三人的每一次进攻。 刀光枪影在城头之上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高顺的刀法沉稳狠辣,每一刀都精准地格开三人的进攻,同时还能伺机反击。 糜芳三人则是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抵挡,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四人激战了数十合,依旧难分高下。 但糜芳三人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也越来越慢。 高顺则是越战越勇,他的刀法依旧沉稳,每一刀都带着凛冽的寒气。 他心中清楚,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倾斜,只需再坚持片刻,便能将三人斩于马下。 与此同时,城门之下,吕布骑着赤兔马,带着数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彭城。 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原本以为,高顺的陷阵营早已拿下了东城门楼,没想到进城后却听到城头之上依旧喊杀声不断。 他勒住马缰,抬头看向城头,只见高顺正与三名将领激战。 他眉头一皱,沉声道:“高顺怎么还在与小角色纠缠?” 身旁的副将立刻说道:“主公,听闻高顺将军被三名刘备军的将领拖住,一时难以脱身。” 吕布冷哼一声,道:“一群废物!连三个小角色都解决不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吕严、吕定、吕方三人,沉声道:“你们三人,带领五百精锐,立刻前往城头,协助高顺拿下城门楼。若是再拖延时间,提头来见!” 吕严、吕定、吕方三人皆是吕布的亲族,手持长枪,齐声应道:“诺!” 三人立刻带领五百精锐,向着城头冲去。 他们的马蹄声哒哒作响,在寂静的街道之上显得格外清晰。 城头之上,糜芳正在苦苦支撑。 他的手臂早已酸痛难忍,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发胀,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他看着高顺越来越凌厉的刀法,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从城门下传来,那欢呼声越来越大,如同惊雷一般在城头之上炸响。 “城破了!吕布军进城了!” “我们胜利了!” 糜芳听到欢呼声,心中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城门下,只见无数的吕布军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彭城。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环首大刀也不由得一缓。 他知道,彭城破了,自己的坚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范疆与张达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决绝。 他们手中的长枪微微抬起,枪尖对准了糜芳的后背。 他们知道,彭城已破,糜芳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只有投靠高顺,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范疆率先发难,他的长枪带着破风之声,直刺糜芳的后心。 张达则紧随其后,长枪刺向糜芳的后腰。 二人的动作快如闪电,糜芳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两声闷响,长枪同时刺入了糜芳的身体。 糜芳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范疆与张达,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吐出一口鲜血。 范疆与张达二人合力,将长枪向上一挑。 糜芳的身体被挑离了地面,他的环首大刀从手中滑落,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二人看着糜芳眼中的绝望,心中没有丝毫的愧疚。 他们用力一甩,将糜芳的身体抛下了城头。 糜芳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他后悔自己当初选择投靠刘备,后悔自己选择留下来断后。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许久之后,城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之声,如同一块石头砸在了众人的心头。 范疆与张达二人收回长枪,枪尖还在滴着血。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满是得意。 他们立刻扔掉手中的长枪,跪倒在地,向着高顺磕头。 “高顺将军,我们二人是不得已才抵挡将军的。我们早就对刘备心怀不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投靠将军。如今彭城已破,我们愿意归顺将军,望将军收留!” 范疆的声音带着谄媚,他抬起头,看向高顺,眼中满是期待。 张达也立刻附和道:“是啊,高顺将军。我们二人跟随张飞多年,深知刘备的虚伪。我们愿意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望将军收留!” 高顺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的九环长刀指向二人,刀身之上的血珠滴落在地。 他冷哼一声,道:“卖主求荣之辈,也配投靠我?”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让二人不寒而栗。 范疆与张达二人脸色一变,他们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已经晚了。 高顺手起刀落,九环长刀带着凛冽的刀风,斩向二人的头颅。 “噗!”的一声,二人的头颅同时落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高顺收起九环长刀,看了一眼二人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像这样的卖主求荣之辈,留着也是祸害。 就在这时,吕严、吕定、吕方三人带领五百精锐冲上了城头。 他们看到高顺已经斩杀了范疆与张达,心中松了一口气。 吕严上前一步,对着高顺拱手道:“高顺将军,主公命我们前来协助将军。如今城门楼已拿下,将军辛苦了。” 高顺点了点头,道:“辛苦各位了。如今彭城已破,你们立刻带领士兵,守住城门楼,防止刘备军的残兵反扑。” “诺!” 三人齐声应道。 片刻之后,吕布骑着赤兔马,带着亲卫冲上了城头。 他看到城头之上的尸体,又看到了范疆与张达的头颅,心中便明白了一切。 他看向高顺,沉声道:“你做得很好。像这样的卖主求荣之辈,就该杀!” 高顺对着吕布拱手道:“主公过奖了。这是末将应该做的。” 吕布点了点头,道:“如今彭城已破,你立刻带领陷阵营,清理城中的刘备军残兵。我要去安抚城中的百姓,稳定民心。” “诺!” 高顺应道。 吕布不再多言,他骑着赤兔马,带着亲卫,向着城中走去。 他的心中充满了得意,他知道,拿下彭城之后,自己的实力又壮大了一分。 他看着城中的百姓,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成就一番霸业。 高顺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他转身看向陷阵营的士兵,沉声道:“全体集合!清理城中的刘备军残兵!一个不留!” 陷阵营的士兵们立刻集合,他们手持刀枪,向着城中走去。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条钢铁洪流。 城头之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残阳早已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彭城的上空,回荡着士兵的喊杀声和百姓的哭喊声。 一场新的杀戮,正在彭城的城中上演。而糜芳的尸体,则静静地躺在城下,无人问津。 他的忠勇,最终却换来了这样的结局。或许,这就是乱世之中,小人物的悲哀。 copyright 2026 第339章 寿春(一)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寿春城的上空,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宫城之内,曾经象征着袁术帝王威仪的朱雀殿,此刻却被一股死寂的阴霾笼罩。 殿宇间的鎏金瓦当在寒风中泛着冷光,丹陛之下的青铜鼎炉里,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几缕残烟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消散,最终被殿外呼啸的北风卷得无影无踪。 袁术身着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龙袍上的金线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甚至在袖口处还沾着未洗净的酒渍。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里“代汉者,当涂高也”的意气风发,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单膝跪地的传令兵。 那双曾经满是骄横与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密布的血丝与难以掩饰的惊恐,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带来噩耗的士兵生吞活剥一般。 传令兵的甲胄上满是尘土与血污,头盔歪斜地挂在脖颈间,护心镜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痕,嘴唇干裂得如同老树皮,每一次开口都带着血沫。 他不敢抬头去看袁术的目光,只是用颤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前线的战报:“主公……曹军于阴陵突破防线,曹军的虎豹骑如入无人之境; 袁本初的兵马已渡过淮水,张合高览的先锋军连破三营; 孙伯符的水师封锁了濡须口,周瑜的火船烧得我军战船片甲不留; 刘景升的荆州军攻克了庐江,黄祖的弓弩手射杀了我军无数将士; 刘季玉的益州兵也已抵达安丰,张任的长枪队截断了我军最后的退路…… 我军……我军节节败退,如今只剩寿春一座孤城了!” 袁术的身体猛地一颤,龙袍上的锦绣龙纹仿佛也因这颤抖而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缓缓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殿中站立的众人。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文臣武将,如今已寥寥无几。 殿角的兵器架上,还摆放着桥蕤的铁脊蛇矛、乐就的开山大斧、李丰的长枪、梁刚的大刀、张勋的方天画戟,那些兵器上还沾着主人的血迹。 可它们的主人,却再也无法拿起这些兵刃,驰骋沙场了。 袁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坐回了龙椅之上。 龙椅的扶手冰凉刺骨,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传令兵的话语,以及那些战死将领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 自从他在寿春登基称帝,改元仲家,大张旗鼓地设置公卿、祠南北郊。 曹操、袁绍、孙策、刘表、刘璋五方势力便立刻放下了彼此的恩怨,结成了声势浩大的联合军,一同挥师攻打扬州。 短短数月之间,他的地盘便从扬州六郡缩成了寿春一城,曾经的百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十万残兵。 手下的七大猛将,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只剩下纪灵与刘勋二人。 桥蕤在阴陵与曹操的虎豹骑死战,身中数箭,依旧挥舞着铁脊蛇矛斩杀数十人,最终被夏侯惇斩于马下,头颅被悬挂在营门之上; 乐就在庐江抵挡刘表的荆州军,寡不敌众,力竭而亡,他的开山大斧差点被荆州兵抢去,成了战利品; 李丰、梁刚在安丰被刘璋的益州兵围困,宁死不降,背靠背抵挡着敌人的进攻,最终被阵斩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张勋则在濡须口与孙策的水师交战,战船被火攻焚毁,他身先士卒,跳入江中,挥舞着方天画戟斩杀数名东吴士兵,最终因体力不支,被江水吞没。 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场惨烈的厮杀,都是一支精锐部队的覆灭。 袁术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他们战死时的场景,桥蕤怒目圆睁,乐就咆哮不止,李丰、梁刚血染征袍,张勋在火海中挣扎……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让他痛苦不堪。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袁术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纪灵、刘勋以及身侧的杨弘身上。 纪灵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手持三尖两刃刀,甲胄上满是伤痕,脸上的表情坚毅而悲愤,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在庐江之战中留下的伤口; 刘勋手持长刀,站在纪灵的身边,同样是一身的血污,眼中燃烧着怒火,他的战马在安丰之战中被射杀,如今只能步行作战; 杨弘则身着文官的朝服,手持玉笏,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当前的局势而忧心忡忡。 这三人,是他如今仅存的依靠了。 袁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看着三人,艰难地问道:“如今……如今寿春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你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杨弘上前一步,手持玉笏,对着袁术躬身行礼。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主公,如今我军虽仅剩寿春一城,但五方联合,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曹操欲取扬州以扩充自己的势力,进而挟天子以令诸侯; 袁绍则想趁机削弱主公,消除这个威胁自己地位的袁家嫡子; 孙伯符想要报父仇,夺回江东的地盘; 刘景升想要占据庐江,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刘季玉则是想在中原分一杯羹,提升自己的声望。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时间一长,必定会产生分歧。 只要我们坚守寿春,等待他们之间出现矛盾,便有机可乘。况且,寿春城高池深,城墙高达三丈,厚达两丈,护城河宽达五丈,深达三丈,易守难攻。 粮草虽少,但尚可支撑数月,城中的百姓也感念主公的恩德,定会与我们一同坚守。依臣之见,固守待援,乃是当前的上策。” 杨弘的话有理有据,殿中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袁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看向纪灵与刘勋,想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copyright 2026 第340章 寿春(二) 纪灵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袁术拱手道:“主公,杨弘大人所言差矣!五方联合军虽然各怀鬼胎,但如今他们的目标都是寿春。 若是我们固守待援,只会坐以待毙。我军的将士们已经接连败退,士气低落。 若是再不出城一战,振奋士气,恐怕用不了多久,寿春就会不攻自破。 末将愿带领麾下的三万士兵,出城与外面的敌人决一死战!即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投降!” 张勋也立刻附和道:“主公,纪灵将军所言极是! 我们袁家四世三公,世代忠良。主公登基称帝,乃是顺天应人,符合天意。如今他们五方势力联合起来攻打我们,我们岂能退缩? 末将愿与纪灵将军一同出城,带领两万士兵,与他们决一死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纪灵与张勋的声音慷慨激昂,殿中的将士们也纷纷附和,高呼着“决一死战”“宁死不降”。 袁术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却更加迷茫了。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称帝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攻打自己的扬州。 他是袁家的嫡子,比袁绍那个庶出的兄长更有资格继承袁家的基业。 他占据了扬州,兵精粮足,土地肥沃,称帝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曹操、袁绍、孙策、刘表、刘璋这些人,却容不下他呢?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身着龙袍,头戴皇冠,接受百官的朝拜,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代明君,开创一个新的王朝。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短短数月之间,他便从帝王变成了孤家寡人,被困在寿春这座孤城里,随时都有城破人亡的危险。 袁术的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着他的太阳穴。 他用手捂住了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杨弘的固守待援之策,虽然稳妥,但却需要等待,而他现在已经没有耐心等待了。 他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胜利,无法忍受这种被困在城中的煎熬。 纪灵与刘勋的决一死战之策,虽然慷慨激昂,但却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的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粮草也所剩无几,根本不是五方联合军的对手。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殿中的众人看到袁术的样子,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袁术现在的压力很大,需要时间来思考。 杨弘想要上前安慰袁术,却被纪灵用眼神制止了。 纪灵知道,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的,袁术需要自己做出决定。 过了许久,袁术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眼中的光芒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迷茫。 他看着杨弘,声音疲惫地说道:“杨弘,从今日起,寿春的守城事宜,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 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加固城防,筹集粮草,安抚百姓。若是有人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格杀勿论。” 他又看向纪灵与张勋,沉声道:“纪灵、张勋,你们二人负责协助杨弘,统领城中的士兵,加强巡逻,严防死守。若是五方联合军攻城,你们要尽全力抵挡,不得有丝毫退缩。” 杨弘、纪灵、张勋三人立刻对着袁术拱手道:“臣(末将)遵令!” 袁术点了点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龙袍在寒风中飘动,显得格外凄凉。 殿中的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都充满了无奈与悲哀。 他们知道,袁术的帝王梦,已经破碎了。 而他们的命运,也将与寿春这座孤城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朱雀殿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飞舞。 宫城之内的各个角落,都能听到士兵们操练的声音,以及百姓们的叹息声。 寿春城,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 城中的百姓们都在收拾行装,想要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却被士兵们拦了下来。 他们只能躲在家里,祈祷着战争能够早日结束。 杨弘站在殿门口,看着袁术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沉重。 他知道,固守待援虽然是上策,但想要实现却并不容易。 五方联合军的实力太过强大,而寿春的粮草与兵力都十分有限。 他转身看向纪灵与张勋,沉声道:“纪灵将军、张勋将军,如今主公将守城事宜交给了我们,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守住寿春。否则,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纪灵与张勋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纪灵沉声道:“杨弘大人放心,末将一定会带领士兵们,加强城防。 我会将三尖两刃刀队布置在东门,那里是曹军的主攻方向。若是五方联合军攻城,末将定当身先士卒,与他们死战到底。” 张勋也说道:“是啊,杨弘大人。我会将长刀队布置在南门,那里是孙策水师的主攻方向。我们一定会协助你,守住寿春。主公相信我们,我们不能让主公失望。” 杨弘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立刻组织人手,加固城防,筹集粮草。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五方联合军随时都可能攻城。 纪灵与张勋也转身向着军营的方向走去,他们需要去统领士兵,加强巡逻。 殿中只剩下那些摆放着的兵器,以及满地的尘土。曾经的帝王梦,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场空。 而寿春城的命运,也将在不久的将来,迎来最终的结局。 后宫之中,袁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铅灰色云层。 他的手中拿着一杯酒,却久久没有喝下去。 酒杯中的酒已经凉了,就像他的心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袁家的荣耀,想起了自己登基时的场景。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只知道,自己的帝王梦,已经破碎了。 而他的生命,也将在寿春这座孤城里,慢慢走向尽头。 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了他的龙袍。 他打了一个寒颤,却丝毫没有感觉。 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悲哀。 copyright 2026 第341章 寿春(三) 寿春城外的风,裹着淮水湿地的湿寒,卷过连绵数十里的联军大营,将曹军辕门那面绣着“曹”字的皂色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角拍打着帐顶的牛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与帐外此起彼伏的刁斗声、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肃杀的战歌。 中军大帐是由三丈高的黄牛皮缝制而成,帐顶镶着黄铜铆钉,帐沿垂着黑色流苏,四角以青铜兽首衔环固定在巨木之上,任凭狂风呼啸,依旧稳如泰山。 帐内,地龙烧得正旺,三足黄铜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出幽幽红光,将帐壁上悬挂的《寿春舆图》映得明暗交错。 舆图是由熟羊皮制成,长三丈宽两丈,寿春城的轮廓用朱砂勾勒。 城外的淮水、涂水如两条银带蜿蜒,各处关隘、渡口皆以黑墨标注,密密麻麻的箭头指向城中,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舆图下方,还摆着几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竹简木牍,以及几枚用于推演战事的青铜兵符。 我端坐于主位案几之后,身披一件玄色嵌银丝的战袍,战袍上绣着云纹虎形图案,腰悬一柄镏金虎头刀,刀柄上镶嵌着七颗绿松石,刀鞘上刻着“忠勇”二字。 我的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案上的青铜酒樽尚冒着袅袅热气,樽身雕刻的饕餮纹在火光下狰狞毕露,却无人敢动。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炭火烤得凝固,唯有偶尔响起的炭爆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能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温度,也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作为此次曹军的统帅,我必须保持冷静。 因为我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数万将士的性命,关乎着曹公的梦想,关乎着大汉的未来。 左侧下方,荀攸与郭嘉并坐于一张案几之后。 荀攸一身素色儒袍,袖口与领口绣着淡青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手中执着一支象牙筹,正低头细细摩挲,眉峰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他的案上摆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那是他连夜整理的寿春城防布防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寿春城各门的守将、兵力、防御工事,甚至连城中的粮仓、武库的位置都一一标明。 郭嘉则斜倚在凭几上,身披一件玄色披风,披风上沾着些许酒渍,发丝微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方印。 他的案上空无一物,唯有一个酒葫芦随意地摆着,酒葫芦是用老葫芦制成,表面光滑,葫芦口用红布塞着,酒液顺着葫芦口微微渗出,在案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眼神却不时瞟向帐外,仿佛对帐内的凝重气氛毫不在意,又仿佛在透过那层薄薄的牛皮帐,洞察着寿春城内的一举一动。 二人皆是曹操倚重的五大谋主之一,此番随军出征,为的便是助我破敌。 荀攸善谋,心思缜密,每一步皆有万全之策; 郭嘉善断,奇计百出,往往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有二人在侧,如虎添翼。 右侧,五员猛将按序排开,个个虎背熊腰,气势如虹。 夏侯惇左臂上的疤痕在火光下格外醒目,那是他早年征战时被流矢所伤。 后来他亲手拔下箭镞,不顾伤口继续冲锋陷阵,从此便落下了这道疤痕,如今却成了他勇猛无畏的象征。 他身披重甲,甲叶是由精铁打造,上面的兽面吞口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手按腰间佩剑,佩剑是由名师锻造,剑鞘上镶嵌着宝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舆图上的寿春城,仿佛要将那座坚城看穿。 乐进身材虽矮,却精悍异常,他身高不足六尺,却肌肉结实,双臂有千斤之力。 他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他的战甲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那是他多年征战的见证,每一道划痕都代表着一场生死之战,代表着他的忠勇。 赵云一身白袍,白袍是由丝绸制成,上面绣着银色的龙纹,银枪斜靠在身旁。 枪杆是由千年寒铁打造,枪尖的红缨在火光下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神情沉稳,目光始终落在主位上的我身上,随时听候调遣。 他的白袍一尘不染,与周围的肃杀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却更显其超凡脱俗。 太史慈腰悬双戟,双戟是由镔铁打造,戟身刻着“忠义”二字,虎目圆睁,目如朗星,不时与赵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战意。 他的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徐晃手持大斧,大斧是由精钢打造,斧刃锋利,斧柄上缠着布条,端坐于末位,他面色黝黑,沉默寡言,仿佛一座山岳般沉稳。 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这五人,皆是我向曹操力请而来的猛将,个个能征善战,是此次出征的中坚力量。 帐内左侧末位,还坐着一人,正是曹昂。 他一身戎装,铠甲是新制的,上面还带着铁匠铺的炭火气息,铠甲的边缘还泛着金属的光泽,面容尚带稚气,却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历史的轨迹因贾诩的提前投靠而偏离,宛城之难未曾发生,他与典韦都得以保全性命。 典韦此刻正站在帐外,手持双戟,双戟重达八十斤,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如一尊门神般守卫着中军大帐,他的身影在火光下被拉得很长,充满了力量感。 此番曹操让曹昂随军出征,便是想让他在战场上历练一番,增长见识,为将来继承大业打下基础。 此刻,他正挺直腰板,认真地听着帐内的一切,手中紧握着一支马鞭,马鞭是由牛皮制成,上面镶嵌着宝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舆图,又不时落在诸将身上,仿佛在学习着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如何指挥千军万马。 我端起酒樽,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一股辛辣的滋味从喉咙直窜入腹,也让我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临行前,曹操在许都相府的密室内,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我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深夜,相府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曹操身披一件素色长袍,头发已有些花白,却依旧目光如炬。 他拉着我的手,坐在案几前,案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樽。 那壶酒是十年陈的杜康,酒香醇厚。他为我斟满酒,自己也斟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他说,他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能担任大汉的征西将军,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他说,他少年时曾担任洛阳北部尉,棒杀蹇硕的叔父,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便能匡扶汉室。 可如今,岁月蹉跎,汉室倾颓,董卓之乱后,天子蒙尘,先后被李傕、郭汜所控制,如今又落入了袁绍的手中。 袁绍势大,占据冀、青、幽、并四州,虎视眈眈,欲取而代之。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从袁绍手中救回天子,重振大汉声威。 此番让我领军出征袁术,除了剿灭这股僭越称帝的逆贼,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便是找到那枚失落的传国玉玺。 那玉玺是大汉正统的象征,若能得之,对于曹操救回天子、重振朝纲,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他说,袁术自恃得到玉玺,便贸然称帝,引得天下共愤,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希望我能不负所托,完成这两项重任。 说完,他又为我斟满酒,与我对饮。 那一夜,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直到东方发白。 copyright 2026 第342章 寿春(四) 想到这里,我不禁握紧了拳头。传国玉玺,那枚由和氏璧雕琢而成,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的玉玺,如今却不知流落何方。当年,孙坚攻入洛阳,在城南的甄官井中得到了这枚玉玺,后孙坚战死,玉玺落入了他的儿子孙策手中。孙策为了借兵,将玉玺抵押给了袁术,袁术自恃得到玉玺,便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于是在寿春称帝,国号“仲氏”。他的这一行为,引得天下共愤,也让我们有了联合各路诸侯,共同讨伐他的机会。而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仅要剿灭袁术,更要找到传国玉玺,完成曹操交给我的重任。我知道,这枚玉玺对于曹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种希望,一种匡扶汉室的希望。 我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帐内。目光扫过右侧诸将,最终落在了曹昂身上。我微微一笑,说道:“子修,此番随军出征,可觉得军中生活与许都有何不同?”我的声音温和,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曹昂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回将军,军中生活虽艰苦,却让在下见识到了许多在许都见不到的东西。许都的庭院里,只有鸟语花香,亭台楼阁,而这里,却有战马嘶鸣,甲叶铿锵,还有将士们的呐喊声。儿臣定当努力学习,不辜负父亲与将军的期望。”他的声音尚带稚气,却铿锵有力,充满了决心。他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帐内的炭火太旺。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我将目光转向左侧的荀攸与郭嘉,沉声道:“公达、奉孝,如今联军已齐聚寿春城外,孙策方由周瑜带着黄盖、程普二将领军,屯兵于寿春城南的淮水之畔,战船密布,旌旗蔽日,据说孙策的战船有三百余艘,将士有五万余人;袁绍方则是田丰带着张合、高览前来,驻军于寿春城西的山林之中,兵马精悍,暗藏杀机,他们的兵马有三万余人,皆是精锐的骑兵;刘表遣了文聘,率荆州水军屯于寿春城北的涂水渡口,虽兵马不多,只有一万余人,却占据了水路要冲;刘璋也派了张任、李严相助,率西川步兵屯于寿春城东的平原之上,军纪严明,装备精良,兵马有两万余人。各路诸侯兵马虽多,却心思各异。袁术缩在寿春城中,闭门不出,负隅顽抗。他令纪灵为大将,张勋为副将,率领五万兵马守卫城池,又令一干副将校尉等将分守各门,严阵以待。此外,他还在城中招募了两万余名壮丁,补充兵力。你们二人素有谋略,且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我军下一步该如何攻打寿春?”我的声音沉稳,充满了威严。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安静下来。诸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荀攸与郭嘉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分析。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帐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智谋交锋伴奏。我能看到诸将眼中的期待,也能看到曹昂眼中的好奇。 荀攸放下手中的象牙筹,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舆图上的寿春城,缓缓说道:“将军,如今联军虽众,却非一心。孙策新据江东,根基未稳,此番前来,不过是想借讨伐袁术之名,扩充自己的势力,捞取政治资本。他的大军屯于淮水之畔,看似虎视眈眈,实则只守不攻,意在观望。周瑜年轻有为,足智多谋,他定然不会让孙策的兵马陷入苦战,损耗实力。袁绍虽派了田丰与张合、高览前来,却并未亲自领军,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田丰刚正不阿,对袁绍忠心耿耿,可张合、高览二人却素有反心,若形势不利,他们定然会倒戈相向。袁绍此举,既可以向天下展示自己的大义,又可以保存实力,待我军与袁术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刘表素无大志,只求自保,遣文聘前来,不过是做做样子,敷衍了事。他的水军屯于涂水渡口,看似占据了水路要冲,实则只是为了防止袁术的残兵逃往荆州。刘璋远在西川,与中原相隔甚远,派张任、李严前来,更多的是为了向朝廷表忠心,并非真心想助我军破敌。他的步兵屯于平原之上,军纪虽严,却缺乏战斗意志。因此,我们切不可指望各路诸侯能真心实意地与我军并肩作战,攻打寿春,最终还是要靠我军自己。”荀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copyright 2026 第343章 寿春(五) 顿了顿,荀攸拿起象牙筹,指向舆图上的寿春城,继续说道:“寿春城防坚固,城墙高十丈,厚五丈,以条石砌成,坚如磐石。城墙之上,还有女墙、垛口,以及望楼,望楼之上,有士兵日夜守卫。 城中有粮草十万石,足够支撑一年之久。此外,城中还有武库,武库之中,有弓箭、弩箭、刀枪等兵器无数。 袁术经营多年,城中布有重兵,又有护城河环绕,护城河宽三丈,深两丈,河水湍急。易守难攻。若我军强行攻城,势必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且,寿春城外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袁术若派骑兵突袭,我军恐难抵挡。因此,强攻并非上策。” 荀攸的目光坚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郭嘉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青铜方印,坐直了身子,接过话头道:“公达所言极是。不过,袁术此人,刚愎自用,猜忌心重,麾下众将并非真心归服。 他早年曾与袁绍争夺冀州,失败后便心怀怨恨,与天下诸侯为敌。他如今缩在寿春城中,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内忧外患。城中粮草虽足,却经不起长期消耗。 而且,他称帝之后,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百姓苦不堪言,早已失尽民心。只要我军能切断他的外援,再施以离间之计,动摇其内部军心,寿春城不攻自破。” 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充满了智慧。 郭嘉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拿起案上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孙策方的周瑜,年轻有为,足智多谋。他此番前来,定然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可以派人去与周瑜联络,许以重利,承诺破城之后,将九江郡划归孙策,让他出兵攻打寿春的侧翼,牵制袁术的兵力。 袁绍方的田丰,刚正不阿,对袁绍忠心耿耿。我们可以利用他与袁绍之间的矛盾,派人散布谣言,说袁绍怀疑田丰有异心,欲将他召回问罪。 然后,再派说客去说服张合、高览二将,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 刘表的文聘,虽无大志,却也是一员猛将。我们可以派人去安抚他,承诺破城之后,不侵犯荆州的领土,让他在攻城时出一份力。 刘璋的张任、李严,皆是西川名将,我们可以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为我军所用,率领西川步兵攻打寿春的东门。” 郭嘉的话语中,充满了计谋。 “此外,” 郭嘉放下酒葫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道,“我们还可以派人潜入寿春城中,散布谣言,说袁术已被各路诸侯抛弃,不久之后便会城破人亡。 同时,策反那些对袁术不满的将领,比如张勋,他与袁术素有矛盾,若能策反他,定能事半功倍。 我们还可以利用百姓对袁术的怨恨,在城中散布传单,号召百姓起来反抗袁术。如此一来,内外夹击,袁术必败无疑。” 郭嘉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信心。 荀攸点了点头,补充道:“奉孝的离间之计甚妙。不过,我们还需注意一点,那就是要防止各路诸侯之间发生内讧。 孙策与袁绍素有矛盾,若二人在战场上发生冲突,势必会影响我军的攻城计划。因此,我们需要派人从中调解,维持联军的表面和平。 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旦联军破裂,我军能独自应对袁术的反扑。 我们可以在联军的后方屯驻一支精锐部队,随时准备支援各路兵马,同时也可以防止诸侯的兵马突然倒戈。” 荀攸的考虑十分周全,弥补了郭嘉计谋中的不足之处。 我认真地听着二人的分析,心中暗暗点头。 荀攸沉稳谨慎,考虑周全,每一步都有万全之策; 郭嘉则奇计百出,敢于冒险,往往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 二人互补长短,果然是曹操的左膀右臂。 他们的分析,切中了要害,让我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右侧的诸将闻言,也纷纷议论起来。夏侯惇站起身来,大声道:“将军,依我看,管他什么计谋,直接率领大军攻城便是。我军猛将如云,还怕攻不下一个寿春城? 我愿为先锋,率领一万兵马攻打寿春的南门,定能一鼓作气,攻破城池。”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帐顶的牛皮微微颤动。 他的眼中充满了战意,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锋陷阵。 乐进也附和道:“元让所言极是。袁术那厮,不过是个僭越称帝的逆贼,我军只需一鼓作气,便能将他斩于马下。 我愿率领五千精锐,为元让副将,一同攻打南门。”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充满了决心。 他的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仿佛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赵云则摇了摇头,说道:“元让、文谦二位将军,不可轻敌。 寿春城防坚固,强行攻城,只会徒增伤亡。我觉得公达与奉孝二位先生的计谋甚妙,不如先采用离间之计,动摇敌军军心,再伺机攻城。 我愿率领三千骑兵,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路兵马,同时也可以防止袁术的骑兵突袭。”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智慧。 他的目光坚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太史慈也说道:“子龙所言极是。我军此次出征,目的是剿灭袁术,找到传国玉玺。若能以最小的代价破城,那是最好不过。 我愿率领五千兵马,驻扎在寿春的西门,与张合、高览的兵马形成对峙,同时也可以监视他们的动向,防止他们倒戈相向。” 他的声音充满了理性,考虑到了各种可能的情况。 徐晃沉默了片刻,也开口道:“我觉得,可以先派一支精锐部队,切断寿春城的粮道。 袁术城中粮草虽足,却也经不起长期消耗。一旦粮道被断,城中必生内乱。我愿率领一万兵马,前往寿春的北门,切断袁术的粮道,同时也可以与文聘的水军形成配合。” 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他的考虑十分实际,抓住了袁术的要害。 曹昂听着诸将的议论,也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在下觉得,公达与奉孝二位先生的计谋甚为周全。我们可以先派人联络各路诸侯,许以重利,让他们出兵相助。 同时,派细作潜入城中,散布谣言,策反敌军将领。待敌军军心涣散之后,再率领大军攻城,定能一举破城。属下愿随将军坐镇中军,学习如何指挥作战,若有需要,属下也愿率领一支兵马,参与攻城。” 他的声音尚带稚气,却充满了勇气。他的目光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我看着帐内诸人,心中甚是欣慰。曹昂虽年轻,却颇有见识; 诸将也各抒己见,气氛热烈。 他们的建议,各有千秋,让我对破城充满了信心。 我抬手示意诸人安静,沉声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公达与奉孝的分析,甚合我意。强攻寿春,代价太大,非上策。 离间之计,切断粮道,内外夹击,方为破敌之良策。” 我的声音沉稳,充满了威严。 顿了顿,我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支朱笔,在舆图上圈点起来,继续说道:“传国玉玺,乃大汉正统之象征,必须找到。袁术那厮,定然将玉玺藏在城中的皇宫之内,或者是在他的中军大帐之中。 因此,破城之后,首要任务便是搜寻玉玺。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城中百姓,不可滥杀无辜。袁术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我们要安抚百姓,发放粮草,让他们感受到大汉的恩德。” 我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百姓的怜悯,也充满了对大汉的忠诚。 我看向荀攸与郭嘉,说道:“公达,你负责联络各路诸侯,许以重利,让他们出兵相助。 你要亲自前往孙策的大营,与周瑜面谈,承诺破城之后,将九江郡划归孙策。你还要派人前往袁绍的大营,安抚田丰,离间张合、高览。 你还要派人前往刘表与刘璋的大营,许以重利,让他们出兵相助。同时,派人调解各路诸侯之间的矛盾,维持联军的表面和平。” 我对荀攸充满了信任,相信他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荀攸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诺!”他的声音坚定,充满了信心。 我又看向郭嘉,说道:“奉孝,你负责派遣细作,潜入寿春城中,散布谣言,策反敌军将领。 你要挑选精锐的细作,扮成百姓的模样,混入城中。你要散布谣言,说袁术已被各路诸侯抛弃,不久之后便会城破人亡。 你还要策反张勋,许以高官厚禄,让他在城中为我军内应。同时,制定详细的离间之计,动摇袁术的军心。” 我对郭嘉也充满了信任,相信他的计谋能够成功。 郭嘉闻言,也起身拱手道:“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充满了信心。 我又看向右侧的诸将,说道:“元让,你率领五千兵马,驻扎在寿春城的东门,牵制敌军的兵力。你要严阵以待,防止袁术的兵马突围。 文谦,你率领五千精锐,切断寿春城的粮道。你要在寿春的郊外巡逻,防止袁术的兵马外出运粮。 子龙,你率领三千骑兵,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路兵马。你要警惕袁术的骑兵突袭,保护联军的侧翼。 子义,你率领三千兵马,驻扎在寿春城的西门,与张合、高览的兵马形成对峙。你要监视他们的动向,防止他们倒戈相向。 公明,你率领五千兵马,作为后援,随时准备攻城。你要在联军的后方屯驻,一旦前线战事不利,你要及时支援。” 我对诸将一一安排任务,相信他们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 诸将闻言,纷纷起身,拱手道:“诺!”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决心。 我最后看向曹昂,说道:“子修,你随我一同坐镇中军,学习如何指挥作战。你要记录帐内的每一次决策,学习如何分析局势,如何调兵遣将。 待破城之后,你可率领一支兵马,参与搜寻传国玉玺的任务。” 我对曹昂充满了期待,希望他能够快速成长。 曹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起身,拱手道:“诺!谢将军!”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也充满了决心。 安排完毕之后,我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寿春城,沉声道:“诸位,此次出征,事关重大。我们不仅要剿灭袁术,还要找到传国玉玺,助曹公救回天子,重振大汉声威。 我相信,在诸位的齐心协力之下,我们定能一举破城,完成使命。明日一早,各路人马,依计行事!” 我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信心。 帐内诸人闻言,纷纷振臂高呼:“谨遵将军令!破城!破城!破城!” 声音在中军大帐内回荡,久久不息。 我看着帐内诸人,心中充满了信心。 寿春城,袁术,传国玉玺,我们来了! 帐外的风依旧在吹,却仿佛不再那么湿寒。 炭火依旧在燃烧,却仿佛更加旺盛。 我知道,一场血战即将到来,但我也知道,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因为我们有最精锐的部队,有最智慧的谋士,有最勇猛的将领,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匡扶汉室的决心。 第344章 寿春(六) 寿春城外的夜,是被铁与火熏染的浓墨。 残阳最后一缕余晖没入西陲山峦时,城头的刁斗声便与营寨的号角声交织成网,将整座城池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里。 护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绿,水面漂浮着上游冲下来的败草与枯枝,偶尔有巡夜的兵卒失手将火把掉落水中,腾起的白烟便如鬼魅般绕着城根盘旋,久久不散。 风卷着淮水的湿气,裹着甲胄的铁锈味、篝火的焦糊味、战马的汗腥味,钻进五方联军的营盘。 每一座帐篷的缝隙里,都藏着翻涌的心事,每一盏摇曳的灯火下,都映着算计的目光。 东南方向的孙策军大营,与曹军大营的肃杀不同,处处透着一股少年锐气。 周瑜一身白袍,手持羽扇,站在帐前的高台上,目光望向寿春城南的方向。 他身后,黄盖与程普身披重甲,腰悬佩剑,正低声交谈。 高台之下,数千名江东子弟兵正借着月光擦拭兵器,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都督,曹军今日已遣乐进出兵,看架势是要断寿春粮道。” 黄盖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我军若不趁此机会攻城,待曹军断了粮道,寿春必破,到时候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程普闻言,眉头微皱,他抬手拍了拍黄盖的肩膀,沉声道:“公覆,稍安勿躁。都督自有妙计。” 他转向周瑜,拱手道,“都督,依我之见,曹军断粮道是假,想坐收渔翁之利是真。我军若贸然攻城,必伤亡惨重。即便拿下寿春,曹军若从背后杀出,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 周瑜微微一笑,羽扇轻摇,带起一阵清风。他抬手遥指寿春城东:“二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但你们可知,寿春城东的护城河,有一处浅滩,水流仅及腰腹? 刘勋以为此处隐秘,只派了三百老弱驻守。若能率精锐趁夜偷渡,必能出其不意。” 黄盖眼睛一亮,当即拱手道:“都督妙计!末将愿率五百敢死之士,今夜便偷渡浅滩,直取东门!” 程普却依旧谨慎,他摇头道:“都督,夜袭固然出其不意,但风险太大。若浅滩有伏兵,五百将士便有去无回。 且我军若动静过大,必引来其他诸侯的注意。袁绍军的张合高览,曹军的夏侯惇,皆是虎狼之将,若他们趁机抄我军后路,如何是好?” 周瑜闻言,羽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走下高台,拉着黄盖与程普的手,走到帐内的舆图前:“德谋顾虑周全,我已有应对之策。公覆率五百精锐偷渡浅滩,目标并非东门,而是城南的弩台。 那些弩台是我军攻城的最大障碍,若能毁之,明日攻城便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又指向舆图上的联军营地,“至于其他诸侯,我已让人放出风声,称孙策将军亲率大军明日攻城,必夺头功。 袁绍好胜,曹操多疑,他们若按捺不住,必然会有所动作。届时,我们便可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与守军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黄盖与程普闻言,皆恍然大悟。 黄盖当即拍着胸脯道:“都督放心,今夜我必毁了那些弩台!” 程普也拱手道:“都督妙计,末将愿率大军在城南列阵,佯作攻城之势,为公覆掩护。” 周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取过案上的令箭,递给黄盖:“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撤退,不可恋战。” 黄盖接过令箭,转身大步走出帐外,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西北方向的袁绍军大营,气氛则显得格外凝重。 田丰一身深色儒袍,端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却久久没有翻动。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封拆开的信,信纸的落款处,“许攸”二字格外醒目。 张合与高览站在他身后,皆是一身戎装,腰悬佩剑,目光中透着焦急。 “先生,曹军已断寿春粮道,我们不能再等了!” 张合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我军此次出兵五万,耗费粮草无数。若不能有所斩获,回去如何向主公交代? 依我之见,应率大军攻打寿春西门,西门守军薄弱,必能一举攻破。” 高览附和道:“儁义将军所言极是。主公正与公孙瓒交战,若我们能拿下寿春,必能鼓舞士气。且寿春乃淮南重镇,若能据为己有,将来便可与曹操分庭抗礼。” 田丰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扫过张合与高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俊乂与元伯所言,皆有见地。”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信,手指轻轻抚摸着“许攸”二字。 “许攸在信中说,曹操已暗中联络了寿春守将刘勋的部将陈兰,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他还说,若我军未能先克城头,他自有办法拿到主公说的那个东西!” 张合眉头一皱,沉声道:“许攸此人,贪而无谋,反复无常。他的话,可信吗?” 高览也道:“是啊,先生。曹操素好猜忌,怎会与我军共分功劳?这其中,恐怕有诈。” 田丰点了点头,将信放在烛火旁,信纸的边缘被火苗舔舐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二位将军所言甚是。许攸的话,不可尽信,但也不可完全忽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舆图,“许攸此人,虽品行不端,但消息却颇为灵通。他既敢写信来,说明曹军内部,或许真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谋划。” 第345章 寿春(七) 他沉吟片刻,终于做出决定:“俊乂率两万兵力,前往寿春以西的安丰县。安丰是寿春通往汝南的要道,拿下此地,既能切断寿春的一条外援通道,也能为我军日后进退留下余地。 元伯率两万兵力,前往寿春以北的下蔡县。下蔡县有淮水天险,若能据为己有,便可遏制曹军的扩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至于许攸的信,就当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线索。若曹军真有内应,我们便坐收渔翁之利; 若没有,我们也已占据了淮南的战略要地。切记,我军的首要目标,是扩大战果,而非与曹操争一时之短长。” 张合与高览闻言,皆拱手领命。 他们转身走出帐外,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田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案上的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拿起信,将其投入烛火之中。 火苗迅速吞噬了信纸,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许攸啊许攸,你这步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西南方向的刘璋军大营,与其他诸侯的大营相比,显得格外简陋。 几顶破旧的帐篷,几堆微弱的篝火,便是全部的家当。 张任与李严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一壶劣质的烧酒,两个粗糙的陶碗。 他们身上的甲胄布满了划痕,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正方,曹军已断寿春粮道,联军明日必有所行动。” 张任率先开口,他端起陶碗,一饮而尽,烧酒的辛辣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主公让我们出兵,名为讨伐逆贼,实则是想在淮南分一杯羹。但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若与曹军、孙策军硬碰硬,讨不到好。” 李严点了点头,他拿起酒壶,给张任的陶碗满上:“伯苗所言极是。我军此次出兵一万,皆是临时招募的乡勇,战斗力远不如曹军的虎豹骑,也不如孙策的江东子弟兵。若贸然攻城,必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的兵力最少,最不引人注目。若能暗中联络城内的守军,许以重利,让他们倒戈,或许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寿春。” 张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方有合适的人选?” 李严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竹简,递到张任面前:“这是我今日派人打探到的消息。寿春守将刘勋的部将陈兰,与刘勋有旧怨。当年刘勋夺其部曲,陈兰怀恨在心。若我们能派一名能言善辩之人,携带重金前往,晓以利害,许以高官厚禄,他必然会心动。” 张任接过竹简,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此事当真?陈兰乃刘勋的亲信,怎会轻易倒戈?” “陈兰并非刘勋的亲信,只是迫于无奈才投靠他。” 李严解释道,“陈兰此人,贪财好色,且素有反心。若我们许以重金,再许以益州太守之职,他必然会心动。” 他顿了顿,又道,“即便陈兰不答应,我们也没有损失。我们可以在城西列阵,做出要攻城的姿态,吸引守军与其他诸侯的注意力。若其他诸侯因此分心,甚至互相猜忌,对我们而言,也是有利的。” 张任闻言,沉吟片刻。他端起陶碗,又饮了一杯烧酒:“正方之计,甚妙。就依你所言。你即刻派人前往寿春,联络陈兰。我率大军在城西列阵,为你掩护。” 李严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帐外,唤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名心腹领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张任看着李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端起陶碗,将剩下的烧酒一饮而尽。“主公,臣必为你在淮南谋得一席之地!”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东北方向的刘表军大营,透着一股别样的朝气。 文聘端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却不时抬头望向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将领。 那年轻将领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佩剑,目光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 他便是魏延。 “文将军,曹军已断寿春粮道,明日联军必攻。” 魏延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我军若要在此次战事中有所作为,必须抢在他人之前立下功劳。 依我之见,明日攻城,我愿率本部精锐,从城北发动猛攻。城北守军防御相对薄弱,若能一举攻破城门,我军便能率先入城,抢占先机!” 文聘闻言,放下手中的兵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上下打量着魏延,点了点头:“文长此言,颇有见地。城北地势平坦,确实是攻城的一个突破口。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曹军也看中了城北,你我军与曹军发生冲突,该如何收场?”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傲然道:“曹军若敢与我军争功,我便让他们知道我军的厉害!我魏延不怕他们!” 文聘微微一笑,他起身走到魏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文长有勇有谋,且有锐气,这是好事。但战场之上,光有勇锐是不够的,还需谨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明日之事,我们需相机而动。你可率三千兵力,在城北待命。若曹军或其他诸侯在城北发动攻击,你便从侧翼接应,伺机夺取功劳; 若城北无人问津,你再率部强攻,务必一击得手。同时,我会率主力在城东列阵,牵制守军注意力,为你创造机会。” 魏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他当即拱手道:“末将遵命!将军放心,明日我必拿下城北,为我军立下头功!” 文聘看着魏延意气风发的样子,微微颔首。 他转身走到帐门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表此次出兵,名为响应讨伐,实则是想在淮南扩大影响力。 但刘表军的实力,在诸侯之中并不算顶尖,想要在这场乱局中分得一杯羹,必须要有出奇制胜的手段。 这个叫魏延的年轻人,或许就是一个意外之喜。 若能好好培养,将来必能成为刘表麾下的一员大将。 夜色渐深,寿春城外的五方大营,灯火依旧。每一处大帐内,都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打着不同的算盘。 曹操军想要稳扎稳打,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寿春; 孙策军想要趁乱夺取最大的利益; 袁绍军想要扩大战果,抢占战略要地; 刘璋军想要投机取巧,以最小的投入换取最大的回报; 刘表军想要在夹缝中寻找机会,打出名气。 五方势力,五种心思,交织在寿春城外的夜色中。 风卷着营寨的篝火,吹向寿春城的方向。 城头的刁斗声依旧,营寨的号角声依旧。 没有人知道,明日的攻城战,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军队与军队之间的较量,更是人心与人心之间的博弈。 当第一缕晨曦划破夜空,一场裹挟着血与火、阴谋与算计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第346章 寿春(八) 残星未落,晓月如钩,寿春城的轮廓还浸在黎明前的墨色里,东门城头的雉堞已被寒风吹得冰凉。 霜花凝在城砖的缝隙里,白得像撒了一层碎玉,风卷着霜粒打在人脸上,刀割似的疼。 袁术一身绛红绣金蟒袍,玉带束腰,头戴嵌宝紫金冠,早早就立在城头最高处的望楼之下。 他身形微胖,面颊因昨夜的辗转反侧透着几分憔悴,眼窝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可那双三角眼却瞪得浑圆,目光如淬了毒的钢针,死死钉在城外旷野上不断涌动的人潮里。 晨风吹动他的袍角,猎猎作响,蟒袍上绣着的盘龙仿佛要在风里活过来。 龙鳞金线在微光里闪着冷光,却吹不散他胸中翻涌的怒火——那怒火像寿春宫城深处炼了三年的丹炉,此刻正烧得通红,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熔成铁水。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鞘上的龙凤浮雕被他攥得发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则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他身后,立着两员虎背熊腰的大将,宛如两尊铁塔守在两侧,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城头格外清晰。 左侧的纪灵,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头戴镔铁盔,盔上红缨被风吹得乱颤,缨穗上凝着的霜粒簌簌掉落,身披连环甲,甲片相扣处寒光闪闪,每片甲叶都磨得锃亮,映出他怒目圆睁的模样。 手中那柄五十斤重的三尖两刃刀斜挎在肩,刀鞘上的铜环在微光里叮当作响,刀身被粗布包裹,却依旧难掩其凌厉气息。 他面色黝黑,络腮胡根根倒竖,像钢针似的扎在脸颊两侧,一双虎目圆睁,眼白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连带着肩头的甲片都跟着微微震动。 右侧的张勋,身形稍显瘦削,却也一身戎装,头戴亮银盔,盔檐下的护面擦得光亮,手持长枪,枪杆上的红绸子随风飘动,绸子边缘已被战火熏得发黑。 他不像纪灵那般怒形于色,可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枪杆,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目光时不时扫过城下联军的阵型,又迅速落回城头的防御工事,眉头紧锁。 在三人身侧,杨弘身着青布儒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披风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中衣,手持羽扇,扇面上绘着的山河图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他眉头紧锁,山羊胡被风吹得贴在下巴上,沾着细碎的霜花。 他目光在城下联军与城头防御工事之间来回游移,时不时抬手拂过颌下短须,指尖触到冰凉的胡须,又迅速收回,似在思索破敌之策,脚下的城砖已被他来回踱步磨出了一道浅痕。 “主公,天寒,您还是先回帐中避避吧。” 杨弘轻声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又被风吹散。 他清楚,袁术自僭越称帝以来,便养尊处优,居于深宫,何曾受过这般凌晨露寒之苦。 昨夜袁术在宫中辗转难眠,三更天便披衣起身,执意要亲自到城头督战,任谁劝都不听,此刻蟒袍的下摆已被晨露打湿,泛着深暗的水渍。 袁术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袍袖带起的风扫过杨弘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却夹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避?避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这寿春是朕的都城,是袁家数代基业所在。今日五方鼠辈齐聚城下,朕若避而不见,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纪灵和张勋,又扫过城头那些衣甲单薄、却依旧挺立的士兵,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手握兵器,眼神坚定。 “朕倒要看看,曹操、袁绍、刘表、刘璋、孙策这五个逆贼,能奈朕何!” 说话间,城外的人潮已渐渐停住,在离城门百丈之处列成了五个整齐的方阵。 每个方阵前,都立着一面巨大的旗帜,分别绣着“曹”“袁”“刘”“刘”“孙”五个大字,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被士兵们死死按住,发出嘎吱的声响。 旗帜之下,各立着一员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大将,胯下战马不住地刨着蹄子,扬起阵阵尘土。 最左侧的方阵,旗帜上绣着“曹”字,旗下那员大将,正是曹操麾下猛将夏侯惇。 他左臂上罩着一块黑布,黑布上绣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兽头的獠牙在微光里闪着寒芒,却丝毫不减其悍勇之气。 他手持一杆长枪,枪尖在微光里闪着寒芒,枪杆上缠着浸过桐油的布条,胯下一匹黄骠马,马身油光水滑,颈上的鬃毛被风吹得乱飞,不住地刨着蹄子,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城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紧挨着他的,是袁绍麾下的张合。 张合一身银甲,甲片在晨光里泛着银光,甲叶间的锁子甲细密如网,手持长枪,枪头雕着精美的莲花纹,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冷峻,眉峰微挑,目光里满是不屑。 他胯下的白马神骏非凡,马头高昂,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仿佛在俯瞰着寿春城。 中间的方阵旗帜上绣着“刘”字,旗下大将魏延,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手持大刀,刀背厚达三寸,刀身刻着盘龙纹,威风凛凛。 他是刘表麾下的后起之秀,作战勇猛,深得刘表信任,此刻正昂首挺胸,目光中满是不屑,手中大刀时不时挥舞一下,带起阵阵风声。 右侧的两个方阵,分别是刘璋麾下的李严和孙策麾下的黄盖。 李严一身铜甲,铜甲上泛着暗绿色的铜锈,手持大刀,刀鞘上的铜钉已有些松动,面容刚毅,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颌,更添几分煞气,那是早年征战时留下的痕迹。 黄盖则是一身铁盔铁甲,铁甲上布满了细小的凹痕,那是箭雨和刀枪留下的印记,手持铁鞭,鞭身缠着粗麻绳,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里透着一股老当益壮的豪气。 他胯下的战马虽不如其他四人的神骏,却也步伐稳健,马背上的鞍鞯已被磨得发亮,透着一股沉稳。 五员大将一字排开,身后的士兵们手持刀枪剑戟,盔甲鲜明,旗帜飘扬。 士兵们的铠甲上都凝着霜花,却个个精神抖擞,喊杀声隐隐可闻,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晨风吹过,将他们的叫骂声清晰地传到了城头之上,像无数根针,扎在城头每个人的心上。 “袁术逆贼,速速打开城门投降!” 夏侯惇声如洪钟,震得城头的砖瓦都仿佛在颤抖,他的声音穿过晨雾,在旷野上回荡,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你僭越称帝,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早已天怒人怨。今日我五方联军齐聚,尔等已是瓮中之鳖。若早早开城,我等还能留你全尸,不然城破之时,袁家鸡犬不留!” “没错!” 张合紧接着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他催马向前一步,手中长枪直指城头,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袁公路,你自恃四世三公,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今众叛亲离,手下兵将逃的逃、降的降,已是穷途末路。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那刀兵之苦,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第347章 寿春(九) 魏延、李严、黄盖也纷纷附和。 魏延手持大刀,指着城头怒喝,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袁术!你窃居寿春,妄称皇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严则是冷笑连连,声音里满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凭你手下这些残兵败将,也想守住寿春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黄盖虽年事已高,声音却依旧洪亮,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逆贼!速速投降,可免你麾下士兵一死!” 叫骂声此起彼伏,像一道道鞭子,狠狠抽在袁术的心上。 城头的守军们听得义愤填膺,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下城去,与联军决一死战。 有些年轻的士兵更是按捺不住,对着城下破口大骂,却被身边的百夫长死死按住,百夫长眼中满是无奈,却也只能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纪灵听得更是怒火中烧。 他本是袁术麾下第一猛将,自跟随袁术以来,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从汝南到寿春,他的三尖两刃刀下从无合手之将。 他对袁术忠心耿耿,早已将“君辱臣死”这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融在了血液里。 如今听到城下五员大将如此辱骂袁术,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向前一步,挺起胸膛,铠甲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对着城下破口大骂。 他的声音洪亮,盖过了城下的叫骂声,在旷野上久久回荡,带着一股震耳欲聋的气势:“你们这群无耻之徒,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主公乃是名门之后,四世三公,德才兼备,岂是你们这些叛逆之辈所能诋毁的?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优柔寡断,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却无争霸天下之能; 刘表胸无大志,坐守荆州,只知苟且偷安;刘璋暗弱无能,连蜀中之地都守不住;孙策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倚仗父名,算什么英雄! 你们五人合谋,不过是想瓜分我主公的基业!有本事的,就放马过来,看我纪灵如何取尔等狗命!” 他的话刚说完,城头的守军们便听得士气大振,纷纷跟着呐喊起来。 “纪将军说得对!” “放马过来!” “与他们决一死战!” 声音响彻云霄,压过了城下的叫骂声,连晨雾都被这股气势冲散了几分。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刀枪剑戟在微光里闪着寒芒,眼中满是决绝。 城下的李严听了,不禁冷笑一声。 他催马上前一步,战马踏出一阵尘土,对着城头的纪灵嘲讽道:“纪灵,你不过是袁术的一条走狗罢了。如今还敢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本事?有本事的,就下城来与我一战! 若是你能胜我,我等便退军三十里。若是你输了,就乖乖打开城门,献出袁术的项上人头,再将寿春城拱手相让!” “你……” 纪灵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几乎要握不住。 刀鞘上的铜环被他攥得变形,发出刺耳的声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本就性情暴躁,哪里经得起这般挑衅。 当下他便转过身,对着袁术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城砖都微微颤动。 他大声请命,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夹杂着一丝怒火:“主公,末将请命,愿下城一战,定要取那李严的狗命,以振我军士气!定要让那五方联军知道,我寿春城的将士,不是好欺负的!” 袁术看着纪灵,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纪灵的武艺高强,使一把三尖两刃刀,有万夫不当之勇,在自己麾下无人能及。 可城下并非只有李严一人,还有夏侯惇、张合、魏延、黄盖四员大将。 夏侯惇久经沙场,悍勇无比;张合智勇双全,枪法如神; 魏延年轻力壮,刀法精湛;黄盖老谋深算,经验丰富。 若是纪灵下城一战,他们五人一拥而上,纪灵就算有通天本领,也绝难幸免。 一旦纪灵战死,寿春城便失去了最有力的屏障,到时候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对着纪灵沉声道:“纪灵,不可冲动。下方乃是五员大将,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辈,且都带着精锐之师。 你若下城,他们若一拥而上,你如何能撑得住?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这寿春城谁来守?朕谁来依靠?” 纪灵听了,先是一愣。 他本以为袁术会立刻准他的请命,却没想到袁术会如此冷静。 他抬起头,看着袁术那充满担忧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猜忌,只有对麾下大将的关切。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升了起来,那是一种信仰,一种对主公的绝对忠诚,一种与寿春城共存亡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袁术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城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额头上立刻红了一片。 他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决绝,在寂静的城头格外清晰:“主公放心,末将在此立誓:城在纪灵在,城亡纪灵亡! 末将定要与寿春城共存亡,绝不让联军前进一步!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他们踏入寿春城半步!” 袁术听了,心中大受感动。 他连忙走上前,亲手扶起了纪灵。 他的手掌触到纪灵冰冷的盔甲,却能感受到纪灵身体里的热血在沸腾,盔甲下的肌肉紧绷着,带着一股不屈的力量。 他拍了拍纪灵的肩膀,目光坚定地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城外的叫骂,不过是小儿科罢了,不必理会。他们不过是想激怒你,让你下城一战,好趁机取你性命。 你速速去准备箭矢金汁,加固城防,严防死守。只要我们能守住寿春城,待时机成熟,朕定能召集四方援军,将这群逆贼一网打尽!” 纪灵点了点头,大声应道:“末将领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眼眶微微发红,多年来跟随袁术,今日才真正感受到主公与自己之间的生死与共。 袁术又转头对着张勋吩咐道:“张勋,你协助纪灵,务必守好东门。你熟悉城防,要仔细检查每一处雉堞,每一道城门,绝不能有任何疏漏。 若是联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们打回去!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他们踏入东门一步!” 张勋也单膝跪地,大声应道:“末将领命!” 他的声音同样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决绝,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袁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杨弘说道:“杨弘,随朕下城,去宫中商议退敌之策。朕要召集文臣,看看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寿春之围。” 杨弘点了点头,跟着袁术转身走下了城头。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楼梯上传来袁术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只留下纪灵和张勋,以及满城头的守军,还有那猎猎作响的“袁”字大旗。 纪灵目送着袁术离去,然后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城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怒火,胸腔里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一股坚定的力量。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必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城之战。 他对着身边的张勋说道:“张将军,你立刻去督促士兵们准备箭矢和金汁,检查城防工事。要让士兵们将滚石、擂木都搬到城头,每一块滚石都要磨得锋利,每一根擂木都要缠上浸油的布条。 要让每一处雉堞都有士兵把守,每一个箭垛都要摆满箭矢。我在这里盯着城外的联军,一旦他们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张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在城头的士兵们中间穿梭,大声吆喝着,督促着士兵们做准备。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士兵们纷纷响应,开始忙碌起来。 纪灵则手持三尖两刃刀,站在城头的雉堞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下的五员大将。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守住寿春城,一定要守住我的主公!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一步!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第348章 寿春(十) 城下的五员大将见纪灵没有中他们的激将法,也不禁暗自叹息一声。 他们本想通过激将法,引纪灵下城一战,然后合力将他斩杀,这样一来,寿春城便不攻自破。 可没想到袁术竟然如此冷静,没有准纪灵的请命。 夏侯惇眉头微皱,对着身边的张合、魏延、李严、黄盖使了一个眼色。五人相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激将法行不通,只能硬攻了。 紧接着,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后方的大军一挥手,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攻城!” 五个声音同时响起,汇聚在一起,像一声惊雷,在旷野上炸响,震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颤动。 随着一声令下,后方的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无数的士兵推着云梯、冲车,呐喊着向寿春东门冲来。 云梯上蒙着牛皮,以防箭矢射击,牛皮上还涂着防火的泥浆; 冲车上装着巨大的撞木,撞木上包着厚厚的铁皮,准备撞击城门。 一时间,战鼓雷鸣,喊杀声震天动地,战鼓的声音沉重而有力,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旷野上尘土飞扬,无数的箭矢如雨点般向城头射来,像一片黑云,遮天蔽日,箭矢破空的声响连成一片,像一阵狂风,刮向城头。 寿春东门的攻防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纪灵看着城下蜂拥而来的联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头的守军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准备战斗!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城头的守军们立刻行动起来。 无数的箭矢从城头射出,如雨点般向城下的联军士兵射去。 箭矢破空,发出“嗖嗖”的声响,像一阵狂风,刮向联军。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的联军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可他们却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呐喊着向前冲锋。 后面的士兵踩着前面士兵的尸体,继续向前冲,仿佛不知道死亡为何物,他们的眼中只有那座高大的寿春东门,只有那面在城头飘扬的“袁”字大旗。 纪灵手持三尖两刃刀,站在城头的最前沿。 他目光如炬,不断地指挥着士兵们放箭、投石。 每当有联军士兵快要冲到城上时,他便会亲自出手,挥舞着三尖两刃刀。 刀光闪烁之间,便有无数的生命消逝。 他的动作迅猛有力,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左劈右砍,上挑下刺,联军士兵纷纷倒地。 有一个联军小校,手持长剑,顺着云梯向上爬,快要爬到城头时,被纪灵一眼看见。 纪灵大喝一声,挥刀砍去,刀光一闪,那小校便连人带剑,从云梯上摔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鲜血溅在云梯上,很快便被寒风吹干。 张勋也在城头上来回奔走,不断地督促着士兵们补充箭矢和金汁。 他手中的长枪也不时地挥舞着,将射来的箭矢打落。 有一次,一支箭矢向他射来,他眼疾手快,挥枪将箭矢打落。 箭矢打在城砖上,发出“当”的一声响,火星四溅。 他看了一眼那支箭矢,又继续向前奔走,对着士兵们大声喊道:“快!金汁准备好了吗?联军要冲上来了!” 城头上的金汁早已准备就绪,那是用滚烫的熔浆和粪便混合而成的,装在一个个大铁桶里,放在城头的边缘。 士兵们看着城下越来越近的联军,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还是咬着牙,将铁桶的盖子打开。 滚烫的金汁冒着热气,发出刺鼻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战斗异常激烈。 联军的士兵们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城头冲来,而城头的守军们则顽强地抵抗着。 箭矢不断地穿梭在天地之间,投石和金汁不断地从城头落下。 金汁是滚烫的熔浆,落在联军士兵的身上,便发出“滋啦”的声响,伴随着士兵们的惨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让人不寒而栗。 滚石和擂木则像一个个巨大的拳头,砸在联军的士兵们身上,将他们砸得骨断筋折,鲜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黎明的曙光渐渐洒满了大地。 太阳从东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寿春城的城头。 寿春东门的城头之上,已经布满了鲜血和尸体。 守军们虽然伤亡惨重,可他们却依旧没有退缩。 他们在纪灵和张勋的带领下,顽强地抵抗着联军的进攻,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守护着寿春城。 有些士兵手臂受了伤,便用牙齿咬着箭矢,继续射击; 有些士兵腿断了,便坐在城砖上,用石头砸向联军; 有些士兵甚至抱着联军的士兵,一起从城头摔下去,同归于尽。 纪灵站在城头,看着城下依旧不断冲锋的联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的手臂已经酸麻,每一次挥舞三尖两刃刀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身上的盔甲上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流下来,滴在城砖上,很快便凝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坚定,像两颗燃烧的火星。 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守住寿春城。因为他已经立下誓言:城在纪灵在,城亡纪灵亡!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刀身上的鲜血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 他对着城头的守军们大声喊道,声音沙哑却依旧有力,像一阵惊雷,在城头炸响:“兄弟们,坚持住!主公还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只要我们守住了东门,我们就一定能取得胜利!放箭!投石!倒金汁!” 守军们听了,纷纷鼓起勇气,再次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城下的联军士兵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 喊杀声、战鼓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在寿春东门的上空回荡。 寿春东门的烽烟,越烧越旺。 这场决定袁术命运的攻防战,还在继续。 阳光洒在城头的鲜血上,将鲜血染成了金色,也将守军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里,宛如一尊尊不朽的雕像,屹立在寿春东门的城头,守护着他们的主公,守护着他们的家园。 城下的联军依旧在冲锋,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可城头的守军们却丝毫没有退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谱写着一曲悲壮的战歌。 第349章 寿春(十一) 寿春东门的城头,早已被鲜血浸透成了暗沉的赭红色。 城砖缝隙里嵌满断箭、碎甲与凝固的血块,有的地方积血成洼,踩上去“咕叽”作响,混着尘土黏在鞋底。 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掠过雉堞,刮得人眼角生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与腐朽的浊气。 纪灵立在城头最前沿的女墙旁,脚下踩着一具刚被挑落的联军校尉尸体,那尸体胸口豁开一道狰狞的创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城砖的纹路蜿蜒而下,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与远处天际的鱼肚白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足有两米多长,刀柄缠满浸油的防滑绳,此刻正微微嗡鸣。 这奇门兵刃前端三叉如戟,双刃锋利如霜,刀身厚重扎实,既能劈砍又能挑刺,正是纪灵最称手的兵器 。 刀身上的鲜血顺着三道尖刃缓缓滑落,滴在城砖上发出“嘀嗒”声响,与城下隐约传来的云梯摩擦声、士兵嘶吼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战场密网。 纪灵的盔甲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贴在宽厚的背脊上,肩甲处还嵌着半枚箭簇,创口周围的布料已被血渍染黑,但他仿佛浑然不觉,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城下如蚁群般涌来的联军。 又一名联军校尉嘶吼着攀上城头,他头盔歪斜,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显然是抱着破城的必死决心。 此人手中长剑带着寒光,借着攀爬的冲力直刺纪灵的咽喉,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至极。 纪灵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城砖被他踩得微微碎裂。 他手腕猛一翻转,三尖两刃刀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避开剑锋,斜挑向那名校尉的腰腹。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三道尖刃同时划破铁甲,深深没入皮肉,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溅在纪灵的脸颊上,他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纪灵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发力,三尖两刃刀顺势一挑,那名校尉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高高抛起,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重重地砸在城下的云梯上,“咔嚓”一声撞断了云梯的横木,连带着上面五六个正在攀爬的士兵一同坠落,摔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骨骼断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 纪灵收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盔甲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抬眼望去,联军的攻势丝毫未减,云梯一架接着一架架在城墙上,上面布满了抠着砖缝攀爬的士兵,有的人甚至咬着短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远处的冲车正由十数名士兵合力推动,四轮滚动间发出沉重的轰鸣,一次次撞击着城门,“咚咚”的巨响震得城头都在微微颤动,城门内侧的木板已经出现了数道狰狞的裂痕,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知道,普通的箭矢与滚石早已难以阻挡联军的攻势。 寿春城已被夏侯惇、黄盖、张合、李严、魏延率领的五方联军围困多日,城中粮草日渐匮乏,士兵伤亡惨重,若不能尽快击退这次猛攻,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纪灵作为袁术麾下最倚重的大将,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寿春城的存亡绑在一起,他必须守住这座城,这不仅是为了主公的霸业,更是为了城中数万军民的性命。 眼神一冷,纪灵猛地转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副将厉声喝道:“准备金汁!” 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城头炸响,盖过了周围的喊杀声与撞击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副将闻言先是一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金汁这等狠厉的武器,他只在军中传闻里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实战运用。 这东西是以人粪、马粪为主料,混合了硫磺、断肠草汁与菜籽油,经多日发酵后再用大火煮沸而成。 不仅温度极高,足以将皮肉烫得焦黑,更带着剧毒与恶臭,一旦沾到身上,伤口便会迅速溃烂化脓,在古代缺医少药的条件下,几乎等同于不治之症。 更可怕的是,它带来的不仅是肉体上的剧痛,更有精神上的巨大羞辱,许多士兵宁愿战死,也不愿遭此横祸。 副将跟随纪灵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却也深知金汁的残酷,一时竟有些迟疑。 但他看着纪灵眼中的决绝,看着城下越来越近的联军士兵,看着城头不断倒下的己方弟兄,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挥了挥手,将腰间的令旗用力向下一劈:“金汁准备!弓箭手、长枪兵,速退!” 第350章 寿春(十二) 军令如山。 城头最前方的弓箭手与长枪兵听到命令,立刻快速向后退去。 弓箭手们将手中的强弓背在身后,箭囊里的箭矢已所剩无几,有的弓臂甚至已经断裂; 长枪兵们则拖着染血的长枪,不少人的枪杆都已被砍出缺口。 他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眶布满血丝,却依旧动作迅速,纷纷向城头后方退去,很快空出了一片丈余宽的区域。 紧接着,十几个被厚重黑布包裹的大铁盆被四名士兵一组,合力推到了城墙边。 这些铁盆足有半人高,口径三尺有余,由熟铁打造而成,沉重异常,里面装满了滚烫的金汁,黑布之下不断有白色的蒸汽溢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已经开始在城头弥漫,让人忍不住皱眉作呕。 纪灵缓步走到铁盆边,抬脚踢开挡路的碎石,黑布被他随手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浓稠液体。 液体表面不断冒着细密的气泡,咕嘟作响,偶尔有油星溅起,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灼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一股混杂着粪便恶臭、硫磺刺鼻味与草药毒性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几名靠近的士兵忍不住捂住口鼻,脸色发白。 纪灵却面不改色,低头看了一眼铁盆里的金汁,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此刻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想要守住寿春,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身边的士兵们厉声喝道:“所有人!听我号令,准备把金汁推下去!” 士兵们闻言,纷纷握紧了铁盆两侧的木推杆。 他们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惧意,却也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的家人大多都在寿春城中,城破之日便是家破人亡之时,比起城破后的惨状,金汁的残酷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 随着纪灵一声令下,士兵们同时发力,齐声喝喊着将木推杆向下压去。 沉重的大铁盆瞬间倾斜,里面的金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铁盆边缘倾泻而下。 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油腻光泽,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瞬间变得浓烈至极,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连风都无法将其吹散。 城下的五方联军正奋力攻城,突然感觉到城头上的压力骤然减轻,箭矢停了,滚石与擂木也不再落下。 士兵们心中正满是疑惑,以为守军已经力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刺鼻的恶臭便如同潮水般涌入每个人的口鼻之中。 那股气味难以形容,像是腐烂的尸体、陈年粪便与硫磺毒气的混合体,浓烈得让人瞬间窒息,不少人当场便弯腰干呕起来,手中的兵器都险些脱落。 “这是什么味道?” 有人忍不住嘶吼出声,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一名攀爬在云梯顶端的士兵抬头望了一眼城头,随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不好!是金汁!快躲!” 随着这声尖叫,无数道目光投向城头。 只见城头上,数不清的暗黄色液体正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带着滚烫的热气与刺鼻的恶臭,朝着城下的士兵兜头浇来。 联军的士兵们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们想要躲避,却早已被密集的人群裹挟在中间,云梯上的士兵更是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汁落下。 金汁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浇落在他们身上,有的士兵被浇了个正着,头上、脸上、身上瞬间布满了滚烫的秽物。 滚烫的温度瞬间便将皮肉烫伤,发出“滋啦”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钻心刺骨的疼痛,比被烈火焚烧还要猛烈。 被金汁沾到的地方,皮肤瞬间红肿起泡,那些大泡如同皮球一般迅速鼓起,里面充满了浑浊的黄色液体。 剧烈的疼痛让士兵们难以忍受,纷纷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可这一滚,身上的大泡又被地面的碎石与尘土压破,黄色的脓液混合着血污与泥土流淌出来,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伤口瞬间被感染,疼痛愈发凶猛。 有的士兵眼睛被金汁溅到,瞬间便失去了视力,只能捂着眼睛在地上哀嚎打滚; 有的士兵嘴唇被烫伤,溃烂的皮肉黏在一起,连惨叫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时间,城下哀嚎遍野,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士兵们互相推搡着、踩踏着,想要逃离这片炼狱,却又无处可躲,只能在金汁的侵蚀下痛苦挣扎,整个攻城阵地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夏侯惇、黄盖、张合、李严、魏延五人正站在阵前的高台上,各自骑着战马,指挥着士兵攻城。 他们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夏侯惇性格刚烈,见状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杆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眼眶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黄盖年事已高,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手中的铁鞭重重地敲在马鞍上; 张合素来沉稳,此刻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严与魏延更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城头,仿佛要将纪灵生吞活剥一般。 这些士兵都是他们麾下的精锐,跟随他们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 他们或许会在刀光剑影的战斗中牺牲,或许会在冲锋陷阵时殒命,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屈辱的方式死去。 一股熊熊怒火瞬间从五人心中升起,他们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几乎要滴出血来。 “停止攻城!快!抢救伤员!” 夏侯惇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与愤怒,震得周围的士兵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右手则指向城下的伤员,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忍。 黄盖、张合、李严、魏延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刻下令停止攻城。 黄盖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声喝道:“快!传我将令,让军医全部上前!再调五百士兵,务必将伤员都抬回来!” 张合则皱着眉头,对着身边的将领吩咐道:“组织人手,结成盾阵,掩护伤员撤退!切勿慌乱!” 李严和魏延也各自下达命令,指挥着士兵们放弃攻城,转身抢救那些被金汁烫伤的同伴。 联军的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去抢救那些在地上哀嚎的伤员。 战场上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求救声,场面惨不忍睹。 有的士兵正弯腰查看伤员的伤势,试图将他们扶起; 有的士兵两人一组,抬着伤员向后方的军医阵跑去; 还有的士兵则在寻找着自己熟悉的袍泽,脸上满是焦急与悲痛。 纪灵在城头上看得真切,他扶着雉堞,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混乱的联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经历过太多的战场,深知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士兵的残忍。刚才联军攻城的时候,可曾对寿春城的士兵有过丝毫怜悯? 那些落在城头的箭矢、那些撞向城门的冲车、那些挥舞着刀枪的联军士兵,可曾有过片刻犹豫? 城头上已经倒下了太多的弟兄,他们的鲜血不能白流。 他再次挥手,厉声喝道:“弓箭手上前!搭箭!随意射杀!” 正在组织士兵加固城防的张勋听到这句话,大惊失色。 他连忙转身,快步冲到纪灵身边,脸上满是焦急与劝阻之意,大声说道:“不可啊!纪将军!万万不可!此时他们正在救援伤员,毫无防备,我们怎能趁机射杀?这样做未免太过残忍,会遭天谴的!” 张勋性情相对仁厚,虽然也历经沙场,却始终无法接受这种趁人之危的做法,尤其是对手还在抢救伤员的时候。 纪灵冷冷地转过头,看着张勋,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声音如同寒冬的寒冰一般刺骨:“天谴?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这样做,难道要等他们缓过劲来,再次攻城,让我们的士兵死在他们手中吗? 刚才他们攻城的时候,可曾对我们的士兵有过丝毫怜悯?他们的刀枪落在我们弟兄身上的时候,可曾犹豫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张勋愣住了。他看着纪灵眼中的决绝,看着城下联军士兵们刚才攻城时的凶狠,看着城头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己方士兵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创口,竟然无法反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纪灵说的是对的。战场之上,本就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分仁慈。他只能默默地向后退了回去,眼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城下的惨状。 随着纪灵的命令,城头的弓箭手们再次上前。 他们迅速占据了刚才空出的城防位置,纷纷张弓搭箭,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对准了城下那些毫无防备的联军士兵。这些弓箭手们大多也面露不忍,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咬紧牙关,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咻咻咻”的箭矢破空声再次响起,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城下射去。 此时的联军士兵们正忙着抢救伤员,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有的正弯腰查看伤员的伤势,后背完全暴露在外; 有的正抬着伤员奔跑,行动不便; 还有的正围在伤员身边,试图为他们处理伤口。 箭矢毫无阻碍地射入他们的身体,“噗噗”的入肉声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被射中了后心,当场便倒地身亡; 有的士兵被射中了腿部,惨叫着摔倒在地,压在身下的伤员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还有的士兵被射中了肩膀,手中的伤员滑落,两人一同摔在地上,被随后而来的箭矢射中,当场殒命。 原本就混乱的战场变得更加惨烈,中箭者数不胜数,惨叫声与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连风声都掩盖不住。 鲜血染红了战场的土地,与刚才泼下去的金汁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污秽、更加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寿春东门之外。 第351章 寿春(十三) 夏侯惇五人看着城下的惨状,又惊又怒。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纪灵竟然如此狠辣,如此不择手段,连救援伤员的士兵都不放过。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超出了他们所能接受的底线。 “纪灵!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如此残忍!” 夏侯惇怒不可遏,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城头的纪灵,大声怒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屈辱。 黄盖也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铁鞭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怒吼道:“纪灵!你简直是丧心病狂!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张合、李严、魏延也纷纷怒斥,眼中满是杀意。 他们的怒吼声传到了城头,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悲痛,回荡在战场之上。 纪灵听得分明,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在这些所谓的名将看来或许卑劣,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能不能守住寿春城,能不能让自己的弟兄活下去。 下一刻,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大步走到城头的最前沿,将刀猛地插在城砖上,“嗡”的一声闷响,刀身微微颤动,溅起几点血花。 他双手叉腰,挺直了宽厚的背脊,目光如炬,如同鹰隼一般盯着城下的夏侯惇五人,厉声喝道:“有本事,就登上城头来!我纪灵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战,我都接着!”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在战场上久久回荡,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联军士兵的耳中。 夏侯惇五人抬头望向城头,看到纪灵那傲然而立的身影,看到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心中的愤怒更是达到了顶点。 夏侯惇当即就要下令再次攻城,却被张合伸手拦住。“元让兄,不可冲动!” 张合沉声说道,“此时我军士气大跌,伤员众多,而且敌军早有防备,此刻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徒增伤亡!” 黄盖也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儁乂说得对。纪灵这小子虽然卑劣,但寿春城的防御确实坚固,我们此刻已经无力再攻了。” 李严与魏延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却也知道张合说得是实情。 此刻的联军,不仅士气低落,而且伤亡惨重,士兵们脸上都带着恐惧与疲惫,根本无法再次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灵在城头耀武扬威,却毫无办法。 最终,夏侯惇咬了咬牙,狠狠地将佩剑插回剑鞘,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沉声道:“撤军!” 随着夏侯惇的命令,五方联军开始缓缓撤军。 士兵们抬着伤员,拖着尸体,一步步地向后方退去。 伤员们的惨叫声、士兵们的叹息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心碎。 他们不时地回头望向寿春东门的城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仇恨与不甘。 战场上留下了大片的血迹、散落的兵器、断裂的云梯与残破的冲车,还有许多来不及带走的尸体,场面惨烈至极。 纪灵站在城头,看着联军撤军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守住了寿春东门。 这场战斗打得异常艰难,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但他们终究是赢了。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张勋说道:“张将军,城头就交给你了。立刻组织士兵修补城墙,更换损坏的防御器械,补充箭矢、滚石与金汁,加强警戒,防止联军去而复返,再次攻城。另外,清点一下伤亡人数,安抚好士兵们的情绪,救治伤员。” 张勋点了点头,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刚才的不忍,但还是沉声应道:“纪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定会守住城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充满了坚定。 纪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拔出插在城砖上的三尖两刃刀,刀身依旧在微微嗡鸣,上面的血污与秽物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转身走下了城头。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身上的盔甲发出“哐当”的声响,在空旷的城梯间回荡。 他的身影在城头的阴影里渐渐消失,只留下那柄还在滴着血与秽物的三尖两刃刀,在晨光里闪着寒芒。 他要回去给袁术禀报,要让主公知道寿春东门已经守住了。 他还要向主公请求支援,补充粮草与兵员,因为他知道,夏侯惇五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联军的下一次进攻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城头之上,士兵们看着纪灵离去的背影,纷纷欢呼起来。 他们的欢呼声里带着疲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胜利的喜悦。 他们互相搀扶着,有的坐在城砖上大口喘着气,有的则开始清理战场,搬运尸体与兵器。 阳光洒在城头的鲜血上,将鲜血染成了诡异的金色。 寿春东门的烽烟渐渐散去,但空气中的血腥气与金汁的恶臭却久久无法消散。 这场惨烈的战斗,如同一道深刻的烙印,永远铭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但只要纪灵将军在,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守住寿春城。 第352章 寿春(十四) 寿春城的秋,来得肃杀而凛冽。 城外的旷野之上,方才血战留下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被呼啸的北风卷着,狠狠撞在寿春的城头与宫墙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嘶吼,久久不散。 城头的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的破损处翻飞不止,像是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死战的惨烈。 城内的街巷里,随处可见一身染血的淮南士卒,或是搀扶着伤兵蹒跚而行,或是扛着缴获的军械匆匆归营。 甲叶碰撞的脆响、伤兵压抑的痛哼、校尉们声嘶力竭的调度声,交织成一片惶惶的喧嚣,将这座孤城的风雨飘摇,衬得淋漓尽致。 唯有皇宫深处,静谧得近乎诡异,朱红的宫墙隔绝了城外的一切声响,却隔不住那股从殿宇深处蔓延而出的,凝滞到刺骨的寒意。 纪灵一身玄铁重铠,大步踏进宫道,甲胄之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有联军的,也有自己麾下士卒的,血痂蹭过青石板地面,留下点点暗红的印记,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最终干涸成褐。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不曾归鞘,刀身的寒光在阴沉的天光下凛冽逼人,刀锋上的缺口与卷刃,皆是方才与五方联军死战的勋章。 这位淮南第一猛将的脸上,还带着血战未消的赤红,额角的青筋依旧虬结,唯有一双虎目之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振奋,胸膛更是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方才城外一战,何其凶险! 五方联军合兵一处,数十万兵马层层合围寿春,云梯架满城头,冲车撞得城门震颤,喊杀声几乎要掀翻寿春的天。 是他纪灵,亲率八千淮南精锐铁骑,于联军合围的缺口处凿阵而出,以三尖两刃刀开路,左劈右砍,硬生生在联军的铁阵之中撕开一道血路,而后回身掩杀,与城头守军里应外合,将联军的前锋部队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此战斩敌万余,缴获军械粮草无数,联军的主力被打得节节败退,此刻早已龟缩在城外十里的营寨之中,连抬头望一眼寿春城头的勇气都无,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对寿春发起强攻。 这一场大胜,于此刻内忧外患的淮南而言,无异于一剂起死回生的强心针! 于焦头烂额、众叛亲离的袁术而言,更是雪中送炭的捷报! 纪灵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冲进大殿,将这捷报禀奏袁术。 让这位被困寿春的淮南帝王,也能稍稍舒展眉头,也能让这满朝惶惶的文武,稍稍安下心来。 他心中激荡,脚下的步子愈发迅疾,龙鳞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厚重的声响,穿过层层宫闱,越过值守的内侍与亲卫,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猛将,此刻便是寿春的定海神针,是袁术最倚重的臂膀。 到了正殿门前,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宫门紧闭,鎏金的门钉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值守的内侍见他一身浴血、神色急切,刚要躬身通报,纪灵已是不耐的抬手,猛地一把推开了宫门。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在死寂的宫阙之中回荡。 穿堂的北风卷着殿外的寒意直冲殿内,将殿中数十根蟠龙烛台上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曳,跳动的火光在殿内的梁柱与金砖地面上晃荡不休。 明暗交错间,将殿内的景象映得忽明忽暗,也瞬间浇灭了纪灵心头的大半狂喜。 他本是带着满眶的喜色,想要昂首高声,将大捷之事禀奏袁术。 可那一声到了嘴边的欢呼,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身的热血瞬间冷却,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连虎目中的赤红,都褪去了几分,只剩下浓浓的错愕与惊疑。 第353章 寿春(十五) 殿内,死寂无声。 鸦雀无声到极致,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得刺耳。 上首的九龙沉香木龙椅之上,端坐着袁术。 他今日并未着那身绣着十二章纹的明黄龙袍,只穿了一身暗紫色的云锦锦袍,袍角的金线蟠龙纹被烛火映得黯淡无光,不复往日的雍容华贵,反倒是透着几分洗尽铅华的颓然与阴鸷。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倨傲,可那张素来丰腴雍容的脸上,却没了半分意气风发。 面色蜡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唯有一双眸子,寒得像是冰窖深处凝结的寒潭,目光沉沉的落在殿中地面,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与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心死。 那股从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仿佛能将殿内的空气都冻成冰碴,让人心头发颤,不敢直视。 而在大殿的中央,冰凉的汉白玉金砖地面之上,一人正双膝跪地,脊背佝偻如弓,衣衫整齐,一丝不苟。 乌纱帽还稳稳的戴在头上,却将头埋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在地面,连脖颈都绷得笔直,浑身的肌肉都透着一股极致的僵硬与绝望,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压抑。 纪灵的目光骤然凝缩,虎目狠狠一缩,瞳孔之中的错愕瞬间化作了滔天的震惊! 那跪着的人,不是旁人,竟是杨弘! 杨弘,袁术帐下的长史,亦是淮南朝堂之上,除却阎象之外,最得袁术信任的首席谋士! 此人自袁术在南阳起家之时,便一路追随左右,无领兵打仗之勇,却有运筹帷幄之智,精于内政,擅于算计。 淮南的粮草调度、赋税征缴、城防布防、百官任免,大半皆是出自杨弘之手。 可以说,袁术能在淮南站稳脚跟,能坐拥扬州、豫州数郡之地,能有底气登基称帝,杨弘功不可没! 他是袁术的左膀右臂,是淮南的内政支柱,更是寿春城防的后方根基,这样一位心腹肱骨,此刻竟如同罪囚一般,跪在大殿中央,俯首帖耳,生死由命。 纪灵与杨弘共事十数载,深知此人的性子——圆滑世故,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对袁术更是素来恭谨,唯命是从。 纵使是在袁术执意称帝、天下共讨之时,杨弘也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始终留在袁术身边,出谋划策,稳定后方。 这样的人,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纪灵心中的疑惑翻江倒海,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往身侧重重一立。 刀杵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内的烛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火星四溅。 他沉了沉心神,对着上首的袁术躬身行了一个武将的军礼,铁甲碰撞的脆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声音沉稳而厚重,带着几分不解与凝重,沉声问道:“陛下,末将方才在城外大败五方联军,斩敌万余,联军已溃退十里扎营,特来向陛下报捷! 只是末将心中有惑,杨弘大人乃是我淮南的肱股之臣,执掌内政,劳苦功高,为何会跪在殿中,形同罪囚?莫非是杨大人不慎犯下了什么过错?”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袁术没有看纪灵,甚至没有理会他口中那足以让淮南上下振奋的大捷,那双寒眸依旧死死的锁在跪地的杨弘身上。 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字字如冰,句句如刀,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彻骨的失望。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殿内的死寂之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过错?纪灵,你觉得,通敌叛国,引狼入室,这算不算是过错?这算不算是滔天大罪?”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纪灵的耳边轰然炸响,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虎目之中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极致的不敢置信!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杨弘,眼中的不解与凝重,尽数变成了彻骨的愤怒与冰冷的杀意。 寿春城如今已是危如累卵,城外联军虎视眈眈,城内粮草日渐匮乏,人心惶惶不安,淮南的基业已是摇摇欲坠。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通敌,若是有人打开城门引联军入城。 那寿春城便会瞬间陷落,袁术的帝王梦,淮南的数万将士,还有城中数十万百姓,都将葬身在联军的铁蹄之下,尸骨无存! 这等行径,何止是过错,简直是十恶不赦,诛九族都不为过! 袁术见纪灵神色剧变,终是缓缓抬眸,目光扫过纪灵那张震惊的脸。 最终又落回杨弘身上,眸中的戾气愈发浓重,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砰”的一声巨响,沉香木的扶手被拍得木屑纷飞,震得殿内的烛火几乎熄灭,殿顶的灰尘簌簌而落。 他厉声喝道,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无尽的怒火与被背叛的痛楚:“杨弘,朕自问待你不薄!自你追随朕以来,朕封你为长史,让你总领淮南内政,寿春的粮草、城防、百官,哪一样不是交予你打理? 朕对你推心置腹,视你为心腹,可你呢? 你竟暗中勾结城外的五方联军,收了联军的重金许诺,意图趁今夜我军血战方歇、将士疲惫、城头防备松懈之际,偷偷打开寿春城的西门,引联军入城,里应外合,取朕的项上人头,夺我淮南的基业!”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你以为朕昏庸无能,被你蒙在鼓里?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府中的心腹下人,感念朕的恩德,不忍见淮南基业毁于一旦,连夜将你的阴谋密报于朕,你与联军使者暗中联络的书信,你收下的联军重金,此刻都在朕的案头! 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袁术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每说一句,殿内的寒意便重上一分,那股被最信任的臣子背叛的痛楚与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他这一生,识人不明,刚愎自用,身边的人走的走,反的反,如今连最忠心的谋士都要背叛他,这淮南的江山,还有何人可信? 还有何人可用? 跪在地上的杨弘,在听到袁术的这番话后,终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眼眶赤红如血,眸中满是绝望与不甘,还有滔天的冤屈。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辩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字字泣血,带着哭腔嘶吼道:“陛下!臣冤枉!臣万万冤枉啊! 臣从未通敌,从未与联军有过半点联络,更不曾有过引联军入城的心思! 这是污蔑!是有人栽赃陷害臣! 陛下,臣追随您十数载,从南阳到淮南,从微末到帝王,臣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怎会做出这等背主求荣、祸国殃民的勾当?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还臣一个清白啊!” 他的辩解声凄厉而绝望,在死寂的大殿之中回荡,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额头重重的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嘭嘭”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出了血痕。 鲜血顺着额角滑落,染红了他的乌纱帽,也染红了身下的金砖,可他依旧不肯停下,只是一遍遍的嘶吼着“冤枉”,一遍遍的哀求着袁术明察。 只是,他的这番泣血辩解,在袁术的眼中,却显得无比苍白,无比可笑。 第354章 寿春(十六) 袁术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极致的厌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薄唇吐出的话语,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决绝得令人心颤,一字一句,皆是催命的符诏:“明察?朕何须明察?人证物证俱在,你府中下人指证,书信银两俱全,铁证如山,你以为你的狡辩,能换来朕的半分怜悯? 杨弘,你这一生精于算计,机关算尽,却终究算错了一步,你算错了朕的底线,也算错了淮南的气运!” “你既敢做出这等背主之事,便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朕今日,便让你知道,背叛朕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袁术的话音落下,抬手对着殿外冷冷喝道:“来人!” 殿外立刻冲进来八名身披玄甲的禁军亲卫,皆是虎背熊腰,面色冷峻如铁,手中的环首长刀出鞘,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他们大步走到杨弘身前,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按住了杨弘的肩膀,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无法动弹分毫。 “将杨弘拖下去,即刻腰斩于市,以儆效尤!另外,传朕旨意,夷平杨府,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凡与杨弘有牵连者,尽数拿下,严加查办,绝不姑息!” 袁术的声音斩钉截铁,字字诛心,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仁慈。在这乱世之中,在这寿春危急之际,任何背叛,都只能换来最惨烈的下场。 “陛下!臣冤枉!臣真的没有通敌啊!求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 杨弘发出最后的凄厉哀嚎,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身体被亲卫死死的拖拽着,在金砖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袁术,眸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最终被亲卫硬生生拖出大殿,那道绝望的嘶吼声,渐渐消散在宫闱的北风之中,只留下殿内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绝望。 纪灵站在原地,看着杨弘被拖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觉得此事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蹊跷,可袁术既已拿出铁证,他身为武将,只知忠君报国,不问朝堂权谋,通敌叛国本就是死罪,杨弘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的气血再次翻涌起来,这一次,是武将的铁血与忠勇,是守土卫国的决绝。 他再次对着袁术躬身行礼,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将方才的捷报重新禀奏,也将自己的誓言,狠狠的砸在大殿的金砖之上:“陛下,末将今日在城外,已将五方联军杀得溃不成军,斩敌万余,缴获粮草军械无数,联军残部已退至城外十里,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 陛下放心,末将身为淮南兵马大元帅,定当以死守城,率麾下将士死守寿春的每一寸城墙,每一道城门! 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便定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阻拦在寿春城之外,绝不让联军的一兵一卒踏入寿春半步!淮南的基业,陛下的江山,末将定以血肉之躯,誓死守护!” 这一番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带着武将的铮铮铁骨,在死寂的大殿之中回荡,震得梁柱都微微震颤。 纪灵相信,凭着这一场大胜,凭着淮南数万精锐的死守,凭着寿春城高池深的坚防,定能守住这淮南的最后根基,定能让袁术重新燃起斗志,定能让这风雨飘摇的寿春,再撑下去! 他以为,自己的这番话,能让袁术的脸色稍缓,能让这位帝王眼中的阴霾散去几分,能让他重新看到希望。 可他错了。 袁术听罢,只是缓缓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半分喜悦,没有半分振奋,没有半分欣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颓然与疲惫,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连最后一点火光都快要熄灭。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无力与沧桑,抬手对着纪灵轻轻的摆了摆。 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毫无半分帝王的威严:“纪灵,城外的事,便交给你了。朕信你,也只能信你。你守住寿春,便是守住了朕的一切,守住了淮南的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大殿之外,望向寿春城的深处,望向那片阎象府邸所在的街巷,那双死寂的眸中,终于缓缓的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是一种迷途知返的清明,口中缓缓的吐出一句话,一句让纪灵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的话:“朕,要去寻阎象。” 阎象!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贯耳,狠狠的劈在纪灵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虎目之中的震惊,比方才见到杨弘跪地时,还要浓烈十倍,百倍,千倍! 阎象,那是袁术帐下真正的国士无双,是淮南朝堂之上,唯一能看透天下大势,能定淮南生死的顶级谋士!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胸有丘壑,腹有良谋,眼光之长远,谋略之精深,远非杨弘所能及。 当年袁术坐拥淮南,兵强马壮,欲登基称帝之时,满朝文武皆是阿谀奉承,歌功颂德,唯有阎象一人,挺身而出。 在大殿之上直言劝谏,力陈利弊,说袁术无帝王之命,无统天之德,称帝必遭天下共讨,必引火烧身,必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可彼时的袁术,早已被帝王的美梦冲昏了头脑,被满朝的阿谀奉承迷花了眼,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 他只觉得阎象是在忤逆自己,是在动摇自己的帝王根基,盛怒之下,当即罢了阎象的官职,削去其所有爵位,将其赶出朝堂,贬为庶民,勒令其闭门思过,永世不得入朝。 第355章 寿春(十七) 自那以后,阎象便一直赋闲在家,深居简出,不问朝堂之事,任凭淮南的局势如何风云变幻,任凭袁术如何焦头烂额,任凭寿春如何危在旦夕,都再也没有踏出过府门一步,仿佛彻底与这乱世隔绝。 而袁术,也因为不听阎象的劝谏,执意称帝,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天下共讨的下场。如今被困寿春,内无粮草,外有强敌,朝堂之上,谋士离心,武将虽忠却无统筹全局之智,百姓怨声载道,士卒士气低落,这一切的恶果,皆是源于他当初的刚愎自用,源于他对阎象的罢黜与辜负。 纪灵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淮南的朝堂,少了谁都可以,唯独少了阎象,不行!杨弘虽有才,却格局太小,精于算计却无长远之谋,只能守成,不能破局;而阎象,却是能在绝境之中,为淮南寻得一线生机,能在乱世之中,为袁术指明方向的唯一良臣!若是阎象能重新出山,能重回朝堂,为袁术出谋划策,那这寿春城,便还有救!这淮南的基业,便还有翻盘的可能! 只是,纪灵也清楚,袁术当初那般对待阎象,罢其官,贬其位,伤透了阎象的心,如今想要再请阎象出山,谈何容易?阎象性子刚直,宁折不弯,眼中揉不得半分沙子,这般被君王辜负,怕是绝不会轻易原谅袁术,更不会再为其效力。 可此刻,袁术亲口说出,要去寻阎象! 这意味着,这位骄傲了一辈子,倨傲了一辈子的帝王,终于认清了现实,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帝王身段,终于为自己当初的昏庸,生出了悔意!他要去求阎象,求这位被他辜负的良臣,重新出山,救他,救淮南,救这座摇摇欲坠的寿春城! 纪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从无边的绝望之中,骤然看到万丈光芒的炽热,是一种濒临熄灭的火种,被重新点燃的狂喜!他的胸中,滚烫的气血翻涌不休,周身的疲惫与寒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振奋与期待,虎目之中,精光四射,熠熠生辉。 陛下要请阎象出山了! 只要阎象肯回来,只要阎象能重新为淮南谋划,那这寿春城,就还有一线生机!这淮南,就还有救!这袁术的帝王梦,就还有一丝延续的可能! 纪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对着袁术重重的躬身行礼,声音都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字字真切,满是崇敬与期盼:“陛下英明!阎象大人乃国士无双,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若能请得阎大人出山,我淮南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纵使五方联军合围,也定能寻得破局之法!末将在此立誓,定死守寿春,为陛下,为阎大人,守住这淮南的根基,静候陛下佳音!” 袁术听罢,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心中,或许有愧疚,或许有忐忑,或许有期盼,只是这些情绪,都被他深深的压在了心底。他不再看纪灵,也不再停留,起身迈步,径直朝着殿外走去。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却不再有往日的倨傲与张扬,反而多了几分谦卑与郑重,多了几分迷途知返的虔诚。 身后的纪灵,看着袁术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敬与期盼。他知道,这一步,对袁术而言,是放下身段,是承认过错,是迷途知返;对淮南而言,是生死攸关,是绝处逢生,是最后的希望。 袁术出了皇宫,没有乘坐龙辇,也没有摆开帝王的仪仗,只带了两名贴身的亲卫,轻车简从,一路沉默的穿过寿春城的街巷。此刻的街巷,依旧是一片惶惶,百姓们闭门不出,士卒们巡逻不休,唯有阎象府邸所在的街巷,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变得轻柔起来,仿佛不忍惊扰这位隐世的国士。 阎象的府邸,算不上奢华,甚至可以说是朴素到了极致。朱漆的大门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门环上生了些许铜锈,府门前没有家丁值守,只有两尊斑驳的石狮子,静静的立在门侧,目光沉稳的望着前方,透着一股冷清与孤寂,也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这便是淮南第一谋士的府邸,低调,内敛,一如阎象其人,纵使身怀经天纬地之才,也甘愿隐于市井,不问世事。 袁术走到府门前,停下了脚步。 身旁的亲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抬手拍打门环,高声通报淮南帝袁术驾到,让阎象出门相迎。 可就在此时,袁术却抬手,轻轻的制止了他。 亲卫一愣,不解的看向袁术,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如此谦卑。 第356章 寿春(十八) 袁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扇朴素的木门上,眼中闪过一丝浓得散不开的愧疚与郑重。 他知道,自己今日前来,不是以帝王的身份,不是以君主的姿态,而是以一个迷途的君主,一个愧疚的故人,来求一位被自己深深辜负的良臣,求他原谅,求他出山,求他救自己于水火,救淮南于危亡。 他不能让亲卫通报,不能让阎象觉得,他是在以帝王的威压,逼迫其出山,那样的话,纵使阎象碍于情面相见,也绝不会真心相助。 所以,袁术推开了亲卫的手,自己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铜质门环。 门环很凉,凉得刺骨,一如他当初对阎象的冰冷与决绝。 他轻轻的拉动门环,“铛,铛,铛——” 三声轻响,清脆而郑重,不疾不徐,在安静的街巷里缓缓回荡,也敲在了袁术的心上。 这三声门响,敲的是他的愧疚,敲的是他的悔意,敲的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没有再敲,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前,迎着凛冽的北风,等待着。 风卷着落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寒意浸透了他的锦袍,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目光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眸中满是忐忑与期盼,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笃定—— 他知道,阎象一定知道他来了,也一定知道他为何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两刻钟过去了,依旧是一片死寂,仿佛这府邸之中,空无一人。 身旁的亲卫都有些沉不住气了,想要再次上前敲门,却又被袁术死死的按住。 袁术知道,阎象心中的怨气,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他当初对阎象的伤害,太深,太重,今日的等待,不过是他应得的赎罪。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用自己的诚意,去打动这位心灰意冷的良臣。 终于,就在袁术以为,阎象或许不会见他,或许会让他就此离去的时候,门内,传来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然,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悯。 透过厚重的木门,清晰的传到了袁术的耳中,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中那片死寂的寒潭,漾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门内缓缓传来,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北风,落在袁术的耳畔:“陛下远道而来,何必多礼。开门吧,让陛下进来。” 这声音,温润而沉稳,正是阎象的声音! 袁术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暖流击中,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眼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冀。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抹苦涩而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阎象肯让他进门,便意味着,一切都还有转机,淮南,还有救。 门内的下人,缓缓的打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没有躬身行礼,也没有阿谀奉承,只是平静的侧身,让袁术进门。 袁术迈步走了进去,抬手让亲卫留在门外,他要与阎象单独相见,以心交心,不谈君臣,只谈利弊,只谈淮南的生死。 府邸之内,亦是一片朴素,没有亭台楼阁,没有繁花似锦,只有几株青竹,几方青石,庭院里干干净净,落叶被扫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与袁术那金碧辉煌、奢华无比的皇宫,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朝堂的权谋,只有一份与世无争的淡然与宁静。 穿过庭院,便是正厅。 正厅的门虚掩着,袁术推门而入,只见正厅之内,烛火明亮,案几之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壶热茶还在冒着袅袅的白雾,茶香袅袅,沁人心脾,冲淡了殿外的寒意与戾气。 而在正厅的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衫,须发微白,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眉宇间依旧是那般的沉稳淡然。 眼神清澈而深邃,如同古井无波的秋水,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浮华与虚妄,看透袁术心中的所有愧疚与悔意。 正是阎象。 他就那样安静的坐着,腰背挺直,神色平和,仿佛早已料到袁术会来,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他许久,许久。 而在他的身侧,那一方客座之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汤清澈,热气氤氲,茶盏的边缘还泛着温热的光晕,显然,这杯茶,是为袁术准备的。 第357章 寿春(十九) 袁术的脚步顿住,站在正厅门口,看着眼前的阎象。 看着那杯温热的茶水,心中的愧疚与激动交织在一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涌不休,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哽咽的问话。 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眼中满是希冀与忐忑,死死的盯着阎象,生怕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一个“不”字:“阎爱卿……你这是……原谅朕了?” 阎象抬眸,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无喜无悲,无怨无怒,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路之人。 他先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袁术的眼中,瞬间绽放出极致的狂喜,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只觉得所有的愧疚与忐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所有的绝望与无助,都化作了无尽的希望。 他以为,阎象终究还是念及君臣之情,终究还是原谅了他的过错。 可下一秒,阎象又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一点,一摇,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袁术心中的所有狂喜,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的希冀,也渐渐化作了迷茫与不解。 他不明白,阎象这一点一摇,究竟是何意? 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阎象缓缓的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怅然,几分缅怀。 还有几分无法言说的沉重与悲悯,字字清晰,落在袁术的心上,也落在这寂静的正厅之中:“陛下,臣并非原谅了你。臣今日肯见你,肯让你进门,并非是念及那早已淡薄的君臣之情,也并非是贪恋朝堂的荣华富贵,更不是想要重登高位,执掌权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的望向窗外的庭院,望向那几株挺拔的青竹。 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缅怀,那是一种对故人的思念,是一种对逝者的承诺,声音也轻了几分。 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一段无人知晓的嘱托:“臣,是受了冯皇后之托。” 冯皇后! 袁术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消失不见,眸中的迷茫与不解,也被一股汹涌的怅然与悲痛所取代。 那悲痛,来得如此汹涌,如此浓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冯皇后,冯氏,他的结发妻子,他此生唯一真心相待,也是唯一真心待他的女子。 她贤良淑德,温婉大方,知书达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为他打理家事,安抚军心; 在他坐拥淮南,意气风发之时,她屡屡劝谏他要勤政爱民,要善待臣子,要戒骄戒躁; 在他执意称帝,满朝文武皆阿谀奉承之时,唯有她,与阎象一同苦劝,说此举乃是取死之道。 可彼时的他,早已被帝王的美梦冲昏了头脑,被权力的欲望蒙蔽了双眼。 不仅不听阎象的劝谏,更是厌弃了冯氏的良言,盛怒之下,竟将她打入冷宫,不许任何人探望,不许任何人给她送去温暖。 后来,冯氏在冷宫中,眼见着袁术一步步走向深渊,眼见着淮南的局势一日不如一日,心如死灰。 最终,竟在冷宫中自缢而亡,用自己的性命,为袁术的昏庸与刚愎,画上了一道血色的印记。 那是袁术心中,最深的一道疤,最痛的一道伤,也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与愧疚。 他以为,冯氏走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待他,再也没有人会为他着想,再也没有人会盼着他好。 却万万没有想到,阎象今日肯见他,竟是受了冯氏的嘱托! 阎象的声音,再次传来,轻轻的,却字字诛心,也字字暖心。 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袁术心中的寒冰,也像是一把利刃,剖开了他心中最深的愧疚:“冯皇后在世之时,曾私下寻过臣。她知道陛下的性子,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也知道陛下称帝之后,必会引来天下共讨,淮南必会陷入绝境。 她求臣,念在多年的君臣情分,念在淮南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若是他日陛下走投无路,身陷绝境,心有悔悟之时,能出手帮陛下一次,能救陛下一次,能救淮南一次,能让这满城的百姓,少受一些战火之苦。” “臣答应了她。今日陛下前来,褪去帝王的倨傲,亲自登门求见,正是陛下走投无路之时,也是臣兑现诺言之日。” 袁术站在原地,听着阎象的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眼中的怅然与悲痛,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不休,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想起了冯氏的温婉笑容,想起了她的柔声劝谏,想起了她在冷宫中的绝望与无助,想起了自己当初的绝情与昏庸。 他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帝王梦,辜负了最忠心的臣子,也辜负了最真心的妻子,这半生的荣华富贵,半生的权倾朝野,最终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这一刻,袁术心中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倨傲,所有的帝王之气,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悔恨,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怅然若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忏悔,想要道歉,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而嘶哑的叹息,泪水滚落得更急。 阎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对着袁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静如初,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陛下,外面风大,进屋坐吧。淮南的局势,寿春的生死,联军的破局之法,还有城中的粮草兵马,诸多要事,需要你我二人好好商谈。” 袁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的点了点头。 迈步走到那方客座前,小心翼翼的坐下,像是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宁静。 正厅之内,茶香依旧,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袁术与阎象相对而坐,没有旁人打扰,没有君臣之分,没有朝堂的权谋与算计。 只有两个心系淮南的人,在这方寸之间,畅谈天下大势,谋划淮南的生路,细数寿春的利弊,推演联军的动向。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正厅之内,究竟商谈了多久。 有人说,从午后的斜阳,一直谈到了深夜的月色。 有人说,他们谈了城外的联军布阵。 谈了城内的粮草调度。 谈了淮南的兵马整编。 谈了如何离间联军。 谈了如何固守待援。 谈了袁术当初的过错。 也谈了淮南未来的出路。 他们的话语,时而低沉,时而激昂,时而凝重,时而释然,时而争执,时而默契,却始终没有传出殿外分毫,只有那袅袅的茶香,在庭院之中,久久不散。 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 热茶换了一杯又一杯。 案几之上的竹简与兵书。 被翻了一页又一页。 夜色渐深,寿春城的喧嚣渐渐平息,城头的守军依旧在警惕的巡逻。 城外的联军依旧在营寨之中虎视眈眈,唯有阎象府邸的正厅,依旧亮着温暖的烛火,像是黑暗之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淮南最后的希望。 终于,在夜色最浓,月色最沉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正厅门,被缓缓推开。 袁术率先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颓然与阴鸷,也没了方才的愧疚与悲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坚定,眸中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透了迷途,找到了方向的清明。 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笃定,脚步也变得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踏得从容。 而在他的身后,紧紧的跟着一人。 那人依旧是一身素色的布衣,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眉宇间依旧沉稳淡然,眼神清澈而深邃,正是阎象。 他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戴官帽,只是一身布衣,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周身散发着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与笃定。 他跟在袁术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府邸,走出了那条安静的街巷,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之中,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并肩而行,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是迷途知返的帝王,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倨傲,只求能守住淮南的基业,护住满城的百姓。 一个是心怀苍生的良臣,放下了所有的怨怼与芥蒂,只为兑现对故人的承诺,只为救淮南于水火。 这一刻,寿春城的北风,似乎不再凛冽。 这一刻,淮南的夜空,似乎也不再灰暗。 城头的守军看到了这一幕,街巷的百姓看到了这一幕,随行的亲卫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 他们都知道,阎象回来了。 这位淮南的国士,这位能定生死、能谋乾坤的良臣,终于重新出山了。 而寿春城的生死,淮南的未来,袁术的命运,也在这一刻,悄然改写。 属于淮南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第358章 阎象之谋(一) 寿春城头,残阳泣血,暮色如墨。 赤红的霞光将半边天际染透,泼洒在斑驳龟裂的青灰色城墙之上,让那层层叠叠的砖石,都凝着一抹触目惊心的绛红。 这红,是落日的余晖,更是将士与敌兵的鲜血,粘稠的血渍顺着城头女墙的缝隙蜿蜒而下,在墙根处干涸成褐黑的血痂,又被新的血浪冲刷覆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这寿春的城墙,浸得猩红如铁。 呼啸的北风卷着漫天的尘土与浓重的血腥味,在城头肆虐狂舞,刮得人眼睫生疼,口鼻间皆是化不开的腥膻。 也刮得城头那面残破的淮南王旗猎猎作响,旗角的撕裂处翻飞不止,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在天地间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城墙之下,喊杀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滚滚,炸得天地都在微微震颤。 五方联军的士卒,如同过江之鲫,又如泛滥的蚁群,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的朝着寿春城头涌来。 密密麻麻的云梯如同狰狞的长蛇,死死的攀附在城墙之上,数不清的敌兵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手中的长刀短剑泛着森寒的冷光,眼中布满了嗜血的疯狂与对荣华富贵的贪婪。 沉重的冲车被数十名壮汉推着,一次又一次狠狠撞在厚重的城门之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整座城墙簌簌发抖,城头的砖石不断滚落,也震得城头守军的心脏,跟着狠狠抽搐。 这已经是五方联军合围寿春,疯狂攻城的第五个日夜。 数十万联军兵马,联营百里,将寿春城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渡。 城外的旷野之上,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肢断臂与破损的军械混杂在一起,被风沙半掩,成了这片土地最惨烈的底色。 城内的淮南守军,早已在连日的血战中死伤过半,能撑着一口气站在城头继续厮杀的,皆是淮南最精锐的百战老兵,可饶是如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倦意。 甲胄残破,伤口翻涌,眼中的血色却愈发浓重,那是置之死地的决绝,是血战到底的疯狂,也是油尽灯枯的绝望。 寿春城头最险要的南城隘口,纪灵与张勋二人,背靠着背,如同两尊被鲜血浸透的铁塔,死死的钉在那里,成了这处城头最后一道,也是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纪灵一身玄铁重铠,甲胄之上早已被层层血渍浸透,暗红的血痂凝在甲叶的缝隙里,又被新涌出的血水化开,顺着甲胄的纹路流淌,在他脚下的砖石上积起一滩滩猩红的血洼。 他鬓角的发丝被血污与汗水黏在脸颊,额角的青筋虬结如蚓,虎口被三尖两刃刀的刀柄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潺潺滑落,将那黝黑的刀柄染得通红。 可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攥着这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神兵,指节泛白,不肯有半分松懈。 这柄三尖两刃刀,早已没了最初的凛冽寒光,刀锋之上卷刃无数,缺口遍布,刀身更是崩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可在纪灵手中,依旧是那柄能开疆拓土、斩敌破阵的利器。 刀身舞动之间,带起阵阵呼啸的腥风,寒光过处,必有敌兵殒命,挑、劈、砍、扫,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气力,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 张勋便守在纪灵身后,他的铠甲比纪灵更为残破,肩头的整片甲片都被敌兵的长刀劈得崩裂开来。 狰狞的伤口翻着血肉,鲜血顺着臂膀汩汩而下,染红了半边铠甲,滴在城头的砖石上,晕开点点猩红,又很快被新的血渍覆盖。 他手中的一杆虎头湛金枪,枪缨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深紫,枪尖被磨得锃亮,却依旧锋利如霜。 每一次刺出,必是枪出见血,直取敌兵咽喉心口; 每一次横扫,必是枪风呼啸,扫断敌兵的筋骨四肢。 他的呼吸早已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发力,伤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可他的脚步,却半步未退,他的长枪,依旧一往无前。 二人皆是淮南的老牌猛将,皆是袁术从微末之时便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大将。 自南阳起兵,随袁术辗转南北,南征北战,平定淮南,不知一同经历过多少场生死恶战,不知多少次背靠着背,在尸山血海里杀出重围。 他们的默契,早已刻进了骨髓,融进了血脉。 无需言语,无需眼神交汇。 一个细微的动作,一声低沉的喝喊,便知彼此心中所想。 纪灵的三尖两刃刀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主攻正面蜂拥而来的敌兵,护住左右两翼的隘口,将冲上来的敌兵尽数劈砍于刀下; 张勋的长枪灵动迅捷,刁钻狠辣,专挑纪灵身后的空隙补杀,但凡有漏网之鱼想要偷袭纪灵的后心,必会被他一枪刺穿,绝无半分侥幸。 两人如同榫卯相合,将这处南城隘口守得固若金汤,任凭联军士卒如何疯狂猛攻,都始终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 可联军的士卒,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杀不尽,多到让人心生绝望。 刚刚借着一股蛮力,合力斩杀了一波攀上城头的敌兵,鲜血溅了二人满头满脸,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下一波敌兵便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嚎叫着,顺着云梯攀了上来。 这些联军士卒,大多是各路诸侯的杂牌兵马,良莠不齐,却个个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眼中只有寿春城头的守军,只有那近在咫尺的淮南都城,只有那传说中藏在寿春城里的无上至宝。 他们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尸山血海,也依旧义无反顾的冲上来。 纪灵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丹田之内的气力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最后一丝血气支撑着他的身躯。 他猛地沉喝一声,脖颈间的青筋暴起,将全身最后一股气力尽数灌注于双臂,手腕抡圆,三尖两刃刀如同狂龙出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之声,狠狠朝着身前的数名敌兵横扫而去。 第359章 阎象之谋(二)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此起彼伏,清脆而刺耳,血花在刀风之中肆意飞溅,染红了纪灵的面甲,也染红了他身前的整片砖石。 那几名冲在最前的联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凌厉的刀风拦腰斩断,残躯重重的摔下城头,砸在下方的云梯之上,撞得后面攀爬的敌兵一阵踉跄,惨叫着滚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纪灵借着这股劈砍的力道,手腕顺势翻转,刀尖向上猛挑,两道寒芒一闪而过,又将两名刚刚攀上城头、立足未稳的敌兵挑飞出去。 二人的身体重重撞在城墙的女墙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随即软软的滑落,气绝而亡。 纪灵拄着三尖两刃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厚重的铠甲之下,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与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在一起,黏腻的贴在身上,又冷又疼。 他的虎目之中,布满了赤红的血丝,视线都有些模糊,偏过头,看着身侧同样浴血奋战、浑身是伤的张勋。 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干涩的嗓音里,却依旧带着武将刻在骨子里的铁血与决绝,字字铿锵。 重重的砸在城头的风里,砸在二人的耳畔:“张兄!你我二人,自追随主公以来,便结下生死情谊,同生共死,并肩杀敌! 这寿春城头,你我二人也不知一同联手,杀退了多少强敌,守住了多少危局! 可今日……今日这五方联军的狗贼,实在是太多了!杀不尽,斩不绝!我这把征战半生的老骨头,怕是今日,就要埋在这寿春城头了!” 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望不到边际的联军大营,扫过那些如同蝼蚁般不断涌来的敌兵,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一丝悲壮,还有一丝对袁术至死不渝的赤诚忠心。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片坦荡:“可那又如何!主公待你我二人,恩重如山! 想当年,你我皆是无名之辈,一介武夫,是主公慧眼识珠,不嫌弃你我出身低微,提拔重用,封官赐爵,让你我执掌淮南兵权,得以扬名立万,光耀门楣! 这乱世之中,能得主公这般知遇之恩,能遇一明主,此生足矣! 今日就算是战死在这寿春城头,血染城墙,马革裹尸,也算是报答了主公的知遇之恩,不枉此生为淮南武将,不枉此生追随主公!” 话音未落,张勋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猛地向前一刺,枪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的刺穿了一名偷袭而来的敌兵咽喉。 鲜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一身,温热的血珠淌进眼角,涩得他睁不开眼,可他的手腕却稳如磐石,猛地一抖枪杆,将那名敌兵的尸体狠狠挑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数名敌兵。 随即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两名敌兵的太阳穴上,只听两声清脆的骨裂之声,那二人便直挺挺的倒在城头,双眼圆睁,再也没了声息。 张勋拄着长枪,同样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的冷汗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反而扬起一抹粗犷而豪迈的大笑。 那笑声,中气十足,穿透了城头的喊杀声,穿透了北风的呼啸声,在天地间回荡不休。 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洒脱,带着武将的铮铮铁骨,也带着对袁术一腔滚烫的赤诚:“纪兄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我心中所想!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主公此人,世人皆说他刚愎自用,妄自尊大,可对我等这些出生入死的武将,却从未有过半分亏待! 这些年,你我二人执掌淮南兵马,手握重兵,享尽荣华富贵,主公对我等,是真真切切的信任,是掏心掏肺的厚待! 从未有过猜忌,从未有过打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份恩情,你我二人此生,都无以为报!” 他的笑声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长枪直指城下的联军,声音洪亮而坚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寿春城,今日虽是九死一生,你我二人虽是身陷绝境,可能以这副残躯,为守护主公而战,为守护淮南而死,便是死,也死得其所,死得壮烈! 这份荣幸,岂是旁人能比?何须惧哉!何须憾哉!今日你我二人,便在此城头,与这五方联军的狗贼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口气,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他们踏入寿春城半步!” 大笑声中,张勋再次提枪而上,长枪如龙,直刺敌群,枪尖所过之处,血花四溅,敌兵纷纷倒地。 纪灵也紧随其后,三尖两刃刀再次扬起,刀风呼啸,劈砍向身前的敌兵。 二人背靠着背,再次杀入汹涌的敌群之中,他们的身上,早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新伤。 鲜血淋漓,染红了衣衫,浸透了甲胄,可他们的脚步,依旧沉稳如山,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他们都知道,自己今日,或许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他们不悔,也不惧。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身为武将,能为赏识自己、厚待自己的主公战死沙场,血染疆场,便是此生最大的荣耀,便是对这份知遇之恩,最好的报答。 第360章 阎象之谋(三) 就在二人皆是抱定了必死之心,准备以血肉之躯死守这处隘口,与寿春城共存亡,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之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从城头的后方传来。 那脚步声,与战场上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整齐划一,铿锵有力,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的城头之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如同战鼓擂动,又如同惊雷落地,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势,带着一往无前的凛冽杀气,浩浩荡荡,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这声音,在这满是喊杀与哀嚎的城头之上,显得格外清晰,格外震撼人心,也瞬间让纪灵与张勋的动作,下意识的慢了半分。 寿春的守军,早已在连日的血战之中死伤殆尽,城中的百姓虽被紧急征调上城助战,却皆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哪里还有这般建制完整、杀气腾腾的精锐之师? 就在二人心中满是疑惑,愣神的这短短片刻,那脚步声已是越来越近,紧接着,无数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奔腾的潮水一般,从城头的甬道之中冲了出来,转瞬之间,便冲上了这处南城隘口。 这些人身着清一色的玄铁重甲,甲胄之上,皆刻着淮南皇室独有的蟠龙徽记,明光锃亮,在残阳的霞光之下,泛着冷硬而威严的寒光。 他们手中握着清一色的环首长刀,刀身笔直,刀锋锋利,腰侧皆挎着强弓劲弩,箭壶之中箭矢饱满。 这些人的面容,皆是冷峻如铁,眼神凌厉如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那是常年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息,是只有最精锐的百战之师,才拥有的肃杀之气。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狠辣,配合默契到了极致,冲上城头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便如同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杀入了还在疯狂叫嚣的联军士卒之中。 长刀劈砍,寒光闪烁, 每一刀落下,必是血溅当场, 每一次挥砍,必是敌兵倒地; 弓弩齐发,箭如雨下,将那些还在云梯上攀爬的敌兵,尽数射落城下,惨叫连连。 这些人的战力,远非普通的淮南守军可比,更非联军的乌合之众所能抗衡。 他们是真正的精锐,是袁术倾尽淮南之力,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王牌之师,是淮南皇室最忠诚的守护者,是袁术的近卫军,是御林军! 这支军队,人数不多,仅有五千之众,却个个是以一当十的百战老兵,平日里只负责守卫皇宫,守护袁术的安危。 从不轻易调遣,就算是寿春城被围,联军日夜猛攻,袁术也从未舍得将这支最后的精锐派上城头,生怕折损了这股保命的力量。 可今日,他们来了。 近卫军的冲杀,如同投入沸水的寒冰,瞬间便将城头的联军士卒搅得七零八落。 原本还在疯狂攻城的联军,在这支精锐之师的凌厉攻势之下,瞬间便乱了阵脚,脸上的狂热与悍勇,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士兵,从未见过这般无坚不摧的攻势,一个个争相恐后的朝着云梯下爬去,生怕晚了一步,便成了刀下亡魂,成了箭下之鬼。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响彻城头。 片刻之间,原本还盘踞在南城隘口的联军士卒,便被近卫军杀得丢盔卸甲,哭爹喊娘,要么被斩杀于城头,要么狼狈的滚落城下,尽数被打退到了城墙之下。 云梯被近卫军的长刀砍断,被巨石推倒,冲车被点燃,烧成了熊熊烈火,城下的联军士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 一时之间,竟无人再敢轻易靠近城墙半步,更无人再敢发起攻城。 寿春城的南城城头,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与残肢断臂,横七竖八的铺在青石板上,粘稠的血渍没过了脚踝,还有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北风之中弥漫,久久不散。 张勋拄着虎头湛金枪,枪尖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玄甲士兵,眼中满是茫然与错愕,甚至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他征战半生,见过天下各路诸侯的精锐之师,却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淮南士兵,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不知道这支部队,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这城头之上。 而纪灵,在看清那些玄甲士兵身上的蟠龙徽记,看清他们那熟悉的甲胄样式,看清他们那独有的肃杀之气时。 浑浊的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精光,那光芒,比残阳的霞光还要耀眼,比刀锋的寒光还要凌厉。 他脸上的疲惫、决绝、悲壮,尽数被一股汹涌到极致的狂喜所取代,胸膛剧烈起伏,嘴唇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连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都因为激动而轻轻哆嗦起来。 是近卫军! 真的是主公的近卫军! 纪灵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滚烫的气血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要放声高呼。 他太清楚这支军队的分量了,这是主公最后的底牌,是主公最信任的亲卫,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非有天大的变故,主公绝不会轻易将这支精锐派上城头。 而此刻,近卫军出现在这里,便意味着,城中定然有了天大的转机! 就在二人各有所思,心绪翻涌之际,一名身着副将铠甲的将领,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此人同样一身玄铁重甲,铠甲之上血迹未染,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眼神沉稳而锐利,脸上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袁术近卫军的主将,雷薄。 雷薄看着眼前这两位浴血奋战、浑身是伤的淮南老将,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与敬重。 对着纪灵与张勋二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沉稳,如同洪钟撞响,清晰的传遍了整座城头:“纪将军,张将军,二位将军辛苦了! 连日来,二位将军率部死守寿春城头,血染疆场,斩杀敌兵无数,为淮南守住了这道最后的防线,主公与军师,皆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二位将军的忠勇,敬佩不已!” 第361章 阎象之谋(四)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城头暂时安稳的局势,语气沉稳的继续说道:“如今城头的防务,暂时交由我近卫军接手!末将已传令下去,各部将士分守四方城头,定能死死守住这寿春城,不让联军的一兵一卒再攀上城头半步! 二位将军连日征战,身心俱疲,身上又带了重伤,不必再在此处硬撑。主公与军师,此刻正在皇宫之中等候二位将军,让末将前来传话,请二位将军即刻随末将回宫,有关乎淮南生死的要事,与二位将军相商!” 雷薄的话语落下,张勋依旧愣在原地,脸上的茫然之色丝毫未减,显然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 他征战一生,历经无数风浪,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更不明白,这凭空出现的近卫军,还有那雷薄口中的“军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纪灵,在听到“军师”二字的瞬间,心中那股隐隐的猜测,瞬间便被彻底证实! 他的脸上,狂喜之色愈发浓烈,虎目之中的精光几乎要溢出来。 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与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军师……军师……主公果然做到了!主公真的把他请回来了!是阎象先生!一定是阎象先生回来了!” 阎象!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纪灵的心中轰然炸响,也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 这位淮南的国士无双。 这位胸有丘壑、腹有良谋的顶级谋士。 这位能定国安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才。 这位被主公罢黜之后,隐居不出的肱骨之臣,终于被袁术请回来了! 只要阎象回来,只要阎象能重新为淮南谋划,那这风雨飘摇的寿春城,就还有救! 这岌岌可危的淮南基业,就还有救! 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纪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狂喜,一把重重的拍在张勋的肩头,力道之大,震得张勋一个趔趄,瞬间便从失神之中回过神来。 纪灵的声音洪亮而激动,带着无尽的喜悦与笃定,字字真切,掷地有声:“张兄!愣着做什么!主公请了阎象先生回来!阎象先生回来了! 寿春有救了!淮南有救了!我们快随雷将军回宫,面见主公与阎象先生!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张勋闻言,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的茫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与纪灵如出一辙的狂喜与激动,还有几分恍然大悟的通透。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纪灵激动的面容,又看了看那些严阵以待的近卫军,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与绝望,尽数被滚烫的希冀所取代。 阎象回来了! 这四个字,便是此刻寿春最大的福音,便是此刻淮南所有将士与百姓,最后的希望! 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雷薄早已让人取来伤药,二人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身上流血的伤口,便在雷薄的护送之下,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脚步,轻快而急切,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与疲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袁术,见到阎象,尽快知晓那能救淮南于水火的破局之策。 一路之上,寿春城的街巷之中,随处可见巡逻的近卫军士卒,个个昂首挺胸,神色肃穆,让城中惶惶不安的百姓,都渐渐安定下来,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显然,近卫军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也让这座濒临陷落的孤城,重新燃起了生机。 不多时,三人便踏入了皇宫的宫门。 皇宫之内,依旧是那般的庄严肃穆,朱红的宫墙,鎏金的殿顶,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 只是此刻,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颓然与冷清,多了几分凝重与沉稳,还有一丝暗流涌动的生机。 殿内的烛火明亮如昼,将整个正殿映照得一片通明,上首的九龙沉香木龙椅之上,端坐着袁术。 此刻的袁术,早已没了往日的焦躁与颓废,身上重新穿上了那身绣着十二章纹的明黄龙袍,龙袍加身,脊背挺得笔直。 面容沉稳,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久违的清明与坚定,还有一丝历经风雨后的沧桑。 他的周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奢与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心来的沉稳与果决。 而在袁术的身侧,赫然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素色的布衣,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须发微白,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颧骨微凸。 眉宇间依旧是那般的沉稳淡然,眼神清澈而深邃,如同古井无波的秋水,又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的浮华与虚妄,看透人心深处的所有算计与贪婪。 他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那里,一身布衣,却周身散发着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气度,不怒自威,不卑不亢,正是阎象! 第362章 阎象之谋(五) 纪灵与张勋踏入大殿的瞬间,目光便如同磁石一般,死死的落在了阎象的身上,眼中的狂喜与激动,再也无法掩饰,再也无法压抑。 果然! 主公真的将阎象先生请回来了! 二人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疲惫与伤痛,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与汗水,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对着上首的袁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铠甲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大殿之中格外清晰,他们的声音洪亮而赤诚,带着武将对君主的绝对敬重,响彻整座大殿:“臣,纪灵(张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术看着二人一身浴血,甲胄残破不堪,脸上布满了风霜与疲惫,身上更是伤痕累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 他知道,这两位大将,是为了他,为了淮南,才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袁术抬手虚扶,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几分动容与感激:“二位将军,快快请起!连日来,你们在城头拼死血战,为朕守住了寿春,守住了淮南,劳苦功高,朕,心甚慰之。你们皆是淮南的功臣,是朕的左膀右臂,不必行此大礼。” 纪灵与张勋起身,纪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对着身侧的阎象,深深的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态度恭敬到了极致,腰弯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的眼中,满是崇敬与希冀,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激动,声音哽咽而真切,字字泣血,掷地有声:“阎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您回来就好! 只要您肯回来,这寿春城,就有救了! 这淮南的数万将士,数十万百姓,就都有救了! 纪灵此生,最敬佩的便是先生的大才,今日能见先生归位,纪灵就算是立刻战死,也无憾了!” 张勋也紧随其后,对着阎象躬身行礼,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连连点头附和,语气之中满是笃定与期盼:“阎先生大才,天下皆知!当年先生在时,淮南国泰民安,兵强马壮,何等风光! 如今先生归来,定能为淮南寻得一条生路,何惧那区区五方联军!末将与纪兄,愿率部拼死追随先生,万死不辞!” 面对二人的恭敬与推崇,阎象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分自得,依旧是那般的淡然沉稳,如同山间的青松,挺拔而从容。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二人身上的伤口与血污,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那是对忠勇武将的认可,也是对他们誓死护国的敬重。 随即,阎象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没有半句客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问道:“二位将军,此刻寿春城的战况,究竟如何?城中粮草、军械、兵马,还有多少?据实说来,不必有半分隐瞒,也不必有半分粉饰。” 提及战况,纪灵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沉郁,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绝望与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外,仿佛又看到了城头那密密麻麻的联军,看到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声音低沉而沙哑,字字沉重,如同千斤巨石,如实禀奏,没有半分隐瞒:“阎先生,实不相瞒,此刻的寿春,已是真正的危在旦夕,濒临绝境! 五方联军数十万兵马,联营百里,将寿春城围得水泄不通,日夜猛攻,无一日停歇。城头的守军,连日血战,早已死伤过半,如今能战之士,不足三万人,且皆是疲惫之师,个个带伤,士气低迷,早已是强弩之末。” “城中的粮草,也只够支撑三日,箭矢、滚石、军械,更是消耗殆尽,几乎见底。联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士卒更是杀不尽斩不绝,如同潮水般涌来。 以末将之见,若是联军再发起几次这般规模的猛攻,这寿春城的城墙,怕是撑不住了,我们这些守军,也怕是再也无力抵挡……这寿春城,我们怕是……守不住了!” 纪灵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悲凉,最后躬身抱拳,语气之中带着万般的恳切与期盼。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淮南最后的希望:“还请阎先生,为陛下,为淮南,为这满城的百姓,想出一条破局之策!末将与张兄,愿率部拼死执行先生的计策,纵使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张勋也在一旁重重的点头,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声音沙哑的补充道:“阎先生,纪兄所言句句属实!这五方联军,皆是亡命之徒一样,个个悍不畏死,只知一味猛攻,硬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我等二人,皆是粗莽武将,只知上阵杀敌,不懂运筹帷幄,如今淮南的生死,便全系于先生一身了!还请先生指点迷津,救淮南于水火!” 二人的目光,皆是死死的盯着阎象,眼中满是期盼与希冀,那目光,灼热而恳切,仿佛要将阎象的身影,深深的刻进眼底。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淮南最后的机会。 阎象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了这般绝境,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沉默片刻,目光缓缓的扫过袁术,扫过纪灵,扫过张勋,将三人脸上的震惊、凝重、期盼,尽数收入眼底。 随即,阎象缓缓的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如初,可说出的话语,却如同九天惊雷,在大殿之中轰然炸响,字字石破天惊,让在场的三人,皆是脸色剧变,魂飞魄散,大惊失色! “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第363章 阎象之谋(六) 阎象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在三人的耳中,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精光,还有一丝洞悉人心的冰冷与锐利,语气沉稳而坚定,缓缓的道出了自己的计策,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落地,震得人肝胆俱裂:“第一,即刻传令下去,大开寿春城的东南西北四门,放下所有吊桥,拆除所有防御工事,城中守军,尽数退守内城,不设任何防备,任由那五方联军,长驱直入,入城便是!” “第二,陛下的近卫军,即刻分出一半,共计两千五百人,交由张勋将军统领。张将军,你需亲自护送陛下,连夜出城,星夜赶往庐江!庐江之地,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城中粮草充足,兵马齐备,民心安定,足以让陛下暂避锋芒,保全自身安危,积蓄力量,以待来日!” “第三,剩下的两千五百名近卫军,交由纪灵将军统领。” 阎象的目光,落在纪灵身上,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信任,也带着几分决绝,语气之中,更是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同寒刃出鞘:“纪将军,你随我一同留在寿春。我要让这数十万五方联军,在这寿春城里,自相残杀,拔刀相向,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我要让他们,来得,便再也去不得!” 轰! 阎象的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袁术僵坐在龙椅之上,脸上的沉稳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瞳孔狠狠的收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纪灵与张勋,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如铁,目瞪口呆,脸上的凝重与期盼,尽数被极致的错愕与惊骇所取代。他们死死的盯着阎象,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仿佛听错了一般,仿佛眼前的阎象,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运筹帷幄的国士。 大开城门?任由联军入城? 这哪里是破局之策,这分明是自寻死路,是开门揖盗,是将淮南的基业,拱手让人! 袁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从龙椅之上站起身,龙袍的衣袂翻飞,声音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失声问道:“阎先生!你这是何意?!那五方联军,此番倾尽兵力而来,皆是为了活捉朕,夺取传国玉玺,吞并淮南的基业!若是大开城门,让他们入城,他们定然会立刻合围皇宫,四面夹击,取朕的项上人头,夺朕的玉玺!届时,你我皆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他们怎么可能会自相残杀?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之事啊!” 纪灵与张勋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额上冷汗涔涔,连连躬身附和,语气之中带着万般的急切与恳求:“阎先生!陛下所言极是!这计策太过凶险,无异于饮鸩止渴!联军入城之后,定然会合力擒拿陛下,怎会轻易内斗?此计万万不可行啊!还请先生三思,再想其他万全之策!” 三人的心中,皆是充满了滔天的疑惑与不解,不明白阎象为何会想出这般看似荒唐至极、自取灭亡的计策。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破局,这是彻底的覆灭。 面对三人的质问与焦急,面对三人眼中的惊骇与不解,阎象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脸上依旧是那般的从容与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也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嘲讽,缓缓的道出了这计策背后,最核心的关键,字字诛心,句句切中要害:“你们可知,这五方联军,为何会放下彼此之间的血海深仇,放下彼此的利益纠葛,联手而来,合力围攻寿春?他们真的是为了匡扶汉室,真的是为了讨伐朕这位僭越称帝的淮南王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三人,不等他们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寒冰落地,字字刺骨:“非也。他们之所以联合,不过是各怀鬼胎,互相利用,互相算计罢了。所谓的五方联军,不过是一盘松散的沙砾,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不堪一击。他们的心中,皆有自己的小算盘,皆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他们之所以会不顾一切的攻打寿春,并非是为了陛下,并非是为了淮南的土地,更不是为了什么汉室江山,他们所求的,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 袁术的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剧变,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几分不敢置信的迟疑,缓缓的吐出了那四个字:“难……难道是……传国玉玺?” 此言一出,纪灵与张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通透,心中的疑惑,仿佛也渐渐有了答案。 阎象缓缓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语气沉稳而肯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不错,正是传国玉玺!那传国玉玺,乃是秦皇所制,汉帝所掌,是皇权的象征,是天命的凭证!得玉玺者,便有了登基称帝的法理依据,便有了号令天下诸侯的底气,便能名正言顺的君临天下!这五方联军的五路诸侯,皆是野心勃勃之辈,个个都想登基称帝,个个都想坐拥天下,这传国玉玺,便是他们眼中的无上至宝,是他们拼死也要得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凌厉,语气之中,更是多了几分冰冷的嘲讽与笃定:“可玉玺,只有一个。” “这寿春城里,传国玉玺,唯有一方。可城外的联军,却有五路诸侯,数十万兵马。他们入城之后,谁能拿到这方玉玺?谁能成为这天下的共主?谁能吞并淮南的基业?” “今日,他们能为了这方玉玺,放下恩怨,联手攻城。明日,他们便能为了这方玉玺,拔刀相向,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这方传国玉玺,他们必会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袁术怔怔的站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与不解,尽数被极致的恍然与明悟所取代。他看着阎象,眼中满是滔天的敬佩与折服,心中终于彻底明白,阎象的计策,究竟是何等的精妙,何等的毒辣,何等的运筹帷幄!这根本不是自寻死路,这是以退为进,借力打力,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让那五方联军,从内部土崩瓦解,不战自败!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之谋,这才是真正的决胜千里! 可片刻之后,袁术的脸上,又涌起了浓浓的不舍与刻骨的担忧,他看着阎象,眼中满是恳切与哀求,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哽咽的愧疚,字字泣血:“阎先生!此计虽妙,堪称绝世奇谋,可这计策,太过凶险了!你留在寿春,若是联军入城之后,发现了你的计谋,若是他们暂时放下恩怨,合力围剿你我,你定然会身陷绝境,九死一生,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朕好不容易才将你请回来,好不容易才寻回这根淮南的定海神针,绝不能让你再次身处险境,绝不能让你为了朕,为了淮南,白白牺牲!朕不同意!这计策,绝不能行!” 袁术的心中,对阎象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感激。他知道,阎象此番回来,并非是为了荣华富贵,并非是为了高官厚禄,只是为了履行当年对冯皇后的承诺。若是再让他为了淮南,为了自己,身陷死地,他此生,都将良心难安,都将活在愧疚之中。 面对袁术的挽留与担忧,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君臣情谊,阎象只是微微的笑了笑,缓缓的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般的淡然与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无比坚定的光芒,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与缅怀。他的目光,缓缓的望向大殿之外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位早已逝去的冯皇后,看到了她那温婉而坚定的笑容,声音轻柔而坚定,字字清晰,字字铿锵,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陛下,不必多言。臣此番重回寿春,重回陛下身边,并非是为了重回朝堂,执掌权柄,也并非是为了淮南的基业,更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 “臣,只是为了履行当年,对冯皇后的承诺罢了。” “当年,冯皇后在冷宫之中,托付臣,若是陛下他日身陷绝境,走投无路,心有悔悟,便请臣出手,助陛下一次,救淮南一次。如今,承诺既了,臣的心结,也便解了。” “臣,早已无心再留在这朝堂之中,也无心再参与这乱世的纷争,更无心再沾染这权谋的血腥。留在寿春,是臣自己的选择,亦是臣的归宿。陛下不必为臣担忧,也不必为臣惋惜。”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如同磐石一般,稳如泰山,显然,心意已决,无人能改,无人能劝。 袁术看着阎象那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那淡然的神色,看着他眼中那无怨无悔的光芒,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纵然有万般担忧,纵然有万般愧疚,却也知道,阎象的性子,宁折不弯,刚正不阿,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更改。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一片坦然,还有一片浓浓的敬重。 袁术缓缓的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义无反顾的笃定,一字一句,重重的落下:“好……朕,答应你。” 一字落下,尘埃落定。 一场关乎寿春生死,关乎淮南存亡,关乎五方联军命运的惊天棋局,就此,在寿春城的夜色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而寿春城头的风,依旧在呼啸,城外的联军,依旧在虎视眈眈。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淮南的天,要变了。 第364章 阎象之谋(七) 寿春城的暮色来得比往日更早,残阳如血,泼洒在斑驳的城墙上,将那面绣着“袁”字的残破大旗染得愈发凄艳。 风卷着城外的尘土与血腥气涌入城中,街道上散落着断箭、残戈、碎石,还有来不及收拾的兵甲遗骸,昔日车水马龙的淮南雄城,此刻只剩满目疮痍。 偶尔有几声伤兵的呻吟从街角的断壁残垣后传来,转瞬又被呼啸的北风卷着消散。唯有宫城方向还残留着几分最后的威仪,朱红宫墙斑驳剥落,鎏金殿顶蒙尘黯淡,却依旧死死撑着袁术称帝时的最后一丝体面,掩不住内里的山雨欲来。 袁术身着绛色龙袍,十二章纹早已失了光泽,胸襟处沾着几点泥污与干涸的血痕,发丝微乱地贴在额前,眼底布满血丝,那双曾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眸子,此刻只剩焦灼与哀求。 他站在正殿丹陛之上,脚下的白玉阶已生了青苔,死死攥着的双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伯山,随我走!你若愿同行,我以军师之位永留于你,他日若能东山再起,我必分半壁江山予你,列土封疆,绝不食言!” 阶下肃立的阎象一身素色儒袍,清癯的面容上不见波澜,唯有颌下长须被殿内穿堂风拂动。 他身形挺拔,虽无甲胄加身,却自有一股文人风骨,深邃的眼眸望着眼前这位昔日叱咤淮南、如今却狼狈不堪的主公,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主公,臣心意已决,万难更改。” 袁术心头巨震,猛地一步冲下丹陛,几乎要抓住阎象的衣袖,急切之下声音都破了音:“你可知城外是何光景?曹操虎踞兖州,带甲十万,欲来抢夺玉玺;袁绍雄踞冀州,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孙策坐拥江东,少年英武,麾下江东子弟兵锐不可当; 刘璋据巴蜀,天府之国粮草充足;刘表镇荆州,带甲数十万,地势险要!五路人马合围寿春,数十万大军铁桶一般,你大开城门,以传国玉玺为饵,引他们入城厮杀,此举虽能解我一时之困,可你留在城中,便是置身刀山火海! 联军入城之后,玉石俱焚,你纵有通天智谋,又能如何自保?” 他太清楚阎象的谋划了,传国玉玺乃是天命象征,曹操觊觎它已久,欲借玉玺正名; 袁绍自恃名门,早有代汉之心,玉玺是他必得之物; 孙策为父报仇后野心勃勃,欲借玉玺稳固江东基业; 刘璋刘表亦各有盘算,皆想将玉玺握在手中。 这五方势力本就面和心不和,联军合围不过是为了共取寿春,一旦玉玺现世,必为争夺至宝大打出手,寿春城便会沦为人间修罗场。 阎象这是要以一城之地、一己之身,为他袁术铺就一条逃生血路! “臣知晓。” 阎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臣已安排张勋将军率两千精锐护送主公出城,城西密道直通三十里外淝水,密道内备有粮草马匹,张勋将军熟悉地形,可保主公暂避锋芒。 臣与纪灵将军留下断后,一来牵制联军主力,二来为主公拖延足够的逃生时间,只要主公能安然脱身,袁家根基尚在,便尚有东山再起之机。” 立在阎象身侧的纪灵,身披重铠,甲叶碰撞作响,手握三尖两刃刀,刀尖寒光凛冽。 他面色凝重如铁,虎目之中满是决绝,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主公放心!末将定死守城门要道,拼尽麾下所有兵力,拖住联军,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为主公争取足够退路!” 袁术却猛地摇头,两行浊泪竟从这位枭雄眼中滚落,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着阎象,哽咽道:“我要的不是这苟且退路!伯山,你自随我以来,出谋划策,殚精竭虑,官渡之谋阻袁绍西进,淮南屯田丰我军粮草,安抚流民稳我根基,哪一桩不是你为我奔走操劳? 我袁术能据淮南、称皇帝,全赖你鼎力相助!如今危难之际,我岂能弃你于不顾?你随我走,哪怕隐姓埋名,遁于山野,苟全性命,也好过葬身这寿春火海!” 殿内两侧侍立的亲卫们闻言,无不垂首拭泪,人人都清楚,留下便是九死一生。 阎象身为军中军师,智谋卓绝,若随袁术出逃,凭其谋略,必能助主公收拢残部,寻地扎根,他日卷土重来并非空谈,可他偏偏选了最凶险的死路,以身为饵,以命相护。 阎象望着袁术失态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微微颔首,语气恳切却不容置喙:“主公,臣早已说过,臣此举,是为不负冯皇后临终嘱托。当年皇后娘娘病榻之上,执臣之手,泣嘱臣务必护主公周全,助主公成就大业,莫要行差踏错。 今日臣为主公出这最后一计,以玉玺乱联军,以死战断后路,正是践行当日对皇后娘娘的诺言。” “冯皇后……” 袁术喃喃低语,眼中闪过无尽复杂神色,那位贤良淑德的皇后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当初他执意称帝,阎象与冯皇后苦劝三日三夜,言汉室未亡,称帝必引天下共讨,可他被野心冲昏头脑,执意为之,才落得今日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境地。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喘不过气,可事到如今,再无挽回余地。 他深知阎象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最执拗的忠烈,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伤感,反倒误了逃生良机,辜负阎象的一片苦心。 袁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悲恸,转身看向纪灵,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字字铿锵:“纪灵!我命你,务必护住阎军师!待五方联军厮杀过后,若尚有一线生机,便带着他杀出重围,无论逃到天涯海角,荒山野岭,我袁术必定穷尽余生之力寻他! 若他有半分损伤,我定将你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纪灵身躯一震,重重叩首在地,额头撞击青砖发出闷响:“末将遵令!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必护军师周全!” 他心中清楚,主公此令不过是存了万一之想,阎军师既已定下死计,怕是绝不会苟且偷生,可主公之命如山,他只能将这份嘱托刻入骨髓,拼尽全力去守。 袁术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阎象身上,这一眼,饱含了太多不舍、愧疚、无奈与感激。 昔日他初得阎象,如获至宝,亲自驱车百里前往茅庐相请,在庐前静候三日,不求功名,只为求一良辅。 彼时阎象深受感动,慨然出山,他当场拜阎象为军师,执弟子礼,凡军国大事皆听其谋,那段时光,帐中纵论天下大势,意气风发,何其壮哉! 如今却要在此地诀别,此生恐再无相见之日。 他的脸色黯淡到了极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嘴唇翕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良久,他才挪动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踩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阎象和殿内众人的心上。 阎象望着袁术落寞萧瑟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恸,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年淮南初遇,主公还是后将军,礼贤下士,心怀壮志,谈及天下苍生疾苦时,眼中满是悲悯; 拜他为军师那日,主公亲执酒樽,敬他三杯,言“得伯山,如鱼得水”; 淮南屯田初见成效,百姓安居乐业,主公拉着他的手,站在城头笑言“此乃伯山之功”。 那些岁月,是他此生最难忘的荣光,他曾以为,能辅佐主公扫清六合,还天下太平,可终究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主公一步错,步步错,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看着袁术的背影即将踏出殿门,阎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荡,往前踏出一步。 对着那道萧瑟的背影深深一拜,行的是最标准的臣子大礼,脊背弯成九十度,衣袍垂落,姿态恭谨而悲壮。 声音清朗有力,响彻整个空旷大殿,震得梁上尘土簌簌掉落:“臣阎象,愿主公逢凶化吉,武运昌隆,他日重整旗鼓,再定乾坤!” 第365章 阎象之谋(八) 袁术的身子猛然一顿,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双肩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后背的龙袍都被绷得发紧。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浸湿了胸前衣襟。 他多想回头再看阎象一眼,多想再唤一声“伯山”,多想留住这位此生最得力的良辅,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便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便会辜负阎象以命相博的苦心。 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舌尖尝到一丝腥甜,许久之后,才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那动作带着无尽的决绝与不舍。 随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宫殿,再也没有回头,只留一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暮色之中。 殿门外,张勋早已率领两千精锐列阵等候,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神色肃穆,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鼻息喷吐白雾。 见袁术出来,张勋连忙上前单膝见礼:“主公,人马已备妥,粮草马匹皆已入密道,随时可以出发!” 袁术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望了一眼宫城的飞檐翘角,那是他称帝的地方,也是他霸业梦碎之地,更是他与阎象诀别之地。 片刻后,他双腿一夹马腹,沉声喝道:“走!”马蹄声骤然响起,两千精锐紧随其后,朝着城西密道疾驰而去,扬尘漫天,渐渐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殿内,阎象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悲戚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坚毅,方才激荡的心绪尽数敛入眼底,只剩运筹帷幄的冷静。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纪灵,语气平静无波:“走吧,先去天牢。估计许攸在天牢里,也该呆得无聊了。” 纪灵心中猛地一动,虎目之中闪过浓烈的惊疑之色,心头惊雷滚滚。 他陡然想起一月之前的旧事,彼时许攸奉袁绍之命,携颜良、文丑二将前来寿春,名为结盟共抗曹操,实则暗藏祸心,欲打探寿春虚实,伺机夺取传国玉玺。 彼时他奉命驻守边城,早已得阎象密令,知晓许攸此行图谋,遂在边境险要处设下埋伏,以两千重兵围杀,一番血战,折损了麾下数百将士,终将许攸、颜良、文丑三人生擒活捉。 因主公袁术一时难以决断如何处置——杀之恐得罪袁绍,放之又恐纵虎归山,便将三人一同关进了天牢深处,派重兵严加看管,至今已有月余。 阎军师此刻突然提及许攸,绝非偶然,莫非另有深意? 阎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回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缓缓吐出六个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里应外合之计。” “里应外合?!” 纪灵心中大惊,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躯都忍不住一颤。 他瞬间醍醐灌顶,明白了阎象的用意! 天牢之中有关押的袁绍心腹许攸,还有颜良、文丑两员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 若能说动三人反水,里应外合,必能在联军入城之际,掀起更大的波澜,不仅能为主公的出逃争取更多时间。 更能趁机搅乱联军阵脚,让五方势力的厮杀愈发惨烈,为主公争取更充足的逃亡时机! 一念及此,纪灵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抱拳领命,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军师英明!末将这就集合人马!” 他转身快步走出大殿,以雷霆之势传令,调集自己的五百亲卫——这五百亲卫皆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死士,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忠心耿耿,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平日里只护他周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片刻之后,五百亲卫已然集结完毕,个个身披重甲,手持环首刀与长矛,背负强弓硬弩,肃立在宫门前的广场上,队列整齐,气势如虹,凛冽的杀气直冲云霄。 纪灵大步走到阎象身边,沉声道:“军师,五百亲卫已齐,甲胄兵器皆备,随时可以前往天牢!” 阎象微微颔首,迈步朝前走去,素色儒袍在风中翻飞,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纪灵紧随其后,五百亲卫列成整齐的二路纵队,紧随二人身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打破了寿春城的死寂,在暮色沉沉中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此时的寿春城,已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城外的五方联军大营连绵数十里,灯火通明,如同满天繁星,战马嘶鸣、号角长鸣之声隐约可闻,数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只待城门大开,便会蜂拥而入,争夺传国玉玺。 城内,阎象的最后一计才刚刚拉开序幕,天牢之中的许攸、颜良、文丑三人,将会是这场乱世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是搅动联军风云的利刃。 暮色渐浓,夜色如墨,寿春城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昏黄的灯火点缀在残垣断壁之间,却照不亮这座城池即将面临的血雨腥风。 街道两旁,偶尔可见留守的士兵加固城防,搬运滚木擂石,人人脸上皆是凝重,没人知道自己能否活过明日。 阎象与纪灵带着五百亲卫,朝着天牢的方向疾行而去,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愈发坚定,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却依旧义无反顾—— 为了主公的生路,为了践行心中的忠义,为了不负冯皇后的嘱托,哪怕粉身碎骨,血染寿春,也在所不辞。 天牢位于寿春城西北角,地势险要,背靠城墙,乃是昔日东汉淮南王所建,后经袁术修缮加固,墙高丈余,皆是夯土混合巨石筑成,牢门是厚重的生铁铸造,坚固无比,专门用于关押重犯。 此刻的天牢之外,守卫的士兵皆是袁术亲军,个个手持长矛,腰佩利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见纪灵与阎象带着大批亲卫前来,皆是神色一凛,连忙上前见礼:“末将参见纪将军,参见阎军师!” “不必多礼。” 纪灵摆了摆手,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军师之命,前来提审许攸、颜良、文丑三人,尔等即刻开门,不得阻拦,违令者,军法处置!” 守卫士兵不敢怠慢,为首的队正连忙取出腰间的青铜钥匙,快步上前打开了天牢厚重的生铁牢门。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刺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瘆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霉味与粪便的恶臭,令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第366章 阎象之谋(九) 阎象迈步走入天牢,昏暗的光线中,可见两旁的牢房皆是青石砌成,墙壁上布满青苔,牢门是粗重的铁栏,锈迹斑斑。 牢房里关押着各色人犯,有作乱的流民,有战败的降兵,还有触犯军法的将士,皆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见有人提着灯笼进来,纷纷探出头来。 眼中露出惊惧、希冀或麻木之色,有人低声哀求,有人破口大骂,场面混乱不堪。 阎象目不斜视,神色淡然,径直朝着天牢最深处走去,那里地势最低,守卫最严,关押的正是许攸、颜良、文丑三人。 纪灵紧随其后,五百亲卫分列两侧,迅速将天牢的各个出入口、楼梯拐角严密把守,刀剑出鞘,弓上弦,箭上弩,以防意外发生,整个天牢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原本喧闹的犯人见状,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唯有脚下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天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行至天牢最深处,三间独立的牢房出现在眼前,与其他牢房不同,这三间牢房皆是巨石砌墙,铁栏更是手臂粗细,牢门外还有两名士兵昼夜看守。 许攸、颜良、文丑三人分别被关押其中,三人皆是披头散发,衣衫破旧不堪,沾满污垢,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傲气与悍勇。 许攸倚在墙角,闭目养神,虽身陷囹圄,却依旧姿态从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神色淡然,仿佛不是阶下囚,而是在自家府邸中休憩品茶; 颜良、文丑则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二人皆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牢门外的守卫,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周身散发着凶悍的煞气,若不是身上戴着沉重的镣铐—— 铁链深入锁骨,脚踝处亦是粗铁锁缚,怕是早已挣脱牢笼,杀出天牢。颜良手中虽无兵器,却依旧习惯性地握拳,指节泛白,文丑则是时不时撞击着牢门,铁栏被撞得“哐当”作响,却始终纹丝不动。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狭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当看清来人是阎象与纪灵时,先是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阎军师,纪将军,今日怎有空来看我这个阶下囚?莫非是袁公路走投无路,想杀了我等泄愤,也好给自己壮壮胆?” 颜良、文丑也循声看来,见到阎象,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警惕与忌惮。 他们久闻阎象智谋过人,袁术能在淮南站稳脚跟,全赖此人谋划,深知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今日突然亲临天牢,必定来者不善,二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躯,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阎象站在牢房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线映在他清癯的脸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许攸身上,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子远先生,别来无恙?我今日前来,并非要取你等性命,而是给你等指一条生路。” “生路?” 许攸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微微坐直身子,挑眉道,“我等身为阶下囚,生死皆在你等一念之间,牢笼之外皆是袁公路的兵马,何来生路可言?阎军师素有智谋,莫不是来消遣我等?” “袁主公已率部离去,寿春城城门,半个时辰后便会大开。” 阎象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目光紧紧盯着许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曹操、袁绍、孙策、刘璋、刘表五方联军,片刻后便会入城,传国玉玺现世,五方势力必将为争夺玉玺大打出手,寿春城内,顷刻便会沦为血海。” 许攸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嘲讽之色淡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动了心思。阎象见状,继续说道:“你若愿与我合作,我便即刻放你与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出去,助你等重回袁绍帐下,更能助你在袁绍面前立下大功,这便是你等的生路。” 许攸心中一动,眼中闪过浓烈的精光,却依旧故作镇定,沉声问道:“哦?阎军师倒是说说,想让我等如何合作?袁公路弃城而逃,你不过是困守孤城,又能给我等什么好处?” “里应外合。” 阎象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语气坚定,“我放你等出去,给你等兵器甲胄,你等可即刻召集散落在寿春城内的袁绍旧部—— 你三人前来时,带了五百亲随,虽大部被歼,却尚有数十人潜伏城中。你等率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携旧部潜伏于城中各处,待联军入城厮杀之际,你等便在城内制造混乱,袭扰曹操、孙策等人的兵马,烧毁其粮草营寨,牵制联军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攸、颜良、文丑三人,缓缓道:“如此一来,你等既能脱身,又能给袁绍公立下大功—— 搅乱联军,削弱曹操、孙策等强敌,袁绍公必重赏你等;而我,也能为主公争取更充足的逃亡时间,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纪灵站在一旁,心中暗暗佩服阎象的智谋,此举当真是妙到巅毫:既利用许攸三人牵制联军,让他们无暇追击主公; 又能挑起袁绍与曹操、孙策等人的矛盾,让联军厮杀更烈; 更能借袁绍旧部之手,给联军造成重创,为主公的东山再起扫清些许障碍,一举多得,尽显军师谋略。 颜良、文丑二人闻言,眼中亦是闪过意动之色,二人皆是武将,生性好战,岂能甘心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 若能有机会杀出重围,重回袁绍帐下,再战沙场,便是死也无憾。 尤其是颜良,性子急躁,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道:“阎军师此话当真?放我等出去,便不怕我等反戈一击,取你首级?” “我既敢前来,便有十足把握。” 阎象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等若反戈一击,杀我与纪将军易如反掌,可城外联军转瞬即至,你等无兵无马,无粮草支援,杀了我等,亦是死路一条。唯有按我说的做,方能活命,这一点,子远先生比我更清楚。” 许攸沉默了,他捻着颌下乱须,心中飞速盘算。 他深知袁绍多疑,自己此次奉命出使,却兵败被俘,若空手而归,必定会被袁绍治罪,轻则罢官夺职,重则身首异处; 若能按阎象所言,里应外合,搅乱联军,立下大功,不仅能免罪,还能加官进爵,重回袁绍核心圈层。 更何况,他与曹操素有旧怨,当年曹操曾轻视于他,今日若能趁机袭扰曹军,烧毁其粮草,亦是一雪前耻的快事。 片刻之后,许攸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抬头看向阎象,沉声道:“好!我答应你!我等愿与阎军师合作,里应外合,袭扰联军!但你需即刻放我等出去,给我等兵器甲胄,还要告知我等袁绍旧部的潜伏之地!” “爽快。” 阎象微微颔首,对一旁的纪灵说道,“纪将军,传令下去,打开牢房,给许先生与颜将军、文将军松绑,取上好的兵器甲胄来,再将袁绍旧部的潜伏名册交予许先生。” “是!” 纪灵沉声领命,当即命人上前打开牢门,为许攸、颜良、文丑三人松绑。 沉重的镣铐落地,发出“哐当”巨响,三人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眼中皆是闪过精光。 不多时,亲卫便取来三套崭新的甲胄与兵器:许攸得一柄佩剑,颜良得一柄重刀,文丑得一把长矛,皆是袁术军中的精良兵器。 三人换上甲胄,手持兵器,顿时恢复了往日的威风凛凛,周身煞气逼人,与方才的阶下囚判若两人。 颜良握紧重刀,试了试锋芒,瓮声问道:“阎军师,我等已按你所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何时动手?” 阎象抬手看了看天色,沉声道:“城门将于半个时辰后开启,联军入城至少需一个时辰才会爆发混战,你等即刻率袁绍旧部潜伏于城东粮仓与城西兵器库附近,此处乃是联军必争之地。 待联军厮杀起时,你等便四处纵火,袭扰曹军与孙策军的粮草营寨,不必死战,只需拖延时间,搅乱局势,拖延越久,你等脱身的机会便越大。” “明白!” 许攸三人齐声应道,语气中满是战意。 阎象又转向纪灵,神色凝重地嘱托:“纪将军,你率五百亲卫,镇守天牢附近的主粮仓,此处是寿春城内最后一处粮草囤积地,存粮数万石,联军入城后必来争夺。 你需死守此地,至少拖延三个时辰,待主公已过淝水,便可弃城突围,不必恋战。” 纪灵身躯一震,抱拳领命,虎目之中满是坚定:“末将遵令!死守粮仓,寸土不让,必保主公安然远遁!” 阎象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天牢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联军大营灯火愈发璀璨,号角声、马蹄声愈发清晰,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即将在寿春城中拉开帷幕。 他知道,自己的最后一计,已然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便是静待联军入城,静观这场乱世大戏的上演。 而他,将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城池中,为自己的主公,流尽最后一滴血,践行对冯皇后的承诺,不负君臣一场的深厚情谊。 夜色如墨,笼罩寿春,整座城池寂静得可怕,却又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五方联军的铁骑已至城下,传国玉玺的诱惑近在眼前,一场席卷寿春的血雨腥风,已在酝酿之中。 阎象立于天牢门前,望着城外的灯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唯有一片从容与决绝——他的使命尚未完成,他还要亲眼看着联军入城厮杀,看着主公安然远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367章 阎象之谋(十) 夜色彻底吞没寿春城时,城外的号角声骤然变得凄厉尖锐,数十万联军的马蹄声如惊雷滚地,震得地动山摇。 阎象立于天牢门前的高台上,负手远眺,眼底映着城外连绵如星海的营火,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身旁的纪灵已安排妥当亲卫,五百死士分列粮仓四周,滚木擂石堆如山丘,强弓硬弩尽数上弦,只待联军入城。 “军师,城门守卫已按您的吩咐,取下‘袁’字大旗,大开四门,传国玉玺的仿制赝品也已置于南门城楼之上。” 一名斥候快马奔至,翻身跪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 阎象微微颔首:“知晓了,传令下去,城内留守士兵尽数撤回各要地,不得与联军先头部队缠斗,只需放任入城,静待乱局滋生。” “诺!” 斥候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许攸此刻已换上袁绍军的甲胄,腰间佩剑寒光闪闪,身旁颜良、文丑披坚执锐,身后跟着数十名寻回的袁绍旧部,个个神色振奋。 他上前一步,对着阎象拱手道:“阎军师,我等这便前往城东潜伏,只待联军厮杀起,便焚其粮草!” 颜良握紧手中重刀,瓮声补充:“军师放心,某定斩他几个曹兵孙将,搅乱他们的阵脚!” 文丑亦挥舞着双铁戟,眼中战意熊熊,恨不能即刻便杀出城去。 阎象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切记,保命为先,不必死战。你们搅乱的局势越大,我主公便越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许攸,“子远先生智谋过人,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勇冠三军,此战若成,袁绍公面前,你们便是首功。” 许攸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军师放心,某省得。” 说罢,便带着颜良文丑与袁绍旧部,趁着夜色悄然潜往东城,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之中。 纪灵望着几人的背影,对阎象道:“军师,许攸此人素来贪功好利,会不会中途反水?” “反水便反水。” 阎象语气淡然,“他若反戈曹操,曹操必疑袁绍;若反戈孙策,孙策必恨袁绍,到头来皆是联军内乱,于我等而言,反倒是好事。” 阎象转身走下高台,“走吧,随我去南门城楼,亲眼看看这场大戏开场。” 纪灵恍然大悟,连忙紧随其后,五百亲卫留下半数镇守粮仓,余下半数护着阎象,朝着南门而去。 寿春四门大开,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静候猎物上门。 城外的联军早已按捺不住,传国玉玺的诱惑如同烈火,灼烧着每一位诸侯的心。 曹军麾下的先锋夏侯惇,率三千虎豹骑率先抵达南门,见城门大开,城楼上不见守军,只一杆白旗高挑,旗上赫然系着一方鎏金玉玺,正是那传国玉玺的模样。 夏侯惇勒住战马,眉头紧锁,虎目扫视四周,沉声喝道:“谨防有诈,全军戒备!” 虎豹骑将士立刻列成战阵,弓弩手在前,长枪兵在后,警惕地盯着城门与城楼。 紧随其后的便是袁绍军先锋张合,他率两千先登死士赶来,见夏侯惇已至南门,当即厉声喝道:“夏侯元让,此城乃是我家主公先至,玉玺理当归我冀州军!” 夏侯惇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玉玺乃天命所归,凭本事争夺,何来先后之说?” 二人正争执间,东面尘土飞扬,周瑜亲率的江东铁骑疾驰而来,少年将军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英姿勃发,身后程普、黄盖二将紧随左右。 周瑜策马城门下,扬声道:“传国玉玺,有德者居之,你曹袁两家争来争去,也不问问我江东儿郎答应否!” 话音未落,南面又有马蹄声至,刘表麾下大将文聘,率荆州水军登岸赶来,麾下士兵皆是水陆两栖的精锐,个个手持长刀,气势汹汹:“我家主公乃汉室宗亲,玉玺理当归荆州,尔等外姓诸侯,休得妄想!” 不多时,西面刘璋的人马也到了,刘璋虽未亲至,却派了大将张任,率三千巴蜀步兵赶来,张任沉稳老练,抵达后不发一言,只令士兵列阵,虎视眈眈地盯着城楼上的玉玺。 五方先锋齐聚南门,数万大军挤在城外,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杀气直冲霄汉。 夏侯惇、张合、周瑜、文聘、张任五人各据一方,互不相让,言语间已是剑拔弩张。 “哼,某家便先取了玉玺!” 张合性子急躁,率先挥刀喝道,“先登死士,随我入城夺玺!” 两千先登死士应声而动,朝着城门冲杀而去。 “休想独吞!” 夏侯惇岂能相让,当即下令,“虎豹骑冲锋,夺下玉玺者,赏千金!” 三千虎豹骑铁骑踏地,马蹄声震耳欲聋,朝着城门内疾驰,与袁绍军先登死士撞在一起。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袁曹两军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虎豹骑皆是精锐骑兵,冲击力极强,先登死士则悍不畏死,个个以命相搏,一时间难分胜负。 周瑜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对程普黄盖道:“趁他们缠斗,我等入城夺玺!” 说罢,策马扬枪,率江东铁骑直冲城门,银枪横扫,袁曹两军士兵纷纷倒地。 文聘见状大怒,喝道:“荆州儿郎,随我杀!” 荆州兵紧随其后,也冲入乱战之中。 张任则依旧沉稳,令巴蜀步兵列阵推进,不急不躁,专捡混战的缝隙冲杀。 第368章 阎象之谋(十一) 南门之外瞬间沦为修罗场,五方兵马混战一团,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寿春城外。 鲜血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尸体堆积如山,受伤的士兵在地上哀嚎挣扎,却很快被后续冲杀而来的人马踏成肉泥。 阎象与纪灵立于南门城楼之上,冷眼望着城外的厮杀,城楼下的惨状仿佛与二人无关。 纪灵紧握三尖两刃刀,指节泛白,沉声道:“军师,联军已然乱了,我等何时动手?” “不急。” 阎象目光平静,“待他们入城过半,粮草营寨扎下,许攸那边动手,我们再顺势而为。” 他抬手一指城外,“你看,曹军主将亲率大军已至,袁绍主将、刘表主将也到了,诸侯齐聚,这场乱局,才刚刚开始。” 纪灵顺着阎象所指望去,果然见远处旌旗蔽日,我身着亮银铠甲,立于高车之上,身旁赵云,太史慈,乐进,徐晃四人在周围护住,气势逼人; 田丰身披紫袍,坐在华盖之下,身旁高览侍立,面色阴沉; 李严则一身儒将打扮,端坐于马上,神情淡漠,却眼神锐利。 三位主将皆面色凝重,盯着城门处的混战,却并未下令制止,显然皆是乐见其成,欲待麾下兵马拼杀一阵,坐收渔利。 不多时,混战的联军已涌入南门,朝着城内纵深推进,沿途不见袁术军抵抗,更是肆无忌惮,一门心思朝着传国玉玺而来。 当先冲入城内的夏侯惇,已率部杀至南门城楼之下,仰头望着那方玉玺,厉声喝道:“拿下玉玺!” 几名虎豹骑士兵应声攀上城楼,伸手便要去取那玉玺,却不料刚触碰到玉玺,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城楼梁柱突然断裂,砖石纷纷坠落,那几名士兵瞬间被砸成肉泥,玉玺也随砖石滚落,坠入乱军之中。 “有诈!” 夏侯惇面色剧变,厉声喝道,“全军戒备,谨防埋伏!” 可此时已然晚了,联军大军大半已入城,街巷狭窄,人马拥挤,根本无法列阵。 就在此时,城东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伴随着喊杀声传来,正是许攸等人动手了! 许攸带着袁绍旧部,趁着曹军粮草营寨初立、防备空虚之际,纵火焚粮,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 颜良手持重刀,如一尊杀神,冲入曹军粮营,刀劈斧砍,曹军士兵根本难以抵挡,死伤惨重; 文丑则挥舞双铁戟,专挑粮囤纵火,口中大喝:“袁绍公帐下文丑在此,曹贼粮草,尽数归我!” 曹军粮草起火,士兵大乱,夏侯惇闻讯心急如焚,却被袁绍军张合死死缠住,根本脱身不得。 张合大笑道:“夏侯元让,你的粮草都没了,还争什么玉玺!” 夏侯惇又急又怒,枪法愈发凌厉,二人厮杀得难解难分。 我在阵前看的真切,让徐晃去救粮草,另让乐进前去抢夺玉玺。 周瑜正率部抢夺玉玺,见东城起火,心知有变,当即对程普道:“速去查看,谨防有诈!” 程普领命,率部赶往东城,刚行至街巷拐角,便听得一声梆子响,两侧屋顶突然箭如雨下,江东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却是阎象早已安排的袁术残部,埋伏在此,专挑联军落单部队袭扰。 “该死!是袁术的伏兵!” 程普怒喝,挥刀格挡箭矢,却也难挡箭雨密集,江东军伤亡惨重。 文聘的荆州军也好不到哪里去,行至城中十字街口,突然遭遇袁术军的滚木擂石,砸得荆州兵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任的巴蜀步兵虽沉稳,却也被四散奔逃的联军乱兵冲乱了阵脚,陷入混乱之中。 南门城楼之上,阎象见城内火势四起,乱局已成,对纪灵道:“纪将军,传令下去,粮仓守军全力死守,你率余下亲卫,随我前往宫城,那里还有最后一批玉玺赝品,可再添一把火。” “诺!” 纪灵应声,当即传令。 五百亲卫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列阵,护着阎象朝着宫城方向而去。 沿途皆是混战的联军士兵,阎象所率亲卫皆是精锐死士,个个以一当十,长矛横扫,刀剑劈砍,硬生生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途中偶遇一队曹军士兵,为首的将领乃是刚刚被我派来的乐进,见阎象身着儒袍,气质不凡,料定是袁术军重要人物,厉声喝道:“贼将休走!留下首级!”说罢,挥刀冲来。 纪灵见状,怒喝一声,拍马迎上,三尖两刃刀横扫而出,力道雄浑。 乐进连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乐进虎口震裂,长刀险些脱手,心中大惊:此人好勇! 二人当即厮杀在一起,纪灵武艺高强,蛇矛招招狠辣,乐进渐落下风,曹军士兵见状,纷纷上前围攻,却被阎象亲卫死死拦住,个个悍不畏死,以命相搏。 激战片刻,纪灵一刀刺穿乐进肩膀,乐进惨叫一声,拨马便逃,曹军士兵见状,也纷纷溃散。 纪灵也不追赶,勒马回身道:“军师,无碍了,速去宫城!” 阎象微微颔首,一行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宫城。 宫城大门紧闭,留守的袁术军士兵见阎象到来,连忙开门迎接。 入得宫城,阎象直奔正殿,殿内早已备好数方玉玺赝品,皆是能以假乱真之物。 “传令下去,将这些玉玺赝品分送四门,让联军知晓,玉玺不止一方!” 阎象沉声下令。 士兵们领命,当即带着赝品分头而去。 纪灵不解:“军师,此举何意?” “玉玺只有一方,却让他们以为有多方,届时必争得更凶。” 阎象望着殿外的火光与喊杀声,眼中无悲无喜,“诸侯皆贪,玉玺便是催命符,他们杀得越狠,主公便越安全。” 话音刚落,城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却是曹军、袁绍军见城内大乱,已然亲自率军入城,二人皆是下令全力夺玺,剿灭异己。 曹军的虎豹骑、袁绍军的先登死士、江东军的铁骑、荆州军的步兵、巴蜀军的弓弩手,在寿春城内展开了更大规模的厮杀。 街巷之中,庭院之内,处处皆是战场,鲜血浸透了寿春城的每一寸土地,昔日繁华的宫城之外,也成了拼杀的疆场。 阎象立于正殿丹陛之上,望着宫外的乱世景象,突然想起方才与袁术诀别之时,主公那沉重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恸。 他抬手抚摸着殿内的龙椅扶手,那上面还残留着袁术称帝时的温度,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纪灵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军师,许攸那边派人来报,曹军粮草已焚大半,孙策军也被我军伏兵牵制,袁绍军与曹军已杀红了眼,可我军残部伤亡也极大,粮仓那边已遭曹军猛攻,怕是撑不了三个时辰了!” 阎象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妨,能撑一时是一时。你即刻赶回粮仓,死守阵地,我在此坐镇,调度各处伏兵,再搅乱他们一阵。” “军师,你身边兵力薄弱,我若离去,你安危如何?” 纪灵面露担忧,不肯离去。 “我乃一介文人,联军眼中只有玉玺,何人会在意我?” 阎象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去吧,守住粮仓,便是守住主公的生路,莫要辜负主公嘱托。” 纪灵心中一凛,知晓事态紧急,当即抱拳:“末将遵令!军师保重!”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亲卫们紧随其后,奔赴粮仓战场。 宫城之外,喊杀声愈发惨烈,袁绍军与曹操的大军已然正面交锋,田丰手持宝剑,厉声喝道:“曹军残暴不仁,你等来抢夺玉玺,狼子野心,今日便取尔等狗命!” 荀攸亦冷笑:“本初,你四世三公,却心怀不轨,玉玺若落你手,天下必乱!”二人下令大军冲杀,袁曹两军主力碰撞在一起,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周瑜则率江东军避开袁曹主力,专挑荆州军与巴蜀军厮杀,欲先除弱旅,再夺玉玺; 文聘与张任见状,也合兵一处,共同抵御江东军,寿春城内,彻底沦为五方联军的厮杀地狱。 阎象立于宫城城头,望着这满城烽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的最后一计,已然成功,联军内乱已成定局,主公定已远遁淝水,安全无虞。 他不负冯皇后嘱托。 不负君臣情谊。 今日! 便在此地,静待结局。 夜色更深,火光更烈,寿春城的每一处角落都在浴血厮杀,传国玉玺的真假早已无人深究,诸侯们心中只有掠夺与杀戮。 阎象静静伫立在城头,任凭夜风拂动他的素色儒袍,望着满城血火,眼神澄澈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即将完成,而寿春这座淮南雄城,终将在这场乱世浩劫中,化为一片焦土。 第369章 阎象之谋(十二) 夜色更深,寿春城的火光已烧红半边天际,喊杀声震得城砖嗡嗡作响。 五方联军的厮杀从街巷蔓延至各处要地,而天牢附近的主粮仓,成了继玉玺之后最激烈的争夺点—— 数十万大军入城,粮草乃是命脉,谁掌控粮仓,谁便多了几分胜算,曹军先锋大徐晃,更是奉我的严令,务必拿下粮仓,以解曹军粮草被焚之危。 纪灵赶回粮仓时,外围已然响起震天杀声,徐晃亲率三千曹军,正朝着粮仓猛攻。 五百亲卫死守粮仓四门,滚木擂石如暴雨般砸下,城下早已堆积起厚厚的尸体,鲜血顺着粮仓外的沟壑流淌,汇成蜿蜒的血河,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烟火气,令人作呕。 “徐晃匹夫,休得猖狂!” 纪灵怒喝一声,手持丈八蛇矛翻身上马,直奔东门而去—— 此处正是徐晃主攻方向,亲卫们已伤亡近百,防线岌岌可危。 他身后仅余两百亲卫,皆是浑身浴血,却依旧双目赤红,死死守住城门,无人后退半步。 徐晃身披重铠,手持九环大斧,面如黑炭,声若惊雷,一斧便将城门上的铁条劈断,厉声喝道:“袁术残寇,速速降了!某可饶你等不死,若敢顽抗,踏平粮仓,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徐晃便率先纵身跃起,九环大斧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城头一名亲卫劈去,那亲卫躲闪不及,被一斧劈中肩膀,惨叫着坠落城下,转瞬便被乱军踏成肉泥。 曹军将士见状士气大振,齐声呐喊,扛着云梯猛攻城头,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射向城头。 纪灵见状,蛇矛横扫,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拨开,厉声对亲卫喝道:“弓手压制,滚木擂石伺候!死守城门,半步不退!” 城头弓手应声齐射,箭矢如雨,城下曹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可徐晃治军极严,曹军皆是悍不畏死之徒。 前队倒下,后队立刻补上,云梯很快便搭在了城墙上,几名曹军士兵顺着云梯攀爬,刚探出头,便被亲卫挥刀砍断手指,惨叫着坠落。 “找死!” 徐晃见久攻不下,怒火中烧,亲自扛着一架云梯冲至城下,九环大斧舞得密不透风,挡者披靡。 硬生生杀至云梯旁,单手托着云梯,猛地发力,云梯便稳稳搭在了城头。他纵身一跃,踩着云梯向上攀爬,斧光霍霍,城头亲卫接连被砍落。 “贼将休走!” 纪灵见状,双腿一蹬城头,手持三尖两刃刀朝着徐晃刺去,刀尖带着凛冽寒光,直取许褚心口。 徐晃察觉身后劲风,回身便是一刀,“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纪灵只觉虎口剧痛,三尖两刃刀险些脱手,徐晃也被震得身形一顿,从云梯上踉跄半步。 “好力气!” 徐晃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狞笑,“袁术麾下竟还有这等勇将,某今日便斩了你,再夺粮仓!” 说罢,再度挥斧猛攻,九环大斧势大力沉,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纪灵不敢怠慢,三尖两刃刀翻飞,格挡招架,二人在城头激战在一起。 斧光刀影交错,二人皆是猛将,徐晃力大无穷,斧招刚猛霸道,纪灵枪法精湛,攻守兼备,三尖两刃刀如灵蛇出洞,招招直取要害。 城头空间狭窄,二人贴身肉搏,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城头砖石碎裂,周围亲卫与曹军士兵皆被二人余波震开,不敢靠近。 激战数十回合,纪灵渐落下风,他连日操劳,又经数次厮杀,体力早已不支,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伤口撕裂,鲜血不断渗出。 反观徐晃,依旧气势如虹,九环大斧愈发凌厉,一斧劈向纪灵脖颈,纪灵侧身躲闪,肩头被斧风扫中,顿时血肉模糊,剧痛钻心。 “将军!” 城头亲卫见状,齐声呐喊,几名亲卫奋不顾身冲向徐晃,欲牵制其攻势,却被徐晃反手几斧斩杀,鲜血溅了纪灵满身。 “废物!” 徐晃狞笑,“纪灵,你主袁术早已弃城而逃,你还在此死守何为?不如降了曹公,高官厚禄,岂不比做亡国之奴强?” 纪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喝道:“徐晃匹夫,我家主公待我恩重如山,阎军师以命相护,我纪灵生为袁氏臣,死为袁氏鬼,岂会降你这曹贼鹰犬!今日便是战死,也要护得粮仓周全!” 话音未落,纪灵猛地发力,三尖两刃刀直刺徐晃心口,竟是以命搏命之招。 徐晃不料他如此悍勇,连忙收斧格挡,纪灵趁机抽身,退回城头中央,厉声喝道:“点燃火油!” 早已备好的火油桶被亲卫们搬到城头,随着纪灵一声令下,亲卫们将火油尽数泼下,城下虎卫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火油浇满身,惨叫连连。 纪灵随即弯弓搭箭,箭上裹着硫磺火布,一箭射向城下,火光骤然冲天,城下瞬间成了火海,曹军士兵被烧得哀嚎遍野,攻城之势顿时受阻。 徐晃被火油溅到战袍,连忙挥斧斩断,望着城下火海,气得暴跳如雷,厉声喝道:“竖子敢尔!传令下去,取沙土灭火,继续猛攻!今日必破粮仓!” 曹军士兵立刻取来沙土,奋力灭火,火势渐弱,可粮仓外早已尸横遍野,焦臭味混杂着血腥味,令人窒息。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却是周瑜麾下大将黄盖,率两千江东军赶来——江东军粮草亦不多,黄盖听闻粮仓激战,欲前来分一杯羹,趁乱夺取粮草。 第370章 阎象之谋(十三) “江东鼠辈,也敢来抢粮仓!” 纪灵见状,心头一沉,如今东门曹军未退,黄盖又率部来攻西门,粮仓守军本就不足四百,如今腹背受敌,形势愈发危急。 他当即分派兵力:“两百亲卫守东门,抵御徐晃;一百亲卫守西门,阻拦黄盖;余下人随我巡查各处,谨防联军偷袭!” 亲卫们虽已疲惫至极,却无一人退缩,齐声领命,分头奔赴各处防线。 西门方向,黄盖手持铁鞭,身先士卒,江东军悍勇善战,很快便搭起云梯,朝着城头猛攻。 守西门的亲卫队长乃是纪灵心腹,手持长刀,亲自斩杀数名江东士兵,却被黄盖一铁鞭砸中城头,当场吐血身亡,西门防线顿时动摇。 纪灵巡查至西门,见形势危急,当即手持蛇矛冲上前,对着黄盖厉声喝道:“黄公覆,休得放肆!” 蛇矛直刺黄盖面门,黄盖连忙挥鞭格挡,二人在西门城头激战起来。 黄盖年过半百,却依旧勇猛,铁鞭沉重,招招狠辣,纪灵本就带伤,又要分心两处,渐感体力不支,肩头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浸透战袍,滴落在城头青砖上,晕开大片猩红。 “纪灵,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顽抗!” 黄盖一鞭砸向纪灵胸口,纪灵躲闪不及,被鞭风扫中,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他死死攥着三尖两刃刀,撑着身躯不倒下,双目赤红如血,厉声喝道:“我纪灵在,粮仓便在!想夺粮仓,先踏过我尸体!” 城下乡亲卫见状,皆是悲愤交加,个个以命相搏,哪怕被江东军的刀斧劈中,也要死死抱住敌人的腿,同归于尽。 西门城头,鲜血染红了每一寸砖石,尸体堆积如山,却依旧无人后退,那一百亲卫,转眼便只剩三十余人,却依旧死死守住城门,不让江东军前进一步。 东门方向,徐晃已扑灭大火,再度率军猛攻,曹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攀爬城头。 亲卫们弓箭已尽,便挥刀与敌肉搏,刀砍钝了,便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城头到处都是肉搏的身影,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惨烈至极。 两百亲卫,此刻已不足五十人,却依旧死死缠住徐晃,不让其踏入粮仓半步。 “将军!东门箭矢已尽!滚木擂石也快用完了!” 一名亲卫浑身浴血,踉跄着跑到纪灵身边禀报,话音未落,便被一支冷箭射中胸口,当场倒地身亡。 纪灵目眦欲裂,抬头望去,只见江东军的弓箭手正对着城头射箭,他猛地挥矛将射来的箭矢拨开,对着残存的亲卫喝道:“取短刀,与敌死战!守住一刻,主公便多一分安全!阎军师便多一分时间!” 他深知,粮仓多守一刻,联军便多一分混乱,主公袁术便能逃得更远,阎军师的谋划便能更彻底。 他今日便是要以这残躯,为袁术、为阎象,撑起最后一道屏障。 就在此时,粮仓北侧突然传来喊杀声,却是刘表麾下大将文聘,率一千荆州军绕道而来,见粮仓三面激战,欲从北侧薄弱处偷袭。 纪灵心头一紧,北侧仅有十余亲卫驻守,根本无力抵挡荆州军。 他当即提矛朝着北侧奔去,途中又斩杀两名江东士兵,肩头伤口剧痛难忍,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下,身后便是粮仓,便是主公的生路,他退无可退。 文聘手持长刀,见纪灵前来,冷笑道:“纪灵,你已身陷重围,插翅难飞,何不降我荆州?我家主公乃汉室宗亲,必不会薄待于你。” “休要多言!” 纪灵怒喝一声,不顾伤势,挺矛直刺文聘,蛇矛带着风声,竟是拼尽了全身力气。 文聘不料他如此悍勇,连忙挥刀格挡,却被纪灵这拼死一击震得虎口发麻,后退两步。 纪灵趁机杀入荆州军阵中,蛇矛横扫,几名荆州士兵当场毙命,可荆州军人多势众,很快便将他团团围住。 “杀!” 纪灵双目赤红,如一头濒死的猛虎,蛇矛翻飞,每一招都玉石俱焚,荆州士兵接连倒在他刀下。 可他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早已浸透全身,体力渐渐透支,脚步开始虚浮。 突然,一名荆州士兵从身后偷袭,一刀砍中纪灵后腰,纪灵惨叫一声,踉跄着转身,反手一刀刺穿那士兵的胸膛。 可这一耽搁,文聘趁机挥刀砍来,正中纪灵左臂,纪灵剧痛难忍,三尖两刃刀险些脱手,左臂无力下垂,再也难以发力。 “将军!” 残存的亲卫赶来,拼死杀入重围,将纪灵护在中间,可他们仅剩二十余人,面对上千荆州军,无异于螳臂当车,转眼间便又倒下数人。 纪灵撑着三尖两刃刀,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望着东门方向,徐晃已杀上城头,残存的亲卫正与曹军拼死肉搏; 西门方向,黄盖已攻破城门,江东军涌入粮仓外院; 北侧荆州军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 他知道,粮仓守不住了,可他已然死守了三个时辰有余,远超阎象嘱托的时限,主公定已远遁淝水,安全无虞了。 想到此处,纪灵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他猛地抬头,望着宫城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阎军师定还在调度全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厉声喝道:“阎军师!末将已死守粮仓三个时辰!主公安危,便托付于你了!” 话音未落,纪灵猛地站起身,右手紧握三尖两刃刀,朝着荆州军阵中冲去,如同疯魔一般,刀尖刺穿一名荆州军小校的胸膛,却也被数把长刀同时刺中,鲜血喷涌而出。 他死死盯着文聘,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三尖两刃刀掷出,刀尖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取文聘心口。 文聘大惊,连忙躲闪,三尖两刃刀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深深刺入城墙之中,刀尾嗡嗡作响。 纪灵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双眼圆睁,依旧望着宫城方向,至死都未曾闭上。 “将军!” 残存的亲卫见状,齐声悲喝,个个奋不顾身冲向荆州军,最终尽数战死,无一人投降。 文聘望着纪灵的尸体,心中生出几分敬佩,叹道:“真忠勇之士也!” 随即下令:“接管粮仓,清点粮草,防备曹孙两军抢夺!” 徐晃杀上城头时,见纪灵已死,粮仓被荆州军占据,顿时怒不可遏,挥斧朝着文聘杀去:“文仲业,竟敢抢我曹公粮草!找死!” 黄盖也率江东军涌入粮仓,见荆州军已占先机,当即挥鞭猛攻,三方人马又在粮仓内展开厮杀,火光再度燃起。 粮仓内的粮草被引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寿春城的夜空染得愈发猩红。 宫城城头,阎象望着粮仓方向的火光与喊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恸。 他早已得知纪灵死战的消息,这位悍勇的将军,终究是用性命践行了对主公的承诺。 阎象缓缓抬手,对着粮仓方向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悲壮:“纪将军忠勇,阎象铭记,主公定当铭记!” 他身旁仅剩数十名亲卫,宫城外的厮杀已逼近宫门,曹操与袁绍的主力已杀至宫城之下,双方为争夺宫城内的“玉玺”,厮杀得昏天黑地,尸骸遍地。 阎象望着这满城血火,神色愈发平静,他走到城头垛口旁,望着城外淝水方向,那里夜色深沉,主公定已渡过淝水,远走高飞。 他的使命。 已然完成了。 第371章 阎象之谋(十四) 宫城之外的厮杀已然逼近红墙之下,袁曹两军主力缠斗不休,刀光剑影映红了宫门前的御道,尸体堆叠如山,鲜血顺着石阶蜿蜒而下,浸透了宫门处的丹墀。 阎象立于正殿屋脊之上,素色儒袍早已被烟火熏得发黑,他负手而立,望着粮仓方向冲天的火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悲恸—— 纪灵死战的消息,已由最后一名斥候拼死传回,那员悍勇大将,终究以血践行了诺言。 “军师,曹军徐晃已破东门,袁绍军张合杀至午门,宫门快守不住了!” 亲卫队长浑身浴血,踉跄着登楼禀报,话音未落,便被一枚流矢射中肩胛,应声倒地。 余下数十名亲卫环立在阎象身侧,个个带伤,却依旧持刀挺立,目光坚定如铁,愿以死护主。 阎象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前残兵,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诸位随我袁家多年,今日不必死战,宫门西侧有密道,可通城外,尔等即刻从密道撤离,自寻生路去吧。” 亲卫们闻言,齐齐单膝跪地,为首者朗声道:“我等受袁公厚恩,蒙军师器重,今日愿随军师共守宫城,生与军师同在,死与军师同归!” 其余人亦齐声附和,声震楼宇,未有一人愿退。 阎象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淡然,他抬手扶起亲卫队长,沉声道:“既如此,便随我守住这正殿,让诸侯们知晓,袁氏麾下,不止有纪灵这般忠勇武将,亦有铁骨文臣。” 说罢,他取过亲卫递来的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身虽无锋芒,却也透着凛冽之气——这是袁术昔日赐他的防身佩剑,今日却是他第一次执剑迎敌。 此时,午门已被攻破,张合率先登死士潮水般涌入宫城,沿途袁术残兵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张合手持长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宫城,厉声喝道:“传国玉玺何在?阎象何在?献玉玺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徐晃紧随其后,率虎卫军杀入宫城,见张合抢了先机,怒声喝道:“张合匹夫,玉玺乃曹公之物,轮不到你冀州军觊觎!” 说罢,便挥斧朝着张合杀去,二人当即在宫门前厮杀起来,袁曹两军士兵再度混战,宫城之内,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阎象率亲卫守在正殿门前,将殿门紧闭,搬来石柱顶死,又令亲卫将殿内帷幕尽数扯下,浸透火油,只待联军破门,便引燃大殿。 他立于丹陛之上,望着殿外混乱的厮杀,脑海中再度浮现与袁术初遇的画面——那年淮南草长莺飞,袁术亲赴茅庐,执手相邀,言“愿得先生相助,安天下,济苍生”。 他彼时心怀壮志,慨然应允,却不料世事无常,终落得这般结局。 不多时,正殿大门便被联军士兵猛烈撞击,“咚咚”之声震耳欲聋,木门很快便出现裂痕。 徐晃杀退张合,见正殿紧闭,料定玉玺与阎象皆在殿内,厉声喝道:“撞开殿门!生擒阎象,夺下玉玺!” 数十名虎卫军士兵合力扛着巨木,猛撞殿门,木门轰然碎裂,碎石飞溅。 徐晃率先提斧冲入,却见殿内静悄悄的,唯有阎象立于丹陛之上,手持长剑,神色平静地望着他们,身后数十名亲卫列阵以待,眼中毫无惧色。 “阎象,速速献上传国玉玺,降了曹公,可保你性命无忧!” 徐晃厉声喝道,九环大刀斧直指阎象,虎卫军士兵紧随其后,将正殿团团围住。 阎象轻笑一声,声音清朗,响彻大殿:“徐晃匹夫,你以为某家手中真有玉玺?城楼上、宫城内的玉玺,皆是赝品,不过是引尔等五方联军自相残杀的饵罢了。 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已被我藏在了城中某处,你等不过是为了一场空梦,厮杀得昏天黑地,何其可笑!” “什么?!” 徐晃大惊,随即怒不可遏,“竖子竟敢欺我!今日便斩了你,再寻玉玺!” 说罢,挥斧朝着阎象杀去,斧风凌厉,直取要害。 “军师快走!我等阻拦他们!” 亲卫队长厉声喝喊,率亲卫们奋勇迎上,数十人扑向徐晃,与虎卫军士兵厮杀在一起。 亲卫们虽悍勇,却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便有人倒在刀下,鲜血溅满殿内青砖,可依旧无人退缩,前赴后继,死死缠住虎卫军。 阎象望着战死的亲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并未后退。 他知晓自己今日必死,只求能多拖片刻,让主公能走得更远。 徐晃斩杀数名亲卫,怒喝着冲向阎象,九环大斧劈向他头顶,阎象虽为文人,却也习得防身剑术,当即挥剑格挡,“铛”的一声,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他虎口剧痛,手臂发麻,踉跄着后退两步。 徐晃狞笑一声,挥斧再砍,却见阎象突然转身,点燃了身旁早已备好的火油帷幕。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烈焰席卷大殿,木质梁柱很快便被引燃,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呛得联军士兵连连咳嗽。 “疯子!阎象你这疯子!” 徐晃见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阎象竟要焚殿自焚。 阎象立于火海之中,素色儒袍已被火星引燃,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望着殿外混乱的联军,望着寿春城冲天的火光,放声朗笑,声音悲壮而决绝:“我主袁术,虽有称帝之失,却非昏聩之君!今日阎象焚殿殉主,以报知遇之恩,不负冯皇后嘱托! 曹孟德、袁绍、孙策之流,皆为窃国之贼,他日我主必携玉玺归来,重整河山,诛灭尔等乱臣贼子!” 此时,张合率袁绍军冲入大殿,见殿内起火,阎象立于火海,当即喝道:“阎象,降我袁绍公,我保你荣华富贵,何必自焚!” 文聘、黄盖、张任也率部赶到,见大殿火势滔天,皆驻足不前。 五方联军将领齐聚殿外,望着火海之中的阎象,神色各异,有敬佩,有不屑,亦有惋惜。 阎象充耳不闻,他望着淝水方向,眼中满是希冀,对着那方天际深深一揖,行君臣大礼。 声音愈发洪亮,穿透火海与喧嚣,传遍宫城内外: “臣阎象,恭送主公! 愿主公此去,逢凶化吉,重整旗鼓,他日挥师归来,定能扫平寰宇,再定乾坤! 臣,先行一步,于九泉之下,静待主公捷报!” 话音落,火势愈发猛烈,大殿梁柱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阎象挺直身躯,在烈火之中闭上双眼,任由烈焰吞噬自己的身躯,那道素色身影,终究化为火海之中的一缕忠魂。 殿外联军将士,皆被这一幕震撼,竟无人再敢贸然冲入火海。 徐晃望着熊熊烈火,恨恨道:“竖子死得痛快,却让我等白忙一场!” 张合亦是面色阴沉,传国玉玺不知所踪,今日损兵折将,终究是一场空。 此时,许攸带着颜良、文丑赶来,见正殿火海滔天,阎象已葬身火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深知阎象此举,皆是为了袁术,这般忠臣义士,终究陨落,心中竟生出几分怅然。 颜良、文丑也沉默不语,方才他们在城内搅乱战局,烧毁曹军粮草,如今见阎象自焚殉主,亦敬佩其忠义。 宫城大火烧了一夜,与城内各处战火交织,寿春城这座淮南雄城,在烈焰与厮杀中渐渐化为焦土。 五方联军因玉玺不知所踪,又因粮草被焚、伤亡惨重,相互猜忌指责,终究难以共存。 徐晃率先率军撤离大殿去寻玉玺,张合黄盖等人亦相继引兵离去寻找。 淝水之畔,袁术勒马驻足,望着寿春方向冲天的火光,泪水滚滚而下。 他刚刚已得知纪灵战死、阎象自焚的消息,那两位忠肝义胆的臣子,为了他的生路,皆以命相护。 袁术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望着寿春方向,沉声发誓:“伯山、纪灵,今日之仇,我袁术铭记于心!他日我若能重整旗鼓,必诛曹袁孙刘诸贼,为尔等报仇雪恨!” 张勋立于身旁,劝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联军若察觉主公踪迹,必来追杀,我等需尽快远去,寻一处安身之地,再图大业。” 袁术缓缓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寿春方向的火光,勒转马头,率残部朝着远方而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前路漫漫,霸业梦碎,却因阎象与纪灵的忠义,多了几分卧薪尝胆的决绝。 寿春城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断壁残垣与遍地尸骸,诉说着这场乱世浩劫的惨烈。 而阎象焚殿殉主、纪灵死战护粮的忠义之名,却在江淮大地悄然传开,成为乱世之中,一段令人动容的忠烈佳话。 第372章 伪帝末路(一) 寿春的烟火还在天际弥漫着焦糊的气息,马蹄踏碎夜色,卷起一路尘土。 袁术身披玄色锦袍,袍角沾染着未干的血渍,在张勋的护卫下策马狂奔,身后的寿春城早已化为一片火海,成为他帝王梦碎的坟墓。悲恸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喉间哽咽着难以言说的痛楚,眼前不断闪过阎象温文尔雅的面容与纪灵手持三尖两刃刀的刚毅身影。 他忘不了临行前,阎象拱手时眼底的决绝,那一声“主公保重,臣为您断后”犹在耳畔。 这位伴随他多年的谋臣,素来沉静睿智,却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最壮烈的方式——自焚于皇宫大殿。 袁术仿佛能看到熊熊烈火吞噬殿宇的景象,阎象身着朝服,端坐于案前,任由烈焰舔舐衣袍,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的逃亡争取片刻光阴。 而纪灵,那位勇冠三军的猛将,此刻早已魂归九泉。袁术脑海中浮现出纪灵力战的画面: 面对曹军猛将徐晃的斧劈刀砍,他丝毫不惧,三尖两刃刀舞得风雨不透; 待孙策麾下黄盖的铁鞭呼啸而至,他已然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战不退,直到荆州文聘的大军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乱刀之中,纪灵嘶吼着挥刀,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最终力竭倒地,被无数长矛贯穿身躯,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至死都望着他逃亡的方向。 “阎象先生,纪灵将军……” 袁术喃喃低语,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马鬃之上。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心中燃起熊熊复仇之火,“袁绍、曹操、孙策、刘表、刘璋……今日之仇,朕必百倍奉还!若不能为二位报仇雪恨,朕誓不为人!” 身旁的张勋与雷薄面色凝重,二人率领着仅存的两千近卫军,这是袁术最后的家底。 他们护送着袁术,一路向着庐江县疾驰,希望能在那里重整旗鼓。 夜色深沉,道路两旁的树林黑黢黢的,如同蛰伏的猛兽。 就在此时,一阵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密集如蝗的箭雨从道路两侧的密林里呼啸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瞬间穿透了前方队列的阵型。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前方的近卫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尸体很快铺满了前路。 张勋反应极快,厉声喝道:“盾兵上前,护住两侧!弓箭手还击!”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出鞘,挡在袁术身前。 雷薄也立刻调度人马,盾牌组成一道坚实的屏障,箭矢打在盾牌上叮叮当当作响,侥幸未被射中士兵纷纷弯弓搭箭,向着密林深处还击,试图压制住暗处的敌人。 然而,不等他们稳住阵脚,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如同惊雷滚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骑兵军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队列整齐,气势如虹。 骑兵军阵中央,竖着几杆高大的大旗,在夜色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绣着“张”“甘”“高”“张”四个大字。 而正中央那杆最为醒目的大旗上,一个苍劲有力的“并”字,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意。 “并州狼骑!” 张勋和雷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无力感。 这支骑兵乃是天下闻名的精锐之师,素来以勇猛剽悍着称,如今被他们在此地截住,以己方残存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 袁术缓缓策马而出,目光沉静地望着对面杀气腾腾的骑兵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自嘲。 “袁绍、曹操、孙策、刘表、刘璋都来了,怎么可能会少了那个虎牢关的鬼神呢?”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愤懑。 想他袁术,昔日也是一方霸主,如今却落得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境地,连那吕布也不肯放过自己。 骑兵军阵很快逼近,在距离袁术一行人百丈之外停下,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仅存千余人的近卫军死死困住。 包围圈缓缓打开一个缺口,四匹骏马缓缓驶出,马上端坐的四人,个个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袁术定睛望去,心中不由得一惊。 为首之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吕布麾下大将张辽; 其身旁一人,身材魁梧,手持铁链,乃是甘宁; 另一侧,面容冷峻,身着银甲的是张绣; 最后一人,神情严肃,手持长枪,正是高顺。 “看来那鬼神没来,倒是来了你们四员虎将。” 袁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深知这四人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如今自己手下兵力微薄,又刚刚遭遇箭雨袭击,处境已是万分凶险。 张辽拍马上前,对着袁术微微施了一礼,沉声道:“成王败寇,袁将军称帝不过是黄粱一梦,落得今日这下场,也该醒悟了。还请袁将军交出传国玉玺,我主温侯可以让袁将军在徐州做一个富家翁,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袁术闻言,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狂傲,在夜空中回荡。 “哈哈哈哈……传国玉玺?看来就连那吕奉先,也对这方玉玺垂涎三尺啊!” 他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冰冷刺骨,“让你们失望了,朕早已将传国玉玺留在了寿春,有能耐的,自己去拿吧!” 张辽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劝说,身旁的张绣已是怒不可遏。 他指着袁术,厉声怒骂道:“袁术!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妄图东山再起?简直是痴心妄想!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等刀下无情!” 袁术脸上不见丝毫懊恼,只是平静地看着张绣,缓缓说道:“朕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玉玺确实在寿春,你们若有本事,尽管去取。” “你这匹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绣被袁术的态度彻底激怒,怒吼一声,便要拍马冲上前去。 张勋和雷薄见张绣如此嚣张,又辱骂主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大喝一声,拍马挺枪,向着张绣冲杀而去。 “休得放肆!敢辱我主,找死!” 刹那间,马蹄声再次响起,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划破夜空,一场惨烈的厮杀,在这荒郊野岭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袁术勒马立于阵中,望着奋勇厮杀的张勋、雷薄,以及那些浴血奋战的近卫军士兵,心中的悲痛与复仇的火焰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挣扎,若不能冲出去,今日便是他的殒命之日。 第373章 伪帝末路(二) “休得放肆!” 张勋的怒吼与雷薄的怒喝几乎同时炸响,两匹战马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张绣。 张勋手中丈八蛇矛通体黝黑,矛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借着马速直刺张绣面门,势如惊雷; 雷薄则手持一柄开山大斧,斧刃沉重,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另一侧横扫张绣腰间,封死了他闪避的去路。 二人常年并肩作战,配合早已默契无间,这一矛一斧,一刺一扫,攻守兼备,瞬间便将张绣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张绣面色冷峻,丝毫不惧。 他胯下战马通灵,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向张勋的矛尖。 与此同时,张绣右手握紧虎头湛金枪,枪杆猛地一旋,枪尖如毒蛇吐信,先是精准点在张勋矛尖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张勋只觉一股巨力从矛尖传来,手臂发麻,丈八蛇矛竟被震得微微偏开。 不等他调整招式,张绣手腕一翻,枪尖顺势下沉,精准磕在雷薄扫来的斧刃之上。 “噗嗤——” 斧枪相撞,雷薄只觉虎口开裂,鲜血直流,开山大斧险些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胯下战马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张绣借势催马前冲,虎头湛金枪如银龙出海,枪影翻飞,瞬间刺出三枪,分别指向张勋的咽喉、胸口与小腹,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张勋不敢怠慢,急忙收矛格挡,丈八蛇矛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深知张绣枪法精湛,力量惊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次格挡都拼尽了全力。 雷薄也迅速稳住阵脚,挥舞着开山大斧再次冲了上来,斧刃劈砍之间,带着破风之声,与张勋一左一右,再次将张绣夹击在中间。 三人的战马在原地盘旋厮杀,兵刃碰撞的声响震彻夜空,火星在夜色中不断闪现,如同坠落的星辰。 张绣的枪法快如闪电,灵动飘逸,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时而点挑,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的变化,将虎头湛金枪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张勋和雷薄的破绽,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张勋与雷薄则凭借着多年的默契,一人主攻,一人主防,相互配合,勉强抵挡着张绣的猛攻。 张勋的丈八蛇矛长于攻坚,每一次刺出都势大力沉,试图逼迫张绣后退; 雷薄的开山大斧则以力取胜,斧刃横扫之处,让张绣不敢轻易靠近。 然而,张绣的枪法实在太过精妙,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二人的夹击,同时还能发动反击,让二人疲于奔命。 厮杀转眼已过三十回合,三人都已汗流浃背,气息渐渐粗重。 张勋的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手臂酸痛难忍,每一次挥舞丈八蛇矛都变得异常艰难,方才被张绣震麻的手臂此刻更是隐隐作痛,影响着他的招式发挥。 雷薄的情况更是糟糕,虎口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斧柄滴落,握斧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斧法也变得迟缓了许多,好几次都险些被张绣的长枪刺中。 反观张绣,虽然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他气息依旧相对平稳,枪法依旧凌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人的疲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招式陡然一变,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巧妙地周旋,不断消耗着二人的体力。 他的战马如同鬼魅般在二人之间穿梭,枪尖始终对准着二人的要害,让张勋和雷薄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能硬着头皮抵挡。 又过了十余合,张勋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多。 张绣抓住一个机会,在避开雷薄横扫的斧刃后,虎头湛金枪猛地一挺,枪尖如流星赶月般刺向张勋的左肩。 张勋急忙侧身闪避,却已是不及,“噗嗤”一声,枪尖深深刺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锦袍。 “啊!” 张勋发出一声痛呼,手中的丈八蛇矛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他身子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雷薄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挥舞着开山大斧向着张绣砍来,想要救援张勋。 张绣却不为所动,手腕一拧,枪尖在张勋肩骨上狠狠一转,随后猛地拔出,带出一股血箭。 张勋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觉得左肩剧痛难忍,浑身无力。 张绣解决了张勋,调转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雷薄。 此时的雷薄已是孤掌难鸣,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他深知自己不能退缩,否则袁术便会陷入绝境。 他咬了咬牙,怒吼一声,挥舞着开山大斧,拼尽全身力气向着张绣冲去,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张绣冷笑一声,催马迎了上去。 面对雷薄孤注一掷的猛攻,他不慌不忙,虎头湛金枪舞动如风,将雷薄的斧法尽数化解。 雷薄越打越急,招式也变得杂乱无章,破绽百出。 张绣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侧身避开雷薄的斧劈,同时手腕一翻,虎头湛金枪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刺入了雷薄的右胸。 “呃……” 雷薄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开山大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不甘。 张绣手腕用力,猛地将长枪拔出,雷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马背上,随后滑落下来,摔在张勋身旁,气息断绝。 张绣勒马立于二人尸体旁,虎头湛金枪上的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暗红的血迹。 他目光冷冽地扫向袁术的近卫军,那些士兵见张勋、雷薄战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士气低落至极点,手中的兵刃都开始微微颤抖。 第374章 伪帝末路(三) 张勋与雷薄的尸体重重躺在尘埃里,鲜血顺着身下的泥土蜿蜒流淌,与先前近卫军士兵的血汇成一片暗红的泽国。 近卫军残存的士兵们望着那两具熟悉的身影,脸上血色尽褪,手中的刀枪再也握不稳,有的士兵甚至开始瑟瑟发抖,溃散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队列中蔓延。 袁术勒马立于阵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两员心腹大将战死,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目光扫过那些已然失去斗志的士兵,再望向对面虎视眈眈的张辽、高顺、甘宁与张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狂傲而凄厉,穿透了夜空中兵刃碰撞后的死寂。 “朕乃仲家皇帝!岂能受尔等匹夫羞辱!” 袁术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张勋、雷薄已为朕尽忠,阎象先生、纪灵将军在天之灵看着! 今日,朕便与尔等拼个鱼死网破,黄泉路上,也好与诸位爱卿作伴!” 话音未落,袁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悲愤的嘶鸣,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吕布军阵。 他明知自己已是孤家寡人,明知对面四员虎将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却依旧选择了最壮烈的方式,冲向死亡。 “主公!” 残存的近卫军士兵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后便有数十名忠心耿耿的士兵猛地惊醒,纷纷挥舞着兵刃,跟随着袁术的身影,向着敌军冲杀而去。 他们明知是死,却依旧义无反顾,用血肉之躯,为这位穷途末路的皇帝,铺就最后一段冲锋之路。 “找死!” 甘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持铁链,催马迎了上来。 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袁术的头颅。 袁术眼神一凛,手腕翻转,佩剑精准地格挡在铁链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袁术只觉手臂一阵发麻,佩剑险些脱手飞出。 甘宁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这一击之下,他的虎口已然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不等袁术稳住身形,张绣的虎头湛金枪已然刺来,枪尖直指他的后心。 袁术猛地侧身,枪尖擦着他的锦袍划过,带起一片布屑与血丝。 他回身一剑,逼退张绣,却见高顺手持长枪,率领着陷阵营士兵冲杀而来。 陷阵营的士兵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刀,队列整齐,如同铜墙铁壁般压了过来。 那些跟随袁术冲锋的近卫军士兵,瞬间便与陷阵营士兵撞在一起。 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士兵的惨叫声、临死前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陷阵营士兵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近卫军士兵本就士气低落,又寡不敌众,很快便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短短片刻,跟随袁术冲锋的数十名士兵便已全军覆没,只剩下袁术一人,被张辽、高顺、甘宁、张绣四人团团围住。 “袁术,束手就擒吧,何必徒增伤亡。” 张辽看着浑身浴血的袁术,沉声劝道。 袁术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决绝。 “朕乃天子,岂会向尔等反贼屈膝!今日要么朕杀了你们,要么朕战死沙场,绝无第三条路!” 他再次催马,佩剑带着风声,直刺张辽。 张辽无奈摇头,手持月牙戟,从容不迫地迎了上去。 戟与剑碰撞,袁术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酸痛难忍,佩剑的剑身都微微弯曲。 他知道自己的武力远不及张辽,但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了眼前这些人,为死去的阎象、纪灵、张勋、雷薄报仇。 他疯狂地挥舞着佩剑,招式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逼得张辽不得不谨慎应对。 张绣、高顺、甘宁三人见状,也不再迟疑,纷纷加入战团。 虎头湛金枪、长枪、铁链与月牙戟,四件兵刃如同四张巨网,将袁术死死困住。 袁术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锦袍,让他看起来如同从血池中走出一般。 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肯退缩,每一次挥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起了阎象自焚时的决绝,想起了纪灵力战而死的壮烈,想起了张勋、雷薄为他战死的场景,心中的悲愤与不甘化作最后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战斗。 “啊——!” 袁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猛地挣脱张辽的纠缠,佩剑直刺张绣。 张绣猝不及防,被他逼退两步。但就在此时,高顺的长枪从侧面刺来,精准地刺入了袁术的右腹。 袁术闷哼一声,低头看着刺入腹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却依旧反手一剑,砍向高顺的脖颈。 高顺急忙侧身闪避,避开了要害,但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甘宁见状,趁机挥动铁链,狠狠砸在袁术的后背。 “噗”的一声,袁术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张辽抓住这个机会,月牙戟猛地刺出,刺穿了袁术的左肩。 袁术身体一僵,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浑身插着两杆兵刃,后背还受了甘宁一击,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四人,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袁绍、曹操、孙策、刘表、刘璋、吕布……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袁术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举起虎头湛金枪,猛地刺向袁术的胸口。 枪尖穿透了袁术的心脏,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溅洒在身前的土地上。 袁术的身体软软地倒在马背上,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寿春的方向,那里是他帝王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众叛亲离的地方。 战马带着袁术的尸体,向前踉跄了几步,随后轰然倒地。 袁术的尸体从马背上滚落,摔在尘埃里,与那些死去的近卫军士兵、张勋、雷薄的尸体躺在一起。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妄图称帝的诸侯,最终落得个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下场。 张辽、高顺、甘宁、张绣四人勒马立于袁术的尸体旁,看着这位穷途末路的皇帝,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丝复杂。 他们知道,袁术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也意味着天下的局势,将迎来新的变化。 夜色依旧深沉,道路两旁的树林里,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位孤王的末路,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第375章 传国玉玺(一) 寿春皇宫的断壁残垣之间,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弥漫,呛得人鼻腔发紧。 坍塌的宫梁斜斜架在烧焦的立柱上,黑色的木炭还冒着缕缕青烟,将周遭的人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黄盖手持铁鞭,身披的铠甲溅满了暗红的血渍,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划破甲胄,显然方才的厮杀已然酣烈。 他身后的江东兵列成严密的半圆形阵仗,手中长矛如林,刀刃在残阳下泛着森寒的光,将曹昂与典韦死死围在核心。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江东兵的尸体,有的胸口被巨力洞穿,有的头颅歪斜断裂,皆是典韦双铁戟下的亡魂。 而曹昂身边的数百曹军亲卫,此刻也只剩寥寥数十人,个个带伤,呼吸粗重,却依旧手持刀盾,死死护住身后的曹昂。 黄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在曹昂身上,那眼神里既有志在必得的坚毅,又带着几分劝降的意味。 他手中铁鞭在掌心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曹公子,听某家一句劝,” 黄盖的声音浑厚如钟,在空旷的宫苑中回荡。 “传国玉玺乃天下至宝,非一人一姓所能私藏。你今日身陷重围,插翅难飞,这东西你拿不走,还是留下来吧!某家担保,绝不为难你与麾下弟兄。” 说罢,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亲兵,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程普将军与周都督何时能到?” 那亲兵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回道:“回将军,程将军与周都督已率军穿过西城门,正在往皇宫方向赶来,片刻便至!” “好!” 黄盖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心中大定。 有程普那柄铁脊蛇矛相助,再加上周瑜的智谋调度,今日这玉玺必定能留在江东手中。 他重新看向曹昂,眼神中的底气更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曹昂立于典韦身后,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锦盒,锦盒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里面正是那方让天下诸侯趋之若鹜的传国玉玺。 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中早已懊悔不已。 方才闯入皇宫,在偏殿的密室中找到这传国玉玺时,他本应第一时间率领亲卫返回曹军大营, 可一时的犹豫与狂喜,让他耽搁了半柱香的时间。 就是这半柱香,黄盖便率领江东精锐杀至,将他们堵在了这皇宫深处。 方才的第一轮厮杀已然惨烈至极,江东兵如潮水般涌来,若不是典韦手持双铁戟,如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般挡在前方,左冲右突,凭借一己之力杀退数波猛攻,他与这数百亲卫恐怕早已沦为刀下亡魂。 可即便如此,身边的亲卫还是倒下了大半,如今身陷重围,前路茫茫,曹昂只觉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着黄盖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黄将军,玉玺之事事关重大,非我一人所能做主。不如让我先回大营,召集五方联军共同商议,再做定论如何?届时若真该归属江东,曹昂绝无二话。” 黄盖尚未答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宫门外传来,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疾驰而至。 为首二人,一人身披白袍,手持羽扇,面容俊朗,正是周瑜; 另一人身披黑甲,手持铁脊蛇矛,气势沉稳,正是程普。 二人身后跟着数百江东精锐,迅速汇入阵中,将包围圈缩得更小,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周瑜勒马停下,目光扫过战场,看到地上的尸体与曹昂手中的锦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对着曹昂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仿佛真的是为曹昂着想一般:“曹公子,久仰大名。周某劝公子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你身陷重围,外无援军,内无兵力,若执意带着玉玺突围,恐怕只会徒增伤亡。 不如将玉玺交出,我江东军绝不伤公子一根汗毛,还会亲自送公子返回大营,你看如何?” “多谢周都督美意,但玉玺乃联军共同追寻之物,我岂能私自带走,更不会轻易交予他人。” 曹昂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他深知,这传国玉玺一旦交出,再想取回便难如登天,父亲曹操对这方玉玺觊觎已久,自己绝不能在此地功亏一篑。 周瑜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心中清楚,曹昂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徒劳,且迟则生变,若是等曹军的援军赶到,今日之事便难以善了。 他眼神一凛,对着黄盖与程普使了个眼色,无需多言,二人已然领会。 黄盖与程普对视一眼,同时大喝一声,拍马挺兵,直奔典韦而去。 他们深知,典韦乃是曹昂的护身符,此人勇猛过人,力大无穷,若不先拿下他,想要抓住曹昂、夺取玉玺便是痴人说梦。 只有先解决了这尊战神,剩下的曹昂与残兵,便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典韦见二人直冲自己而来,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大喝一声,声音如雷,震得周遭的江东兵耳膜发颤。 手中的双铁戟猛地一挥,两柄铁戟重达八十余斤,此刻在他手中却如同无物。 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两座小山般,朝着黄盖与程普拍去。铁戟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势不可挡。 黄盖手持铁鞭,见状不敢硬接,急忙将铁鞭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程普也握紧铁脊蛇矛,矛尖斜挑,想要借力卸开铁戟的巨力。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铁戟与铁鞭、长矛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黄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铁鞭上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铁鞭滴落。 他闷哼一声,胯下战马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四蹄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足足退了五六步方才稳住身形。 程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铁脊蛇矛被铁戟拍中,矛杆微微弯曲,他只觉双臂酸痛难忍,气血翻涌,喉咙一阵发甜,强压下才没让鲜血喷出。 “此人好大的力气!” 黄盖与程普相视一眼,心中同时暗道。 他们皆是江东有名的猛将,久经沙场,力能扛鼎,可今日在典韦面前,却被这一击震得险些吃亏,心中不由得对典韦的勇猛多了几分忌惮。 但二人皆是身经百战之人,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 黄盖抹去虎口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喝一声:“程将军,此人蛮力惊人,不可硬拼,咱们联手夹击,耗他体力!” “好!” 程普点头应道,手中铁脊蛇矛一挺,再次催马而上。 典韦见二人再度袭来,毫无惧色,双铁戟舞动如风,左挡右防,攻守兼备。 黄盖的铁鞭以刚猛着称,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雷霆之势,专打典韦的要害; 程普的铁脊蛇矛则灵动多变,矛尖如毒蛇吐信,不断寻找典韦的破绽,一刚一柔,配合得极为默契。 第376章 传国玉玺(二) 三人的战马在原地盘旋厮杀,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典韦的双铁戟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黄盖与程普的攻势尽数挡下。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挥舞铁戟,都让黄盖与程普感到巨大的压力。 黄盖一鞭横扫典韦的腰间,典韦侧身避开,同时左戟横扫,逼退程普的长矛,右戟直刺黄盖的胸口。 黄盖急忙后仰,铁戟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带起一片火星。 程普趁机挺矛刺向典韦的后背,典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回身,双铁戟交叉格挡,“铛”的一声,将长矛挡开。 厮杀转眼已过五十余合,三人都已汗流浃背,气息渐渐粗重。 典韦虽然勇猛,但黄盖与程普联手夹击,招式互补,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胜。 他的体力消耗极大,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手臂也开始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双铁戟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 黄盖深知,久战之下,对自己与程普不利,典韦的耐力远超常人,必须尽快找到他的破绽。 他一边挥舞铁鞭牵制典韦,一边对着程普使了个眼色。 程普会意,铁脊蛇矛猛地刺向典韦的左肋,典韦急忙用左戟格挡,就在这一瞬间,黄盖抓住机会,铁鞭如闪电般挥出,狠狠砸向典韦的右肩。 典韦心中一惊,想要回防已是不及,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鞭。 “嘭”的一声闷响,铁鞭重重砸在典韦的右肩铠甲上,铠甲瞬间凹陷下去,典韦只觉右肩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裂一般。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手中的右戟险些脱手。 程普见状,趁机挺矛刺向典韦的胸口,矛尖直指典韦的心脏要害。 典韦强忍剧痛,左手铁戟猛地向下一压,挡住了长矛的攻势,同时右手铁戟横扫,逼退黄盖。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渐渐平复,眼神中的狠厉更甚,双铁戟再次舞动起来,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 黄盖与程普没想到典韦受了一击之后,依旧如此勇猛,心中不由得暗自心惊。 但二人已然占据上风,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黄盖的铁鞭依旧刚猛,程普的长矛依旧灵动,二人死死缠住典韦,不让他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典韦的右肩伤势越来越重,每一次挥舞右戟,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影响了他的招式发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二人耗死,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神一凛,猛地催动战马,双铁戟同时挥出,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直扑黄盖。 黄盖见状,心中一惊,没想到典韦在重伤之下还敢如此猛攻。 他急忙挥鞭格挡,可这一次,典韦的力量比之前更加惊人,铁戟重重砸在铁鞭上,黄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铁鞭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他惊呼一声,想要闪避,却已是不及,典韦的左戟横扫而来,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 黄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马背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程普见黄盖受伤,心中大惊,急忙挺矛刺向典韦的后背,想要救援黄盖。 典韦回身,右戟格挡,左戟直刺程普的咽喉。程普急忙侧身,铁戟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趁机挺矛刺向典韦的右肩伤口,典韦惨叫一声,右肩鲜血喷涌而出。 但典韦依旧没有退缩,他忍着剧痛,双铁戟同时挥出,砸向程普。 程普被典韦的狠劲吓住,急忙催马后退,却被典韦的左戟扫中了战马的后腿。战马惨叫一声,轰然倒地,程普从马背上摔落下来,狼狈不堪。 典韦正要上前结果程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数十名江东兵趁着他与黄盖、程普厮杀之际,绕过他的防线,直奔曹昂而去。 曹昂身边的亲卫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江东兵杀散。 “公子小心!” 典韦大吼一声,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刚刚爬起来的程普缠住。 程普手持长矛,死死挡住典韦的去路,黄盖也从马背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铁鞭,再次加入战团。 典韦心中又急又怒,双铁戟的攻势更加猛烈,想要尽快摆脱二人,救援曹昂。 可黄盖与程普此刻也拼尽了全力,死死缠住他,不让他前进一步。 曹昂看着冲过来的江东兵,心中一片绝望。 他紧紧抱着锦盒,想要拔出佩剑抵抗,却被一名江东兵一脚踹倒在地。 锦盒从他手中飞出,落在地上,盒盖打开,一方晶莹剔透的玉玺滚了出来,在残阳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玉玺!” 所有江东兵的目光都被那方玉玺吸引,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纷纷朝着玉玺扑去。 典韦看到玉玺滚落,心中大急,猛地爆发潜能,双铁戟一左一右,狠狠砸向黄盖与程普。 二人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典韦趁机摆脱二人,催马直奔曹昂而去,双铁戟挥舞,将围在曹昂身边的江东兵杀得人仰马翻。 他冲到曹昂身边,将曹昂扶起,急声道:“公子,快拿玉玺,我护你突围!” 曹昂捡起锦盒,将玉玺收好,点了点头。 典韦手持双铁戟,在前开路,曹昂紧随其后,朝着宫门外冲去。 黄盖与程普见状,急忙率领江东兵追赶,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再次在寿春皇宫的废墟中展开。 第377章 传国玉玺(三) 寿春宫的朱红大殿内,烛火被疾奔的气流卷得疯狂摇曳,灯影在斑驳的宫墙上扭曲跳跃,将“正大光明”匾额上的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几分狰狞。 曹昂的靴底重重碾过冰凉的青石地面,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怀中紧紧揣着一方温热的紫檀玉匣,匣内铺着双层云锦。 裹着那方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篆文的传国玉玺——棱角隔着锦缎与衣料硌在胸骨上,钝痛连绵。 却远不及身后追兵的嘶吼与兵器破空声更让他心头发紧,脊背发凉。 “公子,快走!莫回头!脚下留神门槛!” 典韦的吼声如惊雷在耳畔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位身高八尺有余的猛将赤着双臂,古铜色的肌肤上暴起虬结的青筋,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发力而紧绷。 背后双铁戟早已出鞘,黝黑的戟杆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亮,戟尖泛着森寒的冷光,如两柄淬了冰的獠牙。 他庞大的身躯如一尊移动的山岳,牢牢挡在曹昂身后,宽肩厚背将曹昂的身影完全遮蔽。 每一次挥戟格挡,都伴随着“铛!”“铮!”的金属碰撞脆响,在殿宇间反复回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飘落。 方才在大殿偏室搜寻玉玺时,本已得手的二人猝不及防遭遇江东军的埋伏,十余名随行的曹军死士转瞬便倒在血泊之中,此刻二人已是腹背受敌,唯有拼尽全力向外突围,才能有一线生机。 曹昂牙关紧咬,下唇被牙齿咬得生疼,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他并非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自少年时便随父曹操征战四方,见过尸山血海,亲历过白刃相向。 可此刻这般被两大江东猛将死死追杀、身后还有周瑜率领的精锐大军步步紧逼的境遇,仍是让他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腔。 他不敢回头,只听得身后的骂声与脚步声愈发逼近,那是黄盖与程普二人的声音,粗粝而愤怒,如毒蛇的獠牙般死死咬住他们的退路,片刻不肯松缓。 “曹昂小儿!休走!速速交出传国玉玺,老夫可留你全尸,保你尸骨还乡!” 黄盖的怒吼带着年岁沉淀的沙哑,这位江东老将身着墨色铠甲,铠甲上的铜钉被汗水浸得发亮。 手持一柄碗口粗的铁鞭,须发皆张,眼角的皱纹因怒火而拧成一团,眼中满是焚尽一切的怒意。 他脚下步伐极快,虽年近五旬,却丝毫不减当年之勇,铁鞭挥舞间,风声呼啸,将沿途阻拦的几名曹军残兵打得骨裂筋折—— 一名士兵试图横刀阻拦,却被黄盖一鞭抽中手腕,长刀脱手飞出,紧接着铁鞭横扫,重重砸在其胸口,士兵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当场气绝。 黄盖毫不停留,大步流星向着曹昂和典韦追去,铁鞭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与骨骼碎裂的闷响。 紧随其后的程普亦是怒不可遏,他身着银色鳞甲,手持一杆铁脊蛇矛,矛尖泛着幽绿的寒光,显然是淬过剧毒。 这位江东宿将面色沉冷,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蛇矛如灵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方才一名曹军士兵拼死扑上,意图抱住他的双腿拖延时间,程普手腕一翻,蛇矛顺势下刺,矛尖精准穿透了士兵的肩胛。 紧接着手腕用力一拧,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程普却面无表情,猛地抽回蛇矛,鲜血顺着矛杆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狰狞的血珠。 “竖子!玉玺乃天下共主之物,承载天命,岂容你曹孟德私夺?” 程普的声音冷冽如冰。 “再不交出,今日便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地,届时不仅玉玺易主,你父曹操也将因你之死,痛失嫡长子,悔不当初!” 程普与黄盖皆是江东基业的奠基人,随孙坚起兵,辅佐孙策坐稳江东,此次随周瑜出征寿春,本就身负搜寻传国玉玺的秘密重任—— 昔日孙坚在洛阳宫中所得玉玺,后为了报恩献给袁术,五方联军皆在暗中搜寻,如今听闻玉玺现世于寿春宫,二人岂肯轻易放过? 二人身后,周瑜身着一袭银白铠甲,铠甲边缘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手持一柄羽扇,扇面上的孔雀翎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微光。 他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却又暗藏武将的杀伐果断。 与黄盖程普二人的急于追赶不同,周瑜始终从容调度着江东兵马,左手轻挥羽扇,右手则不时对着身边的亲兵低声下令。 指挥着江东军士兵一步步向着大殿外推进,将沿途的通道、回廊、偏门牢牢掌控在手中,不给曹昂二人任何绕行逃窜的机会。 江东军的士兵们身着统一的青色铠甲,手持刀枪,队列整齐,脚步声整齐划一,如潮水般涌来,靴底碾过地面的声响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子修公子,” 周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曹昂耳中,带着几分沉稳,却又暗藏不容置疑的威胁,语气平和,字字却如刀刻。 “传国玉玺,非一人一姓之物,乃天命之象征,当顺天应人,归有德者居之。你父孟德公虽有雄才大略,袁绍确挟天子以令诸侯,却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今日你若交出玉玺,某以周公瑾之名起誓,即刻下令撤军,放你与典韦将军全身而退,江东军绝不追击,亦不将此事外泄半分。” 曹昂心中冷笑,胸腔中翻涌着怒意与警惕。周瑜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字字藏刀,句句诛心。 传国玉玺何等重要,乃是问鼎天下的象征,是父亲曹操梦寐以求的宝物,一旦交出,不仅自己无法向父亲交代,辜负主帅的重托。 恐怕周瑜也未必会信守承诺——乱世之中,斩草除根才是生存的法则,周瑜素来智谋过人,怎会留下自己这个隐患? 更何况,玉玺在手,便是天命的象征,一旦落入江东之手,江东势力必将大增,日后父亲一统天下的道路,只会更加艰难。 他攥紧了怀中的紫檀玉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只是低着头,拼尽全力向前奔跑,半句也不回应周瑜的喊话—— 此刻任何辩解与周旋,都是徒劳,唯有逃出去,才是唯一的生路。 第378章 传国玉玺(四) 典韦更是怒目圆睁,铜铃大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 听到周瑜的话语,猛地回头,双铁戟交叉横挥,“铛!铛!”两声脆响,将两支射来的箭矢磕飞。 箭矢带着风声擦着曹昂的耳边飞过,钉在前方的殿门上,箭尾嗡嗡颤动。 “周郎小儿,休要花言巧语!” 典韦的吼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我家公子乃曹公嫡长子,天命所归,玉玺在手,乃是天意!尔等江东鼠辈,偏安一隅,也配觊觎神器? 若敢再追,某这双铁戟,便教尔等有来无回,让你江东再无半员大将可用!” 骂声未落,典韦脚下猛地一顿,身形如铁塔般稳稳扎住,左臂一拧,铁戟横扫,“呼”的一声。 带着强劲的气流,逼退了黄盖劈来的铁鞭——黄盖本想趁典韦回头喊话的间隙突袭。 却不料被典韦察觉,铁鞭与铁戟相撞,黄盖只觉手腕一阵发麻,铁鞭险些脱手。 心中暗暗心惊:典韦之勇,果然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程普的铁脊蛇矛已然刺到,矛尖直指典韦的后腰,角度刁钻毒辣。 典韦察觉身后风动,不闪不避,猛地沉腰塌背,右戟反手向后一撩,“铮”的一声,精准磕在蛇矛的矛杆上。 力道之大,竟将程普的蛇矛震得向上偏移,矛尖擦着典韦的铠甲边缘划过,带出一串火花。 典韦深知自己的职责便是护住曹昂,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能让曹昂离生门更近一步。 因此他不求伤敌,只求阻敌,双铁戟舞得密不透风,如一道铜墙铁壁,将身后的攻击尽数挡下。 可江东军人数众多,黄盖程普二人又皆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久战之下,典韦难免体力不支。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双臂的肌肉也因持续的发力而隐隐酸痛,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曹昂心中暗暗叫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典韦的步伐渐渐沉重,每一次挥戟的力道都不如先前迅猛。 身后的追兵却愈发猛烈,江东军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沿途的障碍被一一清除,留给他们的退路越来越窄。 寿春宫乃是前朝旧宫,道路错综复杂,殿宇连绵,亭台楼阁、回廊曲径纵横交错,此刻他只恨自己平日里未曾将宫中路径记熟,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向着宫门方向狂奔。 沿途不时有散落的兵器与尸体,有曹军的,也有江东军的,鲜血浸透了地面的青石板,暗红的血渍与青石的冷色交织在一起,踩上去脚下一滑,曹昂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他反应极快,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殿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殿柱上斑驳的朱漆被他掌心的冷汗浸湿,指尖触到的地方,竟是一片粘稠的血迹——不知是哪位士兵的鲜血,早已凝固,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公子小心!” 典韦眼疾手快,反手一戟将身后一名扑来的江东士兵挑飞,那士兵惨叫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同时,典韦伸手死死扶住了曹昂的胳膊,掌心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曹昂的骨头,用力将他向前推了一把。 “快过侧殿!过了侧殿,穿过御花园的角门,便是通往宫门的近路!那里应有我军哨卫驻守!” 曹昂咬着牙,借着典韦的推力向前猛冲,穿过大殿与侧殿之间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宫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光影交错间,隐约可见侧殿门口有一队人马正在厮杀,兵器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隔着老远便能清晰听闻。 他心中一紧,正要绕行,却听得前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惊喜,穿透了杂乱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公子!是公子的声音!” 曹昂抬头望去,只见侧殿门口,乐进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身披明光铠甲,铠甲上溅满了鲜血,正奋力抵挡着几名江东士兵的围攻。 他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矫健,枪法精湛灵动,枪尖如流星赶月,每一次刺出都精准无误。 一名江东士兵刚要挥刀砍来,便被乐进一枪刺穿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乐进一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奋力厮杀,眼中满是焦急。 乐进身旁的夏侯惇更是威猛,这位独眼将军身着黑色重铠,左脸处蒙着一块黑布,黑布上也沾染着血迹。 手中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光过处,江东士兵纷纷倒地——一名士兵举盾格挡,夏侯惇一刀劈下,“咔嚓”一声,盾牌被劈成两半。 刀刃顺势而下,将那士兵劈成两段,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二人身后,还跟着数百名曹军精锐,个个手持兵器,神色戒备地守护在侧殿周围,与入侵的江东士兵展开激烈厮杀。 虽人数不占优势,却个个悍不畏死,死死守住了侧殿门口的通道。 原来是乐进与夏侯惇! 曹昂心中狂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他拼尽全力向着二人方向奔去,同时大声呼救:“文谦!元让!救我!” 乐进与夏侯惇听到曹昂的声音,皆是一惊,连忙转头望去。 当看到曹昂被典韦护在身后,衣衫凌乱,面色苍白,身后紧跟着黄盖程普两大猛将,还有源源不断的江东士兵追杀而来时。 二人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立刻下令身边的亲兵:“护住侧殿!随我去接应公子!” 话音未落,夏侯惇便率先冲了出去,大刀横劈竖砍,将挡路的江东士兵一一斩倒,如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向披靡。 乐进则手持长枪,紧随其后,枪尖直指前方,杀出一条血路,向着曹昂方向冲来。 第379章 传国玉玺(五) “公子莫慌!我等在此!绝不让敌人伤你分毫!” 夏侯惇大吼一声,声音震彻四野,大刀横劈,将两名挡路的江东士兵斩成两段,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率先冲到曹昂身前,转过身,将曹昂护在了身后。 乐进则手持长枪,与典韦并肩而立,对着追来的黄盖程普二人摆出防御姿态,枪尖直指二人的心口,神色凝重如铁,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文谦,元让,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曹昂喘着粗气,扶着夏侯惇的肩膀,惊魂未定地问道。 他此次潜入寿春宫搜寻传国玉玺,乃是主帅亲自部署的秘密行动,随行之人仅有典韦与百余名死士,并未告知乐进与夏侯惇二人—— 二人奉命驻守寿春城外的曹军大营,负责外围警戒,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上他们。 夏侯惇回头看了曹昂一眼,眼中满是关切,沉声道:“公子,今日我军哨卫发现江东军暗中调动,行踪诡异,恐有异动,主帅便让我和文谦领兵潜入城中探查,方才在宫门外遭遇江东军的阻拦,厮杀间听闻宫中动静颇大,便领兵冲了进来,没想到竟遇上公子遭人追杀。” 说到此处,他目光落在曹昂怀中紧紧揣着的紫檀玉匣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玉匣中透出的淡淡玉香。 “公子,你怀中所藏之物,莫非是……传国玉玺?” 曹昂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正是。主帅命我秘密潜入寿春宫搜寻玉玺,今日凌晨在大殿偏室的密室中寻得,本想连夜带出城,却不料被江东军察觉,遭到他们的追杀。” “什么?!” 乐进与夏侯惇二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皆是又惊又喜的神色,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惊的是,传国玉玺之事竟然被江东军察觉,如今公子身陷险境,身边仅有典韦一人护卫,稍有不慎,不仅玉玺会被江东军夺走,公子的性命也堪忧—— 一旦公子有失,不仅曹操会震怒,整个曹军的士气也会大受打击; 喜的是,传国玉玺终于被找到,曹操交付的秘密重任也算顺利完成。 只要能将玉玺与公子安全护送出去,此次寿春之行便算圆满,日后曹操凭借玉玺之名,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霸业可期。 乐进握紧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枪杆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警惕,沉声道:“公子放心,有我与元让在此,定护你与玉玺周全!江东军想要抢夺玉玺,除非踏过我等的尸体!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夏侯惇亦是怒目圆睁,独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手中的大刀在手中微微转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刺耳至极。 厉声说道:“周郎小儿,黄盖程普,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寿春宫,追杀我家公子,抢夺传国玉玺,今日便让尔等尝尝我夏侯惇大刀的厉害!我看尔等江东鼠辈,有几个脑袋够砍!” 此时,黄盖与程普二人已然追到近前,见乐进与夏侯惇领兵护住了曹昂,二人皆是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黄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铠甲上,他死死盯着夏侯惇与乐进,眼中的怒意丝毫不减,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夏侯惇的勇猛与乐进的善战,他早有耳闻,二人皆是曹操麾下的得力战将,绝非易与之辈。 程普则面色沉冷,手持铁脊蛇矛,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曹军阵列,心中暗暗盘算着对策—— 方才追杀曹昂与典韦时,已然消耗了不少体力,如今又遇上乐进与夏侯惇,曹军的兵力瞬间翻倍,想要顺利夺取玉玺,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江东军的士兵们也纷纷涌了上来,与乐进夏侯惇带来的曹军士兵对峙而立,双方士兵皆是手持兵器,怒目相视,呼吸粗重,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愈发浓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激战。 第380章 传国玉玺(六) 没过多久,周瑜也率领着大队江东兵马赶到,当看到乐进与夏侯惇时,他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凝重。 他原本以为,曹昂此次潜入寿春宫,必定是孤身行动,身边仅有典韦一人护卫,只要追上曹昂,凭借黄盖程普二人的战力与江东军的人数优势,便能顺利夺取传国玉玺。 却没想到,乐进与夏侯惇竟然也在寿春宫中,还带来了数百名曹军精锐——这二人的战力不容小觑,乐进骁勇善战,枪法精湛,曾在官渡之战中率先登城,立下赫赫战功; 夏侯惇更是勇猛无双,悍不畏死,早年在征讨董卓时,左眼被流矢射中,却依旧奋勇杀敌,甚至拔矢啖睛,震慑敌军,乃是曹操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如今二人合兵一处,又有数百名曹军精锐相助,想要夺取玉玺,无疑变得棘手了许多,若是强行进攻,江东军必定会付出不小的伤亡,甚至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瑜缓缓走到黄盖与程普二人身边,目光扫过对面的曹军阵列。 眼神锐利如鹰,将每一名将领的神色都尽收眼底,最终落在曹昂身上,沉声道:“子修公子,看来你早有准备,竟让乐进将军与夏侯惇将军在此接应,倒是周某失算了。只是,玉玺之事,关乎天下大势,并非你一人能够做主,更非曹操能够私占。” 他顿了顿,羽扇轻挥,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诱,几分威胁,“某再劝你一句,交出玉玺,某即刻下令撤军,放你与典韦、乐进、夏侯惇三位将军全身而退,江东军绝不追击,亦不将此事公之于众,让你能向曹操交代。 否则,今日寿春宫,便是你等的埋骨之地,届时玉玺易主,你身首异处,岂不是得不偿失?” 夏侯惇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大刀直指周瑜。 独眼中满是不屑与愤怒,厉声喝道:“周郎小儿,休要痴心妄想!玉玺已然在我家公子手中,便是我主公之物,乃是天命所归! 尔等江东鼠辈,偏安一隅,不思安分守己,反而觊觎传国玉玺,妄图挑起战乱,实在是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等便要替丞相讨个公道!若敢上前一步,定斩不饶!” 乐进亦是附和道:“周瑜,你身为江东大都督,理应辅佐孙权,保江东百姓安宁,却不料你野心勃勃,妄图凭借玉玺称霸天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今日有我二人在此,休想伤公子分毫,更休想夺取玉玺!尔等若识相,便速速领兵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曹昂站在夏侯惇与乐进身后,微微平复了一下喘息,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镇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周瑜等人,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决绝——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双方已然剑拔弩张,恩怨与利益交织在一起,唯有一战,才能决出胜负,才能护住怀中的传国玉玺,才能不负父亲的重托。 他悄悄将怀中的紫檀玉匣向衣襟内侧塞了塞,确保玉玺不会在混战中遗失或受损,同时目光扫过身前的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心中满是感激—— 这三位将领,皆是父亲麾下的忠臣猛将,此刻为了护他与玉玺,不惜以身犯险,直面强敌,这份忠义,让他心中暖意涌动。 周瑜脸色愈发凝重,他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乐进与夏侯惇的战力不容小觑,再加上曹军士兵个个悍不畏死,若是强行进攻,江东军必定会付出不小的伤亡,即便最终能够夺取玉玺,也得不偿失; 可若是就此放弃,传国玉玺落入曹操手中,日后曹操必定会凭借玉玺之名,挟玉玺以令诸侯,号令天下诸侯,江东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甚至有可能被曹操吞并。 更重要的是,此次搜寻玉玺,乃是孙权亲自下令,若是空手而归,他这个大都督也无法向孙权交代。 就在周瑜犹豫不决,思索对策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士兵们的呼喊声、甲胄碰撞的声响以及旗帜飘动的哗啦声,声势浩大,显然是有大股人马赶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对峙的双方皆是一愣,纷纷转头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回廊尽头,一队身着益州服饰的士兵正快步赶来——这些士兵身着青绿色铠甲,头戴尖顶盔,手持长枪与大刀,队列整齐,步伐稳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为首的两人皆是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人身着银色铠甲,手持一杆点钢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正是益州牧刘璋麾下的大将张任; 另一人身着黑色铠甲,手握一柄大刀,面容沉稳,神色肃穆,乃是益州名将李严。 二人身后,跟着数百名益州精锐,个个手持兵器,步伐整齐,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戒备,同时也透着几分对未知局势的好奇。 张任与李严此次奉命率领益州兵马来到寿春,本是为了响应诸侯联军的号召,协助讨伐逆贼袁术的残余势力。 却没想到刚进入寿春宫,便看到曹军与江东军剑拔弩张地对峙在一起,双方皆是杀气腾腾,士兵们个个怒目相视,兵器出鞘,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激战。 二人心中皆是充满了疑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诸侯联军本应同心协力,共抗强敌,如今却在寿春宫中自相残杀,这岂不是让逆贼有机可乘? “周大都督,夏侯将军,乐将军,” 张任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眼中满是疑惑,拱了拱手问道,“不知你等为何在此对峙?刀剑无眼,一旦开战,必定伤亡惨重,还请二位将军暂且息怒,说明缘由。莫非发生了什么误会不成?” 李严也上前一步,对着双方拱了拱手,附和道:“是啊,张将军所言极是。如今诸侯联军正在寿春城外与袁术的残余势力激战,胜负未分,正是需要同心协力之时,我等理应放下成见,共抗强敌,为何反而自相残杀起来? 这岂不是让逆贼有机可乘,笑话我等诸侯无能?还请二位将军明示,究竟发生了何事。” 第381章 传国玉玺(七) 周瑜看到张任与李严二人到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他知道,张任与李严皆是益州名将,张任枪法精湛,胆识过人,曾驻守雒城,多次击败黄巾的大军; 李严则文武双全,既能领兵作战,又能治理地方,麾下兵马也颇具战力。 若是能够说服二人与江东军联手,共同对付曹军,那么夺取传国玉玺便多了几分把握—— 毕竟,曹军仅有数百人,而江东军与益州军合兵一处,人数将近三千,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即便夏侯惇与乐进勇猛善战,也难以抵挡联军的围攻。 想到这里,周瑜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对着张任与李严二人沉声道:“张将军,李将军,实不相瞒,并非我等有意与曹军对峙,挑起内讧,而是曹昂小儿暗中潜入寿春宫,偷走了传国玉玺!此事千真万确,绝非虚言!” “什么?传国玉玺?” 张任与李严二人听到这话,皆是脸色一变,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惊与狂喜,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传国玉玺乃是秦始皇所制,象征着天下正统,自袁术逃走以来,便成为诸侯争夺的目标,一直下落不明,如今突然现世,还被曹昂得到,这无疑是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二人心中都清楚,若是能够夺得传国玉玺,无论是对于益州牧刘璋,还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刘璋本就胸无大志,若是得到玉玺,便能巩固自己在益州的统治,甚至可以借着玉玺之名,招揽天下贤才; 而他们二人,作为夺取玉玺的功臣,也必将得到刘璋的重赏,地位更加稳固。 “周大都督,你所言当真?” 张任连忙追问道,眼中满是急切的神色,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曹昂怀中的紫檀玉匣。 “曹昂小儿当真得到了传国玉玺?此事事关重大,可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周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曹昂怀中的玉匣,语气沉重地说道:“此事千真万确,周某岂敢欺瞒二位将军?方才我等在大殿偏室的密室中亲眼所见,曹昂小儿将玉玺藏于这紫檀玉匣之中,意图偷偷带出寿春宫,献给曹操。 传国玉玺乃是天下共物,承载天命,岂能容曹操私夺?曹操野心勃勃,若让他得到玉玺,必定会挟玉玺以令诸侯,妄图吞并天下,到时候不仅江东危矣,益州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二位将军与刘益州,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说到此处,周瑜话锋一转,对着张任与李严二人拱手道:“张将军,李将军,如今玉玺现世,关乎天下大势,也关乎益州与江东的安危。 不如你我双方合兵一处,先拿下曹昂小儿,夺取传国玉玺,再商议玉玺的归属之事—— 届时,某愿与二位将军平分玉玺之利,或是将玉玺交由诸侯联军共同处置,绝不敢独吞。不知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张任与李严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意动。 他们心中清楚,周瑜所言并非虚言,曹操若是得到传国玉玺,势力必定会大增,到时候必定会出兵讨伐各路诸侯,益州地处西南,虽然地势险要,却也难以长久抵挡曹操的大军。 而且,传国玉玺如此重要,若是能够将其夺取,无论是献给刘璋,还是作为日后与其他诸侯谈判的资本,都是绝佳的机会。 更何况,如今江东军与曹军已然对峙,若是他们选择帮助江东军,不仅能够夺取玉玺,还能卖周瑜一个人情,日后江东与益州也能相互照应,共赢互利。 李严率先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周大都督所言极是!曹操野心勃勃,狼子野心,绝不能让他得到传国玉玺!我等愿与江东军合兵一处,共同拿下曹昂小儿,夺取玉玺,绝不让曹操的阴谋得逞!” 张任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李将军所言甚是。传国玉玺理应归有德者所有,曹昂小儿乃奸雄之子,不配持有玉玺,曹操更是野心勃勃,妄图称霸天下,我等绝不能让他如愿! 我等即刻领兵助大都督一臂之力,定要将玉玺夺回,护天下安宁!” 说完,张任与李严二人便下令让身后的益州兵马向前推进,与江东军汇合在一起。 一时间,江东军与益州军合兵一处,人数达到了近三千人。 阵容愈发庞大,士兵们个个手持兵器,怒目盯着对面的曹军。 杀气腾腾地向着曹军逼近,脚步声整齐划一,如惊雷般在寿春宫的庭院中回荡,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曹昂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顿时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寒意刺骨。 原本只是与江东军对峙,尚且有乐进与夏侯惇二人相助,麾下有数百名曹军精锐,虽然兵力处于劣势,却也有一线生机; 如今张任与李严率领益州军赶来,还与周瑜联手,双方兵力悬殊,曹军仅有数百人,而联军却有近三千人,想要护住玉玺,突出重围,无疑变得更加艰难,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然没有退路,要么拼死一战,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玉玺安全出城; 要么战死沙场,玉玺被联军夺走,自己也身首异处,无法向父亲和主帅交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怀中的紫檀玉匣抱得更紧了,指尖紧紧攥着玉匣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的匣身之中。 传国玉玺是父亲托付给他的重任,是曹军问鼎天下的希望,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敌我兵力多么悬殊,他都必须将玉玺安全护送出去,绝不能让玉玺落入江东军与益州军之手,绝不能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 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皆是神色凝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将曹昂紧紧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如同三座屹立不倒的铁塔,挡在联军面前。 典韦双手紧握双铁戟,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杀意,周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气势,仿佛一头即将暴怒的雄狮,随时都有可能冲上去与敌人拼命; 夏侯惇手持大刀,独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联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决绝,几分疯狂——他一生征战,从未畏惧过强敌,今日即便身陷绝境,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乐进则手持虎头湛金枪,神色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对面的联军阵列,仔细观察着联军的阵型与破绽,心中暗暗盘算着应对之策,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曹昂小儿,事到如今,你已是插翅难飞!” 黄盖厉声喝道,手中的铁鞭在手中微微转动,发出“呜呜”的风声,眼中满是杀意。 “速速交出传国玉玺,老夫可饶你麾下士兵不死,保你全尸,否则,今日便让你等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程普也冷声道:“竖子,莫要再负隅顽抗!今日联军在此,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逃脱!识相的,便速速交出玉玺,免受皮肉之苦!” 周瑜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曹军,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几分冷厉,沉声道:“子修公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玉玺,我放你等离去,绝不食言;若是执意顽抗,今日便让你等葬身于此,悔之晚矣!” 张任与李严二人亦是手持兵器,对着曹军虎视眈眈,张任沉声道:“曹昂,交出玉玺,束手就擒,我等可向刘益州求情,留你一条性命!” 李严则补充道:“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已然达到了顶点,双方士兵皆是紧握兵器,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寿春宫的青石地面上,鲜血早已凝固,暗红的血渍与散落的兵器、尸体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杀气,令人作呕。 回廊两侧的宫灯依旧在风中摇摆,光影交错间,映照出一张张狰狞而坚定的脸庞,有曹军的决绝,也有联军的贪婪与愤怒。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双方士兵的衣袍,也吹动了殿宇间的旗帜,旗帜飘动的哗啦声与士兵们的呼吸声、兵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壮的战前序曲。 曹昂紧紧咬着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抬头看了看身前的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 又看了看怀中的紫檀玉匣,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住玉玺,杀出重围! 典韦感受到曹昂的目光,回头对着他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公子放心,某定护你周全!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敌人伤你分毫,更不会让玉玺落入他人之手!今日,某便与这些江东、益州鼠辈,拼个你死我活!” 夏侯惇与乐进也纷纷点头,对着曹昂示意,眼中满是坚定的神色。夏侯惇大吼一声:“公子莫怕!今日有我等在此,便是死,也要拉上这些贼子垫背!” 乐进则沉声道:“公子,待会儿开战,我与元让将军领兵冲锋,典韦将军护你突围,直奔御花园角门,那里应有我军哨卫接应!” 周瑜见曹昂依旧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羽扇——那羽扇轻轻一扬,便是开战的信号。 他知道,谈判已然破裂,再多的劝诱与威胁,都是徒劳,唯有强行进攻,才能夺取传国玉玺,才能向孙策交代。 张任与李严二人也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手中的兵器微微抬起,对着身后的士兵们使了个眼色,士兵们纷纷握紧兵器,压低身形,做好了冲锋的准备,眼中满是杀意。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紧绷的琴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一刻。 突然,典韦大吼一声,声音震彻云霄,如惊雷般在寿春宫的殿宇间回荡:“杀!” 这一声怒吼,如同开战的信号,瞬间打破了寿春宫的死寂。典韦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联军冲去,双铁戟挥舞得密不透风,如两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黄盖与程普二人。 夏侯惇紧随其后,大刀横劈,带着强劲的气流,向着联军士兵冲去,独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乐进则手持长枪,领兵护住侧翼,枪尖如流星赶月,刺向冲在最前面的益州士兵。 “杀!” 江东军与益州军的士兵们也同时大吼一声,向着曹军冲去。 一时间,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寿春宫,一场围绕着传国玉玺的血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382章 传国玉玺(八) 寿春城的街巷早已被鲜血浸透,断矛残盾散落各处,墙体上密密麻麻的箭孔与刀痕,皆是这场死战最狰狞的印记。 烟尘裹挟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唯有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盖过了伤兵的哀嚎与战马的嘶鸣,在残破的街巷中反复回荡,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战网。 典韦半跪在地上,右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方才程普那雷霆一击,铁脊蛇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刺穿了他的肩甲,矛尖撕裂皮肉、搅动筋骨的触感,此刻还清晰地烙印在感知里。 温热的鲜血顺着臂膀汩汩流淌,染红了他胸前的兽面吞头铠,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他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杂着烟尘滚落,糊住了他的双眼。 典韦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肩伤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却只让他愈发清醒——身后便是大公子曹昂,他是主公亲点的护卫,今日便是碎尸万段,也绝不能让江东军越雷池一步。 黄盖程普皆是江东宿将,联手之下威势滔天,可他典韦的戟下,从未有过退缩的道理,哪怕此刻血快流干,也要拖垮这两个老匹夫! “典韦!你已身负重伤,何不束手就擒?某家可留你全尸!” 黄盖的怒吼声穿透战团,老将手持铁鞭,须发皆张,周身气势如奔雷,脚步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朝着典韦猛冲而来。 铁鞭裹挟着劲风,自上而下劈砸,鞭身划破空气的锐啸声刺耳至极,若是被这一鞭打实,即便有铠甲防护,恐怕也要骨裂筋折。 黄盖心中暗自心惊,这典韦果然名不虚传,中了程普一矛竟还能撑到此刻。 他年事已高,久战之下体力渐衰,可典韦悍不畏死的架势,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忌惮—— 今日若不能速战速决,等曹军援军赶到,他们怕是要陷入被动,必须尽快拿下这尊煞神。 紧随其后的程普,手中铁脊蛇矛依旧泛着冷冽寒光,方才得手的一刺让他杀意更盛,却也不敢有半分轻视:“公覆所言极是!你孤身一人,护不住曹昂,今日必死无疑,何必做无谓挣扎!” 他脚步疾踏,矛尖直指典韦的小腹,招式刁钻狠辣,与黄盖的刚猛攻势形成夹击之势,封死了典韦后退闪避的所有路径。 程普盯着典韦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心中盘算着:此獠虽勇,却已失血过多,气息渐乱,只需稳守牵制,耗到他力竭,必能一击毙命。 方才那一矛本想重创他,却没想到激发了他的凶性,此刻更要沉住气,绝不能被他的疯劲带偏节奏,误了都督围杀曹昂的大计。 二人身后,江东军的士卒如潮水般涌来,刀枪林立,旌旗猎猎,喊杀声震天动地。 前排的士卒手持盾牌,稳步推进,后排的弓箭手则弯弓搭箭,箭头瞄准了场中孤立无援的典韦,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万箭齐发。 他们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寿春城内的这场围杀,他们势在必得,而眼前这个身披重铠、手持双铁戟的壮汉,便是他们必须逾越的第一道障碍,也是最后一道障碍。 典韦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浑浊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猩红的凶光,那是濒临绝境时,野兽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肩上传来的剧痛非但没有击溃他的意志,反而如同火星点燃了炸药桶,将他骨子里的悍勇与凶性彻底激发出来。 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如同困兽咆哮:“竖子休狂!某家的戟下,从不收降!要杀便来,想动大公子一根汗毛,先踏过某的尸体!” 典韦咬碎了后槽牙,伤口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不能倒下。 孟德公待他恩重如山,托他护住长子,这份托付便是他的性命。 黄盖程普的劝降在他耳中如同狗吠,今日要么他斩了这二人,护住曹昂突围,要么便战死在这里,用尸体筑起屏障,绝无第三条路! 左手猛地攥紧铁戟的长柄,右手尽管受创无力,却依旧死死托住戟身,双臂发力,双铁戟在身前猛地轮转起来。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黄盖的铁鞭狠狠砸在典韦的左戟上。 巨大的力道让典韦身形一晃,右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顺着铁戟的长柄滑落,在戟尖凝聚成珠,滴落地面。 但典韦恍若未觉,脸上青筋暴起,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弧度:“再来!” 第383章 传国玉玺(九) 双铁戟如同两团旋转的风暴,攻势陡然变得猛烈起来。铁戟舞动间,风声呼啸,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将黄盖与程普的攻势死死挡在外面。 典韦的招式没有丝毫花哨,却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双铁戟交替出击,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压得黄盖与程普喘不过气来。 他本就天生神力,此刻凶性大发,更是悍不畏死,肩头上的伤口即便不断渗血,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反而让他的攻势愈发狂暴。 黄盖手持铁鞭,奋力抵挡着典韦的猛攻,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征战半生,见过的悍将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对手,忍不住怒喝:“典韦匹夫!你这般顽抗,只会死得更惨!” 黄盖手臂酸痛难忍,心中愈发焦躁。 典韦的攻势越来越猛,疯魔般的打法让他防不胜防,再这样耗下去,他怕是撑不住了。 可都督的命令在身,曹昂近在咫尺,他身为江东老将,岂能临阵退缩? 只能咬牙硬撑,盼着程普能寻到破绽,一击制敌。 程普一边格挡,一边提醒黄盖,眼角余光紧紧盯着典韦肩头的伤口:“公覆小心!此獠疯魔了,莫要与其硬拼!他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我们稳守待变!” 程普心中暗急,典韦的疯劲超出了他的预料,即便伤口不断失血,依旧战力惊人。 他能感觉到典韦的气息在渐渐紊乱,脚步也偶尔虚浮,可这份濒死的悍勇,却让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必须稳住,只要再耗片刻,典韦必无力再战,到时候便能顺利合围曹昂。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在三人之间四溅。 典韦的双铁戟舞动得越来越快,招式愈发凌厉,长戟划过空气的锐啸声此起彼伏,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场,将黄盖与程普死死困住。 他时而横戟横扫,势如奔雷,逼得二人连连后退,口中嘶吼:“稳守?某家今日便拆了你们的防御!” 时而竖戟格挡,稳如泰山,将二人的攻势尽数化解,时而探戟直刺,快如闪电,直取二人要害,惊得黄盖与程普一身冷汗。 黄盖年迈,久战之下,气息渐渐有些不稳,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手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 他咬着牙抵挡,厉声喝道:“典韦!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白费力气?放下铁戟,某家保你尸骨还乡!” 典韦闻言,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疯狂:“尸骨还乡?某家生为孟德麾下将,死为孟德帐下鬼!要某投降,除非江水倒流!” 典韦笑得胸口剧痛,血沫从嘴角溢出,可心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快速流失,视线也开始模糊,可只要一想到身后的曹昂,想到孟德公的托付,他便又生出无穷的力量。 今日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让江东军知道,曹军将士,从无懦夫! 狂笑声中,他的攻势再次加码,双铁戟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黄盖与程普,逼得二人只能狼狈闪避,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街巷的另一侧,激战同样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夏侯惇手持长枪,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周身气息狂暴,如同发怒的雄狮,死死缠住张任与李严二人。 他的左眼早已失明,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延伸至下颌,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凶悍。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对手,周身的战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夏侯元让,速速束手就擒!曹昂已是瓮中之鳖,你护不住他,何必赔上自己的性命?” 张任手持长枪,招式灵动飘逸,枪尖如银蛇穿梭,不断刺向夏侯惇的周身要害。 张任心中暗自赞叹,夏侯惇果然名不虚传,独眼依旧悍勇无双。 二人夹击之下,竟还能支撑这么久,甚至时不时发起反扑,这般战力,着实可怖。 可他今日的目标是曹昂,夏侯惇只是绊脚石,若不能尽快解决他,等江东大军合围,怕是会多生变数,必须尽快破局。 李严手持大刀,刀法刚猛厚重,大开大合,与张任的灵动枪法形成互补,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夏侯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江东大军已将此处团团围住,你们插翅难飞,何必顽抗?” 第384章 传国玉玺(十) 李严盯着夏侯惇始终瞟向后方的目光,心中已然明了——这夏侯惇的死穴便是曹昂。 只要抓住这一点,不必硬拼,只需不断牵制消耗,等他体力耗尽,自然不战而败。 眼下夏侯惇战意正盛,硬拼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耗字诀才是上策。 夏侯惇怒吼一声,长枪猛地发力,枪尖如闪电般刺出,逼退身前的张任。 随后转身,横枪格挡,挡住了李严劈来的大刀,巨大的力道让他身形一晃,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裂开细纹。 “休要聒噪!昂儿是我大兄长子,是曹家嫡嗣,尔等敢伤他一根头发,某定将尔等挫骨扬灰!” 夏侯惇心中焦急如焚,额头上的冷汗混杂着血水滚落。 张任李严二人武艺高强,配合默契,夹击之下他已然渐落下风,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体力也在快速消耗。 可他不敢退,身后便是曹昂,是大兄的希望,是曹家的未来。 若是曹昂有失,他即便活着回去,也无颜面对大兄,更无颜面对曹家列祖列宗。 今日便是拼断这双腿,流干这鲜血,也要护住昂儿!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张任与李严两大悍将,二人武艺高强,配合默契,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可他别无选择,曹昂就在身后,他是曹昂最后的屏障,哪怕拼尽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住曹昂的安全。 这份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忘却了久战的疲惫,手中的长枪舞动得愈发凌厉,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张任避开夏侯惇的反击,心中暗自心惊:“夏侯元让竟如此悍勇,这般拼命,倒是难办。” 他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出,却被夏侯惇硬生生挡回,枪尖相撞的瞬间,他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对夏侯惇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李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夏侯惇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气息紊乱,可战意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他余光瞥见夏侯惇的目光始终瞟向后方的曹昂,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一边格挡一边对张任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伯苗,此獠只为护曹昂,我们不必硬拼,耗他体力!” 张任何等机敏,瞬间便领会了李严的意图,微微颔首。 手中的枪法依旧灵动,却不再追求一击制敌,反而刻意与夏侯惇周旋:“夏侯将军,何必如此固执?降了江东,你与曹昂皆可活命。” 张任心中盘算着,夏侯惇这般拼命,无非是为了曹昂,只要耗到他力竭,失去反抗之力,曹昂便唾手可得。 眼下不必急于求成,只需稳住节奏,不断牵扯他的注意力,消耗他的体力,等他撑不住了,自然能轻松拿下二人,既完成任务,又能减少伤亡,两全其美。 夏侯惇何等精明,瞬间便看穿了二人的心思,怒喝一声:“尔等休想!想耗死某?某便先取了你们的狗命!” 夏侯惇心中又怒又急,他岂能不知二人的算计? 可他偏偏没有破解之法,曹昂就在身后,他不能离开半步,只能被动地与二人死战,任由体力不断消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急促,可他必须撑下去,哪怕撑到最后一刻,也要为乐进护着曹昂争取更多时间,或许还有突围的希望。 他明知对方意图消耗自己,却依旧只能硬着头皮死战,长枪猛地横扫,逼得二人连连后退,随后纵身跃起,枪尖直指张任心口,攻势依旧凌厉无比。 可久战之下,他的体力消耗极大,动作渐渐慢了几分,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气息也愈发急促。 不远处的街角,乐进手持长刀,死死护在曹昂身前。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身上布满了伤口,有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可他的身形却依旧挺拔,如同一尊坚不可摧的铁塔,挡在曹昂与江东军之间。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死死盯着不断冲上来的江东军士卒,周身的气息肃杀至极。 曹昂站在乐进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稚嫩,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他紧握着手中的佩剑,目光落在周围不断倒下的曹军士卒身上,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对着乐进沉声道:“文谦将军,连累你与诸位兄弟了。” 曹昂心中翻涌着愧疚与自责,若不是为了护他,这些忠心的士卒便不会战死,乐进将军也不会身负重伤。 他虽年幼,却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曹操的长子,曹家的嫡嗣,今日他不能退缩,更不能让这些兄弟白白牺牲。 若是今日能侥幸脱身,他日他必勤练武艺,苦读兵法,不负这些兄弟的性命,不负父亲的期望。 乐进闻言,头也不回,手中长刀一挥,斩杀了一名冲上来的江东军士卒,沉声道:“大公子言重了!末将受孟德公厚恩,护大公子周全,是末将的本分!便是拼尽末将这颗头颅,也绝不让江东贼子伤您分毫!” 乐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大公子。 孟德公对他恩重如山,这次能够保护嫡长子的重任落在他手里,便是对主公最好的报答。 眼前江东军如潮水般涌来,身边的兄弟不断倒下,他心中悲痛,却更坚定了死战的决心。 哪怕最后只剩下他一人,也要挡在大公子身前,哪怕战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辱使命。 “杀!冲上去,斩了曹昂!” 江东军的士卒嘶吼着,如同潮水般不断冲上来。 前排的士卒手持盾牌,奋力向前推进,试图冲破曹军的防线; 后排的士卒则手持刀枪,紧随其后,一旦有机会,便会猛冲上去,斩杀曹军士卒。 曹军的士卒虽然人数越来越少,却个个悍不畏死,他们紧紧围绕在乐进与曹昂身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着江东军的猛攻。 一名年轻的士卒被江东军的长枪刺穿了小腹,他捂着伤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短刀刺进了对方的喉咙,口中嘶吼着:“护住大公子!绝不让贼子过去!” 那年轻士卒心中只有一个执念——护住大公子。 他是农家子弟,被孟德公征召入伍,蒙将军们善待,今日能为护大公子而死,他无怨无悔。 哪怕临死,也要拉上一个江东贼子垫背,不能让他们轻易伤到大公子。 曹昂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高声对周围的士卒喊道:“诸位兄弟,曹昂在此谢过大家!今日若能脱身,曹昂必禀明父亲,厚待诸位兄弟的家人!” 曹昂的声音哽咽,心中的愧疚愈发深重。 这些兄弟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们的恩情,他永世难忘。 他暗暗发誓,今日若是能活下来,必定会善待这些兄弟的家人,让他们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绝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 “我等不求封赏,只求护住大公子!” 残存的曹军士卒齐声嘶吼,声音虽略显沙哑,却充满了决绝。 乐进挥刀斩杀了一名冲上来的江东军校尉,刀身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滴落的血珠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喘着粗气,对着身边的士卒喊道:“兄弟们,守住!只要撑下去,必有援军赶到!” 第385章 传国玉玺(十一) 乐进心中清楚,援军何时能到,根本无从知晓,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来。 可他不能说丧气话,他必须稳住军心,哪怕是谎言,也要让兄弟们有坚持下去的信念。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身上的伤口也疼得钻心,可他不能倒下,大公子还在身后,他必须撑住,撑到最后一刻。 一名江东军的士卒趁着混乱,绕到乐进身后,刀光一闪,便朝着乐进的后背劈去。 “将军小心!” 曹昂惊呼一声,手中佩剑及时出鞘,挡住了这一刀,剑刃相撞,曹昂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乐进转头,见曹昂无恙,心中一松。 反手一刀斩杀了那名士卒,对着曹昂急声道:“大公子,您不必动手,保护好自己即可!有末将在,绝无大碍!” 乐进心中一阵后怕,方才若是大公子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愈发坚定了守护的决心,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将所有危险挡在身前,绝不能让大公子受到丝毫伤害。 曹昂点了点头,握紧佩剑,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战场的另一侧,周瑜身披铠甲,手持羽扇,站在一处高坡之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局。 他的面色平静,可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不耐与冰冷。 他本以为,凭借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四人的实力,再加上江东军的兵力优势,拿下曹昂应该是易如反掌之事,可没想到,战事竟然拖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进展。 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周都督,黄盖、程普二位将军久战典韦不下,张任、李严二位将军也被夏侯惇死死缠住,乐进护着曹昂顽抗,我军伤亡不小,是否要暂缓进攻?” 周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道:“暂缓进攻?待曹军援军赶到,我们便会陷入被动!曹昂是曹操的长子,拿下他,便是断了曹操一臂,此战绝不能退!” 周瑜心中暗自焦躁,他精心谋划这场围杀,本想一举拿下曹昂,震慑曹操。 可没想到典韦、夏侯惇等人竟如此顽抗,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寿春城内还有曹军残余势力,若是他们闻讯赶来,再加上曹操可能派出的援军,江东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今日必须拿下曹昂,绝不能功亏一篑! 他抬头看向下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黄盖、程普二人太过保守,张任、李严也迟迟未能破局,不能再等了!” 说完,周瑜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调集所有兵马,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冲破曹军的防线,将曹昂围杀在这里!今日,他插翅难飞!” 周瑜心意已决,哪怕付出巨大伤亡,也要拿下曹昂。 曹昂的性命,足以抵消今日所有的损失,只要杀了曹昂,曹操必然痛心疾首,曹军士气也会大跌,这对江东后续的战事,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今日,曹昂必须死! 传令兵心中一凛,连忙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末将遵令!” 说完,传令兵猛地站起身,转身朝着下方的军营狂奔而去,手中的令旗在空中挥舞,口中高声呼喊着周瑜的命令:“都督有令!调集所有兵马,全力进攻,围杀曹昂!” 随着传令兵的呼喊,江东军的军营中顿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号角声尖锐而急促,在寿春城的上空回荡,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号角声,正在进攻的江东军士卒顿时士气大振,他们嘶吼着,如同疯魔一般,朝着曹军的防线猛冲而去。 黄盖听到号角声,心中一凛,对着程普大喝:“都督下令全力进攻,不能再拖了!速战速决,斩杀典韦!” 黄盖心中一紧,都督已然动怒,若是再不能拿下典韦,延误了大计,他难辞其咎。 只能拼尽全力,不再保守,哪怕硬拼受伤,也要尽快斩杀典韦,前去合围曹昂。 程普点头应道:“好!公覆,我们左右夹击,必能破他防御!”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黄盖铁鞭横扫,程普蛇矛直刺,攻势陡然变得猛烈起来,朝着典韦猛冲而去。 典韦感受到了江东军愈发猛烈的攻势,也听到了那急促的号角声,他知道,江东军必然是派出了更多的兵马前来围攻。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乐进护住的曹昂,又看了一眼正在与张任、李严死战的夏侯惇。 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二人的方向嘶吼:“元让!护住大公子,某来挡住这些杂碎!” 典韦心中清楚,最后的时刻到了,江东军倾巢而出,他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不能让曹昂有事,不能让夏侯惇孤军奋战。 他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缠住黄盖程普,为夏侯惇和乐进争取时间,哪怕只能多争取片刻,也是好的。 孟德公,典韦今日,便以死报君恩! 夏侯惇听到典韦的呼喊,心中一沉,知道周瑜已经动用了所有兵马,今日的局势,已然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曹昂,眼神中满是坚定,对着典韦高声回应:“恶来放心!某便是死,也绝不会让昂儿有事!” 夏侯惇心中悲痛,他知道典韦是要以死相拼,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与典韦一同征战多年,早已情同手足,可今日,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典韦陷入绝境,无法前去支援。 他只能更加拼命地抵挡张任李严,护住曹昂,不辜负典韦的牺牲,不辜负大兄的托付。 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也要拉上张任李严垫背! 说完,他猛地发力,长枪如闪电般刺出,逼退身前的张任与李严,随后怒吼一声,再次朝着二人猛冲而去。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住自己的大侄,护住曹家的未来。 乐进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看着越来越多的江东军士卒冲上来,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信念。 他挡在曹昂身前,对着周围残存的曹军士卒高声嘶吼:“兄弟们,周大都督的号角已响,江东贼子倾巢而出!今日,我们便与大公子共存亡!护住大公子,杀!” 乐进心中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江东军倾巢而出,他们根本没有突围的希望。 可他不能放弃,大公子还在,他便要护到底。 哪怕最后只剩下他一人,也要与大公子共存亡,用自己的性命,践行对孟德公的承诺。 “杀!护住大公子!” 周围残存的曹军士卒听到乐进的呼喊,也纷纷嘶吼起来,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拿起手中的刀枪,朝着江东军的士卒猛冲而去。 他们知道,自己今日或许必死无疑,可他们却没有丝毫退缩,因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护住大公子! 寿春城内的激战,愈发惨烈了。 鲜血染红了街巷,尸体堆积如山,金铁交鸣之声、喊杀之声、哀嚎之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而悲壮的战歌。 而这场死战的核心,曹昂的生死,此刻已然悬于一线,成败与否,全看这些浴血奋战的曹军将士,能否在江东军的疯狂围攻下,守住这最后的希望。 第386章 传国玉玺(十二) 寿春城的街巷早已被鲜血浸透,断矛残盾堆叠如丘,墙体上密密麻麻的箭孔与刀痕,像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这场惨烈的死战。 烟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刺鼻气息。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兵刃劈砍骨骼的脆响、伤兵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战马焦躁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在残破的街巷中反复回荡,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战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典韦半弓着身子,右肩的伤口早已崩裂得不成样子,破碎的肩甲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外翻着。 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帘,浸透了厚重的兽面吞头铠,顺着铁戟的长柄汩汩滑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暗红,每一步挪动,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印。 每一次挥戟,肩甲处的剧痛都如毒针般钻心,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可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不灭的猩红凶光,如同濒临绝境的凶兽,死死盯着眼前的对手。 他手中的双铁戟舞动得依旧迅猛,乌黑的戟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划过空气的锐啸声此起彼伏,如同两团旋转的黑色风暴,将黄盖与程普的攻势死死挡在外面,戟尖扫过之处,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典韦匹夫!你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当真以为某二人奈何不得你?” 黄盖手持铁鞭,须发皆张,苍老的脸庞涨得通红,手臂早已酸痛难忍,虎口裂开的伤口渗着鲜血,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典韦雷霆万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悍将,却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对手——明明已是失血过多、气息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可攻势却愈发狂暴,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根本不给他与程普喘息的机会,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黄盖心中暗自焦躁,他与程普皆是江东宿将,联手之下本应稳占上风,可典韦这不要命的打法,却让他们处处被动。 这壮汉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肩伤越重,凶性越盛,双铁戟舞得密不透风,非但找不到破绽,反而要时刻提防他的临死反扑。 眼下只能按原计划,死死牵制住他,耗光他的体力,静待都督调兵合围,绝不能被他的疯劲带偏节奏,否则一旦露出破绽,必遭重创。 程普手持铁脊蛇矛,脚步不断后退,避开典韦横扫而来的一戟,矛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溅起一串碎石。 “公覆莫急!此獠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满是忌惮,眼角死死盯着典韦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 失血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可典韦依旧战力惊人,这份濒死的悍勇,让他脊背发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程普心中清楚,典韦的狂猛撑不了多久,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很快便会爆发,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力竭倒地。 他们此刻无需硬拼,只需稳住阵脚,以防守为主,不断消耗典韦的体力,等他油尽灯枯,便是手到擒来。 可典韦的每一击都太过狠辣,招招直取心口、咽喉等致命要害,他们不得不全力应对,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这般被动的牵制,比主动进攻还要耗费心神,手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气息也渐渐有些紊乱。 典韦闻言,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晕开一片暗红:“回光返照?某今日便拉着你们两个老匹夫,一同下地府给阎王爷牵马!” 他猛地发力,双腿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双铁戟交替出击,左戟横劈逼退黄盖,带起的劲风刮得黄盖脸颊生疼。 右戟直刺直指程普心口,戟尖泛着的寒光,让程普浑身汗毛倒竖,攻势陡然加码,戟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压得二人喘不过气来。 典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他们,为大公子争取时间。 肩伤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力气也在快速流失,手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可他不能倒下。 身后便是曹昂,便是孟德公安插在寿春的希望,他是孟德公亲点的护卫,是大公子的挡箭牌,今日便是碎尸万段,也要挡住这两个江东老贼,绝不能让他们伤到大公子分毫。 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为夏侯元让和乐进护着大公子突围争取机会,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了。 街巷的另一侧,激战同样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夏侯惇手持长枪,独眼圆睁,脸上的疤痕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凶悍,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爬过眉骨,延伸至下颌。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衣料下,横七竖八的伤口交错纵横,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不断渗血,染红了整条臂膀。 可他却恍若未觉,手中的长枪舞动得凌厉无比,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死死缠住张任与李严二人,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逼得二人连连闪避。 “夏侯元让,你已身陷绝境,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张任手持长枪,招式灵动飘逸,枪尖如银蛇穿梭,不断刺向夏侯惇的周身要害,却始终被对方死死挡回。 他心中暗自心惊,夏侯惇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气息紊乱,脚步也有些虚浮,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那份悍不畏死的战意,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根本不考虑自身防御,这般打法,让他根本不敢全力进攻。 张任心中盘算着,夏侯惇这般拼命,无非是为了护住身后的曹昂。 他们今日的目标本就是曹昂,夏侯惇只是绊脚石,无需与他硬拼,只需不断牵制消耗,等他体力耗尽,自然不战而败。 眼下周瑜都督正在调兵,只需再撑片刻,大军合围,曹昂便插翅难飞,到时候夏侯惇再悍勇,也难逃一死。 可这独眼将军的攻势太过疯狂,稍有不慎便会被他拖入地狱,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不敢有半分大意。 第387章 传国玉玺(十三) 李严手持大刀,刀法刚猛厚重,大开大合,与张任的灵动枪法形成互补。 他奋力格挡开夏侯惇的一枪,巨大的力道让他身形一晃。 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裂开细纹,心中对夏侯惇的忌惮又深了几分:“夏侯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东大军即将合围,你护不住曹昂,更护不住自己,何不束手就擒?某家可在都督面前为你求情,留你全尸!” 李严心中清楚,夏侯惇的死穴便是曹昂,只要抓住这一点,不断牵制,耗到他力竭,便能轻松拿下。 可夏侯惇的打法太过不要命,根本不防御自身要害,只一味猛攻。 哪怕肩头中枪、手臂中刀,也依旧悍不畏死,这般疯狂的架势,让他与张任根本不敢全力进攻,只能被动防守,默默消耗对方的体力。 久战之下,他的手臂也渐渐酸痛,气息也有些急促,心中暗自期盼周瑜的大军能尽快赶到。 夏侯惇怒吼一声,声音粗哑沙哑,如同破锣般刺耳,长枪猛地发力,枪尖如闪电般刺出,逼退身前的张任。 随后转身横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挡住了李严劈来的大刀,巨大的力道让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柄滑落:“休要聒噪!想伤昂儿,先踏过某的尸体!” 他的气息愈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可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手中的长枪舞动得愈发凌厉。 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焦急与愤怒,都倾泻在枪尖之上。 夏侯惇心中焦急如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动作也渐渐慢了几分,每一次挥枪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可他不敢退,身后便是曹昂,是大兄曹操的长子,是曹家的未来,若是曹昂有失,他即便活着回去,也无颜面对大兄,更无颜面对曹家列祖列宗。 今日便是拼断这双腿,流干这鲜血,也要护住昂儿,哪怕只能多撑片刻,也要等援军到来,哪怕援军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死死抓住。 不远处的街角,乐进手持长刀,死死护在曹昂身前,如同一尊坚不可摧的铁塔。 他的脸上、身上布满了伤口,有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干涸的血迹与新鲜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衣料贴在身上,可他的身形却依旧挺拔,如同松柏般屹立不倒,眼神冰冷而坚定,死死盯着不断冲上来的江东军士卒。 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风声,能精准地劈中敌人的要害,溅起一串滚烫的鲜血。 曹昂站在乐进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稚嫩,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只是那双年轻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与焦急。 他紧握着手中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扫过正在死战的典韦与夏侯惇。 看着他们浑身是血、悍不畏死的模样,看着典韦每挥一戟都要忍受肩伤的剧痛。 看着夏侯惇独眼圆睁、拼尽全力的姿态,又看了看周围不断倒下的曹军士卒——有的士卒被江东军的长枪刺穿了小腹。 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敌人的腿,有的士卒被箭矢射中要害,临死前还在嘶吼着“护住大公子”。 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难受,如同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曹昂心中清楚,他们之所以陷入这般绝境,之所以无法突围,全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身上的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是父亲梦寐以求的宝物,得玉玺者得天下,主帅派典韦、夏侯惇、乐进三员虎将护他携带玉玺突围。 本是万无一失,可却因为他的拖累,让三员虎将身陷重围,让无数曹军士卒战死沙场。 他是曹家的大公子,是父亲的长子,岂能眼睁睁看着忠心耿耿的将士为自己送命?岂能让父亲的三员虎将,因为自己而折损在寿春城? “文谦将军,你看恶来与元让将军……” 曹昂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团,典韦的双铁戟早已沾满鲜血,戟身之上还挂着破碎的衣料与血肉。 夏侯惇的长枪也有些歪斜,显然是体力不支,可他们依旧在拼命,依旧在为他挡住江东军的攻势。 乐进闻言,头也不回,手中长刀一挥,“噗嗤”一声,精准地劈中一名冲上来的江东军士卒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沉声道:“大公子放心,末将与恶来将军、元让将军,定会护您安全突围!哪怕拼尽末将这颗头颅,也绝不会让江东贼子伤您分毫!” 他的声音坚定,可曹昂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能看到他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能感受到他每一次挥刀都在透支自己的体力。 第388章 传国玉玺(十四) 曹昂心中的愧疚愈发深重,他知道乐进是在安慰他,眼下江东军层层围困,如同铁桶一般,典韦与夏侯惇被四员江东益州大将牵制,根本无法脱身,他们根本没有突围的希望。 传国玉玺对父亲至关重要,关乎曹军的大业,关乎无数将士的性命。 若是玉玺落入江东之手,若是三员虎将为他战死,那他便是曹家的罪人,便是整个曹军的罪人!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能! 曹昂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落在青石板上,与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愧疚,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前方正在死战的典韦与夏侯惇高声喊道:“恶来将军!元让叔父!你们住手!” 典韦与夏侯惇闻言,皆是一愣,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放缓。 黄盖与程普、张任与李严趁机后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警惕地盯着二人,暂时停止了进攻,抓紧时间调息,缓解体力的消耗。 曹昂快步上前,走到乐进身边,目光扫过典韦、夏侯惇二人,眼神中满是决绝,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与坚定:“恶来将军,元让叔父,文谦将军,你们听着,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因这传国玉玺而起。 你们带着玉玺突围,速速离开寿春城,将玉玺交给父亲!我身为曹军大公子,岂能让你们为我战死!” 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惊愕之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典韦皱着眉头,嘶哑着声音说道:“大公子,您说什么?某等奉命护您突围,岂能丢下您独自离开? 玉玺固然重要,可您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昂儿!” 夏侯惇也开口说道,独眼圆睁,语气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某便是死,也绝不会丢下您,独自带着玉玺突围!您是大兄的长子,是曹家的未来,您的性命,比玉玺珍贵百倍千倍!” 乐进也连忙附和,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语气坚定:“大公子,末将等受孟德公厚恩,护您周全是末将等的本分。 若是末将等带着玉玺独自离开,便是不忠不义,便是辜负了孟德公的托付,即便活着回到曹营,也无颜面对孟德公,无颜面对曹军众将士!末将等绝不会丢下您!” 典韦心中满是不解与坚定,他受孟德公厚恩,从一个无名之辈,成为曹军的虎将,主帅交给他的任务,是护曹昂突围,曹昂的安危便是他的性命,岂能丢下大公子,独自带着玉玺离开? 若是他这样做了,便是不忠不义,便是背信弃义,即便活着回到曹营,也会被天下人耻笑,也无颜面对孟德公的知遇之恩。今日便是拼尽性命,也要护大公子周全! 夏侯惇心中更是坚定,曹昂是他的大侄,是大兄的长子,是曹家的希望,他身为叔父,身为曹军的大将,岂能丢下侄子,独自逃生? 玉玺固然重要,可大兄的子嗣、曹家的未来,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若是曹昂有失,大兄必定悲痛欲绝,曹家也会陷入动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昂儿安全! 乐进心中同样坚定,他深知自己的使命,护曹昂突围,便是护曹家的未来,便是护曹军的大业。 玉玺重要,可大公子的安危,更关乎曹军的根基,关乎无数将士的期盼。 他绝不能丢下大公子,独自带着玉玺离开,绝不能辜负孟德公的信任与托付,绝不能让那些为了保护大公子而战死的士卒,白白牺牲! 曹昂见三人都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心中的焦急与愧疚愈发强烈,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他猛地提高声音,对着三人厉声呵斥:“你们放肆!传国玉玺对父亲有多重要,对曹军有多重要,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得玉玺者得天下,这玉玺关乎曹军的大业,关乎无数将士的性命,关乎父亲一统天下的宏图伟志! 今日,你们必须带着玉玺突围,将玉玺交给父亲,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曹家大公子的威严,目光扫过三人,眼神中满是决绝,如同寒冬的寒冰,冰冷而坚定:“我身为曹军大公子,岂能眼看着三员虎将为我战死沙场? 岂能眼看着无数曹军将士为我白白牺牲?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曹家大公子,若是还忠于父亲,若是还念及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便听我的命令,带着玉玺突围!” 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皆是沉默不语,低着头,没有说话。 街巷中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只剩下江东军士卒远处的怒骂声与喊杀声,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典韦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明白大公子的心意,明白大公子不想拖累他们,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战死,明白大公子心中的愧疚与决绝。 可他身为护将,岂能丢下大公子? 玉玺重要,大公子的安危更重要,孟德公交给他的任务,是护大公子安全突围,不是护玉玺突围。 他沉默着,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护大公子周全,哪怕拼尽性命,哪怕被大公子呵斥,也绝不会动摇。 夏侯惇心中同样复杂,他知道大公子懂事,知道大公子心中愧疚,知道大公子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 可他身为叔父,身为曹军大将,岂能丢下自己的侄子? 岂能让大兄的长子身陷绝境? 他沉默着,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要用自己的性命,护昂儿安全,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乐进心中也是如此,他沉默着,看着曹昂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满是敬佩与坚定。 大公子懂事,体恤将士,宁愿自己身陷险境,也要让他们带着玉玺突围,这份担当,让他心中动容。 可他身为护将,岂能辜负孟德公的托付? 岂能丢下大公子? 他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身上的气息愈发肃杀,他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大公子周全。 第389章 传国玉玺(十五) 片刻之后,典韦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没有回应曹昂的呵斥,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如同发怒的雄狮,手中的双铁戟猛地一挥。 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比之前更加狂暴,周身的尘土被气劲掀起,形成一道小小的旋风。 他对着黄盖与程普怒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双铁戟舞动得迅猛无比,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夏侯惇也猛地抬起头,独眼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周身的气息同样暴涨。 他对着张任与李严怒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手中的长枪如闪电般刺出,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攻势陡然变得猛烈起来,枪风呼啸,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乐进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对着周围的曹军士卒高声喊道:“兄弟们,护住大公子,杀!今日,我们与大公子共存亡!” 典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大公子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再理会曹昂的呵斥,不再纠结于玉玺与自身安危,他只想用自己的性命,为大公子开辟一条突围之路,哪怕这条路铺满鲜血,哪怕他最终战死沙场,也在所不辞。 他要让大公子知道,他典韦,绝不会丢下他,绝不会辜负孟德公的托付! 夏侯惇心中同样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昂儿,杀出重围! 他要用自己的性命,为大侄挡住所有危险,要用自己的长枪,为大侄开辟一条生路。 哪怕他最终倒在这片血泊之中,哪怕他再也见不到大兄,也绝不能让昂儿有任何闪失。他要让那些江东贼子知道,曹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乐进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护大公子周全,杀出重围! 他要与典韦、夏侯惇并肩作战,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大公子筑起一道生命的屏障,哪怕最终战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辱使命,不辜负孟德公的信任,不辜负那些战死的弟兄们! 三人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气势也瞬间暴涨,原本就悍不畏死的打法,此刻变得更加狂暴,如同三头发怒的凶兽,几乎是压着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四人打。 黄盖心中大惊,连忙挥舞铁鞭抵挡典韦的猛攻,“铛”的一声巨响,铁鞭与铁戟相撞,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臂发麻,虎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脸都是。 “典韦匹夫,你疯了不成?” 他怎么也没想到,曹昂的一番话,竟然让典韦的战力再次暴涨,这般狂暴的攻势,让他根本无法抵挡,只能狼狈闪避,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程普也被典韦的猛攻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满是惊骇,他手中的铁脊蛇矛舞动得越来越快,勉强挡住典韦的攻势。 可却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只能被动防守,身上的铠甲被戟尖划开一道道口子,险象环生。 “这典韦怎会如此悍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简直是疯子!” 他心中暗自叫苦,原本想消耗典韦的体力,可现在看来,反而像是他们在被典韦消耗,再这样下去,不等周瑜的大军到来,他们二人恐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张任同样被夏侯惇的猛攻逼得狼狈不堪,他手中的长枪舞动得灵动飘逸,却始终无法突破夏侯惇的防御,反而被对方的攻势死死压制。 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力道,手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气息也渐渐紊乱。 “夏侯元让这般拼命,简直是要与我等同归于尽,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满是无奈与惊骇,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只能被动地抵挡,心中暗自期盼周瑜的大军能尽快赶到。 李严也被夏侯惇的猛攻压得喘不过气来,手中的大刀舞动得虎虎生风,却依旧难以抵挡对方的攻势。 只能不断后退,身上的伤口也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心中暗自叫苦:“本想消耗他的体力,可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反而让我等陷入被动,这可真是苦了我等!都督的大军,怎么还没来?” 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四人心中皆是满是无奈与惊骇,他们原本计划消耗典韦与夏侯惇的体力,静待周瑜调兵合围。 可没想到曹昂的一番话,竟然激发了二人的潜能,让他们的战力暴涨,打法也愈发狂暴,几乎是压着他们四人打。 四人只能拼命抵挡,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体力也在快速消耗,心中暗自期盼周瑜的大军能尽快赶到,否则他们四人,恐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典韦的双铁戟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黄盖与程普,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戟风呼啸,逼得二人连连后退,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只能狼狈地躲闪,如同丧家之犬; 夏侯惇的长枪也如同闪电般刺向张任与李严,枪尖直指要害,惊得二人一身冷汗,只能拼命格挡,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 曹昂站在一旁,看着典韦与夏侯惇如同疯魔一般,压着四员江东大将打,看着他们浑身是血、悍不畏死的模样。 看着典韦每挥一戟都要忍受肩伤的剧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看着夏侯惇独眼圆睁、咬牙坚持的姿态。 心中的悲痛与愧疚愈发强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知道,这两位将军,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护他周全。 曹昂心中满是自责,他知道,典韦与夏侯惇之所以这般拼命,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都是为了护他安全,都是为了完成父亲的托付。 他想再次呵斥,想让他们带着玉玺突围,可他却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都不会丢下他,都会拼尽全力护他安全。 这份沉甸甸的忠义,让他心中既感动又愧疚,他暗暗发誓,今日若是能侥幸脱身,日后必定会好好报答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必定会勤练武艺,苦读兵法,不负他们的性命,不负父亲的期望。 “你们……你们这是何苦……” 曹昂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目光扫过三人,心中满是悲痛与无奈,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的血迹中,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曹昂准备再次开口,劝说三人带着玉玺突围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突然从街巷的尽头传来。 如同惊雷般炸响,穿透了所有的金铁交鸣之声与喊杀之声,响彻整个寿春城的街巷:“曹公帐下徐公明在此!” 这声大喝,雄浑有力,带着千钧之势,如同滚滚惊雷,在街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狂跳。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纷纷朝着街巷的尽头望去,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曹昂听到这声大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看到了曙光,脸上满是欣喜若狂的神色。 他猛地握紧拳头,激动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口中喃喃道:“徐晃!是徐晃将军!援军到了!援军终于到了!”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帘,顺着脸颊滑落,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曹昂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他知道徐晃的战力,知道徐晃将军智勇双全,麾下将士更是悍不畏死,乃是父亲麾下的一员虎将。 徐晃将军来了,援军到了,他们有救了,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再也不用为他拼命了,再也不用身陷绝境了! 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战死的士卒,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喜悦,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典韦与夏侯惇听到这声大喝,也是一愣,随即脸上满是欣喜之色,眼中的猩红凶光,也渐渐被激动取代。 典韦嘶哑着声音,对着夏侯惇高声喊道:“元让!是公明!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喜悦,肩伤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 夏侯惇也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独眼圆睁,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光芒,对着典韦高声回应:“好!好!援军到了!昂儿有救了!兄弟们,再坚持片刻!”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粗哑,却充满了力量,身上的疲惫与伤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典韦心中激动不已,他知道,援军到了,他们再也不用孤军奋战了,再也不用拼尽性命护大公子突围了。 他身上的疲惫与伤痛,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手中的双铁戟舞动得愈发迅猛,眼中的战意再次暴涨,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喜悦——感谢公明将军,感谢援军,他们终于来了! 夏侯惇心中同样激动,他知道,徐晃将军来了,援军到了,大侄的安全有保障了,他们也终于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了。 他身上的疲惫与伤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不见,手中的长枪舞动得愈发凌厉,眼中的坚定与喜悦,难以言表。 他心中暗暗庆幸,还好,援军赶来了,还好,他们还能坚持到现在。 乐进听到这声大喝,脸上也满是欣喜之色,他对着周围残存的曹军士卒高声喊道:“兄弟们!援军到了!徐晃将军来了!我们有救了!杀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染了周围的每一名士卒。 残存的曹军士卒听到这声大喝,听到乐进的呼喊,皆是激动不已,纷纷嘶吼起来,声音震耳欲聋,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求生欲望与战意。 原本疲惫的身躯,仿佛在这一刻充满了力量,手中的刀枪握得更紧,朝着江东军士卒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而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四人,听到这声大喝,脸上的欣喜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凝重与担忧,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如同见了鬼一般。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不安,心中凉了半截。 黄盖心中满是凝重,徐晃乃是曹操麾下名将,智勇双全,战力惊人,麾下将士更是悍不畏死,号称“周亚夫之风”。 徐晃来了,曹军的援军到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若是不能尽快拿下曹昂,等到徐晃的大军赶到,他们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到时候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后果不堪设想。今日的围杀,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程普心中同样满是凝重与担忧,他知道徐晃的厉害,知道徐晃将军的战力,更知道徐晃麾下的士卒皆是精锐。 若是徐晃的大军赶到,他们四人根本不是典韦、夏侯惇与徐晃的对手,到时候别说围杀曹昂,恐怕他们四人,都要折在这里。 他心中暗自期盼周瑜的大军能尽快赶到,否则今日,他们恐怕就要栽了,就要成为徐晃的刀下亡魂了。 张任与李严心中也是满是凝重与不安,他们没想到,曹军的援军竟然来得这么快,竟然是徐晃亲自领兵前来。 徐晃的战力,他们早有耳闻,乃是曹操麾下数一数二的名将,若是徐晃加入战团,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今日若是不能尽快脱身,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战场的另一侧,周瑜身披铠甲,手持羽扇,站在一处废墟之上,听到这声大喝,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眉头紧紧皱起,如同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与凝重,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他死死盯着街巷的尽头,手中的羽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满是惊骇与不安。 周瑜心中暗自心惊,徐晃竟然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曹军的援军竟然来得这么快,竟然是徐晃亲自领兵前来。 徐晃乃是曹操麾下名将,智勇双全,战力惊人,麾下将士更是悍不畏死,无论是单挑还是领兵作战,都是一把好手。 徐晃来了,他们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若是不能尽快拿下曹昂,等到徐晃的大军赶到,江东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今日的围杀,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曹昂必须死,玉玺必须拿到手! 周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与不安,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与狠厉,如同寒冬的寒冰,冰冷刺骨。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高声喊道:“传令下去,大军全速推进,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围杀曹昂!绝不能让徐晃的援军与他们汇合!违令者,斩!” 传令兵心中一凛,感受到周瑜身上的肃杀之气,连忙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属下遵令!” 说完,便猛地站起身,转身朝着下方的军营狂奔而去,手中的令旗在空中挥舞,口中高声呼喊着周瑜的命令,声音急促而响亮,传遍了整个军营。 第390章 传国玉玺(十六) 街巷的尽头,烟尘滚滚,如同乌云般弥漫开来,遮蔽了半边天空,马蹄声震天动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让人心中发慌。 一支精锐的曹军部队,正朝着这边快速奔来,士卒们身披铠甲,手持刀枪,个个神色坚毅,眼神锐利如刀,身上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为首的那员大将,身披厚重的明光铠,铠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手持一柄硕大的开山斧,斧身乌黑发亮,泛着森然的寒气。 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战团,正是曹操麾下名将——徐晃徐公明! 徐晃勒住战马,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马蹄落地,溅起一串碎石。 他目光扫过前方的战团,看到浑身是血、死死护着曹昂的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看到他们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看到围在他们周围的江东军士卒,看到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四员江东大将,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与愤怒,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狗贼江东,竟敢围杀我家大公子,伤我曹军将士,今日,某定要尔等血债血偿!” 徐晃高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如同滚滚惊雷,在街巷中回荡,带着千钧之势,震慑得江东军士卒瑟瑟发抖。 “兄弟们,随我杀!救出大公子!杀!” 徐晃再次怒吼一声,随后便率先策马冲了上去,手中的开山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江东军士卒猛冲而去。 开山斧落下,“噗嗤”一声,一名江东军士卒躲闪不及,被一斧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溅起一地血腥,斧身之上瞬间沾满了暗红的血渍与碎肉。 身后的曹军援军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撞入江东军阵中,马蹄踏过之处,惨叫声接连不断。 一名曹军长矛手俯身挺枪,枪尖借着战马前冲的力道,狠狠刺穿一名江东军盾牌手的咽喉,矛尖从后颈穿出,带着血珠猛地拔出。 那盾牌手双目圆睁,手中的盾牌“哐当”落地,身子软软栽倒,被后续的战马踏成肉泥。 江东军前排的盾牌阵瞬间被冲开一道缺口,曹军士卒趁势涌入,短兵相接的搏杀瞬间展开。 刀光剑影交错,每一次兵刃相触都伴随着刺耳的金铁声,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一名曹军刀手与江东军士卒近身缠斗,刀刃劈向对方肩头,对方慌忙用刀格挡,“铛”的一声,江东军士卒的刀被震飞。 曹军刀手毫不停歇,反手一刀抹过对方脖颈,那士卒捂着脖子,嘴里嗬嗬冒着血泡,踉跄两步便倒在地上。 另一边,两名江东军士卒夹击一名曹军轻骑,轻骑侧身避开长刀劈砍,手中环首刀顺势砍中一名士卒的腰腹。 刀刃切入皮肉,带着腥风划出一道深口,肠子顺着伤口流了出来,那士卒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一名江东军士卒见状红了眼,挥刀猛劈轻骑面门,轻骑低头躲过,战马前蹄扬起,狠狠踏在对方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胸骨碎裂的脆响,那士卒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徐晃的开山斧更是势不可挡,左劈右砍,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一名江东军曲长挺枪来战,枪尖直刺徐晃心口,徐晃侧身避开,左手按住枪杆猛力一拧,那曲长握枪不稳,被徐晃一把夺过,顺势一挑,枪尖刺穿其胸膛。 徐晃弃枪扬斧,一斧砍中一名江东军裨将的头盔,头盔被劈成两半,斧刃深入颅骨,那裨将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栽落马下。 曹军的冲锋如同尖刀般撕开江东军的防线,原本围堵典韦、夏侯惇的江东军士卒被冲得七零八落,不少人转身便想逃窜,却被曹军士卒从背后砍倒。 鲜血在青石板上肆意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脚踩上去滑腻腻的,不时有人因脚下打滑摔倒,随即被乱刀砍死,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街巷中,几乎堵住了道路。 典韦见徐晃率军冲入阵中,眼中凶光更盛,双铁戟猛地一旋,逼退黄盖与程普。 随即纵身向前,一戟刺穿一名江东军小校的胸膛,将其身子挑在空中,狠狠砸向旁边的江东军士卒,砸倒一片的同时,戟尖又顺势抹过两人喉咙。 “公明来得正好!今日便与你一同杀尽这些江东鼠辈!” 典韦嘶哑的怒吼声在战团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悍勇。 夏侯惇也趁势发难,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一枪刺中张任的肩头。 张任吃痛,身形一晃,夏侯惇紧接着抬脚猛踹其小腹,张任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断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李严见状想要救援,却被夏侯惇长枪缠住,枪尖连连刺向其要害,逼得李严只能拼命格挡,根本无暇他顾。 乐进更是带着几名亲卫朝着曹昂身边的江东军士卒冲杀,长刀挥舞间,血花四溅。 几名想要靠近曹昂的江东军士卒接连倒地,乐进将曹昂护在身后。 长刀拄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血污,却眼神坚定:“大公子,援军已到,末将今日定护您杀出寿春!” 曹昂看着眼前惨烈的搏杀,看着曹军将士浴血奋战的模样,看着徐晃一往无前的冲锋,心中激荡不已。 他拔出佩剑,高声喊道:“诸位将士,随我杀!随公明将军杀尽益州和江东贼子!” 说完,便跟着乐进一同向前,虽武艺不精,却也挥剑刺向一名倒地的江东军士卒,眼中满是坚定。 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四人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满是绝望。 江东军阵脚大乱,士卒死伤无数,曹军援军越战越勇,徐晃更是如同杀神般无人能挡。 再加上典韦、夏侯惇二人依旧悍勇,他们四人已是腹背受敌,根本无力回天。 曹军将士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彻寿春全城。 徐晃率军在前,典韦、夏侯惇左右两翼,乐进护着曹昂居中,一路砍杀,所到之处,江东军士卒望风而逃。 鲜血染红了寿春的街巷,这场惨烈的困战,因徐晃援军的到来,终是迎来了逆转,而寿春城的天,也在这漫天血光中,渐渐偏向了曹军这一边。 第391章 传国玉玺(十七) 曹昂紧紧抱着怀中的玉玺,指尖冰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将士的伤亡,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他知道,父亲寄予厚望,天下曹氏子弟都在看着他,可如今,他却被困死在这里,不仅自身难保,连玉玺都要拱手让人,一股无力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曹军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喊杀声并非江东、益州军的口音,而是曹军特有的、雄浑厚重的北地嘶吼,如同惊雷滚过大地,瞬间压过了城内的厮杀声!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如同万马奔腾,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街巷两侧的残墙断壁,甚至簌簌落下尘土! “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一名残存的曹军亲卫失声大喊,声音之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燃起了熊熊火光! 典韦猛地抬起头,虎目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奋力一戟横扫,将身前数名江东军逼退。 循声望去,只见寿春北门方向,烟尘滚滚,一面硕大的“徐”字帅旗,在寒风之中高高扬起,猎猎作响,如同破晓的曙光,刺破了这片绝望的阴霾! “是公明!是徐晃将军来了!” 夏侯惇放声大笑,笑声之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仅剩的右眼之中,泪水混着鲜血滑落,他知道,他们有救了! 乐进也是精神一振,手中钝刀再次扬起,悍然劈向身前的敌军,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瞬间重新注入了力量,伤口的剧痛都仿佛消失不见。 曹昂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面“徐”字大旗之下,一员大将身披重铠,手持两柄开山大斧,胯下一匹神骏的黄骠马。 如同一尊战神,率领着数千曹军精锐,硬生生冲破了江东军设在城外的防线,一路砍杀,朝着城内疾驰而来! 来者,正是曹操麾下名将,徐晃,徐公明! 徐晃奉命率部接应曹昂,一路急行军,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寿春! 他素来治军严整,麾下士卒皆是精锐,此刻驰援而来,如同尖刀插入联军的侧翼,所过之处,江东军与益州军的士卒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锋芒。 大斧挥舞,寒光闪烁,每一次劈砍,都能劈开敌军的阵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原本节节进逼的黄盖、程普,瞬间被徐晃的援军冲乱了阵脚! 黄盖的铁鞭刚要砸向一名曹军士卒,身后突然传来箭矢破空之声,他急忙回身格挡,却被曹军的箭阵逼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程普想要收拢士卒,抵挡徐晃的冲锋,可徐晃的骑兵速度太快,冲击力太强,江东军的步兵根本无法阻挡。 原本稳步推进的战线,瞬间节节败退,士卒慌乱,阵型溃散,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合围之势。 而战场右侧的益州兵马,张任、李严所部,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徐晃的援军从侧翼斜插而来,直接威胁到益州军的后方。 张任虽枪法精妙,可面对曹军精锐骑兵的冲锋,也只能被迫下令收缩阵型,向后退却,原本封死曹军侧翼的防线,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曹军残部见援军赶到,士气瞬间暴涨,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瞬间稳住了阵脚,人人嘶吼着拼杀,与徐晃的援军遥相呼应,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城楼上,周瑜一身儒袍,外罩银色软甲,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立于最高处,将整场战局尽收眼底。 他原本面容沉静,羽扇轻摇,运筹帷幄,眼看黄盖、程普步步紧逼,张任、李严封锁侧翼,曹昂一行人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只差一步,他就能拿下曹昂,夺下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乃是天下正统的象征,得玉玺者,方可名正言顺号令天下,这是他为江东谋划已久的大计,只要拿到玉玺,江东便能占据大义之名,北上伐曹,西进吞益州,皆可顺势而为! 可就在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徐晃的援军,如同天降,硬生生打破了他所有的布局! 周瑜看着下方节节败退的黄盖、程普,看着右侧不断后退、阵型散乱的益州兵马。 看着张任、李严。 看着曹军残部死灰复燃、士气大振的模样,手中的宝剑,被他捏得指节发白,剑柄几乎要被他捏断一般! 他的指骨因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胸中有一股滔天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谋划多日,布下天罗地网,动用江东精锐,联合益州兵马,损耗无数粮草士卒,眼看大功告成,却被一员曹将,硬生生搅了局!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周瑜的脸色铁青,原本温润的眼眸之中,此刻满是戾气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曹昂,盯着那员横冲直撞的徐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 而战场之中,徐晃率领骑兵,一路砍杀,势如破竹,不多时,便冲破了层层阻碍,杀到了曹昂面前! 他勒住战马,黄骠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在地面,溅起一片血泥。 徐晃不等战马站稳,手中双斧连环挥出,随手两斧,便砍杀了数名围上来的江东军,斧刃之上,鲜血淋漓,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威势。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曹昂身前,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曹昂,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将所有袭来的刀枪箭矢,尽数挡在外面。 徐晃低头,仔细打量着曹昂,见他虽面色苍白,却并无重伤,怀中玉玺也安然无恙,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释然,沉声道:“公子无恙,末将幸不辱命!” 曹昂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威风凛凛的徐晃,心中最后一丝慌乱与绝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定。 徐晃到来,意味着他们有了足够的战力,有了突围的希望! 只要与徐晃所部汇合,凭借这支精锐,他们完全可以冲破联军的包围,杀出寿春城,安全地把传国玉玺送到曹军大营! 典韦、夏侯惇、乐进三人,也纷纷杀到曹昂身边,与徐晃的部队汇合。 四员大将护住曹昂,形成一个坚固的防御圈,曹军残兵与援军整合在一起,士气高涨,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突围而去。 周瑜在城楼上看的真切,每一个画面都刺痛着他的双眼。 曹昂安然无恙,徐晃护其左右,曹军即将突围,传国玉玺即将被送回曹营,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心中怒火冲天,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周瑜猛地握紧宝剑,剑身嗡鸣,他正要下令,让所有兵马全力合围,不惜一切代价拦下曹昂,哪怕拼光江东与益州的士卒,也要夺回玉玺!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下达最后命令的刹那—— 战场左侧,突然再次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这一次的喊杀声,比徐晃援军到来时,更加浩大,更加汹涌,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覆盖了整座寿春城,连寒风都被这股杀气冲得停滞不前! 周瑜的动作猛地一顿,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猛地转头,朝着左侧方向定眼看去! 只见寿春东城方向,烟尘漫天,遮天蔽日,数不清的兵马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 士卒皆是身披玄甲,手持长矛盾牌,阵型严整,杀气腾腾,绝非江东、益州、曹军任何一方的服饰! 而在这支大军的最前方,四员大将,策马当先,气势冲天,每一人都身披重铠,手持神兵,胯下皆是千里良驹,周身散发着威震天下的猛将之气! 为首第一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手持一杆长刀,正是颜良! 第二人,身形魁梧,吼声如雷,手持一杆铁枪,正是文丑! 第三人,面容俊朗,枪法灵动,手持一杆点钢枪,正是张合! 第四人,沉稳刚毅,刀法凌厉,手持一柄长刀,正是高览! 袁绍麾下,赫赫有名的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人齐至! 四员猛将,率领数千袁绍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硬生生冲入寿春战场,目标直指战场中央的曹昂! 他们根本不理会厮杀中的江东军、益州军与曹军,如同犁庭扫穴一般,径直朝着曹军的方向冲杀而来,沿途阻拦的士卒,无论敌我,尽数被砍杀,无人能挡! 颜良策马冲锋,长刀横扫,放声大吼,声震四野:“曹昂小儿,交出传国玉玺,可留全尸!” 文丑紧随其后,铁枪刺出,挑飞数名曹军骑兵,怒吼道:“玉玺乃天下重器,非曹氏所能据,速速交出,否则今日,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张合、高览分列左右,率领骑兵冲锋,齐声大喝:“交出玉玺!交出玉玺!” 近万袁绍军,齐声呐喊,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寿春城都仿佛在颤抖! 他们,也是为了传国玉玺而来! 袁绍坐拥河北四州,兵多将广,野心勃勃,早已觊觎传国玉玺许久,得知袁术携玉玺被困寿春,当即派出麾下最精锐的四庭柱之二的张合高览,率领大军星夜兼程。 赶来抢夺玉玺,要在江东与曹军之前,将这天下正统之物,收入囊中! 战场之中,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曹昂,听到这震天的喊杀声。 看到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将率领大军杀来,看到数不清的袁绍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们最后一丝突围的退路,彻底封死! 徐晃、典韦、夏侯惇、乐进四将,脸色瞬间剧变,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他们刚刚击退江东、益州联军,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眼看就要突围,可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袁绍的大军,竟然在此时赶到,而且一来,便是河北四庭柱,数千精锐! 曹军如今只有徐晃带来的两千援军,加上残兵不足五百,面对数千袁绍精锐,面对颜良文丑这样的绝世猛将,根本毫无胜算! 曹昂看着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敌军,江东军、益州军重整旗鼓,从后方掩杀而来。 袁绍军从左侧猛攻,前方、右侧皆是敌军,他们再次陷入了四面合围,比之前更加凶险的绝境! 怀中的传国玉玺,依旧温热,可曹昂的心,却沉入了万丈冰窟,冰冷刺骨。 他看着身边浴血的将士,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敌军,看着颜良文丑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一次,就算有徐晃驰援,就算有典韦、夏侯惇、乐进死战,他们也再也没有突围的可能。 传国玉玺,终究保不住,而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于这寿春孤城之中,化为这乱世战火之下,一堆无名的枯骨! 寒风更烈,喊杀更盛,血色的寿春战场,再次陷入了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死局之中…… 第392章 传国玉玺(十八) 寿春街巷早已被鲜血泡得松软,碎甲、断矛、倒伏的尸身横七竖八铺满路面,寒风卷着血腥味与焦糊气割在脸上,甲胄上凝结的血痂一碰便簌簌脱落。 曹昂被四员大将死死护在核心,如同被铁箍锁死的圆心,半步不得脱离。 左首夏侯惇单手提枪,枪杆被掌心汗水浸得发滑,那只蒙着血布的空眼窝隐隐作痛。 仅剩的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袁军大阵,指节因握枪过紧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连续死战,他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护主血气硬撑。 右首乐进短刀横胸,刀刃崩开三四个缺口,肩背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甲叶淌进靴筒,每动一下都牵扯筋骨剧痛。 可他身形依旧稳如磐石,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住右侧益州兵马的动向,不敢有半分松懈。 身后典韦拄着两柄八十斤镔铁双戟,戟刃缺口遍布、血珠垂落,虎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 左臂那支没拔出的断箭每随动作震颤,便传来钻心剧痛,可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山岳般堵住所有后路,但凡有散兵靠近三尺之内,铁戟轻扫便是一声惨叫。 最前方便是徐晃,披重铠、持开山大斧,甲胄虽染血却丝毫不乱,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静如寒潭,历经长途奔袭与入城死战,气息依旧平稳,只是斧柄上被掌心磨出的血痕,暴露了他也已逼近极限。 四人四将,各守一方,将曹昂护得密不透风,可环顾四周,曹军汇合残兵与援军后,满打满算,竟只剩不到两千人。 大半带伤、兵器残缺、战马疲弊,挤在十字街口狭小之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真正的死局,此刻才彻底成型。 正前方街口,袁军数千精锐列阵如铁壁,重甲步兵横盾在前,长矛盾牌层层叠叠,盾面“袁”字纹章狰狞刺眼,枪矛如林斜指,寒气逼人。 阵中高坡上,许攸轻裘宽袍、手摇羽扇,阴鸷的目光死死黏在曹昂怀中凸起的位置,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仿佛传国玉玺已是囊中之物。 他身侧,河北四庭柱一字排开,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颜良横刀立马,金丝大环刀刀身映着天光,刀芒冷冽,双目睥睨,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文丑铁枪拄地,枪尖入地半尺,魁梧身形如铁塔矗立,吼声震得街巷嗡嗡作响,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张合银甲亮枪,身姿俊朗,眼神沉静如渊,枪尖微微颤动,暗藏随时突袭的杀机; 高览长刀横腰,面容刚毅,气息沉凝,四人并肩而立,光是威压便让曹军士卒下意识握紧兵器,指尖发凉。 左侧街巷,两千江东精锐结圆阵固守,程普铁矛镇阵,黄盖铁鞭舞得风声隐隐,两员老将须发皆张,战意滔天。 阵中“周”字帅旗猎猎作响,周瑜白衣银甲立在旗下,长剑紧握,剑柄被捏得发白,指骨泛青,胸中有一团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谋划多日,布下天罗地网,眼看曹昂已是瓮中之鳖,却被徐晃横插一脚,如今玉玺近在咫尺,却又被袁军横夺,这份不甘与愤懑,几乎让他失了平日的从容。 右侧残墙之下,千余益州兵马依地势列阵,张任持枪而立,西川枪王气度尽显,长枪斜垂,枪尖隐有寒芒,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曹军动向; 李严持剑调度,川兵虽少,却皆是山地悍卒,盾阵紧密、矛锋整齐,封死曹军右路,与袁军、江东军形成三面合围,将两千曹军团团困在中央,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不留。 天地死寂,只有寒风卷旗、战马响鼻与粗重呼吸,杀机浓得化不开。 许攸率先踏出阵前,羽扇轻摇,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声音穿透死寂,清晰入耳:“曹大公子,不必顽抗了。你怀中传国玉玺,乃天下重器,非曹氏一隅所能私藏。如今你两千残兵,困守绝地,前有我河北大军,左有江东精锐,右有西川劲旅,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故作慈悲地放缓语气,“只要你交出玉玺,我家主公四世三公之名起誓,即刻撤围,放你与四将、全军将士安全离去,不伤分毫。莫要为一方死物,赔上两千人命。” 话音落,颜良扬刀怒喝,声震四野,袁军士卒齐声呼喝,枪矛撞击盾牌,发出整齐的金铁之声,气势骇人。 左侧周瑜缓步上前,白衣胜雪,气质卓然,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曹公子,许攸伪善,却有一言不假——你已无路可走。曹操想用玉玺以令诸侯,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不配执掌玉玺。 我江东为天下大义而来,你若交玺,我以孙氏基业立誓,即刻开南门,放你归营,江东上下,无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他目光如刀,直刺曹昂心底。 “顽抗,只会让两千忠魂埋骨寿春。” 右侧张任持枪拱手,语气沉肃,带着川人特有的刚硬:“曹公子,我家主公心系正统,玉玺不可落于奸雄之手。你若交出,益州军即刻让路,放你南归; 若执意抵抗,我西川将士,虽少,亦能死战到底,玉石俱焚!” 三方劝降,异口同声,皆是交玺活命,顽抗必死。所有目光齐聚曹昂,曹军士卒心跳如鼓,忐忑地望着少主,等待那生死一线的决断。 许攸见周瑜、张任纷纷争抢,顿时面露不屑,羽扇斜指二人,语气满是讥讽与傲慢:“周都督、张将军,未免太不识抬举!此地我河北军最多、猛将最盛,四庭柱在此,上万精锐压阵,玉玺本就该归我主公! 你二人各带数千、千余残部,也敢分一杯羹?识相便早早退去,免得刀兵一起,反倒自取其辱!” 这话赤裸裸恃强凌弱,要逼走二人,独吞玉玺。 周瑜闻言仰头轻笑,笑声清冷刺骨,满是不屑:“许子远,你太小看天下人了。我江东军虽少,皆是精锐,程普、黄盖老将在此,更有我运筹帷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想要我退走,除非玉玺到手,否则今日,谁也别想离开寿春!” 他握剑的手更紧,心中暗道:袁军虽强,却骄横轻敌,许攸贪功冒进,未必不能借机取利; 玉玺若被袁军夺走,江东再无机会,即便拼杀,也绝不能让河北得逞。 张任面色一沉,长枪猛地一顿,枪尖刺入地面,冷喝:“许攸休得狂言!西川将士只认正统,不认强权! 你袁军虽强,我张任未必不能一战,想要独吞玉玺,先问我手中长枪!” 他心中清楚,益州兵少,硬拼必败,可若就此退走,必被天下耻笑,且刘璋必会追责,唯有死战,伺机而动。 三方瞬间剑拔弩张,彼此怒目而视,几乎要先内讧厮杀,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到极点。 就在这紧绷欲裂的刹那,被护在核心的曹昂猛地抬头,面色虽因连日苦战而苍白,眼神却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缩。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出鞘清鸣,直指三方敌阵,声音清亮而决绝,字字如刀,震彻全场:“尔等不必相争!传国玉玺乃大汉神器,落入我曹氏,便是天命所归!想要玉玺,除非踏过我曹昂的尸体!” 他厉声呵斥,胸膛剧烈起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亲将玉玺托付于他,便是托付了曹氏的未来、天下的大义,他身为曹公长子,宁死不能辱没门楣,宁死不能交出玉玺! “我乃大汉议郎、曹公长子,世受国恩,镇守家国,宁死不降,宁死不辱使命! 今日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向尔等逆贼低头!” 两千曹军士卒瞬间被点燃血气,纷纷举刀高呼:“宁死不降!护卫少主!与玉玺共存亡!” 声浪虽弱,却悍不畏死,冲破了三方强敌的威压。 许攸脸色骤沉,周瑜眼神更冷,张任面色凝重,三方瞬间收起内讧之心,目光齐齐锁定曹军——劝降不成,唯有强攻,用武力夺取玉玺! 千钧一发之际,最前方的徐晃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三方阵型、兵力、退路,短短数息便勘破战局要害。 他本就是文武双全、智计勇武兼备的大将,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心中飞速盘算: 袁军兵多将猛,正面硬撼必败; 江东军有周瑜调度,阵型严整,左侧难破; 唯有右侧张任、李严的益州兵,仅千余人,远道而来不熟悉寿春街巷,阵型虽整却孤立无援,是唯一薄弱点! 且冲破益州阵,便是南门,离曹军主营最近,曹操必已派援军驰援,只要杀出南门,便能与主力汇合! 心念电转,徐晃当即沉喝一声,声音沉稳有力,传入三将耳中:“诸位将军,听我号令!” 夏侯惇、乐进、典韦瞬间转头,凝神静听,曹昂也压下心中激荡,看向这位稳如泰山的大将。 第393章 传国玉玺(十九) 徐晃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军令如山:“袁军势大,正面不可敌;江东军严整,左侧难破;唯有右侧益州兵薄弱,是唯一突破口! 冲破益州阵,便是南门,离主营最近,主公援军必在城外冲杀,只要杀出南门,便能脱险!” 他迅速分配战位,每一句都精准至极,尽显大将之风:“我与夏侯将军,一斧一枪,一马当先,正面强攻开路,撕开益州阵缺口!” “乐进将军,率精锐步卒居中,死死护住少主与玉玺,紧随我等身后,不许有半步偏离,不许一兵一卒靠近少主!” “典将军,你神力盖世,双戟无敌,全权断后,挡住袁军、江东军追兵,无论身后杀声多大,只需守住队尾,不许一人一骑追至!” 说罢,徐晃看向曹昂,目光坚定:“少主放心,有我四人在,必护你杀出重围,送玉玺归营!” 夏侯惇拍枪应喝,独眼之中凶光毕露:“公明所言极是!就依此计!杀出去!” 他心中早已憋闷至极,连日被困、死伤惨重,此刻终于有突围之机,浑身血气瞬间翻涌,枪尖微微颤抖,迫不及待要冲杀。 乐进横刀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末将遵命!必死护少主,护玉玺!” 他紧了紧手中短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敌军碰少主一根手指。 典韦猛地提起双铁戟,虎目圆睁,吼声如雷,震得地面微颤:“谁敢追来,俺一戟劈了他!谁也别想碰少主!” 他早已杀红了眼,断箭带来的剧痛早已被战意压下,只待敌军追来,便大开杀戒。 曹昂握紧怀中玉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劳四位将军!今日我曹昂,与诸位同生共死,绝不后退!” 战机稍纵即逝,三方强敌尚未彻底合拢,正是破阵的唯一机会! 徐晃大喝一声,双手握紧开山大斧,双臂肌肉紧绷,重铠之下筋骨隆起,浑身气势暴涨,如同一头苏醒的猛虎; 夏侯惇提枪上马,战马人立长嘶,独眼之中杀意滔天,枪尖直指右侧益州军阵核心。 两人对视一眼,同声暴喝:“杀——!” 下一刻,徐晃、夏侯惇一马当先,率领曹军精锐前锋,如两把淬血尖刀,悍然冲向右侧张任、李严的千余益州兵马! 马蹄踏碎血泥,铁蹄声震彻街巷,徐晃双腿夹马,大斧高举过顶,镔铁大斧走力劈华山之势,沉猛无俦,直砸最前排益州盾兵的盾面。 只听“哐当”一声震耳巨响,厚木包铁的盾牌应声炸裂,木屑与血沫齐飞,盾后两名川兵被斧压之力震得胸骨碎裂,倒飞出去。 徐晃马不停蹄,手腕一翻,大斧横掠,使出横扫千军,斧刃带起一道血色弧光,贴着地面旋斩,前排川兵膝踝齐断,惨叫着扑倒,硬生生在盾阵上撕出一道半丈宽的血口! 夏侯惇紧随其后,长枪走疾风破阵路数,枪尖一点、一挑、一扎,快得只剩残影。 迎面三支长矛齐刺,他不闪不避,独眼锁定中路,手腕轻抖,枪尖精准点在正中矛尖寸关之处,借力荡开两侧矛锋,随即毒蛇吐信直刺川兵咽喉,一枪破三矛,例无虚发。 他腿上伤口崩裂,鲜血浸透战靴,却越战越勇,长枪如蛟龙出海,专挑矛阵空隙突进,直逼张任身前。 张任脸色骤变,深知此路一破大局尽失,当即挺枪迎上,西川枪王出手便是杀招——梨花卷雪,长枪旋出七道枪花,虚实难辨,上刺徐晃咽喉,下削马颈,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徐晃不慌不忙,大斧竖立于胸前,使出铁门栓守势,斧面硬撞枪尖,“当”的一声火星迸射,张任只觉一股巨力顺枪杆倒灌,手臂发麻,枪势顿滞。 徐晃趁势进招,大斧斜劈,使出猛虎下山,斧风裹着锐啸劈向张任左肩。 张任急沉肩拧腰,长枪回收,以粘字诀缠住斧杆,欲卸开力道,谁知徐晃膂力惊人,斧刃下压之势丝毫不减。 张任只得借力腾身,脚尖点地横掠三尺,堪堪避开,肩头甲叶已被斧风划开一道深痕。 二将瞬间缠斗十数合,徐晃大开大合,斧法刚猛厚重,招招以力破巧; 张任枪法则灵动诡变,走缠、绕、点、刺,以快打慢、以巧破力,枪尖始终盯着徐晃斧法间隙,伺机反击,一时间斧来枪往,金铁交鸣不绝,街巷两侧墙砖都被劲气刮得碎石飞溅。 另一侧,李严挥剑督战,川兵结矛阵反扑,乐进护着曹昂横刀杀入。 他刀法走短刀快杀路数,不与长矛硬拼,身形如狸猫穿梭,刀身贴地横扫膝弯,或是侧身斜劈肋下,刀刀不离要害,每一刀都快到极致。 一名川兵挺矛直刺曹昂,乐进矮身滑步,短刀从矛杆下穿过,反手抹喉,动作一气呵成,连呼吸都不曾乱。 他肩背伤口撕裂,鲜血淋漓,却半步不退,始终将曹昂护在身后,刀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后方街口,杀声轰然炸响! 颜良、文丑一马当先,袁军重甲如墙推进; 左侧程普、黄盖挥军疾进,江东精锐衔尾追杀,四大名将合围而来,目标只有一个:冲破典韦,斩杀曹昂,抢夺传国玉玺! 典韦猛地转身,双戟一横,八十斤重戟在他手中轻如木杆,整个人如同一尊黑煞魔神堵死街口。 左臂断箭崩裂,鲜血顺着甲片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双虎目赤红如焰,锁定当先冲来的颜良。 颜良怒喝一声,策马直扑,金丝大环刀高举过顶,使出河北绝学力劈五岳,刀身沉坠如岳,刀风压得地面血沫横飞,直劈典韦顶门! 这一刀凝聚十成膂力,便是生铁也能劈裂! 典韦不闪不避,左脚踏前半步,沉腰坐马,左戟朝天一炷香式向上硬架! “铛——哐!!” 金铁交击之声震得两旁士卒耳鼓剧痛,火星冲天,颜良只觉一股崩山之力顺着刀杆倒灌而来,双臂瞬间发麻,虎口欲裂,连人带马被硬生生震退三步! 不等颜良收势,典韦右戟已如黑龙出洞,使出横扫八荒,戟刃贴着地面旋斩,直劈颜良马腿! 颜良惊喝,猛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铁戟擦着马腹掠过,劈碎地面青砖,碎石飞溅! 文丑见颜良受挫,怒吼挺枪杀出,铁枪走毒龙出洞,枪尖一点,直取典韦心口要害,快、准、狠,不留半分余地! 典韦左戟倏然回收,使出锁龙式,戟口如钳,精准夹住枪尖寸心,硬生生锁死文丑枪势! 文丑全力猛刺,却如刺铁山,纹丝不动,惊怒之下猛拧枪杆,欲以旋枪破锁,可典韦双臂如铁铸,双戟一合,绞枪崩劲,文丑只觉手心一烫,长枪几乎脱手! 典韦借力发力,右戟劈山断岳,当头砸向文丑! 文丑急仰身避过,铁戟擦着面门落下,盔缨当场被劈断,劲风刮得面皮生疼! 两合之下,颜良、文丑双战典韦,竟未能占到半分便宜! 袁军士卒胆寒,不敢上前,只围而不攻。 就在此时,左侧劲风骤起—— 程普铁矛长虹贯日,直刺典韦后腰;黄盖铁鞭横扫千军,鞭身裹风,劈向典韦颈侧! 江东双老将,前后夹击,招招致命! 典韦耳听风辨位,不回头,左戟反手倒拖山海,戟杆横磕,“当”一声磕飞程普铁矛; 同时身躯猛地下沉,矮身避过黄盖铁鞭,右戟就地十八滚式贴地反扫,直取黄盖下盘! 黄盖急跳步避开,靴底已被戟风划开一道裂口! 程普趁隙再进,铁矛使出连环三点,上刺咽喉、中刺心口、下刺小腹,三枪连珠,快如流星! 典韦双戟一合,使出万夫不挡,戟影如轮,左遮右挡,“当当当”三声连响,枪尖尽数被磕飞,劲气相撞,程普被震得连退两步,手臂酸麻。 至此,战局已成: 典韦一人,双戟独战 —— 颜良、文丑、程普、黄盖,四大名将合围! 颜良稳住身形,再次挥刀冲上,大环刀走狂风卷雪,刀影层层叠叠,劈、砍、剁、削,四面围攻; 文丑铁枪乱云枪展开,枪影如雨,上下翻飞,专刺典韦关节、眼目、咽喉等要害; 程普铁矛稳扎稳打,以守中带攻牵制典韦重心; 黄盖铁鞭走刚猛裂石,鞭鞭砸向戟法空隙,四人配合默契,如一张巨网,层层收紧! 典韦吼声如雷,越战越狂,左臂断箭伤口崩开更大,鲜血染红半身,可他战意不减反增,双戟越舞越急: 面对颜良斜劈斩腰,典韦左戟沉铁压顶,硬磕刀身,借力右戟反撩割喉,逼得颜良急撤; 面对文丑回马枪刺肋,典韦侧身旋戟,锁枪带摔,险些将文丑拖下马; 面对程普点刺手腕,典韦戟杆一沉,以硬破快,直接砸弯矛尖; 面对黄盖鞭砸头顶,典韦不闪不避,戟面硬挡重击,震得黄盖鞭身反弹! 四将围攻,走马灯般轮换冲杀,刀、枪、矛、鞭四般兵器齐出,却始终无法突破典韦双戟布下的死关! 颜良怒极,刀法再变,使出奔雷斩,刀速快如闪电,一刀快过一刀,压得典韦步步后退; 文丑抓住空隙,铁枪毒蛇探头,直刺典韦左臂旧伤! 典韦忍痛狂吼,左臂猛地绷紧,不闪不避,右戟劈雷断电,硬劈文丑枪杆,左戟同时横崩颜良刀锋,以伤换伤,悍不畏死! “铛!!” 文丑枪尖被一戟劈偏,擦着典韦臂膀划过,甲叶碎裂,却未伤及筋骨; 颜良刀锋被磕开,反震之力令他气血翻涌。 程普、黄盖趁机左右齐上,程普矛刺小腹,黄盖鞭砸膝盖,皆是必救之招! 典韦猛地踏地腾空,纵身跃起七尺,双戟在空中旋风盘舞,使出恶来旋天,戟风如刀轮。 “当当当”连磕四般兵器,落地时双戟一左一右,劈山式同时砸向颜良、文丑马前! 两马受惊,人立长嘶,袁军攻势瞬间一滞! 街口之内,典韦孤身立在尸骸之上,双戟染血,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如魔神,四大名将环伺四周,竟无一人敢率先抢攻! 许攸在阵后看得心惊肉跳,厉声大呼:“放箭!乱箭射他!” 周瑜亦咬牙冷喝:“弓弩手准备!绝不能让曹昂走脱!” 可典韦早已杀红了眼,见箭雨上弦,猛地一声咆哮,双戟舞成密不透风的铁壁,箭支射至,尽被戟风磕飞,叮叮当当落地如雨! 前方战场,徐晃抓住张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隙,大斧使出断江斩,斧刃横空,力劈中路! 张任枪杆急挡,“咔嚓”一声,长枪被硬生生劈断半截! 徐晃顺势一脚崩山踹,正中张任胸口,张任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残墙之上,昏死过去。 李严大惊,挥剑来救,夏侯惇独眼寒光一闪,长枪蛟龙入海,直刺李严持剑手腕,李严急缩手,剑被一枪挑飞,肩甲被枪尖划破,血流如注。 益州军主将一伤一退,阵型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徐晃、夏侯惇齐声大喝,斧枪齐开,血路直通南门! 乐进死死护住曹昂,两千残兵紧随其后,向着南门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典韦依旧一夫当关,双戟横扫,挡住颜良、文丑、程普、黄盖四人的疯狂反扑,每一次挥戟,都带起一声惨叫,每一步踏地,都震得街巷微颤。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少主走多远,我便守多久。 谁敢前进一步,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南门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寿春血色长街之上,典韦孤身断后,独抗四大名将,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徐晃、夏侯惇破阵在前,乐进护主居中,四将用性命,为曹昂与传国玉玺,铺出一条通往生的血路。 而这场天下瞩目、群雄并争的玉玺死斗,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高潮…… 第394章 典韦典韦(一) 残阳斜斜压在寿春城头,把天空染成一片凝固的暗红,像极了凝固不开的血。 城头上的箭楼早已被火箭点着,黑烟滚滚冲天,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响、士兵临死前的闷哼、战马悲嘶、金铁交击的脆响,还有将帅压抑到极致的喝令。 整座寿春城,都在三方联军的猛攻下微微震颤。 江东锐卒、河北精骑、益州劲卒,如同三道洪流,从东西北三门涌入城内,街巷之中,尸骸相枕,血流成渠,原本还算齐整的街道,此刻被踏成一片泥泞的血地。 曹军猝不及防,被三方势力联手突袭,阵脚瞬间崩碎。 曹操不在城中,大军主力尚在城外扎营,城内只留了一支护卫亲军与心腹将领,本以为寿春地势稳固、各方暂时相安。 谁也没料到,江东孙策、河北袁绍、益州刘璋竟暗中达成密约,借会盟讨伐袁术之名,行合击之实,一朝发难,便是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局。 而曹昂,作为曹操长子,随军历练,便成了三方联军眼中,最首要、最必须擒杀的目标。 擒曹昂,足以撼动曹操心智; 杀曹昂,足以断曹氏传承。 所以从乱起那一刻开始,所有的刀锋、箭尖、矛影,几乎都朝着曹昂所在的位置疯狂汇聚。 亲兵一队接着一队覆没,校尉、都尉接连战死,护卫一圈圈变薄,到最后,能站在曹昂身边的,只剩下三员真正意义上的曹军虎将。 徐晃、乐进、夏侯惇。 三将呈品字形,将曹昂死死护在中央,如同铁铸的壁垒,一步不退,一路从州府衙门前杀到南门内街,再杀到瓮城口,身后拖出一条长达数百步的血路。 曹昂不过二十出头,虽也披甲带剑,上过战阵,见过厮杀,却从未经历过如此绝望的死局。 他的头盔歪斜,束发带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一缕黑发贴在颊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既有惊悸,又有强忍的悲愤,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死死护住、却无力还手的无力感。 他是曹操之子,是日后要接掌军中大事的人,可在今日这场乱军合围之中,他却像一个被笼中困兽。 只能依靠身边老将拼死护卫,才能苟全性命。 这种滋味,比挨上一刀还要难受。 “大公子,屏住呼吸,紧跟在我身后,不要看两侧,不要停步!” 徐晃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中那柄开山大斧,早已砍得卷刃、沾血、布满豁口,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股腥风。 斧面沉重,力道千钧,普通士卒一触即伤,一碰即死。 可敌军实在太多,前一排刚被劈翻,后一排立刻踩着同袍尸体扑上来,枪矛如林,刀光如潮,几乎要将四人彻底淹没。 徐晃肩甲裂开一道深痕,那是方才被益州将领张任一枪挑中的痕迹,鲜血顺着甲叶缝隙不断渗出,浸透内衬,黏在身上,又沉又冷。 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盯住前方瓮城出口那一道微光——那是城外,那是生路,那是与郭嘉、韩明大军汇合的唯一方向。 乐进护在曹昂右侧,身形不高,却精悍如豹,一身短打轻甲,行动迅捷如风,手中铁枪点、刺、挑、扎,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 他素来沉默少言,此刻更是一言不发,只有粗重的喘息,与枪尖刺入人体的闷响接连不断。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杆折断,半截箭镞仍嵌在肉里,每一次挥臂,都牵扯伤口,痛入骨髓,可他手中枪势却丝毫不乱,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但凡有任何一名敌兵靠近曹昂半步,必然被他一枪封喉,或是刺穿心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左侧的夏侯惇,则是最悍不畏死的一人。 左目早已在当年征战中失去,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眼眶,此刻他独目圆睁,凶光毕露,须发皆张,如同发狂的猛虎。 他手中长枪横扫直砸,不重招式,只重气势,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方才为了撕开张任、李严的阻截,他硬生生受了两记重击,肋下隐隐作痛,肩头旧伤崩裂,血染半幅战袍,可他依旧死死顶住曹昂左侧,不让任何敌兵从侧翼包抄。 “子修,把腰挺直!你是曹公长子,死,也不能露出半分惧色!” 夏侯惇声音沙哑,带着血沫,却字字如铁,砸在曹昂心上。 曹昂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握紧腰间佩剑,却几乎没有出剑的机会——三将护得太死,太严,密不透风。 他能做的,只有跟着三人脚步,一步一步,向着南门那一线生机冲去。 可就在距离瓮城出口只剩三十余步,眼看就要冲出重围的刹那,前方突然一阵大乱。 原本蜂拥而上的联军士卒,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开,让出一片方圆数丈的空地。 紧接着,一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傲立在瓮城正中,堵住了整条通道。 一身黑色虎贲铠,破碎不堪,血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身形魁梧异常,肩宽背厚,腰阔十围,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 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双手各握一柄重达八十斤的铁戟,戟刃寒光闪烁,戟尖滴血未干,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曹军虎贲校尉,古之恶来,典韦。 他没有随队冲锋,而是自请断后。 从突围开始,他便一直守在最后,将所有扑上来的追兵、绕后的死士、偷袭的精锐,一一斩杀,硬生生用一双铁戟,为徐晃、乐进、夏侯惇、曹昂四人,清出一条后路。 此刻他气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早已力战多时,体力消耗巨大,可他站在那里,腰背依旧挺直如枪,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没有半分退避,没有半分动摇。 而在他对面,三方联军最顶尖的一批名将,已然尽数汇聚。 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将并列而立,甲胄鲜明,兵器慑人,气势冲天。 江东旧臣,程普、黄盖,两位老将沉稳如山,虎视眈眈,眼神凝重。 益州方面,张任、李严二人,靠在城墙边,手扶兵器,微微躬身,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气息浮动,显然伤势不轻。 方才徐晃、夏侯惇、乐进三将为了护曹昂冲阵,不惜合力猛攻,张任、李严虽勇,却挡不住三将同出一心、死战破围的狂暴攻势。 不过数回合,便被联手击伤,兵器脱手,狼狈退避,此刻经脉翻涌,气血不调,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战,只能勉强调息,冷眼旁观。 瓮城之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残破旌旗的猎猎声响,与众人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间那一道孤绝身影之上。 颜良性子最为暴烈,自持勇力,又是河北大军前部先锋。 见典韦一人一戟,竟敢挡在数万联军之前,当即怒目圆睁,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声如洪钟,震得城砖都微微发颤: “典韦!匹夫!你可知眼下形势?!” “寿春已破,曹军溃散,曹军主力远在城外,你主生死不知,你不过一孤臣猛将,凭一己之力,还想逆天不成?!” “速速让开道路,我等可饶你不死!若再敢阻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叫你碎尸万段,尸骨无存!” 文丑紧随颜良身侧,长枪斜指,眼神阴鸷而冷厉,亦是厉声呵斥,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 “恶来,你勇名天下皆知,我等敬你是一条好汉,不愿以多欺少。可你要清楚,你面前是河北、江东、益州三方名将,八人齐出,便是天神下凡,也挡不住!” “你一人守在此处,救不了曹昂,保不住曹军,只不过白白送命!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退开,否则,休怪我等联手出手,不念江湖道义,战场之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张合眉头微蹙,没有像颜良、文丑那般狂喝,只是目光凝重地盯着典韦,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锐利: “典将军,你忠义可嘉,可愚忠无用。曹昂今日必死,曹军今日必溃,你何苦为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断送自己一世英名?你若让开,我河北大军愿以名誉担保,放你离去,绝不追击。” 高览不言不语,只是握紧手中长刀,周身气息紧绷,眼神如刀,随时准备扑杀而上。 第395章 典韦典韦(二) 江东一侧,程普、黄盖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 二人皆是身经百战、见识过人的老将,一眼便看出典韦已是强弩之末,体力耗损巨大,再打下去,必力竭而死。 可他们也清楚,典韦之勇,当世罕有,真要拼命,即便八人联手,也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 程普手抚长须,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劝诫与惋惜: “典将军,你乃天下少有的虎将,武艺超群,忠义过人,我等心中皆是敬佩。可如今大势已去,你一人挡在门前,不过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只要你退开,放我等过去擒拿曹昂,我江东军上下,以项上人头担保,今日绝不伤你分毫,任你离去。日后你若愿归降我主孙郎,高官厚禄,兵权在握,绝不委屈你这一身本领。” 黄盖亦是铁鞭一顿,地面尘土飞扬,声音浑厚而坦诚: “典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曹操虽雄,却今日落难,你何必愚忠至死?留得有用之身,将来方能建功立业,名留青史。此刻让路,于你无损,于我等方便,何苦非要拼到血尽刀折?” 劝降、威逼、利诱、恐吓,轮番上阵。 所有人都以为,典韦会动摇,会犹豫,会权衡利弊,会为了活命选择退让。 毕竟,任谁都看得清楚。 他面前,是八位当世名将,身后,是上万联军精锐。 他身后,曹军已溃,同伴正在突围,他孤立无援,体力将尽,除了让路,别无生路。 可典韦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生根在地面之上。 他微微低着头,散乱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部分眼神,只有一双虎目,在发丝缝隙间,透出冷厉如刀的光。 他没有理会颜良的狂吼,没有理会文丑的威胁,没有理会张合的冷静,更没有理会程普、黄盖的劝降与利诱。 那些话语,落在他耳中,如同清风过耳,毫无波澜。 他心中只有一件事。 护住大公子,让公明、元让、文谦三人,带着曹昂,活着冲出去。 这是曹公托付给他的使命,是他身为虎贲校尉,此生最重、最不可辜负的职责。 典韦缓缓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周身气血翻涌,原本略显疲惫的气息,骤然再次暴涨,一股狂暴、惨烈、决绝的煞气,如同无形巨浪,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周围联军士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脸色惨白,连握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即便是颜良、文丑、程普、黄盖这等身经百战的名将,也不由得心神一凛,下意识握紧兵器,后退半步。 此人,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气势却依旧恐怖如斯。 典韦依旧没有回头,没有看身后正在冲杀的四人,仿佛身后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运起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声音提至最大,如同惊雷炸响,穿透漫天厮杀、硝烟、金铁之声,清清楚楚、一字一顿,传到徐晃耳中: “公明!” 这一声,不高,却沉如金石,带着千钧重量。 不是求助,不是呼唤,不是告别。 是托付。 是把曹操长子、曹军未来、自己一生忠义,全部压在徐晃肩上的、生死之托。 徐晃正一斧劈翻两名袁军悍卒,斧刃入肉,鲜血喷溅,听到这一声喊,整个人猛地一僵,握斧的手骤然一紧,指节发白,身形顿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与典韦同殿为臣,同是曹公心腹虎将,相交多年,深知典韦脾性——沉默寡言,勇猛无双,最重情义,最守承诺,一旦做出决定,便是九死而不悔。 这一声“公明”,不是叫他回头,不是叫他救援,而是清清楚楚告诉他: 我典韦,今日便战死在此处,断后阻敌,大公子曹昂,从今往后,就交给你了。 徐晃眼眶瞬间通红,血丝密布,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痛楚、决绝,如同烈火般在胸中炸开。 他想回头,想大吼一声,让典韦一起走,想转身杀回去,与典韦并肩死战。 可他不能。 他一旦回头,一旦停步,身前身后的敌军立刻会像潮水般涌上来,曹昂必死,他们四人,一个都活不下去,典韦的牺牲,也将毫无意义。 徐晃死死咬住牙关,下唇几乎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没有回头,连一眼都没有回望。 只是下一个刹那,他猛地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的猛兽,手中大斧骤然发力,力道比之前狂暴数倍,速度比之前快上数分,斧影如轮,横扫而出。 “噗嗤——!” 两名迎面冲来的袁军校尉,连兵器都来不及举起,便被一斧拦腰斩断,身躯断为两截,内脏、鲜血、碎骨飞溅一地,惨不忍睹。 徐晃双目赤红,状若疯狂,脚下步伐不停,大斧每一次落下,必有数人惨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快冲!以最快速度,带着大公子冲出南门,冲出死地,绝不回头,绝不辜负恶来以命相托的情义! 第396章 典韦典韦(三) 夏侯惇与乐进,也同时听到了典韦那一声断喝。 两人心中皆是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砸中,瞬间明白了典韦的决意。 他们同样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没有半分迟疑。 乐进左臂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他却恍若未觉,铁枪快如闪电,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将扑上来的敌军一一挑杀,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拖着曹昂向前狂奔。 夏侯惇独目之中,凶光暴涨,不顾肋下、肩头多处伤口剧痛,长枪横扫竖砸,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一左一右,与乐进如同两道铁钳,死死夹住曹昂,不让他有半分停留、半分回头的可能。 曹昂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年轻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典韦的声音。 那是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守在曹操与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典将军的声音。 那一声托付,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曹昂猛地回过神,剧烈地挣扎起来,双臂用力,想要挣脱夏侯惇与乐进的束缚,想要回头,想要冲向那道孤绝的身影,想要大声喊——典将军,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冲出去!不要一个人留下! “放开我!放开我!” 曹昂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典韦!典将军!你回来!跟我们一起走!我不准你留下!不准你死!” 他拼命扭动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水、汗水,一起滑落。 他见过死亡,见过将士战死沙场,见过同袍埋骨荒野,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如此绝望、如此无力、如此愧疚。 典韦是为了他,才孤身挡在八位名将、数万大军之前。 是为了他曹昂的一条命,才愿意把自己的命,丢在这寿春南门,丢在这瓮城之中,喂刀、喂枪、喂千军万马。 “典韦——!!” 曹昂放声嘶吼,声音破碎,响彻战场。 可没有人回答他。 夏侯惇与乐进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眼中含泪,却手臂如铁,力道千钧,死死拉住他,拖着他,跟着徐晃,一步不停,向着南门之外,死命冲杀。 他们不敢停,不敢应,不敢回头。 一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一回头,便辜负了典韦以命铺就的生路。 曹昂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被淹没在漫天厮杀与金铁交鸣之中,从瓮城之内,飘向南门之外,最终消散在风里。 典韦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声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不舍的呼喊,听着曹昂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听着徐晃、乐进、夏侯惇三人带着曹昂,冲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冲出瓮城,冲出南门,奔向城外那片尚有微光的天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留恋,没有畏惧。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与一丝极淡、极释然的笑意。 大公子走了。 公明他们,带着大公子,冲出去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曹公托付给他的事,他做到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虎贲典韦,可曹氏长子,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典韦缓缓抬起头,不再看身后那片早已远去的背影,不再听那声渐渐消散的哭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 程普、黄盖。 张任、李严。 八位名将,数万大军,虎视眈眈,杀气冲天。 这是他的战场,他的终局,他的死战。 典韦双手紧握双戟,指节发白,双臂肌肉紧绷,周身残存的气力、血气、战意,在这一刻,尽数点燃,尽数爆发。 他猛地将双戟,在身前重重一击! “铛——!!” 金铁交击之声,清越而狂暴,震彻整个瓮城,压过所有喊杀、惨叫、战马嘶鸣,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火星四溅,寒光闪烁。 典韦昂首挺胸,顶天立地,一身破碎染血的黑铠,在残阳之下,如同战神临世。 他声如洪钟,气贯长虹,带着曹军虎贲双雄的傲气,带着古之恶来的悍勇,带着宁死不退的忠义,对着眼前三方联军、九位名将,厉声大喝,一字一顿,响彻寿春南门: “曹军虎贲双雄——典韦!” “今日,领教了!” 话音未落,典韦双脚猛地一跺地面,青石板砖应声裂开细纹,尘土飞扬。 他不待对方出手,不待众人合围,手持双戟,身形如虎,如同一道黑色惊雷,主动向着颜良、文丑、张合、高览、程普、黄盖、张任、李严八人,向着前方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联军大军,悍然冲锋! 双戟翻飞,寒光破空。 八十斤铁戟,在他手中,轻如鸿毛,猛如雷霆。 最先迎上的是颜良,怒喝一声,长刀劈空,力劈华山,欲一刀将典韦劈成两半。 典韦不闪不避,左手铁戟横架,“铛”的一声巨响,震得颜良双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右手铁戟如电直刺,快得看不见轨迹,直取颜良心口。 颜良脸色剧变,急忙后仰躲闪,戟尖依旧擦着他咽喉划过,破开甲胄,带出一道血线,惊出一身冷汗。 文丑挺枪急刺,直取典韦后心,枪尖凌厉,夺命而至。 典韦身形半转,反手一戟砸在枪杆之上,文丑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涌来,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被迫连退三步,气息大乱。 张合、高览见状,不敢再有丝毫轻视,双双齐出,一左一右,枪刀并举,配合颜良、文丑,四将合围,封死典韦所有退路。 铁戟与长刀碰撞,与长枪交错,与利刃相击,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典韦双戟如同活物,攻守一体,狂猛无匹,四将联手,竟一时无法压制,反而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身上甲胄接连被戟风划破,伤口不断增多。 江东一侧,程普、黄盖脸色凝重,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铁鞭、铁槊,一刚一猛,一稳一疾,加入战团,六大名将,合围典韦一人。 益州张任、李严咬牙强忍伤势,提剑持枪,从两侧包抄而上,不给典韦任何喘息空隙。 八人联手,刀枪剑戟,密不透风,如同天罗地网,要将典韦彻底困死、斩杀。 可典韦依旧悍不畏死,浴血狂攻。 铁戟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全身,甲胄破碎,皮肉翻卷,手臂、肩头、胸口、后背,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顺着指尖、戟尖、甲叶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血泊。 他气息越来越粗重,脚步微微踉跄,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他依旧没有退一步。 没有让开半步道路。 他站在瓮城正中,站在那条通往南门的唯一通道上,如同一块沉入洪流的巨石。 任凭千军万马冲击,任凭刀砍枪刺,任凭八名名将轮番猛攻,他就是不动,不退,不让。 他要用自己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条命,为曹昂,为徐晃,为曹军,锁死这扇门,断死这追兵,守住这一条生路。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开始笼罩寿春城。 南门瓮城之内,喊杀震天,血光冲天。 典韦的身影,在无数刀光剑影之中,浴血而立,孤绝而悲壮。 身后,曹昂的哭喊早已远去,徐晃、乐进、夏侯惇的冲杀声,也渐渐消失在城外夜色之中。 身前,是无穷无尽的敌军,是八位名将的围攻,是注定一死的结局。 可典韦眼中,没有半分悔意。 只有一片平静,与至死不变的忠诚。 铁戟再挥,血花再溅。 一声怒喝,响彻长夜。 “曹公——!!” “大公子——!!” “典韦,尽力了——!!” 夜色吞没了最后的光亮,也吞没了瓮城之中,那道永不倒下的身影。 第397章 曹营双枪(一) 寿春南门外的曹军大营,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横卧旷野,黑红相间的曹军旌旗被猎猎北风扯得笔直。 “曹”“韩”二字大旗在帅帐上空猎猎作响,甲光向日,戈矛成林,连营数十里的营帐顺着地势铺展,士卒往来巡弋,甲叶碰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闷雷、传令兵的呼喝交织成一片,肃杀之气直透云霄。 远处的寿春城头,袁术残部的暗红色战旗残破不堪,却依旧在硝烟中勉强挺立。 城墙上箭簇密布,滚石擂木堆垒,数日的攻防厮杀早已将这座淮南重镇染成一片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硝烟与焦土味,随风灌入曹营,压得人胸口发闷。 中军帅帐之内,炭火盆燃得正旺,松柴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中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我,韩明,曹操亲授征南主将,一身玄铁明光铠未曾卸去,甲胄缝隙间还沾着前日攻城时溅上的泥污与血点,腰侧佩刀“破虏”半出鞘寸许,寒光冷冽。 我整个人俯身趴在帅案铺展的寿春全境防区详图之上,指尖死死按在城内袁氏旧宫、朱雀街、长乐巷的朱砂标记上,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方寸之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帐内两侧,郭嘉轻摇白羽扇,眉目微蹙静立不语,荀攸抚着短须,目光在地图与帐门之间来回扫视,两大谋士皆屏气凝神,不敢惊扰主帅决断。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碎裂的斥候拼死冲开乱兵围堵,从寿春内城杀出,带来了一个让帐中所有人狂喜欲狂,却又瞬间心惊肉跳的消息—— 大公子曹昂,率亲卫潜入袁氏旧宫废墟,寻到了袁术埋藏起来的、象征天下正统的传国玉玺! 那方由和氏璧雕琢而成的天子玺,自洛阳焚城、献帝西迁后便下落不明,天下诸侯为之疯抢。 袁术更是因私藏仿玺僭号称帝,最终落得众叛亲离、呕血而亡的下场。 此物一出,便是天命所归的铁证,是曹氏定鼎中原、威压天下的最大筹码! 可喜讯之后,是十万火急的死局。 曹昂寻得玉玺的行踪泄露,寿春城内残存的袁氏旧部、淮南黄巾余孽、甚至暗藏的江东细作、荆州游军? 瞬间如疯犬般扑杀而至,数千乱兵四面围堵,街巷设伏,箭矢如雨。 曹昂身边仅百余亲卫,虽有夏侯惇、徐晃等人拼死断后,可内城巷窄道曲,伏兵四起,已然陷入重围,箭矢已射至身侧,再不驰援,人、玺皆会落入敌手! 消息入耳的刹那,我攥着地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狂喜与焦灼如两道洪流撞在胸口,几乎要冲破胸腔。 传国玉玺在手,曹昂却危在旦夕,这是半步天堂、半步地狱的死局,容不得半分迟疑。 “子龙、子义!” 我猛地抬首,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乱颤,目光死死锁定帐下两员披甲虎将。 左侧银甲白袍、腰悬青釭、背插长枪的,是常山赵云,一身锋锐内敛,静立如岳,动则如雷; 右侧虎背熊腰、手持双戟、目似鹰隼的,是东莱太史慈,悍勇沉雄,沙场经验老辣。 二人皆是我亲点的先锋锐首,勇冠三军,忠诚无匹。 “即刻点五千精锐步骑,从南门破口强攻入城,沿朱雀街直扑袁氏旧宫!” 我声音斩钉截铁,不带半分余地,“不惜一切代价,护大公子、护玉玺突围! 记住——人在玺在,人亡玺绝,二者缺一,提头来见!” “末将遵令!” 赵云、太史慈同时单膝跪地,甲胄叩地之声沉闷有力,二人起身转身,大步出帐,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不过片刻,帐外便响起尖锐的集结号角,马蹄如雷滚动,五千精骑裹挟着尘土与杀气,如一柄出鞘长枪,径直撞向寿春南门的缺口。 喊杀声、战鼓声、兵刃交击声瞬间炸开,战火彻底燃遍寿春内外。 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轰鸣,我并未松懈,依旧俯身推演路线。 盘算城内伏兵变数,心中暗自笃定:以赵云、太史慈之勇,五千精锐之锐,护住曹昂与玉玺突围,应当十拿九稳。只要人玺平安归来,此战便全胜收官,我亦不辱曹公重托。 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了数息,便被一道猝不及防的劲风,彻底撕碎。 我正微微抬眼,欲与郭嘉商议后续合围之策,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凌厉无匹的破风之声! 快如闪电,锐如刀锋,直逼后心要害,力道之猛,竟带起帐内书卷翻飞、烛火狂摇——竟是有人悄无声息摸至帅帐之后,趁我不备,悍然突袭! 事发太急,我连转身抽刀的余地都没有,心中只惊起一层冷汗: 曹营五步一哨、十步一卫,中军帅帐更是戒备森严,能悄无声息逼近、且出手如此刚猛,绝非普通刺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身侧暴起,快到只剩残影!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顺着兵刃碰撞处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出手之人,正是寸步不离我左右的亲卫统领——陈到,陈叔至。 陈到掌白毦亲卫,近战搏杀冠绝曹军,素来沉默寡言,却时刻处于最高戒备。 他手中环首刀横空格挡,精准架住突袭而来的方天画戟,刀戟相绞,劲气四射,帐内地图、烛台、兵符匣尽数被扫落,炭火盆倾翻,炭火在青砖上燃起点点星火。 我终于转身,看清了突袭者的模样,脸色骤然一沉。 那是一名女子,身姿高挑矫健,劲装束身,外罩黑缎披风,眉眼锐利如刀,鼻梁挺括,唇线紧抿。 肌肤是常年驰马试剑的麦色,一身桀骜悍勇之气扑面而来,手中长戟正是吕布赖以成名的形制——鬼神吕布之女,吕玲绮! 她戟法尽得吕布真传,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招招直取要害,颇有几分飞将威风。 可陈到刀法绵密沉稳,守如铜墙,攻如闪电。 两人在帅帐中央缠斗,戟风呼啸、刀影纵横,不过十余合,吕玲绮便渐落下风,招式破绽尽露。 陈到抓住空隙,手腕翻抖,刀背斜敲戟杆,左手并指疾点她手肘要穴。 吕玲绮手臂一麻,长戟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地上。 陈到顺势扣住她双臂,反手一拧,将她死死按在帅案之上,铁钳般的手指让她分毫不能挣脱。 整个突袭与擒获,不过瞬息之间。 郭嘉、荀攸皆是一惊,看清是吕玲绮后,神色转为了然与凝重。 我站在原地,望着被制住的吕玲绮,心头百感交集,竟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杀,绝不可行。吕布雄踞徐州,兵精将猛 此刻我军攻寿春,绝不能与吕布结下死仇,吕玲绮并未真正伤我,杀之则引徐州大军倾巢来犯,曹军腹背受敌,大局尽毁。 放,亦不可行。 她孤身闯帅帐、袭主帅,若轻易纵走,军威严何在? 且她性子桀骜,放归后必再滋事,泄露营中部署,后患无穷。 陈到面无表情,按紧吕玲绮,眼神冷冽如冰,全无半分怜香惜玉。 吕玲绮奋力挣扎,脖颈梗起,怒目圆睁,冷哼声里满是不服与骄横。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噼啪与她粗重的喘息。 我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压下心头复杂情绪,沉声开口:“吕姑娘,你安居徐州,陪侍温侯,为何千里奔袭寿春,潜入我中军帅帐,行刺主帅?” 吕玲绮猛地抬眼,柳眉倒竖,声音清脆却带着沙场悍气,字字桀骜:“韩明,少装模作样!本姑娘想来便来,何须你管? 我父亲日日在我面前提你,说你有将才、懂兵略,我倒要看看,被他这般看重的人,究竟是三头六臂,还是徒有虚名!” 这话直白又骄纵,全无半分阴谋算计,我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并非行刺,只是这鬼神之女性子好胜,听闻父亲屡屡夸赞外人,心下不服,孤身闯营,只为亲眼见我、出手试探。 方才突袭,不过是少女桀骜与争强好胜,与徐州吕布的战略无关。 想通此节,我心头戒备尽散,只剩无奈。 我摆了摆手,对陈到道:“叔至,松开她,她无杀心,非敌军细作。” 陈到眉头微蹙,却依言松手,退至我身侧半步,目光依旧死死锁住吕玲绮,随时可再度出手。 吕玲绮得了自由,揉着酸痛的手臂,捡起方天画戟横戟而立。 目光扫过陈到,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如同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韩小子,你这护卫倒是有几分真本事!方才是本姑娘不备,你让他与我公平一战,三百回合,我定要赢他!” 陈到闻言,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连眼神都未多给她一个,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孩童胡闹。 这份不屑,让吕玲绮瞬间涨红了脸,想要冲上前厮杀,却又自知不敌,只能跺着脚抱戟站在一旁,气鼓鼓地生闷气,一双杏眼却依旧时不时瞪向陈到,满是不服。 第398章 曹营双枪(二) 我瞥了眼她攥得发白的戟杆,看着她一身风尘、发间还沾着草屑与泥点,便知她是单人独骑、一路潜行而来,连个随行侍女亲卫都没有,这般胆大包天,也唯有吕布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我轻叹一声,走到帐侧案几,取过一壶温热的麦酒,倒了一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吕姑娘孤身千里奔袭,一路风餐露宿,不必动气,先饮碗酒暖暖身子。曹营虽与徐州各为其主,却也并非虎狼窝,我既知你无恶意,便不会为难于你。” 吕玲绮斜睨着那碗酒,鼻尖轻哼,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抬眼盯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与审视:“你少来这套假好心!我父亲说你心思缜密,最会收拢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吕玲绮不吃这一套,你若敢软禁我,徐州大军一旦压境,你这曹营,顷刻间便会化为灰烬!” “我从未想过软禁姑娘。” 我将酒碗放在她身侧的石墩上,声音平静,“战事一了,我自会派人护送你回徐州,面见温侯。只是眼下寿春战火未熄,营中亦多凶险。 姑娘若是再擅自闯闹,万一被巡营士卒当作细作射杀,或是误伤了帐中谋士,届时即便我想保你,也难堵三军将士之口。” 郭嘉在旁轻摇羽扇,含笑补了一句:“吕姑娘武艺超群,却也需知,帅帐乃三军重地,法度所在,不可轻犯。 韩主帅念及温侯情面,不予追究,已是格外宽容,姑娘若是再任性,反倒失了鬼神之女的气度。” 吕玲绮被郭嘉一句话噎得语塞,俏脸更红,却也知道对方说得在理。 她狠狠瞪了陈到一眼,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终究是泄了气,抱着长戟往帐角一站,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只是耳朵却微微竖起,悄悄听着帐内众人谈论战局,显然对寿春城内的厮杀,也藏着几分好奇。 我目光落回地图,心头却莫名一松。 吕玲绮虽骄纵,却并非阴狠之辈,出身将门,骨子里仍有武人的坦荡与骄傲,只要不逼她到绝境,她便不会暗下毒手。 我抬眼扫过帅帐内外,隐约能听见帐外巡营甲士整齐的步伐,戈矛映着暮色寒光闪烁。 整座曹营壁垒重重,鹿角、壕沟、拒马层层布防,就算有小股敌军偷袭,也难轻易冲破。 可越是这般安稳,我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便越是清晰刺骨。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胸腔里越绷越紧,随时都会崩断。 我从军这两年年,刀山火海不知闯过多少次。 这种近乎窒息的预感,只在数次生死一线间出现过——每一次,都意味着身边有人要流血、有人要倒下。 这一次,会是谁? 是曹昂? 是夏侯惇? 是典韦?还是……我不敢往下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袁氏旧宫那一点朱砂,红得刺眼,像一滩未干的血。 就在这一瞬,那股心悸骤然加剧,如同有人在我心口狠狠一攥!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叔至!” 陈到应声转身,甲叶轻响,单膝跪地:“末将在!” “即刻点两千我军精锐,立刻从南门入城,支援子龙、子义!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公子,与人玺汇合,全员突围!城内局势远超预料,我心不安,你必须去!” 陈到脸色一变,当即沉声进言:“主帅!末将若率部出城,中军防卫空虚,谁坐镇大营?谁护主帅、郭先生、荀先生安危?帅帐不可无亲卫,主帅身边不可无人!” 我盯着他,眼神坚定如铁,一字一句道:“不必多言,军令如山!营中尚有数千守军,壁垒森严,弓弩齐备,小股袭营不足为惧。 更何况——帐内还有一位能与叔至你斗十余合的鬼神之女。吕姑娘武艺超群,有她在此,寻常刺客、敌将,近不了我身。” 吕玲绮闻言一怔,随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却并未反驳,只是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还是羞。 陈到深深看了我一眼,他明白,我这不是托大,是真的到了退无可退的关头。 他不再迟疑,重重叩首:“末将遵令!若不能护公子与玉玺周全,末将绝不生还!” “不准说死字。” 我打断他,声音沉而有力,“我要你回来,所有人都要回来。” 陈到身躯一震,抬头望我,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重重一点头,起身大步出帐。 帐外很快响起曹军专属的集结号角,沉稳而急促,两千百里挑一的精锐甲士整队完毕,跟着陈到如一道黑色洪流,冲出营门,义无反顾地杀入寿春漫天烽火之中。 陈到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帅帐重归寂静,只剩我、郭嘉、荀攸,与依旧立在一旁的吕玲绮。 帐外杀声震天,寿春内城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淮泗夜空,秋风卷着硝烟与血腥灌入帐内,烛火忽明忽暗,照得我脸色阴晴不定。 我重新站在地图前,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心头的不安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沉重,如同乌云压顶,喘不过气。 我闭上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仁厚勇武、身先士卒的曹昂,此刻手握玉玺,是众矢之的; 刚烈无双、拔矢啖睛的夏侯惇,正为护少主浴血死战; 力战破敌、用兵奇速的徐晃,在街巷中左冲右突,生死未卜; 赵云、太史慈,我最倚重的虎将,正率部在乱军中拼杀; 陈到,我身侧的亲卫大统领,带着最后的精锐,冲入了那座人间修罗场。 他们都是我亲自向曹公请命,带出许都、征战淮南的袍泽,是跟着我斩将夺旗、踏破敌营的弟兄。 我身为征南主将,掌数万大军兵权,坐镇中军,不仅要夺城、夺玺、定战局,更要对每一个信任我、追随我的将士负责。 曹公将大军、将长子、将曹氏的未来,一并托付于我韩明,我立誓于此—— 无论寿春城内有多少伏兵、多少阴谋、多少死局,我必坐镇中军,调度全局。 把夏侯惇、徐晃、曹昂、乐进、典韦、赵云、太史慈、陈到,把所有随我出征的曹军儿郎,一个不少,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绝不丢下一人,绝不辜负一寸托付! 我猛地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慌乱与不安,只剩寒刃般的坚定与决绝。 我抬手按住帅案上的调兵令旗,目光穿透帐门,望向寿春城内冲天的火光与厮杀不休的战场,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 身旁,吕玲绮望着我骤然爆发的主帅威仪,看着我眼中不容撼动的执念,原本桀骜骄横的神色,竟悄然收敛了几分。 她抱着方天画戟,默默立在角落,不再赌气,不再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郭嘉轻摇羽扇,眸中泛起赞许;荀攸抚须颔首,神色沉稳如旧。 帐外,战鼓雷鸣,号角连营,北风卷着烽火与豪情,掠过连营十里的曹营,掠过残破的寿春古城。 一场关乎天命正统、关乎袍泽生死、关乎天下格局的死战,才刚刚进入最惨烈、最关键的时刻。 我握紧令旗,掌心微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等他们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第399章 曹营双枪(三) 南门早已被连日厮杀碾成废墟,城楼崩裂,木梁焦黑,断戈折箭插满泥泞,尸骸层层叠叠堵在门洞内外,人马踏过便发出骨裂般的闷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马汗、皮革焦糊与脏器破碎的恶臭,被北风一卷,呛得人喉间发苦。整座城池如同沸腾的熔炉,街巷上火光冲天,哭嚎、嘶吼、金铁交鸣昼夜不息。 陈到率领两千白毦亲卫,如一道黑色铁流冲出曹营,马蹄踏碎旷野死寂,甲叶铿锵连成一片轰鸣。 白毦兵皆为曹军百里挑一的锐士,身披重铠,手持长矛盾牌,腰挎环首刀,前排枪阵三列重叠,进退如一,行进之间只有整齐划一的踏步与甲胄摩擦之声,不见半分喧哗浮躁。 陈到一马当先,骑一匹通体乌黑的河西战马,头戴兜鍪,披玄色重甲,腰悬双刀,手中一杆镔铁长枪长丈二,枪杆被常年握抚得温润如玉,枪尖淬过寒水,在昏光下泛着幽幽冷芒。 他面容冷肃,眉骨锋利,下颌紧绷,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焚心般的焦灼——韩明主帅那句“一个不少带回去”,重如千钧,压在他心头。 他必须赶在一切崩塌之前,把曹昂、夏侯惇、徐晃、乐进,从寿春这座活棺材里拖出来。 战马奔至南门缺口,陈到猛地勒缰。 黑马人立长嘶,前蹄凌空踏碎血雾,铁蹄重重砸落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泥浆与碎肉。 就在此时,门洞内侧骤然杀出两队甲士,盾阵横列,长戈如林,硬生生将通道堵死。 陈到目光一凝——不是袁术残部,不是黄巾乱匪,是河北袁绍军! 袁军士卒身披黑黄相间铠甲,头戴红缨盔,旗号上绣“袁”字,阵形严整。 显然是早有埋伏,守在此地就是为了截断曹军驰援之路,要将曹昂与传国玉玺一同困死在城内。 阵中闪出两员河北校尉,一胖一壮,持刀拄盾,满脸狂傲,挡在通道正中,居高临下嗤笑。 左侧胖校尉横刀拍盾,声音粗野如破锣:“曹军鼠辈,也敢闯我河北大营防线?此门已封,别说两千人,便是两万,也休想踏过半步!” 右侧壮校尉更是张狂,长刀斜指陈到,放声大笑:“曹昂小儿与传国玉玺,已是我家主公囊中之物!你这无名小将,还不下马受死,更待何时?” 两人身后袁军齐声鼓噪,长戈击盾“咚咚”作响,气焰嚣狂至极。 白毦兵个个怒目圆睁,枪杆攥得发白,却无人擅动——陈到不令,半步不进。 陈到端坐马上,俯瞰二人,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让。”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压过风声与喧嚣。 两校尉先是一怔,随即狂笑不止,只当陈到是不知死活的狂徒。 “找死!” 胖校尉怒吼一声,双腿一蹬,身形暴起,双手握刀力劈而下,刀风呼啸,直劈陈到顶门,势要一刀将人与马一同劈开。 他快,陈到更快。 电光火石之间,陈到手腕微沉,长枪如灵蛇出洞,不挡不格,径直穿甲破心。 “噗嗤——” 铁枪破甲声清脆刺耳,枪尖轻而易举撕裂重铠、筋肉、骨骼,自前胸入、后背出,鲜血顺着枪杆狂喷而出,溅了陈到半身赤红。 胖校尉狂笑僵在脸上,双眼暴突,口中血沫狂涌,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像一袋破米般软倒在地,抽搐数下便再无声息。 一招,毙命。 右侧壮校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脚步踉跄,头盔都歪在一边。 陈到眼神冷冽如刀,手腕轻抖,长枪甩落尸体,枪身顺势横掠,如一道寒芒追袭而至。 “嗤啦——” 枪尖精准刺入后颈,割断喉管与椎骨,壮校尉扑倒在泥泞之中,颈间血泉喷涌,在地上抽搐蹬腿,片刻便寂然不动。 两枪,两人,连呼吸都未乱。 方才还嚣狂的袁军士卒瞬间面无人色,吓得浑身发抖,盾阵动摇,长戈拿捏不稳,有人甚至当场弃械溃逃。 陈到抽回长枪,枪尖滴血,在昏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他高高举枪,枪指寿春城内,声如洪钟,震彻四门: “将士们!我等受曹公厚恩,受韩帅重托!如今大公子被困城中,生死一线! 我陈到,陈叔至,今日便带尔等杀进城内,拼死救出公子! 刀山火海,粉身碎骨,绝不退后半步!尔等——愿随我死战否!” “愿随将军!救出大公子!” “愿为曹公效死!愿为大公子效死!” “杀!杀!杀!” 两千白毦兵同声怒吼,声浪掀翻硝烟,枪林高举,气势直冲云霄。 陈到长枪轰然下指,暴喝如雷: “曹军大将陈叔至在此!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夹马腹,黑马长嘶奔腾,如黑色闪电撞入南门通道! 白毦兵紧随其后,盾墙推进,长枪穿刺,阵型如铁刃切入豆腐,袁军溃兵瞬间被碾成碎肉。 陈到一马当先,长枪纵横开合,点、刺、挑、崩、扫、砸,每一式都简洁致命,枪尖所至,甲碎骨裂,血雾接连爆开,残肢断臂飞洒如雨。 一名袁军什长挥刀劈来,陈到枪尖轻挑,拨开刀刃,顺势一送,刺穿咽喉; 两名步卒持矛齐刺,他枪身横拦,双矛崩飞,随即回马一枪,两人胸口中枪,倒飞出去; 一名骑兵挥斧砍来,陈到侧身避过斧风,长枪贴地横扫,击碎马膝,骑兵摔落瞬间,枪尖已贯颅而入。 一路冲杀,一路血河。 陈到浑身浴血,甲胄上凝着半干的血壳,兜鍪下发丝黏在脸颊,可他眼神依旧沉静,只有速度越来越快,只想更早一步见到曹昂。 寿春城内街巷狭窄,屋舍倾塌,火舌舔舐屋檐,浓烟呛人眼目。 乱兵如蚁,袁术残部、四方联军、散兵游勇、地方豪强私兵混杂在一起,见人就杀,见甲就砍,整座城池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陈到率白毦兵一路凿穿乱阵,枪阵如墙推进,士卒配合默契,前排刺杀、后排补刀、盾牌手格挡箭雨,伤亡微乎其微,推进速度却快得惊人。 奔至朱雀街中段,陈到目光骤然一缩。 前方浓烟深处,一群曹军残兵被数倍敌寇死死围困,甲破盔歪,人人带伤,浴血死战,阵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乱兵吞没。 为首者正是曹昂,怀裹锦盒,面色惨白,却依旧挺立不倒; 左侧独眼浴血、长刀狂挥、每一刀都同归于尽的,是夏侯惇; 手持大斧、劈砍如雷、铠甲崩裂数处的,是徐晃; 刀盾相依、沉稳狠厉、浑身是伤却半步不退的,是乐进。 而他们身边的将士,已从最初三百余亲卫,拼得仅剩不足八十人。 人人带伤,刀卷刃,矛折断,盾牌碎裂,衣甲浸透鲜血,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血气支撑。 陈到心脏猛地一抽,如被重锤砸中。 还是迟了! 再晚片刻,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加速!冲!” 他暴喝一声,战马全力奔腾,长枪舞成一团寒影,前方乱兵如同割草般成片倒下,血雾在他马前接连炸开。 一名贼首挥刀拦路,陈到连人带马冲撞而上,枪尖直刺面门,“噗”的一声贯脑而出,他手腕一扬,尸体甩飞数丈,砸翻一片乱兵。 白毦兵如铁流碾压而至,长枪穿刺声、骨裂声、哀号声连成一片,乱兵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包围圈中,徐晃早已力竭,双臂酸软,大斧重若千斤,身边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已做好战死之心。 可就在此刻,他听见身后惊雷般的呐喊,看见那杆熟悉的铁枪如死神起舞,看见白毦亲卫的黑色战旗破烟而来! 是陈到! 陈叔至! 援军到了! 徐晃瞬间浑身爆起余力,大斧横扫,劈飞两名扑来的乱兵,声嘶力竭狂吼:“兄弟们!撑住!叔至将军来救我们了!援军到了!” 夏侯惇独眼赤红,闻声转头,看见陈到策马破围而来,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长刀再挥,吼声震彻街巷:“杀!随我冲出去!” 乐进刀盾齐动,脚步踏血前冲,盾砸刀砍,杀开一条血路,与援军方向步步靠拢。 濒临绝望的曹军残部瞬间士气暴涨,爆发出最后的死力,与白毦兵形成前后夹击,乱兵死伤狼藉,哭嚎奔逃。 第400章 曹营双枪(四) 陈到策马狂奔,长枪连挑十七八人,马踏尸骸,泥血飞溅,不过数息便硬生生冲到曹昂面前,枪杆横扫,将最后几名扑上来的乱兵抽飞数丈,胸腔炸裂,当场毙命。 “吁——” 陈到勒马,战马人立长嘶,前蹄在空中踏动,溅落一串血珠。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甲叶铿锵作响,不顾满身血污,径直走到曹昂面前,单膝跪地,右手拄枪,左手按胸,头颅深深低下,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愧疚: “大公子,末将陈到,救援来迟,令公子身陷险地,受苦了。请公子恕罪。” 他身后白毦军校尉纷纷下马跪地,甲胄叩地之声沉闷整齐。 曹昂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脸上满是烟尘与血痕,怀中紧紧抱着裹传国玉玺的锦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单膝跪地、一身是血却身姿如岳的陈到,看着身后严整如铁的白毦精锐。 连日压抑的恐惧、焦急、绝望、狂喜一同涌上心头,嘴唇哆嗦不止,喉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拼命点头,眼眶瞬间通红。 夏侯惇、徐晃、乐进三人也围上前来,望着陈到,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死里逃生的疲惫与庆幸。 若再晚半刻,他们所有人都将埋骨这片街巷。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突围在即、可以平安返回曹营的刹那。 曹昂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如血,一把抓住陈到的手臂,指力几乎要嵌进他的甲叶,声音嘶哑、悲怆、带着撕心裂肺的恳求与执念,放声狂吼: “叔至将军!典韦!恶来将军还在城中!他率亲卫为我断后,堵住袁氏旧宫街口,挡数千乱兵!我请求你…… 不!我曹子修求你!立刻带兵杀回去!救回典韦!救回恶来将军!” “他不能死!他绝不能死!” 这一声嘶吼,如惊雷炸在众人头顶。 夏侯惇身躯一震,独眼之中涌起浓重悲痛,声音沙哑如裂帛:“大公子……恶来他为护我等突围,独自断后已近一个时辰…… 乱兵如潮,杀之不尽……他……他恐怕早已……力战殉国了……” 徐晃闭上双眼,满脸痛苦,摇头叹道:“恶来将军虽勇,终究孤身一人。我们突围一路,身后杀声从未断绝,想来他早已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回去……只是白白送命啊。” 乐进眼眶泛红,握紧刀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大公子,大局为重。玉玺在身,公子安危系天下军心,我们必须先回营……恶来将军……他是为大义而死……” 三人话语沉痛,皆是认定典韦已无生理。 可曹昂根本不听,他猛地挣脱夏侯惇的搀扶,踉跄一步,对着众人嘶吼,声音凄厉而坚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典韦是古之恶来,是天下猛将! 他不会死!我能感觉到,他还在战!他还在挡!他还活着!” “我曹子修若丢下救命恩人独自逃生,此生何颜面对我父亲!何颜面对三军将士! 何颜面对自己良心!不救回恶来,我绝不踏出寿春一步!” 他嘶吼声声泣血,在场曹军将士无不心中发酸,眼眶发热。 夏侯惇、徐晃、乐进还想再劝,可话未出口,陈到已骤然起身。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迟疑。 他转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长枪再次高举,声如洪钟,响彻整条朱雀街: “众军听令!一千人即刻护送大公子、夏侯将军、徐将军、乐将军及玉玺,从南门全速突围,返回主营去寻韩帅! 不得有失,公子与玉玺若损一毫,全体军法处置!” “余下一千锐士,随我——杀回袁氏旧宫,救援典韦将军!” 军令如山,白毦兵无人多言,瞬间分阵。一千人迅速结成圆阵,将曹昂等人护在核心,盾牌朝外,枪尖向外,整装待发; 另一千人列成锋矢突击阵,枪林如壁,紧随陈到身后,人人面色坚毅,无一人畏惧再入死境。 陈到勒转马头,看向面色悲切、双目通红的曹昂,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声音放缓,却字字笃定,如同一颗定心丸: “大公子不必忧急。” “赵云将军、太史慈将军,比末将早一个时辰入城,五千精锐直扑袁氏旧宫。以子龙之智、子义之勇,他们必定早已察觉恶来将军断后,必定率先驰援。” 他顿了顿,望着城内最浓的那片战火与杀声,声音沉稳而有力: “想来……此刻,子龙与子义,应该已经找到典韦将军,与他并肩死战,护他周全了……” 曹昂望着陈到浴血的背影,望着那杆在火光中屹立不倒的长枪,望着一千白毦锐士义无反顾的姿态,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知道陈到是在安慰他,可他更知道——这位沉默寡言、出手如雷的将军。 为了不辜负他一声恳求,为了不丢下任何一位袍泽,甘愿率半数兵马,再入炼狱,万死不辞。 夏侯惇、徐晃、乐进三人望着陈到策马转身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无尽敬佩与动容。 这才是曹军大将,这才是韩主帅麾下的死士—— 不抛、不弃、不死、不休、不丢一兵、不欠一友、不负一城托付。 陈到不再多言,时间每拖一刻,典韦便多一分生死之危。 他长枪直指袁氏旧宫方向,那是整个寿春杀声最烈、火光最盛、血战最惨的地方,暴喝出声: “将士们!随我回马!救恶来将军!” “杀——!” 一千白毦锐士同声怒吼,声震云霄。 陈到一马当先,黑马踏血奔腾,长枪再舞,破开浓烟与乱兵,再次冲入无边无际的战火之中。 枪尖破空声、金铁交击声、骨骼碎裂声、人马惨嚎声再次沸腾。 火光冲天,血月渐升。 寿春城内,袁氏旧宫之前,典韦持双铁戟死战不退,身边亲卫尽亡。 孤身一人被乱兵层层围裹,面对八大名将,早已血染重铠,力竭将近。 而赵云银枪破阵,太史慈双戟开道,正从两侧杀向重围,枪如流星,戟如奔雷,一路尸山血海。 陈到率一千白毦死士,如最后一把尖刀,凿穿街巷,直扑战场核心。 三股曹军精锐,即将在寿春最黑暗的腹地,汇成一道撕裂地狱的光。 袍泽未死,战未终结。 枪未折,戟未断,心未冷,誓不休。 陈到心中只有一念: 找到典韦,救回典韦,把所有人,一个不少,带回去。 绝不辜负韩帅! 绝不辜负曹公! 绝不辜负,同生共死的兄弟! 第401章 曹营双枪(五) 寿春南门翁城,已成人间绝域。 所谓翁城,本是城门内侧拱卫主城的咽喉之地,高墙环立,通道狭窄,易守难攻。 本是寿春防御最坚固的所在,此刻却被尸骸、鲜血、断戈、折箭填满,地面泥泞得如同浆糊,每一步踏下,都能踩碎浸透鲜血的泥土与碎裂的骨骼。 北风卷着硝烟与血腥穿城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死城,为城中那位即将燃尽最后一丝生命的猛将,奏响悲壮的挽歌。 典韦就站在翁城正中央,双铁戟重重拄在地上,戟尖深深刺入泥泞,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已经站不住了。 浑身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从肩颈到胸腹,从腰肋到四肢,伤口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深可见骨的刀伤、贯穿胸膛的枪伤、被箭矢射穿的肩窝、被重斧劈裂的腿甲、被战马冲撞留下的瘀痕…… 每一处伤口都在汩汩流血,鲜血顺着甲叶缝隙往下淌,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洼,又被北风迅速吹得凝固,结成暗红的血壳。 他的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浓密的黑发黏在额头与脸颊,被汗水与血水糊成一缕一缕。 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着死灰,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与腥气。 力气,早已耗尽。 从袁氏旧宫护着曹昂突围开始,他独自一人断后,手持双铁戟,硬生生挡住了一波又一波乱兵,杀退了一批又一批死士。 从街巷杀到翁城,从正午杀到暮色,手中双戟不知劈碎了多少兵器,挑飞了多少敌将,斩杀的士卒早已堆积成山。 他本是世间少有的猛将,力能扛鼎,勇冠三军,可就算是铁打的身躯,也经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死战,经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强敌围杀。 双臂早已酸软得失去知觉,双手攥着戟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指节泛白,连抬起铁戟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哀嚎,每一根筋骨都在剧痛中颤抖,随时都会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到了极限,真正的油尽灯枯。 可他依旧站在翁城通道中央,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巨石,死死堵住了所有追兵的去路。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曹昂、夏侯惇、徐晃、乐进,就能多一分突围的希望,传国玉玺就不会落入敌手,曹公与韩帅的托付,就不会被辜负。 在他对面,翁城入口处,静静立着八道身影,皆是当世顶尖的猛将。 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却没有一人率先出手,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中央的典韦,眼神之中,没有轻蔑,没有杀意,只有满满的惺惺相惜与无尽惋惜。 这八人,皆是冲着传国玉玺与曹昂而来,却在翁城之前,被典韦一人一戟,硬生生拦了整整一个时辰。 为首四人,正是河北袁绍麾下最顶尖的四员大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也就是天下闻名的河北四庭柱。 方才正是这四人联手围杀,才将典韦逼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可即便四人合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颜良左肩被典韦一戟扫中,甲裂肉翻,鲜血淋漓; 文丑右腿受创,行动稍显迟缓; 张合胸口中了一记铁戟横扫,气息浮动; 高览手臂被戟尖划破,伤口深可见骨。 四人皆是满身伤痕,气息不稳,却依旧被典韦的悍勇与忠义,深深折服。 在四庭柱身侧,立着江东两员虎将——黄盖、程普,皆是跟随孙坚、孙策纵横江东的老将,沉稳勇猛,深谙忠义之道,看着典韦孤身死战的模样,心中满是敬佩。 最外侧,则是益州牧刘璋麾下的两员大将——张任、李严,皆是川中名将,智勇兼备,见典韦这般宁死不退的猛将,亦是心生叹服。 八人,分属三方诸侯,本是相互提防、各为其主,却在这一刻,因为眼前这位曹军猛将,达成了诡异的平静。 没有人想动手,没有人愿意出手,斩杀这样一位忠义无双、勇冠天下的猛将,是天下武将的遗憾。 颜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手中长刀拄地,看着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典韦,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真诚的劝诫,没有半分逼迫: “典韦,你是当世少有的虎将,勇力绝人,忠义无双,我等四人联手,才将你逼至这般境地,心中对你,唯有敬佩。” “如今曹昂早已远去,你断后之责已尽,何必再白白送命?你孤身一人,力竭重伤,再战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我河北袁绍主公,雄踞四州,带甲百万,求贤若渴。你若肯归降,我颜良愿以性命担保,向主公举荐你,与我等四人并列,成为河北五庭柱,享无上荣光,受三军敬仰!不必再为曹操、韩明那等奸雄卖命,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 颜良的话语,情真意切,开出的条件,更是天下武将梦寐以求的高位。 四庭柱变五庭柱,足以见得河北对典韦的看重。 话音落下,江东老将程普也上前一步,白须飘动,目光恳切,声音厚重: “典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曹操多疑,韩明诡诈,非长久可依之主。我江东孙氏,占据江东六郡,兵精粮足,主公孙策英明神武,敬重猛将。 你若归降江东,我黄盖、程普愿以老将之位相让,保你为江东第一猛将,统领江东精锐,青史留名,岂不比战死在此地,化作一抔黄土更好?” 黄盖也在旁重重点头,沉声道:“典将军,我等敬你忠义,惜你勇猛,不愿见你就此陨落。归降江东,是你唯一的生路!” 益州张任紧随其后,手持长枪,身姿挺拔,语气诚恳:“典将军,我益州天府之国,物产丰饶,兵强马壮,主公宽厚待人,善待将士。 你若肯归降益州,我家主公愿直接拜你为益州大将军,统领全军,位列武将之首,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李严也拱手道:“将军一身绝世勇力,若就此埋没,太过可惜。归降益州,方能不负你这身本领!”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八人轮番劝说,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地位、权力、荣耀、富贵,应有尽有,皆是世间顶尖的待遇。 他们是真的惋惜,真的想留住这位忠义无双的猛将。 第402章 曹营双枪(六) 可面对这一切,典韦只是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眼前八人,干裂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带着几分憨直的冷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双铁戟,微微直起身子,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属于他典韦的、最质朴也最坚定的赤诚: “俺……本来就是个乡野粗人,空有一身笨力气,大字不识一个,就是个力气大点的小兵罢了。” “若不是承蒙韩帅举荐,把俺带到主公面前,俺这辈子,也就是个在乡野里混饭吃的粗汉,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主公不嫌弃俺吃得多,不嫌弃俺脑子笨,平日里总是骂俺傻货,可俺知道,那是主公疼俺、信俺。每次出征,主公都把俺带在身边,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俺,俺心里,暖得很。” “韩帅对俺,更是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架子,平日里和俺同吃同住,教俺沙场规矩,教俺如何领兵,从不嫌弃俺粗鄙。在俺心里,韩帅是恩人,主公是君父,比俺的命还重要。” “后来,许褚那憨货来了,俺和他打了一架,从营门口打到校场,从白天打到黑夜,谁也不服谁。没想到,俺俩都是力气大、吃得多的粗人,成了最好的兄弟,一起护主公,一起战沙场,日子过得痛快,活得敞亮。” “俺读书不多,也不识字,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不懂什么良禽择木。” “但是!俺也知道一句话——忠臣不事二主!” 最后一句话,典韦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却震耳欲聋,在空旷的翁城之中回荡,撞在高墙之上,激起阵阵回音。 他的眼中,没有了疲惫,没有了痛苦,只有一片赤诚的光亮,只有对主公、对韩帅、对曹军的无限忠诚,只有宁死不屈的死志。 话音落下,典韦双手猛地攥紧戟杆,咬着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踉踉跄跄地,硬生生从泥泞之中,再次站直了身躯。 双腿依旧在疯狂颤抖,伤口依旧在剧痛流血,力气依旧在飞速流逝,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如同苍松傲雪,不可弯折。 他颤颤巍巍地,将手中双铁戟缓缓抬起,横在身前,戟尖指向眼前八人,动作缓慢,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鲜血顺着铁戟流淌,滴落在泥泞之中,溅起微小的血花。 他的目光,扫过颜良、文丑、张合、高览,扫过黄盖、程普,扫过张任、李严,最后望向翁城之外,望向曹昂突围的方向。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坦荡与无悔。 紧接着,他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一声震彻翁城的怒吼,声如奔雷,气贯长虹: “来吧!” “俺典韦,生是曹公的人,死是曹军的鬼!” “今日一战,俺没有辜负主公的托付,没有愧对韩帅的举荐,没有丢尽曹军的脸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战!” “战——!” 最后一声嘶吼,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声音在翁城之中久久回荡,悲壮绝伦,撼人心魄。 典韦手持双铁戟,立于血泥之中,衣衫破碎,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如同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散发着令天下群雄都为之动容的忠义与悍勇。 对面的八员猛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尽数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典韦,眼中满是极致的惋惜与敬佩,没有一人愿意迈出脚步,没有一人愿意举起手中的兵器,去结果这位忠义无双的猛将。 杀这样的人,是对武将的亵渎,是对忠义的践踏。 他们宁愿放他离去,也不愿亲手斩杀这位宁死不屈的铁汉。 翁城之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北风呜咽,只有典韦粗重的喘息,只有鲜血滴落的声响。 可就在此时,翁城外侧的阴影之中,一道身着青衫、手持长剑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周瑜,周公瑾。 江东大都督,智谋冠绝天下,心思缜密,杀伐果断,一切以大局为重,从不为私情所动。 他看得真切,看得透彻。 典韦不死,追兵便无法通过翁城,便无法追上曹昂,传国玉玺便会落入曹操手中,曹昂便能安然返回曹营,这对江东、对河北、对益州,都是天大的祸患。 今日,典韦必须死。 哪怕他忠义无双,哪怕他勇冠天下,哪怕天下人惋惜,他也必须死。 周瑜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对着身后一挥手,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弓箭手,上前。” 话音落下,数十名江东弓箭手,手持强弓,腰间箭壶满满,快步从阴影之中走出,列成整齐的箭阵,弯弓搭箭,锋利的箭尖,齐刷刷对准了翁城中央的典韦。 箭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只要一声令下,无数箭矢便会如同暴雨般射出,将这位油尽灯枯的猛将,射成一只刺猬。 典韦看着对准自己的箭阵,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依旧是那副憨直无畏的模样。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周瑜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惋惜,可随即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他长剑猛地向前一挥,声音清冷,响彻翁城: “放——箭!” “咻——!” 数十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暴雨般朝着典韦射去,遮天蔽日,避无可避。 颜良、文丑、黄盖、张任等人见状,纷纷变色,想要出言阻止,却已经晚了。 箭雨已至,典韦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位忠义猛将,被乱箭穿心的惨状。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刹那! 翁城外侧,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马蹄奔腾如雷,踏碎了翁城的死寂,踏碎了箭雨的呼啸,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轰然撞入翁城通道!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破空而来,几名挡路的袁军士兵,被一杆长枪瞬间挑起,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重重砸向那队江东弓箭手! “嘭嘭嘭——!” 士兵的身躯砸在弓箭手阵中,瞬间砸倒一片,箭阵大乱,即将射出的箭雨,瞬间偏斜,尽数射在空处,钉在高墙与泥泞之中,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猛地睁开眼睛,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一骑白马,一骑黑马,如同两道流光,冲破硝烟,撞开乱兵,悍然冲入翁城,速度快到极致,气势猛到极致! 白马之上,一员白袍银甲的猛将,手持一杆亮银长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长枪挥舞,如流星赶月,所向披靡! 他勒住战马,白马人立长嘶,银枪直指苍穹,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大喝,声如洪钟,响彻整个翁城: “曹军大将,常山赵子龙在此!” 黑马之上,一员身披重甲、手持双戟的猛将,身形魁梧,悍勇无双,双戟横扫,挡路者尽数被劈飞,气势磅礴,威震四方! 他同样勒马驻足,双戟一震,发出震天怒吼,与赵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撼人心魄: “曹军大将,东莱太史慈在此!” 赵云! 太史慈! 曹军最顶尖的两员虎将,终于赶来了! 他们比陈到早一个时辰入城,一路浴血冲杀,穿过层层乱兵,绕过无数伏兵,终于在典韦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赶到了翁城之前! 银枪耀日,双戟破风,两员猛将并肩而立,挡在典韦身前,如同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将所有危险,尽数挡在身后。 典韦拄着双铁戟,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道熟悉身影,看着那两面熟悉的曹军战旗,看着那两张浴血却坚毅的脸庞,一直紧绷的身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放松下来。 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一丝欣慰,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憨笑的气音,随即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握着双铁戟,重重倒在了泥泞的血洼之中。 力竭,昏迷。 但他活着。 忠义未负,性命未丢。 袍泽已至,生路已开。 翁城之中,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八人,看着突然杀出的赵云与太史慈,看着挡在典韦身前的两员曹军猛将,面色凝重,神色复杂。 周瑜握着长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冷静。 一场新的血战,即将在翁城爆发。 赵云银枪斜指,太史慈双戟横立,两人并肩护着昏迷的典韦,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八方强敌,没有半分畏惧。 他们来了,典韦便不会死,曹营的忠义,便不会折。 北风依旧呼啸,血火依旧燃烧,翁城的厮杀,才刚刚迎来新的高潮。 第403章 曹营双枪(七) 箭雨偏斜,钉入砖墙与泥地,嗡嗡颤鸣。 周瑜脸色一沉,江东弓箭手阵形被砸乱,瞬息之间,翁城入口已被两道奔雷般的身影强行撞开。 白马银枪,如雪中腾龙; 黑甲重戟,似地狱降魔。 赵云、太史慈,终于在典韦生死一线的刹那,踏碎硝烟,破围而至。 翁城本就狭窄,高墙环立,泥血没踝,尸骸纵横,此刻更成了天下猛将汇聚的修罗斗场。 河北四庭柱、江东双老将、益州双名将,再加上曹军两员虎将与昏迷在地的古之恶来,十大高手齐聚一地,气息碰撞,连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扭曲。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将齐齐横兵上前,甲叶铿锵,杀气翻涌; 黄盖、程普老肩并老肩,铁鞭与铁槊斜指,沉稳如岳; 张任、李严枪刀并亮,川中名将气度森然。 八人虽各为其主,此刻却心有灵犀,形成半弧形包围圈,将赵云、太史慈与昏迷的典韦,死死困在翁城中央。 赵云勒住白龙马,马蹄轻轻刨动泥血,银枪垂落,枪尖点地,溅起细碎血珠。 他白袍之上早已染满斑驳血痕,兜鍪下眉目清俊却冷锐如刀,目光缓缓扫过八将,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静如渊的战意。 太史慈翻身下马,不愿战马碍了拳脚,双铁戟一左一右握在手中,戟刃寒光冷冽,臂肌贲张,魁梧身躯如铁塔矗立,悍烈之气直冲云霄。 他瞥了一眼倒地昏死、浑身伤口触目惊心的典韦,喉间滚过一声闷吼,心中杀意暴涨——若晚来一步,恶来便要万箭穿身,这笔账,今日必算! “赵子龙、太史子义。” 颜良横刀胸前,伤口未愈却气势不减,沉声道,“你二人非要护这必死之辈,与天下群雄为敌?” “典韦乃我曹军同袍,主公亲卫,韩帅旧部。” 赵云声音清越,响彻翁城,“他以一身死战,护公子突围,忠义昭日月,我等既至,便断无让他横死此地之理。” 太史慈双戟一撞,发出金石清鸣,声如洪钟:“废话少说!要战便战!想动典将军,先踏过某尸首!” 八将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断。 今日绝不能放赵云、太史慈、典韦三人离开,否则曹昂安然归营,玉玺归曹,天下格局便彻底倾斜。 周瑜立于阵侧高坡,长剑再挥,冷声道:“诸位将军,不必留手,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文丑已按捺不住,大吼一声,策马挺枪,率先杀出! 他乃河北第二猛将,枪重力猛,势如奔雷,一枪直刺赵云心口,枪风呼啸,竟压得周围烟尘倒卷! “来得好!” 赵云不闪不避,手腕轻抖,亮银枪使出“百鸟朝凤”起手式,枪尖一颤,分化七道寒影,看似慢,实则快至极致,精准点在文丑枪尖最发力的一寸处! “铛——!” 巨响震耳,火花四溅。 文丑只觉一股绵里藏针的巧劲顺着枪杆倒灌而来,震得他虎口剧痛,双臂发麻,战马连退三步,险些脱力。 他瞳孔骤缩——赵子龙枪法,竟已至化境! 赵云不追不赶,银枪回旋,“梨花滚雪”式铺开,枪身如白蛇绕柱,贴着文丑枪杆缠掠而上,快得只剩流光,直取其握枪手背! 文丑大惊,急忙撤枪回防,却还是慢了半分,手背被枪尖扫中,甲裂皮开,鲜血瞬间涌出。 “文丑退下,我来!” 颜良怒吼挥刀,长刀大开大合,“力劈华山”猛斩而下,刀重势沉,空气被劈得爆鸣,要以绝对力量压碎赵云枪法! 赵云眼神不变,手腕一沉,银枪不再求巧,转而使用“中平枪”硬撼! 以巧破力不如以力破力,他腰腹发力,整杆银枪如铁柱横推,正面迎上颜良刀锋! “铛——!!” 这一击硬碰硬,声震翁城,砖墙簌簌落灰。 颜良蹬蹬蹬连退四步,胸口气血翻涌,左肩旧伤瞬间崩裂,鲜血浸透铠甲。 他满脸惊骇——赵子龙不仅枪法绝,力量竟也如此恐怖! 赵云也被震得手臂微麻,却半步不退,白马人立,银枪再举,气势更盛。 另一侧,太史慈早已杀得兴起。 张合挺枪、高览挥刀,两人一快一稳,左右夹击,直取太史慈! 张合枪法灵动多变,“巧连环”三枪连刺,上刺咽喉、中刺心口、下刺小腹,三枪一线,如暴雨骤至;高览刀势沉稳,横刀封路,断太史慈退路。 太史慈不闪不避,双戟悍然出手! 左戟“横江断浪”硬砸张合枪杆,右戟“烈虎开山”直劈高览刀身,双戟同出,力大势猛,竟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张合枪尖连变七次方位,竟被太史慈一戟一戟砸回,枪杆震得发烫,虎口欲裂; 高览刀势沉稳,却被太史慈一戟劈得刀身弯曲,手臂酸麻,连连后退。 “你这蛮子,好大的力气!” 高览惊喝。 太史慈咧嘴狂笑,双戟越舞越猛,戟风呼啸。 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如巨锤砸击,如怒涛拍岸,张合、高览两人联手,竟被他硬生生压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黄盖、程普见河北四庭柱竟一时拿不下赵云、太史慈,当即双双出手! 黄盖铁鞭沉重,“老龙探爪”鞭影沉雄,直扫太史慈腰肋; 程普铁槊灵动,“流星赶月”刺向太史慈后心,一刚一柔,江东双老成名绝技齐出! 太史慈瞬间面对四将围攻,却丝毫不惧,狂吼一声,双戟回旋。 “八方风雨”式展开,戟影成墙,护住全身,硬撼四般兵器! “铛铛铛铛——!” 火星四溅,兵刃狂震。 太史慈连受四击,脚步微微一沉,却依旧不倒,反而借着反震之力。 一戟横扫,逼退黄盖,再一戟竖劈,震开程普,悍勇无双,看得八将心中皆惊。 “此人之勇,不在典韦之下!” 程普失声叹道。 张任、李严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双双杀出! 张任乃川中第一名将,枪法严谨无漏,“西川百炼枪”展开,枪路如网,封死赵云所有退路; 李严长刀快绝,“疾风斩”连绵不绝,配合张任,左右夹击赵云! 至此—— 赵云独战颜良、文丑、张任、李严四将! 太史慈独战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四将! 两员曹将,分战天下八雄,翁城之内,彻底沦为绝世猛将的死斗场! 第404章 曹营双枪(八) 赵云银枪如龙,身法轻盈如羽,在四将围攻之中穿梭,衣袂翻飞,竟不沾半点兵刃。 面对颜良大刀、文丑长枪、张任严枪、李严快刀,他枪法忽巧忽猛、忽快忽慢、忽刚忽柔: 对颜良,他以巧破力,枪尖缠刀,引空其力; 对文丑,他以快破猛,枪出如电,封死其枪路; 对张任,他以稳破严,枪势如山,硬碰其严谨枪阵; 对李严,他以静制动,后发先至,断其快刀先机。 四将围攻,刀枪如林,却连赵云衣角都碰不到。 忽然,文丑抓住空隙,一枪直刺赵云后心,势在必中! 赵云不回头,马背猛地一拧,身躯凭空横移半尺,银枪反手一撩,“回马枪”快至无影,枪尖直挑文丑手腕! 文丑大惊撤枪,却还是被枪尖扫中腕骨,剧痛攻心,长枪险些脱手。 颜良趁赵云回身,大刀横斩,刀风斩向脖颈! 赵云头也不回,银枪倒拖,“铁板桥”压身,马背几乎贴向地面,刀锋擦着他兜鍪掠过,削落数缕白发,他却顺势一枪上挑,直刺颜良腋下空门! “噗——” 枪尖刺穿甲叶,颜良闷哼一声,鲜血涌出,被逼得连连后退。 张任、李严趁机齐上,枪刀并至,封死左右! 赵云猛地坐直身躯,银枪回旋,“七探蛇盘”枪势爆发,枪尖如毒蛇吐信,连点张任枪尖九次,又点李严刀背七次,以极致精准,硬生生崩开两人攻势! “铛铛铛铛铛铛铛——!” 张任只觉枪法被彻底看透,每一招都被提前封堵,心中骇然:“此人枪法,已入圣境!” 李严快刀被连续点中,刀势大乱,手臂酸麻,再也跟不上节奏。 赵云以一敌四,非但不落败,反而越战越勇,银枪耀日,如神如仙,看得远处周瑜眉头紧锁,心中暗叹:曹操麾下,竟有如此人物! 另一边,太史慈的战场更加狂暴、更加惨烈、更加充满力量碰撞的血腥美感。 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四将,皆是沙场宿将,经验老辣,配合默契,四般兵器围着太史慈狂攻猛打,鞭、槊、枪、刀,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 太史慈却全然不管防守,只攻不守,双戟如魔,每一击都以命搏命! 张合枪刺心口,他不闪,右戟直劈张合头颅,以伤换伤,逼得张合急忙撤枪回防! 高览刀砍腰肋,他不退,左戟横扫高览脖颈,悍不畏死,吓得高览慌忙收刀自保! 黄盖铁鞭砸肩,他不避,双肩猛地一沉,铠甲硬受一鞭,同时双戟齐出,直取黄盖心口! 程普铁槊刺腿,他不顾,左腿猛地踢出,踹向程普胸口,戟刃同时劈向其面门! 他本就是悍勇型猛将,此刻为护典韦,更是将“不要命”三字发挥到极致。 “铛——!” 太史慈一戟砸飞张合长枪,张合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踉跄后退; 紧接着回身一戟,硬砸高览刀背,将高览连人带刀砸得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黄盖铁鞭再至,太史慈左臂硬受一鞭,甲碎皮开,却右戟反手横扫,一戟拍在黄盖胸口,黄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砖墙之上,咳血不止; 程普大惊,铁槊急刺,太史慈猛地俯身,双戟插入地面,身躯腾空而起,一脚踹在程普面门,程普惨叫一声,鼻血狂流,头盔落地,须发凌乱! 短短数合,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四将,竟被太史慈一人打得人人带伤、阵形大乱! “痛快!再来!”太史慈狂吼,双戟染血,气势滔天,如魔神临世。 翁城中央,典韦依旧昏迷在地,双铁戟仍握在手中,只是呼吸微弱,浑身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保持着死战不倒的姿态。 赵云、太史慈一左一右,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所有杀招,尽数挡在典韦之外。 八将虽勇,却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无力。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河北四庭柱联手,竟困不住一个赵云; 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四方名将合围,竟压不倒一个太史慈。 更可怕的是,两人自始至终,都留着三分力气,护住倒地的典韦,不让半分兵刃、半分流矢,靠近他半步。 “这样下去,拖得越久,曹军援军越多!”周瑜高声喝道,“诸位,全力出手,斩杀三人,莫留余地!” 八将闻言,脸色一狠,齐齐催动杀招,全力猛攻! 颜良刀出“断江斩”,文丑枪出“破城击”,张合枪出“碎星刺”,高览刀出“裂岳斩”; 黄盖鞭出“焚天鞭”,程普槊出“镇海槊”,张任枪出“锁龙枪”,李严刀出“断风刀”。 八大神将,八大杀招,同时轰向赵云、太史慈! 翁城空气仿佛被抽干,杀气压得人窒息。 赵云眼神一凝,不再留手,银枪高举,全身功力汇聚一点,“百鸟朝凤”终极一式爆发,枪尖化作万千寒星,如银河倾泻,正面硬撼八般兵器! 太史慈狂吼一声,双戟高举过顶,全身肌肉贲张,力量灌注双臂,“双戟破天”式轰然砸下,戟风撕裂空气,与赵云枪势汇合,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钢铁风暴! “轰——!!!” 惊天巨响,震彻寿春内外。 泥血飞溅,砖石崩裂,兵刃崩飞,气浪席卷四方。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八人,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人人虎口崩裂,鲜血狂喷,兵器脱手,甲胄碎裂,重重摔在尸骸泥血之中,再也无力起身。 一招! 仅仅一招碰撞,八将尽皆重创! 赵云、太史慈也被反震得气血翻涌,手臂酸麻,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稳稳站立,持枪、握戟,护在典韦身前,身姿如岳,不可动摇。 翁城一片死寂。 八将倒卧在地,喘着粗气,望着眼前两员曹军虎将,眼中再无战意,只剩无尽的敬佩与无力。 他们终于明白—— 曹操能雄踞中原,不只靠郭嘉、荀攸之智,不只靠夏侯惇、徐晃之勇,更靠赵云、太史慈、典韦这般,忠义无双、勇冠天下、生死相随、至死不弃的绝世猛将! 周瑜脸色惨白,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算尽一切,却没算到赵云、太史慈强悍至此,更没算到曹军将士,竟能同生共死到这般地步。 就在此时,翁城之外,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曹军大将陈叔至在此!杀——!” 陈到率领一千白毦精锐,终于赶至! 长枪如林,甲光向日,白毦兵如黑色铁流,冲入翁城,瞬间将八将与残兵彻底包围。 赵云、太史慈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释然。 典韦活下来了。 他们做到了。 赵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典韦身边,轻轻扶起他,探了探鼻息,沉声道:“还有气,速带典将军突围!” 太史慈点头,双戟一横,厉声喝道:“白毦兵列阵,护典将军、赵将军先行,我来断后!” 陈到策马冲入,长枪一挥,白毦兵迅速结成圆阵,将典韦、赵云护在核心,盾牌朝外,枪尖向外,缓缓向城外推进。 周瑜看着曹军缓缓撤离,看着八将重创无力追赶,看着典韦被安全护走,看着曹昂早已远去,终于长叹一声,收剑入鞘。 大势已去。 传国玉玺,终究归了曹。 古之恶来,终究活了下来。 曹军之威,经此一战,震动天下。 翁城泥血之中,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八人缓缓起身,望着赵云、太史慈、陈到护卫典韦离去的背影,无人追赶,只剩满心复杂与惋惜。 忠义之将,天下难寻; 虎狼之师,不可轻犯。 北风卷过翁城,卷起漫天血雾,也卷起一曲悲壮而滚烫的曹军战歌。 赵云银枪拭血,太史慈双戟归鞘,陈到长枪开路,三将并肩,护着重伤昏迷的典韦,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出寿春南门,走向曹营,走向生,走向光,走向他们誓死守护的主公与帅旗。 第405章 曹昂归营(一) 寿春城外的曹军主营,此刻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死死笼罩。 时值深秋,北风卷着枯黄的野草与尘土,呜呜地刮过辕门,吹得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那面绣着“韩”字的主帅大旗,在风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被狂风扯裂。 我在主帅大帐内来回踱步,厚重的牛皮战靴踩在坚实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像是敲在自己的心口上。 帐内燃着几盆炭火,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我心底翻涌的寒意与焦躁。 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位堪称曹营顶尖的猛将,已经带着精锐骑兵出发整整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在平日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熬得我心神俱疲,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来人!再派三波斥候,往东、西、北三个方向探路,但凡有一点关于子龙他们的消息,立刻回报!” 我猛地驻足,对着帐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急切。 帐外亲兵不敢怠慢,高声应诺,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领命而去。 这已经是我派出的第十七波斥候。 从赵云三人策马冲出辕门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有停下过派遣斥候的命令。 一波接着一波,轻骑快马,撒向寿春四周的旷野与山林,可直到现在,派出去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回来,没有传回一句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彻底的死寂,比传来兵败的噩耗更让人恐惧。 寿春城内,袁术盘踞多年,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数十万大军驻守。 此前曹昂获得了传国玉玺,带着典韦、徐晃、夏侯惇、乐进四位虎将,以及数千精锐步骑,贸然杀入寿春腹地。 结果中了三方联军的围困之计,被团团围困在寿春内城的街巷之中,进退不得,危在旦夕。 消息传来之时,整个曹军大营都为之震动。 我当机立断,命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人率领最精锐的白马义从与亲卫骑兵,星夜驰援,意图撕开三方军的包围圈,将曹昂等人接应出来。 可如今,援军已去,杳无音信,原本就凶险万分的局面,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死灰色。 我再次迈开脚步,在帐内快速走动,目光死死盯着帐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帐帘,看到寿春城内的血战,看到那几位浴血拼杀的袍泽。 吕琦玲一身轻便的劲装,安静地站在帐侧的屏风旁,秀眉微蹙,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跟着我的身影转动。 她看着我从清晨走到午后,从镇定自若走到心急如焚,看着我一遍遍地派遣斥候,又一次次地落空,眼底满是担忧。 她几次想要上前,想要开口询问战况,想要安慰我几句,可每次刚要迈步,便被旁边两人投来的眼神制止。 那两人,正是郭嘉与荀攸。 郭嘉一身青色长衫,衣袂飘飘,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不见,他斜倚在坐榻上,手中的羽扇轻轻搭在膝头,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荀攸则正襟危坐,一身朴素的文官常服,面容沉稳,可那双锐利的眼眸中,也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们是曹操麾下最顶尖的谋士,智计无双,算无遗策,可此刻,面对寿春城内未知的战局,面对失联的援军,他们也只能沉默。 他们看懂了我心底的恐慌,也明白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只会加重我的焦躁,所以只能用眼神拦住吕琦玲,让这帐内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安静。 而我心中的不安,正如同潮水一般,疯狂上涨,几乎要将我彻底淹没。 我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大公子曹昂,那是主公曹操的嫡长子,是曹家未来的继承人,文武双全,宽厚待人,在军中与士族之中声望极高。 若是曹昂真的被围杀在寿春,那对于主公而言,无疑是断了左膀右臂,是无法承受的丧子之痛。 可损失的,又何止是曹昂一人。 典韦,古之恶来,忠勇无双,是主公最信任的护卫统领,一身勇力冠绝天下,数次在乱军之中救主公于死地,乃是曹营第一猛将; 徐晃,智勇兼备,治军严明,用兵持重,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夏侯惇,主公同族兄弟,刚烈勇猛,战功赫赫,是曹军的精神支柱之一; 乐进,骁勇善战,每战先登,悍不畏死。 这四人,皆是当世虎将,是曹营之中最顶尖的战力。 如今,他们全都被困在寿春,生死未卜。 而我派出去的赵云、太史慈、陈到,同样是万中无一的绝世猛将。 赵云一身是胆,虎牢关战吕布的威名犹在; 太史慈神亭岭扬名,箭术无双,勇猛过人; 陈到统领白毦兵,忠勇沉稳,战力不逊赵云分毫。 这三人,是我手中最强的精锐突击力量。 若是这七员虎将,再加上数万精锐将士,全都折损在寿春…… 我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几乎是曹营一半的顶尖战力! 主公曹操倾尽半生心血,南征北战,才攒下这样一套豪华的武将阵容,若是一朝尽丧于此,曹营的实力将会瞬间崩塌,从此再无争夺天下的资本。 到时候,袁绍、刘表、孙策等各路诸侯,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曹营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不敢再往下想,那后果,我连想象都觉得胆寒。 “少羽……” 吕琦玲终究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轻柔,带着担忧。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无比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烦躁与焦虑如同火山一般,即将喷发。 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再也无法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消息。 我猛然停下脚步,一把抓起靠在帐壁上的长戟。 第406章 曹昂归营(二) 长戟入手沉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瞬,可心底的急切却愈发强烈。 我握紧戟杆,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郭嘉与荀攸,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奉孝,公达!”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我命你们二人,暂代主帅之职,坐镇大营,稳住军心!”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亲自率领帐下亲卫,冲杀进寿春,去接应子龙他们,接应大公子!”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死寂。 郭嘉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羽扇差点掉落在地,脸上写满了惊色; 荀攸更是直接站起身,眉头紧锁,连忙开口阻止,一向沉稳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主帅!不可啊!万万不可!” “是啊,少羽!” 郭嘉也连忙出声,语气急促,“你乃是三军主帅,岂能轻易以身犯险?寿春城内敌情不明,三方联军势大,你若是贸然带兵前去,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将自己也陷入重围之中!” “我意已决!” 我打断他们的话,握紧长戟,便要转身往外走,“再等下去,子龙他们恐怕就撑不住了,我不能坐视不理!” “主帅息怒,稍安勿躁!” 荀攸快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沉声道,“此刻心急无用,反而会乱了方寸!我等已经派出斥候,或许下一刻便有消息传回。 大公子与诸位将军勇猛过人,子龙、子义、叔至三位将军也是骁勇善战,他们未必就会落败,我们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我已经等了三个时辰!” 我厉声说道,心中的烦躁几乎要冲破理智,“三个时辰,足够一场血战结束,足够数万将士埋骨沙场!我还能等,将士们不能等,大公子不能等!” “少羽,你冷静一点!” 郭嘉也上前一步,语气凝重,“你若是现在带兵冲杀进去,万一,我是说万一,大公子与子龙将军他们已经突围归来,你却带着大军冲进寿春。 正好与三方联军的主力撞个正着,那岂不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陷入一个死循环?到时候,我军主力尽丧,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啊!”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让我疯狂的思绪稍稍冷静了几分。 可心底的担忧,依旧没有丝毫减弱。 “你们让我如何冷静?” 我苦笑一声,声音低沉,“那是我曹营半数的顶尖战力,是跟随主公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我亲自派出去的援军!我坐在这帐内,安安稳稳地等,我做不到!” “韩帅,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荀攸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可越是这种时候,主帅越要稳住心神。我们要相信子龙将军,相信太史将军,相信陈到将军,他们三人联手,天下间少有包围圈能困死他们,他们一定能找到机会,带着大公子突围出来的!” “正是因为我相信他们。” 我缓缓开口,目光望向帐外,眼神坚定。 “正是因为我相信他们的勇武,相信他们的忠义,相信他们绝不会丢下大公子独自逃生,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 “他们在寿春城内浴血拼杀,以寡敌众,我作为主帅,作为他们的兄弟,岂能在这帐内安然坐等?” “我要去,我要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我要亲自带他们回家!” 我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回荡在帐内。 郭嘉与荀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焦急,他们还想再劝,却知道我心意已决,此刻的劝说,已然无用。 吕琦玲站在一旁,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再阻拦,只是默默地拿起挂在一旁的铠甲,想要为我披上。 就在我甩开两人的阻拦,提着长戟,大步朝着帐门走去,准备下令集结亲卫,即刻出征之时——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无尽狂喜的急喝! 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北风,穿透了厚重的帐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惊雷一般,在帐内炸响! “主帅!!!” “主帅!大喜啊!!!” “大公子和夏侯将军、徐将军他们……回来了!!!他们全都平安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天籁。 我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郭嘉与荀攸也是一脸愕然,随即脸上的焦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帐内压抑了数个时辰的阴霾,在这一声呼喊之下,轰然破碎。 我缓缓转过身,手中的长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帐帘被猛地掀开,阳光倾泻而入。 帐外,欢呼声、马蹄声、将士们的呐喊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寿春驰援的将士,终究是回来了。 我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地。 第407章 曹昂归营(三) 帐外那道带着狂喜与疲惫的斥候呼喊,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主帅大帐上空数个时辰的阴霾,直直撞进我的心底。 悬在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庆幸瞬间涌遍全身,连手脚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心而微微发颤。 曹昂回来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在帐内翻江倒海的焦虑、恐慌与决绝,在这一瞬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竟然能在江东军、河北军与益州军三方合围的绝境杀局之中硬生生冲出来,毫无疑问,定然是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人及时赶到,里外配合撕开了敌军的包围圈。 若不是三位猛将舍命驰援,仅凭曹昂、典韦、徐晃他们被困在寿春腹地,面对数十倍于己的联军精锐,后果不堪设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来不及擦拭额角的冷汗,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甲,快步朝着帐外走去。 郭嘉与荀攸紧随其后,两位谋士脸上也褪去了所有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连一贯沉稳的荀攸,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吕琦玲则默默跟在我身侧,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关切,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帐门之外,显然也在为归来的将士们揪心。 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亲兵掀开,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沙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直直投向大营辕门的方向。 此刻的曹军主营之内,早已是一片沸腾。 原本因为援军失联、主将被困而陷入死寂与惶恐的军营,此刻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士卒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与工事,涌向辕门两侧,甲叶碰撞的脆响、将士们压抑不住的呐喊、马蹄踏过地面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辕门之上,那面绣着主帅名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归营的勇士们欢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甲胄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精锐骑兵。 正是陈到耗费数年心血,一手训练而成的白毦兵。 这些士卒人人身披重铠,头戴兜鍪,手中的长枪枪尖还凝着未干的黑血,战马的鬃毛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渍。 可每一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即便历经生死血战,依旧保持着森严的阵型与凛然的杀气,不愧是曹营之中最顶尖的亲卫精锐。 白毦兵分列两侧,如同两道坚固的铁壁,护着中间一行人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将士们的心坎上。 我目光越过白毦兵,直直落在队伍中央的几人身上,心脏猛地一缩。 曹昂、徐晃、乐进、夏侯惇四人,正被亲兵搀扶着,缓步走在队伍正中。 四人的模样,看得我心头一紧,又惊又喜,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终究是活着回来了,一个个尚且能站立,能行走,气息虽弱,却并无性命之忧。 我终于可以完好地将主公的嫡长子,将这几位当世虎将平安带回曹操面前,不用背负丧师折将的千古罪责。 可惊的是,四人人人带伤,惨不忍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甲胄碎裂,衣衫褴褛,伤口翻卷着血肉,有的还在渗着鲜血,有的已经凝固成黑紫色的血痂,触目惊心。 曹昂作为主将,脸色苍白如纸,原本英挺的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憔悴,左臂被布条死死缠住,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挂在身侧,显然是受了重创。 他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看到我的那一刻,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后怕。 徐晃右胸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虽然已经简单包扎,可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他平日里沉稳刚毅的脸庞,此刻也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脚步虚浮,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腰杆。 乐进身材矮小,却素来骁勇,此刻他浑身是血,左腿明显有些跛,铠甲上布满了刀砍枪刺的痕迹。 脸上一道血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狰狞可怖,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满是沙场悍将的血性。 最让我揪心的是夏侯惇。 这位独眼猛将,素来刚烈勇猛,此刻独眼中布满血丝,右眼的空荡眼窝处缠着白布,也沾染了血迹,右肩被长枪洞穿,伤口肿得老高。 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撑着。 四人皆是当世虎将,平日里纵横沙场,鲜有败绩,如今却落得这般狼狈模样,足以想见寿春城内的厮杀有多么惨烈,他们面对的敌人有多么恐怖。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一遍,两遍,三遍…… 心脏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典韦呢? 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人,又在哪里? 队伍之中,只有曹昂、徐晃、乐进、夏侯惇四人,还有护卫他们的白毦兵,唯独不见古之恶来典韦的身影,不见我派出去的三位顶尖猛将! 他们是被困在寿春城内了?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方才的狂喜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慌与不安。典韦是主公的贴身护卫,是曹营第一猛将,忠勇无双,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万死难辞其咎! 而赵云、太史慈、陈到,那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三把尖刀,是曹营的脊梁,若是他们折在寿春,我如何向主公交代? 我的眼神死死盯着曹昂四人,急切、慌乱、不安尽数写在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似乎是一眼就看穿了我心底的疑问,走在最外侧的徐晃强撑着伤势,往前微微一步,对着我艰难地抱了抱拳。 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战之后的疲惫,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第408章 曹昂归营(四) “主帅……末将等,幸不辱命,拼死突围……” “多亏了陈到将军率领白毦兵及时杀到,里外夹击,才冲破了敌军的包围圈……只是,典将军他……” 徐晃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敬佩,语气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 “典将军为了掩护我等突围,独自一人守住翁城城门,断后阻敌! 寿春城外,江东、河北、益州三方联军的八大名将,合围围攻典将军一人,典将军横矛立马,死死堵住城门,杀得敌军寸步难进,这才给我等争取了突围的时间!” “陈到将军护送我等冲出包围圈后,立刻率部折返,杀回翁城救援典将军! 赵云将军、太史慈将军也先前冲杀,现估计已经冲入重围,与典将军汇合!” 轰—— 徐晃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典韦独自一人,挡住翁城城门,独战八大名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八位名将的名号,每一个都如雷贯耳,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顶尖高手! 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合、高览! 益州第一将,赵云的师兄——张任! 益州重臣,智勇双全——李严! 江东虎臣,老将砥柱——黄盖、程普! 这八人,任何一人放在沙场之上,都是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联手之下,威力更是恐怖绝伦,即便是吕布出手,恐怕也不敢轻言必胜! 可典韦,竟然凭着一己之力,横矛挡在翁城城门之前,硬生生挡住了这八位顶尖名将的合围! 他是古之恶来,勇力冠绝天下,可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面对八位当世名将的轮番围攻,面对数不清的联军士卒,他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撑多久?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典韦……可能已经…… 我闭上双眼,不敢再往下想,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那是跟着主公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是为了主公可以舍弃性命的忠勇之士,若是他真的战死在翁城之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若不是我急于救援,若不是我判断失误,让曹昂贸然陷入重围,典韦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身旁的郭嘉、荀攸也脸色大变,两位智计无双的谋士,此刻也面露悲色,沉默不语。 吕琦玲捂住了嘴,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整个大营的欢呼,似乎也在这一刻沉寂下来,所有将士都听到了徐晃的话语,看着我惨白的脸色,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心底的悲痛与自责翻江倒海。 可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还未等我从这无尽的悲痛中回过神来—— 大营辕门之外,再次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却带着无尽狂喜与急切的大喊!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急促,穿透了整个军营,直直炸响在我的耳畔! “主帅!!!” “主帅大喜啊!!!” “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位将军……回来了!!!” “典韦将军……也回来了!!!只是典将军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啊!!!” 这一声呼喊,如同绝境之中的曙光,瞬间照亮了我灰暗的心底! 我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黯淡的眼眸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之前的绝望、悲痛、自责,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狂喜! 回来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 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位猛将安然无恙,典韦…… 典韦也还活着! 即便是重伤昏迷,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有救!就有希望!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身体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大步朝着辕门的方向冲去,连身后郭嘉、荀攸的呼喊都顾不上。 此刻我的眼中,只有那道缓缓归来的身影,只有那个忠勇无双、独挡八大名将的古之恶来! 我强压着心头的激荡,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郭嘉与荀攸厉声下令,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奉孝!立刻调集营中所有军医,带上最好的金疮药、止血散、人参吊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典韦将军救回来!哪怕倾尽全力,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公达!你立刻安排营帐,安顿大公子与夏侯将军、徐将军、乐进将军,让亲兵好生照料,疗伤休养,稳住军心,不得有误!” “是!主帅!” 郭嘉与荀攸不敢怠慢,齐声应诺,立刻转身分头行动,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误。 我则快步迎了上去,终于看到了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人。 赵云一身银甲早已被鲜血染红,长枪斜挎在身侧,发冠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可眼神依旧清澈锐利,身姿挺拔如松; 太史慈箭囊空空,双戟扛在肩头,虎背熊腰,身上数道伤口,却依旧气势如虹; 陈到浑身浴血,白毦兵的统领铠甲破碎不堪,眼神坚毅,带着一股血战之后的凛然杀气。 三人虽然疲惫,却并无重伤,精神尚可,显然在激战之中保全了自身。 而在三人护卫的担架之上,静静躺着的,正是典韦。 他浑身是血,铠甲碎裂,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胸口剧烈起伏,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却依旧保持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即便是重伤垂危,他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柄铁戟,不肯松开。 我快步走到担架旁,看着重伤昏迷的典韦,看着眼前带伤却依旧挺立的诸位猛将。 看着平安归来的曹昂、徐晃、乐进、夏侯惇,看着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人坚毅的脸庞,悬了整整数个时辰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这场寿春绝境,这场三方联军的围杀,我们终究是闯过来了。 虽然将士们伤亡惨重,虽然典韦重伤垂危,虽然每一个人都历经生死,伤痕累累。 但是—— 所有人都回来了。 没有折损一员大将,没有丢掉一位核心猛将,曹营半数的顶尖战力,尽数归营。 这,就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也是我能给主公曹操,最好的交代。 我抬起头,望向寿春方向的漫天晚霞,血红的余晖洒在大地之上,映照着满营的伤兵与浴血的将士。 一场惊心动魄的驰援,终于落下帷幕,而我知道,经此一役,曹营的军心,只会更加凝聚。 第409章 曹昂归营(五) 夜色如墨,浓稠地浇盖在寿春城外的曹军大营之上。 白日里血战归营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营墙之上巡逻士卒的甲叶轻响、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风中若有若无的伤痛呻吟。 经过半日的休整,大营已恢复了几分秩序,伤兵得到安置,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敛完毕,紧绷了整整一天的军心,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主帅偏帐之内,灯火通明,烛火跳跃,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我与郭嘉、荀攸围坐于榻前,目光都落在榻上躺着的曹昂身上。 他身上缠满了层层叠叠的白纱布,左臂、胸口、腰腹处处都是包扎痕迹,渗出来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一看便知在寿春城内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厮杀。 可即便身负重伤,曹昂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双目明亮,脸颊带着一丝失血后的潮红,丝毫没有垂危疲惫之态,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振奋与意气风发。 原因无他——就在半刻钟前,军医亲自前来禀报,那个独挡八大名将、重伤垂危、一度让所有人都以为无力回天的古之恶来典韦,终于醒了过来。 军医原话清晰地回荡在帐中: “典将军伤势极重,浑身大小伤口十七处,最深一刀几乎伤及肺腑,气血亏空到了极点,能活下来已是天意。 如今已然苏醒,气息虽弱,却已稳住生机,只要安心静养两个月,悉心调理,不妄动刀兵,便可彻底恢复,不损往日战力!” 这句话,无疑是连日来最让人安心的消息。 曹昂听得真切,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此刻眉宇间的轻松与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典韦是曹操最信任的亲卫大将,也是曹营上下公认的忠勇支柱,若典韦真的战死在寿春,他这个嫡长子,心中必然会留下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愧疚。 而现在,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我坐在榻边,看着精神焕发的曹昂,心中百感交集,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段深埋在脑海中的历史。 在我原本的时空里,曹昂绝非是此刻能安然坐于帐中的模样。 宛城之战,曹操因为贪恋邹氏美色,引得张绣复叛,叛军夜袭大营,曹操座驾绝影身亡,危在旦夕。 是曹昂主动将自己的战马让给父亲,步行断后,最终战死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也是那一战,典韦死守营门,身中数十创,血战而亡,成为曹操一生之中最痛惜的损失。 长子曹昂、侄儿曹安民、爱将典韦,三个人的性命,铸成了曹操永生难忘的宛城之殇。 也正是因为曹昂早逝,才导致了后来曹家内部世子之位的激烈争斗,才有了曹丕继位后对兄弟的冷酷打压,才有了那首令人唏嘘的七步诗。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因为我这个意外穿越者的到来,因为我提前洞悉了宛城的阴谋,提前布局防备,贾诩提前归了曹操,张绣归了吕布,曹昂没死,典韦也没死。 两人不仅都活了下来,更是在这一场讨伐袁术的大战之中立下不世奇功——曹昂身陷重围而不屈,浴血奋战,硬生生从三方联军的合围之中撕开生路; 典韦舍身断后,独战八大名将,威震天下; 就连赵云、太史慈、陈到、徐晃、夏侯惇、乐进等人,也都在此战之中打出了曹营的赫赫威风。 而此刻,曹昂带给我们的惊喜,还远不止于此。 只见他微微抬手,示意身侧亲兵上前。 亲兵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木盒,神色恭敬而肃穆,缓缓走到榻前,轻轻将木盒放在曹昂手边。 曹昂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郑重,缓缓打开了木盒。 刹那间,一道温润而威严的气息从盒中弥漫开来。 一方通体由极品和田美玉雕琢而成的玉玺,静静躺在锦缎之上,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旁刻缺角,以黄金镶补,正面刻着八个古朴苍劲的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命李斯以和氏璧镌刻的传国玉玺,象征着天下正统,是历朝历代皇权至高无上的信物。 自秦以来,玉玺几经流转,汉末天下大乱,玉玺一度失踪,传闻被孙坚在洛阳井中寻得,后来又落入袁术手中。 袁术正是因为得到了传国玉玺,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僭号称帝,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身死国灭的下场。 谁也没有想到,这方失踪多日的天下至宝,竟然被曹昂在寿春乱军之中寻获! 郭嘉与荀攸两人瞬间坐直了身体,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眼神凝重地盯着木盒中的玉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这是天命。 这是天下诸侯梦寐以求、为之厮杀征战的终极象征。 我没有去看那方让天下人疯狂的玉玺,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曹昂的脸上。 我看得很清楚,经此一役,曹昂的声望将会暴涨。 他是曹操嫡长子,本就占据礼法大义,如今又在讨伐逆贼袁术的战事中死里逃生、立下大功,更是寻得了传国玉玺这等镇国重器,足以称得上是天命所归。 只要他不犯致命错误,曹家世子之位,已然稳稳落在他的身上,无人可以撼动。 一念至此,我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曹丕。 历史上的曹丕,也是一代雄主,文治武功皆有可取之处,登基称帝,代汉建魏,结束了中原常年的战乱纷争。 可他对待自己的亲兄弟,却太过残忍冷酷。 逼曹植七步成诗,留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千古哀歌; 对曹彰等宗室也是严加防范、削权软禁,导致曹家宗室力量衰弱,最终给了司马氏篡权的机会。 若是曹昂顺利继位,以他宽厚仁明、沉稳持重的性格,必然不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 曹家内部稳定,宗室同心,再加上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未来的天下格局,必将彻底改写。 我心中感慨万千,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第410章 曹昂归营(六)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许。 “大公子,此番在寿春乱军之中寻得传国玉玺,可谓是天意归曹。不知……大公子对这方玉玺,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郭嘉与荀攸同时抬眼看向我,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曹昂。 他们也想听听,这位曹家嫡长子,究竟是只把玉玺当成一件珍宝,还是能看透其中蕴含的天下大势。 曹昂神色一正,脸上的亢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邃。 他轻轻抚摸着玉玺边缘的黄金镶角,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条理清晰,气度俨然。 “主帅,奉孝先生,公达先生。传国玉玺,看似是一块死玉,实则是天下人心的寄托。” “如今袁绍已将汉天子刘协接往河北,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占据了大义名分。 可他手中只有天子,却无玉玺——天子无玺,则诏书无信,号令天下,名不正而言不顺。” “而我父曹操,奉天子以讨不臣,本就师出有名。如今再得传国玉玺,等同于天命在魏。天下士人、诸侯、百姓一看便知,大汉正统,已然归于我父亲麾下。” “玉玺在手,我们便可借势造势,安抚民心,招揽天下英才,讨伐袁术余孽,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与河北袁绍分庭抗礼。 他有天子,我有玉玺,天下正统,未必在他!” 一番话说完,逻辑清晰,格局宏大,既没有被玉玺冲昏头脑,也没有轻视它的重量,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大义”与“天命”这两个核心。 郭嘉闻言,抚掌轻笑,眼中满是赞赏:“大公子高见!一语道破关键。玉玺不在天子,而在主公手中,这便是天下最大的变数。袁绍空有天子,却无天命信物,不过是虚有其表。” 荀攸也缓缓点头,神色严肃:“大公子所言极是。玉玺一出,足以震动天下。河北、江东、荆州诸侯必然心惊,而心向大汉的世家士族,将会更加倾向于主公。此宝,胜过十万雄兵。” 两人的认可,无疑是对曹昂最大的肯定。 我心中也是暗暗点头,满意至极。 曹昂的眼光、格局、气度,都足以担当起未来曹家继承人的重任。 有他在,曹家未来可期。 我嘴角微扬,正准备开口,顺着他的思路商议下一步如何利用玉玺稳定军心、号令天下,如何将这份优势最大化,如何应对袁绍、孙策等诸侯的反应…… 就在这一刻—— “呜——!!!” “呜——!!!!” 突如其来的号角声,猛地划破了大营的宁静! 号角声急促、尖锐、凄厉,带着浓浓的警示之意,从大营四周同时响起,直冲云霄! 那是曹军大营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号角声一响,帐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致! 郭嘉猛地站起身,羽扇停在半空,脸色凝重:“敌袭?!” 荀攸眉头紧锁,声音冷厉:“白日刚经历血战,将士疲惫,怎会突然有敌军夜袭?!” 曹昂也是脸色一变,想要撑着身体坐起,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我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寿春周边,袁术主力已灭,江东、河北、益州三方联军在白日一战中损失惨重,早已撤退,怎么会突然出现敌军? 不等我细想,帐外传来急促如鼓点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冷汗、面色惨白,连帐帘都来不及掀开,直接冲撞而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急促。 “报——!!!禀报主帅!!!” “大营外围,突然出现大批骑兵!敌军旗号鲜明,是……是并州狼骑!” “敌军主帅派人传话,勒令我军立刻交出传国玉玺!” “若是半个时辰内不交出玉玺,他们便要冲破营寨,血洗全营!!!”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帐内炸响! 并州狼骑! 那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之一,纵横北疆,骁勇凶悍,是诸侯之中最让人忌惮的铁骑! 而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刚刚现世的传国玉玺! 显然,曹昂在寿春获得玉玺的消息,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泄露了出去。 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就引来了饿狼一般的强敌。 我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骤冷,眼神锐利如刀。 帐内烛火被风压得微微一暗,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夜袭、精锐狼骑、索要玉玺、踏营威胁…… 一场比白日血战更加凶险的危机,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曹军大营。 第411章 徐州四将(一) 时值午后,日头偏西,天光昏沉,云层低低压在天际,仿佛随时都要倾压下来,将这片江淮平原尽数笼罩。 远处寿春城楼巍峨矗立,城堞之上旌旗林立,甲士肃立,刀枪映日,寒光凛冽。 而在寿春城西十里开外,一片连绵无际的曹军大营横亘原野,营寨连绵数里,辕门高耸,鹿角密布,壕沟纵横,望楼高耸入云,营中鼓声隐隐,号角低鸣,一派森严气象。 可此刻,曹军大营正前方数百步外的空地上,却早已不是寻常景象。 三千铁骑,肃然列阵。 清一色黑铁重甲,战马披铠,骑士腰悬长刀,背挎长弓,胯下战马神骏异常,鬃毛飞扬,鼻孔喷着白气,蹄爪稳稳踏在冻土之上,纹丝不动。这便是名动天下、威震北疆的并州狼骑——这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铁骑,如今随张辽围在曹营外,可那份骨子里的悍勇、凛冽、肃杀,却半点未减。三千人列成锋矢大阵,前窄后宽,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静静对准曹军大营辕门,气息沉凝,杀气冲天,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 阵前,四将并马而立,一字排开。 左首第一人,正是张辽。 他身披银鳞重甲,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颌下微须,神情沉静如水,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望向曹军大营时,不见半分急躁,只有沉稳与审视。胯下一匹千里白龙驹,神骏非凡,四蹄踏地,稳如泰山。张辽身为并州军主将,如今更是吕布麾下数一数二的上将,气度沉稳,威而不怒,往那里一站,便自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凝于一身。 张辽身旁,乃是甘宁。 锦帆贼出身,一身猩红战袍,外罩玄甲,腰悬双刀,背插铁链,面容桀骜,眉骨高突,双目如火,性子最是暴烈如火。他胯下战马不住刨蹄,显然早已按捺不住,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曹军大营辕门,牙关微咬,浑身都透着一股“即刻冲杀”的悍戾之气。 再往右,乃是张绣。 北地枪王,昔日董卓麾下悍将,如今归降吕布,一身银甲素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与傲气,手中长枪斜挎鞍前,眼神锐利如鹰,望向曹营方向时,嘴角隐隐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似在期待,又似在跃跃欲试。 最右侧,乃是高顺。 沉默寡言,面无表情,一身黑甲沉重如铁,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冷硬如铁石,周身气息肃杀内敛,不怒自威。他乃是陷阵营主将,治军极严,性子沉稳,遇事从不妄动,只凭事实判断,此刻立在阵前,如同一尊不动的战神,周身无半分多余情绪。 四将并立,各有风姿,却同是当世顶尖猛将,往阵前一站,便压得天地气息都为之凝滞。 旷野之上,风卷旌旗,猎猎作响。三千并州狼骑鸦雀无声,只有战马低低的喷息声,以及甲叶摩擦的细微轻响。 甘宁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半分,他粗声喝道: “文远!你到底在等什么?!” 声音洪亮,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一颤。 张辽目光未动,依旧平静望着曹营辕门,淡淡道:“兴霸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甘宁怒目圆睁,声音更响,“咱们三千狼骑列阵于此,旌旗招展,甲兵齐备,曹营就在眼前,难道还要等他们主动出来送死不成?依我看,直接挥军冲阵,踏平曹营前寨,擒杀几个曹将,也好叫天下人知道,我并州军不是吃素的!” 高顺闻言,缓缓侧过头,声音低沉而沉稳,不带半分火气,却字字清晰: “兴霸将军,冲动无益。我等奉主公将令,前来寿春外围看看能否抢夺玉玺,并非强攻曹营。如今曹营之内虚实不明,寿春城内诸侯联军动向不明,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八将方才一战,究竟死伤几何、战力残存多少,我等一概不知。贸然进攻,轻则损兵折将,重则陷入重围,非上将所为。” 高顺说话向来简洁,却句句在理。 甘宁被他一堵,顿时语塞,可性子依旧火爆,闷哼一声,重重拍了拍马鞍:“那也不能干等着!这般僵持,倒像是咱们怕了曹操似的!” 张绣这时轻笑一声,缓缓拨转马头,目光悠悠望向曹营深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久未遇对手的寂寥: “怕?我可不怕。” 他顿了顿,长枪轻轻一挑,枪尖映出冷光: “我倒是巴不得曹营有人出来。尤其是……赵云。” 此言一出,张辽、高顺、甘宁三人皆是侧目。 张绣乃是北地枪王,师承童渊,一手百鸟朝凤枪天下闻名,当年纵横北地,罕逢敌手。而赵云,正是童渊关门弟子,论辈分,乃是张绣名副其实的小师弟。只是二人一在北地,一在河北,从未真正正面交手,此番围住曹营,反倒成了交手的机会。 张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前些日子斥候接连回报,你们也该听说了。赵云、太史慈二人,于乱军之中,联手迎战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八员大将!” 说到此处,张绣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服的凝重: “那八人,皆是当世名将。颜良文丑勇冠河北,张合高览号称河北四庭柱,黄盖程普是江东三世虎臣,张任李严乃蜀中栋梁。即便八人先前与典韦死战一场,人人带伤,气力损耗巨大,可八人联手,依旧是惊天阵势。可结果呢?” “赵云、太史慈,两人!” “硬生生将八人击溃!” 旷野之上,风更冷了。 张辽眼神微微一凝,高顺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就连火爆的甘宁,都暂时压下了火气,沉默下来。 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 自那一战结束,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江淮大地,传遍各路诸侯大营。 赵云,常山赵子龙,一身龙胆亮银枪,进退如电,枪法如神;太史慈,东莱黄县人,弓马娴熟,双戟无敌,勇烈无双。二人联手,竟在八员名将围攻之下稳占上风,最终破阵而走,八人非但没能留下他们,反而各自带伤,士气大跌。 此事一出,天下震动。 任谁都没想到,曹操麾下,竟藏着如此恐怖的两大猛将。 而更让天下诸侯心惊、好奇、乃至忌惮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韩明。 这个名字,在短短数日之内,骤然响彻诸侯耳畔。 张绣缓缓道:“你们可知,典韦、赵云、太史慈、陈到、徐晃……这些人,为何会尽数归入曹操麾下?”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 “全都是因为韩明。” 第412章 徐州四将(二) 张辽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复杂。 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典韦,本是江湖猛士,桀骜不驯,却因韩明一言,倾心归曹;赵云,本预投公孙瓒麾下,心高气傲,不轻易侍主,却因韩明相邀,毅然入曹营;太史慈,东莱悍将,忠义无双,却被韩明以情义、志向打动,一同归魏;陈到,白毦兵主将,忠勇沉稳,亦因韩明而入曹;徐晃,昔日杨奉部下,同样是韩明之妾张宁一手招揽。 一人之力,收拢当世五大猛将。 这份眼光、这份魅力、这份手腕,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也正因如此,天下诸侯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袁绍侧目,刘表惊疑,孙权忌惮,刘备暗叹,就连远在长安的马超、汉中的张鲁,都听闻了韩明之名。人人都在猜测,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如此多顶尖猛将甘心追随?人人都在盘算,若能将韩明拉拢到自己麾下,何愁大业不成? 而远在徐州的吕布,更是第一时间便给张辽送来了密信。 想到此处,张辽抬手,轻轻按了按怀中那封尚未完全冷却的书信,指尖微微一紧。 信中内容很简单。 吕布亲笔,言辞直白: 韩明此人,奇才也,能聚猛将,能定军心,能谋大事。汝见之,务必好生拉拢,许以高官厚禄、兵权重镇,若能归我并州,天下可图。若不能归,亦要离间其与曹操之心,使曹营自疑,为我日后所用。 吕布虽刚愎,却绝非愚笨。 他一眼便看出,韩明乃是曹操麾下最关键、最特殊、最不可替代的人物。 只要能把韩明挖走,曹操麾下猛将体系瞬间崩塌;即便挖不走,只要让曹操对韩明产生一丝猜忌,日后必有大用。 张辽心中了然。 他缓缓抬眼,目光再次投向曹军大营辕门,声音低沉而清晰,对着甘宁、张绣、高顺三人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我等列阵于此,不为攻营,不为厮杀,只为一人。” 三将同时看向他。 张辽一字一顿: “韩明。” “稍后,他必出营。” “我等见他,不可动怒,不可挑衅,不可厮杀。” “要以礼相待,以言相劝,以利相诱。” “能拉拢,则拉拢;不能拉拢,便要在曹营众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让曹操知道,韩明与我并州,并非死敌;让曹营诸将知道,韩明身在曹营,心未必在曹。” “只需一粒种子,日后便可生根发芽。” 甘宁眉头一皱:“文远,这韩明果真如此重要?值得我等如此低声下气?” 张辽淡淡一笑:“兴霸,你可知天下猛将,为何尽归韩明?你可知曹操如今对他言听计从?你可知温侯为何特意传信于我?” 他目光锐利:“此人,关乎天下格局。” 高顺微微颔首:“主公所言极是,我等遵命。” 张绣嘴角微扬,眼中战意不减,却多了几分玩味:“好,我便陪文远演这一场戏。只是……若赵云敢出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我倒要看看,我这小师弟,如今枪法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旷野沉寂。 三千并州狼骑依旧肃立如铁。 四将并立阵前,目光齐齐投向曹军大营。 风,更冷了。 曹军大营深处,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明亮,气氛却并不轻松。 我一身银白战甲披挂整齐,腰悬佩剑,肩披战袍,身形挺拔,面容沉静。连日征战,眉宇间虽有几分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沉稳如山。经历过寿春城外那一场惊天乱战,经历过赵云太史慈大破八将的壮举,经历过典韦死战不退的悍勇,此刻的我,早已不是当初初入乱世的小白,而是身经百战、执掌一军、被天下诸侯侧目之人。 身侧,三将肃立。 左侧,赵云。 一身银甲,白马银枪,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却又藏着万夫不当之勇。他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周身气息沉稳,仿佛天地崩于前而色不变。自归我麾下以来,赵云始终忠心耿耿,寸步不离,今日更是刚经历一场大战,却依旧气势不减,宛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 右侧,太史慈。 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双戟悬腰,弓囊在背,一身铁血悍勇之气扑面而来。他乃是沙场老将,沉稳果决,勇烈无双,方才与赵云联手破八将,一战成名,此刻立在帐中,如同一尊铁塔,沉稳可靠。 再旁侧,陈到。 白毦兵主将,一身素白轻甲,面容冷峻,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刀。他护卫之责最重,行事最稳,此刻立于一侧,周身气息内敛,却时刻警惕四方,确保我安危无虞。 帐内,还有一人。 吕玲绮。 她一身淡红软甲,身姿窈窕,容颜绝美,眉宇间带着几分将门虎女的英气,又藏着几分少女的娇俏。此刻她站在帐中,贝齿轻咬下唇,一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眸直直望着我,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几分忐忑,还有几分不愿被人看轻的倔强。 帐中安静片刻。 吕玲绮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明……我想跟你们一起出营。” 我微微侧目,看向她。 吕玲绮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坚定:“外面是我父亲部将,是张辽、高顺他们……我去了,有些话,我能说。有些事,我能解释。我不想一直待在营中,像个无用之人。” 她语气虽轻,却字字真切。 身为吕布之女,她自幼习武,性子刚烈,不愿被人当作累赘,更不愿在关键时刻置身事外。 我尚未开口,帐内另一侧,两道身影缓缓上前。 正是郭嘉与荀攸。 郭嘉一身青衫,面容清俊,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眼神深邃如星空,看似散漫,实则洞察一切。荀攸则一身儒衫,面容温和,气质沉稳,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 二人并肩走到我面前,齐齐对我微微颔首。 郭嘉先开口,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从容: “少羽,吕姑娘所言,不无道理。” 荀攸紧接着补充,语气沉稳:“张辽、高顺、张绣、甘宁,皆是吕布部下,如今虽来围曹营,却依旧与并州渊源极深。吕姑娘乃温侯独女,身份特殊,她随主帅一同出营,于情于理,都能缓和气氛,亦可在关键时刻出言缓冲,避免双方一言不合便刀兵相见。” 郭嘉微微一笑:“更何况,天下人皆知吕姑娘与少羽亲近,若她在场,诸侯便不敢轻易妄言离间,曹营诸将,也不会无端猜忌。” 二人一言一语,皆是深思熟虑。 我微微沉吟。 吕玲绮望着我,眼神期盼。 我缓缓点头,声音平静而笃定: “好。” “你随我一同出营。” 吕玲绮眼中瞬间亮起光芒,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转身,看向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人,沉声道: “备马。” “随我出营。” 三将同时拱手,声音整齐如雷: “遵命!” 帐外,亲兵早已等候。 我迈步走出中军大帐,寒风迎面扑来,吹得战袍猎猎作响。阳光斜照,营中甲士林立,旌旗如海,鼓声阵阵,一派森严气象。无数曹军将士看到我现身,纷纷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尊崇。 经过连日征战,经过数次力挽狂澜,经过收拢猛将、定计破敌,我在曹营之中的威望,早已如日中天。 赵云牵来白马,太史慈备好双戟,陈到护在身侧,吕玲绮亦翻身上马,一身红甲,英姿飒爽。 五人并立辕门之内。 我抬眼望去。 只见营外旷野之上,三千铁骑如黑云压城,四将并立阵前,杀气腾腾,目光如炬,正遥遥望向这边。 风,呼啸而过。 一场关乎天下格局、关乎猛将归属、关乎曹吕关系的会面,即将开始。 我勒马而立,眼神平静,望向那片肃杀铁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周: “开辕门。” “诸位随我,出去一见。” 话音落下,曹军大营辕门缓缓开启。 甲兵分列,旌旗开道。 我一马当先,赵云、太史慈、陈到、吕玲绮紧随其后,五骑缓缓踏出曹营,步入空旷凛冽的旷野之中。 天地之间,瞬间安静。 只剩下风声,马蹄声,以及两方人马彼此对视的、沉如深渊的目光。 第413章 徐州四将(三) 曹军大营辕门缓缓敞开,沉重的木门轴发出低沉而沉闷的声响,如同巨兽苏醒前的低吟。 门外寒风卷地,枯草翻飞,天色昏沉,旷野之上一片肃杀。 三千并州狼骑甲胄森寒,枪矛如林,整支大阵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战马偶尔喷吐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转瞬即逝。 张辽、甘宁、张绣、高顺四将并马而立,自曹营辕门开启的那一刻,八道目光便如同寒刃一般,齐齐落在了缓步而出的五人身上。 当先一骑,银甲白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眉宇间既有书卷气,又有久经沙场的凛冽锋芒。正是如今名动诸侯、引得天下侧目之人——韩明。 紧随其侧,左首一将银甲亮银枪,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身姿飘逸如仙,气势沉凝如山,正是常山赵云。 右首一将虎背熊腰,双戟悬腰,气势刚猛沉雄,乃是东莱太史慈。 再往后,一将素甲冷面,身形如枪,正是白毦主将陈到。 而五人之中,最惹人注目的,却是那一身红甲、容颜绝美的少女——吕玲绮。 她一身轻甲,身姿窈窕,眉宇间带着将门虎女的英气,又有几分少女的娇俏与紧张。 此刻她端坐马上,目光下意识先望向阵前四将,尤其是张辽与高顺,眼中情绪复杂,有亲近,有疏离,有不安,亦有几分身为吕布之女的骄傲。 两方人马,相距不过百步。 百步之间,便是刀光剑影,便是人心暗涌,便是天下诸侯都在暗中窥伺的一场对峙。 曹军营墙之上,无数将士探头观望,甲戈林立,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谁都知道,并州军虽归吕布,却始终自成一处; 谁都知道,张辽、高顺乃是吕布核心,今日列阵于此,绝非寻常围营。 而寿春方向,远处诸侯联军的斥候更是往来如梭,目光死死盯着这片旷野,一字一句都要传回营中。 天下目光,尽聚于此。 我勒住马缰,白马轻踏两步,稳稳停在空地中央。 我并未开口,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阵前四将,从张辽的沉稳,看到甘宁的桀骜,再到张绣的玩味,最后落在高顺冷硬如铁的面容上。 四人皆是当世虎将,任何一人放在诸侯军中,皆是独当一面的上将。 如今四人并列,气势之盛,足以压得寻常将领喘不过气。 可我的面色不变,眼神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三千铁骑,不是四员猛将,只是寻常故人相见。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甘宁。 他性子如火,最见不得这般僵持沉默,当即一提马缰,往前踏出数步,厉声喝道: “来者可是韩明?!” 声如洪钟,震得旷野风声都为之一滞。 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清朗,传遍四方: “在下正是韩明。” 甘宁双目一瞪,正要再喝,却被张辽抬手轻轻按住。 张辽催马缓缓上前两步,与我相距五十步立定,抱拳道: “张辽,见过韩将军。” 他语气沉稳,礼数周全,不见半分戾气,也不见半分轻视,只有一种久经世事的平和与敬重。 高顺、张绣亦随之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吕玲绮坐在马上,小手微微攥紧缰绳,轻声道: “张将军,高将军。” 张辽目光微柔,看向吕玲绮,微微欠身: “小姐安好。” 简单二字,却藏着并州狼骑对主公之女的敬重。 我把张辽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吕布虽远在徐州,但其部下情义仍在,吕玲绮这一步,果然没带错。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张文远将军统领并州铁骑,威震北疆,今日率三千狼骑列阵于我曹营之外,不知有何见教?” 这话问得客气,却也直接。 列阵营外,非友非敌,必有图谋。 张辽微微一笑,目光坦荡: “将军说笑了。我等奉主公将令,前来寿春外围策应,并非针对曹营。 只是听闻将军麾下悍将近日于寿春城外大破诸侯八将,威震天下,我等心向往之,故而在此静候,欲与将军一见。” 这话半真半假。 策应是真,等候是真,图谋亦是真。 我淡淡一笑: “将军过誉。不过沙场侥幸,非我一人之功。” 张绣这时忽然轻笑一声,催马斜出一步,目光越过韩明,直直落在赵云身上,眼神锐利如鹰,战意毫不掩饰: “侥幸?赵师弟,你我同门,久未相见,今日一战名动天下,师兄我可是等得心急了。” 赵云眉头微挑,抬眸看向张绣,神色平静: “张师兄。” 简简单单二字,不卑不亢。 张绣乃是北地枪王,当年纵横中原,枪法之强,天下公认。 赵云乃是童渊关门弟子,天赋绝世,后发先至。二人同门不同路,如今同殿为臣,却从未真正放手一战。 张绣长枪一按,枪尖点地,冷笑道: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黄盖程普、张任李严,八人联手,皆败于你与太史将军之手。天下人都说你赵云枪法通神,今日师兄倒想领教一二,看看我这小师弟,究竟长进了多少。” 话音一落,旷野之上战意陡升。 甘宁顿时来了兴致,哈哈大笑: “好!北地枪王对常山子龙,这一战若是开打,必是千古流传!文远,依我看,干脆让他俩较量一番,也好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童渊门下第一枪!” 高顺眉头微蹙,低声喝道: “兴霸,勿乱言。主公吩咐在先,今日不可擅动刀兵。” 甘宁撇撇嘴,却也不再多言。 张辽目光转回到我身上,神色渐渐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两侧之人听清: “韩将军,有些话,张某不妨直言。” 我颔首道: “将军但说无妨。” 张辽抬眼,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诚”: “将军近日之名,天下皆知。典韦、赵子龙、太史慈、陈到、徐晃……当世猛将,尽归将军麾下。曹操虽为兖州之主,然将军之才,早已盖主。” 这话一出,曹营墙头上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曹军将士脸色一变,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我。 盖主二字,何等凶险! 吕玲绮脸色微变,急忙道: “文远叔父,不可乱语!少羽对曹公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张辽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驳斥,只是继续看着韩明,语气不急不缓: “小姐年少,不知人心险恶。曹操多疑,天下尽知。今日将军功高震主,麾下猛将如云,他日功成之后,曹操岂能容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 “更何况,将军并非曹氏宗亲,亦非颍川旧部,在曹营之中,看似风光,实则孤立。一旦他日有变,将军麾下猛将,又能护你几时?” 这番话,字字诛心。 明着是劝,暗着是离间。 一边拉拢,一边给曹营将士耳朵里灌疑心。 我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出其中刀光剑影,只是淡淡道: “张将军此言,未免太过揣测人心。我与曹公,君臣相得,各司其职,何来盖主之说?” 第414章 徐州四将(四) 张辽轻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诚恳: “将军何必自欺?张某今日所言,皆是为将军着想。我家温侯,虽性情刚直,却待人赤诚,最重英雄。将军之才,若入徐州,温侯必以心腹相待,兵权尽付,高官厚禄,裂土封疆,皆不在话下。”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过赵云、太史慈、陈到,缓缓道: “更何况,赵将军乃我并州人士,太史将军勇烈无双,陈将军忠勇可靠。若将军肯率麾下诸将归并,我家温侯愿与将军共分天下,同取中原!”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明目张胆,挖曹操墙角! 曹营将士脸色铁青,营墙上甚至有人握紧刀把,便要喝骂。 太史慈双目一冷,沉声道: “张文远,休得胡言!我等既归曹公,便死心塌地,岂会因一言而动?” 陈到亦是冷面而立,气息沉凝,不言自威。 赵云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微微一凝,并未多言。 我静静看着张辽,心中暗叹。 果然如郭嘉所料,吕布、张辽,绝不会放过我自己。 天下诸侯都盯着我自己这块“肥肉”,谁都想把自己拉过去,谁都想毁掉曹操麾下的猛将班底。 张辽见韩明不语,以为我心有所动,继续趁热打铁: “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曹操虽雄,却多疑寡恩;温侯虽霸,却重情重义。将军聪慧,岂能不知孰轻孰重?” 他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曹兵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张某在此,并非逼将军抉择,只是为将军指一条明路。将军若愿归并,三千并州狼骑,皆听将军调遣;若不愿,张某亦不强求。只是……望将军日后在曹营,好自为之。”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言外之意——你不归顺,曹操也必疑你。 这便是张辽此行真正目的: 拉拢不成,便种下疑心。 我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张辽,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文远将军好意,少羽心领了。” “然我韩明行事,向来但求问心无愧。” “曹公待我厚,我便报曹公恩;将士随我忠,我便护将士安。” “功高不震主,心正不惧疑。天下汹汹,非议万千,于我而言,不过浮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将,朗声道: “今日将军率铁骑列阵于此,意在拉拢,意在离间,韩明心中清楚。然曹营上下,军心稳固,君臣相得,并非几句言语便可动摇。” “将军请回吧。” “寿春战事未平,诸侯虎视眈眈,若将军再滞留于此,恐引诸侯猜忌,于曹公、于温侯,皆非好事。” 一番话,不卑不亢,不软不硬,既拒了拉拢,又点破离间,还留了情面。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敬佩。 他本以为我或是年少气盛,或是心机深沉,却没想到此人心境如此沉稳,格局如此开阔,面对利诱与威逼,竟丝毫不乱。 难怪能聚天下猛将。 难怪能让曹操言听计从。 张辽轻叹一声,抱拳道: “将军风骨,张某佩服。既然将军心意已决,张某不再多言。”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故意让曹营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张某今日所言,句句肺腑。将军虽忠心,奈何人心隔肚皮。他日曹营若有风雨,我并州军,永远为将军留一条退路。” 这话一出,曹营将士脸色更是难看。 疑心这东西,本就无需证据,只需一句点拨,便可生根。 我心中冷笑。 张辽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 “将军保重。” 说罢,勒转马头,便要转身回营。 可就在此时,张绣忽然催马一步踏出,长枪一横,拦住去路,朗声笑道: “韩将军且慢!” 我勒马止步,回眸看他。 张绣目光灼灼,依旧盯着赵云,笑道: “拉拢之事作罢,离间之言作罢。但师兄我,今日只想与小师弟一战。不论阵营,不论军令,纯以枪法论高低,如何?” 赵云眉头微蹙: “师兄,此时非比寻常,诸侯在外窥伺,若我二人私斗,恐误大局。” “大局?” 张绣哈哈大笑,“天下大局,还需看猛将争锋!你我同门,一生能有几次交手机会?今日你若不敢,天下人便要说,常山赵云,不过徒有虚名!” 这话激将,极为凌厉。 甘宁顿时拍马叫好: “子龙,打!让他看看你枪法!” 高顺沉声道: “将军,不可!” 张辽亦道: “张将军,军令在前,不可擅战。” 可张绣已然战意沸腾,长枪一摆,气势暴涨: “军令归军令,手痒归手痒!今日我便要一战,谁拦也无用!” 话音未落,张绣手腕一振,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赵云马前虚空! 虽未伤人,却已是挑衅至极。 赵云面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他自幼习武,性情谦和,却并非无血性之人。 同门相激,诸侯在看,若一味退让,反而坠了童渊门楣,也弱了曹营气势。 我看在眼里,轻声道: “子龙。” 赵云回眸: “主帅。” 我淡淡说道: “点到为止,勿伤和气。” 一句话,便是允了。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 “遵命。” 当下,赵云缓缓摘枪,亮银枪横握手中,身姿一挺,气势骤然一变。 方才温润如玉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枪意冲天的凛冽! 百步旷野,瞬间成为枪道对决之地。 张绣见状,哈哈大笑: “好!这才是我童渊门下弟子!” 话音未落,张绣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奔腾而出,长枪如龙,直刺赵云面门! 百鸟朝凤枪,起手便是杀招! 赵云不慌不忙,手腕轻转,亮银枪斜挑,枪尖精准点在张绣枪身侧面,“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一枪轻描淡写,却卸去张绣七成力道。 张绣心中一惊。 数年不见,这小师弟枪法竟已精进至此! 他不退反进,枪身回旋,横扫而出,劲风呼啸,气势刚猛! 赵云身形飘逸,白马回旋,枪影如电,上下翻飞,滴水不漏。 两人马走连环,枪影交错,快得只剩一片银光与寒芒。 旷野之上,风声呼啸,马蹄奔腾,枪尖破空之声刺耳至极。 三千并州狼骑鸦雀无声,曹营将士屏息凝神,远处诸侯斥候更是眼睛都不敢眨。 北地枪王 vs 常山子龙! 同门巅峰之战! 短短十数合,两人已交手数十招,枪枪凶险,招招致命,却又彼此留手,点到即止。 张绣越打越心惊,越打越佩服。 自己枪法刚猛霸道,力大势沉;而赵云枪法灵动飘逸,快如闪电,守如泰山,攻如惊雷。 明明年纪更轻,修为却已不在自己之下! 又过数合,赵云忽然枪势一变,不再防守,陡然强攻! 一枪直刺,快到极致! 张绣横枪急挡,却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枪身传来,手腕微微一麻,长枪险些脱手。 赵云枪尖轻轻一收,停在张绣咽喉前半寸,纹丝不动。 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 张绣怔怔看着赵云,半晌,长叹一声,收枪拱手: “师弟枪法,天下无双,师兄服了。” 赵云收枪而立,微微颔首: “师兄承让。” 简简单单四字,谦逊有度。 张辽看着这一幕,眼中赞叹更甚。 有如此猛将在韩明身侧,难怪韩明腰杆如此硬。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再进半步。 拉拢不成,离间虽种下心苗,却无法立刻见效;再战无益,徒增尴尬。 当下,张辽抱拳道: “韩将军,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张某告辞,日后再会。” 我微微颔首: “将军慢行。” 张辽不再多言,拨转马头,高声喝道: “收兵!” 三千并州狼骑齐齐调转马头,阵形丝毫不乱,铁甲铿锵,蹄声如雷,缓缓退向远方。 甘宁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我抱了抱拳,大声道: “韩将军,他日沙场,我甘宁还要与你痛饮一番!” 高顺依旧沉默,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随队而去。 张绣亦拍马跟上,路过赵云时,低声笑道: “师弟,改日再比。” 赵云微微点头。 片刻之间,三千铁骑远去,旷野之上恢复空旷,只留下满地寒风与纷乱马蹄印。 我立于原地,望着并州军远去的方向,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思。 吕布、张辽、天下诸侯…… 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吕玲绮策马来到他身侧,轻声道: “韩…韩明,你没事吧?方才张叔父那些话……” 我回眸,对她温和一笑: “无妨。流言止于智者,疑心困于庸人。我心中无愧,何惧人言?” 太史慈沉声道: “主帅,张辽今日分明是故意离间,我等回营之后,需向主公禀明,以免小人作祟。” 陈到亦道: “营中将士方才多有听闻,恐生议论。” 我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曹营辕门,声音沉稳: “走,回营。” “有些事,躲不过,便直面。” 五人拨转马头,缓缓步入大营。 辕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窥伺。 可谁都清楚,今日旷野之上的一番对话、一场枪斗、一次拉拢与离间,早已在天下诸侯心中,在曹营上下心中,掀起了滔天波澜。 我韩明韩少羽这个名字,从此真正踏入天下争霸的中心。 第415章 兖州议拜师(一) 兖州治所昌邑,虽经战乱残破,却因曹操坐镇于此,渐渐恢复了几分雄城气象。 府衙深处,议事堂内烛火煌煌,铜炉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沉水之气,气氛却并不轻松,反倒透着几分凝重肃杀。 曹操一身深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微削,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此刻正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书信,指节微微泛白。 堂下左右,分列四人,皆是曹营之中举足轻重的谋主——左侧首位,乃是有“王佐之才”之称的荀彧,仪容端正,气度雍容,眉眼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 其下,则是程昱,身形魁梧,面色刚毅,眼神锐利如刀,行事果决,素来以智计狠绝、胆识过人着称; 右侧首位,贾诩独坐,一身素色宽袍,面容清癯,双目微垂,似睡非睡,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这满堂灯火隔绝开来,却又无处不在; 最末一位,乃是新近归附曹操的刘晔,出身淮南名门,年少便有智名,虽入曹营未久,却已凭见识谋略深得曹操看重,此刻正端坐席上,神色恭谨,静听不语。 四人皆是当世顶尖谋士,今日被曹操骤然召入议事堂,心中皆已隐隐猜到,必是关乎近日震动中原的一桩大事——韩明。 韩明,自投曹以来,不过数载,却已从一介客卿,一跃成为曹操麾下独领一军的方面主帅。 此人不仅自身勇武绝伦,更有识人之明,麾下聚齐赵云、太史慈、陈到、黄忠四员当世虎将,更兼治军严明,用兵诡谲,短短时间内便在曹营之中站稳脚跟,声势日隆。 而近日,韩明奉曹操之命,率军南下征讨袁术,一战而定淮南大势,不仅大破袁军,夺回失落多年的传国玉玺。 更以赵云、太史慈二将,连挫袁绍、孙策、刘表三方势力麾下八大名将,一战威震天下,令天下诸侯皆为之侧目。 可功高则震主,势大则招疑。 韩明此战之功,已然大到足以让天下人侧目,也足以让各路诸侯心生拉拢之意。 而方才,曹操手中那封书信,正是曹军自前线送来的密报——密报之中,清清楚楚写明,张辽于军前言语,曾私下试探韩明心意,言语间多有拉拢之意,虽未明言,却已暗含诸侯招揽之心。 此事不大,却足以牵动曹营上下最敏感的神经。 曹操缓缓放下手中书信,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扫过堂下四人:“文若、文和、仲德、子扬,方才辽儿自前线送来密信,尔等皆已心中有数。” 四人齐齐颔首,神色肃穆。 曹操抬眼,目光如电,落在四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张辽于军前,私下拉拢韩明,此事你们怎么看?” 一句话落下,议事堂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火星微跳。 荀彧眉头微蹙,程昱眼神沉凝,刘晔端坐不动,唯有贾诩,原本微垂的眼帘微微抬起,目光轻轻扫过曹操,又迅速垂下。 他与韩明相交最厚,情谊最深,自韩明入兖州以来,多是贾诩在暗中照拂、提点、周旋,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知己之实。 如今曹操骤然问及韩明被拉拢一事,朝堂之上,最忌功高震主,最忌主帅外心,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贾诩心中一紧,知道此刻若再沉默不言,必让曹操心生嫌隙,届时韩明纵有天大功劳,也难逃猜忌。 念及此处,贾诩不再隐忍,当即起身,拱手躬身,语气沉稳而恳切,全无往日韬晦之态:“主公,属下以为,此事不可轻信,更不可因此对韩主帅心生疑虑。” 曹操目光微凝:“哦?文和且细说。” 贾诩直起身,目光坦荡,声音清晰传遍大堂:“韩主帅此次奉主公之命,南征袁术,功盖三军,威震天下。 其一,亲率锐士深入淮南,于乱军之中夺回传国玉玺,此乃匡扶汉室、重定正统之功,天下诸侯无人能及; 其二,遣赵云、太史慈二将,连破三方势力八大名将,一战打出我兖州军威,令袁绍胆寒,孙策侧目,刘表敛兵,天下皆知曹公有猛虎之将、雄杰之帅; 其三,韩主帅自入主公麾下以来,奉令而行,从不擅专,治军严谨,抚民有方,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深得军心民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如此大功,如此忠勇,若主公仅因张辽一句试探之语便心生猜忌,非但寒了韩主帅之心,更会让天下英雄觉得主公不容功臣、忌才妒能。 属下以为,韩主帅忠心可鉴,绝无外心,主公万不可自疑,更不可疑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条理分明,句句护着韩明,全无半分虚言。 曹操闻言,面色不动,只是静静看着贾诩,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荀彧见贾诩开口,亦随之起身,拱手行礼,气度从容:“文和所言,正合我意。主公,韩明此番出征,乃奉主公将令,功在社稷,利在兖州。 如今他功高名盛,天下诸侯皆欲拉拢,正是因为看重他手中精兵猛将,看重他一战威震中原之势。若此时主公对他稍有薄待,轻则令其心冷,重则令其生变,反而遂了诸侯之意。” 荀彧目光清澈,言辞恳切:“属下以为,当下非但不能疑,更要重赏。明着封赏,厚加礼遇,赐金帛,增兵权,进官爵,让天下人都知道,主公待功臣厚,待忠勇重。 如此一来,一则安韩明之心,使其死心塌地为主公效命;二则断天下诸侯拉拢之念,让他们明白,韩明已是主公心腹重臣,绝非他们可轻易动摇之人; 三则立我曹营法度,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令天下贤才争相来投。” 程昱紧随其后,大步出列,声如洪钟:“主公,荀彧所言极是!韩明手握重兵,麾下四将皆是万夫不当之勇,如今正是我兖州拓土中原、抗衡袁绍、震慑淮南的关键之时,若自断臂膀,乃是自取败亡! 韩明有功,便该重赏;韩明有势,便该笼络。天下诸侯想挖人,我们便要把人拴得更紧!疑则生乱,信则同心,主公切莫因小失大!” 刘晔虽入曹营不久,却也深知曹营格局与天下大势,此刻亦从容起身,拱手道:“主公,属下虽新进,却也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更知‘自毁长城,必致危亡’。 韩明主帅勇略无双,麾下猛将如云,如今正是主公倚重之时。诸侯拉拢,乃是常态,越是如此,越要示之以诚,待之以厚,使其安心,使其死心。 若主公心生猜忌,非但韩明不安,三军将士亦会寒心。属下赞同文若、仲德、文和先生之议,当厚赏安抚,绝不可轻动疑心。” 四人依次开口,意见惊人一致——不可疑韩明,必须重赏,必须安抚,必须断诸侯拉拢之念。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四人言辞恳切,态度坚定,皆是为韩明辩解,为曹营大局着想。 曹操端坐主位,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目光缓缓从荀彧身上移到贾诩,再到程昱、刘晔,脸上无喜无怒,唯有一片深沉。 堂下四人见曹操久久不语,心中皆是微微一紧。 他们皆是人精,自然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 韩明如今声势太盛,麾下猛将太多,兵权太重,换做任何一位主公,心中都难免有几分忌惮。 曹操雄猜多智,城府如海,今日骤然问及此事,谁也不敢断定他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一时间,堂内气氛愈发压抑。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 曹操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紧接着,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爽朗,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瞬间打破了堂内凝重的气氛。 “哈哈哈——” 曹操抚掌大笑,目光扫过四人,语气轻松,却又带着几分调侃:“你们四个啊……一个个急得跟什么似的,轮番开口,又是辩解,又是劝赏,又是安抚,莫不是……都以为孤会对韩明那小子下手不成?” 第416章 兖州议拜师(二) 一句话出口。 荀彧、贾诩、程昱、刘晔四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露出几分错愕,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 功高震主,主帅被拉拢,主公召谋臣密议,十有八九,便是要动心思、下狠手、除后患。 他们四人拼死辩解,便是为了保下韩明,保下曹营这根顶梁柱。 可如今曹操一句反问,反倒让他们措手不及。 曹操见四人呆立当场,神色各异,更是笑得畅快,抬手摆了摆,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真切:“你们啊,都把孤想窄了。孤纵横天下数十年,识人无数,难道还看不出韩明那小子的脾性?难道还不知道他对孤的心意?”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天下诸侯,哪个不想拉拢韩明?袁绍、刘表、孙策、袁术残余,哪一个没动过心思? 孤更知道,赵云、太史慈、陈到、黄忠,这四员当世虎将,皆是韩明一手招揽、一手收服,死心塌地追随于他,并非孤所赐。” 说到此处,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灼热,语气带着几分爱惜,几分不舍:“这么多猛将,这么一位帅才,这么一支精锐之师,孤傻了不成? 会把他推给别人?会自断臂膀?会把到手的江山基业往外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一字一句道:“孤非但不会动他,反而要把他捧得更高,护得更紧! 这样的人,这样的势力,留在孤身边,是孤之幸,是兖州之幸,是大业之幸!谁若想抢,孤便与谁拼命!” 四人闻言,心中大石轰然落地,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贾诩眼中更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最了解曹操,也最了解韩明。今日曹操这番话,绝非虚言,而是发自内心的惜才、重才、用才。 曹操见四人神色放松,方才收敛笑容,脸色微微一正,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严肃。 画风骤然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四人身上,缓缓开口:“不过……你们说的也没错。如今全天下都在看,全天下都在传,都说韩明功高盖主,都说孤必容不下他,都说韩明早晚必反,都说孤早晚必除之。” 他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声音低沉:“流言可畏,人心难测。诸侯之所以敢拉拢韩明,便是赌孤会猜忌、会动手、会相残。 若孤不做些什么,即便孤心中无嫌隙,天下人也不会信,韩明心中也难免不安,诸侯更会变本加厉。” 说到此处,曹操目光灼灼,看向四人,语气郑重:“今日召你们前来,并非问孤该不该疑韩明,而是问你们—— 孤该如何做,才能让天下诸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孤绝不会对韩明下手,绝不会猜忌功臣,更不会自毁长城!” “你们四人,皆是孤之心腹,当世大贤,今日便给孤拿出一条万全之策来!” 话音落下。 议事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是凝重,而是沉思。 荀彧闭目沉吟,程昱捻须思索,刘晔眉头微蹙,而贾诩,则是目光微微一动,与荀彧、程昱、刘晔三人悄然对视一眼。 四人皆是顶尖谋士,心智通透,一点即透。 曹操要的不是安抚,不是赏赐,不是表态。 曹操要的是名分、纽带、天下皆知的铁证。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韩明与曹操,不是主与臣的猜忌,而是亲如一家、密不可分、荣辱与共。 要让诸侯彻底死心,要让韩明彻底安心,要让天下人彻底闭嘴。 一瞬间。 荀彧眼中精光一闪。 贾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程昱豁然抬头。 刘晔亦是眼神一亮。 四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心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谦让。 下一刻。 荀彧、贾诩、程昱、刘晔四人同时起身,齐齐拱手,面向曹操,异口同声,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议事堂: “拜师!” 一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曹操猛地一怔。 整个人愣在当场,双目微睁,脸上露出几分错愕,几分意外,几分难以置信。 拜师? 拜什么师? 谁拜师? 短短一瞬,曹操脑中念头飞速转动,瞬间便明白了四人的意思。 让……曹昂拜韩明为师? 曹操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错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是豁然开朗,是拍案叫绝的狂喜! 对啊! 拜师! 让长子曹昂,拜韩明为师! 这一计,简直绝了! 曹昂乃是曹操嫡长子,未来世子之位最有力的人选,是曹操基业的继承人。 让曹昂拜韩明为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明成了曹家世子之师,成了曹操半个家人,成了未来曹魏基业的辅政重臣! 意味着韩明与曹家血脉相连、荣辱一体、休戚与共! 意味着天下诸侯再也无法拉拢——你拉拢世子之师,便是与整个曹家为敌,便是与未来曹魏天下为敌! 意味着韩明再也无法生异心——弟子是未来主公,师父怎会背叛? 意味着曹操彻底向天下宣告——孤视韩明如心腹,如臂膀,如家人,绝无猜忌,绝无加害! 一石三鸟,一策定乾坤! 曹操呆立片刻,随即猛地一拍案几,哈哈大笑,声音畅快淋漓,意气风发:“妙!妙啊!哈哈哈——好一个拜师!好一条连环妙计!你们四人,真是孤之子房、孤之范蠡!” 他站起身,大步走下主位,目光扫过四人,满脸赞赏:“让昂儿拜韩明为师!如此一来,韩明便是我曹家至亲,便是我大业柱石,天下谁还敢动他?谁还敢拉拢他?谁还敢说孤容不下功臣?” 四人齐齐躬身:“主公明鉴!” 曹操越想越是满意,越想越是痛快,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好!就依你们所言!此事便交由你们四人一同操办! 择吉日,备厚礼,昭告天下,大张旗鼓,让全兖州、全中原、全天下都知道——曹昂,拜韩明为师!” “孤要让韩明知道,孤信他、重他、倚他、护他!” “孤要让诸侯知道,韩明,是孤的人!永远是!” 荀彧、贾诩、程昱、刘晔四人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烛火煌煌,映照着满堂人影。 兖州议事堂内,一场关乎天下格局、关乎曹营未来、关乎韩明命运的大计,就此定下。 而远在淮南前线的我,尚不知晓,一场足以让我名位稳固、权势更盛、与曹家血脉相连的拜师大礼,已在兖州悄然筹备,即将席卷天下。 第417章 黄祖父子(一) 时值暮春,江汉之地湿气蒸腾,江风卷着淡淡的腥气掠过江夏城头,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江夏,扼守长江中游咽喉,北接汉水,东连吴越,西控荆襄,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黄祖来坐镇于此,黄祖坐镇江夏十余载,凭江据险,倚城自守,虽非天下雄镇,却也是一块硬得啃不动的骨头。 此刻,江夏南城头,甲胄森然,刀枪林立。 黄祖一身玄色重甲,腰悬环首刀,手扶女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形微胖,鬓角已染霜白,面容沉冷如铁,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阵,仿佛要将那阵前那道玄色披风的身影,生生剜出两个窟窿来。 城下,旌旗如云,戈矛如林。 两万荆州军,甲仗鲜明,队列严整,阵前一杆大纛高高竖起,上书一个斗大的“刘”字,在江风之中翻卷如龙,气势逼人。 阵前立马之人,正是刘备。 刘备头戴双翅武弁冠,身披猩红披风,内裹细鳞软甲,腰挎双股剑,面容温厚,却难掩眉宇间那股久历风霜的沉毅与隐隐升腾的傲气。 他胯下的的卢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四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之上,微微刨动,似也感受到主人此刻胸中激荡的意气。 自徐州一败,被吕布攻破城池,妻小失散,将士离散,刘备几乎走到了穷途末路。 一路颠沛流离,北上冀州,南奔汝南,辗转千里,最终才率残部入荆州,投靠刘表。 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汉室宗亲,坐镇荆襄九郡,带甲十万,财谷充足,本是一方雄主。 可刘表生性多疑,外宽内忌,虽收留刘备,却始终心存忌惮。 尤其是对江夏黄祖。 黄祖久镇江夏,手握重兵,独霸一方,不听调遣,不纳贡赋,形同割据。 刘表坐镇襄阳,对黄祖早已是如鲠在喉,欲除之而后快,却又忌惮黄祖兵精粮足、据江守险,更怕一旦动兵,江东孙权趁机北上,曹操窥伺南下,荆襄腹背受敌。 这份隐忧,整日压在刘表心头,寝食难安。 而这一切,都被刘备看在眼里。 刘备寄人篱下,虽受刘表礼遇,赐宅新野,给粮给兵,却始终如履薄冰。 他深知,自己若无寸功,在荆州便永无立足之地;若不能为刘表分忧,便永远只是一个客将,而非一方势力。 是以,当刘表数次在席间流露对黄祖的不满与忌惮时,刘备当即起身,慨然请命,愿为刘表征讨黄祖,平定江夏,以安荆襄东境。 刘表闻言,大喜过望。 他正愁无人可用,又不愿动用荆州嫡系兵马,生怕损耗自身实力。 刘备主动请缨,正中下怀。 当即拨精兵两万,粮草器械无数,命刘备为前部,率军东进,直取江夏。 而刘备,自到荆州之后,运势竟如枯木逢春,节节攀升。 先是新野、樊城一带豪杰纷纷来投,乡勇百姓仰慕其名,争相归附。 不久,罗侯寇氏之子寇封慕名来投,刘备见其身形魁梧,勇武过人,又心性纯良,当即收为义子,改名刘封。 紧接着,简雍自河北辗转而来,重归麾下; 涿郡旧部相继归营; 更有襄阳名士马良、马谡兄弟,慕刘备仁德之名,弃刘表而投其帐下。 马良沉稳多谋,马谡机敏善辩,一文一武相辅,一时之间,刘备帐下文武渐备。 更让刘备底气陡增的,是武将方面的补强。 关羽于军中收得少年关平为义子,关平年少英武,弓马娴熟,颇有乃父之风。 而张飞,更是在荆州军校场演武之时,遇上了一个名叫魏延的壮士。 那魏延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手持一口大刀,悍勇绝伦,在刘表军中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本领,却只做个步军小校。 当日校场较技,魏延连败数人,气焰嚣张,张飞性起,挺矛出战。 两人阵前厮杀,矛来刀往,大战整整数十回合,张飞凭一身盖世神力,方才堪堪将魏延击败。 刘备在旁看得真切,见魏延武艺超群,胆气过人,乃是难得的猛将,当即亲自下马,执其手而慰之,温言招揽,礼遇甚厚。 魏延本在刘表麾下受尽冷落,怀才不遇,如今见刘备如此折节下士,礼贤爱才,心中感激涕零,当即弃了刘表军籍,拜倒于刘备马前,誓死相随。 至此,刘备麾下,猛将如云。 有关羽、张飞这等万夫不当之虎将,又添魏延、刘封、关平等新锐骁勇; 文官有孙乾、糜竺、简雍掌内政,马良、马谡主谋略。 两万精兵在手,文武齐备,将勇兵强。 第418章 黄祖父子(二) 刘备驻马江夏城下,环顾左右,一股久违的豪情壮志,自胸间汹涌而起,几乎要冲破胸膛。 自涿郡起兵以来,屡战屡败,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将士飘零,他多少次以为自己此生再无崛起之日。 可如今,兵甲齐备,猛将环伺,雄踞阵前,兵临坚城,那份蛰伏多年的诸侯之气,终于再度升腾。 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距离当年坐拥徐州、号令一方的光景,已然不远。 “主公。” 身旁一声沉喝,打断了刘备的思绪。 说话之人,正是关羽。 关羽赤面长髯,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立马于刘备左侧,身姿挺拔如松,双目微眯,目光如电,直视城头黄祖,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右侧,张飞环眼圆睁,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浑身煞气腾腾,早已按捺不住,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拍马冲阵。 孙乾、糜竺、简雍三人并马而立,神色沉稳; 马良、马谡立于阵中谋士之列,目光审视城头防御,暗自盘算; 刘封、关平一身轻甲,按剑而立,英气勃发; 魏延则横刀立马,眼神锐利,扫视城头守军,战意高昂。 一众文武,分列左右,气势森然。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豪情,抬手缓缓按在剑柄之上,目光望向城头那道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前军: “黄祖久镇江夏,抗拒州牧,私拥重兵,形同叛逆。今日我奉景升公之命,吊民伐罪,兵临城下,尔等若识时务,开城归降,尚可保全宗族性命;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阵中两万将士齐声呼应,声震四野,江浪为之翻涌。 城头黄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杀意更浓。 他与刘表本就面和心不和,刘表数次欲夺其兵权,他皆虚与委蛇,如今刘备奉刘表之命前来征讨,在黄祖看来,这便是刘表借刀杀人,欲借刘备之手除掉自己。 他镇守江夏十余载,连江东小霸王孙策都奈何不得,孙策之叔更是命丧其手,岂会惧一个屡败屡战的刘备? 刘备见城头沉默,当即侧首,看向身旁张飞,沉声道: “翼德,你上前喊话,令黄祖即刻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张飞闻言,双目一亮,当即大吼一声:“俺来!” 话音未落,张飞双腿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长嘶一声,踏着尘土,直奔阵前。 他身形魁梧,如同一座铁塔,手持丈八蛇矛,立马于护城河外,仰头对着城头,运起丹田气力,放声大喝,声音如惊雷滚过,震得城头瓦片嗡嗡作响: “城上老狗黄祖听着!俺乃燕人张翼德!今我家大哥奉荆州牧之命,统兵两万,前来取你狗头!你若识相,速速开城,肉袒出降,尚可留你全尸! 若敢顽抗,待俺大军破城之日,定将你黄氏满门,杀得鸡犬不留,男女老幼,一个不剩!” 这一声吼,霸道狂烈,杀气腾腾,直贯云霄。 城下荆州军将士轰然叫好,士气大振。 城头守军闻言,尽皆色变,不少士卒脸色发白,手握兵器的手都微微颤抖。 黄祖站在女墙之后,脸色铁青,气得须发倒竖,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生骄横,何曾受过如此辱骂? 正要开口喝骂,身旁忽然人影一闪,一道年轻身影大步踏出,立于女墙边缘,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狂贼休得放肆!”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穿银甲,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刚烈之气,正是黄祖长子,黄射。 黄射自幼随父镇守江夏,弓马娴熟,性情刚烈,最是看不惯城下刘备、张飞这般耀武扬威。 他不等黄祖吩咐,当即从身后亲兵手中取过一张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双臂用力,拉如满月,目光死死锁定城下那道魁梧身影,厉声大骂: “张飞匹夫!刘备织席贩履之徒,忘恩负义之辈!先投曹操,再投吕布,,如今又依附刘表,摇尾乞怜,也敢妄称仁义?也敢领兵犯我江夏?” 骂声未落,黄射手腕一松! “咻——” 狼牙箭破空而出,疾如闪电,直取张飞面门! 箭速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城下众人惊呼一声。 可张飞是什么人? 天下猛将,万夫莫当,一身武艺早已臻至化境。 只见他不慌不忙,手中丈八蛇矛陡然一旋,矛杆横空一挑,动作快如鬼魅,只听“当”的一声脆响。 那支狼牙箭被蛇矛精准挑飞,箭杆在空中打着旋儿,“噗”地一声钉入旁边泥土之中,尾羽兀自颤动不止。 一箭落空。 张飞缓缓收矛,环眼猛地一瞪,凶光毕露,周身煞气骤然暴涨,如同凶兽苏醒。 他死死盯着城头黄射,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冰: “黄口孺子,也敢暗箭伤俺?找死!” 黄射站在城头,非但不惧,反而更加狂傲,指着张飞,指着刘备阵前,放声大骂,声音尖利而决绝: “刘备!张飞!我黄氏世代镇守江夏,保境安民,岂会向你这等反复小人屈膝投降?今日我与父亲在此立誓,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江夏城,有我黄射一日,便不容你等踏入半步!要战便战,休要多言!” 一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城头守军听了,士气陡然一振,原本惶恐之心顿时消散不少,纷纷握紧刀枪,怒视城下。 黄祖站在黄射身侧,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儿子,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 他微微点头,眼中暖意一闪而逝,随即又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黄射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黄祖,半生戎马,威震江表,连江东猛虎都折在他手中,岂会向刘备低头? 刘表想借刘备之手除他,那便让他看看,江夏这块骨头,究竟好不好啃! 黄祖往前踏出一步,手扶女墙,居高临下,目光如刀,直视城下刘备,脸上露出一抹极尽轻蔑的挑衅之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刘备,轻轻勾了勾手指。 而后,张开嘴,运足全身气力,对着城下两万大军,对着刘备,对着关羽张飞,对着整个江夏原野,放声狂喝: “刘备!老夫就在此等候!有本事,便来取我江夏,取我黄祖首级!” “今日在此,老夫与江夏共存亡——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江风呼啸,旌旗猎猎。 城头黄祖须发飞扬,神情决绝;黄射按剑而立,意气风发;守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城下刘备驻马而立,面色微微一沉,眼中那股温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 关羽横刀立马,闭目养神,却周身杀气暗涌; 张飞蛇矛拄地,怒目圆睁,已是按捺不住; 魏延、刘封、关平等将,个个战意高昂; 两万将士肃立无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挥师攻城。 江夏城下,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一场血战,已然迫在眉睫。 江汉风云,自此再起波澜。 第419章 黄祖父子(三) 江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拍在江夏城头的青砖之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黄祖那一声“人在城在,人亡城亡”,如同惊雷炸在两军之间,震得旷野之上鸦雀无声,只余下旌旗猎猎、战马低嘶、江水滔滔之声。 城下刘备端坐的卢马上,面色微微一沉。 方才黄射暗箭伤人,已是无礼至极;黄祖居高临下,公然挑衅,更是将他这两万大军视若无物。 刘备心中那股刚刚升腾而起的诸侯意气,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怒意压过。 他自涿郡起兵以来,虽屡遭败绩,却从未被人如此轻贱。 徐州虽失,根基虽散,可他刘玄德的名头,依旧是天下皆知的仁德之主。 如今手握两万荆州精锐,麾下猛将如云,谋士齐备,竟被一江夏守将如此蔑视,如何能忍? 刘备缓缓抬手,按住腰间双股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收紧。 他目光扫过城头,又看向身侧众将,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祖父子顽抗王师,辱骂将士,暗放冷箭,已是罪无可赦。今日之战,不必留情,全力攻城,破城之后,擒黄祖父子者,赏千金,升三级!” 一声令下,两万荆州军将士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遵主帅将令!” “破江夏!擒黄祖!” 喊声此起彼伏,气势冲天,原本肃静的军阵瞬间沸腾起来,甲叶碰撞之声、兵器摩擦之声、战鼓擂动之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音。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 方才黄射那一箭,虽被他轻易挑落,可那股被小辈暗袭的怒火,早已在他胸腔之中熊熊燃烧。 他本就是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的性子,此刻听得刘备下令攻城,哪里还忍得住? “大哥放心!看俺一矛戳穿这老狗城门!” 张飞大吼一声,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他双手紧握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烁,直指城头,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悍然朝着护城河边冲去。 “将士们!随俺冲!” 张飞身后,早有一队精锐步卒列阵以待,听得主将号令,当即举盾挺枪,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城下逼近。 盾牌连成一片,如同铁壁,长枪如林,寒光刺眼,步步紧逼,气势骇人。 城头上,黄祖冷眼注视着城下冲来的张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备麾下,也就这黑厮有些蛮力。” 黄祖低声冷哼,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亲卫将领,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强弓硬弩全部就位,滚木擂石备齐,热油金汁抬上城头!敢近城者,一律射杀!” “喏!” 亲卫将领高声应命,转身快步传令。 顷刻间,江夏城头之上,人影穿梭,甲士奔走,原本整齐肃立的守军迅速进入战位。 一排排强弓手蹲身搭箭,弩机上弦,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城下; 滚木擂石堆在女墙之后,粗大的圆木、尖锐的石块堆积如山; 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城头,下面柴火熊熊,锅内热油翻滚,热气蒸腾,远远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黄射站在父亲身侧,一手按剑,一手扶着女墙,目光死死盯着冲在最前的张飞,眼中战意凛然。 他虽年轻,却自幼随父征战,见过的阵仗不在少数。 江东孙策数次攻打江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都亲眼目睹。 今日面对刘备两万大军,他非但不惧,反而胸中一股血气翻涌,只觉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父亲,孩儿愿亲自坐镇南城,督战杀敌!”黄射沉声请命。 黄祖看了儿子一眼,微微颔首:“好!吾儿有胆色!今日江夏安危,便系你我父子身上! 切记,不可轻敌,不可贸然出城,只需凭城固守,耗其锐气,待其兵疲,再寻机破敌!” “孩儿明白!” 黄射躬身领命,当即转身,大步走向南城正面战位,亲自指挥弓弩手与守军备战。 城下,张飞已冲到护城河边。 江夏城高墙厚,护城河宽达数丈,水深流急,寻常兵马根本无法直接逾越。 张飞勒住乌骓马,环眼圆睁,盯着城头密密麻麻的守军与寒光闪闪的弓弩,厉声大喝: “黄祖老狗!黄射小贼!快快开城受死!不然俺踏平你江夏,杀你满门!” 城头之上,黄射听得真切,当即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刹那间箭如雨下! “咻咻咻——” 无数狼牙箭、破甲箭破空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着张飞与前排荆州军倾泻而下。 箭势密集,力道刚猛,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之声。 前排荆州军士卒脸色剧变,连忙高举盾牌抵挡。 “铛铛铛——” 箭矢撞在盾牌之上,火星四溅,脆响连绵不绝。 不少盾牌被密集箭雨射得摇摇欲坠,更有士卒躲闪不及,当场中箭倒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张飞身处最前,箭雨扑面而来,却丝毫不惧。 他将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矛影重重,如同一道旋风,将周身箭支尽数格挡开来。 箭矢撞在矛杆之上,纷纷崩飞,根本近不得他身分毫。 “区区箭雨,也想伤俺?” 张飞怒喝一声,猛地催马向前,乌骓马踏着河边浅滩,几乎要冲入护城河之中。 他手中蛇矛横扫,将几支迎面射来的重箭狠狠砸飞,随即仰头对着城头大骂: “黄射!有本事下来与俺单打独斗!躲在城头放暗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黄射立于城头,闻言更是怒极反笑:“张飞匹夫!战场厮杀,岂容你逞匹夫之勇?有本事便破城而来,少在这里狂吠!” 说罢,黄射再次挥手:“继续放箭!滚木擂石,给我砸!” 城头守军得令,攻势更猛。 粗大的滚木顺着女墙滚落,带着呼啸风声,重重砸向城下; 尖锐的石块如同冰雹一般落下,砸在盾牌之上,闷响震天; 更有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头倾倒而下,落在士卒身上,瞬间皮肉焦糊,惨叫凄厉,闻之令人胆寒。 第420章 黄祖父子(四) 荆州军攻势一时受阻,前排士卒伤亡渐增,队形微微混乱。 张飞见麾下兵士不断倒下,心中怒火更盛,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知道,仅凭步卒硬冲,根本无法靠近城门,只会徒增伤亡。 可他性子急躁,越是受阻,越是不肯退后半步。 “都给俺顶住!谁敢后退,俺一矛戳死!” 张飞厉声咆哮,声如炸雷,震慑全军。 可即便如此,城头防守实在严密,黄祖经营江夏十余年,城防之坚固,远超寻常城池。 箭雨、滚木、擂石、热油层层封锁,如同天罗地网,荆州军寸步难进,伤亡不断攀升。 阵后,刘备眉头紧锁,凝视前方战况。 他身旁,关羽赤面长髯,横刀立马,始终静立不动,只是双目微眯,目光如电,扫视城头防御,一言不发。 关羽素来沉稳,不打无把握之仗,见城头防守严密,自然不会轻易出战。 孙乾、糜竺、简雍三人面色凝重,低声议论,皆言江夏城防坚固,急切难下。 马良手持羽扇,目光沉静,缓缓开口:“主公,黄祖久镇江夏,兵精粮足,城防完备,又抱必死之心,硬攻必损兵折将。不如暂且收兵,另寻良策……” 话音未落,旁边马谡立刻上前一步,年轻气盛,朗声说道:“兄长此言差矣!我军初至,士气正盛,若此刻退军,必折锐气!黄祖虽勇,但其兵不过数万,且军心未必齐整。只需遣一猛将,率军死战,破开城门一角,大军顺势涌入,江夏可破!” 刘备闻言,微微点头。 马谡所言,正合他心意。 他今日领兵而来,本就是为刘表立威,为自己争功。 若是刚一攻城便退,不仅颜面尽失,更会让刘表轻视,让荆州士族看扁。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刘备目光一转,落在阵中一员猛将身上。 那人身高八尺,腰阔十围,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身铁甲锃亮,手中一口大刀寒光凛冽,身姿挺拔,气势沉稳,正是刚刚投效麾下不久的魏延。 魏延自归顺刘备之后,一直未得大战之机,心中早已憋了一股劲。 他本就是桀骜悍勇之辈,在刘表麾下郁郁不得志,如今投靠明主,正欲一战扬名,立下大功,以报刘备知遇之恩。 此刻见张飞强攻受阻,魏延眼中战意暴涨,早已按捺不住。 不等刘备开口,魏延当即催马出列,单膝跪地,朗声请战: “主公!末将愿请令出战,替张将军破开城门,斩将夺旗,以报主公厚恩!” 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刘备眼中一亮,当即颔首:“文长愿往,甚好!你且率本部精锐,从侧翼助攻,牵制城头守军,助翼德攻城!切记,不可轻敌,保全自身!” “末将遵命!” 魏延轰然应诺,起身翻身上马,手提大刀,转身对着身后本部数百精锐高声喝道:“儿郎们,随我冲!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杀!” 数百精锐齐声呼应,声威震天。 魏延一马当先,大刀横空,率领兵马从侧翼绕向城门侧面,直扑城墙之下。 他不像张飞那般一味猛冲,而是颇有章法,令士卒举盾推进,步步为营,一边躲避箭雨,一边靠近城墙,伺机架设云梯。 城头上,黄祖见刘备又遣一猛将前来攻城,而且此人步法沉稳,用兵颇有章法,不似张飞那般鲁莽,心中顿时微微一凛。 “此人是谁?” 黄祖沉声问道。 身旁偏将连忙答道:“将军,此人乃是刘表麾下旧将魏延,听说刚刚投靠刘备,颇为悍勇,此前在校场与张飞大战数十合,不分胜负。” “哦?竟有这般人物?” 黄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声道,“不管是谁,敢犯我江夏,一律斩杀!传令侧翼,弓弩加倍,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云梯!” “喏!” 侧翼城头守军立刻调转方向,箭雨密集射向魏延所部。 魏延身处阵中,丝毫不乱。 他一手持刀,一手挥盾,身形在箭雨之中穿梭自如,大刀翻飞,将射来的箭矢不断劈落。 他目光锐利,紧盯城头防守空隙,不断指挥士卒推进,口中厉声喝令: “盾牌靠前!稳住阵脚!云梯手跟上!” 在魏延指挥之下,荆州军侧翼攻势顿时变得井然有序,虽依旧伤亡不断,却始终不退,一步步逼近城墙。 不多时,几架长梯已然架到城墙边缘,士卒攀梯而上,奋勇登城。 城头黄射见状,脸色一变,亲自提剑赶到侧翼,厉声喝道:“快!推倒云梯!斩杀登城贼寇!” 守军立刻扑向云梯,刀砍斧劈,奋力推搡。 攀城士卒不断被砍落,惨叫着从高空坠下,摔得粉身碎骨。 战况瞬间惨烈至极。 城下,张飞见魏延侧翼牵制成功,城头箭势稍缓,当即抓住机会,大吼一声:“好机会!随俺冲!” 他再次催马向前,丈八蛇矛横扫,硬生生劈开一片箭雨,率领步卒直冲城门。 乌骓马踏过护城河浅滩,泥水飞溅,张飞整个人如同一尊战神,悍不畏死,直逼城门洞。 城头上,黄祖看得心头一紧。 张飞之勇,天下闻名,若是被他冲到城门之下,以其神力,只怕城门都要被他撞得松动。 “快!集中弓弩,射杀此獠!” 黄祖厉声嘶吼。 城头弓弩手立刻调转方向,全部对准张飞,密集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张飞怒吼连连,蛇矛舞成一团寒光,周身三尺之内,箭支难入。 他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能看到城门上厚重的铁环与斑驳的木纹。 “黄祖老狗!今日俺定破你城门!” 张飞声震云霄,气势滔天。 就在此时,城头之上,忽然飞出一支冷箭,箭势极快,角度刁钻,直取张飞咽喉! 这一箭,并非黄射所射,而是城头一名深藏的神箭手,趁张飞全力猛攻之际,骤然暗袭! 箭快如电,转瞬即至! 张飞正全力前冲,猝不及防,心中猛地一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般从阵后冲出! 只见关羽催马而来,赤面如血,长髯飘洒,青龙偃月刀凌空一斩! “铛——”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那支冷箭被偃月刀硬生生劈成两截,断箭落地,火星四溅。 关羽勒马立于张飞身侧,双目微睁,声音冷沉:“三弟,小心。” 张飞回头一看,见是关羽出手相救,心中一暖,随即怒视城头:“多谢二哥!俺定要杀了这群暗箭小人!” 关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横刀立马,挡在张飞身前,周身气势骤然爆发,一股凛冽无双的威压席卷全场。 城头守军望见关羽,尽皆脸色发白,手中弓弩微微颤抖。 关云长之名,天下皆知,虎牢关战吕布,徐州战张辽甘宁,威震徐州,天下群雄无不忌惮。 此刻他立于阵前,不动如山,却已让城头守军心生怯意。 黄祖在城头看到关羽现身,心中顿时一沉。 他知道,刘备麾下真正的杀招,来了。 关羽不出战则已,一出战,必见血光。 黄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忌惮,再次厉声高呼:“将士们!死守城池!退后者,斩!” “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城头守军齐声呼应,声音悲壮而决绝。 城下,刘备驻马高处,纵观全局。 张飞正面猛攻,魏延侧翼牵制,关羽压阵威慑,两万大军层层推进,箭雨纷飞,杀声震天,江夏城下已然化作一片修罗战场。 泥土被鲜血染红,河水被尸体染浊,惨叫声、厮杀声、金铁交鸣声、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江汉大地。 刘备望着眼前惨烈战况,心中那股膨胀的诸侯意气,渐渐被一股沉重的杀伐之气取代。 他知道,今日一战,要么踏平江夏,擒杀黄祖,威名重振; 要么久攻不下,损兵折将,沦为荆州笑柄。 胜,则龙归大海; 败,则前路渺茫。 刘备缓缓抬手,目光锐利如刀,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全力攻城!不破江夏,绝不收兵!” 一声令下,荆州军攻势再盛。 江夏城头,黄祖面色决绝,黄射浴血死战,守军拼死抵抗。 城下猛将齐出,士卒死战,杀气冲天。 江汉风云,彻底沸腾。 一场决定江夏归属、决定刘备在荆州地位的血战,才刚刚真正开始。 第421章 黄祖父子(五) 江汉之上,风急云低。 江夏城下,杀声震野,血雾弥漫。 刘备一声“不破江夏,绝不收兵”,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万荆州军将士耳畔。 原本因城头死守而略显滞涩的攻势,瞬间再度暴涨,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朝着坚不可摧的江夏城墙疯狂扑去。 张飞正面狂冲,魏延侧翼死战,关羽横刀压阵,三员猛将各守一方,将江夏南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之上,黄祖须发倒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城下如狼似虎的荆州军。 他镇守江夏十余载,历经大小数十战,连江东孙策、周瑜数次猛攻都未能撼动分毫。 可今日面对刘备麾下这群悍不畏死的锐士,他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压力。 黄射浑身浴血,银甲之上早已溅满鲜血与尘土,手中长剑崩口卷刃,却依旧挺立在女墙之前,亲自挥剑斩杀攀城而上的荆州士卒。 每一刀劈下,都带起一片血花,每一声喝令,都让守军士气再振。 “死守!谁敢退一步,立斩不赦!” 黄射嘶吼之声嘶哑,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一名江夏守军心头。 这些兵士大多是江夏本地子弟,世代受黄祖庇佑,又深知城破之后家小难保,故而人人死战,个个拼命。 滚木擂石砸得越来越密,热油金汁泼得越来越狠,箭矢如同暴雨倾泻,城下荆州军士卒如同割麦一般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张飞看得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他本就是遇强则强、越怒越猛的性子,此刻见麾下兵士死伤惨重,城头黄射、黄祖依旧顽抗不降,那股莽悍之气彻底爆发开来。 “奶奶的!这群缩头乌龟!” 张飞怒吼一声,猛地弃马,双手紧握丈八蛇矛,大步朝着城门方向冲去。 他身形魁梧如铁塔,步伐沉重如雷,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周身煞气冲天,竟硬生生在箭雨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城头箭矢如雨,落在他身上甲胄之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却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张飞冲到城门之下,仰头望着那厚重如铁、包着铁皮的城门,双目圆睁,暴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丈八蛇矛狠狠一抡,猛地砸在城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江夏城头都微微晃动。 城门剧烈震颤,铁皮凹陷,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城头守军一个个站立不稳,脸色发白。 黄祖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猛地一抽。 这张飞的蛮力,竟恐怖至此! “快!加派人手顶住城门!用巨木顶死!”黄祖厉声狂吼。 数名江夏力士立刻抬着合抱粗的巨木冲至门后,死死顶住城门,数十名甲士持刀靠墙,严防城门被撞开。 张飞一矛砸下,只觉城门纹丝不动,心中更是暴怒,再次举矛,连砸三下!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城门摇摇欲坠,门后巨木开裂,力士口吐鲜血,却依旧死顶不退。 张飞喘着粗气,蛇矛拄地,怒视城头,放声大骂:“黄祖老狗!黄射小贼!再不开城,俺拆了你这江夏城!” 黄射立于城头,看着城下如魔神般的张飞,心中虽有忌惮,却依旧不肯示弱,厉声回骂:“张飞匹夫!有本事便飞上来!我江夏城,便是埋骨之地,也绝不降你!” 话音未落,黄射抬手又是一箭,直取张飞面门。 张飞早有防备,蛇矛横挡,“当”的一声将箭挑飞,怒极反笑:“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今日俺定擒你!” 就在双方僵持、正面厮杀进入白热化之际,侧翼城墙之上,魏延所部已然悄悄逼近。 魏延不同于张飞的鲁莽,也不同于关羽的沉稳,他性子桀骜,用兵却极有章法,胆大心细,悍勇而不莽撞。 他见正面城门防守最严,便故意率领兵马猛攻侧翼,吸引城头守军注意力,暗中却令数十名精锐死士携带短刀、飞爪,借着盾牌掩护,悄无声息摸至墙根。 “将士们,随我登城!” 魏延一声低喝,率先纵身而起,手中大刀一撑墙面,身形腾空,如雄鹰展翅,一跃便攀上云梯中段。 城头江夏守军见状大惊,立刻挥刀砍来。 魏延目光一冷,大刀横扫,寒光一闪,两名守军当场身首分离,鲜血喷溅。 他脚步不停,步步向上,每登一阶,便斩一人,云梯之上血肉横飞,惨叫声接连不断。 “拦住他!快拦住他!” 侧翼守将吓得魂飞魄散,亲自提枪冲来,直刺魏延心口。 魏延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抓住枪杆,右手大刀顺势劈下!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涌。 那守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刀劈成两半,身躯从城头跌落,重重砸在城下,血肉模糊。 魏延一刀斩将,气势暴涨,厉声狂喝:“荆州军随我登城!破城者,先登之功!” “杀!” 身后荆州士卒士气大振,纷纷攀梯而上,如蚂蚁附壁,疯狂冲向城头。 黄祖在主城楼看得真切,见侧翼城墙即将被魏延突破,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黄射!速调精兵支援侧翼!绝不能让贼寇登城!” 黄射闻言,心中一紧,知道侧翼若破,全城皆危。 他不敢迟疑,立刻抽调两百精锐甲士,亲自提剑赶往侧翼支援。 “孩儿在此!谁敢登城,杀无赦!” 黄射身形矫健,纵身跃至云梯旁,长剑横扫,当场斩杀两名登城士卒。 他自幼习武,身手不弱,又身居少主之位,守军见他亲至,顿时士气回升,拼死反扑。 一时间,侧翼城墙之上,刀光剑影,血肉飞溅。 魏延悍勇,黄射死战,两人一上一下,遥遥相对,杀意冲天。 魏延见黄射亲自来挡,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黄射!你父已是死到临头,还不早降!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速速退去!” 黄射怒目圆睁:“叛将休狂!今日便是你葬身之地!” 两人隔空对骂,厮杀更烈。 城下,刘备立马高坡,纵观全局。 他见张飞猛攻城门难下,魏延侧翼血战僵持,心中虽急,却依旧面色沉稳。 他深知,今日之战,关键不在兵多,而在将勇。 江夏守军虽死战,可终究只是一隅之兵,只要破掉一点,全城必溃。 刘备目光缓缓移向身旁那道静立如山的身影。 关羽赤面长髯,绿袍飘飘,青龙偃月刀斜拄地面,自始至终未曾动过一步。 他双目微闭,似在养神,可周身那股凛冽无双的气势,却如同一座山岳压在两军之间,令城头守军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天下之人,皆知关云长勇冠三军,却少有人知,关羽不动,则已; 一动,必山河变色。 刘备轻声开口,语气沉稳而郑重:“二弟,如今战事胶着,黄祖父子死守不退,非你不足以破局。” 第422章 黄祖父子(六) 关羽缓缓睁开双目。 那双丹凤眼一开,精光爆射,如寒星出鞘,威势瞬间席卷全场。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威严:“兄长放心,某去去便回。” 短短七字,却重如千钧。 话音落下,关羽催动胯下青鬃马,马蹄踏地,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径直朝着江夏南城正面冲去。 青鬃马神骏非凡,日行五百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 此刻在关羽驾驭之下,如同一道赤色流光,瞬间便冲至护城河边,距离城头不过数十步。 城头守军望见关羽冲来,尽皆脸色惨白,手中弓弩瑟瑟发抖,竟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关云长之名,天下震怖。 黄巾破敌,虎牢关战吕布,徐州力张辽,彭城败甘宁。 一路战绩,震彻寰宇。 江夏守军虽远在荆襄,却也早已听闻其威名,此刻亲眼见其亲临城下,如何不慌? 黄祖站在城头,看到关羽逼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他这一生,纵横江表,杀人无数,连江东猛虎孙策都不惧,可面对关羽,他竟生出一丝难以压制的畏惧。 “放箭!快放箭!射杀关羽!”黄祖声嘶力竭地吼道。 守军慌忙射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蝗群,朝着关羽席卷而去。 可关羽端坐青鬃马上,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抬起青龙偃月刀。 只见他手腕微转,刀身凌空一旋。 嗡——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天地。 青龙偃月刀寒光暴涨,刀风呼啸,卷起一股凌厉气浪,迎面而来的箭矢瞬间被刀气绞碎,断箭纷飞,如雨落地,竟无一支能近关羽身前三尺。 关羽丹凤眼微眯,目光如刀,直视城头黄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战场: “黄祖,汝割据江夏,抗拒州命,杀戮王师,罪在不赦。今某奉兄长之命,特来取汝首级。下马受缚,可全尸首;胆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如同天道宣判,震得城头守军心神俱裂。 黄祖脸色铁青,咬牙强撑:“关羽!休要逞凶!老夫镇守江夏,岂惧你一介武夫!” 关羽不再多言。 他双腿轻夹马腹,青鬃马再度前冲,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关羽抬刀,目光锁定城头一名正指挥弓弩的偏将。 那人不过寻常将领,被关羽目光一扫,顿时浑身僵硬,如坠冰窟,手脚冰凉,连兵器都握不住。 关羽手腕微动,偃月刀凌空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狂暴无匹的气势,只有一刀。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刀。 可就是这一刀,刀气破空,快如闪电,越过数十步距离,直斩城头! 噗嗤—— 鲜血喷涌。 那名偏将连哼都没哼一声,头颅便冲天而起,腔子血柱狂喷,身躯软软倒下。 一刀,斩将于城头之下! 全场死寂。 城下荆州军将士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城头江夏守军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当场瘫软在地,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黄祖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终于明白,刘备麾下,竟有如此恐怖之人! 这等武艺,这等威势,绝非江夏守军所能抵挡! “撤……快撤……”黄祖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可此刻,已然晚了。 侧翼城墙之上,魏延趁着关羽震慑全军、守军心神大乱之际,猛地爆发全力。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云梯跳上城头,大刀横扫,如入无人之境,江夏守军根本抵挡不住,被他一路砍杀,血肉横飞。 “挡我者死!” 魏延狂喝一声,大刀劈斩,势如破竹,瞬间便在城头撕开一道缺口。 身后荆州士卒蜂拥而上,登城成功! “城破了!贼寇登城了!” 守军惊恐尖叫,军心瞬间崩溃。 黄射见状,肝胆欲裂,挥剑疯狂扑向魏延,嘶吼道:“叛将!我与你拼了!” 魏延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大刀迎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黄射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魏延步步紧逼,大刀横架在黄射脖颈之上,厉声喝道:“降不降!” 黄射面色惨白,却依旧咬牙怒视:“我……宁死不降!” 魏延眼神一冷,不再多言,手腕微微一送。 噗嗤—— 鲜血喷涌。 黄射身躯软软倒地,当场毙命。 少主战死,城头守军彻底崩溃,哭喊声、逃散声、求饶声乱作一团,再也无人死守,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魏延一脚踹开女墙,高声喝道:“开城门!迎主公入城!” 城下荆州军听得号令,士气狂涨,立刻冲向城门,合力撞门。 轰轰轰—— 本就被张飞砸得松动的城门,此刻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木屑纷飞。 “冲啊!” 张飞率先大吼,挺矛冲入城中,逢人便杀,遇兵便斩,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关羽勒马立于城下,看着城中大乱,缓缓收刀,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刀斩将、震慑全军,不过举手之劳。 刘备见状,心中狂喜,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那份蛰伏已久的诸侯意气,再度汹涌升腾。 他翻身下马,大步向前,声音激昂:“将士们!随我入城!平定江夏,擒杀黄祖!” “遵主公令!” 两万大军齐声呼应,声震云霄,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夏城中。 大街小巷,瞬间沦为战场。 江夏守军溃不成军,降者无数,逃者遍地,哭嚎震天。 黄祖站在主城楼之上,看着城下大军入城,看着儿子黄射尸体横卧城头,看着自己经营十余年的江夏城土崩瓦解,整个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他一生骄横,一世枭雄,连江东孙氏都奈何不得,今日却败在刘备手中,败在关羽、张飞、魏延这一群猛将之下。 “天亡我黄祖……天亡我黄祖啊……” 黄祖仰天长叹,声音悲怆,眼中流下两行浊泪。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脖颈之上,便欲自刎。 可就在此时,楼下脚步声急促,刘封、关平二人率精锐甲士直冲上楼,厉声大喝:“黄祖!休得自裁!主公要活的!” 刘封身形矫健,一跃而上,伸手便夺黄祖手中长剑。 关平紧随其后,反手将黄祖死死按在地上,甲士上前,绳索一捆,将这位江夏霸主,当场生擒。 黄祖挣扎不得,只能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声音嘶哑,响彻城楼。 至此,江夏城破。 黄祖被擒,黄射死难,守军溃散,全城平定。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江夏城头,洒在遍地尸首与鲜血之上,一片苍凉肃杀。 刘备缓步踏入江夏城门,身后关羽、张飞、魏延、刘封、关平众将簇拥,文武相随,气势煊赫,威仪无双。 他抬头望着城头飘扬的“刘”字大旗,望着满城归降的兵士,望着脚下这片刚刚被他征服的土地,胸中豪情万丈,意气风发。 自徐州兵败以来,他从未如此扬眉吐气。 今日一战,他以两万之众,破江夏,擒黄祖,威震荆襄,名动江汉。 刘表忌惮黄祖多年,今日被他一举平定,荆州上下,谁还敢轻视他刘玄德? 刘备缓缓抬手,望向远方襄阳方向,眼中光芒闪烁。 荆襄九郡,沃野千里,带甲十万。 这天下,这江山,终于又向他,敞开了一道大门。 第423章 头颅惊荆州 荆州治所襄阳,城主府内院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却压不住堂内那股沉得化不开的凝重。 案几上,一只乌木镶银的木盒静静躺着,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两截用石灰防腐的头颅。 须发尚在,面容依稀,正是荆州宿将黄祖,以及他长子黄射的首级。 荆州牧刘表端坐在上首,一身玄端深衣,腰束玉带,面容清癯,眼角的皱纹却因怒意与惊疑拧得更深。 他的目光落在木盒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的云纹,指节泛白。 半月前,刘备带着关张及五百本部兵马,离了新野驻地,星夜赶往江夏。 彼时刘表亲自送至府门,拉着刘备的手殷殷嘱托,不仅拨了两万荆州步骑归其节制,还许了江夏粮草三年的调度权。 “玄德,江夏乃荆州东大门,黄祖驻守多年,熟悉江东战事,你此番前往,一是夺回江夏,二是借你雄才,震慑孙策不得轻举妄动。” 刘表当时的语气温和,满是信任。 曾想,不过半月,前线急报便如雪片般传入襄阳。 刘备以火攻破江夏城防,亲率关羽攻东门,张飞城下挑衅,魏延先登城头,不过三日,江夏便易主。 而更让刘表脊背发凉的,是黄祖父子的首级。 黄祖在荆州任职二十余年,虽刚愎自用,却是刘表倚重的屏障。 如今,黄祖父子的头颅,竟成了刘备献给刘表的投名状。 “刘备……好一个刘备!” 刘表猛地拍案,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案角,洇开一片深褐的渍迹。 堂下站着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大气不敢出。 “臣等恭听州牧吩咐。” 刘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左侧站着一众武将,为首二人身材魁梧,甲胄鲜明,正是荆州水师都督蔡瑁,以及副都督张允。 蔡瑁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 张允则面色黝黑,络腮胡茬,手持一柄青铜长刀,站姿如松。 二人身后,是文聘、向郎、向宠等将领。 文聘手持长戟,铠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演武场赶来。他率先出列,抱拳道:“州牧,刘备公乃中山靖王之后,仁德布于天下。此番取下江夏,破黄祖父子,实乃大功! 黄祖在江夏多年,苛待士卒,百姓怨声载道,刘备入城后秋毫无犯,还安抚江夏吏民,江东孙策听闻,已不敢再动西进的心思。此乃我荆州之幸!” 向郎也出列附和,他身披连环铠,腰间挂着佩剑,声音洪亮:“文将军所言极是!刘备此番以两万破江夏,智取江夏,其才不在曹操、孙策之下。我等与刘备虽非旧识,却也由衷敬佩,恳请州牧重赏刘备,以安天下贤士之心!” 向宠跟着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正是!刘备虽客居新野,却屡立战功,此番取下江夏,更是为荆州除去一大隐患。如此忠义之士,州牧当厚待之。” 蔡瑁抚着长须,微微颔首,却比众人多了几分审慎:“刘备之功,自然要赏。但江夏乃荆州东大门,非心腹大将不可驻守。刘备虽有仁德,然其麾下有关张数员猛将,又得江夏民心,长此以往,恐生变数。” 张允立刻接话,沉声道:“蔡都督所言极是!黄祖当年盘踞江夏,拥兵三万,尚且能与孙策抗衡。 如今刘备得江夏,又有两万荆州兵马归心,其势渐长,若其心生异志,荆州东大门便成他人之墙!” 武将们闻言,虽有不满,却也无法反驳。 蔡瑁、张允执掌荆州水师多年,根基深厚,他们的话,分量极重。 刘表的目光转向右侧的文官群。 右侧站着的,多是身着儒衫的谋士,为首二人身着月白锦袍,气质儒雅,分别是左长史费祎,以及从事中郎费诗。 他们身后,是从事中郎尹籍,以及治中从事蒋琬。 费祎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道:“州牧,武将所言,各有道理。刘备取下江夏,确是大功一件,其仁德与才干,也值得肯定。但江夏之地,关乎荆州安危,不可假手外人。” 费诗跟着出列,语气凝重:“费长史所言极是。黄祖之所以能镇守江夏多年,全赖州牧给予的实权。 如今刘备取江夏,若让其久驻,刘备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久而久之,江夏便不再是荆州的江夏,而是刘备的江夏。届时,刘备恐成第二个黄祖,甚至比黄祖更难制约。” 尹籍出列,补充道:“当年州牧任荆州牧,蒯越、蔡瑁等士族辅佐,才得以稳坐荆州。刘备乃外来势力,虽暂居新野,但其野心未必小。 今日取江夏,明日便可能取南郡,后日取荆州。不可不防!” 蒋琬也躬身道:“臣以为,当速召刘备回襄阳,明赏其功,暗收其江夏兵权。 另派心腹大将前往江夏驻守,接管江夏防务与粮草调度。如此,既能彰显州牧的仁德,又能稳固荆州防务,杜绝后患。”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中刘表的心事。 刘表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面色愈发凝重。 他不是没想过刘备的威胁,只是刘备此前一直表现得恭顺谦卑,加上本部兵力薄弱,他才放松了警惕。 如今黄祖父子的首级摆在眼前,江夏已落入刘备手中,蔡瑁、张允的担忧,费祎等人的劝谏,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仁德”的刘皇叔。 “若召刘备回襄阳,会不会伤了他的衷心?” 刘表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目光在蔡瑁和费祎之间来回移动。 他毕竟是荆州牧,若随意召回立下大功的刘备,恐寒天下之心,也会让其他依附于他的势力心生不满。 费祎闻言,面色一沉,上前一步,笏板高举:“州牧!此乃安危大计,不可因小失大!刘备虽有忠义之名,然其势力已起,若不及时制约,待其羽翼丰满,再想动手,便为时已晚! 黄祖当年也是州牧倚重的屏障,不也反了吗?刘备若真忠心,便不会抗拒州牧召回之命;若其不忠心,召回亦是制约其的良机!” 费诗也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费长史所言极是!江夏乃荆州命脉,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臣愿往江夏,迎接刘备回襄阳,接管江夏防务!” 蔡瑁抚须沉吟片刻,随即出列,抱拳道:“州牧,臣愿派麾下大将苏飞随费诗同往。苏飞熟悉江夏防务,又有万夫不当之勇,足以接管江夏兵马。 只要刘备交出江夏兵权,便任其回新野;若其不肯,苏飞可凭江夏水师,暂控局势!” 张允立刻附和:“臣亦愿助苏飞一臂之力,调荆州水师沿江而下,威慑刘备,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文聘、向郎等武将见状,也纷纷出列:“臣等愿听州牧吩咐,若刘备敢有异心,我等愿率军前往江夏,讨逆平叛!” 堂下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武将们的甲胄碰撞声,文官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表坐在上首,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蔡瑁的沉稳,费祎的睿智,文聘的勇猛,蒋琬的审慎……每一张脸,都代表着荆州的不同势力。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不仅关乎江夏的归属,关乎刘备的命运,更关乎荆州未来的兴衰。 片刻后,刘表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好!就依蔡都督、费长史之计!” 他指着费诗,道:“费诗,你即刻率五百轻骑,星夜赶往江夏。传我将令,召刘备回襄阳共商大事,赏其黄金五百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 又对蔡瑁道:“蔡瑁,你派苏飞率一万水师,随费诗前往江夏,协助费诗接管江夏防务、粮草调度。务必妥善行事,不可激怒刘备,也不可放松警惕。” 最后,他目光扫过众将,厉声道:“若刘备敢抗命,或在江夏生事,文聘、向郎、张允! 你等即刻率三万荆州步骑,沿江而下,务必拿下江夏,斩除后患!” “末将领命!” 堂下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堂内的梁柱微微颤动。 费诗上前一步,接过将令,朗声道:“臣必不负州牧所托,三日内必至江夏,迎刘备归襄阳!” 蔡瑁也抱拳道:“臣已命人备船,苏飞将军即刻整军,随费诗同行。” 刘表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案上的木盒。 黄祖父子的头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刘备啊刘备,” 刘表低声呢喃,“你究竟是汉室忠臣,还是藏在荆州的猛虎?” 堂外的海棠花还在飘落,春风吹过,卷起一阵花瓣,落在案几的木盒边缘,仿佛为这桩荆州风云,添上了一层朦胧的帷幕。 江夏的风,已经吹向了襄阳; 刘备的路,又将通向何方? 荆州的棋局,因这两颗头颅,彻底被搅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424章 刘备的隐忍(一) 江夏郡治所武昌城,历经战火洗礼不过三日,却已焕然一新。 昔日黄祖父子盘踞江夏二十余载,苛政暴敛,兵戈不休,百姓苦不堪言。 自刘备率军破城、斩黄射、擒黄诅、安抚吏民、开仓放粮、整肃军纪之后。 整座武昌城便如枯木逢春,街巷渐复喧嚣,商旅行人往来不绝,城头旌旗猎猎,甲士肃立,一派安定兴旺之气象。 江夏城主府,原是黄祖生前起居理事之所,殿宇宏阔,廊柱巍峨,庭院中古柏苍劲,石阶光洁。 此刻正堂之内,烛火煌煌,香雾轻绕,气氛却远比府外更显凝重、更显炽热。 刘备端坐主位之上。 他一身素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温厚而威仪自生,双目澄澈如渊,却藏着历经半生颠沛、终得立足之地的万丈豪情。 鬓角虽已微霜,可腰背挺直,气度沉凝,再无昔日寄人篱下、惶惶无依的局促。 自徐州而来,携关张五百精锐,又得刘表拨付两万荆州步骑,不过半月,便摧枯拉朽破江夏重镇,斩荆州宿将黄祖父子,一战而定东大门。 如此功业,莫说刘备自己,便是麾下文武,亦觉扬眉吐气,意气风发。 堂下左右,分列两班。 左侧武将,关羽、张飞、魏延、刘封、关平诸将按剑而立,气势凛然,甲胄生辉,目光灼灼,皆以刘备马首是瞻。 右侧文臣,马良、马谡、孙乾、糜竺、简雍五人肃立,衣袂端严,神色沉静,皆是刘备心腹谋臣,追随日久,情同手足。 偌大正堂,寂静无声,唯有烛花噼啪轻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之声。 刘备抬目,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目光先落至关羽、张飞、魏延身上,三人皆是当世虎将,忠勇无双,有此三人在侧,便是千军万马亦不足惧。 再看向马良、糜竺等人,皆是智谋之士,忠心耿耿,能为他擘画方略,安定后方。 半生漂泊,屡战屡败,弃平原、走徐州、奔袁绍、投刘表,如丧家之犬,无立锥之地。 可如今,他手中握江夏一郡,兵甲数万,良将谋臣齐聚,终于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之地。 想到此处,刘备胸中豪气翻涌,几乎要脱口长啸。 他轻轻抬手,压下心中激荡,声音沉稳而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主事之威,缓缓开口:“诸位,自我等自新野出兵,不过半月,便克江夏、斩黄祖,全据江夏郡境,震慑江东,安定荆州东鄙。此非备一人之功,乃诸位将士用命、谋士筹策之效也。” 堂下文武齐齐躬身:“全赖主公雄才大略,我等何功之有!” 刘备抬手虚扶,微微一笑:“功过不必谦辞。江夏乃荆州腹心重镇,北接汉水,东控长江,南连长沙桂阳,西通南郡襄阳,地势险要,钱粮丰足,实为我等立身之本。如今第一步已成,江夏在手,兵甲渐足,正是图谋大业之时。” 他话音微顿,目光转向右侧文臣一列,神色渐肃:“备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庆功,乃为问计。江夏既得,我等欲在荆州立足,继而匡扶汉室、北定中原,当先如何自处? 如何对待荆州牧刘荆州?又当如何布局,方能步步为营,再拓疆土?” 刘备目光温和,却字字恳切:“马季常、糜子仲、马幼常、孙公佑、简宪和,五位皆是备心腹,知我心、明我志,今日但说无妨,言者无罪,策者有功。” 此言一出,堂下五人相互对视一眼,皆知主公今日是要定江夏之后的大政方略。 这一步,至关重要。 走对,则步步生莲,坐拥荆襄,虎视天下; 走错,则重蹈覆辙,再度流离,前功尽弃。 最先出列的,是马良。 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眉中有白毛,人称“白眉马良”,才名冠荆襄,沉稳持重,思虑周详,乃是刘备麾下最稳重的谋主之一。 他缓步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朗而沉稳: “主公,属下以为,当下第一要务,非外拓,非争锋,而在固江夏、养兵甲、收民心、积粮草。” 刘备微微颔首:“季常细言之。” 马良继续道:“江夏经黄祖父子多年苛政,民力凋敝,兵备松弛,虽经主公一战而定,然根基未稳。 主公当以仁政治郡,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复垦荒田,整肃吏治,使百姓归心,士民拥戴。如此,则江夏固若金汤,可为主公万世之基。” “其次,兵者,国之大事。主公现有兵马两万余,然多为荆州旧部,军心未附,战力不齐。 当于江夏境内广开募兵,精选青壮,严加操练,明赏罚,立军规,使兵知将、将知主,上下一心,如臂使指。待兵甲精熟,粮草充盈, 可徐图进取,而非急于一时。” “至于对待刘荆州……” 马良语气稍缓,“刘荆州坐拥荆襄九郡,带甲十万,士族归心,根基深厚,非可轻取。主公新立大功,斩黄祖而定江夏,正当谦退自守、恭顺奉令、不骄不躁,使刘荆州不以为忌,使荆州文武不以为敌。 如此,则主公可安坐江夏,潜蓄势力,待天下有变,再作后图。”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稳重周全,尽显老成谋国之智。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甚慰:“季常所言,老成持重,正合我意。” 紧接着,糜竺出列。 糜竺字子仲,东海朐县人,家世富豪,倾家资助刘备,乃是刘备起家之根本,为人宽厚,长于内政、财计、安抚士族,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他拱手道: “主公,马长史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属下亦以为,当下宜稳不宜急,宜守不宜攻。江夏一郡,户口数万,田亩广袤,盐铁之利丰厚,若能悉心治理,三年之内,必成富庶之郡。 主公当重用江夏本地士族,安抚旧吏,宽待降卒,使上下皆感主公仁德,则人心自固,兵源自足。” “至于刘荆州……主公不可恃功自傲,更不可擅作主张。黄祖虽死,荆州兵权仍在蔡瑁、张允之手,襄阳士族根深蒂固,若主公显露出吞并荆州之意,必遭群起而攻。 属下以为,主公当遣使入襄阳,上表请功,自请镇守江夏,安抚地方,言辞恭谨,姿态谦退,使刘荆州安心,使蔡氏不生疑心。如此,方可保江夏无虞,徐图发展。” 糜竺久随刘备,深知刘表外宽内忌、优柔寡断,更知蔡瑁等人嫉贤妒能、把持朝政,故而句句皆在“避嫌、安身、蓄力”六字之上。 刘备听罢,抚须轻叹:“子仲深知我心,亦深知荆州之势啊。” 马良、糜竺二人之言,皆是稳重之策,求稳、求安、求蓄势,不冒进、不张扬、不挑衅。 可就在此时,一道年轻而锐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425章 刘备的隐忍(二) 马谡出列。 马谡字幼常,马良之弟,年少有才,气盛志高,智计敏捷,胸有韬略,虽年轻,却敢言敢断,锋芒毕露。 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明亮,朗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锐气: “主公!马长史、糜从事所言,虽为稳守之道,却非进取之策!”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马谡。 刘备亦微微挑眉,眼中露出几分兴致:“幼常但说无妨。” 马谡拱手,声音清朗有力:“主公,如今主公手握江夏,兵威初振,斩杀黄祖,威震荆襄,正是气势最盛之时! 若只守江夏,闭关自固,不过数年,兵老气衰,人心懈怠,终究还是寄人篱下,难成大事!” “荆州之地,九郡纵横,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自古帝王之资也!主公若欲成大业,岂可坐守一郡?” 马谡语气激昂,步步递进:“江夏之下,便是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四郡!此四郡地处荆南,地势偏远,刘表控制力薄弱,郡守庸碌,兵备空虚,民心不附。 主公若趁今日大胜之威,遣一上将,率精兵数千,传檄而定,四郡可唾手可得!” “一旦全据荆南五郡,主公则拥地千里,带甲十万,钱粮无数,进可图襄阳,退可守长江,即便刘表、蔡瑁欲加害主公,亦无可奈何!到那时,主公方才算真正立足荆州,而非依附刘表之客军!” 他越说越是激昂,眼中精光闪烁:“主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不取荆南,他日必为他人所取!大丈夫建功立业,当乘势而上,岂可畏首畏尾,自缚手脚!” 一番话,慷慨激昂,锐气逼人,与马良、糜竺的稳重截然不同,直指扩张、直指夺地、直指自立根基。 堂下武将听得热血沸腾。 张飞更是双目圆睁,忍不住低声喝道:“好!说得痛快!俺老张就喜欢这般干脆利落的!” 关羽抚髯不语,眼中亦有赞许之色。 魏延神色沉静,却也微微点头,显然亦觉马谡所言,颇有气魄。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深深看着马谡,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马谡所言,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最隐秘的念头。 半生寄人篱下,他早已受够了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日子。 如今手握江夏,若能一举拿下荆南四郡,便真正有了与天下诸侯抗衡的资本。 只是……刘备心中亦有顾虑。 刘表虽弱,终究是荆州之主; 蔡瑁张允手握重兵,若骤然兴兵夺郡,必引荆州内乱,届时江东孙策、北方曹操皆可趁虚而入,反而引火烧身。 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缓缓道:“幼常壮志可嘉,所言亦有道理,容备细思。” 说罢,刘备目光转向孙乾、简雍二人。 孙乾、简雍皆是刘备早年旧臣,追随最久,最知刘备心意,亦最懂天下纵横之术。二人对视一眼,孙乾率先出列。 孙乾字公佑,为人谦和,长于言辞、外交、联络诸侯,心思活络,眼光长远。他躬身道: “主公,马长史守,马谡攻,皆有道理。然属下以为,主公欲在荆州立足,不可只看荆州一地,当放眼天下。” “如今天下之势,北方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势不可挡; 江东孙策,年少英武,席卷江东,兵锋正盛; 荆州刘表,年老体衰,诸子不睦,蔡氏专权,内乱将生。 主公夹在三者之间,若只守江夏,必成众矢之的;若强攻荆南,必触刘表之怒。” 孙乾语气平缓,却字字切中要害:“属下以为,主公当外结江东,内安荆州,静观其变,待时而动。” “黄祖乃孙家世仇,孙家死于黄祖之手不计其数,孙策恨之入骨。主公斩黄祖,等于为孙策报仇,孙策心中必暗喜主公。 主公可遣使渡江,携礼通好,与孙策盟誓,互不侵犯,共抗荆州、共抗曹操。如此,江东为援,主公东顾无忧,可专心经营荆襄。” “一旦刘表身故,荆州内乱,蔡氏、刘氏诸子相争,主公便可联合江东,东西夹击,一举全取荆州!到那时,荆州在手,霸业可图,汉室可兴!” 孙乾之言,着眼天下格局,纵横捭阖,远非一城一地之谋。 简雍紧随其后出列。 简雍字宪和,为人诙谐通达,智计灵巧,最懂人心世故,他笑道:“主公,孙从事所言极是。刘表年老,猜忌心重,蔡瑁专权,嫉贤妒能,主公若一味恭顺,彼必以为主公可欺; 若一味强硬,彼必以为主公必反。唯有外示恭顺,内藏锋芒,远交近盟,潜蓄势力,方为上策。” “与孙策通好,一则借江东之势震慑荆州,使蔡瑁不敢轻动;二则留后路,若荆州事急,主公可东联江东,进退自如。至于刘表…… 主公只需虚与委蛇,受其封赏,领其官职,却不奉其号令,不纳其节制,占江夏而自守,拥兵而自重,待天下大变,便是主公龙飞九天之时!” 简雍之言,更为直白,更为通透,直指刘表弱点、荆州弊端,以及刘备当下最实用的生存之道。 至此,五人谋议完毕。 马良、糜竺主稳守蓄力、恭顺刘表、安抚江夏; 马谡主锐意进取、速取荆南、自立根基; 孙乾、简雍主外结孙策、纵横天下、待变取荆。 五策并列,各有千秋,各有侧重,皆为刘备未来之路擘画方向。 刘备端坐主位,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想他半生流离,无兵无地,无人可用,如今麾下竟有如此多贤才,各抒己见,各献良策,为他谋划前程,为他擘画江山。 有如此文武,何愁大业不成! 有如此人心,何患天下不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心底轰然升起,直冲九霄。 他半生隐忍,半生谦卑,半生退让,今日终于有底气、有资本、有力量,去争一争这天下江山! 刘备缓缓站起身。 衣袍微动,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扫过堂下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正要开口,说出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 便在此时! 堂外,一阵急促而响亮的传报之声,骤然划破寂静,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江夏城主府正堂之内! “报——!!” “荆州襄阳使者至!!” “持州牧刘表钧令,求见主公!!” 声音尖锐、急促、清晰,字字入耳。 一瞬间! 整座正堂,骤然死寂! 烛火微微晃动,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关羽双目微眯,寒光乍现; 张飞眉头一皱,手按剑柄; 魏延神色一凝,气势内敛; 马良、糜竺脸色微变,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马谡年轻气盛,却也瞬间收了锐气,神色肃然; 孙乾、简雍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白—— 襄阳那边,动了。 刘表的使者,来得太快,太急,太巧。 恰在刘备定策之时,恰在五人献策刚毕,恰在刘备豪气万丈、欲言决断之际。 这绝非巧合。 刘备站在主位之上,身形微微一顿。 方才胸中万丈豪情,瞬间被这一声传报压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是警惕、是深沉的思虑。 他缓缓抬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沉稳,淡淡开口: “知道了。” “传……使者入见。” 话音落下,堂外脚步声渐近。 一场围绕江夏、围绕刘备、围绕荆州未来的暗斗,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第426章 刘备的隐忍(三) 江夏城主府正堂之上,方才还激荡着宏图远志、豪气干云的气氛,随着那一声“荆州使者至”的传报,瞬间便如寒水浇头,满堂皆静。 烛火在堂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刘备站在主位之前,方才胸中翻涌的万丈豪情尚未散尽,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襄阳使者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面色依旧温和,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已然悄然绷紧。 黄祖父子首级送抵襄阳不过两日,刘表的使者便昼夜兼程赶到江夏,速度之快,用意之明,已是昭然若揭。 刘备缓缓抬手,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能传遍整座正堂:“有请。” 一声令下,堂外甲士应声退开。 片刻之后,一行人昂首阔步,踏入正堂。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袍,腰系银带,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刘表心腹从事中郎——费诗。 此人素来以刚直、严谨、恪守州牧号令着称,在荆州文官之中颇有声望,却也素来眼高于顶,对刘备这般客居荆州的宗室,向来不甚放在眼里。 费诗身后,立着一员身披重甲、腰挎长刀的武将,身形魁梧,面容冷硬,正是蔡瑁麾下大将苏飞。 苏飞久镇江防,熟悉江夏地理,手握水师精锐,此番随费诗前来,明为协同接管,实则暗藏监视、威慑之意。 二人身后,跟着数十名荆州甲士,甲胄鲜明,步履沉稳,入堂之后便分列两侧,气势凛然,隐隐有压过刘备麾下卫士之势。 费诗踏入正堂,目光一扫,先扫过关羽、张飞那等虎目含威的猛将。 再掠过刘封、魏延等肃立武将,最后落在刘备身上,眼神之中并无半分恭敬,反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在打量一名刚刚立下微功、便需敲打节制的下属。 他并未立刻行礼,只是站在堂中,微微拱手,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江夏守将刘备,接州牧钧令。” 此言一出,堂下刘备麾下众将顿时面色一沉。 关羽长髯微动,丹凤眼微微一眯,寒芒乍现; 张飞更是按捺不住,喉间低低一声闷哼,便要上前呵斥; 魏延手按剑柄,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马良、糜竺等人眉头紧锁,皆看出费诗此番前来,态度不善,来意不善。 可刘备却只是微微躬身,姿态谦和,语气恭敬,全无半分骄气:“刘备,恭迎州牧使者,恭听钧命。” 他越是隐忍,越是客气,费诗心中那股轻视便越是浓重。 在费诗看来,刘备不过是依附刘表生存的客将,无尺寸封地,无嫡系根基,侥幸攻下江夏,斩了黄祖,便以为能跻身荆州重臣之列? 简直不自量力。 费诗见状,心中更傲,语气也越发生硬,扬声道:“州牧念你攻下江夏、斩杀黄祖父子,有功于荆州,特赐黄金五百两、锦缎千匹、良田百顷,以彰其功。 此等厚赏,乃州牧格外恩典,你当铭记在心,不可恃功自傲,更不可妄生异心。” 这番话,说是赏功,实则句句敲打,字字打压。 刘备依旧垂手而立,温和应道:“备微末之功,全赖州牧信任、将士用命,岂敢居功?蒙州牧厚赏,备感激不尽,自当恪守臣节,效忠荆州。” 费诗见刘备如此恭顺,面色稍缓,却依旧没有半分礼遇,径直取出怀中帛书,展开朗声道:“州牧有令:江夏乃荆州东大门,防务紧要,非心腹重臣不可镇守。今命费诗为江夏太守,总揽民政; 苏飞为江夏都督,总领兵马防务。刘备即刻卸去江夏军务,率部返回襄阳,听候州牧召见,共议荆州防务。” 话音落下,整座正堂死寂一片。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刘备众人心头。 卸去江夏军务! 逐出江夏! 另派费诗、苏飞接管! 这哪里是赏功,分明是夺功、夺权、夺地! 张飞再也按捺不住,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放肆!我家主公血战破城,亲斩黄祖,九死一生拿下江夏,尔等一句话便要夺走?安敢如此欺人!” 关平、刘封亦怒目而视,周身杀气翻涌。 魏延按刀而立,面色冷厉,只待刘备一声令下,便要当场翻脸。 马良、马谡、孙乾、糜竺、简雍五人脸色剧变,纷纷看向刘备,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懑。 费诗却丝毫不惧,反而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张飞,语气轻蔑:“张将军此言差矣!江夏本荆州之地,黄祖乃荆州叛将,刘州牧拨两万大军助刘备平叛,刘备不过奉命行事,何言‘拿下江夏’? 荆州之地,皆属刘荆州,莫非刘备想据江夏而自立,做第二个黄祖不成?” “你——!” 张飞勃然大怒,便要拔刀。 “翼德!” 刘备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如岳,瞬间压住全场躁动。 他抬眼看向张飞,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轻轻摇了摇头。 张飞满腔怒火,被刘备这一眼压得硬生生憋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退至一旁,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刘备转过身,再次面向费诗,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怒色,没有半分怨怼,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未曾流露,依旧是那副谦恭有礼、温厚谦和的模样。 他缓缓拱手,语气平静如常:“费从事言重了。备乃汉室宗亲,蒙刘荆州收留,恩同再造,岂敢有半分异心?州牧既有号令,备自当遵从,绝无二话。” 费诗没想到刘备竟如此顺从,微微一怔,随即眼中轻视更甚,只当刘备是怯懦、是软弱、是不敢违抗荆州之命。 他心中暗笑,果然是寄人篱下之辈,稍有威势,便俯首帖耳,不足为惧。 苏飞立于一旁,始终沉默,目光冷冽地扫视堂中诸将,见刘备如此隐忍,心中亦是暗暗点头,却也更加警惕——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此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刘备依旧客气相待,抬手示意左右:“来人,看座,奉茶。费从事、苏将军远途而来,一路辛苦,且先歇息片刻,容备稍作安排,便随二位返回襄阳。” 费诗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了。州牧令下,事不宜迟,我等只需在此等候,待刘备安排妥当,即刻启程。切勿拖延,以免州牧怪罪。”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催促、压制、逼迫。 换作旁人,早已怒不可遏。 可刘备只是微微一笑,从容应道:“既如此,便依从事所言。备片刻便好,二位稍候。” 说罢,刘备转身,缓步走入后堂偏厅,同时抬手示意:“云长、翼德、文长、季常、幼常、公佑、子仲、宪和,随我来。” 第427章 刘备的隐忍(四)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偏厅之内,门窗紧闭,甲士守在门外,隔绝内外。 刚一入内,张飞便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案,怒吼出声:“大哥!刘表欺人太甚!费诗小儿更是狂妄无礼!咱们血战半月,拿了江夏,斩了黄祖,他一句话便要夺走?这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依俺看,干脆一刀斩了费诗,扣下苏飞,占了江夏,自立门户,谁也管不着!” 关羽抚髯,沉声道:“兄长,费诗态度傲慢,意在打压,苏飞带兵而来,意在威慑。刘表此举,分明是忌惮兄长手握江夏,欲削权夺地。若就此返回襄阳,恐再无出头之日。” 魏延亦躬身道:“主公,江夏乃我等立身之本,一旦交出,重回新野寄人篱下,前功尽弃,将士寒心。末将愿死守江夏,绝不退让半步!” 关平大步上前,抱拳道:“主公!江夏兵甲已附,民心已向,若主公下令,末将愿率部封锁江面,拒荆州之兵于外!蔡瑁、张允之流,何足惧哉!” 刘封亦齐声请战:“请主公下令!” 堂中众将,个个义愤填膺,人人怒目相向,皆不愿将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夏拱手让人。 马良眉头紧锁,沉声道:“主公,刘表外宽内忌,蔡氏专权,此番费诗、苏飞前来,绝非简单换防,而是要彻底剥夺主公兵权,软禁主公于襄阳。一旦主公离开江夏,便如虎落平阳,再无回旋余地。” 糜竺亦叹道:“主公,江夏钱粮、兵甲、民心皆在我手,此时退让,日后再想夺回,难如登天。还请主公三思啊!” 孙乾、简雍对视一眼,皆面露忧色。 唯有马谡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并未急着发言,只是静静看着刘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 而刘备,自始至终站在厅中,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一言不发。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隐忍与沉重。 半生颠沛,半生屈辱,半生看人脸色,半生仰人鼻息。 好不容易打下一块根基,却要亲手交出。 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却要再度低头隐忍。 换作任何人,都难以承受。 可刘备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怒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缓缓开口:“诸位之心,备皆知。备亦恨,亦怒,亦不甘。” 一句话,道出心中万般委屈。 可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此时不能反,不能怒,不能乱。” 众人一怔。 刘备继续道:“刘表坐拥荆襄九郡,带甲十万,蔡瑁、张允掌水师,文聘、向郎镇陆军,荆州士族皆归其心。 我等新得江夏,立足未稳,兵虽三万,多为荆州旧部,一旦开战,军心必乱。孙策在东,曹操在北,皆虎视眈眈。若我等此刻与刘表翻脸,必遭四面围攻,死无葬身之地。”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日之退,非怯懦,乃藏锋;今日之忍,非屈服,乃蓄力。” 刘备目光锐利,字字铿锵:“刘表要江夏,给他。刘表要兵权,给他。刘表要我回襄阳,我便去。我倒要看看,襄阳城中,究竟藏着何等算计!” 众人闻言,心中怒火渐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能在如此屈辱之下,依旧保持清醒,依旧隐忍不发,依旧从容布局,此等心胸,此等定力,绝非寻常英雄可比。 马谡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高见!忍一时之辱,成万世之业。费诗傲慢,苏飞威慑,皆不足惧。 主公返回襄阳,正可静观刘表虚实,笼络荆州人心,待时而动。江夏之地,看似交出,实则可暗留根基,以待主公归来。” 刘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幼常所言,正合我意。” 他当即转身,开始布置,语气沉稳,条理分明,不容置疑:“听令。” “末将(属下)听令!”众人齐齐躬身。 刘备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缓缓下令: “马良、简雍,二人留守江夏。马良掌民政文书,安抚百姓,联络士族;简雍掌内外联络,周旋于费诗、苏飞之间,虚与委蛇,不可与之硬抗,更不可显露半分不满。” “魏延、关平、刘封,三人统领江夏留守兵马,听苏飞调遣,受费诗节制。凡江夏防务、粮草、兵甲调动,一概遵从荆州号令,不可擅动一兵一卒。” 说到此处,刘备语气加重:“我命你们,守江夏,稳人心,不生事,不挑衅,不露锋芒。费诗、苏飞但有号令,一律遵从,哪怕是苛责、刁难、打压,皆忍下。 我要你们记住——江夏,是我等退路,是我等根基,绝不能乱,绝不能失!” 魏延、关平、刘封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马良、简雍亦躬身:“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 刘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不在江夏期间,一切事务,以稳为主。暗中整军、积粮、练卒,不可声张; 暗中联络江夏旧部、地方豪杰,不可暴露;但凡费诗、苏飞有所察觉,即刻收敛,不可硬碰。” “我此去襄阳,吉凶难料,你们只需守住江夏,稳住局面,便是大功。待我传回消息,再行决断。” 一番安排,周密细致,外松内紧,明退暗进,既给足刘表、费诗面子,又牢牢将江夏根基握在手中。 众人听得心服口服。 安排完毕,刘备目光转向另一侧:“云长、翼德。” “大哥!”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随我返回襄阳,护卫左右。切记,到了襄阳,收敛锋芒,不可意气用事,不可与蔡瑁、张允、费诗之流起冲突。一切,听我号令。” 关羽、张飞虽心中不甘,却也知大局为重,沉声应道:“诺!” 刘备再点:“马谡、孙乾、糜竺,三人随我同行。马谡随军参赞军机,应变献策;孙乾掌外交辞令,周旋襄阳官场;糜竺掌钱粮辎重,安抚随行部曲。” 三人躬身:“遵命。” 至此,部署已定。 留者隐忍守根基,去者从容赴险局。 明面上遵从刘表号令,交出江夏,俯首听命; 暗地里暗藏后手,稳住根本,以待天时。 刘备看着众人,神色郑重:“诸位,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今日之退,他日必千里开拓。汉室未兴,大业未成,我等皆需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愿随主公,生死不弃!” 众人齐声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 片刻之后,刘备整理衣冠,神色从容,再度走出偏厅,返回正堂。 费诗、苏飞依旧端坐堂上,面色冷淡,等候已久,见刘备出来,费诗抬眼,语气不耐:“刘备,安排妥当了?” 刘备面带温和笑意,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全无半丝阴霾:“有劳费从事、苏将军久候,备已安排妥当。留守之人皆已就位,江夏防务、民政,尽归二位处置。备即刻整顿行装,随二位返回襄阳,面见州牧。” 费诗见刘备如此顺从,心中更是轻视,淡淡点头:“甚好。既如此,即刻启程,莫要耽误。” 苏飞站起身,甲胄铿锵,冷声道:“刘备,江夏兵马名册、府库钱粮、城防图籍,即刻移交于我。” “自然。”刘备从容应下,“已命人整理,即刻便可交割。” 他自始至终,客气、恭敬、顺从、隐忍。 任凭费诗冷言冷语,任凭苏飞威严施压,任凭麾下众将心中愤懑,他始终不动如山,不怒不怨。 因为他心中清楚。 今日低头,不是认输。 今日隐忍,不是怯懦。 今日交出江夏,不是失去一切。 真正的英雄,从不在一时意气,而在千秋大业。 真正的雄主,从不在人前锋芒,而在心底藏锋。 襄阳之路,虽步步荆棘,虽处处凶险,可刘备已然迈步前行。 夕阳西下,江夏城头旌旗低垂。 刘备率关羽、张飞、马谡、孙乾、糜竺及数百亲卫,辞别留守众将,登上舟船。 费诗、苏飞立于江岸,看着船队缓缓驶离,神色冷漠。 江风浩荡,卷起浪花。 刘备立于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夏城池,望着那片他亲手打下的土地,眼中没有不舍,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知道。 此去襄阳,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等着他。 而他,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第428章 刘备的隐忍(五) 时值暮春,荆襄大地暖风拂面,汉水之畔的襄阳城更是一派安稳气象。 自刘表坐镇荆州以来,虽天下纷乱,战火四起,然荆襄九郡富庶安定,士民安居乐业,襄阳作为荆州治所,更是冠盖云集,府库充盈,俨然一方雄镇。 襄阳城主府,正厅之内,陈设古朴而不失威仪。紫檀木大案横陈正中,案上置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香气清润,弥漫整座厅堂。 厅内梁柱高耸,廊柱雕龙绘凤,壁上悬着古贤画像,气氛庄严肃穆,却又隐有几分凝重。 荆州牧刘表,正端坐主位之上。 此人年近六旬,身形微胖,面容宽和,颌下三缕长髯垂胸,虽已渐入暮年,却依旧眉目清朗,气度雍容。 只是此刻,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之中,却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沉沉,落在手中那卷刚刚由斥候呈上来的军报之上,久久未曾移开。 厅下两侧,文武分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刘表的神情,落在了那卷薄薄的帛书之上。 方才,府外斥候快马奔入,风尘仆仆,甲胄微尘,入府之后不及喘息,便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江夏军情——字字清晰,句句铿锵,落在厅中众人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斥候原话,至今仍在众人耳畔回响: “启禀州牧!江夏方面急报!刘备已经离开江夏,,已将江夏防务尽数交割,令费诗、苏飞二人留守江夏,镇抚军民,稳固城防! 刘备亲率关羽、张飞、马谡、孙乾、糜竺五人,轻车简从,已离江夏,一路向襄阳而来,不日便至城下!”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刘备何许人也? 中山靖王之后,当世枭雄,虽颠沛半生,却素有仁德之名,麾下关张二将,更是万夫不当之勇,天下闻名。 此前刘备兵败徐州,无处容身,南下投奔荆州,刘表念其同宗之情,收留于新野,后又令其夺回江夏,抵御江东,也算一方重镇。 前几日,刘表召集众人分析后,认为刘备驻守江夏会自立,所以派费诗苏飞前去收回江夏。 如今,刘备竟骤然将江夏全盘交出,只带五人,孤身前来襄阳? 这一举动,太过突兀,太过反常,太过令人捉摸不透。 刘表缓缓将手中帛书放下,抬眼扫过厅下众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指尖轻叩案面,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厅: “诸位,方才斥候所报,你们都听见了。” 厅内寂静落针可闻。 刘表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深思:“玄德夺回江夏,扼守江东咽喉,责任重大。本来试探一下他,可是如今他忽然交卸防务,仅带关张等五人,轻身来襄阳……此事,诸位怎么看?” 话音落下,厅下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荆州文武,素来并非一心。 刘表坐镇荆州多年,倚重蔡氏、蒯氏两大士族,又有文聘、张允等宿将镇守四方,然宗室、旧臣、新附、本地豪强,各有心思,派系分明。 此刻刘表一问,顿时便有人按捺不住,纷纷欲言。 刘表目光扫过,先看向左侧武将序列。 左侧首列,赫然站着五人,皆是荆州军中举足轻重之将——蔡瑁、文聘、张允、向宠、向朗。 五人皆是荆州宿将,统兵一方,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重。 刘表目光微顿,淡淡开口:“蔡将军、文将军、张将军,还有向氏兄弟,你们皆是军中柱石,常年统兵,见惯风云,先说说你们的见解。” 蔡瑁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身锦甲衬得气势凛然,乃是荆州蔡氏族长,刘表继室蔡夫人之弟,手握荆州水军大权,权势滔天,在荆州文武之中,分量极重。 蔡瑁沉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州牧,末将以为,刘备此举,颇为蹊跷。” 刘表抬眼:“哦?蹊跷在何处?” “江夏乃荆州东大门,北拒曹操,东防孙权,地势险要,干系重大。” 蔡瑁目光冷冽,缓缓道,“刘备驻守江夏,手握兵马,据守重镇,本是进退自如。如今他忽然弃重镇而来,轻身入襄阳,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深意。” 文聘紧随其后,亦出列躬身。 文聘乃是荆州名将,镇守江夏多年,沉稳果决,治军严整,深得刘表信任。他面色肃然,语气凝重:“蔡将军所言极是。刘备此人,素有大志,非久居人下之辈。昔年在徐州,便屡有自立之心; 投奔袁绍,亦不甘屈居人下;如今依附荆州,虽表面恭顺,然其心难测。” 张允亦上前,拱手道:“州牧,末将附议。刘备麾下关羽、张飞,皆当世虎将,勇冠三军,万人难敌。此二人若随刘备入襄阳,犹如猛虎入室,一旦有变,襄阳危矣! 刘备轻身而来,未必是诚心归顺,恐是以退为进,欲探我荆州虚实,伺机而动!” 三人之言,字字铿锵,直指刘备野心,力劝刘表严加提防,不可轻信。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动。 蔡瑁、文聘、张允,皆是荆州军方核心人物,三人同口一词,可见军中对刘备忌惮之深。 然而,武将序列之中,却有两人神色不同。 向宠、向朗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并肩出列,躬身行礼。 向宠年少英武,身姿挺拔,眉宇间正气凛然,虽年纪尚轻,却治军严谨,沉稳有度,深得军心。他朗声道:“州牧,末将以为,蔡、文、张三位将军所言,未免过虑。” 刘表目光微移:“向宠,你且细说。” “刘备自投奔荆州以来,始终恭谨守礼,从未有过僭越之举。” 向宠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如今他驻守江夏,尽职尽责,抵御江东,安抚百姓,并无半分异心。今番主动交卸防务,轻身来襄阳,不带重兵,不携精锐,仅率亲信数人,足见其坦荡。” 向朗亦随之开口,语气平和却坚定:“兄长所言甚是。刘备若真有反心,必据江夏自重,拥兵观望,岂会自弃重镇,孤身入襄阳? 此举恰恰说明,刘备心中对州牧依旧忠心耿耿,并无二意,乃是诚心前来拜见,共商大事。” 向氏兄弟话音一落,厅内顿时气氛微变。 武将一派,瞬间分成两途。 蔡瑁、文聘、张允三人,代表荆州本土豪强与蔡氏势力,素来忌惮刘备,视其为心腹大患; 向宠、向朗兄弟,则心向汉室,敬重刘备仁德,认为其并无反意。 五名武将,各执一词,针锋相对。 蔡瑁眉头一皱,看向向宠:“向将军此言差矣!刘备伪君子也,外宽内忌,胸怀异志,岂可凭一时举动便轻信? 关张凶勇,若在身侧,如剑悬顶,不可不防!” “蔡将军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向宠亦不退让,朗声反驳,“刘备若欲作乱,何须入襄阳自投罗网?江夏兵精粮足,据江而守,足以自保,何必轻身犯险?” “你!” “够了。” 刘表淡淡一声,打断二人争执。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蔡瑁与向宠顿时闭口,躬身退立两侧,不再多言。 刘表微微闭目,轻叹一声,随即睁开眼,目光转向右侧文官序列。 右侧之列,皆是荆州文臣翘楚,智谋深远,见识卓绝。 而此刻厅中,最为显眼者,便是三人——尹籍、蒋琬、费祎。 此三人,皆是荆襄名士,才学过人,谋略出众,深得刘表倚重。 刘表目光温和,缓缓开口:“尹先生、蒋琬、费祎,你们三人智计过人,洞察世事,不妨也说说,对刘备此举,有何见解?” 尹籍闻言,率先出列。 尹籍字机伯,少有才名,为人正直,性情温和,素来对刘备好印象,对其仁德颇为敬重。 他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州牧,依臣之见,刘备此番前来,必是心怀赤诚,绝无反意。” 刘表微微颔首:“机伯且细说。” “刘备半生漂泊,屡遭颠沛,天下诸侯,多有轻视,唯有州牧念及同宗,收留庇护,待之以礼,授之以兵,予之地盘,恩重如山。” 尹籍声音平缓,字字恳切,“刘备素有仁名,知恩图报,岂会背叛州牧?今番轻身来襄阳,正是为表忠心,消除疑虑,愿为荆州效犬马之劳。” 他顿了顿,又道:“关张虽勇,然皆忠义之士,只知追随刘备,并无异心。刘备既无反意,关张二人,又何惧之有?臣以为,州牧当以诚待之,不可自疑,寒了忠臣之心。” 第429章 刘备的隐忍(六) 尹籍一番话,句句替刘备辩解,态度鲜明,立场清晰。 蒋琬见状,随即出列,躬身行礼。 蒋琬字公琰,年少沉稳,气度从容,心思缜密,见识深远,虽年纪尚轻,却已有宰辅之姿。 他神色平静,语气客观:“尹先生所言,固然有理。然臣以为,国事当前,不可仅凭情义决断,当以利害权衡。” 刘表目光微动:“公琰之意是?” “刘备乃天下枭雄,非池中之物。” 蒋琬缓缓道,“其虽暂居荆州,然志向远大,不甘久居人下。今番轻身而来,或为表忠,或为探势,亦或为求更大权柄。 荆州重地,不可不防。臣以为,可容其入襄阳,然需严加戒备,暗布防备,观其言行,再定处置。” 费祎亦随之出列,拱手道:“蒋公琰所言,臣深以为然。刘备仁德之名,天下共知,然枭雄之心,亦不可不察。关张勇烈,若一旦失控,襄阳震动。 故臣以为,待刘备至,可礼遇相待,然不可授以重权,不可令其掌兵,更不可使其久居城内,以防不测。” 如此一来,文官一派,亦分两途。 尹籍心向刘备,力主信任; 蒋琬、费祎持重谨慎,主张防备。 一时间,厅内文武两派,各执一词,争执渐起。 武将之中,蔡瑁、文聘、张允主防; 向宠、向朗主信。 文臣之中,尹籍主信; 蒋琬、费祎主防。 信者言刘备忠诚坦荡,孤身而来,足见心意; 防者言刘备枭雄难制,关张凶危,不可不防。 双方各有道理,各有依据,言辞交锋,气氛渐趋紧张。 有人高声驳斥,有人低声辩驳,有人据理力争,有人冷眼旁观。 整座襄阳城主府正厅,瞬间便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见充斥,吵吵嚷嚷,议论纷纷,竟无一人能拿出让所有人信服的定论。 刘表端坐主位,静静听着下方众人争执不休,面色平静,眼底却渐渐泛起一丝疲惫。 他年事已高,精力渐衰,近年来愈发不喜朝堂纷争,奈何荆州内部派系林立,蔡氏势大,本土豪强盘踞,宗室势弱,人心不齐,每每议事,皆是如此,各执一端,难成一统。 听着下方吵嚷之声渐高,刘表眉头微蹙,心中烦躁渐生。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越过文武群臣,径直落在了厅下左侧,一个略显孤单的身影之上。 那人,正是刘表长子——刘琦。 刘琦站在群臣末端,身形清瘦,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郁郁不得志的沉郁。 他身为刘表长子,按宗法礼制,本应是荆州继承人,地位尊崇。 然而,自蔡夫人得宠,次子刘琮倚仗母族之势,深得蔡瑁、张允等一众武将拥戴,荆州军方几乎尽数倒向刘琮。 刘琦空有长子之名,却无实权,无兵权,无重臣依附,势单力薄,在府中处处受制,步履维艰。 平日里议事,刘琦甚少开口,多是沉默侍立,唯恐言多必失,引火烧身。 此刻,刘表目光骤然落在他身上,刘琦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挺直身躯,微微躬身。 厅内众人见状,也纷纷停止争执,目光齐刷刷转向刘琦。 一时间,所有视线齐聚一身,刘琦只觉压力如山,呼吸微滞。 刘表看着长子,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期许,亦有几分试探:“琦儿,你乃吾长子,荆州少主,今日之事,你也听听、看看了。玄德轻身来襄阳,你心中,是何看法?” 一句话,将刘琦推到了风口浪尖。 刘琦心头瞬息百转。 他深知自己处境艰难。 朝中武将,尽归蔡瑁掌控,皆依附刘琮;文臣之中,亦多观望之辈,少有真心相助者。 他空居长子之位,却无半点靠山,步步维艰,若再失了刘表信任,日后别说继承荆州,恐怕连立身之地都无。 而刘备…… 刘琦心中清楚,刘备虽寄居荆州,却素有英雄之名,麾下关张万人敌,若能得刘备相助,便是他唯一的翻身之机。 如今刘表当面询问,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此刻替刘备说话,一旦刘表接纳刘备,刘备必然感念其情,日后便可引为外援; 若是附和蔡瑁一派,诋毁刘备,非但断了自己唯一靠山,更会让刘表觉得他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 一念至此,刘琦再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虽略显轻弱,却字字清晰,态度坚定:“父亲,孩儿以为,玄德公忠心耿耿,绝无反意。” 刘表眸中微亮:“哦?你且细说。” “玄德公自投荆州以来,待父亲恭敬有礼,镇守新野、江夏,尽职尽责,从未有过半分僭越。” 刘琦语气诚恳,缓缓道,“如今他主动交出江夏兵权,轻身来襄阳,不带一兵一卒,仅带亲信数人,此等举动,坦荡无私,足见其心。” 他顿了顿,又道:“关张二将,虽勇冠天下,然皆是忠义之士,只知追随玄德公,并无异心。玄德公既对父亲忠心,关张二人,又何足为惧? 孩儿以为,父亲当以诚待玄德公,厚加礼遇,使其安心,共保荆州安宁。” 刘琦这番话,句句偏向刘备,言辞恳切,态度鲜明。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唯有抱紧刘备这根稻草,他才有一线生机。 厅下蔡瑁闻言,面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碍于刘表在前,不敢多言。 文聘、张允亦是眉头微皱,却亦缄口不语。 向宠、向朗、尹籍等人,则眼中微露赞许之色。 蒋琬、费祎依旧神色平静,不动声色。 刘表静静听着刘琦说完,目光在长子身上停留许久,眸中情绪复杂难明。 有欣慰,有感慨,有无奈,亦有几分怅然。 他看着刘琦单薄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一丝急切与期盼,心中轻轻一叹。 他如何看不出刘琦的处境? 如何看不出长子势弱,次子势强,蔡氏专权,宗室孤危? 可他年事已高,身体渐衰,早已无力撼动根深蒂固的蔡氏势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子日渐窘迫,心中愧疚,却无可奈何。 而刘备…… 刘表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 他看着厅下众人,看着争执不休的文武,看着孤立无援的长子,看着神色各异的群臣,心中百感交集。 玄德啊玄德…… 你半生颠沛,天下难容,如今孤身入我襄阳,究竟是真心归降,还是另有所图? 你带关张而来,是为表忠,还是为仗势? 刘表心中无数念头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低沉、疲惫、无奈,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缓缓回荡在整座大厅之中,压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刘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定夺之意: “好了,不必再争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淡然:“玄德既已动身,不日便至襄阳。是非曲直,忠奸善恶,单凭言语议论,终究无用。” “等他到了襄阳,当面一见,细说端详,一切自有分晓。” 话音落下,刘表抬手,轻轻一挥:“今日议事,暂且到此。诸位各自回府,静待玄德到来便是。”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喏。” 厅外春风依旧,厅内人心暗涌。 荆州襄阳,风云将起。 而那位携关张而来的刘备,正踏风而来,一步步,走近这座决定天下格局的荆襄重镇。 第430章 刘备的行动(一) 荆襄大地的官道上,六骑快马踏碎寂静,马蹄声急促而沉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惊起道旁枯草丛中几声夜鸟低鸣。 为首一骑,正是左将军、宜城亭侯刘备。 他一身素色软甲,外罩青布披风,风尘仆仆,面色虽显疲惫,眼神却依旧温和而坚定。 身后五人依次相随,皆是他心腹肱骨——赤面长髯、青龙偃月刀斜挎鞍前的关羽,豹头环眼、声如雷震的张飞,白面俊朗、目光锐利的马谡,沉稳持重、善于周旋的孙乾,以及忠厚勤勉、掌管家财的糜竺。 六骑自江夏方向而来,一路星夜驰骋,不敢稍歇。 江夏一役,刘备以弱胜强,击溃久居江夏的黄祖父子,收复江夏全境,整肃城防,安抚百姓,军威复振。 可他心中清楚,江夏虽得,却非久留之地。 荆襄大局,尽在襄阳; 襄阳权柄,尽在刘表。 他此番收复江夏,寸土未敢私占,一心只想速速赶回襄阳,面见荆州牧刘表,当面述职,剖白心迹,表明自己绝无割据之心。 只愿为刘表镇守荆襄门户,江夏克复之日,便是完璧归荆之时。 唯有如此,方能在荆襄站稳脚跟,方能避过蔡瑁、张允等人的猜忌与暗害,方能为日后兴复汉室留一线生机。 是以刘备不敢耽搁,当日拿下江夏、安顿军务之后,便只带了最亲信的五人,轻骑简从,连夜奔赴襄阳。 夜风凛冽,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张飞性子最急,忍不住压低声音粗声道:“大哥,咱们连夜跑这几百里,腿都快颠散了! 那刘表老儿优柔寡断,蔡家那帮人又阴得很,咱们何必如此低声下气?江夏咱们凭本事拿下来,凭什么拱手送人?” 关羽横了张飞一眼,声沉如钟:“三弟休得胡言。大哥行事,自有深意。荆襄乃刘表根基,我等客居于此,若失主君信任,必无容身之地。大哥此举,乃是隐忍求存,以退为进。” 张飞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言。 他虽鲁莽,却最服关羽,更敬刘备。 孙乾在旁轻声道:“主公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只要明日面见刘荆州,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必能消解疑虑。只是蔡氏一族在襄阳势大,恐从中作梗,还需早作防备。” 糜竺亦点头:“主公放心,府中礼仪、觐见说辞,我已暗中斟酌,明日必不失礼。” 刘备勒了勒马缰,缓声道:“二弟、三弟、公佑、子仲、幼常,我等颠沛半生,今日方得荆襄一隅安身。刘表将军乃汉室宗亲,与我同宗同德,我岂能有半分异心? 江夏乃荆襄东大门,我取之,是为荆州守土;我还之,是为全君臣之义。只要能让荆州安稳,百姓安宁,我刘玄德便是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几人听在耳中,皆是心中一暖。 马谡紧随刘备身侧,年轻的脸庞上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敏锐。 他并未多言,只是目光沉沉望着前方襄阳城隐约可见的轮廓,心中早已将荆襄士族格局、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之处,梳理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明日觐见刘表,绝非简单述职那么容易。 襄阳城内,暗流汹涌。 快马加鞭,夜半时分,六骑终于抵达襄阳城下。 城门守将见是刘备一行人,不敢怠慢,连忙开城放行。 刘备等人并未惊扰地方,径直入城,直奔城中官驿。 驿丞早已得报,连夜收拾妥当,引众人入内安置。 驿馆庭院清静,屋舍整洁,烛火通明。 一路奔波,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刘备却毫无睡意。 他吩咐随从备好热水、简餐,待众人稍作休整,便立刻让人将关羽、张飞、孙乾、糜竺、马谡五人一并请到正厅议事。 厅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刘备居中而坐,面色沉静,目光依次扫过五人,缓缓开口:“诸位,我等星夜驰赴襄阳,只为明日一早面见刘荆州,述职复命,交还江夏。此事关乎我等在荆襄立足,分毫差错不得。 今日唤你们前来,便是要商议明日觐见之事,该如何言辞,如何行事,如何避嫌,如何取信,诸位但说无妨。” 话音落下,厅内一时安静。 关羽抱拳道:“大哥,明日见刘表,只需坦陈心迹,据实而说。江夏乃主公亲率将士浴血夺回,并无私藏,并无僭越,光明磊落,何惧他人非议?” 张飞大声道:“二哥说得对!明日俺便陪大哥一同去,看谁敢在刘荆州面前搬弄是非!俺一刀劈了他!” 孙乾连忙摆手:“三将军不可鲁莽。明日乃是正式述职,需得温恭有礼,不可动怒。蔡瑁、蒯越等人素来敌视主公,若三将军言语失度,反倒落人口实。” 糜竺亦道:“公佑所言极是。明日觐见,礼数为先,言辞谦卑,态度恭顺,只言守土之功,不表自立之心,方能让刘荆州安心。” 刘备微微点头,却并未立刻定论,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马谡,温声道:“幼常,你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洞察时局。荆襄士族内情,你比我等更为清楚。 你且说说,明日会面,当如何应对?襄阳城内势力交错,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众人闻言,皆看向马谡。 马谡站起身,拱手行礼,身姿挺拔,目光清澈而锐利。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条理分明:“主公,明日面见刘荆州,述职交还江夏,只是表相。真正关键,不在刘表,而在襄阳士族,在蔡、费、马、尹、蒋诸家,更在荆州嗣位之争。”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刘备身子微微前倾:“幼常细细道来。” 第431章 刘备的行动(二) 马谡沉声道:“主公容禀。荆襄士族,根深蒂固,其中以蔡家最为势大,蔡瑁、蔡中、蔡和手握兵权,把持荆州军政,又与费家世代联姻,关系最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蔡、费两家,一心拥戴刘琮,视主公为外来强敌,必欲除之而后快,此乃主公死敌,绝无拉拢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马家,虽非顶级豪门,却亦是荆襄望族。 如今我马家上下,已明确表态,全心拥戴主公,愿为主公奔走效力,此乃主公在荆襄最稳固的一支士族力量。” 说到此处,马谡语气稍缓:“除马家之外,襄阳尹家,如今已有明显投效主公之意。尹籍尹机伯,学识渊博,品行方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且素来不满蔡家专权,对刘琮懦弱亦不看好。 只要主公稍加示好,以诚相待,尹籍必能倾心相附。尹家一倒向主公,便等于在蔡、费之外,撕开一道缺口。” 刘备眼中一亮:“尹籍……我亦久闻其名,只是未曾深交。” “正是。” 马谡点头,“再有蒋家。蒋琬蒋公琰,年少有才,沉静有度,如今在襄阳为官,态度中立,不偏蔡、费,亦不公开亲近主公,始终观望。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胸有丘壑,若能将他拉拢,主公在荆襄文官之中,便又多一臂助。”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他此前只想着如何向刘表表忠心,却未曾深想荆襄内部士族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 经马谡这么一剖析,顿时如拨云见日,眼前一片清明。 马谡见刘备神色动容,又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主公,还有一人,至关重要,乃是破局关键。” “谁?”刘备急问。 “刘琦。” 马谡缓缓吐出二字。 厅内瞬间安静。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皆露出凝重之色。孙乾、糜竺亦神色一肃。 刘琦,刘表长子。 刘琮,刘表次子。 长子柔弱,次子得宠; 蔡氏外甥,母族势大。 荆襄嗣位之争,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马谡沉声道:“刘琦虽懦弱,却毕竟是刘表长子,名正言顺。蔡家拥戴刘琮,必欲除刘琦而后安。 刘琦孤立无援,惶恐不安,心中早已对蔡家恨惧交加。他如今最需要的,便是一个能庇护他、能为他说话、能在刘表面前为他撑腰的人。” 他看向刘备,目光坚定:“而主公,便是最佳人选。” “主公乃汉室左将军,名望天下皆知,又与刘表同宗,若能暗中结交刘琦,扶持刘琦,让刘琦心向主公,那么一来,刘琦可在刘表面前为主公美言,消解猜忌; 二来,主公便在荆州嗣位之争中,占据道义制高点; 三来,蔡家越是打压刘琦,刘琦便越是依赖主公,主公在荆襄的根基,便越稳。” 一席话,如惊雷贯耳。 刘备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拍,眼中精光爆射,长叹一声:“幼常!你真是天纵奇才!一席话,点醒玄德! 我此前只知一味退让表忠,却不知荆襄大局,竟藏如此玄机!若依你所言,我不仅能安身荆襄,更能步步为营,站稳脚跟!” 他激动之下,声音都微微发颤。 半生漂泊,屡遭颠沛,如今终于有人为他把荆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清晰。 关羽亦抚须颔首:“马幼常此论,深合大势。刘琦若能向主公,荆州局面,便活了。” 张飞挠挠头:“俺听不太懂,不过俺信大哥,信幼常!你们说咋办,俺就咋办!” 孙乾、糜竺亦连连称善。 刘备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激荡,重新坐回席上,目光锐利而果决:“既如此,事不宜迟。明日一早觐见刘表,我自会当面述职,交还江夏,言辞谦卑,绝无二心。而暗中布局,便从今日开始!” 他看向糜竺与马谡:“子仲,幼常,你二人随我来。” 又对关羽、张飞、孙乾道:“云长、翼德、公佑,你三人留在驿馆,好生歇息,严守门户,不可外出,不可声张,静待明日。切记,不可与人争执,不可显露锋芒。” “喏!”三人齐声应道。 刘备起身,整理衣襟,神色郑重:“蔡、费势大,耳目众多,我等今夜便微服出行,先去拜访尹籍。尹籍心向我,若能今夜一见,定下心意,明日朝堂之上,便多一分助力。” 糜竺立刻起身:“主公放心,臣随侍左右。” 马谡亦拱手:“愿为主公前驱。” 刘备不再多言,当即换下官服,身着一身寻常儒衫,头戴小冠,面容温和,不显威仪,只如寻常士人。 糜竺、马谡亦换上便服,三人不带随从,不骑马,只悄然从驿馆侧门而出,融入襄阳沉沉夜色之中。 夜已深,襄阳城街道寂静,偶有巡夜士卒持戈走过,灯火稀疏。 三人脚步轻缓,避过人多之处,沿着小巷曲折而行。 马谡在前引路,对襄阳街巷极为熟悉。他边走边低声向刘备解说:“主公,尹籍为人清高,不慕权贵,居所不在闹市,而在城南僻静巷弄,庭院清雅,少与人往来。他平日深居简出,只与二三知己论学,对蔡家浮华奢靡,素来不屑。” 刘备点头:“清高之士,最看重诚意。我今夜登门,不求权势,只论道义,只叙同宗之情,只言守土之心。” 糜竺道:“主公至诚,必能感动尹公。” 三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城南一条幽静小巷。 巷内青石板路,两旁高墙耸立,偶有桂树探出枝头,暗香浮动。 走到巷底,便见一座简朴宅院,门扉紧闭,门前无兵无仆,清静异常。 正是尹籍府邸。 马谡上前,轻轻叩门。 敲门声轻而稳,不疾不徐。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开门探出头,见门外三人皆是布衣士人,气度不凡,不由一愣:“三位深夜到访,不知是何人?” 马谡上前一步,温声道:“烦请通报尹公,就说左将军刘备,携中山糜竺、襄阳马谡,深夜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商。” 老仆一听“刘备”二字,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刘将军!小人即刻禀报主人!” 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入内。 庭院之内,灯火昏黄。 尹籍正独坐书房,灯下观书。 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一身素色长衫,不染尘俗。 听闻刘备深夜来访,他先是一怔,随即放下书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轻声道:“请。” 门外,刘备已整理神色,敛去锋芒,只留一片温和赤诚。 今夜一访,便是他在荆襄士族之中,踏出的关键一步。 而襄阳的暗流,自此,才真正开始翻涌。 第432章 刘备的行动(三) 夜色深沉,襄阳城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敲碎街巷间的沉谧。 刘备、糜竺、马谡三人立于尹籍府门前,衣袂轻垂,神色沉静。 方才老仆入内通禀不过片刻,院内便已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宅门缓缓向内推开,一位身着素色宽袖长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出。 正是襄阳名士,尹籍,字机伯。 尹籍虽身居荆州,却不依附蔡瑁,不攀附蒯越,不趋炎附势,不结党营私,在荆襄士林之中,素有清名。 其人学识渊博,性情刚正,眼光极准,看人观势,往往一语中的。 此刻他立于门内,目光淡淡扫过刘备三人,并无过分热络,亦无轻慢,只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左将军深夜屈尊寒舍,机伯有失远迎。” 刘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还礼,姿态谦和,毫无半分左将军的威仪,只如寻常士人相见一般温厚:“机伯公客气。备深夜叨扰,本是唐突,只因心中有事,急于面陈,故而不避晨昏,还望机伯公海涵。” 糜竺亦在旁拱手:“糜竺,见过尹公。” 马谡上前一揖:“晚辈马谡,拜见尹公。” 尹籍目光在马谡身上略一停留,眼中微有赞许。 马家子弟,他素来知晓,聪慧明敏,见识不俗,如今竟已追随刘备左右,可见刘备确有过人之处。 “三位请入内叙话。” 尹籍侧身相让,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备颔首,与糜竺、马谡一同入内。 庭院不大,却收拾得清雅干净,阶前植竹,廊下栽兰,月色洒落在青瓦之上,一片素净。 尹籍引三人直入书房,屋内陈设极简,一几一榻,书架林立,书卷整齐,烛火一盏,昏黄而暖,全无豪门府邸的奢靡之气。 宾主落座,老仆奉上清茶,便躬身退下,掩门而去。 屋内一时安静,唯有烛花轻爆之声。 尹籍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茶沫,并未先开口,只静静看着刘备。 他眼神平和,却深如寒潭,仿佛能直透人心。 刘备心中明白,今夜之访,绝非寻常拜会。 马谡方才在驿馆所言字字千钧,尹籍乃是荆襄士族之中可拉拢的关键人物,此人若肯倾心,刘备在襄阳便不再是无根浮萍。 可尹籍为人清高,不重虚名,不贪利禄,最看重的,乃是主事者的心志、格局、抱负。 若一味谦卑,反被轻视; 若锋芒太露,又易引猜忌。 是以刘备先沉住气,缓缓开口,语气诚恳,神色恭谨:“机伯公,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半生颠沛,无立足之地。幸得刘荆州收留,容备于新野安身,后又许备驻守江夏,此恩此德,备没齿不忘。 此番备率军收复江夏,肃清寇患,整饬城防,不敢有半分私念,一心只为荆州守土,为刘荆州分忧。星夜赶回襄阳,便是为明日当面述职,将江夏完璧奉还,以表寸心。” 他顿了顿,目光真挚,继续道:“备虽不才,却知君臣之分、宗亲情谊。刘荆州乃荆襄之主,备不过客将,唯愿鞠躬尽瘁,镇守一方,护荆襄百姓安宁,助刘荆州稳坐荆州,绝无半分异志。此心可昭日月,天地可鉴。”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一副忠心事主、毫无野心的模样。 糜竺在旁微微颔首,心中暗赞主公言辞得体,滴水不漏。 马谡端坐一侧,神色平静,只静静观察尹籍的反应。 然而,尹籍听完,脸上依旧无波无澜,既无赞许,亦无疑惑,只是缓缓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左将军所言,句句恭顺,字字忠良,听来令人动容。只是……” 他抬眼,目光直视刘备,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左将军半生奔走,北拒曹操,东抗吕布,南依刘荆州,所到之处,百姓归心,豪杰相随。 以左将军之威望、之胸襟、之志向,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居于人下,做一守土客将,终老荆襄,再无半分进取之心?” 刘备心中微凛。 果然,尹籍一眼便看穿了表象。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和笑道:“机伯公过誉了。备何德何能,敢称豪杰? 如今能有一隅安身,保全性命,已属万幸,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尹籍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左将军可知,荆襄上下,如今如何看你?蔡瑁视你为心腹大患,费家视你为外来豺狼,蒯越虽沉稳,却也对你心存戒备。 刘荆州年迈体衰,犹豫不决,长子刘琦孤弱,次子刘琮幼弱,蔡氏专权,朝政日非。如此局面,左将军若真无心,又何必星夜驰回襄阳?又何必暗中结交士林,笼络人心?” 刘备神色不变,依旧从容:“机伯公言重了。备行事,只求心安,只求不负刘荆州,不负荆襄百姓,别无他意。” 尹籍看着刘备,沉默片刻。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他忽然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语气骤然冷淡下来,再无半分温和:“左将军既如此说,那机伯便明白了。左将军一片忠心,天地可表,机伯一介寒士,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言。 夜已深沉,左将军一路奔波,想必劳累,不如早些返回驿馆歇息,明日还要入朝面见刘荆州,不可耽误。”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僵住。 逐客令! 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糜竺脸色微变,想要开口,却被刘备以眼神止住。 马谡端坐不动,心中却已了然。 尹籍这等人物,最厌虚伪,最恶遮掩。 刘备越是满口忠心、越是示弱退让,尹籍便越是不屑——你连自己的志向都不敢承认,又何谈成就大事? 又何值得我尹籍以一身名节相托? 刘备坐在席上,指尖微微一紧。 他看着尹籍冷淡的神色,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疏离,心中瞬间明白。 方才那一番谦卑恭顺之言,在尹籍眼中,不过是虚与委蛇,不过是欺世之语。 士为知己者死,可若连“己”都不敢露,何来知己? 尹籍要的,不是一个温顺听话的客将,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附庸,而是一个敢担天下、敢言志向、敢争荆襄的明主。 沉默良久,刘备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动怒,没有窘迫,也没有再辩解。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刘备抬眼,目光不再温和,不再谦卑,不再遮掩。 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之中,骤然亮起一道沉厚而坚定的光芒,如潜龙抬头,如孤星破夜。 他看着尹籍,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字字清晰,穿透夜色,直入人心: “机伯公既如此坦诚,备,也不敢再以虚言相欺。” 尹籍身子微顿,目光重新落在刘备身上,神色不动,却已凝神倾听。 刘备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备确有忠心,对汉室忠心,对天下苍生忠心,却未必,只对刘表一人俯首帖耳。”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缓缓铺开:“刘表年老,政令不修。 蔡氏专权,荆襄危如累卵。 曹操虎踞北方,随时南下; 孙策虎视江东,觊觎荆襄; 内有士族倾轧,外有强敌环伺。 刘表守成尚且不足,何谈匡扶汉室?何谈安定天下?” “备半生流离,所求者,非一城一地,非富贵荣华,乃是兴复汉室,救万民于水火。荆襄之地,带甲十万,粮足民丰,乃是天下腹地,立国之本。刘表既不能守,不能用,不能争,备为何不能取之?” 刘备目光直视尹籍,语气坦荡,毫无避讳:“备之志,便是取刘表而待之,安抚荆襄士族,整肃荆州军政,自领荆州牧,据荆襄之险,养精锐之师,联江东,抗曹操,北定中原,中兴汉室!” “此,才是备真心!” 一语落地,屋内死寂。 糜竺屏住呼吸,心中震撼。 主公平生极少如此直言大志,今日在尹籍面前,竟是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马谡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主公终于肯露本心,这一步,踏对了。 尹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怔怔看着刘备,看着眼前这个素来以仁厚示人、以谦卑立身的左将军,看着他眼中那股藏于温和之下的雄图与决绝,看着他坦荡无惧、直面本心的气魄。 许久,尹籍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之中,有释然,有赞叹,有欣慰,更有寻觅明主多年终得所归的笃定。 他脸上的冷淡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与敬重。 下一刻,尹籍双膝一弯,竟直接对着刘备,轰然跪倒在地,双手伏地,额头触地,行的是最郑重的君臣大礼。 “主公!” 第433章 刘备的行动(四) 一声主公,沉厚有力,响彻书房。 刘备大惊,连忙上前搀扶:“机伯公!不可如此!快快请起!” 尹籍却不起身,抬头望着刘备,目光炽热而坚定,声音铿锵:“机伯半生观人,阅尽荆襄豪杰,未见有人如主公这般,外示仁厚,内藏雄略,心怀天下,志在汉室! 先前主公虚言相掩,机伯心冷;如今主公坦怀相向,机伯方知,主公乃真命之主,荆襄未来,全系主公一身!” 他顿了顿,字字泣血:“蔡氏专权,祸乱荆州; 刘琮暗弱,难承大统; 刘琦孤弱,无人扶持。 荆襄百姓,苦乱世久矣! 若主公肯领荆州,整肃朝纲,安抚士民,机伯愿倾尽家族之力,辅佐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今日,机伯便在此立誓,此生追随主公,绝无二心!” 刘备心中激荡,双手扶起尹籍,声音微颤:“机伯公肯助玄德,玄德何幸!荆襄何幸!汉室何幸!” 尹籍起身,神色已然不同。 先前冷淡疏离,此刻已是满面赤诚,眼中再无半分试探,只剩全然的托付。 “主公,” 尹籍整理衣襟,语气沉稳,“方才主公所言,取刘表而代之,自领荆州,乃是大势所趋,亦是人心所向。 只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步步为营。蔡、费势大,耳目遍布襄阳,主公一言一行,皆需谨慎。” 马谡上前一步,拱手道:“尹公所言极是。如今蔡、费联手,把持军权,我等需先稳士族,再结公子,后图朝政。 方才驿馆之中,晚辈已向主公建言,尹公倾心之后,下一步,便是蒋琬蒋公琰。” 尹籍闻言,眼中一亮:“蒋公琰?此人我深知。年少有才,沉静有度,心思缜密,不涉党争,不附蔡氏,亦不亲刘琦,始终中立观望。 此人虽不显山露水,却在荆州文吏之中根基不浅,若能得他相助,主公在文官体系之中,便再无短板。” 刘备点头:“既如此,事不宜迟。今夜既然已出驿馆,不如便一同前往蒋琬府上,一试其心。” 尹籍略一沉吟:“蒋琬性情谨慎,深夜造访,未必愿见。不过有我同往,他必不会拒之门外。 只是主公需知,蒋琬此人,不重虚名,不重恩义,只重胜负,只重最终成事之人。” “哦?” 刘备挑眉。 “蒋琬心中无主,唯有胜者。” 尹籍直言,“谁能最终坐稳荆州,他便效忠谁。主公若想让他倾心,需显实力,显格局,显必胜之姿,而非空言恩义。” 刘备微微一笑:“无妨。备平生行事,不求人人尽忠,但求志同道合。蒋公琰既持中立,便是我等可争取之人。” 当下三人不再耽搁,辞别尹籍,尹籍亲自陪同,与刘备、马谡一同出府,糜竺则先行返回驿馆,以免久留引人怀疑。 夜色更浓,三人步履轻捷,穿巷过陌,直奔蒋琬居所。 蒋琬住处比尹籍更为简朴,位于襄阳城西一隅,小院清幽,门庭冷落。 三人抵达时,院内尚有灯火,显然未眠。 尹籍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开,一个年轻清瘦的文士立于门内,正是蒋琬。 蒋琬见尹籍深夜来访,身后还跟着刘备与马谡,眼中微露讶异,却依旧从容拱手:“尹公,左将军,马兄,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刘备温声拱手:“深夜叨扰公琰,多有唐突,还望海涵。” 尹籍直言:“公琰,我与主公前来,不为别事,只为与你一谈荆襄大势。” 蒋琬侧身相让:“三位请入。” 屋内狭小,陈设朴素,蒋琬请三人落座,亲自奉茶,神色始终平静,不卑不亢。 坐定之后,刘备先开口,言辞恳切,将自己收复江夏、星夜回襄阳、愿安定荆襄、匡扶汉室的心意略述一遍,言语之间,气度沉稳,格局开阔。 尹籍亦在旁开口,点明荆襄危局、蔡氏专权之祸、刘琮不可辅、刘琦需扶、唯有刘备可安荆州之意。 马谡则简洁明了,剖析士族格局,点出蒋琬中立之态,言明若蒋琬肯相助刘备,日后必居高位,一展抱负。 三人轮番而言,言辞恳切,道理分明。 然而,蒋琬始终静静聆听,面色不变,既不激动,也不排斥,更不表态。 待三人说完,屋内安静片刻。 蒋琬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放下,抬眼看向刘备,目光清澈而冷静,语气平淡,却字字直白: “左将军雄才大略,志在天下,蒋琬佩服。尹公高见,洞悉时局,蒋琬亦认同。马兄才思敏捷,剖析入微,蒋琬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只是蒋琬生性疏懒,不愿卷入党争,不愿依附门户。 蔡氏势大,刘琦孤弱,主公客居,三方角力,胜负未分。蒋琬不站队,不结盟,不偏不倚。” 刘备看着他,静待下文。 蒋琬缓缓道:“蒋琬心中,只有一事——谁能最终稳住荆州,谁能击败曹操,谁能护荆襄百姓安宁,谁能成大事,蒋琬便效忠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微微拱手:“左将军若能成事,蒋琬自会倾心辅佐; 若不能,蒋琬亦不会为难主公,只守本分,静观其变。 今夜之言,蒋琬铭记,绝不外泄。夜深了,三位请回吧。” 话说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却也不撕破脸面。 中立,彻底的中立。 只侍胜者。 刘备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公琰坦诚,备心领了。今日之言,便作知己之谈,他日若有风云变幻,备再与公琰共论天下。” 蒋琬亦拱手:“左将军大度。” 三人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出了蒋琬府邸,走在寂静街巷,尹籍轻叹一声:“蒋公琰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如明镜,绝不轻易托付。 不过他既不肯依附蔡氏,便是主公之幸。只要主公步步稳进,他日胜局一定,他必来投。” 马谡点头:“尹公所言极是。蒋琬观望,乃是常态。如今我等已得尹公效忠,已是大获全胜。” 刘备抬头,望向夜色深处,襄阳城廓隐隐,宫城方向灯火依稀。 他眼中光芒渐深,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 “蒋琬既持中立,便不强求。今夜,还有最后一处,要去。” 尹籍与马谡同时侧目:“主公所言是……” 刘备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刘琦。” “刘表长子,名正言顺,孤弱无依,正是我等破局关键。今夜,便去见他。” 月色如水,洒在三人肩头。 襄阳的夜,更深,更静。 而一场席卷荆襄的暗流,已在无声之中,悄然铺开。 第434章 刘备的行动(五) 夜色已近深阑,襄阳城的宵禁梆子声敲过了四更,万籁俱寂,唯有天边残月挂在城头,透着冷冷的清辉。 刘备、尹籍、马谡三人,辞别了中立的蒋琬,并未在半路停歇。 尹籍一身儒衫,步履稳健,他对襄阳地形熟稔至极,三拐两绕,便带着二人穿过了繁华的闹市,径直往城东而去。 刘琦的府邸,位于城东一隅,规模不及蔡氏豪门,却也显得庄重肃穆。 只是与昨夜尹府的清静不同,刘府外围,虽无重兵把守,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与落寞。 “主公,此处便是公子琦的宅第。” 尹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蔡氏忌惮公子,暗中命人盯防,平日里连门客都不敢轻易出入。今夜若不是我引路,主公难入此地。” 刘备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对身边的护卫做了个手势。 随行亲兵立刻会意,悄然散开,将府邸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严防走漏风声。 尹籍上前,轻叩门环。 敲门声短促而隐秘,过了许久,院内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扉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老管家探头探脑,见门外是尹籍,神色稍缓,又看到刘备与马谡,脸色顿时一变,想要关门却被尹籍抬手止住。 “是我,开。” 尹籍低声道。 老管家连忙开门,侧身将三人引入。 一进院门,刘备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府邸的人气凋敝。 廊下蛛网密布,庭中草木虽修剪整齐却少了生机,灯火也只点了几盏,昏黄如豆。 “公子在书房。” 老管家声音低微,引着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座静雅的书房前。 还未进门,便听到屋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 刘备心中一沉,示意众人止步,自己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 只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正颓然坐在案几旁。 他面色蜡黄,眼眶红肿,胡须也未修整,显得憔悴异常。 正是荆州长公子,刘琦。 刘琦闻声抬头,当看到刘备那张熟悉的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光芒爆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却不似平日的贵族仪态,反而踉跄着扑了上来,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叔父!” 这一声叔父,喊得撕心裂肺,满是绝望与依赖。 刘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只觉入手处刘琦身体冰凉,浑身微颤。 “公子快起!” 刘备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我同宗,皆是汉室血脉,当有泪不轻弹。” 刘琦被扶着坐回席上,却依旧泣不成声,好半天才哽咽着止住眼泪。 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刘备,声音沙哑:“叔父……琦昨夜一夜未眠,思前想后,除了叔父,琦如今已是举目无亲,无人可依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尹籍与马谡,又落回刘备脸上,苦笑道:“蔡瑁那贼子,把持兵权,手握大军。军中诸将,无论是张辽还是文聘,亦或是蔡中、蔡和一干人等,早已在蔡瑁示意下,尽数依附于我弟刘琮。 他们口口声声说次子当立,实则不过是依仗蔡氏权势,妄图日后攀龙附凤,加官进爵!” 说到此处,刘琦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无力:“再说文官一派。伊籍、马良、马谡诸位大才,虽有才学,却远在新野、江夏; 蒯越、蒯良两家,与蔡家联姻,根深蒂固,自然是站在琮儿一边。如今襄阳城内,谁还看得到我刘琦?谁还把我这个长公子放在眼里?” 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乱响:“父亲年迈,听信谗言,被蔡氏枕边风吹得晕头转向。我如今在这荆州,有名无实,手中无兵,无权无势,活脱脱便是个笼中鸟,瓮中鳖! 蔡瑁那伙人,容不下我,他日若琮儿继位,我必遭毒手,死无葬身之地啊!” 又是一阵悲泣,哭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马谡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屋内的悲戚:“公子节哀。如今的局面,早在晚辈预料之中。 蔡氏专权,士族依附,这是必然之势。公子之所以落得今日境地,并非公子无能,而是荆州气运已衰,主公之势未成啊!” 刘琦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看向马谡,又看向刘备:“叔父,马先生,尹先生,琦今日斗胆相求。琦愿舍弃一切虚名,只求一命。若主公肯收留琦,肯助琦一臂之力,琦愿效犬马之劳,听凭叔父驱策! 哪怕是为叔父执鞭坠镫,在所不辞!只求叔父不要弃琦于不顾,琦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说完,刘琦再次起身,这一次,他是整衣肃容,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行的是彻头彻尾的君臣之礼:“请叔父救我!” 刘备看着眼前这位狼狈却不失风骨的汉室宗亲,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长公子的身份,更是荆襄大局的枢纽。 握住了刘琦,便握住了荆州的法理正统。 刘备双手虚扶,神色肃然,语气坚定:“公子放心,玄德在此立誓,必护公子周全!” 他目光如炬,直视刘琦:“只是,救公子容易,稳公子之位难。今夜召你前来,便是要与你共商破局之计。 公子且听我一言,如今局势,看似蔡氏一家独大,实则内藏玄机。” 刘备移步至屋内中央,指着地上的方位,缓缓说道:“蔡瑁虽手握兵权,把持军府,但他毕竟是外戚,专权跋扈,早已引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他所依靠的,不过是蔡氏宗族与部分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辈。” “而公子,乃是刘表公之长子,名正言顺的荆州继承人。这‘正统’二字,便是公子最大的筹码!” 第435章 刘备的行动(六) 刘琦一怔:“可父亲如今……” “刘公虽年迈,却仍在。” 尹籍插话道,语气沉稳,“公子须知,刘公虽偏爱次子,然心中亦有天平。他之所以疏远公子,不过是听信蔡氏枕边风,加之蔡氏严防死守。 只要公子能在刘公面前露一手,显一显才能,更能得到士族支持,扭转局面并非不可能。” 马谡接过话头,条理分明地展开布局:“依晚辈之见,当下有三步棋,可助公子逆转乾坤。” 他伸出一指,神色锐利:“第一步,以孝动人。公子可借探病之名,频繁出入州牧府。蔡瑁必加阻拦,公子便需哭谏陈情,诉说骨肉分离之苦,感念父子之恩。 刘公虽老,但其心中尚有汉室宗亲之情义,只要他见公子一面,见公子憔悴之态,铁石心肠也会动摇。蔡瑁越是阻拦,刘公心中疑虑便越重。” 刘琦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此计可行。琦明日便去探病。” 马谡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外结强援。公子需明白,单靠府中之力,难敌蔡氏。公子需公开向主公示好,承认主公在江夏的功绩,承认主公为荆州屏障。 如此一来,主公便是公子最强的外援。主公手握江夏雄兵,深得民心,蔡瑁虽忌惮主公,却也不敢轻易翻脸。有主公在,蔡瑁动你一根汗毛,便需掂量三分。” 刘备郑重道:“侄儿放心,只要你我君臣一心,刘玄德这条命,便算是为你挡在蔡瑁面前!” 刘琦心中大暖,再次拱手:“谢叔父!” 马谡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透着决绝:“第三步,内收士族。这便是我与尹公今日之功。尹公在荆襄士林声望极高,明日起,尹公便需联络那些中立的士族、不得志的官吏,向他们传递消息。 言明长公子贤德,蔡氏专权之祸。只要士族之心倒向公子,蔡瑁即便掌兵,也师出无名,难服众心。” 尹籍抚须笑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马家在襄阳虽非顶级豪门,但人脉极广。 我这就回去联络族中亲友,再去游说那些素有清名却不得志的读书人。不出三日,襄阳城内风向必变!”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一条条计策接踵而至,如同拨云见日,让刘琦原本灰暗的天空重新透进了光芒。 刘琦站在原地,听着三人的谋划,从最初的悲戚迷茫,逐渐变得眼神坚定,意气风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刘备纳头便拜,语气不再是哀求,而是充满了托付的信任:“叔父!琦虽不才,然愿听主公吩咐,叔父指东,琦绝不向西; 叔父令行,琦绝不退缩!夺嗣之事,荆州未来,便全托付给叔父了!” 刘备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公子既有此决心,我刘玄德便与你约法三章。第一,明日觐见刘公,你需表现得恭顺孝顺,不争一时之气;第二,暗中整肃家臣,收拢旧部,不可轻举妄动; 第三,严守机密,防蔡氏耳目。只要你能做到这三点,我保你日后稳坐荆州之主!” “喏!”刘琦大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四人又在书房内细议了片刻,敲定了明日觐见的细节,这才辞别刘琦。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东方的天际透出一抹微亮。 一夜奔波,从尹府到蒋府,再到刘府,刘备等人几乎未曾合眼。 但此刻,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只觉得浑身通透,再无疲惫之意。 三人出了刘府,迎着清晨微凉的风,踏上返回驿馆的路。 晨光熹微,洒在襄阳的青石板路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巡夜的士卒换防,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的烟火气,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 然而,只有刘备三人知道,这片平静的表象下,已是暗流涌动。 一场关乎荆襄未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回到驿馆,关羽、张飞、孙乾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刘备归来,众人纷纷上前问安。 一夜未眠,刘备却精神矍铄。 他挥手让众人散去,只留下马谡、尹籍、糜竺、孙乾四人,在正厅召开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诸位,”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昨夜,我已与刘琦公子定下盟约。今日面见刘公,乃是关键一战。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谡身上:“幼常,你且说说,今日面见刘公,当以何策为先?” 马谡起身,拱手道:“主公,今日面见,需分三步走。先退,再表,后争。” “先退,便是姿态要放得极低。主公需将收复江夏之功,尽数归为刘公之德,归为荆襄之地利,切不可居功自傲,不可显露野心。要让刘公觉得,主公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忠臣。” “再表,便是要表忠心。不仅要表对汉室之忠,更要表对刘荆州之忠,对荆襄百姓之责。言语要恳切,态度要恭谨,让刘公相信,主公镇守江夏,乃是为荆襄守好东大门,别无二心。” “后争,这一步最为关键。刘公必问及公子琦之事,这便是主公展示格局之时。主公不可直接站队,而需以‘长幼有序、骨肉情深’为由,劝刘公善待公子,平衡家事。 此举一来可安刘琦之心,二来可让刘公认为主公顾全大局,不参与家事,三来亦可在蔡氏心中埋下一根刺,让他们对主公更加戒备,却也不敢轻易动主公。” 孙乾点头赞道:“马先生此计甚妙!既表了忠心,又避开了夺嫡之争,同时还保全了公子,可谓一石三鸟。” 糜竺亦道:“礼仪方面,我已备妥。主公只需按此流程,从容应对,必能过关。” 刘备颔首,心中了然。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目光坚定:“好!就依幼常之计。今日,我刘玄德便要在这襄阳城内,演一出好戏!” 他看向窗外,此时旭日已升,阳光普照,照亮了整座襄阳城。 “诸位,随我一同入府!” 一声令下,众人整衣肃冠。 刘备手持笏板,迈步走出驿馆大门。 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向着州牧府的方向走去。 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生死的关口。 今日之后,荆襄大局,将彻底改写。 第436章 刘备荆州议(一) 天边晨曦破开长夜,将襄阳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淡金。晨雾尚未散尽,缭绕在街巷之间,如轻纱漫卷,给这座荆襄重镇添了几分朦胧的静谧。 驿馆之内,灯火已熄,天光透窗而入,照得厅堂明亮。 刘备一夜奔波,自暮至晨,未曾合眼,却不见半分疲态。他端坐主位,一身朝服早已由糜竺亲自打理妥当,玄色锦袍,玉带束腰,头戴进贤冠,身姿挺拔,面容温润,眉宇间却藏着一夜谋定大局后的沉稳与锐利。 关羽、张飞侍立左右,一身戎装,气势凛然,如两尊铁塔,护持主公左右。孙乾、糜竺分列两侧,神色恭谨,静待吩咐。马谡与尹籍昨夜随刘备奔走半宵,此刻虽面带倦意,眼神却依旧清明,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笃定——经此一夜,荆襄之势,已悄然易手。 刘备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夜辛劳,诸位辛苦了。昨夜之事,事关重大,不可外泄半句。自此刻起,所有人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不可露出半分异样。” 关羽沉声应道:“主公放心,我等省得。” 张飞瓮声瓮气:“大哥放心,俺嘴严得很!谁敢多嘴,俺拧下他脑袋!” 众人皆是一笑,厅中紧绷的气氛稍缓。 糜竺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朝服、笏板、觐见礼仪,皆已备妥。州牧府传事小吏已在外等候,时辰将至,便可入朝。” 刘备微微颔首,起身而立:“既如此,便动身吧。” 他顿了顿,看向马谡与尹籍,轻声道:“幼常、机伯,你二人不必随我入朝,暂居驿馆,暗中联络士族,稳住人心。朝堂之上,有我一人足矣。” 马谡拱手:“主公放心,晚辈与尹公在此坐镇,必不令局势生变。” 尹籍亦道:“主公但去,襄阳士林,已有半数心向主公,蔡氏纵有千般手段,也难一手遮天。” 刘备不再多言,迈步向外。关羽、张飞紧随其后,孙乾、糜竺陪行,一行人出了驿馆,早有车马等候。车驾平稳,径直往州牧府而去。 襄阳城内,晨色渐亮,街道之上行人渐多,官吏、士卒、百姓往来不绝,一派平和景象。可无人知晓,就在这座城池的深处,一场关乎荆州未来、关乎汉室气运的朝堂对峙,即将拉开帷幕。 车驾行至州牧府前,只见朱门高耸,旌旗林立,甲士林立,气势森严。府前早已站满荆州文武,冠盖云集,衣袍鲜明。蔡瑁、张允一身戎装,腰悬佩剑,面色冷傲,立于阶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之人,神色间满是跋扈之气。蒯越、蒯良身着文官朝服,神色沉静,立于一侧,不发一言,却目光深邃,似在静观风云。 刘备车驾一至,众人目光齐齐汇聚而来。 蔡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对身旁张允道:“刘备倒来得快,昨夜星夜赶回,今日便急着入朝,看来是急于表忠心啊。” 张允阴恻恻一笑:“不过是丧家之犬,暂居荆襄,还敢妄自尊大?待今日朝堂之上,我等几句话,便让他进退两难,颜面尽失!” 二人言语刻薄,却不避讳旁人,显然是故意说给刘备听。 刘备闻声,面色不变,只淡淡一瞥,便从容下车,整理衣冠,拾级而上。关羽、张飞按剑相随,气势沉凝,周身煞气隐隐,令周遭荆州武将皆是心中一凛,不敢直视。 孙乾、糜竺紧随刘备身后,姿态恭谨,进退有度。 步入州牧府大殿,殿内宽阔恢宏,梁柱高耸,香烟袅袅,气氛肃穆。刘表端坐正上方主位,头戴冕冠,身着紫袍,面容苍老,鬓发斑白,眼神浑浊,却依旧不失一方州牧的威仪。只是细看之下,便能察觉他身形枯瘦,气息微弱,早已不复当年单骑入荆、威震江南的雄姿。 殿下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刘备步入殿中,目光一扫,便将殿中局势尽收眼底。 左侧文官,以蒯越、蒯良为首,身后多是荆襄本土士族,神色漠然,中立观望;右侧武将,以蔡瑁、张允为首,个个挺胸凸肚,气势嚣张,眼神不善,显然皆是蔡氏一党,一心拥戴刘琮。而属于刘琦的官员,寥寥无几,缩在角落,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此情此景,正与昨夜刘琦哭诉之言一般无二。 刘备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温和,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躬身大礼参拜,声音清朗,传遍大殿:“在下,左将军、宜城亭侯刘备,拜见荆州牧!” 声音沉稳,礼数周全,无半分毫失礼数。 刘表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刘备身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忌惮,有疑虑,亦有几分同宗相惜的暖意。他微微抬手,声音沙哑缓慢:“玄德……起身吧。” “谢公。”刘备直起身,垂手而立,姿态谦卑,不卑不亢。 蔡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道:“主公!刘备擅自领兵出征江夏,未得军令,先斩后奏,虽略有微功,却形同僭越!今日入朝,理应先请罪,再述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气氛一紧。 张允立刻附和:“蔡将军所言极是!江夏乃荆襄东大门,干系重大,刘备私自动兵,若有差池,荆州危矣!臣以为,当追责刘备擅动兵权之罪!” 二人一唱一和,气势汹汹,直指刘备要害。 殿中文武皆是心中一动,纷纷侧目。谁都清楚,蔡瑁这是要借机打压刘备,断他在荆襄立足之望。 孙乾、糜竺心中一紧,正要上前辩解,却被刘备以眼神止住。 刘备神色依旧平静,不急不躁,缓步出列,对着刘表再施一礼,语气诚恳坦荡,毫无慌乱:“刘公明鉴,在下绝无擅动兵权、僭越犯上之心。江夏遭流寇侵扰,江东游骑窥伺,百姓流离,城防残破,若不及时收复,必成荆州大患。在下念及刘公恩养,念及荆襄百姓,心急如焚,是以星夜驰援,拼死收复江夏,只为替刘公守土,为荆州分忧,不敢有半分私心。” 他话音一转,语气更加谦卑:“在下深知,未经刘公明令,便领兵出境,确有不妥之处。臣今日入朝,第一桩事,便是向刘公请罪,任凭刘公责罚,绝无怨言。” 一番话,先认错,再表功,姿态放得极低,尽显恭顺。 刘表闻言,浑浊的眼中微微一亮,心中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他本就年迈心软,又念及刘备同宗之情,更兼刘备素来仁厚,名声在外,此刻见刘备如此谦卑认罪,非但不恼,反而心生几分怜惜。 蔡瑁见状,脸色一沉,还要再言,刘备却已抢先一步,继续朗声说道:“在下第二桩事,便是向刘公述职。江夏全境,已尽数收复,寇患肃清,流民归乡,城防重修,粮草齐备。在下不敢居功,不敢私占,今日特来,便是要将江夏城池、户籍、粮草、兵甲,尽数交还刘公,由刘公另行委任官员镇守!” 第437章 刘备荆州议(二)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蒯越、蒯良都微微侧目,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江夏乃是荆襄重镇,土地肥沃,人口众多,扼守长江咽喉,战略位置至关重要。刘备浴血奋战拿下江夏,竟二话不说,直接拱手奉上? 这般胸襟,这般退让,世间罕见。 蔡瑁、张允更是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发难。他们本以为刘备必会借机索要江夏,据为己有,如此便可抓住把柄,狠狠参他一本。可万万没想到,刘备竟如此干脆,直接交还,不留半分余地。 刘表更是心头一暖,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他最怕的,便是刘备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尾大不掉。如今刘备主动交还江夏,足见其并无异心,忠心可表。 刘表当即抚须点头,声音缓和了许多:“玄德一片赤诚,忠心可嘉,何罪之有?江夏收复,乃是大功一件,我心甚慰。你既愿交还江夏,足见你顾全大局,心怀荆襄,我心甚慰……甚慰啊。” 说到此处,刘表微微咳嗽几声,气息略显急促。 蔡瑁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刘备步步退让,礼数周全,言辞恳切,占尽道理,他纵然有心刁难,也无从下手。 刘备见状,心中暗定,知道第一步已然成功——取信刘表,安稳自身。 他随即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机锋:“刘公,在下还有一言,斗胆进谏。” “但说无妨。”刘表道。 刘备躬身道:“在下观荆襄如今,内外安定,百姓乐业,皆赖刘公洪福。唯家中之事,长幼有序,骨肉相亲,方为家国之福。公子琦乃主公长子,仁厚孝顺,素有贤名,当多加抚慰,多加教诲,以全父子之情,以安朝野之心。如此,则荆州安稳,上下归心。” 一席话,不提夺嗣,不涉党争,只谈孝道、人伦、长幼有序,句句中正,字字堂皇。 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深意。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死寂。 蔡瑁脸色骤变,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刘备这是公然在朝堂之上,为刘琦说话!虽未明着支持,却已摆明态度——护持长公子,恪守礼法。 蒯越目光微闪,深深看了刘备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刘备这是要借刘琦,在荆襄扎下根来。 刘表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浑浊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久久未动。 他心中何尝不知刘琦委屈?何尝不知蔡氏专权?只是他年老体衰,无力制衡,又偏爱次子刘琮,更惧蔡氏兵权,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刘备当众提及长幼有序、骨肉相亲,正戳中他心中最软之处。 良久,刘表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意味深长:“玄德所言……有理。家事国事,皆需安稳。我……记下了。” 这一句“记下了”,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在场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 刘表并未斥责刘备,反而默认了他的说法,等于暗中默许刘备亲近刘琦、扶持长公子的举动! 蔡瑁气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在朝堂之上发作,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刘备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恭敬:“在下愚昧,妄议刘公家事,死罪死罪。” “无妨。”刘表摆了摆手,“玄德忠心耿耿,我心已知。江夏之事,便依你所言,交还州府。你一路辛劳,且先回驿馆歇息,日后我另有重用。” “谢刘公!”刘备躬身再拜。 刘表微微闭目,显露出疲惫之色,挥了挥手:“退下吧。” “喏!” 满殿文武齐声应和,依次退朝。 刘备缓步出殿,身姿从容,面色温润,仿佛方才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刀光剑影,皆与他无关。 关羽、张飞紧随左右,气势沉凝;孙乾、糜竺陪行两侧,神色轻松。 走出州牧府大门,晨光正好,春风拂面。 蔡瑁快步追上,拦在刘备身前,面色阴鸷,声音冷厉:“刘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偏袒刘琦!你真以为,荆襄是你可以随意插手之地?” 刘备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蔡瑁,语气淡然:“蔡将军言重了。备只是恪守礼法,劝谏主公善待亲子,何错之有?蔡将军手握兵权,镇守荆襄,当以国事为重,何必执着于家事纷争?” 一句话,不软不硬,却噎得蔡瑁哑口无言。 张飞双目一瞪,厉声喝道:“蔡瑁!休得对我家大哥无礼!再敢多言,俺戳穿你这贼子胸膛!” 声如雷震,气势骇人。 蔡瑁身后武将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关羽横刀而立,凤眼微眯,周身杀气弥漫,更令人心惊胆寒。 蔡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忌惮关羽张飞之勇,不敢硬碰,只能咬牙冷哼一声:“刘备,你等着!荆襄之地,容不得你放肆!” 说罢,甩袖而去。 刘备看着蔡瑁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转瞬即逝。 孙乾低声道:“主公,今日朝堂,大获全胜。刘表已然信任主公,蔡瑁虽怒,却无可奈何。” 糜竺亦道:“主公交还江夏,以退为进,实在高明。如今主公名声更盛,荆襄百姓、士族,皆感主公仁厚。”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襄阳城深处,轻声道:“这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荆襄大局,尚未定。但从今往后,主动权,已在我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一夜谋断,一朝定局。 刘备以谦卑立身,以仁德服人,以隐忍布局,以大志藏心,终于在荆襄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握住了先机。 刘琦有靠,尹籍归心,蒋琬观望,马家相助,刘表默许,蔡氏孤立。 荆襄风云,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刘备翻身上马,勒缰回首,望向州牧府方向,眼中光芒深邃。 “回驿馆。” 一声轻喝,马蹄轻踏,一行人缓缓离去。 襄阳城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尘埃,也卷起了一段即将改写天下的传奇。 第438章 蔡瑁谋刘备(一) 残阳如血,泼洒在荆州城巍峨的城楼上,将青灰色的墙砖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红。暮风卷着江畔的湿气,掠过蔡府朱红的大门,穿过重重庭院,却吹不散府中骤然升腾的暴戾之气。 蔡瑁一身紫锦官袍,袍角还沾着议事厅外的尘土,脚步沉重如灌了铅一般,狠狠踹开了自己书房的木门。“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榆木门板撞在墙壁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屋中悬挂的山水字画也随之剧烈晃动。他反手将门死死关上,宽阔的肩膀剧烈起伏着,一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突突暴起,一双三角眼瞪得滚圆,眸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与不甘。 今日荆州牧府的议事之景,如同利刃般一遍遍剐着他的心。 刘备,那个丧家之犬一般的织席贩履之徒,投奔荆州不过数月,仗着刘表念及同族之情,在新野小城苟延残喘,如今竟敢把手伸进荆州的立嗣大事中来!在牧府厅堂之上,刘备公然站在刘琦那一边,口口声声说大公子仁厚,愿为大公子整肃江北防务,辅佐其稳固荆州基业,这番话,分明是要将刘琦捧上继承人的位置,与蔡夫人所生的刘琮分庭抗礼! 而最让蔡瑁心寒乃至暴怒的,是荆州牧刘表的态度。 刘表坐在主位之上,垂着眼捻着颌下的花白长须,既不驳斥刘备,也不呵斥他干预荆州内政,只是淡淡一句“玄德既有此心,便暂且搁置,容后再议”,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在蔡瑁眼中,就是赤裸裸的默许! 刘表这是老糊涂了?还是真的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想借刘备的力量制衡蔡家? 蔡瑁一想到这里,胸口就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喘不上气,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蔡家乃是荆襄望族,世代镇守荆州,他身为镇南将军、军师祭酒,手握荆州兵权,蔡夫人是刘表的正室夫人,公子刘琮是他的亲外甥,这荆州的天下,本该稳稳落在刘琮手中,如今刘备横插一杠,刘表又态度暧昧,刘琦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竟有了翻身的可能! 一旦刘琦得势,依附刘琦的刘备站稳脚跟,他蔡瑁,他蔡氏一族,在荆州将再无立足之地!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将尽数化为泡影!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蔡瑁怒喝一声,猛地抬起手臂,狠狠扫向面前的梨花木大案。案上摆放着的白瓷青瓷茶具、鎏金铜笔架、宣纸、砚台,尽数被他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至极,上好的官窑茶杯、茶壶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泼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氤氲出一片潮湿的雾气,瓷片碎片四散飞溅,有的甚至弹到了蔡瑁的官靴之上,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他犹不解气,抬脚便要踹向眼前的大案,想要将这碍事的家具一并毁去,以此宣泄心中滔天的怒火。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冷冽之意的女声,从书房门外缓缓传来,不高不低,恰好钻入蔡瑁的耳中,瞬间让他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哥哥何以动怒?在府中这般大动干戈,就不怕传出去,让府外的人看了蔡家的笑话吗?” 女声顿了顿,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轻轻说道:“莫不是,为了刘备在议事厅公然支持刘琦那个废物一事?” 蔡瑁浑身一震,怒火骤然被压下去几分,他猛地转头,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书房的门帘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荆州牧刘表的继室,蔡瑁的亲妹妹——蔡夫人。 她身着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绛红色宫装,裙摆曳地,腰间系着羊脂玉腰带,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耳垂上坠着东珠耳坠,每走一步,珠翠轻摇,尽显荆州主母的尊贵与威仪。她的容貌秀美,肌肤白皙,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柔美容貌截然不同的狠厉与果决,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隐秘。 在蔡夫人的身后,紧跟着两名身披软甲、腰佩长剑的壮汉,正是蔡瑁的亲弟,蔡中与蔡和。二人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皆是蔡家的心腹将领,手握荆州城防兵权,此刻二人垂首侍立,神色恭敬,目光扫过屋内满地的狼藉,却不敢有半句多言。 蔡瑁看着自家妹妹,心中的怒火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对着蔡夫人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意:“妹妹。” 蔡夫人微微颔首,没有理会地上的碎瓷与茶水,径直走到书房内侧的锦凳上坐下,身姿端正,气度沉稳。蔡中与蔡和则分立在蔡夫人身侧左右,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待众人坐定,蔡夫人抬眸看向蔡瑁,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淡地问道:“哥哥,我在府中听闻,今日牧府议事,刘备当众力保刘琦,而主公并未斥责,反而默许了他的举动,可是当真?” 蔡瑁见妹妹开门见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大步走到案前,一把将桌上剩余的书卷推到一边,俯身对着蔡夫人,压低声音怒吼道:“何止是当真!妹妹,你是不知道今日刘表那老东西的态度!刘备那厮在堂上大放厥词,说要辅佐刘琦整军备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借着扶持刘琦,在荆州扎下根来,蚕食我荆襄基业!可刘表呢?刘表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最后只说容后再议,这不是默许是什么?” “我当场便想驳斥刘备,可刘表眼神示意我闭嘴,我看他这是老糊涂了,真觉得刘备是个忠厚长者,真觉得刘琦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能撑起荆州的大局!他就不想想,琮儿才是嫡子,才是蔡家倾力扶持的继承人,刘备帮刘琦,就是在断琮儿的路,在断我们蔡家的路!” 蔡瑁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恨恨地一跺脚,继续说道:“刘琦那废物,无兵无权,胆小如鼠,若没有刘备在背后撑腰,他连抬头看一眼琮儿的胆子都没有!可如今有了刘备的支持,他定然会得寸进尺,四处拉拢朝臣,到时候,琮儿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我们蔡家在荆州经营数十年的根基,也要毁于一旦!” “刘表这般纵容刘备,默许刘琦,难不成他心中还有别的想法?难不成他真的要废嫡立庶,置琮儿于不顾,置我蔡家于不顾?我实在是想不通,越想越气,这才在府中动了肝火!” 一番话吐尽心中苦水,蔡瑁只觉得胸口稍稍舒畅了一些,他死死盯着蔡夫人,等待着这位素来足智多谋的妹妹给出主意。在蔡家,蔡瑁虽掌兵权,可论心机谋略,论对刘表心思的揣摩,远不如眼前这位蔡夫人。 蔡夫人听完蔡瑁的话,秀眉微微蹙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的锦缎,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她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经没有了半分温婉,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狠绝。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蔡瑁,声音清冷如冰,一字一句地说道:“哥哥,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主公年迈,心思摇摆,既念及刘琦是长子,又忌惮我们蔡家势大,所以才想借刘备的力量,来平衡荆州的势力。可他忘了,刘备是枭雄,不是家臣,刘琦是废物,不是明主,这二人勾结在一起,对琮儿,对我们蔡家,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荆州的天下,只能是琮儿的,谁也抢不走。凡是对我琮儿不利的人,凡是阻碍琮儿继承荆州牧之位的人,都应该除掉,一个不留!” 蔡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句句都透着杀伐果断。 蔡瑁闻言,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妹妹所言极是!刘琦野心渐起,刘备狼子野心,此二人不除,必成大患!可如今刘表默许他们往来,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引来刘表的猜忌,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啊!” 蔡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缓缓说道:“刘琦暂且不急,他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了刘备,他什么都不是。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刘备。只要刘备死了,刘琦失去依仗,自然会乖乖俯首帖耳,琮儿的位置,自然稳如泰山。” 蔡瑁一愣,疑惑地问道:“妹妹的意思是……先对刘备下手?可刘备如今在城中驻扎,身边有关羽、张飞两员万人敌猛将护卫,这二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们若是派兵围剿,未必能得手,一旦失手,反而会与刘备彻底撕破脸,到时候刘表追究下来,我们难以交代啊!” 蔡夫人看着蔡瑁焦急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刺杀。” 第439章 蔡瑁谋刘备(二) “刺、刺杀?!” 蔡瑁猛地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蔡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妹妹,你疯了?!刺杀刘备?此事万万不可啊!”蔡瑁连忙摆手,神色慌张,语气急切地劝阻道,“刘备身边的关羽、张飞,皆是当世虎将,万人难敌!关羽张飞二人双战吕布,又敌河北四庭柱,这二人的勇猛,天下皆知!” “刘备平日里出行,必是关张二人左右护卫,寸步不离,我们派去的刺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一旦行刺失败,消息泄露,关羽张飞二人必定率军反扑,以这二人的勇猛,我荆州守军未必能挡得住他们突阵!到时候,不仅杀不了刘备,反而会引火烧身,让我们蔡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何况,刘表本就对我们蔡家势大有所忌惮,若是得知我们暗中刺杀刘备,必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琮儿的储君之位,才是真的危险了!” 蔡瑁越说越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虽手握兵权,性格狠辣,可面对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依旧心存忌惮,刺杀刘备这般险计,他想都不敢想。 看着蔡瑁惊慌失措、畏首畏尾的模样,蔡夫人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把握与不屑,仿佛蔡瑁担忧的一切,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 她缓缓抬手,示意蔡瑁冷静,语气从容地说道:“哥哥,你执掌荆州兵权多年,怎么反倒在此时胆怯了?刺杀刘备,并非是让刺客硬闯,与关羽张飞硬碰硬。关张二人虽勇,可终究是血肉之躯,只要他们不在刘备身边,这刺杀之事,便易如反掌。” 蔡瑁一怔,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不在刘备身边?关羽张飞乃是刘备的结义兄弟,对刘备忠心耿耿,日夜守护,寸步不离,我们如何能让这二人离开刘备?除非是插上翅膀飞走,否则绝无可能!妹妹,你莫不是在说笑?” “我从不说笑。”蔡夫人收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地说道,“想要调走关羽张飞,并不难。哥哥你想想,刘备如今不顾一切支持刘琦,无非是想在荆州找一个靠山,而刘琦也一心想拉拢刘备,保全自己的性命。在刘备心中,刘琦的安危,此刻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且问你,若是刘琦在荆州城中,莫名受了点伤害,或是遭遇歹人袭击,身陷险境,你说刘备会不会心急如焚?会不会立刻派人前去保护刘琦?” 蔡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脑中如同惊雷炸响,眼前豁然开朗,一抹狂喜瞬间涌上脸庞。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妙!妹妹此计,实在是太妙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蔡瑁快步走到蔡夫人面前,语气兴奋地说道:“刘备刚来荆州,麾下只有糜竺,孙乾,简雍等寥寥数人,能用的武将,唯有关羽、张飞二人!他与刘琦如今唇齿相依,刘琦若是遇险,他必定会派自己最信任、最勇猛的大将前去护卫!” “到时候,他要么派关羽,要么派张飞,哪怕只是调走其中一人,刘备身边的护卫力量,也会大打折扣!我们只要提前在荆州城外布下重兵,等关羽或是张飞被调走,立刻率军围困刘备的住所,到时候,刘备身边只剩一人护卫,我们以众敌寡,任凭关张一人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敌我数千精兵,取刘备的首级,简直是易如反掌!” “若是能将关羽张飞二人一并调走,那刘备便是瓮中之鳖,我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蔡瑁越说越兴奋,之前的怒火与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算计与得意。他看着蔡夫人,眼中满是敬佩:“妹妹果然足智多谋,这般调虎离山之计,竟被你轻易想出,有妹妹在,何愁刘备不死,何愁琮儿不能继承大位!” 蔡夫人淡淡一笑,神色依旧从容:“哥哥过奖了,不过是为了琮儿,为了我们蔡家的未来,不得不谋划罢了。刘琦本就懦弱,我们只需暗中派几个死士,伪装成山匪或是刺客,在他出行之时假意袭击,不必真的伤他,只需制造出凶险的假象,让他吓得魂飞魄散,四处求救即可。” “刘琦一求救,刘备必定会派人前来,到时候,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蔡中与蔡和在一旁听着,也纷纷面露喜色,上前一步对着蔡瑁与蔡夫人拱手道:“姑母、叔父,此计天衣无缝!我二人愿领命行事,暗中部署死士,假意袭击刘琦,再调集城防兵马,埋伏在刘备住所周围,只等关张二人被调走,便立刻动手,取刘备首级!” 蔡瑁此刻已是胸有成竹,他点了点头,看向蔡夫人,问道:“妹妹,那袭击刘琦的时机、人手,还有埋伏兵马的位置,我们都要细细谋划,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此事一旦泄露,我们满门皆会遭殃!” 蔡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蔡瑁、蔡中、蔡和三人,语气凝重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今夜,我们便在这书房之中,细细商讨每一个细节。从如何安排袭击刘琦,到如何引开关羽张飞,再到如何埋伏兵马,如何掩盖行迹,如何向主公交代,每一步,都要谋划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蔡夫人抬手挥了挥,示意蔡中蔡和将书房的门窗紧闭。 两名心腹将领立刻上前,将书房的门窗死死关严,隔绝了屋外的一切光线与声响。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将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四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颀长而诡异,如同四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饿狼,正围着猎物,低声谋划着致命的攻击。 蔡瑁俯身靠近案几,与蔡夫人低声交谈起来,时而眉头紧锁推敲细节,时而面露喜色敲定计策;蔡中与蔡和则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补充兵马部署的疏漏。 四人围坐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伴随着他们阴狠的谋划,在密闭的书房中悄然回荡。 一场针对刘备、刘琦的惊天阴谋,就在这荆州蔡府的深夜书房里,悄然敲定。 窗外,夜幕彻底笼罩了荆州城,星月无光,阴风阵阵,仿佛预示着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在荆襄大地上,轰然爆发。 第440章 蔡瑁谋刘备(三) 夜色沉沉,荆州城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暗包裹,连天边的星子都被乌云遮得半点不见,只有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屋檐,发出连绵不绝的滴答声,更添几分压抑。 荆州牧刘表的长子刘琦,此刻正居于府中望夏堂内。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他清瘦的脸庞半明半暗,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与惶惑。他身着素色锦袍,端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久久落在纸面,一个字也未曾看进去。 白日里牧府议事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刘备当众表态支持他整肃防务,父亲刘表虽未明说,却也默许了此事,那一刻,刘琦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希冀。他自幼丧母,在荆州府中无依无靠,父亲偏爱蔡夫人所生的刘琮,蔡瑁手握兵权,对他更是处处打压、百般刁难,府中上下,人人趋炎附势,他这个长子,活得如同寄人篱下的孤客,整日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错,便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一直懦弱,一直退让,以为只要安分守己、不与人争,便能在荆州安稳度日,可他渐渐明白,在蔡氏一族的眼中,他只要活着,就是阻碍刘琮继承大位的眼中钉、肉中刺,便是死罪。如今刘备伸出援手,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这让他死寂的心湖,终于泛起了一丝求生的涟漪。 可这份希冀,又很快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刘琦清楚,蔡瑁与蔡夫人心狠手辣,权势滔天,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拉拢刘备、站稳脚跟,他们必定会不择手段,对自己痛下杀手。一想到蔡瑁阴鸷的眼神,蔡夫人笑里藏刀的面容,刘琦便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甚至在心中暗暗自嘲:我刘琦空有长子之名,无兵无权,无依无靠,拿什么与蔡家抗衡?刘备远在新野,兵力微薄,即便有心相助,又能护我几时?这般苟活于世,与笼中之雀又有何异? 种种思绪纠缠在心头,让他烦躁不已,正欲起身踱步,排解心中的郁气,陡然间,堂外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护卫的怒喝、刺客的低吼,瞬间撕破了雨夜的宁静! “有刺客!保护大公子!” 护卫队长声嘶力竭的呼喊,伴随着剧烈的打斗声,猛地撞进刘琦的耳中。 刘琦浑身一僵,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心脏骤然缩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进内堂的暗处,藏起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懦弱了二十余年,习惯了退让,习惯了逃避,面对这般刀光剑影的生死险境,本能的反应便是保命躲藏。 可脚步刚动,他便猛地顿住。 他看着窗外,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庭院之中,这些人身穿紧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淬满杀意的眼睛,手中利刃寒光闪烁,招招狠辣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府中护卫仓促应战,猝不及防之下,已有数人倒在血泊之中,鲜血顺着雨水流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这些刺客,分明是冲着他来的!是蔡瑁派来的!是蔡夫人要置他于死地! 一股极致的愤怒与悲凉,瞬间冲破了心底的恐惧。 他刘琦,是荆州牧刘表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荆州继承人,如今竟在自己的府邸之中,被人明目张胆地刺杀!这荆州,是他刘家的荆州,不是蔡家的私产!他凭什么要躲?凭什么要逃?凭什么要任人宰割? 这些年的隐忍、退让、卑微,换来的不是安稳,而是斩尽杀绝的毒手! 若今日退了,今日躲了,明日便是身首异处,死得不明不白,沦为荆州上下的笑柄!他不能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便是万劫不复! “父亲……孩儿不能再懦弱了……”刘琦在心中喃喃自语,眼眶微微发热,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与血性,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怯懦与惶恐。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快步走到墙边,摘下悬挂的长剑,紧紧握在手中。剑身冰凉,却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窗外的刺客已经冲破了外围防线,如同一股黑潮,直扑望夏堂正门而来,护卫们拼死抵挡,却被打得节节败退,防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刺客突破,杀进堂内。 一名黑衣刺客为首,身形矫健,刀法凌厉,一刀劈翻两名护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堂内的刘琦,嘶吼一声,便要破门而入! “休伤公子!”贴身护卫们目眦欲裂,纷纷扑上,用血肉之躯挡住刺客的刀锋,刀光剑影之中,不断有人倒下,却依旧前赴后继。 刘琦站在堂门之内,看着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浴血奋战的护卫,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看着他们眼中的忠诚,心中更是翻江倒海。这些护卫,皆是忠心耿耿之人,为了他,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他若是再退,如何对得起这些拼死护主的义士?如何对得起自己长子的身份? 恐惧、愤怒、决绝、血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中剧烈翻滚,最终化作一声震天怒吼,冲破喉咙,响彻整个庭院! “我是荆州牧的儿子!我刘琦在此!誓死不退!” 这一声怒吼,是他压抑了二十余年的呐喊,是他从懦弱走向刚强的宣言,是他对蔡氏一族最愤怒的反抗!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刘琦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之前的胆怯、懦弱、不安,尽数被抛到九霄云外。 第441章 蔡瑁谋刘备(四) 他挺直脊梁,手持长剑,立于堂门之前,清瘦的身影在风雨烛火之中,竟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便以这血肉之躯,挡在护卫身前,绝不后退半步!生为刘家子,死为刘家鬼,绝不能任人屠戮,丢尽刘氏的脸面! 护卫们听到自家公子的怒吼,看到公子立于门前,誓死不退的决绝模样,皆是浑身一震。他们原本以为自家大公子懦弱胆小,定会惊慌逃窜,没想到此刻竟有如此风骨!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涌上所有护卫的心头,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瞬间被一股悍不畏死的斗志重新撑起! “公子威武!誓死护驾!” “与刺客死战到底!绝不后退!” 护卫们红了双眼,嘶吼着冲向刺客,他们不再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是为了眼前这位终于挺起脊梁的大公子,为了心中的忠义,悍不畏死。有人被砍中臂膀,依旧挥刀狂砍;有人被刺穿胸膛,也要死死抱住刺客,为同伴争取战机;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依旧伸手拖住刺客的腿脚,用最后一丝力气阻拦敌人。 一时间,护卫们以血肉铸成铜墙铁壁,将刺客死死挡在门外,寸步不让。 刺客们显然没料到,平日里懦弱无能的刘琦,竟会在此时爆发出这般气势,更没料到这群护卫会突然变得如此悍不畏死,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竟被硬生生拖住,久攻不下,心中不由得焦躁起来。 为首的刺客头目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此次的任务,并非一定要取刘琦性命,只需将其击伤,制造出凶险万分的假象,引刘备派人前来护卫即可,如今拖延太久,一旦荆州城防军赶到,事情便会败露,功亏一篑! 他猛地一刀逼退身前的护卫,身形暴退数步,压低声音厉声喝道:“放箭!” 话音落下,近身缠斗的刺客们立刻齐齐后退,迅速从背后抽出铁胎弓,搭上淬过毒的黑羽箭矢,拉满弓弦,瞄准了堂门前的刘琦,齐齐松手! “嗡——”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如同骤雨般朝着刘琦飞射而来,箭尖划破雨幕,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刘琦要害! 刘琦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箭矢来得太快、太密,几乎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空间。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手中长剑急忙挥舞,想要格挡飞来的箭矢。 “公子小心!” 身旁一名护卫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到刘琦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数支箭矢,箭矢穿透甲胄,深深扎进血肉之中,护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重重倒在刘琦脚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刘琦的衣袍。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一支箭矢漏网,如同毒蛇般窜出,精准地射中了刘琦的右臂! “噗嗤——” 箭尖破开锦袍,刺入皮肉,剧痛如同闪电般瞬间席卷全身,刘琦只觉得右臂一麻,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他闷哼一声,握剑的手再也支撑不住,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右臂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衣袖源源不断地涌出,滴落在雨水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那一刻,刘琦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可他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后退一步,没有发出一声哀嚎。他死死盯着那些刺客,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滔天的愤怒与刻骨的恨意。 他心中清楚,这一箭,是蔡氏一族给他的最后通牒,是要他死!若不是今日护卫拼死抵挡,若不是自己没有退缩,此刻早已成为箭下亡魂! 刺客头目见刘琦中箭,目的已然达到,又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喊杀声,知道荆州守军即将赶到,不敢久留,当即厉声喝道:“撤!” 一众刺客闻言,不再恋战,如同鬼魅般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尸体与尚未干涸的血迹。 风雨依旧淅淅沥沥,打斗声戛然而止,望夏堂前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鲜血与雨水混杂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不散。 刘琦站在原地,右臂剧痛难忍,鲜血不断流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心中恨意翻涌,思绪万千。 他恨蔡瑁的狠毒,恨蔡夫人的歹毒,恨父亲的偏心与不作为,更恨自己从前的懦弱无能,若不是今日被逼到绝境,奋起反抗,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这一箭,射伤了他的臂膀,却也彻底射醒了他,让他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在这荆州府内,退让只会死路一条,唯有强硬,唯有寻找靠山,唯有奋起反抗,才能活下去,才能保住性命,才能报今日中箭之仇,护卫之仇! “刘备……玄德公……”刘琦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如今我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你必定会派人前来护我。关张二将,只要能调来一人,我便有了喘息之机……蔡瑁,蔡夫人,你们今日欠我的,我刘琦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护卫们纷纷围拢上来,焦急地呼喊着,手忙脚乱地想要为刘琦包扎伤口,有人跪地请罪,痛哭流涕,自责护主不力。 刘琦看着眼前这些满身伤痕、忠心耿耿的护卫,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心中一阵酸楚,右臂的剧痛与心中的恨意交织,让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都起来……此事与你们无关……我没事……”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按住流血的右臂,目光望向新野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场刺杀,没有让他倒下,反而让他彻底褪去了懦弱的外壳,燃起了争权求生的火焰。荆州的风云,因这一箭,彻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而他刘琦,再也不会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了。 第442章 蔡瑁谋刘备(五) 夜雨收声,晨雾微凉,荆州刺史府的望夏堂内外,还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与药草气息。 残碎的兵刃、未干的血痕、带伤伫立的护卫,无一不在诉说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刘琦斜倚在软榻之上,右臂被白绫层层裹紧,渗开的暗红刺目惊心,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往日怯懦涣散的目光,此刻沉如寒潭,藏着淬了火的恨意与警惕。 他一动不动,任由伤口阵阵抽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黑衣死士悍然闯入的画面,耳边回响着护卫们浴血嘶吼的声音。 他知道,蔡瑁、蔡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箭只是开始,若没有真正的靠山,下一次死的,就不只是手臂了。 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父亲刘表赶来,等刘备前来,等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不过半柱香,府外便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声的呼喊,荆州牧刘表,终于赶来了。 刘表今年五十四岁,早年单骑入荆州,平定荆襄九郡,也曾是一代雄主。 可如今岁月侵蚀,加上常年耽于享乐、忌惮蔡氏权势,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鬓角霜白,身躯微胖,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疲惫与优柔。 此刻的他,更是发髻微乱,袍服褶皱,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脚步虚浮踉跄,被左右侍卫半扶半搀着冲进门来,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在他心底,此刻早已翻江倒海。 方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寝室,哭喊着禀报“大公子遇刺、中箭重伤”时,刘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刘琦是他的长子,是他当年发妻所生的骨血,论礼法、论出身,都是荆州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这些年,他不是不疼这个儿子,只是蔡氏势大,蔡瑁手握兵权,蔡夫人日夜吹枕边风,逼他立刘琮为嗣。 他为了荆州安稳,不得不刻意疏远刘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蔡家打压于他。 可他从未想过,蔡家竟敢猖狂到如此地步——在刺史府内行刺州牧长子! 这哪里是杀刘琦,这是在打他刘表的脸,是在践踏他荆州牧的权威,是在告诉他:这荆州,已经不姓刘,而姓蔡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怕,怕刘琦就这么死了,怕自己百年之后,刘氏基业彻底落入蔡家之手; 他悔,悔自己多年懦弱纵容,逼得长子在自家府邸都性命难保; 他更慌,慌这荆襄九郡,早已不是他能一言九鼎的天下。 “琦儿!我的琦儿!” 刘表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软榻前,声音都在发颤,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一碰就扯动刘琦的伤口。 他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那渗血的右臂,眼眶瞬间就红了。 刘琦勉强撑着身子想行礼,被刘表急忙按住:“别动!千万不要动!伤在哪里?疼不疼?医匠怎么说?” 一连串的追问,藏着他压抑多年的愧疚与父爱。 “父亲,孩儿无妨,只是皮肉之伤。” 刘琦声音沙哑。 刘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阶下浑身带血的护卫百户,厉声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刺客从何而来?为何能闯入内府!” 那百户当即跪地叩首,泣声禀报:“主公!昨夜突来十余名黑衣死士,身手狠辣,目标直指大公子!我等拼死抵挡,死伤惨重,防线眼看就要被破……是大公子! 大公子站在堂前,高呼‘我是荆州牧的儿子,誓死不退’!我等受公子气势感召,才以死相拼,守住堂门! 不料贼人暗放冷箭,大公子躲闪不及,才中箭受伤!刺客见得手,立刻遁走,不知所踪!” 这段话落在刘表耳中,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他太了解刘琦了。这个长子,自幼温顺懦弱,胆小怕事,在府中见了蔡瑁都要低头绕道,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受,从来不敢高声说话。 在刘表心中,刘琦一直是个需要庇护、不堪大任、甚至有些扶不起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在生死一线之际,这个素来怯懦的儿子,竟能挺直脊梁,以长子之身稳住军心,喊出“誓死不退”四个字。 震惊、难以置信、心疼、愧疚、自责……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明白,刘琦不是懦弱,是被逼得不敢强硬; 不是无能,是从来没有人给他撑腰。自己身为父亲,坐拥荆襄九郡,手握重兵,却连自己的长子都护不住。 逼得他只能以血肉之躯对抗刺客,这是何等的荒唐! 何等的失职! 若昨夜刘琦真的死了,他刘表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恨,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看着榻上强忍疼痛、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刘琦,忽然觉得,这个儿子,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像刘氏子孙。 “好……好一个誓死不退……” 刘表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老眼之中泛起泪光。 他轻轻拍了拍刘琦的肩膀,指尖都在抖,心底一声长叹:是我负了这个孩儿,是我负了刘氏宗庙啊。 怒火瞬间冲破了所有的优柔寡断。 刘表猛地转身,袍袖一甩,厉声大喝:“来人!关闭荆州四门,全城戒严,搜捕刺客!但凡有踪迹者,重赏! 敢藏匿者,族诛!再查内府宿卫,凡失职、通敌、放行者,一律腰斩示众!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刺史府内行凶!” “喏!” 侍卫轰然领命,快步退下。 整个刺史府瞬间肃杀一片,脚步声、传令声此起彼伏。 可刘表心底却比谁都清楚——这场刺杀,十有八九就是蔡家所为。 只是他没有证据,更不敢当场撕破脸。 蔡瑁掌军,蔡氏掌内庭,荆襄士族多依附蔡家,他若贸然发难,只会逼得蔡家狗急跳墙,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刘琦,恐怕连他自己都性命难保。 他只能装作震怒彻查,用这种方式,敲打蔡氏,保护刘琦。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堂外脚步纷沓,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一行人匆匆赶来。 人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步履急切,仿佛真的是闻讯心急如焚,连夜奔赴而来。 蔡瑁一踏入望夏堂,眼角先扫过刘琦渗血的右臂,心中先是一稳,随即涌起浓烈的不屑与算计。 很好,箭射中了,伤得不算轻,足够让刘琦惊魂未定,也足够让他开口向刘备求救。 昨夜派出的死士办事利落,既没有真的弄死刘琦惹刘表暴怒,又完美制造了危机四伏的假象,这一步棋,走得堪称完美。 他余光飞快瞥了一眼盛怒中的刘表,心中冷笑连连:刘表啊刘表,你到现在还以为是江湖匪类行凶? 真是老糊涂了!这荆州的刀,早就握在我蔡瑁手里了! 面上,蔡瑁却瞬间堆起痛心疾首的表情,率先抢入内堂,对着刘表躬身一礼,随即扑到榻前,声音夸张得震颤:“大公子!听闻你遇刺,末将心都要碎了! 何等狂徒,敢在府中行凶!公子伤势如何?可千万要保重啊!” 第443章 蔡瑁谋刘备(六) 说话的同时,蔡瑁心中不停盘算:必须趁热打铁,提出增派护卫,把刘琦软禁在望夏堂,断了他与外界私通消息的可能。 刘表此刻心软愧疚,必定不会反对,刘琦就算怀疑,也没有理由当众拒绝。 只要我的人进驻,刘琦便是笼中鸟,接下来对付刘备,就再无后顾之忧。 蔡夫人也紧随其后,眼眶微红,伸手便要去摸刘琦的伤臂,语气柔得发假:“琦儿,你受苦了,都怪母亲照料不周,让你遭此大难。你放心,我与你哥哥一定为你抓住凶手,碎尸万段!” 蔡中、蔡和更是义愤填膺,连声痛骂刺客无法无天。 看着眼前这一幕,刘表心底冷笑连连,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好一对兄妹,好一对演技精湛的豺狼! 昨夜刚行刺,今日便赶来假意探望,惺惺作态,欺他老眼昏花吗?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蔡家想干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斩草除根,除掉刘琦,扶刘琮上位,彻底掌控荆州。 可他能怎么办? 当场发作?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怒斥蔡氏?只会逼他们提前发难。 刘表只能压下心头的厌恶与杀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心底一片冰凉:刘表啊刘表,你一世英名,如今竟落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刘琦躺在榻上,冷冷瞥着蔡氏众人,眼底寒意刺骨。 他知道对方没安好心,更知道蔡瑁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蔡瑁见刘琦不冷不热,立刻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朗声道:“主公!大公子遇刺,皆是守卫不足之故!末将愿即刻调拨两百精锐亲兵,入驻望夏堂,昼夜护卫,寸步不离,确保大公子再无危险!” 这话一出口,蔡瑁心中几乎已经胜券在握:刘琦啊刘琦,你若是答应,我的亲兵立刻把你看得死死的,你连一只苍蝇都放不出去; 你若是不答应,便是违抗好意,让刘表难堪,还会暴露你心中有鬼,怀疑到我蔡家头上。 无论你选哪条路,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刘表立刻明白了蔡瑁的毒计,什么增护卫? 分明是派心腹监视刘琦,把望夏堂变成囚笼,断了刘琦与外界的联系,日后再想动手,更是易如反掌! 他刚想开口阻止,却见刘琦微微抬眼,语气淡漠而坚定:“不必了。蔡将军军务繁忙,不敢劳烦。府中护卫足够,不劳费心。” 蔡瑁眉头猛地一蹙,心中瞬间掠过一丝讶异与愠怒:该死!刘琦这废物,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强硬?居然一眼看穿了我的意图,还敢当众拒绝! 若是让他继续自由联络刘备,我的计划难免生出变数。 不过……无妨,他越是拒绝,就越说明他恐惧不安,等会儿刘备来了,他只会更急切地求人保护,反倒更利于我的调虎离山之计。 蔡瑁脸色一僵,还想再劝,蔡夫人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摇头——此刻不宜逼急,免得引刘表怀疑。 蔡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罢了,先忍这一时,只要刘备肯把关羽张飞分出一人,这点小挫折根本不算什么。 刘琦,你且先得意片刻,等刘备一死,我看你还能靠谁! 就在僵局之时,堂外传来一声清朗通报:“新野刘皇叔,携关、张二将,前来探望大公子!” 刘琦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刘表也松了口气,沉声道:“快请!” 刘备大步而入,一身常服,面容凝重关切,身后关羽绿袍凛然、凤目微眯,张飞豹头环眼、气势如虎,两员万人敌往那一站,堂内气氛顿时一肃。 蔡瑁目光死死盯住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心脏忍不住砰砰狂跳,心中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腔:来了!终于来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刘备啊刘备,你自带死路,可别怪我心狠! 只要你把其中一人留下,你身边护卫空虚,我随时可以调集兵马把你困死在馆驿或是新野,取你人头易如反掌! 刘备快步上前,对刘表行礼,随即看向刘琦,满脸痛惜:“大公子遭此凶险,玄德彻夜难眠,特来探望。公子千万保重身体。” 刘琦看着刘备,积压多日的委屈、恐惧、绝望,在此刻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挣扎着便要下榻:“玄德公!琦在府中,朝不保夕,今日不死,明日亦死! 恳请玄德公,念在同族之谊,派关张一将,留在我身边护我安危!琦此生不忘大恩!” 这话如同天籁般砸进蔡瑁耳里,他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绷紧脸颊才维持住担忧的表情。 心中疯狂咆哮: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我费尽心思布局刺杀,冒险在刺史府动手,为的就是这一刻! 刘琦这废物居然主动开口,连我编造理由的功夫都省了!刘表还在一旁默许,刘备更是仁义过头,这一局,我蔡瑁赢定了! 刘表心中先是一紧,随即释然,最后竟生出几分感激。 他知道刘备仁义,更知道关张乃当世虎将,有一人留在刘琦身边,蔡家便再不敢轻易下手。 这既是帮刘琦,也是帮他刘表稳住局面。 他正愁没有名目保护刘琦,刘备此举,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点头:玄德真乃君子也。 刘备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慨然开口:“公子安危,便是玄德之事!汉室宗亲,同气连枝,何谈恳求!翼德!” 张飞跨步而出,声如洪钟:“大哥在!” “你即刻留在大公子身边,日夜守护,寸步不离!若公子有半分损伤,唯你是问!” “末将遵命!有俺老张在,谁也别想伤大公子一根汗毛!” 张飞轰然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堂门,手持丈八蛇矛,往门口一站,如同一尊凶神镇守,气息骇人。 蔡瑁的目光跟着张飞的身影移到门外,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成了!彻底成了!张飞被死死拴在刘琦身边,刘备身边只剩下一个关羽! 关羽再勇猛,也挡不住我荆州数千精兵合围!刘备现在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任我宰割! 等解决了刘备,刘琦没了靠山,随手就能捏死,刘琮的储位稳如泰山,我蔡家执掌荆州,指日可待! 刘备又安慰刘琦几句,便向刘表告辞:“主公,大公子需静养,玄德先回新野,随时听候调遣。” 刘表点头:“玄德公大义,老夫铭记在心。” 蔡瑁等人见状,也纷纷假意叮嘱刘琦休养,依次告退。 一行人刚走出望夏堂的庭院,确认身后无人听见,蔡瑁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脚步都变得轻快飞扬。 他强压着放声大笑的冲动,心中快意翻腾:刘备啊刘备,你机关算尽,想要扶持刘琦分我荆州权力,到头来还是中了我的计! 调虎离山,一箭双雕,你永远也想不到,这场刺杀,从一开始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死局! 荆州的天下,终究是我蔡瑁的,是我蔡氏的! 而走在前方的刘表,背影略显苍老疲惫,他微微侧目,瞥见蔡瑁那掩饰不住的喜色,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沉重。 他知道,荆州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而他这个州牧,夹在蔡氏、刘备、刘琦之间,早已身不由己,步步惊心。 晨光照在望夏堂的飞檐上,却照不进这荆襄腹地,层层叠叠的阴谋之下,一场针对刘备的杀局,已然悄然铺开。 第444章 蔡瑁谋刘备(七) 荆州牧府外的街道早已戒严,甲士持戈而立,面色肃然,连平日里穿梭往来的仆役都敛了声息。 整座府邸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的轻响,却藏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绷。 刘表刚从刘琦的寝殿归来,玄色的锦袍上还沾着些许药草与血腥气,一路走回正厅,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 他今年已是五十有四,鬓边霜雪染尽,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昔日坐镇荆襄、威震群雄的英气早已被岁月磨去大半,只剩下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思。 可此刻,那双总是半阖着、显得温和懦弱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极少显露的厉色,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刘琦遇刺的消息,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刘表的心口。 长子刘琦虽性子柔弱,少了些杀伐决断的锐气,却是他元配夫人所出,是荆襄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更是他刘表心中认定的继承人之一。 如今荆襄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蔡氏一族凭借蔡夫人的外戚身份,在军中、朝堂上势力盘根错节,早已隐隐有压过宗室、把持荆州的势头。 此次刺杀来得太过蹊跷,刺客身手利落,目标明确,直取刘琦性命,事后又销声匿迹,不留半点痕迹,这般周密的布置,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或是乱兵所为,背后若没有大家族撑腰,绝无可能。 刘表心中明镜似的,第一时间便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蔡家。 蔡瑁手握荆州水军,蔡中、蔡和皆是军中将领,蔡夫人又在后宫吹枕边风,一门心思要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刘琮上位,除掉刘琦这个最大的障碍,对蔡家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怀疑归怀疑,荆襄四战之地,蔡家根深蒂固,联结着荆州大半的世家豪强,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便贸然动手,只会引发荆州内乱。 到时候曹操、孙策虎视眈眈,荆襄九郡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是这份投鼠忌器,让刘表心中的怒火与焦虑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没有回内堂歇息,径直坐在了正厅的主位上,抬手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一个贴身的老仆,沉声道:“去,速召文聘、刘磐二人前来正厅见我,不得声张,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老仆心中一凛,见牧伯面色如此凝重,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应了声“诺”,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绕着侧廊直奔军营与刘磐的府邸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正厅外便传来了两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武将独有的凛冽煞气,打破了府中的死寂。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肩宽背阔,一身墨色的武将常服,腰悬佩剑,面容刚毅,颌下短须整齐,正是刘表最为倚重的心腹大将——文聘,字仲业。 文聘乃是荆州本土名将,武艺超群,深谙兵法,麾下统领的荆州步卒皆是精锐,镇守襄阳多年,军纪严明,威望极高,乃是荆襄军中数一数二的虎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人性格沉稳,不善言辞,却对刘表忠心耿耿,从不参与世家之间的党争,是刘表手中制衡蔡瑁水军的最关键力量。 跟在文聘身侧的,是刘表的侄子刘磐。 刘磐生得虎背熊腰,面容粗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身煞气扑面而来,比起文聘的沉稳,更多了几分悍勇。 他乃是刘表宗室亲族,自幼习武,枪法绝伦,冲锋陷阵从无败绩,统领着刘表的亲卫营,手握府中兵权,同样是勇冠三军的猛将。 刘磐性子刚烈,对刘表忠心不二,更是打心底里厌恶蔡家仗势欺人的做派,是宗室一派在军中的顶梁柱。 正是文聘与刘磐二人,一文一武,一稳一悍,牢牢掌控着荆州城中的核心兵权,死死压制着蔡瑁一党。 蔡瑁虽手握水军,却始终不敢明目张胆地擅权作乱,甚至不敢对刘琦等宗室子弟痛下杀手。 究其根本,便是忌惮这两位万夫不当之勇的大将,忌惮他们手中的兵权与对刘表的赤胆忠心。 二人踏入正厅,见刘表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眼中满是忧思与厉色。 皆是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有力:“末将文聘(刘磐),参见牧伯!” 刘表抬了抬手,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免礼,关上门,此处只有我们三人,无需多礼。” 文聘反手合上正厅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将内外彻底隔绝。 二人站在厅中,垂手而立,静待刘表吩咐,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牧伯如此隐秘地召见他们,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刘表看着眼前这两位最信任的将领,眼中的厉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信任。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仲业、伯武(刘磐字),今日召你们前来,有一件绝密之事,命你们即刻去办。” 文聘与刘磐同时抬头,眼中满是郑重,齐声应道:“牧伯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你们二人,即刻去挑选两百名精锐刀斧手,皆是忠心可靠、身手利落的死士,藏于正厅两侧的偏廊与后院的夹道之中,不得露出半点踪迹,不得发出半点声响。” 刘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案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记住,藏好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动,不准露头。你们二人亲自坐镇,只需听我信号—— 我若在厅中摔杯为号,杯落之时,你们便带着刀斧手立刻冲进来,将厅中之人尽数拿下,不得有误!” 这话一出,文聘与刘磐皆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疑惑与震惊。 摔杯为号,刀斧手埋伏,这是要在府中擒拿重臣?! 襄阳城中,能让牧伯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动用亲卫刀斧手埋伏的,除了蔡瑁一党,再无他人。 可蔡瑁乃是荆州水军都督,蔡夫人是牧伯的宠妾,蔡中、蔡和皆是军中将领,乃是荆襄举足轻重的人物,牧伯为何要突然对他们下手? 而且还是用这般隐秘的埋伏手段,而非光明正大地宣召问罪? 刘磐性子最急,当下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牧伯,这……这是为何?莫非是蔡瑁那贼子犯上作乱? 若是如此,末将无需刀斧手埋伏,直接率亲卫营拿下蔡府便是,何必如此周折!” 文聘虽没有开口,眉头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不解。 他素来沉稳,可牧伯这道命令太过突兀,太过凶险,一旦动手,便是与蔡家彻底撕破脸,荆州必将大乱,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刘表看着二人满脸的疑惑,心中轻叹一声。 他知道,此事若是不说出缘由,二人纵然听命,也难免心中忐忑,甚至会误了大事。 他抬眼扫了一眼紧闭的木门,确认无人偷听,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声音低沉,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以为,琦儿今日遇刺,真的是意外吗?” “琦公子遇刺?!” 刘磐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煞气瞬间爆发,双拳猛地握紧,指节咔咔作响,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 又连忙压低,却依旧难掩怒火:“牧伯,琦儿遇刺之事末将已经听闻!究竟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刺客所为?末将这就去查,若是让末将查到,定将他碎尸万段!” 文聘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 刘琦是牧伯长子,是荆州少主,在襄阳城中遇刺,此事非同小可,而牧伯此刻提起,显然是话中有话。 刘表看着刘磐怒不可遏的模样,又看了看文聘那紧握的拳头,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这二人,终究是真心向着他,向着刘家宗室的。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激动的刘磐,声音冷得像冰:“查?不用查了,老夫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之人。” “是谁?!” 刘磐厉声问道,眼中杀意翻腾。 “蔡家。” 刘表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 第445章 蔡瑁谋刘备(八)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刘磐浑身一震,随即怒火冲天,猛地踏出一步,就要转身往外冲:“好一个蔡家!竟敢暗害琦公子,图谋少主,这是谋逆大罪!牧伯,末将这就率亲卫营,包围蔡府,将蔡瑁等人尽数拿下,严刑拷问,定要让他们认罪伏法!” “站住!”刘表厉声喝止,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伯武,你太冲动了!” 刘磐停下脚步,转过身,满脸不解与愤怒:“牧伯!蔡家都敢暗刺少主了,为何还要姑息?他们这是要夺我们刘家的荆州啊!” “姑息?” 刘表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愤懑,“无凭无据,你让我如何拿他们?如何向荆州百官交代?如何向那些依附蔡家的世家交代?” 他走回主位,缓缓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重:“蔡家在荆襄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水军尽在蔡瑁手中,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是蔡家党羽,或是与蔡家联姻的世家子弟。 此次刺杀,他们做得滴水不漏,刺客早已灭口,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蔡家。你若是贸然带兵拿人,非但拿不住他们的把柄,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宗室擅杀大臣,图谋不轨。 到时候荆州内乱,曹操南下,孙策东犯,我们刘家,还有荆襄九郡,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磐闻言,拳头握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咬牙强忍,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知道牧伯说的是实话,可越是知道,越是憋屈,越是对蔡家恨之入骨。 文聘依旧没有说话,可他那紧握的拳头却始终没有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显露出他心中的滔天怒意。 他对刘表忠心耿耿,对荆州的安稳看得比性命还重,蔡家暗刺少主,扰乱荆州根基,此等行径,早已让他恨之入骨。 只是他素来沉稳,懂得隐忍,才没有像刘磐那般失态。 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杀意与愤怒,却丝毫不亚于刘磐。 刘表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他知道,这二人是他最后的依仗,是他制衡蔡家的最后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再次开口,语气郑重无比:“所以,我才让你们埋伏刀斧手。今日我已派人传唤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四人前来府中议事,他们很快就到。” “我没有证据,不能定他们的罪,却可以试探,可以逼他们露出马脚。” 刘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是久居上位者的决断,“若是他们敢在厅中露出半点破绽,或是有半分不轨之举,我便摔杯为号,你们立刻冲进来,将他们拿下。 只要人在我们手中,哪怕没有证据,也能逼出证据,能彻底剪除蔡家的势力!” “若是他们咬死不认,滴水不漏……” 刘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那我们也只能暂且隐忍,从长计议,至少,能敲山震虎,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文聘与刘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与决绝。 他们终于明白了牧伯的良苦用心,明白了此次埋伏的深意。 牧伯并非懦弱,而是在步步为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轻易摊牌,却也绝不会任由蔡家肆意妄为。 二人同时躬身,对着刘表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末将遵命!定不负牧伯所托!” “好!”刘表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信任,“你们即刻下去准备,记住,隐秘行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我在厅中等候,你们随时待命!” “诺!” 文聘与刘磐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大步走出正厅,脚步沉稳,带着一股赴汤蹈火的决绝。 他们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分头行动——文聘去调遣自己麾下的精锐步卒,挑选死士刀斧手; 刘磐则去统领刘表的亲卫营,布置正厅两侧的埋伏,二人配合默契,行事利落,不过片刻功夫,两百名精锐刀斧手便已集结完毕。 身着软甲,手持利刃,悄无声息地藏进了正厅两侧的偏廊、后院的夹道以及厅外的假山之后,连一丝呼吸声都刻意压制,整座府邸看似依旧平静,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入瓮。 厅中,刘表重新坐回主位,抬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只白玉酒杯。 酒杯温润洁白,是上等的和田玉所制,可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斤。 他轻轻摩挲着杯身,眼中思绪翻涌,有愤怒,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对荆州未来的惶恐。 他知道,今日这一局,是他与蔡家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是荆襄暗流的第一次爆发。 赢了,便能压制蔡家,稳固刘家的基业; 输了,便是引火烧身,荆州大乱。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蔡瑁等人的到来,厅中的烛火被晚风拂得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壁上,显得孤单而沉重。 没过多久,厅外的老仆再次轻步走来,在门外躬身禀报,声音压低:“牧伯,蔡瑁都督、蔡夫人、蔡中将军、蔡和将军,已在府门外等候,请求入内。” 刘表的手指猛地一顿,握住白玉酒杯的手紧了紧,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门外:“让他们进来。” “诺。” 老仆应声而去,片刻之后,厅外便传来了四道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架势。 正厅门外,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四人并肩而立,早已在进门之前便商量妥当。 蔡瑁一身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身为荆州水军都督,他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此次刘琦遇刺,正是他与蔡夫人暗中策划的杰作,目的便是除掉刘琦,扶持刘琮上位,彻底掌控荆州。 蔡夫人身着华贵的裙装,珠翠环绕,面容娇美,眼神却精明狠辣,乃是蔡家在刘表身边的眼线,也是此次刺杀的主谋之一。 蔡中、蔡和跟在二人身后,皆是武将打扮,面色凶悍,眼中带着一丝得意与嚣张。 四人在府门外便已达成一致:此次刘表召唤,定然是因为刘琦遇刺之事,怀疑到了他们头上。 但他们早已将所有痕迹抹去,死无对证,无论刘表如何质问,如何威逼,他们都要咬死不认,一口咬定对此事毫不知情,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能松口,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只要他们咬死不认,刘表没有证据,便奈何不了他们蔡家分毫。 看着正厅紧闭的木门,看着厅中隐隐透出的烛火,四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踏入了正厅之中。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就此拉开序幕。 厅外,刀斧手屏息埋伏,利刃藏于暗处,只待一声杯响; 厅内,刘表端坐主位,手握玉杯,暗藏杀机; 蔡家四人面带从容,心怀鬼胎,步步为营。 荆襄的命运,便在这小小的正厅之中,悬于一线。 第446章 刘表探蔡氏(一) 襄阳,州牧府正厅。 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入,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映出一方方明暗交错的光斑。 正厅内陈设极简却不失威仪,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摆着荆州舆图、几卷文书。 还有一盏素色白瓷茶盏,茶盏内的新茶早已凉透,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涩茶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厅内静得可怕,唯有廊外偶尔传来几声侍卫甲叶碰撞的轻响,转瞬又被死寂吞噬。 就在这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四道身影缓步踏入正厅,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厅中那道立于案前的背影。 为首者正是荆州水军都督蔡瑁,他身着锦缎武袍,腰束玉带,身形魁梧,面容本是刚毅果决,此刻却眉宇紧锁,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紧随其后的是刘表的继室蔡夫人,她一身华贵绫罗裙衫,珠翠环绕,容颜娇美,只是此刻粉面含忧,一双美眸中藏着慌乱。 再往后,则是蔡瑁的亲弟蔡中与蔡和,二人皆是武将打扮,身披软甲,手握腰间剑柄,神情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过正厅四周,却不敢与案前那道背影对视分毫。 四人皆是荆州顶尖的蔡氏族人,手握军政大权,平日里在襄阳城内呼风唤雨,何等风光无限,可此刻踏入这州牧府正厅,却如同走进了刀山火海,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走到正厅中央,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齐齐对着那道背对他们的身影跪倒在地。 “属下蔡瑁,见过荆州牧!” “妾身蔡氏,见过夫君!” “属下蔡中,见过州牧!” “属下蔡和,见过州牧!” 四人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刻意的恭敬与谦卑,甚至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蔡瑁的嗓音沉稳却微颤,蔡夫人的声音柔婉却带着哭腔,蔡中蔡和则是粗声粗气,却满是恭顺。 然而,面对四人的跪拜行礼,立于案前的刘表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鬓边早已染上霜雪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偻,仿佛背负着整个荆州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双素来威严、掌控荆州十八年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着案上的舆图,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身后跪拜的四位至亲至近之人,不过是空气一般。 正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跪拜在地的蔡瑁四人,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感受着从地面传来的刺骨寒意,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动。 他们相视一眼,蔡瑁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刘表的背影,又与蔡夫人、蔡中蔡和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皆是人精,在荆州官场沉浮多年,最懂察言观色。 刘表此刻的沉默,绝非寻常的冷淡,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们心中瞬间了然——此次刘表召他们入府,绝非寻常议事,而是为了日前刘琦遇刺一事,要狠狠敲打他们蔡家! 刘琦,刘表的长子,虽素来体弱,不得刘表喜爱,却终究是荆州牧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 数日前,刘琦在城郊别院遇刺,刺客身手凌厉,若非护卫拼死相护,刘琦早已命丧黄泉。 此事一出,襄阳震动,荆州上下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素来与刘琦不和、一心扶持刘琮的蔡家。 谁都知道,蔡夫人偏爱亲生子刘琮,蔡瑁更是手握重兵,一心想辅佐刘琮上位,刘琦便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如今刘琦遇刺,天下人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蔡家。 刘表此刻召他们前来,又摆出这般冰冷决绝的姿态,分明是认定了此事与蔡家脱不了干系,要与他们算总账! 想到此处,蔡瑁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蔡夫人更是娇躯微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蔡中蔡和则是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心中又惊又怕,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刘表依旧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重,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跪拜在地的四人紧紧包裹,让他们几乎窒息。 青石板的寒意透过衣料渗入骨髓,四人的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有丝毫挪动,只能死死地跪在原地,等待着刘表的发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正厅内终于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失望、疲惫与愤怒,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正厅内轰然炸响,狠狠砸在蔡瑁四人的心头。 紧接着,刘表那苍老而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彻骨的寒意: “蔡家,过了!” 短短四个字,却如同四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蔡瑁的心脏! 蔡瑁瞳孔猛然一缩,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眼中充满了震惊、惶恐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看向刘表的背影,却只看到那道依旧挺拔却冰冷的身影,心中的恐惧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州牧!” 蔡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出声,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干涩沙哑,带着急切的质问,“州牧此言何意?属下愚钝,实在不解!还请州牧明言!” 他怎么能不慌? 刘表一句“蔡家,过了”,等于直接将刘琦遇刺的罪名,扣在了蔡家的头上! 这可不是小事,是谋逆,是弑杀少主的大罪! 一旦坐实,蔡家满门都将灰飞烟灭,多年的权势富贵将化为泡影! 蔡夫人听到刘表这句话,更是当场崩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她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凄厉,声声泣血:“夫君!夫君你这是要干什么啊?琦儿遇刺,妾身心中也是悲痛万分,日夜难安,夫君为何要说这般话? 难不成……难不成夫君怀疑琦儿遇刺,是我蔡家所为?是我这个做后母的,狠心加害自己的孩儿不成?”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磕头,青石板上很快便留下了点点红痕,“夫君啊,妾身虽为妇道人家,却也懂得伦常纲理,琮儿是妾身的骨肉,琦儿也是夫君的长子,妾身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的事情? 夫君千万不要听信外人的谗言,冤枉了妾身,冤枉了蔡家啊!” 蔡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婉,试图用妇人的柔弱,打动刘表的心,消解他心中的怀疑。 第447章 刘表探蔡氏(二) 一旁的蔡中蔡和见状,也连忙跟着磕头,口中连连高呼,对着刘表表忠心: “州牧明察!我蔡家世代效忠荆州,效忠州牧,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无半分二心!” “是啊州牧!长公子遇刺,我等亦是义愤填膺,早已下令麾下将士全力搜捕刺客,誓要为长公子报仇! 我蔡家对州牧忠心不二,怎敢做出加害少主这等谋逆之事?这分明是有心人陷害我蔡家,挑拨州牧与我蔡家的关系,还请州牧千万不要中计!” “我兄弟二人追随州牧多年,出生入死,屡立战功,对州牧一片赤胆忠心,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万箭穿心之刑!还请州牧明察秋毫,还我蔡家一个清白!” 二人的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粗犷,句句铿锵,不断地在刘表面前诉说着自己的忠心,反复强调刘琦遇刺一事,与蔡家没有丝毫关系,全是小人陷害。 一时间,正厅内哭声、辩解声、表忠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已。 蔡瑁四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刘琦遇刺一事,不停地诉说、辩解、哀求,用尽浑身解数,想要洗清蔡家的嫌疑,想要打消刘表心中的怀疑。 他们很清楚,刘表素来多疑,如今又动了真怒,一旦刘表下定决心治罪,蔡家便万劫不复。 所以他们只能不断地说话,不断地表忠心,用声音填满这压抑的正厅,用谦卑与忠诚,试图软化刘表的心。 然而,面对四人的哭闹与辩解,刘表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案上那盏素色白瓷茶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虬龙一般盘绕在手背之上。 瓷盏坚硬的触感硌着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可这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痛苦与挣扎万分之一。 刘表心中比谁都清楚。 刘琦遇刺,是不是蔡家所为? 答案是肯定的。 不用查,不用问,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此事必然是蔡瑁与蔡夫人暗中谋划,想要除掉刘琦,为刘琮扫清继位的障碍。 蔡家在荆州势力太大,蔡瑁手握荆州水军,权倾朝野,蔡夫人后宫干政,吹遍枕边风,他们一心想让刘琮上位,早已视刘琦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些年,蔡家倚仗权势,在荆州横行霸道,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拉拢世家,结党营私,早已不把他这个州牧放在眼里。 他念及蔡夫人是枕边人,蔡瑁是荆州重臣,屡次包容,屡次忍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蔡家竟然胆大到如此地步,敢对他的长子痛下杀手! 这已经不是专权,不是跋扈,是谋逆,是弑主,是触碰了他刘表最后的底线! 他早已安排妥当。 此刻,正厅屋外,刘磐与文聘两位心腹大将,早已率领数百精锐甲兵,埋伏在廊下、庭院之中,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 只要他手中这盏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发出碎裂之声,刘磐与文聘便会立刻带人冲杀进来,当场将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四人擒下,打入大牢,再彻查蔡家党羽,将蔡家势力一举铲除! 只要摔杯,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可刘表的手,却死死地攥着茶盏,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犹豫,剧烈地犹豫,心中的挣扎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让他痛苦不堪。 他不是不想杀,不是不想除了蔡家这个心腹大患,而是他不能! 荆州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北方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挥师南下; 江东孙策,坐拥江东六郡,兵精粮足,屡次觊觎荆州之地; 西方刘璋,南方张鲁,皆对荆州垂涎三尺。 外有强敌环伺,内则世家林立,荆州的安稳,全靠他刘表压制各大世家,平衡各方势力。 而蔡家,乃是荆州第一大族,根深蒂固,势力庞大,与荆州各大世家盘根错节,息息相关。 尤其是费家,与蔡家世代联姻,荣辱与共,是蔡家最坚实的盟友。 除此之外,蒯家、庞家、黄家等世家,虽与蔡家时有摩擦,却也不愿看到蔡家被连根拔起——兔死狐悲,今日他刘表能以雷霆手段铲除蔡家,明日便能对其他世家下手。 一旦他此刻摔杯擒下蔡瑁等人,对蔡家痛下杀手,必然会激起荆州所有世家的恐慌与反抗。 费家会第一个起兵作乱,其余世家也会纷纷响应,到时候,荆州内部必然大乱,战火四起。 内忧一起,外患必至。 曹操、孙策定会趁虚而入,挥师攻打荆州。 到那时,内有世家叛乱,外有强敌压境,他刘表苦心经营十八年的荆州,必将毁于一旦,荆州百姓也将陷入战火流离失所,他也会成为荆州的罪人! 他老了,早已没有了当年单骑入荆州、平定乱世的锐气与魄力。 他如今只想守住荆州这一方净土,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自己安享晚年,让荆州在这乱世之中,能多一分安稳。 铲除蔡家,固然能解心头之恨,能为刘琦报仇,能收回军政大权,可代价却是荆州大乱,社稷倾覆。 不杀蔡家,任由蔡家如此跋扈,日后他百年之后,刘琦、刘琮兄弟必然相残,蔡家更是会独揽大权,将荆州变成蔡家的天下,他刘表一辈子的心血,终究还是会落入外人之手。 杀,还是不杀? 擒,还是不擒? 刘表的心中,两种念头疯狂地交织、碰撞、撕扯,让他头痛欲裂,胸口憋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无尽的犹豫与痛苦。 身后的蔡瑁四人,依旧在不停地哭闹、辩解、表忠心,声音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打动刘表冰冷的心,只是让他心中的烦躁与挣扎,更加剧烈。 阳光依旧透过木窗洒入正厅,光斑缓缓移动,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与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刘表依旧背对着四人,身形孤独而落寞,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犹豫,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荆州的命运,都紧紧缠绕其中。 而跪拜在地的蔡家四人,看着刘表始终不动的背影,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也在一点点加剧,他们不知道,这位荆州牧,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州牧府正厅内的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448章 刘表探蔡氏(四) 厅内的死寂被蔡家四人此起彼伏的辩解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哭声、叩首声、表忠声搅作一团,将原本庄严肃穆的州牧府正厅,揉成一团令人窒息的乱麻。 刘表依旧背身而立,右手死死扣住那只白瓷茶盏,瓷壁冰凉,却焐不热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无力。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凸起,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坚硬的瓷盏捏碎。 屋外,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隔着门扇隐隐传入,刘磐与文聘率领的精锐亲卫已埋伏得滴水不漏,刀枪出鞘的寒芒,甚至能透过窗棂缝隙,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冷光。 只需要一声脆响,只需要这茶盏落地碎裂,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四人便会瞬间被按倒在地,铁索加身,蔡家在襄阳的根基便会在一日之内轰然崩塌。 这是刘表筹谋已久的雷霆手段,是他压在心底最狠的一刀。 可此刻,这一刀,他却怎么也劈不下去。 漫长的沉默中,刘表的目光缓缓从案上的荆州舆图移开,微微侧过半张脸,视线落在跪拜在地的蔡夫人身上。 她鬓边珠翠凌乱,泪水打湿了脸颊,精致的妆容花成一片,伏在青石板上哭得浑身颤抖,肩头一抽一抽? 往日里在他面前温柔娇媚、善解人意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凄切与绝望。 她是他的继室,是他晚年最亲近的枕边人,是陪他度过无数个孤寂夜晚的女子,更是他次子刘琮的亲生母亲。 一想到刘琮,刘表心中那座蓄满怒火的堤坝,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刘琮尚且年幼,性情温和柔顺,素来依赖生母蔡氏,也敬重舅父蔡瑁。 蔡家是刘琮在这荆州唯一的靠山,是他能在乱世之中立足的最大依仗。 若今日他摔杯擒杀蔡家四人,以谋逆之罪清算蔡氏满门。 刘琮便会一夜之间沦为无依无靠的孤子,被荆州世家抛弃,被兄长刘琦敌视,别说继承荆州牧之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刘琦本就与刘琮因储位之事心生隔阂,若蔡家倒台,刘琦一旦掌权,刘琮必死无疑。 手心手背都是肉,刘表已是垂垂老矣,再没有当年单骑入荆州、纵横捭阖、杀伐果断的魄力。 当年他孤身一人,无兵无权,凭借一己之力拉拢蒯、蔡两家,平定荆州宗贼,镇抚郡县,威震荆襄九郡。 那时候的他,敢杀敢斩,敢作敢当,眼中只有江山社稷,没有儿女情长,没有家族牵绊。 可如今,他老了。 鬓发如雪,腰背佝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雄心壮志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对故土的眷恋、对子嗣的牵挂、对荆州安稳的奢求。 他再也不是那个凭一人一骑便可安定荆州的刘景升,再也不是那个令江东猛虎孙策都拿不下岘山的荆州牧。 他如今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一个面对权臣跋扈、子嗣相争却束手无策的君主。 明知道刘琦遇刺,就是蔡瑁与蔡夫人暗中授意,明知道蔡家狼子野心,觊觎荆州大权。 明知道今日姑息,必成后患,可他终究还是心软了,终究还是顾虑了,终究还是被血脉亲情与现实困境捆住了手脚。 手中的茶盏缓缓松开,紧绷的手臂无力垂下,那股蓄势待发的雷霆之怒,如同泄了气的皮囊,瞬间消散无踪。 刘表缓缓转过身,终于露出了他的面容。 苍老、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眉宇间堆满了化不开的愁绪,往日里不怒自威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迟暮的颓然。 他的目光扫过跪拜在地的四人,从蔡瑁惊恐的脸,到蔡夫人哭花的面容,再到蔡中蔡和紧绷的神情,最终,又落回蔡夫人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正厅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蔡瑁四人猛地止住哭声与辩解,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刘表,眼中充满了忐忑与希冀,等待着他最终的判决。 刘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只紧握许久的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摔碎的意思。 屋外,埋伏的刘磐与文聘听到厅内没有动静,心中皆是一紧,握着刀柄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却不敢擅自闯入。 蔡瑁看到这一幕,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可依旧不敢放松,依旧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刘表的目光骤然变得严厉,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猛地朝着四人呵斥而出,打破了厅内的寂静:“够了!” 一声厉喝,震得四人浑身一颤,连忙再次伏低,不敢抬头。 “刘琦乃我长子,荆州少主,在襄阳城郊遇刺,险些丧命,此事震动荆襄,满城风雨!” 刘表拄着案几,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威压,“事发之后,本牧多方查探,线索隐隐指向襄阳城内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之家! 你们蔡家执掌荆州水军,把持内政,与刘琦素来不睦,天下人皆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你们,你们还敢在本牧面前巧言令色,百般辩解?” “蔡瑁!你身为水军都督,手握荆州数万精兵,在荆襄横行无忌,结党营私,培植私党,早已不把本牧放在眼中!如今竟敢觊觎少主,暗下杀手,你眼里还有君臣之道,还有父子纲常吗?” 刘表直指蔡瑁,厉声斥责,声音在空旷的正厅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蔡瑁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渗出血迹:“州牧明察!州牧冤枉属下啊!属下对州牧忠心耿耿,对荆州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加害长公子的心思! 此事纯属无稽之谈,是有心人刻意栽赃陷害,挑拨我蔡家与州牧之间的关系,还请州牧千万不要轻信谗言!” “属下执掌水军以来,日夜操练,镇守江防,抵御江东孙权,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长公子遇刺,属下也是痛心疾首,早已下令全军封锁城门,搜捕刺客,誓要将真凶绳之以法,为长公子报仇!若属下有半句虚言,甘受五马分尸之刑,天地共鉴!” 蔡瑁磕得头破血流,语气恳切,声音嘶哑,死死咬住口风,坚决不认。 刘表又将目光转向蔡夫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冰冷的质问:“还有你!蔡氏!你身为州牧夫人,后宫之主,不想着安抚后宫,教养子嗣。 却暗中勾结外戚,干预朝政,对刘琦心存偏见,屡次在本牧面前诋毁于他!如今刘琦遇刺,你敢说你与此事毫无干系?” 蔡夫人哭得更凶,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夫君!妾身冤枉啊!琦儿虽是妾身继子,可妾身待他一向不薄,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妾身纵然再糊涂,也知道加害少主是灭门大罪,是天打雷劈的勾当,妾身怎敢触碰?夫君怎能因几句流言蜚语,便怀疑妾身的忠心,怀疑蔡家的清白?” “妾身日夜侍奉夫君,一心为了荆州,为了琮儿,从未有过半点异心!此事定然是刘琦身边之人自作主张,或是孙策曹操派来的刺客故意挑拨,想要搅乱荆州,夫君千万不要被蒙蔽了双眼啊!” 蔡中蔡和也在一旁连连附和,磕头如捣蒜,声音洪亮,句句表忠:“州牧!我蔡家世代忠良,对州牧绝无二心!长公子遇刺一事,我兄弟二人愿以性命担保,与蔡家毫无关系!请州牧明察!” “州牧若不信,可派人彻查蔡家上下,府中老小,麾下将士,任凭州牧查验!若查出半点蛛丝马迹,我蔡家满门甘愿领死,绝无半句怨言!”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口径高度统一,死死咬死“不知情、被陷害、忠心耿耿”这几句话。 无论刘表如何呵斥、如何质问、如何点破要害,他们始终不松口,不承认与刘琦遇刺有半点关联。 正厅内再次陷入争吵,刘表的呵斥声、蔡家四人的辩解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焦灼到了极点。 刘表越听越怒,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没有下手的勇气,只能被四人的狡辩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双方争执不休、气氛濒临炸裂之际,蔡夫人突然猛地挣脱开身边侍女虚扶的手。 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朝着正厅中央的朱红立柱狠狠撞去,口中凄厉哭喊:“夫君既然如此不信任妾身,妾身活着也没有意义了!今日便撞柱明志,以死证明蔡家的清白!” 第449章 刘表探蔡氏(五)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夫人!” “二妹!不可!” 蔡瑁眼疾手快,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蔡夫人的衣袖,蔡中蔡和也连忙冲上前,三人死死拉住蔡夫人,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蔡夫人挣扎不休,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想要挣脱,都被三人死死拽住,衣裙凌乱,发髻松散,模样狼狈至极。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夫君不信我,蔡家被冤枉,我不如一死了之!” “姐姐冷静!州牧只是一时被谗言蒙蔽,定会查明真相,还我蔡家清白!你万万不可轻生啊!” 蔡瑁三人死死拉住蔡夫人,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劝阻,一边再次对着刘表跪地叩首:“州牧!夫人为证清白,不惜以死明志,足见我蔡家忠心天地可鉴!求州牧明察,不要再错怪蔡家了!” 刘表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蔡夫人寻死觅活的模样,看着蔡瑁三人焦急惶恐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怒火,也被无尽的疲惫与无奈浇灭。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暮气沉沉的颓然。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轻轻吐出一句话:“罢了……今日,是本牧错怪蔡家了。” 一句话落下,如同千斤巨石落地,蔡瑁四人瞬间瘫软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 蔡瑁连忙带着三人再次叩首,语气激动,声音颤抖:“州牧明察!州牧圣明!我蔡家对州牧之心,一如既往,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此生此世,誓死效忠州牧,效忠荆州,绝无半分异心!” “多谢夫君信任妾身,多谢夫君还蔡家清白!妾身日后定当恪守本分,安心侍奉夫君,教养子嗣,绝不再让夫君忧心!” 蔡夫人也止住了哭声,抹了抹眼泪,恭顺地伏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寻死觅活的疯癫模样。 蔡中蔡和也连连叩首,高呼效忠:“我等誓死效忠州牧!万死不辞!” 刘表看着四人虚伪的恭顺与感激,心中一片冰凉,却再也不想多说一句。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带着逐客之意:“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你们四人,退下吧。” “是!属下(妾身)告退!” 四人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恭敬地施礼,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正厅,直到走出院门,才敢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州牧府。 直到蔡家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刘表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厅的侧门被轻轻推开,刘磐与文聘一身铠甲,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上皆带着不解与急切,单膝跪地,对着刘表拱手行礼。 刘磐性子急躁,率先开口,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疑惑:“主公!方才属下与文将军早已率精锐埋伏在外,只待主公摔杯为号,便可立刻将蔡瑁四人擒下! 为何主公迟迟不动手,反而放他们离去?这等祸患,不除必成大害啊!” 文聘也紧随其后,沉声道:“主公,蔡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刘琦公子遇刺,定然是他们所为! 今日放过他们,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他们必定变本加厉,把持荆州大权,到时候再想铲除,可就难了!属下不解,还请主公明示!” 两人皆是刘表的心腹大将,对刘表忠心不二,一心为荆州着想,眼看最佳的铲除蔡家的机会白白浪费,心中皆是焦急万分。 刘表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两位忠心耿耿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被无奈取代。 他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声音沙哑而沉重,缓缓开口,为二人分析其中的利害。 “你们以为,本牧不想杀蔡瑁吗?” 刘表苦笑一声,语气充满苦涩,“本牧比谁都清楚,刘琦遇刺,就是蔡家所为!蔡瑁手握水军,权倾荆襄,蔡夫人干预内政,结党营私,这二人早已是荆州的心腹大患! 本牧又何尝不想将他们一举铲除,以绝后患?” “可是,杀他们容易,善后难啊!” 刘表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一字一句,分析道:“蔡家乃是荆州第一大族,根深蒂固,盘踞荆襄数十年,麾下亲信遍布朝野,水军之中,十有七八的将领皆是蔡家心腹或是与蔡家交好之人。 若今日擒杀蔡瑁四人,蔡家麾下水军必定哗变,荆州江防瞬间崩溃,江东孙策一旦得知,必会挥师西进,荆州水军无人统领,如何抵挡?” “再者,荆州世家林立,蒯、费、庞、黄各家,与蔡家盘根错节,联姻不断,休戚与共。费家与蔡家世代交好,乃是蔡家最坚实的盟友。 一旦蔡家倒台,费家必定起兵作乱,其余世家也会兔死狐悲,担心本牧下一个对他们动手,必定联合起来反抗本牧。” “内有世家叛乱,水军哗变,外有曹操、孙策虎视眈眈,到时候,荆州内外交困,必大乱无疑! 本牧苦心经营数十年的荆襄九郡,便会毁于一旦,荆州百姓,也会陷入战火之中,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本牧已是垂暮之人,再也没有当年单骑定荆州的魄力,再也经不起战乱动荡了。如今之计,只能暂且姑息,稳住蔡家,稳住荆州世家,维持表面的安稳。” 刘磐与文聘听完,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与无奈。 他们沉默不语,心中明白,刘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荆州当下最残酷的现实。 刘表看着二人,语气稍稍凝重,吩咐道:“虽然暂时不能动蔡家,但你们二人,必须时刻警惕。从今日起,你们加紧操练兵马,深入军中,拉拢心腹将士,尽可能多地掌握军中实权,尤其是襄阳城防与陆军兵权,绝不能全部落入蔡家之手。” “暗中培养亲信,积蓄力量,以备日后不测。一旦本牧百年之后,蔡家胆敢谋逆,夺权篡位,你们便要挺身而出,护住荆州,护住刘氏子嗣,守住我荆襄基业!” “属下遵命!” 刘磐与文聘齐声应道,神色庄重,眼中满是坚定,“属下定当不辱使命,誓死效忠主公,誓死守护荆州!” 刘表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们也退下吧,按本牧的吩咐去做,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是!属下告退!” 二人再次施礼,转身快步走出正厅,脚步沉稳,肩负起了刘表托付的重任。 正厅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刘表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主位之上。 空旷的大厅,冰冷的桌椅,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无比孤寂落寞。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房梁,望着那片斑驳的木刻花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无奈与悲凉。 许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怅然与不甘,缓缓说道: “终究还是……老了… 终究还是……输了啊……” 话音落下,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荆襄九郡的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了下来。 第450章 蔡氏定计(一) 夜色如墨,泼洒在襄阳城的青砖黛瓦之上,州牧府朱红大门前的两盏宫灯在晚风里微微摇曳。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门前三尺的黑暗,却照不亮从府内匆匆走出的四人脸上的惊惶。 蔡瑁走在最前,锦袍的下摆被急促的脚步带得猎猎生风,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微微歪斜。 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脖颈间,沁凉的触感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愈发战栗。 紧随其后的蔡夫人蔡氏,一身华贵的锦绣襦裙,珠翠环绕的发髻间,一支赤金步摇因脚步的慌乱不停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她却无暇顾及,平日里保养得宜的姣好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唇瓣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心悸。 蔡中与蔡和一左一右护在蔡夫人身侧,这两位在荆州军中素来以骁勇着称的将领。 此刻也全然没了往日的悍勇之气,粗布铠甲之下,贴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背上。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湿冷黏腻,让二人浑身不自在,更让他们心头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喘不过气。 四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从州牧府到蔡瑁府邸不过半里路程。 可在他们看来,却像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那般漫长。 沿途的家丁仆从见主家这般模样,皆不敢上前问询,纷纷垂首避让,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蔡府朱漆大门在眼前敞开,守门的管家连忙躬身行礼。 蔡瑁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迈步踏入府中,穿过前院的影壁,绕过栽满奇花异草的中庭,一路直奔后院的议事密室。 这密室乃是蔡家核心机密所在,墙体以厚石砌成,门窗皆包铁皮,内设隔音机关,平日里只有蔡氏宗族核心人物才能进入,商议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踏入密室,蔡瑁反手重重关上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也仿佛隔绝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转过身,背靠在冰冷的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却依旧没有平复,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膛而出。 蔡夫人走到密室中央的檀木圆桌旁,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珠翠之下的眉眼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 蔡中与蔡和则分别站在圆桌两侧,粗壮的手臂微微颤抖,平日里握惯了兵器的手掌此刻竟有些发麻。 后背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冷风从密室的缝隙里钻进来,激得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直到此刻,四人才真正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可那份从州牧府带出来的恐惧,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呼……” 蔡瑁率先打破了死寂,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方才在州牧府,真是险死还生,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如此刻一般,离死亡这般近。” 蔡中闻言,连忙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兄长说得极是!那州牧府的大堂之上,刘表老儿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开口就拿大公子刘琦被刺之事发难。 那双眼睛盯着我们蔡家,分明是要将我们满门抄斩,斩草除根啊!” “没错!” 蔡和也接过话头,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时大堂之上甲士林立,刀枪出鞘,寒光闪闪,只要刘表一声令下,我们四人顷刻间便会成为刀下亡魂,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等后背冷汗浸透衣衫,绝非夸张,那一刻,真的以为蔡家要覆灭在州牧府了!” 蔡夫人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族人,见他们皆是心有余悸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比蔡瑁、蔡中、蔡和三人更为心思缜密,方才在州牧府的大堂之上,她一直冷眼旁观,将刘表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此刻密室之中无人打扰,正是梳理思绪、研判局势的关键时刻,蔡夫人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让略显慌乱的众人渐渐冷静下来。 “你们只看到了刘表要对我蔡家斩草除根的杀意,却没发现他杀意之中的犹豫与忌惮。” 蔡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沉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方才大堂之上,刘表先是拍案而起,怒斥刘琦遇刺乃是荆州内部奸佞作祟,矛头直指我蔡家,甚至连治罪的罪名都已备好,那股杀气,绝非作假。” 蔡瑁眉头紧锁,俯身向前,急切地问道:“二妹既然看得分明,那为何后来刘表又突然收了杀气,转而只是敲打打压我蔡家,削了我手中部分兵权,罚了蔡中蔡和半年军饷,便草草收场? 若是真要斩草除根,以他荆州牧之威,为何不下令拿下我等?” 这正是此刻四人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最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关键。 方才在州牧府,刘表的发难突如其来,气势汹汹,摆明了是要借刘琦遇刺一事,彻底清除蔡家在荆州的势力,永绝后患。 可就在众人以为死到临头之时,刘表却忽然话锋一转,从赶尽杀绝变成了小惩大诫,仅仅是打压敲打,并未动蔡家根本。 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蔡瑁等人如坠云雾,摸不清刘表的真实意图。 蔡夫人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滑入喉咙,稍稍平复了心头的惊悸。 她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刘表之所以放弃斩草除根,转而打压我蔡家,并非他心慈手软,更非他突然改变主意,而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一举拿下我蔡家!” 第451章 蔡氏定计(二) “没有把握?” 蔡瑁闻言一愣,随即皱起眉头,细细思索起来,“刘表乃是荆州牧,手握州府兵权,麾下文臣武将无数,我蔡家虽在荆州根深蒂固,可与州府相比,终究是臣下,他为何会没有把握?” “兄长糊涂!” 蔡夫人轻轻呵斥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莫要忘了,我蔡家在荆州经营三代,并非只有虚名!军中有多少将领是我蔡家举荐? 襄阳城内外多少城防、营寨由我蔡家亲信把控?荆州水师半数以上听命于你蔡德珪,蔡中蔡和更是手握重兵,镇守襄阳要地!” “除此之外,我蔡家联姻荆州各大士族,蒯氏、蒯良、蒯越兄弟与我蔡家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表若是真的下令对我蔡家动手,先不说能否快速镇压我蔡家手中的兵权,单是荆州内部士族离心,军队哗变,便足以让荆州大乱!” 蔡夫人越说,语气越是凝重,她将自己的分析缓缓道来,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刘琦遇刺,本就是一桩悬案,刘表即便怀疑是我蔡家所为,却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若是贸然动手,师出无名,只会让荆州文武离心离德。” “如今荆州外有曹操虎踞中原,随时可能挥师南下; 内有孙策觊觎江夏,蠢蠢欲动; 刘备更是寄居荆州,心怀异心,虎视眈眈。 刘表此刻最需要的是荆州稳定,而非内乱!他若是强行铲除我蔡家,必然会引发荆州动荡,到时候外敌趁虚而入,荆州九郡便会易主,他刘表一辈子的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所以,刘表不是不想杀我蔡家,斩草除根,而是他不敢!他赌不起荆州大乱的代价,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不动摇荆州根本的前提下,彻底消灭我蔡家势力。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放弃赶尽杀绝的念头,转而借刘琦遇刺之事,敲打打压我蔡家,削我兵权,警诫族人,让我蔡家有所收敛,不敢再肆意妄为!” 一番话落,密室之中瞬间陷入死寂。 蔡瑁、蔡中、蔡和三人皆是瞪大了眼睛,细细咀嚼着蔡夫人的话语,原本混沌的思绪,瞬间豁然开朗,心头的疑惑也烟消云散。 蔡瑁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道:“二妹所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夫方才只想着刘表的杀意,却忘了我蔡家在荆州的根基,忘了如今荆州内外的局势! 刘表老儿顾忌重重,投鼠忌器,这才不敢对我蔡家下死手,只是小惩大诫,敲打一番罢了!” “正是如此!” 蔡中连忙附和,脸上的后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庆幸,“我蔡家在荆州树大根深,不是他刘表想动就能动的! 他若是真敢动手,荆州必定大乱,到时候吃亏的是他自己!” 蔡和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刘表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如今最看重的就是荆州安稳,他想把荆州稳稳当当传给子嗣,自然不敢引发内乱。 打压我蔡家,既能泄了刘琦遇刺的怒火,又能稳固局势,两全其美,这便是他转变态度的缘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顺着蔡夫人的思路,将局势分析得愈发透彻,原本因恐惧而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方才在州牧府的死里逃生,并非侥幸,而是蔡家的实力与荆州的局势,让刘表不得不投鼠忌器,退而求其次。 蔡夫人看着三人渐渐镇定的模样,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脸色愈发凝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她很清楚,刘表的打压只是暂时的,今日刘表能借刘琦遇刺之事发难,明日便能找其他借口对蔡家下手,刘表的忌惮,只是暂时的妥协,而非永久的放过。 蔡家想要在荆州真正高枕无忧,就必须主动出击,化解眼前的危机,甚至将危机转嫁他人,彻底消除刘表的戒心与杀意。 密室之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蔡夫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眼。 目光扫过蔡瑁、蔡中、蔡和三人,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以为,刘表只是敲打一番,此事便算了结了?大错特错! 今日刘表不动我蔡家,是因为顾忌荆州局势,可他心中对我蔡家的猜忌与杀意,只会越来越重!” “刘琦遇刺,刘表本就疑心是我蔡家所为,只是碍于局势无法发作,若是日后刘琦再有不测,或者有人从中挑拨,刘表必定会再次对我蔡家发难,到时候,恐怕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易收场了!” 蔡瑁闻言,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他连忙问道:“二妹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我蔡家如今该如何行事?才能彻底化解这场危机,让刘表不再猜忌我等?” 蔡中与蔡和也纷纷看向蔡夫人,等待着她的决断。 在蔡家之中,蔡夫人虽为女子,却心思缜密,智谋远超常人,每每家族遇到危难,皆是她出谋划策,力挽狂澜,此刻众人早已将她视作主心骨。 蔡夫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刘备。” “刘备?” 蔡瑁一愣,有些不解,“二妹为何突然提起刘备?此事与那刘备有何干系?” “干系极大!”蔡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如今荆州局势,刘表忌惮我蔡家,又信任刘备,将其视作抵御曹操、辅佐子嗣的助力。 而刘琦遇刺,刘备派张飞寸步不离守护刘琦,摆明了是站在刘琦一边,与我蔡家为敌!刘表心中,既恨刺杀刘琦的奸佞,也对刘备暗中扶持刘琦的举动有所不满,只是未曾表露!” 第452章 蔡氏定计(三) “如今,我蔡家想要脱身,想要让刘表彻底放下对我蔡家的杀意,就必须找一个替罪羊! 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他的身上,让刘表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出去!而这个替罪羊,最好的人选,就是刘备!” 蔡瑁眉头紧锁,细细思索着蔡夫人的计划,迟疑道:“刘备乃是汉室宗亲,素有仁名,在荆州深得民心,若是贸然对他下手,恐怕会引发荆州百姓不满,甚至会让刘表怪罪我等啊!” “怪罪?我们为何要明着对刘备下手?” 蔡夫人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诈,“如今张飞被刘备派去守护刘琦,刘备身处襄阳驿站,身边只有关羽一人护卫,兵力空虚,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只要我们拿下刘备,以刘备的性命为要挟,就能制裁住张飞! 张飞乃是一介莽夫,重情重义,最是敬重刘备,只要刘备在我们手中,他必定会听命于我们! 到时候,我们只需逼迫张飞亲手杀了刘琦,再将刘琦之死全盘推给刘备、张飞,说刘备心怀不轨,派张飞刺杀刘琦,图谋荆州!” 蔡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冷,计划也愈发清晰:“如此一来,刘表得知亲子刘琦被刘备所杀,必定会怒不可遏,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在刘备身上,杀了刘备、张飞,彻底清算刘备一党! 到时候,刘琦之死有了归宿,刘表的怒火有了宣泄之处,谁还会记得我蔡家曾经的嫌疑?谁还会追究我蔡家的责任?” “我蔡家不仅能彻底洗清嫌疑,高枕无忧,还能借刘表之手,除掉刘备这个心腹大患,一举两得,永绝后患!” 一番话落,蔡瑁、蔡中、蔡和三人皆是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蔡夫人竟然想出了如此阴狠周密的计划,环环相扣,不仅能化解蔡家的危机,还能一举除掉刘备这个劲敌,实在是高明至极! 蔡瑁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仔细权衡着计划的利弊。 他不得不承认,蔡夫人的计划堪称完美,是目前化解蔡家危机的唯一办法。只是,计划之中有一个最大的变数,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二妹此计,堪称万全,只是有一事,不得不防。” 蔡瑁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刘备身边的关羽,乃是当世万人敌,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骁勇无比,绝非寻常将士能够抵挡! 驿站之中,关羽贴身守护刘备,想要拿下刘备,必先过关羽这一关!” “蔡中蔡和,你们二人皆是我荆州军中悍将,可敢与关羽一战?” 蔡瑁目光转向蔡中蔡和,语气严肃。 蔡中蔡和二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可随即又被悍勇取代。 二人挺直腰板,朗声说道:“兄长放心!我二人自幼习武,征战多年,在军中也是以一当百的悍将! 关羽虽勇,可我二人联手,即便不能斩杀关羽,也能抵挡他一阵,拖住他的脚步,为拿下刘备争取时间!” 蔡瑁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不行,关羽之勇,天下皆知,绝非你们二人联手就能抵挡的! 若是稍有不慎,不仅拿不下刘备,还会打草惊蛇,让关羽有所防备,甚至会让刘备逃脱,到时候计划败露,我蔡家将万劫不复!” “想要拿下关羽,必须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围杀驿站! 哪怕是用人堆,也要把关羽堆死,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反抗逃脱的机会!” 蔡夫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蔡瑁的话语,她深知关羽的厉害,也明白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旦失败,蔡家将面临灭顶之灾,再无翻身之地。 眼见蔡瑁与蔡中蔡和还在商议兵力,蔡夫人缓缓抬起手,摆了摆,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必再商议了,兵力太少,不足以稳操胜券。 蔡中蔡和,我命你二人,今夜即刻点齐三千人马,悄悄包围襄阳驿站,内外封锁,一只飞鸟也不得进出!” “三千人马?” 蔡中蔡和皆是一惊,三千精锐,已是荆州城中不小的兵力,足以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蔡夫人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三千人马,全力围杀关羽,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斩杀关羽,生擒刘备! 记住,行动必须隐秘,夜半时分动手,不得惊动城中其他守军,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若是成功,我蔡家重重有赏;若是失败,你们二人也不必回来见我了!” “诺!” 蔡中蔡和二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知道,此次行动关乎蔡家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三千人马在手,即便关羽是万人敌,也插翅难飞。 蔡瑁看着蔡中蔡和领命,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三千精锐围杀一人,再加上蔡中蔡和亲自统领,拿下关羽、生擒刘备,应当是十拿九稳。 蔡夫人站起身,走到密室窗前,推开一丝窗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刘备,关羽,张飞,刘琦…… 所有阻碍蔡家掌控荆州的人,都将在今夜,化为尘土。 而蔡家,将借着这场谋划,彻底摆脱刘表的猜忌,稳固在荆州的地位,从此高枕无忧。 “去吧,即刻下去准备,夜半时分,准时动手。” 蔡夫人头也不回,淡淡地吩咐道。 “是!” 蔡中蔡和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密室,脚步匆匆,去军营点齐兵马,筹备今夜的暗杀行动。 密室之中,只剩下蔡瑁与蔡夫人二人。 蔡瑁走到蔡夫人身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道:“二妹,此番计划,当真万无一失?” 蔡夫人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语气笃定:“放心吧,刘表忌惮荆州局势,不敢动我蔡家; 关羽再勇,难敌三千精兵; 张飞再猛,也救不了他的大哥刘备。 今夜之后,荆州大局,尽在我蔡家掌控之中,再也无人能撼动我们的地位!” 夜风穿过窗缝,吹起蔡夫人的衣袂,在昏暗的密室之中,显得格外阴冷诡谲。 襄阳城的夜色,愈发深沉,一场针对刘备、关羽的血腥围杀,正在悄然酝酿,而荆州的局势,也将在今夜,彻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蔡中蔡和领命之后,迅速离开蔡府,借着夜色的掩护,直奔荆州军营而去。 三千精锐甲士,在夜半时分悄然集结,衔枚裹蹄,悄无声息地向着襄阳驿站的方向移动,黑暗之中,无数寒光闪闪的兵器,如同毒蛇的獠牙! 第453章 刘琦(一) 荆襄之地虽已褪去隆冬的料峭,江风拂过,仍带着几分料峭的湿寒。 荆州牧刘表的长子刘琦,自因继母蔡氏构陷、蔡瑁屡次相逼,终日惶惶不安,只得暂居府中闭门不出,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刻的刘琦府邸,庭院寂寂,连廊下的灯笼随风轻晃,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甲叶摩擦声,打破这份死寂。 府中正厅之内,刘琦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苍白,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身形清瘦,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愈发孱弱,手中紧握着一杯温茶,茶水的暖意却丝毫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自父亲刘表病重,蔡氏一族独揽荆州大权,蔡瑁、张允等人视他与刘备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他早已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而在刘琦身侧,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巍然矗立,正是燕人张翼德张飞。 张飞身披玄色重甲,甲胄上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尘土,显然是一路奔波未曾歇息。 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面容粗犷,一双虎目圆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厅门与庭院各处,寸步不离地守在刘琦身旁,宛如一尊镇守四方的战神。 他手中紧握着那杆丈八蛇矛,矛尖寒光凛冽,映得他面容愈发威严,周身散发着慑人的煞气,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这杆绝世兵器便会瞬间出鞘,护得刘琦周全。 刘备自新野前来荆州,本是应刘表之请共商荆州大事,却不想陷入蔡氏一族的圈套之中。 刘琦与刘备交好,深知蔡瑁等人欲对刘备不利,更怕蔡瑁先对自己下手,故而特意恳请张飞留在府中护卫。 张飞感念刘备与刘琦的情谊,又知刘琦势单力薄,当即一口应下,亲自守在刘琦身边,片刻不离,生怕有刺客潜入,或是蔡瑁派人前来加害。 厅内气氛凝重,刘琦几次想开口与张飞说话,却都被张飞那副紧绷的神情堵了回去。 张飞性子急躁,却粗中有细,此刻肩负护卫之责,不敢有半分分心,只是沉声说道:“公子放心,有俺老张在,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这厅中,谁敢伤你分毫,俺一矛戳他个透心凉!”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厅内梁柱微微作响,刘琦闻言,心中稍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有三将军在此,琦便安心了。只是不知叔父与云长将军在驿站之中,是否安好……蔡瑁等人狼子野心,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提及刘备与关羽,张飞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浓重的担忧取代。他瓮声瓮气地道:“俺大哥与二哥皆是万夫不当之勇,寻常宵小之辈近不得他们身,只是蔡瑁那厮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俺已经派了心腹兵士暗中留意驿站周边动静,一有消息便会立刻来报。”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士慌乱的呼喊:“公子!三将军!不好了!有紧急军情禀报!” 张飞眉头猛地一皱,周身煞气瞬间暴涨,厉声喝道:“慌什么!进来回话!” 一名身披轻甲的斥候兵士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内,甲叶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他面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双膝一软便要跪地,却被张飞伸手一把扶起。 兵士顾不得礼数,声音颤抖着急声道:“启禀公子、三将军!属下派往城外的探子刚刚快马回报,蔡瑁已于半个时辰前,在城中秘密集结了三千精锐步卒,全副武装,趁着夜色掩护,直奔城郊驿站而去,看架势,是要劫杀左将军刘备与关将军!” “什么?!” 刘琦闻言,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热茶溅湿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惊恐。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几步,声音发颤:“蔡瑁……蔡瑁竟敢如此大胆!驿站虽有护卫,可兵力微薄,三千精锐突袭,叔父与云长将军岂不是危在旦夕?” 张飞更是怒不可遏,原本就圆睁的虎目此刻几乎要瞪出眼眶,额上青筋暴起,虎吼一声,声震屋瓦,整个府邸都仿佛随之颤动。 他一把攥紧丈八蛇矛,矛尖直指天际,怒声大骂:“蔡瑁!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安敢如此!俺大哥好心前来荆州赴会,你不思共谋大事,反倒背后捅刀,行此劫杀的龌龊勾当,简直猪狗不如,枉为荆州士族!” 他的怒骂声如同惊雷,在庭院中久久回荡,厅外的护卫兵士皆被这股怒气震慑,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张飞怒得须发皆张,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与刘备桃园结义,情同手足。 此生最容不得有人加害自己的大哥,此刻听闻蔡瑁要去驿站劫杀刘备,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驿站护刘备周全。 旋即,张飞猛地转头看向刘琦,目光急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却依旧沉稳:“公子!蔡瑁狗急跳墙,要对俺大哥下手,俺绝不能坐视不理!俺这就带人赶往驿站,斩杀蔡瑁,救下大哥!” 说到此处,张飞顿了顿,转头对着厅外高声喝道:“来人!” 数名精锐亲兵立刻应声而入,个个身形矫健,甲胄鲜明,皆是张飞从新野带来的心腹将士,勇猛善战,忠心耿耿。 “尔等留下五十名精锐,寸步不离守护公子府邸,任何人不得靠近公子半步,若公子有分毫损伤,提头来见!” 张飞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其余将士,随俺即刻赶往驿站,诛杀蔡瑁逆贼!” 亲兵们齐声应诺,声音铿锵,立刻便要下去准备。 刘琦看着张飞急切的模样,心中虽也为刘备担忧,却也知道张飞此去凶险万分,可他更明白,张飞与刘备兄弟情深,根本拦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对着张飞拱手道:“三将军重情重义,琦心中敬佩。叔父与云长将军有难,将军前去救援乃是应当,琦绝不阻拦。只是蔡瑁早有准备,三千人马不可小觑,将军此去务必小心,千万保重自身!” “公子放心,俺老张定能护得大哥周全,斩了蔡瑁那厮的狗头回来见你!” 张飞重重一点头,眼中满是决绝,他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裂开细纹。 转身便要迈步走出厅门,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策马狂奔,奔赴驿站。 就在张飞的脚即将踏出厅门的刹那,一道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沉稳笃定的声音,忽然从厅外的庭院中缓缓传来。 清晰地传入厅内二人耳中,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厅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三将军不必前往驿站,只需要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即可。” 这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语气平淡,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让原本急躁的张飞,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怒容也瞬间凝滞。 刘琦与张飞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眼看去。 只见庭院之中,一道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身影,正缓步从月洞门处走来。 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失锐利,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手中轻摇一把羽扇,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与他毫无干系。 他行走间,衣袂飘飘,虽无武将的煞气,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不是旁人,正是马谡马幼常。 张飞见是马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收敛了周身的煞气,连忙收起怒容,对着马谡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虽性子鲁莽,却也知道马谡是刘备麾下的谋士,聪慧过人,深得刘备信任,且此次跟随刘备前来荆州,多有谋划,故而不敢怠慢。 第454章 刘琦(二) “马先生?你怎会在此处?” 张飞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方才他一心守着刘琦,并未留意马谡何时来到府中。 此刻见他突然出现,还说出这般话语,更是不解,“先生方才说,俺不必去驿站救俺大哥?这是何意? 蔡瑁那厮正带着三千人马去劫杀大哥,若是去晚了,大哥性命难保,先生莫要开玩笑!” 刘琦也看着马谡,心中同样充满疑惑。 他知晓马谡是刘备身边的谋士,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府邸,还出言阻止张飞前去救援刘备。 一时间,心中既好奇又担忧,连忙开口问道:“马先生,不知你为何阻拦三将军?叔父如今身陷险境,若三将军不去,谁能救他?还请先生明示。” 马谡闻言,轻轻摇了摇羽扇,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步走进厅内,目光扫过面色焦急的张飞与神色慌乱的刘琦。 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三将军莫急,公子也无需担忧。主公与关将军在驿站,并无性命之忧,蔡瑁的那点伎俩,早已在预料之中。” 张飞闻言,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上前一步,追问道:“预料之中?先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俺大哥都要被蔡瑁劫杀了,怎会无忧?先生快说,若是耽误了救大哥的时机,俺老张可饶不了你!” 马谡看着张飞急躁的模样,不慌不忙地开口,缓缓说道:“方才在下与主公在驿站之中,早已分析过荆州局势。 蔡瑁一族把持荆州大权,视主公与公子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如今刘表大人病重,蔡瑁深知,若是公子与主公联手,他蔡氏一族必将失势,故而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蔡瑁此人,心胸狭隘,阴险狡诈,为保蔡氏大权,必会铤而走险,破釜沉舟。他此次集结三千人马前往驿站,名为劫杀主公,实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一石二鸟?” 刘琦心中一惊,连忙追问,“先生此话怎讲?蔡瑁的毒计究竟是什么?” 张飞也竖起耳朵,凝神倾听,脸上的急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知道马谡智谋过人,既然如此说,必然有其道理。 马谡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蔡瑁的计划,乃是先派三千人马佯装攻打驿站,做出劫杀主公和关将军的架势,引三将军你心急如焚,离开公子府邸,前去救援主公与云长将军。 如此一来,公子身边便会兵力空虚,蔡瑁早已安排好的死士,便会趁机潜入府中,刺杀公子。” “刺杀公子之后,蔡瑁便会立刻倒打一耙,将刺杀公子的罪名,尽数栽赃到主公头上。 他会对外宣称,主公狼子野心,觊觎荆州,因公子阻拦,故而派人行刺,随后再以诛杀叛贼刘备的名义,联合荆州士族,出兵围剿驿站,将主公与关将军一并除去。” “到那时,公子身死,主公蒙冤被杀,蔡瑁便可扶持幼子刘琮继位,独掌荆州大权,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这便是蔡瑁的全盘计划,阴险歹毒,可谓是赶尽杀绝!” 一席话,说得刘琦浑身冰冷,如坠冰窖,脸上血色尽失,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原本只以为蔡瑁是要单纯劫杀刘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布下如此狠毒的圈套,连自己也被算计在内,最终还要落得个身死名裂、被栽赃陷害的下场。 一时间,刘琦又惊又喜。 惊的是蔡瑁心思歹毒,竟能想出这般环环相扣的毒计,欲将他与刘备一网打尽,不留半点活路; 喜的是刘备麾下,竟有马谡这般智谋超群之人,能一眼看破蔡瑁的阴谋诡计,若是晚一步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个蔡瑁!好狠毒的心思!” 刘琦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恨与后怕,双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琦一向待他恭敬,从未有过得罪,他竟要置我于死地,还要栽赃叔父,实在是天理难容!” 张飞更是听得怒火中烧,再次怒喝起来:“好个蔡瑁!比俺想的还要阴险百倍!竟想借着俺离开的机会害公子,再栽赃俺大哥,简直是狼心狗肺! 若不是马先生看破,俺这一去,岂不是害了公子,也害了大哥!” 想到自己方才差点就中了蔡瑁的圈套,丢下刘琦前去驿站,张飞心中一阵后怕,看向马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感激与敬佩。 他连忙上前,对着马谡深深一揖,急声问道:“先生既然看破了蔡瑁的毒计,想必已有破局之法! 先生快说,接下来俺该怎么做?公子又该如何自保?只要能破了蔡瑁的毒计,护得公子与大哥周全,俺老张任凭先生吩咐!” 刘琦也连忙看向马谡,眼中满是期盼,连忙说道:“马先生智谋过人,既已看破蔡瑁的阴谋,还请先生赐教破局之策,琦感激不尽! 只要能铲除蔡瑁这个祸患,保住荆州安稳,琦愿尽一切所能!” 马谡看着二人急切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缓缓转向刘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方才的淡然笑意。 他收起羽扇,对着刘琦微微拱手,语气郑重地说道:“公子深明大义,在下佩服。想要破局,除掉蔡瑁一族,保住荆州,并非难事,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还请公子应允。” “先生但说无妨!” 刘琦毫不犹豫地开口,只要能化解眼前的危机,别说一件事,便是十件百件,他也愿意答应,“只要琦能做到,必定应允,绝无二话!” “好!” 马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在下想请公子,借一物于我,只要有此物,便能让蔡瑁的毒计彻底破产,还能一举铲除蔡氏逆党,保住荆州全境,让荆州重归安稳!” 刘琦心中一紧,连忙追问:“不知先生要借何物? 琦府中金银珠宝、兵马粮草,但凡先生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在他看来,马谡要借的,无非是兵符、粮草,或是府中的贵重物品,用来布局对付蔡瑁,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马谡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如遭雷击,魂飞魄散。 第455章 刘琦(三) 马谡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张飞,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厉色,对着张飞轻轻使了一个眼色。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满脸疑惑的刘琦,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在下要借的,并非金银粮草,也非兵符兵马,而是公子的人头!” “张将军,还不动手!” 最后一句,马谡语气陡然凌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直指张飞! “什么?!” 刘琦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眼中只剩下马谡那张冰冷的面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谡,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着,结结巴巴地问道:“先……先生,你……你说什么?你要借……借我的人头?” 刹那间,刘琦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细节,瞬间串联在一起,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瞬间想通了所有事情。 他猛地瞪大双眼,眼中充满了惊恐、愤怒与绝望,死死地盯着马谡,又看向一旁的张飞,浑身剧烈颤抖,指着马谡,怒声喝道:“好一个马谡!好一个反客为主!我总算明白了!” “你根本不是要帮我破蔡瑁的毒计,你从一开始,就是和刘备一伙的!蔡瑁的计划,不过是你们顺水推舟的由头! 你故意说出蔡瑁的阴谋,让我对你深信不疑,让张飞对你言听计从,就是为了这一刻!” “你要杀我,取下我的人头,再把杀我的罪名,安在蔡瑁身上!对外宣称,我是被蔡瑁派来的刺客所杀,借着我身死的由头,激怒父亲,让父亲下令彻底铲除蔡瑁一族!” “蔡瑁倒台之后,荆州群龙无首,刘备便可以匡扶公子、平定叛乱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入主荆州,成为荆州之主! 好一个借刀杀人、栽赃嫁祸、鸠占鹊巢的毒计!我竟还对你感激涕零,以为你是救我之人,没想到,你才是最狠毒的那一个!” 刘琦越说越怒,声音凄厉,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他死死地盯着马谡,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气涌上喉咙,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心信任的刘备麾下谋士,竟然布下了这样一个死局,将他当成了夺取荆州的棋子! 他终于明白,从刘备踏入荆州的那一刻起,他刘琦,就已经是刘备夺取荆州的垫脚石了。 蔡瑁的算计,在刘备与马谡的谋划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他们才是真正的野心家,想要借着他的死,彻底掌控荆州! 马谡看着刘琦瞬间洞悉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刘琦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通所有的关节,心思如此缜密。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却依旧冰冷:“想不到公子看似孱弱,心思竟如此缜密,这般快便能看破在下的全盘计划,佩服,佩服。” 他缓步上前,看着刘琦惊恐绝望的模样,语气淡漠,带着一丝决绝:“公子既然已经看破,那在下也无需再多言。只是,公子明白得太晚了,晚了!” “今日这局,从公子选择依附左将军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荆州本就该归有德者居之,刘表大人病重,昏聩无能,蔡氏专权,民不聊生,唯有我主公刘备,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天下,执掌荆州,才是荆襄百姓之福。” “公子的牺牲,能换荆州安稳,能除蔡氏逆党,也算死得其所。” 话音落下,马谡不再看刘琦,而是转头,对着张飞沉声喝道:“张将军,动手!莫要耽误了大计!” 刘琦听到“动手”二字,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张飞,眼中满是祈求与不甘,他嘶吼道:“三将军!我与你大哥情同手足,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对我?!刘备仁德之名,难道都是假的吗?!” 张飞站在原地,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刘琦惊恐绝望的面容,心中也有一丝不忍。 他与刘琦相交多日,知晓刘琦性子温和,并无恶意,可他与刘备桃园结义,一生追随大哥,军令如山,马谡的命令,便是大哥的意思,他不能违抗。 为了大哥的大业,为了光复汉室,为了夺取荆州,牺牲刘琦一个人,算不了什么。 心中的挣扎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张飞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情感,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大喝一声,握紧手中的丈八蛇矛,浑身劲力迸发,猛地一矛,朝着刘琦的胸口刺去! “噗嗤!” 锋利的矛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刘琦的锦袍,刺穿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矛尖从后背透出,带着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刘琦的素色衣袍,也染红了张飞的玄甲。 刘琦只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撕裂,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出的丈八蛇矛。 鲜血顺着矛身不断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他的身体缓缓软倒,却又不甘心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胸前的蛇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矛身之中。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张飞,又看向一旁冷漠的马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眼神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悔恨,还有一丝对这世间的眷恋。 他贵为荆州牧长子,从未想过争夺权力,只想安稳度日,却最终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中。 张飞看着刘琦死死抓住蛇矛的手,眼中没有半分迟疑,他猛地低吼一声,手腕用力,将透胸的蛇矛狠狠一转! “呃啊——” 刘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双手无力地松开,从蛇矛上滑落。 不等刘琦的身体倒下,张飞反手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光一闪,凛冽的寒光划过空气,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咔嚓!” 一声轻响,刘琦的头颅瞬间被斩落,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愤怒,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厅内的方向。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满了地面,染红了整个正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刺鼻而惨烈。 一代荆州公子,就此殒命。 张飞收回丈八蛇矛与环首刀,矛身与刀身上沾满鲜血,他看着地上刘琦的尸首与头颅,面无表情。 只是虎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粗犷与冷硬。 马谡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刘琦的头颅与尸首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大局的笃定。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这惨烈的场景,对着张飞沉声吩咐道:“张将军,即刻收拾现场,命人将公子的尸首收敛,随后立刻派人前往荆州牧府上,禀报刘表大人,就说刘琦公子在府中,遭蔡瑁派来的刺客暗杀,身首异处,惨死家中!” “其余将士,按原计划行事,散布消息,将蔡瑁刺杀公子的罪名坐实,引发荆州士族与军民的愤怒,待刘表大人下令,咱们便即刻出兵,清剿蔡氏逆党,入主荆州!” 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洒满鲜血的厅内回荡,宣告着荆襄之地,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而刘琦的死,不过是这场巨变中,最惨烈的一块垫脚石。 庭院外的江风,依旧吹过,带着湿寒的气息,卷起厅内的血腥味,飘向远方,仿佛在为这荆府惊变,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第456章 襄阳驿馆之战(一) 荆襄的暮春,本是草长莺飞、暖风熏人的时节。 可这座位于襄阳城外十里的临江驿馆,却被一层密不透风的寒意死死笼罩,连窗外拂过的杨柳风,都带着几分肃杀的戾气。 驿馆正厅内,陈设极简,一张老旧的梨木方桌摆在正中,桌上散落着几枚黑白棋子。 一盘未下完的围棋横陈其间,棋面之上,黑子已然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恰似此刻困于驿馆之中的刘备一行人,看似进退无路,实则暗伏杀机。 刘备端坐于方桌左侧,一身青色布袍洗得微微发白,腰间依旧悬着那柄雌雄双股剑,剑穗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眉头微蹙,平日里温和宽厚的面庞上,此刻难掩几分凝重,一双眼眸深邃如潭。 望着对面端坐的关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缓缓开口:“云长,蔡瑁那贼子已然动了杀心,亲率三千甲兵,又有蔡中、蔡和两员副将辅佐,片刻便要围了这驿馆。你孤身挡在门前,当真有把握拦住他们吗?” 关羽闻言,并未立刻答话。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丹凤眼微眯,面如重枣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左手轻轻捻动着颌下三尺长髯。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枚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恰好堵死了白子最后一条活路。 那落子之声清脆,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竟似能压下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声。 落子毕,关羽才缓缓抬起眼帘,丹凤眼中寒光乍现,却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微微颔首,声音浑厚如钟鼎,掷地有声:“兄长放心,蔡瑁麾下这三千人马,在关某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犬罢了。 蔡中、蔡和之流,更是碌碌庸才,凭此乌合之众,也想伤我兄长分毫?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落下,厅堂一侧,身着青色儒衫的尹籍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与释然。 方才正是他冒着天大的风险,避开蔡瑁安插在城中的眼线,快马加鞭赶到驿馆,将蔡瑁奉蔡夫人之命,欲趁刘备留宿城外驿馆、身边兵少之机,发兵围杀,一举剪除刘备这个心腹大患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告知了刘备。 尹籍素来敬佩刘备的仁德,又看不惯蔡氏一族在荆州独揽大权、排挤异姓的做派,此番通风报信,就算是自己刚投刘备的投名状,也已是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此刻听关羽这般豪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大意。 毕竟蔡瑁手握荆州兵权,三千甲兵皆是精锐,绝非寻常流寇可比,即便关羽勇武盖世,双拳难敌四手,这一战,依旧凶险万分。 刘备听了关羽的话,心中稍定,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他深知蔡瑁的阴狠,也明白此刻自己身处荆州腹地,四周皆是蔡氏的势力,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他抬手抚了抚案上的棋子,正欲再开口叮嘱几句,驿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小心翼翼的通传之声:“主公,馆外有两位先生求见,自称是荆州牧麾下官吏,有要事当面禀报。” 刘备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此刻已是日暮时分,蔡瑁的兵马转瞬即至,整个襄阳城外都已是蔡瑁的眼线,人人避自己唯恐不及,怎会还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求见? 莫非是蔡瑁派来的细作,故意前来试探,或是拖延时间? 心中疑虑丛生,刘备看向关羽与尹籍,二人也皆是面露疑惑。 关羽冷哼一声,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身侧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之上,刀身虽未出鞘,却已透出凛冽的杀气。 尹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此刻局势凶险,来人身份不明,不如暂且回绝,以免中了蔡瑁的奸计。” 刘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我在荆州寄居,素来礼遇荆州官吏,若是闭门不见,反倒落人口实。且不管来人是何用意,且请进来一见,便知分晓。” 说罢,朝着门外的下人沉声吩咐,“请二位先生进来。” 下人领命退去,不多时,两道身着锦缎儒袍的身影,缓步踏入正厅之中。 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举止沉稳,正是荆州牧刘表麾下谋主,蒯良,字子柔。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胞弟蒯越,字异度,蒯越身形稍壮,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与锐利,一双眼睛扫视厅堂,目光精准,一眼便看清了厅内的局势。 蒯良、蒯越二人,乃是荆州望族蒯氏的核心人物,智谋过人,深得刘表倚重,荆州大小事务,多有二人参与谋划,在荆襄士族之中,威望极重。 二人踏入厅中,目光先是落在刘备身上,随即扫过一旁端坐的关羽,又看了看站在一侧的尹籍,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淡淡的优越之色。 蒯良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对着刘备缓缓说道:“刘公,此刻你已是大祸临头,命悬一线,却还在此闲坐弈棋,莫非当真不知生死将至? 依我之见,玄德公不如趁早舍弃随从,轻车速逃,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若是再迟片刻,怕是插翅难飞了!” 语气之中,虽有提醒之意,却也带着几分荆州本土士族对寄居刘备的轻视,仿佛认定了刘备已是瓮中之鳖,除了仓皇逃窜,再无他路。 刘备闻言,心中已然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端坐如初,只是淡淡一笑,从容说道:“二位先生所言,莫非是蔡瑁欲率兵马攻打驿馆之事?” 此话一出,蒯良、蒯越二人顿时一愣,脸上的优越之色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愕。 他们二人身居荆州高位,方才得知蔡瑁发兵的消息,便立刻赶来。 本以为此事极为隐秘,刘备定然被蒙在鼓里,等到兵马围馆,才会惊慌失措,却没想到,刘备竟早已知晓,且如此从容淡定。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的尹籍身上,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 尹籍素来与刘备交好,又为人正直,定然是他提前将消息泄露给了刘备,否则,刘备绝不可能这般镇定。 蒯越心中讶异更甚,他素来足智多谋,深知刘备绝非池中之物,此番蔡瑁发兵,本是绝密之事,竟能被刘备提前知晓,可见刘备在荆州,早已埋下暗线。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上前一步,忍不住开口问道:“玄德公既然已知蔡瑁发兵,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不知玄德公打算如何化解眼前这场杀身之祸?” 此刻,蒯越的语气已然收起了先前的优越,多了几分郑重。 他与兄长蒯良,早已对刘表晚年懦弱多疑、宠信蔡氏、不思进取的做派心存不满。 荆州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蔡氏专权,士族离心,北方曹操虎视眈眈,江东孙策蠢蠢欲动,若再这般守成下去,荆州早晚易主。 二人心中,一直想寻一位有雄才大略、能稳固荆州、成就大业的明主,而刘备,便是他们暗中观察已久的人选。 此番前来,一则是想看看刘备面对绝境,会有何等反应,二则,也是想试探刘备的志向与谋略,究竟是否值得辅佐。 第457章 襄阳驿馆之战(二) 刘备听蒯越发问,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关羽依旧神色淡然,尹籍面露担忧,他知道,此刻已是关键时刻。 若是一味示弱,不仅难以收服蒯氏兄弟,更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是展露雄心,或许能博得这荆州两大谋士的效忠,为自己夺取荆州,埋下关键的一步棋。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先前的温和宽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藏已久的枭雄之气。 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蔡瑁恃宠而骄,专权乱政,欲置我于死地,我若一味逃窜,终究是寄人篱下,永无出头之日。方才我麾下谋士马谡,已为我献上一计——” 刘备顿了顿,看着蒯良、蒯越愈发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刘琦公子,素来与蔡氏不和,蔡夫人视其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我已暗中派人,趁乱取了刘琦性命,再将此事嫁祸给蔡瑁,伪造蔡瑁行凶的证据。 刘表年迈,最疼惜刘琦,得知爱子被杀,定然震怒,必会下令诛杀蔡瑁全族。届时,蔡氏覆灭,荆州群龙无首,我再以仁义之名,安抚荆襄士族,收拢兵权,便可渔翁得利,一举拿下荆州!” 话音落下,整个正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之声都清晰可闻。 蒯良、蒯越二人,顿时脸色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满眼都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素来知道刘备有枭雄之志,却没想到,刘备的野心竟如此之大,谋略竟如此狠绝。 此计一出,不仅能化解眼前的杀身之祸,更能一举铲除蔡氏,夺取荆州大权,环环相扣,狠辣果决,绝非寻常仁德之主所能想出。 二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他们对刘表晚年的守成无为,早已失望透顶,荆州在刘表手中,终究难逃被吞并的命运。 而刘备,有雄才,有大志,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盖世猛将辅佐,又有收拢人心之能。 若是能辅佐刘备执掌荆州,非但蒯氏一族能得以保全,更能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大业。 没有丝毫犹豫,蒯良、蒯越二人,同时后退一步,双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刘备深深一拜,声音铿锵,异口同声地喊道:“主公!” 这一声主公,喊得无比郑重,意味着荆州望族蒯氏,彻底背弃了刘表,选择归顺刘备,效忠于他。 刘备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蒯氏兄弟会如此干脆地归降,随即脸上的惊愕瞬间转为狂喜,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他知道,蒯氏兄弟在荆州的分量,有了二人的辅佐,荆襄士族便有大半会倒向自己,夺取荆州,便不再是空想。 他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亲自将蒯良、蒯越二人扶起,声音带着几分动容,恳切说道:“二位先生快快请起,能得二位大才辅佐,备三生有幸! 二位放心,我刘备在此立誓,他日若能执掌荆州,出任荆州牧,定然不会亏待蒯氏一族,必当重用二位,共掌荆州,同图大业!” 蒯良、蒯越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再次拱手谢道:“谢主公!我等二人,定当殚精竭虑,辅佐主公,平定荆州,成就霸业!” 一旁的尹籍见此情景,也是面露喜色,刘备在荆州,终于又有了本土士族的支持,此番危机,非但能化解,反倒因祸得福。 孙乾、糜竺二人,也从偏厅走出,听闻蒯氏兄弟归降,纷纷上前道贺,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就在众人刚刚平复心绪,商议着后续应对之策时,驿馆之外,猛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啊——!” “围住驿馆,休要走了刘备!” “冲进去,取刘备首级者,赏千金!” 喊杀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战马的嘶鸣之声、兵器的碰撞之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震得驿馆的门窗都微微颤动。 显然,蔡中蔡和率领的三千甲兵,已然赶到,将这座小小的临江驿馆,围得水泄不通。 厅内众人,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 蒯良、蒯越、尹籍、孙乾、糜竺五人,皆是文臣,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 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纷纷看向刘备,眼中满是焦急。 刘备站在厅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看着身旁面露忧色的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不过是三千甲兵罢了,有云长在,定然无碍。” 说罢,刘备转过身,看向依旧端坐于棋盘旁的关羽,神色郑重,沉声下令:“云长,蔡瑁兵马已至,劳烦你前去驿馆门前,阻挡片刻,莫要让乱兵惊扰了驿馆内的众人,也莫要让蔡瑁,轻易踏入这驿馆半步!” 关羽闻言,缓缓站起身,三尺长髯随风微动,丹凤眼睁开,寒光四射,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盖世豪气。 他朝着刘备拱手领命,声音浑厚有力:“兄长放心,关某去去就回,定叫这蔡瑁的三千人马,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关羽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厅,伸手抓起倚在门边的青龙偃月刀,刀身重达八十二斤,在日暮的余晖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迈步走出驿馆大门,孤身一人,横刀立于驿馆门前,身后是紧闭的馆门,身前是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三千甲兵。 夕阳西下,将关羽的身影拉得修长,面如重枣,髯若流云,手持青龙刀,孤身挡千军。 那般气势,竟让冲在最前面的蔡瑁兵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一时之间,竟无人敢率先上前。 厅内,刘备站在窗前,看着门外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一场血战,已然拉开序幕,而这场血战,不仅是为了化解眼前的危机,更是他争夺荆州,逐鹿天下的开始。 蒯良、蒯越站在刘备身侧,看着门外关羽的盖世英姿,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坚定的刘备,心中愈发笃定,自己此番择主,定然不会有错。 驿馆外,喊杀声再次响起,蔡瑁看着门前孤身而立的关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咬牙下令,指挥兵马,朝着关羽冲杀而去。 而关羽,只是横刀立马,眼神冰冷,静待着敌军的冲锋,一场以一敌千的激战,就此爆发…… 第458章 襄阳驿馆之战(三) 夕阳已经斜斜坠向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惨烈的猩红,余晖透过驿馆庭院里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落在青砖地面上,如同点点未干的血迹。 方才厅内那一番惊天动地的主臣定分,还未在众人心中完全沉淀,驿馆之外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喊杀声,便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之上。 蒯良、蒯越方才归降刘备,心中正是热血翻涌,壮志待酬,可骤然听闻如此声势浩大的兵戈之声,饶是二人智谋深沉,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蒯越快步走到窗边,撩开那半旧的素色窗纱,朝着驿馆门外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无数身着荆州军甲胄的士卒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旌旗招展,戈矛如林,三千人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洪流,几乎要将这座孤零零的驿馆彻底吞噬。 “好一个蔡瑁,竟然当真倾尽全力,要将主公置于死地。” 蒯越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若是寻常将领驻守,此刻早已人心溃散,不战自降了。” 蒯良也紧随其后,目光凝重地望着门外的军势,缓缓点头:“蔡氏在荆州经营多年,兵权尽掌其手,这三千人马皆是襄阳城的精锐戍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云长将军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孤身一人,面对如此多的甲兵,终究是凶险万分啊。” 尹籍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他原本只是出于投名状前来报信,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刘备不仅没有惊慌逃窜,反而定下了夺荆州的惊天毒计,更是一举收服了蒯氏兄弟,成为了荆州士族暗中拥立的新主。 可眼下,所有的希望,都系于关羽一人之身,若是关羽挡不住蔡瑁的兵锋,驿馆被破,那方才的一切宏图伟业,都将化为泡影,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蔡瑁刀下的亡魂。 孙乾与糜竺更是面色发白,二人跟随刘备多年,历经无数危难。 可每一次危难之际,身边总有关羽、张飞等猛将护卫,或是有千军万马可以依托,可如今,刘备身边只有关羽一员大将。 而关羽,却要独自一人,抵挡三千精锐。 这种近乎绝境的局面,让二人心中悬着的巨石几乎要坠落到谷底,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五人皆是忧心忡忡,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厅中站立的刘备,想要从这位主公的身上,寻得一丝镇定与底气。 而刘备,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之色。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眼眸之中,此刻却闪烁着沉稳而锐利的光芒,仿佛门外那震天的喊杀,不过是耳边轻风罢了。 他看着眼前面露忧色的五人,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缓而有力,如同定心丸一般,落入众人耳中: “诸位先生,子仲、公佑,不必如此惊慌。蔡瑁虽有三千人马,可我帐下云长,乃当世万人之敌,天下无双的虎将。 莫说三千士卒,便是三万、五万,也休想轻易越过他身前一步。” 刘备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与笃定,那是兄弟二人数年来同生共死、患难与共沉淀下来的情谊,是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之后,刻入骨髓的信赖。 他深知自己二弟的武艺与胆魄,当年虎牢关前关羽张飞双战吕布,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天下诸侯无不闻风丧胆,区区蔡瑁麾下的三千兵马,又怎能奈何得了关羽? “主公对云长将军,竟是如此信任。” 蒯良心中暗自感叹,眼中对刘备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自古以来,君将相疑乃是取祸之道,而刘备与关羽,名为君臣,实则骨肉兄弟。 同心同德,这般情谊,远非刘表与蔡瑁那般相互猜忌、貌合神离所能比拟。 也唯有这般君臣,方能在乱世之中,成就一番大业。 蒯越也点了点头,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关将军威名天下皆知,有他镇守驿馆之门,蔡瑁想要轻易攻入,无疑是痴人说梦。 我等此刻,不该在此担忧惊惧,而是应当趁此机会,细细谋划后续大计,一旦云长将军击退蔡瑁,我等便要立刻行动,依计行事,夺取荆州大权,绝不给蔡氏留下任何反扑的机会!”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的忧虑顿时散去不少,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蒯越的肩膀,沉声道:“异度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云长在外为我挡住刀兵,我等在内,便要为他定下万全之策,绝不能让他的血战,白白付出。” 就在众人正要围聚在一起,细细商议诛杀刘琦、嫁祸蔡瑁的具体步骤之时,驿馆门外,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那声音浑厚如雷霆,穿透了层层喊杀声,清晰地传入驿馆正厅之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那是关羽的声音。 驿馆门外,已然成为了一片肃杀的战场。 关羽大步踏出驿馆正门,脚下青砖被他沉重的步伐踏得微微作响。 他并未催动战马,只是孤身一人,徒步立于驿馆门前的青石台阶之上,周身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气,却如同实质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他身着绿色战袍,战袍边角被晚风拂得猎猎作响,面如重枣,色若凝脂,颌下三尺长髯随风飘动,如同流云泻地。 一双丹凤眼此刻已然完全睁开,眸中寒光闪烁,如同寒星一般,锐利得足以刺穿人心。 他右手紧紧握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左手轻轻扶住刀杆,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冷艳锯,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提在手中。 刀身狭长,刃口锋利,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芒,刀锋所指,便是那汹涌而来的三千荆州军。 关羽就这样静静地站立着,没有丝毫动作,也没有半分言语,可那股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盖世傲气,却让冲在最前面的荆州军士卒,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原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竟在这一刻,莫名地沉寂了几分。 前排的士卒们望着台阶上那道孤傲挺拔的身影,手中的长矛与环首刀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关羽的名号,在荆州之地早已如雷贯耳,随刘备破黄巾、关张战吕布、徐州退四庭柱,一桩桩一件件惊天动地的战绩,早已成为了天下军中流传的神话。 他们虽然身为荆州精锐,可面对这样一位传说中的盖世虎将,心中的恐惧,早已压过了军令带来的威慑。 人群之中,几名校尉模样的将领面色铁青,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厉声呵斥道:“冲上去!他只有一人!休要被他吓住!军令在前,退后者斩!” 可即便如此,士卒们依旧脚步踌躇,无人敢率先上前踏出第一步。 关羽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压在众人心头,让他们生出一种即便冲上前去,也不过是飞蛾扑火的绝望之感。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两匹高头大马并肩而出,马上端坐二人,皆是身披重甲,腰悬佩剑,正是蔡瑁麾下副将,蔡中与蔡和。 二人乃是蔡瑁的亲族,依仗着蔡瑁的权势,在荆州军中横行霸道,素来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他们看着前方士卒停滞不前,只是被关羽一人震慑住,不由得勃然大怒。 蔡中勒住马缰,横刀立马,指着关羽厉声怒骂道:“关羽匹夫!休要在此装神弄鬼!我家大将军率三千大军前来,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献出刘备,否则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踏平这驿馆!” 蔡和也紧随其后,厉声喝道:“我荆州大军在此,你一人螳臂当车,不过是自寻死路!识相的,立刻滚开!”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笑声低沉而冰冷,如同寒风刮过刀刃,让在场士卒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没有理会蔡中蔡和的叫嚣,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锋斜指地面,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彻战场: “土鸡瓦犬,也敢在关某面前狂吠?” 第459章 襄阳驿馆之战(四)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傲气,直接将蔡中蔡和的叫嚣彻底碾碎。 二人闻言,顿时气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他们素来骄横惯了,何曾被人如此轻视羞辱? 蔡中怒喝一声,对着身后士卒厉声下令:“儿郎们,随我杀上去!斩了关羽,重重有赏!” 说罢,蔡中一夹马腹,手持长刀,率先朝着关羽冲杀而去。 战马四蹄翻飞,尘土飞扬,蔡中双目赤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关羽,立下不世之功,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蔡中的威名。 蔡和见状,也不敢落后,立刻催动战马,紧随蔡中之后,挥舞着兵刃,朝着关羽扑杀而去。 两名副将带头冲锋,身后的荆州军士卒也终于鼓起勇气,呐喊着,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驿馆门前的关羽冲杀过来。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三千人马的冲锋之势,足以碾碎一切阻挡在前的事物。 驿馆厅内,众人透过窗缝看到这一幕,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尹籍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之中,孙乾与糜竺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蒯良蒯越二人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门外那道绿色身影,心中暗自为关羽捏了一把冷汗。 刘备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收紧。 可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相信关羽,可刀枪无眼,千军万马之中,即便勇如关羽,也难免会有凶险。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的关羽动了。 面对蔡中蔡和双骑齐出,身后千军万马席卷而来的绝境,关羽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脚下一动,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青石台阶之上纵身跃下! 他没有骑马,仅凭一双脚,便主动朝着汹涌的敌军冲杀而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人一刀,徒步冲向三千精锐,这般胆魄,这般勇武,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蔡中眼见关羽主动冲来,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化为狂喜,他以为关羽是被逼急了,妄图拼死一搏。 当即怒喝一声,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关羽的头顶狠狠劈下! “关羽匹夫,受死吧!”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眼看就要落在关羽的头顶。 可关羽只是微微侧身,身形如同清风拂柳一般,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蔡中一刀劈空,力道用老,身形不由得向前一倾,露出了满身破绽。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骤然扬起,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是简简单单一记横斩! “嗤啦——” 刀锋划破甲胄与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看清招式。 蔡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已经从脖颈之上飞了出去,鲜血如同泉涌一般喷射而出。 无头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在马背上颠簸了数步,才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一招! 仅仅一招,荆州军副将蔡中,便被关羽斩于马下! 紧随其后的蔡和亲眼目睹了兄长被斩的全过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 他浑身冷汗淋漓,胯下战马也被关羽的神威吓得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妖……妖怪啊!” 蔡和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当即调转马头,便想要仓皇逃窜。 可关羽又怎会给他逃生的机会? 关羽斩杀蔡中之后,身形不停,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鬼魅一般追上蔡和的战马。 手中青龙偃月刀顺势一挑,刀锋精准地缠住蔡和的腰间甲带,随即猛地一发力!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战场,蔡和被关羽直接从马背上拖拽下来,重重摔落在地。 还未等他爬起身,关羽的刀锋已然抵住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贴在脖颈之上,死亡的恐惧彻底吞噬了蔡和的心智。 他浑身颤抖,涕泗横流,对着关羽苦苦哀求:“关将军饶命!关将军饶命啊!我愿归降!愿归顺玄德公!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关羽俯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蔡和,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与鄙夷。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关某麾下,不收土鸡瓦犬。” 话音落下,关羽手腕微微一送,刀锋轻轻一割。 鲜血喷涌,蔡和的哀求戛然而止,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转瞬之间,蔡中蔡和两员副将,双双殒命于关羽刀下! 这一幕,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在所有荆州军士卒的心头。 刚刚还汹涌冲锋的三千人马,瞬间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彻底停滞不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前那道浴血的绿色身影,手中的兵刃哐当哐当掉落在地,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军阵之中疯狂蔓延。 一招斩一将,瞬息连杀二人,这般武艺,简直不是凡人所能拥有!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根本打不过!”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呐喊,原本森严的军阵瞬间土崩瓦解,士卒们纷纷丢弃兵刃,转身逃窜,再也没有半分斗志。 三千精锐,竟被关羽一人一刀,吓得溃不成军! 驿馆厅内,众人看到这惊天逆转的一幕,全都惊呆了,随即,狂喜之色涌上每个人的脸庞。 “好!好一个关羽关云长将军!真乃天神下凡也!” 蒯越忍不住放声大笑,心中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振奋。 蒯良也抚须长叹:“万人之敌,名不虚传!主公得有此虎将,何愁大业不成!” 尹籍、孙乾、糜竺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赞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刘备站在窗前,望着门外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眼中热泪盈眶,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握紧双拳,低声自语:“二弟……辛苦了。” 而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猛然响起: “关羽!我蔡瑁与你不共戴天!” 只见一员身披金色铠甲的大将,骑着高头大马,在亲卫的簇拥之下,冲出溃散的军阵。 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关羽,正是此次领兵围杀的主帅,蔡瑁! 他看着麾下两员副将被瞬息斩杀,三千大军不战自溃,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颤抖。 手中长剑直指关羽,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后退者斩!给我冲!踏平驿馆!斩杀关羽刘备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蔡瑁亲自出马,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即将爆发…… 第460章 襄阳驿馆之战(五)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只留一抹残红染透天际,晚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将临江驿馆外的战场,衬得愈发肃杀惨烈。 蔡瑁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披鎏金重甲,头戴兜鍪,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驿馆门前那道绿袍身影,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方才不过瞬息之间,他麾下两员亲族副将蔡中、蔡和,竟被关羽一刀一个,斩于马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尸首横陈在青石地面,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门前的台阶,也染红了蔡瑁的双眼。 “关羽!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蔡瑁攥紧手中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而狠厉。 他苦心经营荆州兵权多年,蔡中蔡和虽是庸才,却是他最信任的亲族臂膀。 如今当着三千大军的面,被关羽如此轻易斩杀,不仅折了臂膀,更让他颜面尽失,荆州军的威严也荡然无存。 他看着眼前已然溃散、纷纷后退的士卒,心中怒火更盛,当即挥剑指向身旁的督战校尉,厉声喝道:“传我将令!所有士卒即刻上前围杀关羽,后退一步者,当场格杀,株连九族! 今日就算是用人堆,也要把这关羽给我堆死在驿馆门前,休要放他一人一马,更不能让刘备从驿馆中逃出!” 严苛的军令如同惊雷,在溃散的士卒耳边炸响。 原本吓得魂飞魄散的荆州军士卒,听闻退后者斩的军令,心中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压过。 他们深知蔡瑁的狠辣,若是违抗军令,非但自己性命不保,家中亲族也会跟着遭殃。 一时间,原本后退的士卒们,在督战队的刀剑逼迫下,不得不再次握紧手中的长矛、环首刀,嘶吼着,如同潮水般再次朝着关羽冲杀而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丝毫保留,密密麻麻的士卒从四面八方围拢,将关羽团团围住,戈矛如林,刀光剑影,尽数朝着关羽身上招呼,誓要将这员虎将乱刃分尸。 驿馆厅内,蒯良、蒯越、尹籍等人透过窗缝,看着门外被千军万马围困的关羽,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蒯越眉头紧锁,沉声道:“蔡瑁这是要动用全军之力,拼死一搏了,云长将军虽勇,可这般无休止的围杀,体力终究会有耗尽之时,实在凶险!” 刘备站在窗前,双手死死攥紧,掌心已满是冷汗,他望着那道在乱军之中巍然不动的身影,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信云长,他绝不会败。” 话音落时,驿馆门外的厮杀已然爆发。 关羽被无数荆州士卒团团围住,却依旧面不改色,丹凤眼寒光凛冽,周身杀气暴涨。 他手持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脚步沉稳如岳,立于乱军之中,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刃,他不闪不避,手中大刀骤然舞动,刀身破空,发出呜呜的风啸之声,凌厉的刀气瞬间席卷四周。 “横扫千军!” 关羽一声低喝,青龙偃月刀如同青龙出海,横向挥出,一道巨大的刀芒乍现。 刀锋所过之处,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前排数名士卒连人带矛,被瞬间劈成两段,鲜血飞溅,残肢落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周遭士卒见状,吓得亡魂皆冒,可身后督战队的刀剑已然逼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杀。 长矛从左侧刺来,关羽侧身避过,手腕一翻,大刀自上而下劈落,直接将长矛劈断,顺带将那士卒连头带肩斩落; 右侧士卒挥刀砍来,关羽抬脚踹出,正中其胸口,将人踹飞数丈,随即大刀回撩,又斩杀身后偷袭的两名士卒。 他的招式没有丝毫花哨,每一刀都简洁、狠辣、致命,刀刀取人性命。 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如同轻若无物,劈、砍、撩、挑、扫,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尽显盖世武勇。 乱军之中,关羽的绿袍早已被鲜血溅染,变成暗红之色,长髯上也沾着血珠,可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冰冷,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数名士卒的陨落。 有的士卒试图绕到身后偷袭,关羽仅凭耳力辨位,反手一刀,便将其穿心而过; 有的士卒抱团冲锋,关羽纵身跃起,大刀凌空劈下,直接将两人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更有士卒妄图用长戈缠住刀身,关羽猛地发力,大刀一震,直接将长戈震断,随即刀锋一转,斩下其首级。 短短片刻功夫,驿馆门前已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倒在关羽刀下的荆州士卒,不下百人。 可蔡瑁麾下的士卒依旧源源不断地冲杀上来,一层倒下,一层又涌上,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 关羽却丝毫不惧,呼吸平稳,体力丝毫未见衰减,他本就天生神力,又久经沙场,这般厮杀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如同来自地狱的战神,一人一刀,死死堵在驿馆门前,任凭三千士卒如何冲杀,始终无法越过他身前半步,驿馆的大门,被他守得固若金汤。 蔡瑁在军阵后方看得睚眦欲裂,胸口怒火翻腾,他没想到,自己三千精锐,竟奈何不了关羽一人,这般战绩,传出去,他蔡瑁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蔡瑁厉声怒骂,随即转头看向身旁,厉声喝道,“传我命令,六大校尉一齐出阵,联手斩杀关羽!我就不信,六人联手,还杀不了他一个关羽!” 话音落下,六名身披重甲、身材魁梧的校尉,应声出列。 这六人,皆是荆州军中的猛将,身经百战,武艺远超寻常士卒,每人手中都握着趁手的兵刃,或长刀,或长枪,或大斧,个个面露凶光,朝着关羽合围而来。 “关羽匹夫,休要猖狂,我等六人前来取你性命!” 为首的张校尉手持一柄开山斧,大喝一声,率先朝着关羽冲来,其余五名校尉紧随其后。 六人呈合围之势,将关羽困在中央,六般兵刃同时出招,封死了关羽所有退路。 厅内众人见状,更是揪心不已,孙乾忍不住惊呼:“六大校尉联手,云长将军以一敌六,怕是难上加难啊!”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门外,眼神之中满是担忧,却依旧藏着那份对兄弟的信任。 战场上,关羽看着合围而来的六大校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丹凤眼微微眯起,周身战意愈发浓烈。 他缓缓握紧青龙偃月刀,目光如炬,锁定为首的张校尉,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张校尉一斧劈来,势大力沉,风啸阵阵,关羽不闪不避,青龙偃月刀猛然上扬。 精准地格开巨斧,随即手腕一转,刀锋顺势而下,快如闪电,直劈张校尉脖颈。 张校尉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关羽的速度与力量竟如此恐怖,想要回防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刀锋划过自己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张校尉连惨叫都没发出,便人头落地,身躯轰然倒地。 一招,斩杀第一名校尉! 第461章 襄阳驿馆之战(六) 其余五名校尉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怒吼着,挥舞兵刃,全力朝着关羽攻杀而来。 长枪刺胸,大刀砍肩,大斧劈腿,六般兵刃少了一人,却依旧攻势凌厉,密不透风。 关羽身形灵动,在五人的围攻之中辗转腾挪,绿袍翻飞,如同鬼魅一般,避开所有致命攻击,同时手中大刀不停,寻隙反击。 左侧李校尉持枪直刺关羽心口,关羽侧身避过,左手抓住枪杆,猛地一夺,将长枪夺过,随即反手一枪,刺穿李校尉咽喉,李校尉当场毙命。 两招,斩杀第二名校尉! 右侧王校尉挥刀砍来,关羽大刀横挡,“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校尉被震得双臂发麻,兵刃险些脱手,关羽趁机上前一步,大刀竖劈,将王校尉从头顶至腰间,劈成两半。 三刀,斩杀第三名校尉! 短短数合,三名校尉已然殒命关羽刀下,剩下的三名校尉吓得脸色惨白,心中恐惧丛生,围攻的招式也变得凌乱起来,再无先前的锐气。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的关羽,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与其说是围杀,不如说是前来送死。 可事已至此,他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咬牙死战。 剩下的陈校尉、赵校尉、周校尉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怒吼,拼尽全身力气,再次朝着关羽攻来。 关羽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留情,手中大刀舞动得愈发迅猛,刀光如练,将三人完全笼罩。 他先是避开陈校尉的大斧,大刀横扫,斩断其双腿,陈校尉惨叫倒地,关羽随即补刀,斩下其首级; 四刀,斩杀第四名校尉。 赵校尉见状,吓得转身欲逃,关羽脚步一踏,纵身追上,大刀从背后直刺,穿透其胸膛,将其钉在地面; 五刀,斩杀第五名校尉。 最后剩下的周校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关将军饶命!小人知错了,求将军开恩!” 关羽俯视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冷声道:“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说罢,大刀一挥,周校尉人头落地。 六刀,斩杀最后一名校尉! 从六大校尉出阵,到尽数被斩,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六员荆州猛将,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青龙偃月刀之下。 驿馆门前,六具尸首横七竖八,与先前的士卒尸首堆在一起,血腥味愈发浓烈,直冲云霄。 原本冲杀的荆州士卒,彻底被吓破了胆,纷纷停下脚步,瘫软在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三千大军,竟被关羽一人一刀,杀得胆寒心碎,军无战心。 蔡瑁在后方看得目眦尽裂,浑身颤抖,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六大校尉,是他军中的中坚力量,如今尽数被斩,三千士卒溃不成军,他此番围杀刘备,非但没能成功,反而损兵折将,颜面扫地。 他死死盯着关羽,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关羽的勇武,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任凭他再派兵,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他咬碎钢牙,正欲下令,调集最后的亲卫,做最后一搏,与关羽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驿馆北侧的道路上,猛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比之蔡瑁的三千大军,更为声势浩大。 尘土飞扬,旌旗招展,一面面“刘”“文”字样的大旗,迎风飘扬,无数荆州军精锐,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目标直指蔡瑁的军阵! 蔡瑁闻言,心中一惊,转头望去,只见来军之中,两员大将一马当先,左侧那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正是刘表的侄子,刘磐; 右侧那人,面容刚毅,武艺超群,乃是荆州大将,文聘。 二人率领数千精兵,气势汹汹,直奔蔡瑁杀来,口中还厉声大喝:“蔡瑁谋逆,杀害大公子刘琦,奉主公之命,前来捉拿反贼,就地正法!” “什么?!” 蔡瑁听到这话,如同五雷轰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琦被杀?还栽到了他的头上? 他根本没有动过刘琦分毫,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可他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定然是刘备的奸计,先前刘备所说的诛杀刘琦、嫁祸于他的计策,竟然已经付诸行动! 一时间,蔡瑁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险些喷出来。 他深知刘表对刘琦的疼爱,如今刘琦被杀,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蔡瑁,刘表定然不会放过他,蔡氏一族,瞬间便会陷入灭顶之灾! 他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关羽,顾得上围杀刘备,此刻保命才是重中之重。 关羽虽勇,却只是一人,而刘磐与文聘率领的,是刘表的亲军,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一旦被擒,便是死路一条。 “撤!快撤!全军向北门突围,速速离开襄阳,投奔曹丞相!” 蔡瑁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厉声下令,带着身边仅剩的数百名亲卫,调转马头,放弃围攻驿馆,不顾一切地朝着襄阳北门疯狂逃窜。 他心中清楚,荆州已然待不下去,刘表绝不会饶他,只有投奔手握重兵的曹操,才能保住性命,日后再寻机会报仇雪恨。 刘磐与文聘率领大军,一路冲杀,直奔蔡瑁而来,可蔡瑁逃跑的速度极快,带着亲卫一路狂奔,转眼便冲出数里之地。 二人见状,连忙率军追击,可蔡瑁早已带着残部,逃出北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驿馆门前,关羽看着仓皇逃窜的蔡瑁,并未追击,只是手持青龙偃月刀,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周身杀气依旧凛冽。 他望着蔡瑁逃跑的方向,丹凤眼微微眯起,随即转身,朝着驿馆厅内走去。 此刻,驿馆厅内,早已一片欢腾。 蒯良、蒯越、尹籍、孙乾、糜竺五人,看着门外大获全胜的关羽,看着仓皇逃窜的蔡瑁,心中的激动与振奋,难以言表。 蒯越抚掌大笑:“主公,大事成矣!蔡瑁兵败逃亡,刘琦被杀之事嫁祸于他,刘表定然会清剿蔡氏余党,荆州大权,唾手可得!” 蒯良也连忙上前,对着刘备拱手道:“恭喜主公,此番化险为夷,又得荆州士族归心,蔡瑁一逃,蔡氏群龙无首,荆州尽在主公掌控之中!” 尹籍、孙乾、糜竺也纷纷上前道贺,脸上满是喜色。 刘备快步走出厅门,迎向浑身染血的关羽,眼中热泪盈眶,上前紧紧握住关羽的手臂,声音哽咽:“二弟,辛苦你了,若不是你,今日我等皆要丧命于此!” 关羽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浑厚沉稳:“兄长言重了,为兄长分忧,是弟分内之事。蔡瑁已逃,蔡氏大势已去,兄长可稳取荆州。” 残红散尽,夜色渐浓,驿馆外的血腥味依旧浓烈,可对于刘备而言,这片尸山血海,却是他逐鹿天下的新起点。 蒯良、蒯越等谋士围在身侧,关羽这员虎将护在左右,荆州的大好河山,已然向他敞开了大门,一场席卷荆襄的风云变局,就此拉开序幕。 第462章 荆州归刘(一) 荆州牧府的内堂,早已没了往日的静谧祥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暮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在铺着素色锦缎的拔步床上,却暖不透床榻上那人冰冷的身躯,也照不亮这满室的阴霾。 刘表斜倚在床头,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原本微胖的面容此刻枯槁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双眼深陷,眼窝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方才得知长子刘琦惨遭毒手的消息时,那股钻心的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一口滚烫的鲜血猝不及防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素色衣襟,随后便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床榻之上,昏死过去。 身边的侍医忙不迭地上前施救,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折腾了大半晌,刘表才悠悠转醒。 可醒来之后,那股丧子之痛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力。 他没有理会身边侍医的劝慰,也没有喝一口递到嘴边的温水,只是枯槁的双手紧紧攥着锦被。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内堂的门口,眼神里交织着悲痛、愤怒与一丝残存的希冀。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刘琦是他的长子,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即便平日里蔡氏一族百般构陷,他对刘琦的疼爱从未消减。 如今爱子惨死,凶手正是他一向倚重、却也日渐忌惮的蔡瑁,这一刀,不仅捅死了刘琦,也捅碎了刘表心中最后一点对宗族亲信的信任。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吊着行将散尽的心神,只为等一个消息——等刘磐、文聘率领兵马,将蔡瑁这个乱臣贼子擒拿到案,他要亲自看着蔡瑁血债血偿,为刘琦陪葬。 “水……水……” 刘表喉咙干涩得发疼,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刘表知道自己已经快灯尽油枯了,但是他不能死,他还不能死,他要看着刘磐文聘二人归来! 旁边的侍女连忙端过温水,用银勺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刘表勉强喝了两口,稍稍缓过劲,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口,嘴唇翕动,低声呢喃:“刘磐……文聘……抓到蔡瑁了吗……一定要抓到……一定要为琦儿报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那股执念却如同烈火,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里苦苦支撑。 侍医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纵横荆州数十载的牧守落得这般境地,心中满是唏嘘,却也只能暗自摇头。 以刘表此刻的身体状况,早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怨气吊着,若是这口气散了,怕是当场便会驾鹤西去。 内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刘表沉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刘表来说都像是度日如年。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刘琦的模样,从幼时的牙牙学语,到少年时的温文尔雅,再到如今惨遭横祸,尸骨未寒,一股又一股的血气不断涌上喉咙,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吐血了,他必须撑住,撑到蔡瑁伏法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半个时辰,外堂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朝着内堂而来。 刘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光彩。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刚一动弹,胸口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旁边的侍女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抬手挥开。 “扶我……坐起来……” 刘表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说道,眼神死死盯着门口,满是急切。 侍女不敢违抗,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软枕,让他半靠在床头。 刘表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锦袍,尽管面色惨白如纸,可依旧努力维持着荆州牧的威严,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他也不能在下属面前失了体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内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刘备。他一身素色长衫,面色凝重,眼眶微红,脸上满是悲痛与焦急之色,步履匆匆,尽显关切之情。 在他身侧,左右分立着关羽与张飞,关羽依旧是一身绿袍,髯长二尺,面沉如水,丹凤眼中透着肃杀之气。 手中依旧握着那柄青龙偃月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 张飞则是豹头环眼,满脸怒容,虎须倒竖,身上的黑袍沾着尘土与血渍,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而跟在刘备身后的,正是刘磐与文聘。 刘磐身为刘表的侄子,一向忠心耿耿,勇武过人。 此刻却低着头,面色羞愧得通红,额头渗着冷汗,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 文聘身为荆州名将,镇守一方,素来沉稳刚毅,此刻也是满脸愧疚,眼神躲闪,不敢看向床榻上的刘表,双肩微微耷拉着,满是挫败之感。 四人走进内堂,看着半靠在床头、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刘表,刘备率先停下脚步,脸上的悲痛之色更浓,快步上前几步,声音哽咽:“景升兄,小弟前来迟了,让你受此苦楚,心中实在难安啊……” 刘表没有理会刘备,浑浊的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身后的刘磐与文聘身上,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一字一顿地问道:“刘磐……文聘……蔡瑁……可曾抓到?琦儿的仇……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刘磐与文聘心上,让二人浑身一颤,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463章 荆州归刘(二) 二人低着头,羞愧难当,声音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懊悔,刘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叔父,侄儿无能,有负您的重托,罪该万死!” 文聘也跟着沉声说道:“末将失职,未能擒住逆贼蔡瑁,愧对牧守,愧对公子在天之灵!” 刘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愈发急促,颤声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蔡瑁逃了?” “是……” 刘磐咬着牙,艰难地说道,“我与文聘将军得知蔡瑁谋害公子、意图谋反的消息后,立刻率领府兵围了蔡府,可蔡瑁早已有所防备,在府中布下重兵抵抗。 我等奋力拼杀,蔡瑁的族弟蔡中、蔡和前去驿站围杀刘备将军,幸得关云长将军出手,仅两合便将蔡中、蔡和斩于刀下。 可蔡瑁却趁着混乱,带着数名亲信死士,从蔡府密道逃出了襄阳城,如今不知去向,我等已派人出城追击,可至今未有消息……” 说到这里,刘磐顿了顿,脸上的羞愧更甚,接下来的话,他实在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还有……还有蔡夫人,得知蔡瑁谋反事败、蔡中蔡和被杀的消息后,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已在自己的寝宫内自缢身亡…… 而……而公子刘琮,年幼无知,蔡夫人临终之前,怕他落入他人之手,受辱受苦,竟……竟狠心下毒,将公子刘琮一同毒害,公子他……他也去了……” “你说什么?!” 刘表听到这话,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中,浑身剧烈一颤,双眼圆睁,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如同白纸一般。 刘琦被杀,已经让他痛不欲生,如今蔡夫人自缢,幼子刘琮也惨遭毒害。 短短一日之间,他丧子、丧妻,连仅剩的幼子也没能保住,偌大的荆州牧府,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地! 这一切,都是蔡瑁造成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血气瞬间涌上喉咙,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 刘表再也支撑不住,张大嘴巴,“哇”的一声,一大口乌黑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足足喷出数尺远。 染红了身前的锦被,染红了脚下的地面,甚至溅到了不远处刘备的衣摆之上。 “牧守!” “叔父!” 众人大惊失色,刘磐与文聘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冲到床榻边,想要上前搀扶,口中连连劝慰:“牧守保重身体!千万不可动气啊!身体要紧!” “叔父,您息怒,身子垮了,就再也没法为公子们报仇了啊!” 侍医也连忙冲上前,拿出银针,想要为刘表施针稳住心脉,可刘表却摆了摆手,推开众人,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泪水顺着枯槁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染血的锦被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他纵横荆州数十载,当年单骑入荆,内有宗贼作乱,外有强敌环伺。 他凭借一己之力,拉拢蒯氏、蔡氏等荆州大族,平定宗贼,震慑诸侯,将荆州治理得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成为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乐土。 他一生谨慎,守土安民,从未有过争霸天下的野心,只想保住荆州这方净土,保住自己的宗族家人,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下场。 蔡瑁,他的妻弟,他一向信任的宗族重臣,手握荆州兵权,竟为了夺权,不惜谋害少主,祸乱荆州,让他落得这般田地。 何其可悲! 何其可恨! 刘表靠在软枕上,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可片刻之后,那空洞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异样的光彩,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着刘磐与文聘,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磐,文聘,你们二人……靠近些……” 刘磐与文聘连忙上前,俯身跪在床榻前,恭恭敬敬地听着刘表的吩咐,眼中满是悲痛与恭敬。 “我……我时日无多了……” 刘表看着二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嘱托,“我死之后,荆州群龙无首,外有袁绍曹操孙策虎视眈眈,内有蔡瑁逆贼逃窜,必将引祸上身,荆州百姓,必将陷入战火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悲痛的刘备,又转回头看着刘磐与文聘,一字一句地说道:“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天下,前些日子兵败来投,我待他如亲兄弟,他也一直忠心辅佐我,守护荆州。 我死之后,你们二人,需率领麾下兵马,忠心辅佐玄德公,听从玄德公的号令,不得有二心,务必守住荆州,护好荆州百姓……” 刘磐与文聘闻言,皆是一愣,抬头看向刘表,眼中满是诧异。 他们从未想过,刘表临终之前,竟会将荆州托付给刘备,要他们效忠刘备。 可看着刘表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二人心中虽有波澜,却也不敢违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刘表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带着刻骨的恨意,“蔡瑁逆贼,逃窜在外,此贼不除,我死不瞑目! 你们记住,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找到蔡瑁,将他碎尸万段,以血祭我儿刘琦、刘琮,以谢荆州百姓! 此事,务必交由玄德公统筹,你们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侄儿谨记叔父吩咐!” 刘磐与文聘心中五味杂陈,对着刘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他们知道,刘表这是将最后的遗愿,全都托付给了他们,托付给了刘备。 “好了,你们下去吧……” 刘表摆了摆手,脸上的光彩渐渐淡去,疲惫地闭上眼,“我有话,要单独对玄德公说……” 刘磐与文聘不敢多留,又对着刘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站起身,看了一眼刘备,对着他微微颔首,随后转身,与侍医、侍女一同退出了内堂,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464章 荆州归刘(三) 顷刻间,偌大的内堂里,只剩下刘表与刘备二人,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安静,只剩下刘表沉重的喘息声,和地上血迹散发的淡淡腥气。 刘表缓缓睁开眼,看向刘备,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声音虚弱:“玄德,你过来……” 刘备连忙收敛脸上的神色,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靠近刘表,声音依旧哽咽:“景升兄,小弟在。” 刘表看着刘备,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丝追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刘备诉说:“玄德啊,你我相识多年,我这一生,也算活够了…… 想当年,我单骑入荆州,那时候的荆州,宗贼横行,豪强割据,百姓流离失所,处处都是乱世乱象…… 我无兵无卒,仅凭一腔热血,与蒯良、蒯越兄弟谋划,设计斩杀宗贼首领,收服各部豪强,才勉强稳住荆州局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昔日的辉煌与意气风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纵横荆州的岁月:“后来,我任荆州牧,励精图治,劝课农桑,兴办私塾,安抚百姓,十几年间,荆州得以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户口百万,带甲十余万,成为江南第一大州,多少诸侯觊觎荆州,都被我一一挡了回去…… 那时候的我,也算风光一时啊……” 说到这里,刘表的语气陡然一转,满是惋惜与愤恨:“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一生谨慎,识人不清,竟养出了蔡瑁这样的白眼狼! 他仗着是蔡氏宗族,手握兵权,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我早已有所察觉,却念及他是蔡氏族人,又是琦儿、琮儿的亲舅舅,一再忍让,没想到,他竟如此狠心,为了夺权,不惜痛下杀手,谋害我的孩儿,祸乱我的荆州……” 泪水再次从刘表眼中滑落,他摇了摇头,满是疲惫:“这一生,有辉煌,有得意,可更多的,是惋惜,是悔恨啊…… 我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儿,没能守住荆州的安稳,我对不起荆州百姓,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刘备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满是同情与悲痛,时不时点头附和,口中连连劝慰:“景升兄切莫自责,蔡瑁逆贼狼子野心,实属十恶不赦,并非兄长之过,兄长治理荆州多年,仁德广布,百姓感念,早已是荆州百姓的依靠啊……” 刘表看着刘备,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苦笑,他缓缓抬起手,从床头的锦匣里,颤巍巍地取出一方金印,还有一块虎符。 金印篆刻着“荆州牧印”四个大字,虎符则是荆州兵马的调兵信物,这两样东西,代表着整个荆州的军政大权。 他将金印与虎符紧紧攥在手里,递到刘备面前,眼神坚定:“玄德,这荆州牧印,还有兵马虎符,我今日便托付于你。我死之后,你便接任荆州牧之位,统领荆州兵马,安抚荆州百姓。 荆州百姓,历经乱世,不易啊,你一向仁德,一定要护好他们,切莫让荆州陷入战火,切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刘备心中一喜,可脸上却露出惶恐之色,连忙摆手推辞:“景升兄,万万不可!小弟何德何能,怎能接任荆州牧之位? 兄长身体尚可,定能痊愈,此事万万不可提啊!”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刘表摇了摇头,语气不容拒绝,“我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荆州托付给你,我放心。除了你,无人能守住荆州,无人能安抚荆州百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荆州城内,费祎、蒋琬,年少有才,可堪大用; 尹籍、蒯良、蒯越,皆是智谋之士; 忠于我,也忠于荆州,我早已派人暗中通知他们,我死之后,让他们全力效忠与你,辅佐你治理荆州。 还有江夏郡,苏飞、费诗,皆是忠勇之辈,我也已派人快马传信,令他们镇守江夏,听从你的号令,不得有误……” 刘表将所有的后事,一一托付给刘备,从荆州政务,到兵马调度,再到文臣武将的任用,事无巨细,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将自己一生打拼下来的荆州基业,毫无保留地,全部交到了刘备手中。 在他眼里,刘备是汉室宗亲,仁德宽厚,又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将荆州托付给他,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刘备看着刘表手中的金印与虎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急切,可表面上依旧推辞再三。 直到刘表面露愠色,才装作万般无奈的样子,双手接过金印与虎符,紧紧攥在手里,俯身说道:“景升兄放心,小弟既然接下此重任,必定竭尽所能,守护荆州,安抚百姓,诛杀蔡瑁逆贼,为公子们报仇,绝不辜负兄长的重托!” 刘表看着刘备接过金印与虎符,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重担,准备就此离去。 可就在这时,刘备环顾四周,确认内堂里只有他们二人,房门紧闭,外面的侍从都已退远,再也没有第三人在场。 他脸上的悲痛与仁德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阴鸷的笑容。 他缓缓俯下身,嘴巴凑到刘表的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景升兄长,事到如今,小弟便跟你说句实话吧……” 刘表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目光里满是疑惑,看着刘备,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刘备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得意与残忍,缓缓说道:“其实,这所有的一切,蔡瑁谋反,琦儿惨死,蔡夫人自缢,琮儿中毒,全都是我一手谋划的!” “你说什么?!” 刘表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刘备,眼神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极致的恐惧。 他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第465章 荆州归刘(四)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一向在他面前温文尔雅、仁德宽厚、对他毕恭毕敬的刘备; 那个他视若亲兄弟、毫无防备、甚至将整个荆州托付给他的刘备,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很意外,是吗?” 刘备看着刘表震惊到极致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愈发阴冷,声音依旧低沉,却字字诛心,“蔡瑁此人,野心勃勃,早就想要夺权,我不过是略施小计,暗中挑拨,让他与琦儿反目。 给他灌输谋反的念头,再暗中给他传递假消息,让他以为时机成熟,动手谋害琦儿,这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至于蔡中蔡和,不过是我顺手除掉的棋子,让我二弟出手,斩了他们,既除了蔡瑁的左膀右臂,又能让刘磐、文聘对你更加忠心,还能坐实蔡瑁谋反的罪名,一举三得。 蔡瑁逃窜,也是我故意安排的,留着他,日后还有用处,蔡夫人和刘琮,更是我早就布下的后手,他们一死,荆州再也没有能与我抗衡之人,这荆州,便彻底是我的了……” 刘备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狠狠扎进刘表的心脏,将他最后一丝希冀与信任,彻底绞碎。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刘表彻底陷入了绝望与疯狂。 “还有琦儿,你最疼爱的长子刘琦……” 刘备的声音愈发残忍,“他并非蔡瑁所杀,蔡瑁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是我,是我暗中吩咐三弟翼德,趁着蔡瑁出兵,在刘琦的府邸,亲手将他斩杀,伪造出蔡瑁谋害的假象……” “你……你……” 刘表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极致的震怒与恨意,他想要嘶吼,想要喊人; 想要将刘备这个伪君子、真小人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想要让刘磐、文聘立刻进来,将刘备碎尸万段。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起手,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可他早已油尽灯枯,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刘备看着他震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按住了刘表的嘴; 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刘表的胸口,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兄长,你就安心去吧,做个死前明白鬼,不好吗?” 刘备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温度,“你放心,我会好好打理荆州,善待荆州百姓,也会好好安葬你,让你风风光光地入土为安。 只是你的这份基业,从今往后,便姓刘,却不再是你的刘家,而是我的刘家了!” 刘表被刘备死死按住,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的眼睛圆睁,死死地盯着刘备,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悔恨与绝望,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不断滑落。 他恨! 恨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将一头中山狼留在身边,养虎为患! 他悔! 悔自己当初没有听手下谋士的劝告,对刘备一再包容,毫无防备,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基业被夺的下场! 他怨! 怨自己一生谨慎,却在最后关头,看错了人,将自己的一切,都送给了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刘表的挣扎越来越轻,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散去。 他到死,都没能喊出一句话,没能揭穿刘备的真面目,只能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含恨而终。 看着刘表彻底没了气息,身体渐渐冰冷,刘备缓缓松开手,直起身,低头看着床榻上死不瞑目的刘表,脸上没有丝毫悲痛,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将脸上的神色重新换成悲痛欲绝的模样,猛地跪倒在床榻前。 双手拍着大腿,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仿佛真的失去了最亲的兄长一般。 “兄长!景升兄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小弟还没来得及好好侍奉你,你怎么就抛下小弟,抛下荆州百姓,独自离去了啊!” “兄长啊!你放心,小弟必定遵从你的遗愿,守住荆州,诛杀蔡瑁,为你和公子们报仇,绝不辜负你的重托!” 刘备的哭声震天动地,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很快便传到了外堂。 守在外面的刘磐、文聘,还有一众侍从、侍医,听到刘备的哭声,心中皆是一沉,连忙推门冲进内堂。 只见刘备跪倒在床榻前,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而床榻上的刘表,双目微闭,面色惨白,早已没了呼吸,身体冰冷,彻底驾鹤西去。 刘磐与文聘见状,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口中连连呼喊“叔父”“牧守”; 一众侍从也纷纷跪地,内堂里,瞬间被一片悲痛的哭声笼罩。 刘备哭了半晌,缓缓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持荆州牧金印与兵马虎符,面色凝重,对着众人沉声说道:“景升兄长不幸仙逝,临终之前,将荆州牧之位,还有荆州军政大权,尽数托付于我,令我守护荆州,安抚百姓,诛杀蔡瑁逆贼。 诸位,如今荆州危难,群龙无首,我刘备不才,愿担此重任,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守荆州,告慰景升兄在天之灵!” 众人看着刘备手中的金印与虎符,又想起刘表临终前的嘱托,纷纷对着刘备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我等愿听从玄德公号令,共守荆州!” 刘备站在原地,手持金印虎符,看着跪地的众人,听着耳边的哭声,脸上依旧满是悲痛,可心底,却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荆州,终于到手了。 而那位纵横荆州数十载的荆州牧刘表,终究成了乱世权谋之下,最可悲的牺牲品,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秘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无人知晓,这看似悲情的临终托孤背后,藏着怎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藏着怎样一副伪善之下的狰狞面目。 襄阳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荆州的乱世,也自此拉开了新的帷幕。 第466章 荆州归刘(五) 刘表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襄阳城内外,百姓自发素服,沿街跪拜,感念这位牧守荆州十八载,护得一方水土安宁的州牧。 灵柩入土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打湿了文武百官的衣袍,也为这座刚经历丧主、夺嫡、内乱之痛的城池,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肃穆。 刘备以荆州继任牧守的身份,亲自主持全程葬礼,一身素白麻衣,腰系麻绳,整日里哀容满面,守灵、哭祭、答谢宾客。 桩桩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全然看不出那日在内堂,逼死刘表、巧取荆州的半分狠戾。 荆州旧部文臣武将,见他这般重情重义,又念及刘表临终托孤的遗命,心中仅剩的些许疑虑,也渐渐消散,大半都真心归顺,认了这位新的荆州之主。 葬礼毕,守灵三日,除却处理荆州积压的紧急政务,刘备一直深居牧府内堂,一面安抚刘表留下的家眷余亲,以厚礼相待,稳住荆州宗族人心; 一面暗中令关羽、张飞整肃襄阳城防,清理蔡瑁残余党羽,又让文聘、刘磐安抚地方驻军,魏延则接管城内部兵,短短三日,荆州内外军政,已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那些刘表临终前托付的文臣,蒯良、蒯越兄弟身为荆州士族领袖,率先表态效忠; 马良、蒋琬、费祎等青年才俊,本就仰慕刘备仁德,更是倾心相随; 尹籍、孙乾、糜竺等旧臣,本就是刘备心腹,自然全力辅佐。 一时间,荆州牧府人才济济,文有智谋之士运筹帷幄,武有勇猛之将镇守四方,再加上荆州九郡的富庶根基,带甲十余万的兵马。 刘备漂泊半生,辗转投靠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从未有过如今这般底气十足、羽翼丰满的时刻。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扫连日阴雨的沉闷。 清晨时分,荆州牧府正堂便已收拾妥当,红漆梁柱擦拭得锃亮,堂内陈设规整,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大案。 案上放置着刘表遗留的荆州牧金印、调兵虎符,还有一叠叠整理好的荆州各郡公文图册。 两侧摆着整齐的案几,香案上青烟袅袅,却无半分奢靡之气,反倒透着一股刚定下来的严谨肃穆。 刘备早早便身着一身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端坐于正堂主位之上。 他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带着往日的温和,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与沉稳。 不再是昔日寄人篱下、四处飘零的落魄宗亲,而是真正掌控荆襄九郡、手握生杀大权的一方诸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闪过这半月来的种种谋划,从暗中挑拨蔡瑁与刘琦的矛盾,到借张飞之手除掉刘琦,再到逼死刘表、巧取荆州,一路步步为营,险象环生,如今终得圆满。 抬眼望向空旷的正堂,想到片刻之后,荆州文武尽数齐聚,听他号令,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自心底喷涌而出,直冲霄汉。 漂泊半生,屡战屡败,妻离子散,寄人篱下,如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根基,有了富庶的荆州,有了能征善战的武将,有了运筹帷幄的谋臣,这等光景,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来人,传我命令,召荆州文武众臣,入正堂议事!” 刘备沉声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喏!” 堂外侍卫高声应下,旋即快步走出牧府,传召众臣。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正堂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清脆声响,与文官步履的轻缓之声交织,由远及近,一众文武大臣,依次步入正堂。 率先走入的,是武将行列,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最前方,赫然是关羽。 他依旧身着一身标志性的绿锦战袍,颌下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随风微拂,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手中虽未持青龙偃月刀,可那股沙场宿将的杀伐之气,却让堂内众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作为刘备结义二弟,战功赫赫,又在诛杀蔡中蔡和、平定内乱中立下大功,加之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隐隐成为众武将之首,无人敢有异议。 关羽身侧,便是张飞。他一身黑锦战袍,豹头环眼,虎须倒竖,身形魁梧如铁塔,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门神,气势威猛。 只是此刻收敛了往日的暴戾,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目光扫过堂内,满是对大哥刘备的恭敬。 紧随二人之后的,是文聘。 这位荆州旧将,素来沉稳勇猛,镇守江夏多年,深得军心,虽此前未能擒住蔡瑁,心中有愧。 可刘备并未责罚,反而依旧委以重任,令他统领荆州水军,文聘心中感激,神色恭敬,站在武将队列之中,气度沉稳。 再往后,便是刘磐。 身为刘表侄子,手握部分荆州兵权,如今效忠刘备,一心想为刘表、刘琦报仇,神色间带着几分坚毅; 魏延身形矫健,面容刚毅,虽是后归降之将,却勇武过人,深得刘备看重; 还有关平、刘封,作为刘备义子、义侄,年轻有为,紧随父辈身后; 苏飞从江夏赶来,一身戎装,恭恭敬敬立于队末。 一众武将,分列正堂右侧,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十余位将领,或威猛、或沉稳、或刚毅,皆是能征善战之辈,撑起了荆州的武备根基。 武将站定不过片刻,文官行列,也缓缓步入堂中。 为首之人,正是马良。 马良眉有白毛,人称“白眉马良”,才华出众,沉稳睿智。 在荆州士族之中声望极高,更兼其心思缜密,处事公允,无论是荆州旧臣,还是刘备心腹谋臣,都对其信服有加。 此刻身着青色文官袍,手持玉圭,步履从容,立于文官队列之首,成为谋臣之首,实至名归。 马良身侧,是其弟马谡。 马谡年少有才,胸有韬略,虽年纪尚轻,却气度不凡,眼神灵动,透着一股聪慧之气; 随后便是刘备的心腹旧臣,孙乾、糜竺、简雍,三人跟随刘备多年,忠心耿耿,擅长内政外交,此刻立于队列之中,神色恭谨; 再往后,便是尹籍、蒋琬、费祎、费诗,皆是青年才俊,满腹经纶,心怀济世之才; 最后,是蒯良、蒯越兄弟,作为荆州老牌士族领袖,深谙荆襄政务民情,沉稳老辣,是治理荆州的核心重臣。 文官分列正堂左侧,个个温文尔雅,气度不凡,从资深老臣到青年才俊,涵盖内政、谋略、民政、外交各领域,组成了荆州最顶尖的文臣班底。 一时间,正堂之内,文左武右,分列整齐,济济一堂。 武将的杀伐之气,与文官的儒雅之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充斥着整个正堂。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两侧文武,从关羽、张飞的忠勇,到文聘、刘磐的归顺,再到马良、蒯氏兄弟的智谋,心中的豪气愈发浓烈。 想当年,他在涿郡起兵,身边只有关羽、张飞二人,兵不过千,将不过三,四处漂泊,屡遭挫败,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 如今不过数年,竟有了如此庞大的班底,荆州九郡,物阜民丰,甲兵充足,文臣武将,皆为己用,这般光景,让他如何不心生感慨,如何不豪气万丈! 他甚至忍不住畅想,凭借荆州根基,再广纳贤才,养精蓄锐,他日北伐曹操袁绍,南收江东孙策,西取益州刘璋,中兴汉室,成就霸业,指日可待! 待众人全部站定,齐齐躬身行礼,高声道:“参见主公!”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正堂,透着十足的恭敬与臣服。 刘备压下心中的激荡,缓缓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开口道:“诸位免礼,落座吧。” “谢主公!” 众人齐声应下,依次落座于两侧案几之后,目光纷纷投向主位的刘备,静待他开口议事。 刘备先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转而变得哀伤,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痛:“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共议荆州大事,只是每每想起景升牧守,心中便悲痛难抑。 景升牧守单骑入荆,镇守荆州十八载,护佑百姓,安抚四方,何等贤明,却不幸遭奸人所害,骤然离世,此乃荆州之憾,亦是我刘备之憾啊!” 第467章 荆州归刘(六)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尽显对刘表的惋惜与怀念。 这番话,既是说给荆州旧臣听的,安抚他们的情绪,稳固自己的仁德形象,也是为今日议事定下基调—— 他继承荆州,是遵从刘表遗愿,并非篡夺,而是要延续刘表的志向,守护荆襄。 堂内众人,尤其是荆州旧臣,听刘备这般说,心中皆是动容,纷纷点头,对刘备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刘磐站起身,抱拳道:“主公,景升牧守惨遭蔡瑁逆贼陷害,此仇不共戴天,我等皆愿为主公效死,只求早日诛杀蔡瑁,为景升牧守、公子刘琦报仇雪恨!” 文聘也跟着起身,沉声道:“刘磐将军所言极是,蔡瑁逃至许都,投靠曹操,与张允一同蛊惑曹操,妄图借曹操之力,祸乱荆州; 此贼不除,荆州永无宁日,我等请命,出兵讨伐蔡瑁张允,踏平许都,生擒逆贼!” 二人率先开口,皆是主张为刘表报仇,攻打蔡瑁张允,一时间,武将行列中,不少人纷纷附和,皆是主战之声。 刘备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温声道:“二位将军忠心可嘉,景升牧守与公子的仇,我铭记于心,蔡瑁逆贼,我必诛之,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听听诸位的高见,我既承景升牧守遗命,接任荆州牧,当下荆州,外有诸侯环伺,内有民生待复,下一步,我等该如何行事,诸位但说无妨。” 话音落下,正堂之内,瞬间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开口,各抒己见,争论不休,不同的政见,在堂内交织。 武将行列中,张飞率先站起身,声如洪钟,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要俺说,别磨磨蹭蹭的!那蔡瑁投靠了曹操,咱们直接点起兵马,杀向许都,把蔡瑁那狗贼抓回来,千刀万剐,再把玉玺从曹操手里抢回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还有那袁绍,占据河北,挟天子以令诸侯,拥兵自重,对荆州虎视眈眈,不如一并收拾了,扬我荆州军威!” 张飞性子急躁,一心想打仗立功,主张主动出兵,北伐曹操、袁绍,接回天子,报仇雪恨。 关平也附和道:“叔父所言有理,我荆州兵马充足,粮草丰厚,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北伐中原,迎回天子,中兴汉室,名正言顺!” 另有武将起身,高声道:“主公,江东孙策,占据江东六郡,近日频频整肃兵马,有觊觎荆州江夏、长沙之意; 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兵,攻打孙策,收复江东,扩大我荆州疆域!” 还有将领主张,先取荆州周边郡县,肃清地方割据势力,稳固荆州疆域,再图对外用兵。 而文官行列中,意见则截然不同,多是主张稳扎稳打。 蒯越站起身,手持玉圭,沉稳说道:“主公,属下以为,当下不宜贸然出兵。荆州历经蔡瑁内乱,虽已平定,可各郡民生受到波及,粮草储备、军械打造,皆需时间恢复。再者,北方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拥兵百万,势力强盛; 兖州曹操,地广兵多,乃当世强敌; 江东孙策,年少有为,兵精将勇,江东水师更是天下闻名。 我荆州刚定,人心尚未完全归附,若贸然出兵,三线树敌,必陷险境。” 尹籍也跟着说道:“蒯异度所言极是,主公,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恢复农耕,整顿吏治,轻徭薄赋,让历经乱世的荆州百姓,休养生息。 民心乃国之根本,唯有百姓安居乐业,粮草丰足,兵源充足,方可再议出兵之事。” 蒋琬、费祎等青年谋臣,也纷纷点头,赞同先安内、后对外的主张; 认为荆州初定,根基未稳,切不可急于用兵,否则一旦兵败,便会万劫不复。 马良身为谋臣之首,沉吟片刻,起身说道:“主公,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为景升牧守报仇,乃人心所向; 迎回天子,中兴汉室,乃大义所在; 收复疆土,扩大基业,乃诸侯之本。 可凡事需分轻重缓急,荆州经此内乱,府库、粮草、军械,皆有损耗, 各郡官吏,也需重新整顿,百姓流离者,需安抚安置,这些,都非一日之功。” “曹操、袁绍、孙策,皆是强敌,我荆州若贸然出兵,无论攻打哪一方,都需倾尽国力,若一旦战事胶着,另外两家趁虚而入,荆州必危。 依属下之见,当下应闭关自守,安抚民生,整肃军政,训练兵马,待荆州恢复元气,民心稳固,粮草丰足,再根据天下局势,择机出兵,方为上策。” 马良的话,沉稳中肯,切中要害,既兼顾了报仇、中兴的大义,又点明了当下荆州的实际困境。 文官们纷纷赞同,武将们虽主战,可也明白其中道理,一时之间,争论之声渐息,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主位的刘备,等待他做最终决断。 刘备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幸福,又有烦恼。 幸福的是,他终于有了如此庞大的班底,文臣有谋,武将有勇,人人都肯为他尽心献策,不再是昔日无人可用、孤掌难鸣的窘境; 烦恼的是,众人意见不一,主战主和,各有道理,他身为主公,需权衡利弊,做出最适合荆州的决策,稍有不慎,便会将荆州推入险境。 他看着堂内众人,有的急切主战,欲一展拳脚; 有的沉稳持重,主张稳守安民,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他缓缓抬手,压下堂内仅剩的议论之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开口说道:“诸位的意见,我都听明白了。” “为景升牧守、公子报仇,迎回天子,收复疆土,中兴汉室,此乃我毕生之志,亦是我荆州上下共同的目标,我从未忘却。 可马季常、蒯异度诸位先生所言,句句属实,荆州初定,内乱方息,民生凋敝,府库空虚,人心未稳,此时贸然出兵,实为不智。” “蔡瑁逆贼,投靠曹操,此仇必报,但不是现在; 曹操、袁绍、孙策,皆是强敌,日后必战,但需待我荆州兵强马壮、粮草丰足之时。” 说到这里,刘备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灼灼,看着众人,朗声说道:“我意已决!即日起,荆州全境,休养生息,暂不动兵戈!” “第一,令文聘将军,统领荆州水军,驻守江夏、襄阳一带,严防曹操、孙策边境,操练水师,修缮战船,稳固边防,不得有误;” “第二,令刘磐、魏延将军,统领陆军,分驻荆州各郡,清理盗匪,安抚地方,整顿军纪,不得骚扰百姓;” “第三,令马良、蒯良、蒯越诸位先生,总领荆州内政,安抚百姓,恢复农耕,减免赋税,修缮城池,补充府库粮草、军械,整顿各郡官吏,肃清蔡瑁残余党羽;” “第四,蒋琬、费祎、尹籍诸位,协助马季常先生,处理民政、户籍、粮草调度诸事,务必做到细致周全;” “第五,孙乾、糜竺、简雍,负责外交、商贾之事,联络周边诸侯,稳住局势,互通商贸,充盈府库。” 一道道命令,从刘备口中说出,条理清晰,分工明确,尽显一方诸侯的决断与魄力。 最后,他看向众人,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等先安心发展两月,两月之内,全力恢复民生,整肃军政,充实粮草,稳固荆州根基。 两月之后,待荆州元气恢复,再召集诸位,共议出兵之事,是北伐曹操,擒杀蔡瑁,还是南征孙策,收复江东,抑或是西图益州,再做定夺!” 众人听刘备安排得当,思虑周全,皆是心服口服,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高声应道:“我等谨遵主公号令!” 声音整齐,响彻正堂,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刘备看着眼前齐心归顺的文武大臣,看着自己一手掌控的荆州牧府,心中的豪气再次升腾。 两月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他稳住荆州根基,足够他养精蓄锐,足够他为下一步的霸业,铺好道路。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荆州的未来,天下的格局,都将从这座牧府正堂,从这一刻,翻开全新的篇章。 而他刘备,也将以荆州为根基,正式踏上争霸天下的征途,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客将,而是逐鹿中原的诸侯! 堂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刘备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预示着这位汉室宗亲,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 第468章 马良荐卧龙(一) 荆州牧府正堂之内,气息沉静而肃穆。 丧礼已过三日,襄阳城内的白幡渐渐撤去,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哀戚。 刘表一死,蔡瑁叛逃,蔡夫人自缢,刘琮毒亡,短短数日内,荆州高层倾覆殆尽,若不是刘备以雷霆手段稳住局面,又以刘表遗命之名接管军政,此刻荆襄九郡早已陷入大乱,四分五裂。 也正因如此,刘备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他所占据的荆州,看似稳固,实则如履薄冰。 外有曹操、袁绍、孙策三强环伺,虎视眈眈; 内有士族未安、流民遍野、军资耗损、吏治待清。 他能依靠关羽张飞之勇震慑武将,能凭借自己汉室宗亲的身份收拢人心。 可真正要让荆州活过来、稳下来、强起来,靠的不是杀伐,不是权术,而是扎扎实实的民生治理。 民安,则国安; 民富,则兵强。 这一点,刘备比谁都明白。 是以这一日,他摒除武将,只召集核心谋臣议事。 堂上文臣分列左右,皆是荆襄与刘备麾下最顶尖的智谋之士。 左侧上首,马良端坐,眉生白毛,气质温润沉稳,心思最是缜密; 旁侧马谡,年少挺拔,目光锐利,才思敏捷; 再往下,蒯良、蒯越兄弟,荆襄士族领袖,深谙荆州风土人情、吏治利弊; 尹籍博学通达,擅长安抚民心、理顺礼仪; 蒋琬方正持重,长于政务统筹; 费祎机敏干练,精于细务核算; 还有孙乾、糜竺、简雍等刘备旧部,各司内政,经验老道。 一张长案横在堂中,上面铺满了竹简、帛书、图册、户籍、田亩记录、粮草账簿、城池修缮清单、流民数目统计。 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头皮发麻,却也真实地展现出荆州此刻的千头万绪。 刘备端坐主位,一身深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梁冠。 他面容依旧温和,可眉宇间那股历经半生漂泊沉淀下来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他双手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微微摩挲,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诸位先生。” 众人立刻凝神,齐齐拱手:“主公。” “前日我已下令,荆州两月之内,不兴兵戈,专务休养。今日召诸位前来,不为征伐,不为仇怨,只为一件事——如何恢复荆州民生。” 刘备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恳切:“荆州历经宗贼、战乱、蔡氏乱政,又逢此番内变,百姓流离,田亩荒芜,老弱无依,壮者不安。 我虽领荆州牧,可若百姓不能安居乐业,那这荆州,不过是一座空州,这牧守之位,不过是虚名罢了。 今日但说无妨,农耕、赋税、流民、水利、吏治、商贸、仓储、乡学……但凡有利于民生恢复者,皆可直言。” 话音落下,堂内沉默片刻,随即气氛渐渐活跃。 第一个起身的是蒯良。 他须发微白,神态宽厚,对着刘备躬身一礼,缓缓道:“主公,民生之本,在农。天下大乱,百姓最苦者,无田可耕,无粮可食。 蔡氏当权多年,纵容宗族豪强侵占良田,弱民无地,只能依附豪族,受尽盘剥。如今蔡党已倒,正是清丈田亩之时。 属下建议,没收蔡瑁及其党羽私田,清查豪强隐匿田地,将荒芜之田尽数分给流民,官出借耕牛、谷种,免税三年。 如此,百姓归田,田野复耕,不出半年,荆州粮库可实。” 刘备点头,眼中赞许:“子柔先生一言中的。民以食为天,无农则无民,无民则无国。此事便托付先生主持。” 蒯良拱手退下。 紧接着蒯越起身,此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擅长吏治与权谋:“主公,田亩既定,便需吏治清。 蔡瑁在位,任人唯亲,荆州各县多有庸碌贪鄙之辈,政令不通,欺压百姓。若不整顿吏治,再好的安民之策,也会在下层扭曲败坏。 属下建议,严查各县官吏,罢黜奸佞,选拔清廉有才之士补缺,尤其是县令、县尉、乡啬夫等亲民之官,必须德才兼备。同时清剿各地山匪溃兵,恢复乡序,百姓方能安心生产。” “说得好。” 刘备叹道,“异度先生直击要害。吏治不清,一切都是空谈。此事与子柔先生协同办理。” 随后尹籍起身,声音温和:“主公,蒯氏二公所言,皆是固本之策。然战乱之后,流民之中老弱妇孺极多,无劳力、无亲人、无积蓄,仅分田无法存活。 属下建议,官府设抚恤点,开官仓赈济老弱,修缮破屋供流民暂住;同时号召荆州士族富户捐粮助民,官府予以表彰,既减官仓压力,又可收拢士族之心。 另外,江汉水利年久失修,雨季必涝,毁田害民,可以工代赈,征调壮丁修堤浚河,给粮不给税,一举两得。” 刘备听得心中温暖:“先生仁慈,体恤百姓。此事便由先生全权负责。” 再之后,蒋琬、费祎相继进言。 蒋琬主张轻商税、通水路,利用荆州四通八达的水运,恢复与江东、交州、益州的商贸,以商补农,充盈府库; 同时整顿盐铁,官营为主,私营为辅,保障军械与民需。 费祎则提议严格户籍、统一度量、规范赋税标准,防止官吏从中舞弊,同时恢复乡学,招收寒门子弟,既培养人才,又安士人之心。 孙乾、糜竺、简雍也各自补充,细到仓储管理、粮草转运、军械修缮、官服供给、驿站恢复,无一遗漏。 一时间,堂内议论有序,献策如流。 农耕、吏治、流民、水利、商贸、户籍、教育、仓储…… 方方面面,皆有周密方略。每一条都务实可行,每一句都切中时弊。 刘备静静听着,手中握着笔,在竹简上不断标注,心中先是欣慰,继而充实,可随着众人议论渐歇,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却悄然浮上心头。 他慢慢停下笔,指尖微微一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可在安静下来的正堂中,这一声叹息,却格外清晰。 堂下众人瞬间闭口,所有目光一齐投向刘备。 马谡年轻,最先忍不住,起身拱手:“主公,我等所议方略,可有疏漏?若有不妥,我等即刻再议。” 蒋琬亦道:“主公可是担忧执行艰难?属下等愿全力督办,绝不敢懈怠。” 费祎、尹籍、蒯良蒯越也纷纷看向刘备,神色略带忐忑。 他们自认所献之策,周全细致,务实可行,实在想不出,主公为何叹息。 刘备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坦诚的神情。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诸位先生误会了。方才所言,皆是治国安邦的良策、实策、长策。有诸位辅佐,刘备何其幸哉,荆州何其幸哉。按照此法推行,两月之内,民生必复,百姓必安,荆州必稳。” 他顿了顿,眉宇间那股深沉的怅惘,再也掩饰不住。 “我叹的不是民生。” “我叹的是……格局尚小,长远未明。” 第469章 马良荐卧龙(二) 一句话,让全场谋臣尽皆默然。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声音带着半生的疲惫与不甘: “我等今日所谋,皆是治理一州之术。诸位皆是内政奇才,论安民、理财、治吏、耕种,天下少有人及。可……我刘备的志向,从不止于荆州。” “当今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曹操雄霸兖州,孙策割据江东,天下四分五裂,汉室倾颓,苍生涂炭。我身为汉室宗亲,立志匡扶汉室,平定天下,拯救万民。” “如今我有荆州,有关张万人之敌,有诸位治世能臣,看似羽翼丰满。可我心中明白——我们缺少一个人。” “一个能观天下之势、定万里之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 “诸位能安荆州,却不能为我谋天下;能治民事,却不能为我定乾坤;能补眼前之缺,却不能为我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路。” “我缺少的,是一位绝顶军师。” “一位能助我跳出荆州、放眼天下、一步步成就霸业的旷世大贤。” 话音落下,正堂死寂。 所有谋臣心中一震,豁然明白。 他们擅长的是术。 而刘备渴求的,是道。 是定天下之道。 是帝王师之道。 堂下众人,皆是才智之士,可扪心自问,无人敢自认能担当“定天下、匡汉室、谋霸业”这等重责。 一时间,人人沉默,无人能答。 空气仿佛凝固。 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马良缓缓站起身。 他步履平稳,神态从容,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他眼神清澈,早已看透刘备心中所缺。 从刘备第一声叹息响起时,马良便已明白——主公所求,非寻常谋士,乃是王佐之才、天下奇才。 马良抬起头,声音清朗、平缓、字字清晰: “主公,属下明白主公心中之憾。” “主公欲匡扶汉室,争霸天下,非一州一隅之臣可佐,必须有经天纬地、腹藏乾坤之大贤。” “属下斗胆一问——主公可曾听过,卧龙凤雏之名?” “……卧龙凤雏?” 刘备整个人猛地一怔。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这六个字,他太熟悉了。 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刻骨铭心,魂牵梦绕。 数年前,在徐州,在许都,在河北,便有隐士高人相传:“卧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 传言此二人,身负绝世之才,通古今、知天地、晓阴阳、明兵法、善谋略、长治国,乃是千年不遇的大贤。 刘备半生漂泊,求贤若渴,每到一处,都暗中打听卧龙凤雏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只当是江湖传说,虚无缥缈。 他早已将这份渴望深埋心底。 此刻马良骤然提起,刘备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原本沉稳的身躯微微颤抖,双目骤然发亮,那是一种近乎绝望之人突然看到曙光的炽热与激动。他上前一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 “季常……先生!!”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此言我何止听过!我日夜铭记于心!只是数年寻访,无影无踪,只以为传说虚妄!” 刘备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马良,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期待: “先生既然说出此名……莫非!莫非先生知晓卧龙凤雏的下落?!” 他的眼神炽热如焰,几乎要将马良点燃。 那是半生求贤、一朝有望的极致激动。 堂内所有谋臣尽数屏息,瞪大双眼,看向马良。 卧龙凤雏! 真的存在?! 马良看着刘备激动至极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随即缓缓点头。 这一点头,如同重锤砸在刘备心上。 马良朗声道:“回主公,凤雏庞统,字士元,才华与卧龙并列,属天下顶尖奇才。只是其人性情孤傲,洒脱不羁,不喜拘束,如今游历四方,行踪不定,属下暂时不知其所在。” 刘备心中微微一紧。 凤雏无踪…… 但马良下一句话,直接让刘备浑身巨震,几乎站立不稳: “但是——卧龙,主公不必远寻。” “此人,就在荆州城外,卧龙岗,隐居躬耕。” 轰——!!! 刘备脑中一片轰鸣。 卧龙……就在荆州城外?! 就在卧龙岗?! 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苦苦追寻半生的绝世大贤,竟然近在咫尺!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浑身发麻,手脚发软,眼眶都微微发热。 得卧龙,可得天下! 他刘备漂泊半生,屡战屡败,妻离子散,无立锥之地,如今终于有了荆州,有了猛将,有了能臣,只差这最后一位卧龙! 苍天不负有心人! 刘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好!好!季常先生!多谢先生告知此等大恩!来人——备车!备厚礼!请马良先生即刻随我同往卧龙岗,聘请卧龙先生出山!” 旁边侍卫刚要应声。 刘备却突然抬手,猛地顿住。 他脑中一闪,瞬间冷静了半分。 不行。 绝对不行。 卧龙是何等人物? 绝世大贤,隐居高士,淡泊名利,志行高洁。 最看重的不是官位,不是财富,而是诚意。 若我以州牧之尊,派人去请,或是让马良代请,只会显得轻慢贤才,心不诚,礼不恭。卧龙必定不肯出山。 昔日周文王亲往渭水,迎姜子牙;齐桓公亲迎管仲;汉高祖礼遇张良……凡成大事者,无不屈尊降贵,亲访大贤。 我刘备,何德何能,竟敢派人代请? 要请卧龙,必须我亲自去! 必须沐浴更衣,备礼虔诚,登门拜谒,毕恭毕敬,以师礼待之! 一念至此,刘备眼中的急躁狂乱,瞬间化为无比坚定的虔诚与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不。” “我方才心急,失了分寸。” “卧龙先生乃天下第一流大贤,非寻常官吏,非普通谋士。如此高人,岂能遣使代请?岂不是轻辱贤士?” 刘备目光清澈,语气肃穆: “要请,便由我刘备,亲自前往卧龙岗,亲自登门,亲自拜请。” “以我最诚之心,最敬之礼,求先生出山,拯救苍生,匡扶汉室。” 堂下众人闻言,无不肃然起敬。 主公如此礼贤下士,何愁天下不归心。 刘备不再犹豫,当即转身,对着堂外厉声下令: “来人!” “传我命令:即刻召关羽、张飞二将军入堂!” “再点精锐骑兵三百人,整肃仪仗,备好玄纁、束帛、牛羊、美酒等重礼!” “我亲自率领二弟三弟,前往卧龙岗,拜见卧龙先生!” 侍卫高声应诺:“喏!”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牧府。 刘备站在堂中,望向窗外卧龙岗的方向,双目灼灼,光芒万丈。 半生困顿,一朝风云将起。 有卧龙,如鱼得水。 有卧龙,霸业可图。 有卧龙,汉室可兴。 他心中激动澎湃,却又无比平静。 他知道,从他踏出牧府、前往卧龙岗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荆州的命运,天下的格局,都将彻底改变。 不多时,堂外甲胄铿锵,脚步声沉重。 关羽、张飞身披战甲,昂然入内。 关羽绿袍长髯,丹凤眼微眯,气势沉凝如岳;张飞黑袍虎须,豹头环眼,威猛如神。 二人齐齐拱手,声震厅堂: “大哥!唤我等何事?” 刘备转过身,看着两位结义兄弟,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郑重。 他大手一挥,声音激昂、坚定、充满希望: “二弟!三弟!” “随我前往卧龙岗!” “去请一位——能助我匡扶汉室、平定天下的绝世军师!” “即刻出发!” 关羽、张飞同时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好奇与期待。 能让大哥如此激动、如此郑重、亲自前往拜见的人物…… 究竟是何等天人? 二人齐声应道: “喏!!” 阳光穿透云层,洒入荆州牧府正堂,照亮刘备挺拔的身影。 一场注定流传千古的三顾茅庐,自此,正式开始。 第470章 三顾茅庐(一) 刘备在荆州牧府正堂一声令下,整个府邸瞬间动了起来。 亲兵侍卫奔走传令,甲胄碰撞之声此起彼伏,三百精锐骑兵迅速集结,战马披鞍,兵刃擦亮,蹄声踏得府前青石地面微微震颤。 负责礼器的官吏迅速取来玄纁束帛、羔羊、美酒、锦缎、腊肉等厚礼,一一装入木盒,捆扎稳妥,只待主公出行。 堂内谋臣各自肃立,望着刘备的目光中充满敬佩。 蒯良轻声叹道:“主公如此屈尊礼贤,古今罕见,必能感动大贤。” 蒯越亦点头:“卧龙若出世,主公如虎添翼,天下不足定也。” 马良拱手道:“主公,卧龙岗路途不远,却多山间小径,骑兵不宜过多惊扰乡邻,三百精骑足以彰显威仪,又不至喧嚣扰民。” 刘备沉声道:“季常所言极是,我此去是求贤,不是耀武,传令下去,全军沿途不得喧哗,不得践踏农田,不得惊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喏!” 不多时,堂外脚步声沉重如山,关羽、张飞并肩而入。 关羽一身绿锦战袍,腰佩青龙偃月刀,长髯垂胸,面如重枣,丹凤眼半睁半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冽气势,天下武将在他面前,皆矮三分。 张飞则黑袍紧身,肩宽背厚,豹头环眼,虎须炸开,浑身煞气内敛,却依旧如同一头即将咆哮的猛虎。 二人入堂,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大哥!” “兄长唤我等前来,可是要出兵?” 张飞性子最急,开口便问,他这些日子憋在襄阳整军,早已手痒,只以为刘备要下令攻打蔡瑁或是曹操。 关羽则沉静许多,目光扫过堂内礼箱,又看刘备满面激动而非肃杀,心中已然明白,此行并非征战。 刘备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二人,眼中光芒炽烈,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二弟,三弟,今日非是征战,却是比征战更重要百倍之事!” 他压低声音,却字字铿锵:“我等半生漂泊,屡败屡战,虽有兄弟同心,却无一人能为我谋划天下大计。 今日马良先生告知,世间有卧龙先生,隐居城外卧龙岗,才兼文武,学贯天人,得其一可安天下!” 关羽微微动容。 他素来傲上不欺下,轻视俗儒,却敬重真正的高士奇才。 “卧龙凤雏”之名,他亦曾耳闻,只是一直以为是江湖虚传,今日听刘备言之凿凿,不由心中起敬。 张飞却是眉头一皱,略带不屑:“大哥,一介村野耕夫,能有多大本事?值得兄长亲自跑一趟?派人唤来便是,若他不来,俺老张一把将他揪来!” 刘备脸色一正,当即厉声呵斥:“三弟休得胡言!卧龙先生是当世大贤,岂是寻常武人官吏可比?你若再敢放肆轻辱,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这一喝,威严尽显,再不是往日温和大哥。 张飞一愣,从未见过刘备对自己如此严厉,顿时不敢多言,只得闷闷低下头:“俺……俺知道了……” 关羽连忙打圆场:“三弟粗人,不懂敬贤,大哥莫怪。此行我等必谨守礼仪,全听兄长安排。” 刘备神色稍缓,拍着二人肩膀,语重心长:“云长知我心。昔日周文王访姜子牙,亲自拉车八百步,方有周室八百年天下。 寡人虽不才,亦知贤者,乃国之重宝,当以师礼事之。此去卧龙岗,你二人只做护卫,不可多言,不可无礼,切记。” “诺。” 二人齐声应道。 刘备最后望向堂内众谋臣:“我前往卧龙岗期间,襄阳内政、城防、粮草、吏治,交由蒯良、蒯越、马良三人共同主持,凡事谨慎处置,待我归来。” “主公放心。”众人齐齐躬身。 一切安排妥当,刘备不再耽搁,大步走出正堂,迈步登上早已备好的白马。 此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正是刘表生前坐骑,如今归刘备所用。 关羽、张飞各自上马,立于左右。 三百精骑兵甲鲜明,队列整齐,手持长戟,腰悬弯刀,沉默肃立。 刘备抬手一挥,声音清朗:“出发!前往卧龙岗!” “驾!” 马蹄轻踏,队伍缓缓启程。 襄阳城门缓缓打开,一行人出城向西,行不多久,便远离市井喧嚣,进入郊外山野。 暮春时节,草木葱茏,暖风拂面,鸟语声声,田畴青青,炊烟袅袅,一派田园风光。 刘备端坐马上,望着眼前山河,心中感慨万千。 半生颠沛,今日方有根基。 若得卧龙相助,何愁不能澄清天下? 他一路之上,不断向马良询问卧龙详情。 马良缓声道:“卧龙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早年丧父,随叔父诸葛玄来荆州,叔父去世后,便与弟诸葛均在卧龙岗躬耕隐居,住茅庐草舍,不求闻达于诸侯。 然其才学惊天动地,自比管仲、乐毅,水镜先生司马徽称其有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能。” 刘备听得心神激荡:“管仲相齐,一匡天下;乐毅扶燕,下齐七十余城。孔明自比此二人,可见其志之大,才之高!” 马良道:“孔明不仅善谋略,更通天文、地理、兵法、阵法、治国、民生,可谓全才。 只是其人性情高洁,若非真正仁德明主,绝不出山。荆州刘表数次派人相请,他皆避而不见,可见其择主极苛。” 刘备勒住马缰,神色愈发虔诚:“刘表不能用,是刘表无福。刘备不才,愿以诚心相感,纵使三顾九顾,亦要请孔明先生出山。” 关羽在旁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卧龙,已然多了几分敬重。 张飞虽依旧不以为然,却不敢再出言轻视,只是闷头赶路。 队伍行约一个时辰,前方山势渐起,松柏苍翠,云雾缭绕,山清水秀,灵气逼人。 马良抬手一指:“主公,前方便是卧龙岗。” 刘备抬眼望去,只见山峦起伏,形如卧龙俯卧,山间云雾轻飘,松竹茂密,溪流潺潺,果然是一处超凡脱俗的隐居之地。 他心中顿时肃然起敬,连忙下令:“全军在此止步!不得上山惊扰先生!” “云长、翼德,随我步行上山。” “是。” 三人下马,将马匹交给亲兵,刘备亲自捧着最为贵重的玄纁束帛,整理衣冠,拂去尘土,神色庄重无比,一步步沿着山间小径向上走去。 关羽手按刀柄,紧随其后,张飞亦收敛傲气,默默跟随。 小径曲折清幽,两旁竹影婆娑,野花遍地,远处隐约传来农夫山歌、牧童短笛,一派宁静悠然,全无尘世纷争。 刘备边走边叹:“如此仙境,方容大贤隐居。俗子凡夫,岂能居此?” 第471章 三顾茅庐(二) 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茅庐。 茅庐简陋却整洁,篱笆环绕,院内种有翠竹、青松、兰花,柴门紧闭,寂静无声,唯有清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茅庐旁有一方小田,田中禾苗青青,显然是诸葛躬耕之处。 刘备站在柴门外,心中怦怦直跳。 这位名震天下、决定自己一生霸业的卧龙先生,就在门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激动,缓缓上前,轻轻叩打柴门,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咚……咚……咚……” 叩门三声,轻而有礼。 片刻后,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名青衣童子探出头来,约莫十二三岁,眉目清秀,眼神灵动,打量着刘备三人,不卑不亢问道:“三位何人?叩门何事?” 刘备连忙放下礼物,拱手躬身,语气极尽谦和:“有劳小童通报一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现任荆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卧龙先生。” 他一口气报出所有头衔,并非炫耀,而是表明身份,以示郑重。 童子眨了眨眼,淡淡道:“先生名太长,我记不住。” 刘备一怔,随即温和一笑,简化道:“你只说刘备来访即可。” 童子点头:“稍等。” 转身跑进茅庐,片刻后走出,对着刘备摇头:“先生今早便出门去了。” 刘备心中一沉,急问:“先生去往何处?” “不知。先生行踪不定,或游山水,或访好友,或去溪边垂钓。” “何时归来?” “亦不知。或三两日,或五六日,归期不定。” 张飞在旁顿时不耐,低声嘟囔:“好大架子!明明在家,故意不见吧!俺看就是一介狂夫!” 关羽连忙瞪了他一眼,张飞立刻闭嘴。 刘备心中虽极度失望,却丝毫不露愠色,反而愈发恭敬:“既是先生外出,我等不便打扰。小童,我留下些许薄礼,烦请代为转交先生,待先生归来,我再来拜谒。” 童子摇头:“先生有令,不受无名之礼。礼物我不敢收。” 刘备也不勉强,点头道:“好。那我暂且告辞。请转告先生,刘备诚心来访,必有再来之日。” 说罢,他再次对着茅庐深深一揖,行的是拜见贤者之礼。 而后才转身,一步步走下山岗,三步一回头,眼中满是不舍与虔诚。 下山回到骑兵队列前,众人见刘备神色怅然,便知未见卧龙。 张飞忍不住道:“大哥,此人故意避而不见,狂妄至极!何必理他?俺看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刘备摇头,语气坚定:“三弟不懂。大贤隐者,多淡泊名利,轻视权贵,不轻易见人,正是高洁之处。若轻易便见,反倒是俗士了。今日无缘,是我诚心未够。” 关羽道:“大哥所言极是。贤者难遇,不可一蹴而就。” 刘备望向卧龙岗云雾深处,轻声道:“我等先回襄阳。等着准备几日,我再来。如果一次不见,便两次; 两次不见,便三次。纵使十顾,我亦要等到孔明先生。” 众人皆默然。 如此君主,千古难寻。 就在刘备准备下令返程之时,山径之上,忽然走来两人。 一人宽袍大袖,风姿飘逸,面容清雅,目光深邃; 另一人布衣素巾,气质洒脱,谈吐清朗。 二人缓步而行,边走边谈,言辞高深,议论天下大势,声音随风飘来。 马良眼睛一亮,低声对刘备道:“主公,此二人乃是卧龙先生挚友,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皆是荆襄高士,学问极深。” 刘备心中一动:“既是孔明先生好友,必是大贤,我当上前见礼。” 他立刻迎上前,对着二人深深拱手:“二位先生安好。刘备见过二位贤士。” 崔州平、石广元皆是一愣,随即认出刘备身份,连忙还礼:“原来是刘荆州,失敬失敬。” 刘备道:“我特来卧龙岗拜见孔明先生,不料先生外出,未能相见,心中遗憾。” 崔州平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孔明与我等遨游山水,不求功名,将军乃当世权贵,何故屈尊至此?” 刘备诚恳道:“天下大乱,百姓涂炭,汉室倾颓。刘备虽不才,愿匡扶社稷,拯救苍生,只是智虑短浅, 思考良辅,闻孔明先生有大才,故不远而来,诚心求教,望先生出山,辅佐安民。” 石广元叹道:“公以仁德闻名,然天道有序,治乱有数。孔明虽有才,却不愿出山涉乱世纷争。将军纵然请得他出山,恐也难违天意。” 刘备道:“天道虽有定数,人事亦可图强。若能救民于水火,纵使艰难,亦当为之。” 崔州平望着刘备,眼神中露出赞许:“公之志,令人敬佩。只是我等皆是山野闲人,无意仕途。孔明归来之日,自有分晓。公且回吧,强求不得。” 二人言辞温和,却态度明确,不愿多谈政事,亦不愿为官。 刘备知道隐士风骨,不强挽留,再次拱手:“多谢二位先生指点。改日必当登门再拜。” “告辞。” 崔州平、石广元拱手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飘然若仙。 刘备望着二人背影,感叹不已:“孔明之友,尚且如此高逸,孔明本人,更是可想而知。” 关羽亦道:“真高士也。” 张飞虽依旧不服,却也不再多言。 刘备最后望了一眼卧龙岗茅庐,心中默念:孔明先生,刘备必再来。 他翻身上马,语气沉静而坚定:“回襄阳。” “等候数日,二顾茅庐!” 三百骑兵整齐调转马头,蹄声轻踏,缓缓返程。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卧龙岗笼罩在一片金色霞光之中,茅庐依旧寂静,仿佛藏着整个天下的未来。 而刘备心中,那团求贤的火焰,非但没有因第一次扑空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已经下定决心: 不见诸葛,绝不罢休。 第472章 三顾茅庐(三) 襄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刘备便已率领关羽、张飞与二十名精锐亲卫,再次踏上了前往卧龙岗的路途。 这一次,他没有携带三百骑兵,也没有置办过于隆重的礼器。 经历过第一次的空赴,刘备明白,对于志在高洁的卧龙先生来说,繁文缛节、声势浩大,反倒显得刻意与轻慢。 他只带了最贴身的兄弟与数名心腹,轻骑简从,神色间比上一次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期待。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预示着一场雨雪的临近。 行至半路,山风渐起,卷起山间的尘土与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马蹄。 “大哥,这天儿要变啊。” 张飞勒住马缰,缩了缩脖子,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却也知道此行非比寻常,声音压低了些,“那诸葛村夫,莫不是又故意躲着咱们吧?” 关羽丹凤眼微睁,扫了一眼愈发阴沉的天色,沉声道:“三弟少言。大哥诚心,我等护好主公便是。” 刘备没有回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卧龙岗的方向,声音沉稳:“云长说得对。即便他真躲着,我也要见他一面。若真是高士,岂会因风雨而避之?” 一行人策马疾行,不多时便到了卧龙岗下。 今日的卧龙岗,与上次初见时的清幽静谧截然不同。 山风呼啸,竹林摇曳,发出如同海浪般的“沙沙”声。 枯黄的落叶被狂风卷起,拍打着山径两旁的青石。 空气里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如同扯碎的棉絮,纷纷扬扬,给青翠的山林披上了一层素白的轻纱。 刘备翻身下马,亲自牵着马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那熟悉的山间小径向上走。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步履稳健地前行。 走到那座茅庐前,柴门依旧虚掩着。 刘备整了整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柴门,缓步走了进去。 茅庐内部,比想象中要简陋许多。 四壁裸露,只有几根粗木支撑着屋顶。 地上铺着几张破旧的草席,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农具与书籍,用草绳捆扎着。 屋内没有生火,阴冷的风从门缝和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正中央的案几上,摆放着一部摊开的竹简,墨迹未干,显然是有人在此处留下了字迹,而后匆匆离去。 “卧龙先生,刘备再次前来拜谒。” 刘备站在屋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茅庐,深深一揖,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丝回响,“前次未能得见先生,心中挂念。今日特来拜访,不知先生是否在庐中?” 话音落下许久,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呼啸入耳。 张飞跟在后面,耐着性子站在门口,见里面没人应声,顿时火起,一脚踹在门槛上,怒声道:“人呢?又不在!这破地方,一个农夫躲躲藏藏,到底有什么名堂!大哥,俺看他就是知道咱们要来,故意躲进山里不出来!” “三弟!” 关羽厉声喝止,“休得惊扰高士!” 刘备连忙摆手,示意二人安静。他缓缓走到案几旁,目光落在那部摊开的竹简上。 竹简上写的是几行草书,笔锋飘逸洒脱,气势如虹。 刘备虽不通书法,却也能从字迹间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浩然之气与凌云之志。 上面写的,正是当下的天下局势。 “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策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读到此处,刘备心中一震。 这几句话,看似平淡,却字字珠玑,直指核心。 他环顾四周,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位卧龙先生,早已将天下大势,了然于胸。 他隐居卧龙岗,并非不问世事,而是在静观其变,等待明主。 就在这时,茅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稚嫩,却沉稳清晰的声音:“门外可是刘皇叔?” 刘备心中一动,连忙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粗布短褐,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摘的野菜。 他面容清秀,眉宇间与案上画像有几分相似,眼神沉稳,不卑不亢。 “在下刘备,字玄德,特来拜见孔明先生。” 刘备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这位是?” 少年放下竹篮,对着刘备拱手还礼,神色恭敬:“在下诸葛均,乃孔明胞弟。家兄今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好友崔州平、石广元处论道,尚未归来。” “又是外出?” 张飞在旁低呼一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备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眼中露出更深的敬意。 他对着诸葛均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原来如此。均先生,刘备冒昧造访,打扰了。不知令兄何时能归?” 诸葛均道:“家兄行踪不定,或一日,或三五日,归期难料。皇叔若是远道而来,不如暂且回府,等家兄归来,我再派人通报。” 刘备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风雪,神色坚定而虔诚:“不。我既然来了,便要等。” 他转头对关羽、张飞道:“二弟,三弟,外面风雪太大,你们在此等候即可。我就在这茅庐之中,坐等孔明先生归来。” “大哥!” 关羽、张飞齐声劝阻,“这茅庐四面漏风,连个火都没有,主公身体要紧啊!” 刘备摆了摆手,不容置喙:“我意已决。孔明先生能为天下苍生隐居,我刘备为请他出山,在此等候几日,又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屋角,找了一处相对避风的草席坐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身上,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皇叔……” 诸葛均看着刘备,眼中露出一丝敬佩之意。 他久闻刘备仁德之名,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位坐拥一州之地的诸侯,竟能如此屈尊降贵,在这简陋茅庐中苦等,这份诚心,实属难得。 “均先生,烦请你转告孔明先生,刘备今日专程来访,未能得见,心中遗憾。” 刘备看着诸葛均,字字恳切,“我知道先生淡泊名利,不愿出世。然天下大乱,苍生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我刘备虽不才,立志匡扶汉室,拯救万民。只是智术短浅,屡遭败绩,空有壮志,却无良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沉重:“孔明先生,你是天下奇才。若你肯出山,我刘备愿以师礼相事,倾尽全力,听你号令。 若你执意隐居,我亦不强求,只愿你能保全自身,静观天下变化。只是,荆州百姓,天下苍生,还望先生能垂怜一二。”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表达了自己的志向,又尊重了对方的选择,不卑不亢,尽显仁君之风。 诸葛均听了,心中感慨,郑重地点头:“皇叔放心,诸葛均一定将皇叔的话,原原本本转告家兄。”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诸葛均:“这是我亲笔所书,内中陈述我匡扶汉室之志,安民济世之策。烦请均先生转交孔明先生,让他闲暇时一阅。” “皇叔有心了。” 诸葛均接过书信,郑重收好。 时间,在风雪中悄然流逝。 茅庐外,风雪愈发猛烈,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竹叶被积雪压弯了腰,山径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茅庐内,刘备坐在草席上,身上的披风早已被寒气浸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门口,仿佛在期盼着什么奇迹。 关羽、张飞站在门口,身披重甲,虽也受冻,却依旧坚守岗位,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们看着主公在这简陋茅庐中受苦,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二哥,要不……俺去把大哥背回襄阳?” 张飞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关羽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可。大哥此志,不可夺。我们就在此陪着大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雪依旧未停。 刘备知道,今日是等不到孔明先生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茅庐,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揖,行得极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孔明先生,刘备今日告辞。” “我会再来的。” “无论风雪多大,路途多远,我刘备,必再见先生!” 言罢,他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却依旧坚定地走出茅庐。 风雪迎面扑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对着茅庐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随即翻身上马,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充满希望:“回襄阳。” “三顾茅庐,在所不辞。” 精锐亲卫齐声应和,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传向远方。 卧龙岗上,茅庐依旧紧闭。 只是,在那简陋的草席上,留下了一位汉室宗亲滚烫的诚心。 而在茅庐内,诸葛均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刘备亲笔书写的书信,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家兄这次,怕是再也躲不掉了。 第473章 三顾茅庐(四) 距二顾卧龙岗,已过数日。 襄阳城接连下了两场寒雪,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 街头行人寥寥,连往来的商旅都裹紧了衣衫,躲在屋内避寒,整座城池都笼罩在凛冽的寒气之中。 荆州牧府内,马良、蒯良等谋臣皆劝刘备,待天气回暖、风雪停歇后再往卧龙岗。 一来天寒路滑,出行艰险,二来卧龙先生屡次避而不见,未必有出山之意,不必急于一时。 可刘备心中,对诸葛亮的渴求,早已超越了天气的险阻与屡次扑空的失落。 他日夜难安,脑海中反复浮现卧龙岗的茅庐、诸葛亮留下的竹简字迹,还有天下苍生的苦难,一刻也不愿再等。 他深知,自己已年近半百,漂泊半生。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荆州根基,若再错失这位绝世军师,怕是此生再无机会实现匡扶汉室的大志,荆州也终将在诸侯争霸中沦为牺牲品。 这份执念,如同寒雪中的烈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任凭风雪再大,也浇不熄。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依旧飘着细碎的雪花,寒风呼啸不止。 刘备早早便起身,褪去华贵的州牧锦袍,换上一身朴素的粗布棉衣,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蹬麻鞋。 一身寻常百姓的装扮,没有带三百精骑,甚至没有带过多随从,只唤了关羽、张飞二人,备了三匹快马,带上几样简约却诚心的薄礼,便要出门。 关羽、张飞虽心中依旧有几分不解,却再无半句怨言,默默跟着刘备准备。 张飞看着窗外的风雪,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哥,这风雪比前几日更甚,山路必定结冰难行,那诸葛孔明前两次都避而不见,今日未必就在,咱们何苦冒这么大的寒,遭这么大的罪?” 刘备勒紧腰间的草绳,转头看向张飞,眼神坚定而温和,没有丝毫怒意,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三弟,前两次未能得见先生,非是先生傲慢,而是我诚心未够,机缘未到。 大贤隐于山野,本就淡泊名利,不趋炎附势,我若因风雪而却步,因屡次不见而放弃,岂不是叶公好龙,枉费求贤之心? 昔日商汤请伊尹,周文王请姜子牙,皆是三番五次,诚心相感,我方才两顾,何谈辛苦?” 他顿了顿,望着卧龙岗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孔明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救民水火之志,他不是不愿出山,而是在等真正的明主,等能让他施展抱负、安定天下的人。 我刘备此生,别无他求,只为匡扶汉室,安抚百姓,若能以我这微薄诚心,感动先生出山,便是受再多风雪之苦,等再多时日,也心甘情愿。” 关羽在旁,闻言微微颔首,丹凤眼中满是敬佩:“大哥所言极是,贤者难遇,诚心可鉴,今日我等便陪大哥,再赴卧龙岗,若先生依旧不在,便一直等,等到他归来为止。” 张飞见两位兄长心意已决,又听刘备这番肺腑之言,心中那点不耐早已消散,重重地点头:“大哥、二哥说得对,是俺粗鄙了,不懂大哥的苦心。今日就算风雪再大,俺也陪大哥走这一趟,定要等到诸葛先生!” 三人不再多言,牵着马匹,悄悄走出牧府侧门,没有惊动任何文武官吏,一路迎着风雪,朝着卧龙岗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三人脸上、身上,冰冷刺骨,可三人心中,皆怀着一股炽热的执念,步履坚定,毫无退缩。 行至半路,风雪愈发猛烈,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都变得模糊,山间小路被积雪覆盖,结冰湿滑,马匹难以前行,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刘备当即下令,弃马步行,三人牵着马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朝着卧龙岗攀登。 积雪没过脚踝,冰冷的雪水渗进麻鞋,浸湿了鞋袜,冻得双脚麻木,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关羽、张飞皆是勇武之人,体魄强健,尚且能承受,刘备常年奔波,本就身子单薄,冻得面色发白,嘴唇发紫。 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走在最前方,没有半句怨言,反而时不时回头叮嘱两位兄弟,小心路滑。 张飞看着刘备冻得通红的脸颊,心中满是心疼,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刘备,却被刘备摆手拒绝:“三弟,我尚可支撑,求贤之路,本就艰辛,这点困苦,算不得什么。” 就这样,三人在风雪中跋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再次来到卧龙岗。 此时的卧龙岗,被皑皑白雪覆盖,青松翠竹裹着银装,山间云雾缭绕,更显清幽脱俗,宛如仙境。 茅屋依旧坐落在竹林深处,篱笆院落被积雪环绕,柴门紧闭,屋内隐隐有炊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散。 看到炊烟的那一刻,刘备心中猛地一喜,脚步都加快了几分,眼中满是期待与激动——屋内有炊烟,说明先生定在茅庐之中,今日终于能得见这位绝世大贤了! 他连忙整理身上的蓑衣斗笠,拍去身上的积雪,恭恭敬敬地站在柴门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压下心中的激动。 没有像寻常人那般贸然叩门,而是静静立于风雪之中,等候片刻,以示尊重。 关羽、张飞也紧随其后,立于刘备身后,同样收敛气息,不敢有丝毫惊扰。 风雪依旧在落,打在刘备的斗笠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寒气浸透衣衫,深入骨髓,可刘备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即将见到诸葛亮的虔诚与忐忑。 他怕自己再次扑空,又怕自己礼数不周,怠慢了先生,心中百感交集,却始终站姿端正,满心恭敬。 过了片刻,刘备才缓缓上前,轻轻叩响柴门,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恭敬:“晚辈刘备,冒昧造访,恳请拜见卧龙先生。” 叩门声轻缓,在寂静的风雪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依旧是那日的青衣童子,开门看到立于风雪中的三人。 见刘备浑身落雪,面色冻得通红,却依旧站姿恭敬,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敬佩,连忙开口:“原来是刘皇叔,先生今日在庐中,正在堂上安睡,未曾醒来,先生吩咐,若是皇叔前来,不必通禀,可入内等候。” 刘备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小童引路,有劳了。” 他连忙抬手,制止了想要一同入内的关羽、张飞,轻声说道:“二弟、三弟,先生正在安睡,我独自入内等候即可,你二人且在院外等候,切莫出声惊扰先生。”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点头应下,乖乖立于柴门之外,风雪之中,静静等候。 刘备跟着童子,轻手轻脚地走进茅庐,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安睡的诸葛亮。 茅庐内陈设依旧简陋,却干净整洁,炭火盆里燃着炭火,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香,正堂之上,一道身影侧卧于榻上,安睡正酣。 那人正是诸葛亮。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布衣,头戴纶巾,面容清俊,眉眼温润,虽在安睡,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宛如谪仙一般。 榻旁的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卷竹简,上面写满了字迹,皆是天下局势、山川地理、用兵方略,可见他即便隐居,也从未停止对天下大事的思索。 刘备站在堂下,静静看着安睡的诸葛亮,没有丝毫催促,也没有半句言语,只是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立于炭火盆旁,默默等候。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仅二十七岁,却名震天下的青年,心中满是崇敬。 他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能决定他未来霸业,决定天下格局的绝世军师,自己半生漂泊,求贤若渴,今日终于得见,这份机缘,来之不易。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风雪依旧,屋内暖意融融,落针可闻。 刘备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立于堂下,从清晨等到正午,双腿站得发麻,冻僵的身子虽被炭火烤得舒缓,却依旧有些僵硬。 可他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没有挪动半步,没有丝毫怨言。 童子端来热茶,请刘备落座,刘备也只是轻轻摇头,低声道:“先生未醒,我不敢落座,便在此等候即可。” 童子看着刘备这般虔诚,心中愈发敬佩,不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又过了许久,榻上的诸葛亮才缓缓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悠悠醒来,口中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吟罢,他翻身坐起,整理了一下衣衫,目光落在堂下立于原地、恭敬等候的刘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与敬佩。 他早已料到刘备会三顾茅庐,却没想到,刘备会在风雪之中,静静等候他睡醒,这般礼贤下士,这般诚心,实属罕见。 诸葛亮缓缓起身,对着刘备拱手行礼,声音温润清朗:“山野村夫,贪睡迟醒,有劳皇叔久候,还望皇叔恕罪。” 第474章 三顾茅庐(五) 刘备见诸葛亮醒来,心中激动万分,连忙快步上前,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行的是拜见师长的大礼,语气恳切至极:“备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两次造访,未能得见,今日冒雪前来,得睹先生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备愚钝不堪,志在匡扶汉室,拯救苍生,却屡遭挫败,漂泊半生,无有根基,恳请先生不弃,赐教良策,备必当洗耳恭听。” 他言辞恳切,态度谦卑,全然没有荆州牧的架子,只有求贤若渴的虔诚与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诸葛亮连忙上前,扶起刘备,温声道:“皇叔不必多礼,皇叔三顾茅庐,诚心可鉴,亮早已心知。 皇叔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天下,亮不过是南阳一耕夫,怎敢当皇叔如此大礼。” 二人分宾主落座,童子奉上热茶,退至一旁。 刘备端坐席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诸葛亮,眼中满是期待,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痛与急切:“先生,如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却智术短浅,屡遭颠沛,志犹未已,还望先生可怜天下苍生,赐教我匡扶汉室、安定天下之策。” 说罢,刘备眼眶微红,想起半生漂泊的苦楚,想起百姓的苦难,忍不住潸然泪下,对着诸葛亮再次躬身行礼:“先生若肯出山相助,备愿以师礼事之,凡事皆听先生号令,若能平定天下,安抚百姓,备万死不辞,恳请先生成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刘备这一哭,哭的是汉室的倾颓,是百姓的苦难,是自己半生的壮志未酬,真情实意,感人至深。 诸葛亮看着刘备这般仁德与诚心,心中大为触动。 他隐居卧龙岗多年,静观天下大势,见过的诸侯数不胜数,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专权跋扈; 曹操雄才大略,意图天下; 孙策年少轻狂,好勇斗狠,皆非明主。 唯有刘备,虽势单力薄,却心怀天下,仁德爱民,礼贤下士,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明主。 他长叹一声,起身对着刘备拱手道:“皇叔诚心,亮感同身受,亮愿为皇叔,剖析天下大势,献上定国安邦之策。” 刘备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擦去泪水,正襟危坐,凝神细听,不敢有丝毫懈怠。 诸葛亮走到堂中,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铿锵有力,字字珠玑,直指天下核心:“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 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 今袁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先论袁绍,点出其坐拥百万大军,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强盛,眼下不可与之正面抗衡,此乃天时人谋兼备,不可力敌。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此前他只知袁绍势大,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诸葛亮一言,便点破了关键。 诸葛亮话锋一转,再论江东:“孙策据有江东,已巩固统治,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江东地势险要,百姓归附,贤才众多,历孙策苦心经营,根基稳固,不可图谋,只能与其结盟,互为外援,共同抵御强敌。 紧接着,诸葛亮终于说到刘备的立身之本,目光落在刘备身上,语气坚定:“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策,内修政理;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 他为刘备谋划了一条清晰的霸业之路:以荆州为根基,西取益州,占据荆益二州,凭借地势险要,固守一方; 对外与江东策权结盟,共同对抗袁绍曹操;对内安抚周边部族,修明政治,积蓄力量; 待天下局势有变,兵分两路,北伐中原,一路从荆州出兵,一路从益州出兵,夹击袁绍曹操,如此,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这一番话,便是流传千古的《隆中对》,未出茅庐,而定天下三分,将天下大势,剖析得淋漓尽致,为刘备指明了未来数十年的发展方向,字字句句,皆为金玉良言。 刘备听得心神激荡,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此前半生的迷茫、困惑、挫败,瞬间烟消云散,心中一片敞亮。 他猛地起身,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拜倒在地,声音颤抖:“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令备茅塞顿开,备虽不才,愿先生不弃鄙贱,出山相助,辅佐刘备,共图大业,匡扶汉室,备必当终生以师礼相待,绝不辜负先生!” 诸葛亮看着刘备拜倒在地,诚心至极,心中再无犹豫,连忙扶起刘备,朗声道:“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然感皇叔三顾之诚,心怀天下之仁,愿出山辅佐皇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语定音,刘备心中狂喜,激动得无以言表,握着诸葛亮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眼中满是热泪:“先生肯出山,备之幸,荆州之幸,天下苍生之幸也!” 屋外风雪渐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卧龙岗上,皑皑白雪映着金光,一片祥和。 茅庐之内,明主得贤臣,贤臣遇明主,一段千古佳话,就此铸就。 关羽、张飞在院外等候许久,见屋内二人相谈甚欢,又听闻诸葛亮肯出山辅佐,皆是大喜。 快步走入茅庐,对着诸葛亮躬身行礼,心中的轻视与不解,早已化为深深的敬佩。 刘备当即吩咐,取出带来的薄礼,赠与诸葛亮,又与诸葛亮商议出山之事。 诸葛亮也不拖沓,将茅庐之事托付给弟弟诸葛均,收拾简单行装,决意跟随刘备,前往襄阳,辅佐其成就霸业。 次日,天朗气清,风雪散尽,阳光明媚。 刘备带着诸葛亮,与关羽、张飞一同,辞别诸葛均,踏上返回襄阳的路途。 刘备骑马行于一侧,亲自为诸葛亮牵马坠镫,态度恭敬至极,一路之上,与诸葛亮畅谈天下大事,言语投机,相见恨晚。 关羽、张飞紧随其后,看着刘备与诸葛亮相谈甚欢,心中满是欣喜。 回到襄阳城,荆州文武百官听闻诸葛亮肯出山辅佐,纷纷前来拜见,牧府之内,一片欢腾。 刘备当众宣布,拜诸葛亮为军师,统领荆州军政,号令文武,凡事皆与诸葛亮商议。 自此,刘备如鱼得水,霸业初兴,卧龙岗的三顾之诚,换来了绝世军师的鞠躬尽瘁,这天下的格局,自此奠定,匡扶汉室的大业,终于迎来了新的曙光。 第475章 孙策的取舍 建邺,吴郡太守府后堂。 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新茶的清香。 然而,这静谧雅致的氛围却与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主位上,孙策身着一袭深红色的锦袍,外罩松纹兽首铠甲,腰悬三尺“小霸王”佩剑,身姿如松,气度沉雄。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带着少年英气与杀伐决断的霸气。 此刻,这位江东之主正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案几,听着下方一人急促的汇报。 汇报者是负责情报往来的斥候,他额角冒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凝重:“主公!急报!——荆州那边,蔡瑁阴谋败露,刘琦公子被杀,刘表把荆州托付给了刘备! 刘备在关羽、张飞的护送下入主襄阳,蔡瑁等人力穷势孤,已率残部逃往北方!而刘备,他……他已在诸葛亮的辅佐下,彻底接管了荆州七郡!” “轰!” 仿佛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深潭,堂下瞬间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孙策原本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原本的从容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 那目光如实质的烈焰,仿佛要将眼前的案几烧穿。 荆州! 又是荆州! 从父亲孙坚起兵开始,就一直对荆州有着想法,而后孙策执掌江东后,荆州便是江东上下念念不忘目标。 孙策自起兵以来,横扫六郡,虎踞江东,心中最大的愿望之一,便是取下荆州,以此为基业,北拒曹操袁绍,西讨刘表,成就父亲未竟的霸业。 如今,荆州易主,落入了那织席贩履、却又鬼气森森的刘备手中! 孙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震得“当啷”作响,茶水泼洒出来,在他的锦袍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了整个后堂,声音低沉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寒意:“刘备!织席小儿!竟敢虎口夺食!那蔡瑁无能,连荆州都守不住!本侯正要问罪徐州吕布,没想到这刘备倒是钻了空子!”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文臣武将,眼神锐利如刀:“公瑾,子布,子敬,你们都在,今日当着诸位的面,把话说清楚!” 孙策走到堂中,负手而立,问道:“如今,徐州吕布杀我大将,此仇不共戴天;荆州刘备,趁虚而入,占据我囊中之物。诸位说说,我江东大军,是该即刻挥师北上,攻打徐州吕布,为父报仇,为韩当雪恨? 还是趁荆州新定,民心未附,刘备立足未稳,一举挥师南下,吞并荆州?” 话音落下,堂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这问题太过棘手,无论选哪条路,都关乎江东未来的国运。 片刻后,只见一人从文官班列中步出。 此人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头戴梁冠,身着青衫,正是江东二大都督之一,总领水军的周瑜周公瑾。 周瑜对着孙策拱手一揖,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主公!属下以为,当讨吕布!”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周瑜继续说道:“吕布匹夫,三姓家奴,反复无常。他今日敢杀我江东将士,明日便会勾结曹操袁绍南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主公您兴义师,伐逆贼,名正言顺!且徐州乃中原腹地,吕布虽勇,但其谋不足,军心涣散。若我江东大军水陆并进,先除吕布,再图中原,此乃长久之计!” 他话锋一转,看向鲁肃:“子敬,你以为如何?” 站在周瑜身侧的鲁肃鲁子敬,此时也出列拱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孙策:“主公,公瑾所言极是!属下亦以为当先取徐州!荆州之地,虽有江汉之险,但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这样的万人敌,又有诸葛亮为谋主,此时强攻,势必陷入胶着。 而徐州吕布,安逸太久了,正是一击必杀之时。除之而后快,然后挟大胜之威,北拒曹操袁绍,那时候,荆州便是囊中之物!” 周瑜与鲁肃一唱一和,主张北上报仇,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然而,话音刚落,对面文官班列中,两人同时出列。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面容儒雅,正是当朝长史张昭张子布。 他对着孙策躬身行礼,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珠玑:“主公,此言差矣!” 张昭身后,是他的弟弟张纮子纲,两人一唱一和。 张昭继续道:“主公,江东基业,重在地利。荆州之地,据江汉之险,扼守长江中游,乃是我江东屏障。如今刘备新得荆州,根基未稳,蔡瑁内乱,刘备新胜而骄,此乃天助我江东也! 此时南下,一战可定荆州!若得了荆州,我江东水军便有了数十万,长江天险,尽在掌握。届时进可攻天下,退可守江东,这才是万世不拔之基!至于报仇——” 他话锋一转,冷笑道:“吕布不过是跳梁小丑,待我江东稳坐荆州,回头取他徐州,易如反掌!何必急于一时,让刘备坐大?” 张纮也附和道:“正是!主公,荆州乃必争之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两派意见,针锋相对。 一边是为父报仇,主张北上;一边是地缘战略,主张南下。 争论刚起,武将班列中再也按捺不住。 首先冲出的,是三朝老将,身经百战的黄盖黄公覆。 他须发如雪,却声如洪钟,手持铁鞭,怒目圆睁:“主公!不可!那吕布杀我老主公,害我将士,此乃不共戴天仇人!我等江东儿郎,岂能忍气吞声? 老臣请命,率我部曲为先登,踏平徐州,斩吕布首级,以祭先主英灵!”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位老将程普程德谋,他手持长矛,亦大声道:“公覆所言极是!老主公被杀,韩当将军战死沙场,此仇不报,我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主公,请下令南下徐州!” 凌操也出列,沉声道:“主公,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我凌家子弟,愿为先锋!” 一时间,武将这边呼声震天,皆是主张攻打徐州,为老主公孙坚、为阵亡同僚报仇。 然而,另一边,年轻一辈的武将也纷纷出列。 潘璋潘文珪、徐盛徐文向、董袭董元代、丁奉丁承渊四人,对视一眼,齐齐出列。 潘璋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徐州有曹操虎视眈眈,若我军北上,曹操必趁机南下。而荆州,刘备新得,人心未附。此时不取,更待何时?我等愿为先锋,即刻出兵荆州,一战定乾坤!” 徐盛亦道:“主公,荆州富庶,人口百万。若得荆州,我江东便有了稳固的后方。刘备若知我大军压境,必心生惶恐,届时可一战而定!” 董袭与丁奉齐声附和:“请主公速下军令,取荆州!” 这下,彻底炸开了锅。 “打徐州!报仇!” “打荆州!夺地!” “吕布该杀!” “刘备该灭!” 文臣吵成一团,武将更是剑拔弩张。 黄盖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立刻拔剑与主张攻荆的人理论; 潘璋则年轻气盛,寸步不让。 整个后堂人声鼎沸,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策站在堂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巨大的疲惫与抉择的痛苦涌上心头。 一边是杀父之仇,是道义上的绝对制高点,是父亲孙坚临终前的遗愿,手下将士群情激愤,若不打徐州,如何安抚军心,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另一边是江东霸业的根本,是荆州这块肥肉。 一旦错过这个时机,让刘备彻底稳固荆州,那江东将永无宁日。 日后刘备坐拥荆益二州,兵锋直指江东,那时候再想争夺,便难如登天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一步棋,太难下了。 无论是打徐州,还是打荆州,都意味着无数江东儿郎的生死,都意味着江东未来的走向。 堂下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周瑜眉头紧锁,鲁肃若有所思,张昭面色平静,虞翻则在一旁抚须,静观其变。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够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这位江东之主。 孙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怒火,有疲惫,有挣扎,也有身为霸主的决绝。 他缓缓说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为父之仇,不共戴天; 江东霸业,亦在荆州。”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滚滚东流的长江,江水滔滔,拍打着堤岸,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历史与未来。 “本侯……再想想。” 这一句轻轻的话,却让整个后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江东的命运,就在这一念之间。 是挥师北上,为父报仇,与吕布死战? 还是趁虚而入,剑指荆州,与刘备争夺江汉? 孙策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迷茫。 这一局,该如何落子? 第476章 吴国太的开导(一) 议事堂的喧嚣渐渐散去,文武官员们各自带着未消的争执与疑虑鱼贯而出。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厅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只剩下满地散落的茶渣、几案上微微晃动的烛火,还有满室散不去的焦灼气息。 孙策独自一人留在原地,负手站在堂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结。 方才众人争吵的话语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神不宁,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边是父亲孙坚的血海深仇,是韩当、陈武等将士的枉死,是黄盖、程普等老将泣血的请战。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若是就此放下,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如何对得起追随孙家多年的江东旧部? 可另一边,是荆州唾手可得的良机,刘备刚借乱局收拢荆州,民心未附,军心不稳。 荆襄九郡历经战火,满目疮痍,正是江东趁虚而入、一举拿下的绝佳时机。 荆州扼长江中游,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是成就霸业的根基。 错过这一次,日后刘备站稳脚跟,江东再想染指,便是难如登天,他苦心经营的江东霸业,也必将困于江东一隅,难有寸进。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碰撞,撕扯着他的心智,让这位素来杀伐果断、被称作江东小霸王的霸主,第一次生出了无从抉择的无力感。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身旁的檀木案几上,“咚”的一声闷响,厚实的案几瞬间裂开一道细纹,案上的铜灯摇晃不止,灯火忽明忽暗,映得他俊朗的面容阴晴不定,眼底满是烦躁与挣扎。 他不愿再待在这空荡荡的议事堂,徒增烦闷,挥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缓步往后堂居所走去。 建业的春日午后,本该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可孙策却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格外聒噪。 廊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士卒操练的喊杀声,就连庭院里流水的叮咚声,都像是在催逼着他做出抉择,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更是乱作一团。 回到后堂寝居,屋内陈设简洁,唯有墙上悬挂的一柄古锭刀,是父亲孙坚留下的遗物。 刀身古朴,寒气逼人,每每看到这柄刀,孙策便会想起父亲战死时的模样,心中的恨意与悲痛便会翻涌而上。 他走到刀下,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身,指腹划过刀鞘上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呢喃:“父亲,孩儿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颓然坐在榻上,闭上双眼,试图理清思绪,可方才议事堂里,文臣武将各执一词的画面。 黄盖老泪纵横请战徐州的模样,潘璋、徐盛等人恳请攻取荆州的急切眼神。 轮番在他眼前浮现,越是想静下心,越是心乱如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就在孙策烦躁到极致,几乎要失控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侍从小心翼翼的通传声:“主公,吴国太携二公子、孙小姐前来探望,已至府门。” 听到“吴国太”三个字,孙策周身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烦躁的心也骤然一紧。 他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锦袍,抹去眼底的疲惫与挣扎,快步朝着门外走去,丝毫不敢怠慢。 吴国太是他的生母,自父亲战死后,母亲便独自拉扯他与孙权、孙尚香兄妹三人,操持家事,安抚部众,是他在这乱世之中最坚实的依靠,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平日里他忙于江东军务,甚少陪伴母亲左右,如今母亲亲自前来,想必是听闻了议事堂的动静,放心不下他。 快步走出居所大门,只见庭院之中,吴国太正端坐于软轿之上,一身素色锦裙,头戴珠钗,面容温婉,虽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透着端庄大气,眉眼间满是慈爱。 身旁站着两人,一侧是年仅十五岁的孙权,身形尚显单薄,却眉目沉稳,举止有度,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另一侧是豆蔻年华的孙尚香,一身红衣,娇俏灵动,眉眼间带着几分将门之女的英气,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孙策出来,立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母亲!” 孙策快步上前,走到吴国太轿前,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恭敬与愧疚,“孩儿不知母亲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母亲恕罪。” 吴国太看着眼前身形挺拔、面容英武的儿子,眼中满是宠溺,连忙抬手虚扶,柔声说道:“策儿,不必多礼,自家母子,何须如此客套。娘听闻你今日在议事堂与众臣商议军务,忙了许久,放心不下,便带着权儿、尚香过来看看你。” 说着,吴国太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下轿,孙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的手臂,动作轻柔,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在军中的霸气与凌厉,只剩下为人子的孝顺。 孙权与孙尚香也上前,对着孙策躬身行礼:“见过兄长。” “二弟,小妹。” 孙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弟妹,神色温和了许多,随后便扶着吴国太,一行人缓缓走进了后堂寝居之中。 屋内早已被侍从收拾妥当,孙策扶着吴国太坐在主位上,又让孙权、孙尚香分别坐在两侧,自己则坐在下手的椅子上。 吩咐侍女上了热茶与点心,一时间,屋内静谧祥和,与方才议事堂的剑拔弩张,全然是两个天地。 吴国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孙策身上,细细打量着他。 只见儿子眼底布满血丝,面容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眉宇间的愁绪挥之不去,心中顿时了然。 她放下茶盏,轻声开口,语气平缓,却一语道破了孙策的心事:“策儿,你如今这般愁眉不展,可是在为方才议事堂,究竟是攻打徐州吕布,还是攻取荆州刘备之事,烦恼不已?” 听到母亲的话,孙策猛地一愣,眼中满是诧异,直直地看着吴国太,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本以为自己将心事藏得极好,即便心中烦躁,也未曾在人前过多表露,没想到母亲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份细致与了解,让他心中又暖又惊。 良久,孙策才回过神,忍不住开口问道:“母亲,您……您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孩儿并未与任何人提及心中的纠结,议事堂的军务,也未曾劳烦母亲操心。” 吴国太看着儿子诧异的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又慈祥,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没有直接回答孙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的桌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也变得轻柔而悠远,缓缓说起了过往的岁月。 “策儿,娘从十几岁便嫁给了你父亲,跟着他南征北战,四处奔波,一路走来,吃过的苦,受过的险,数不胜数。 当年你父亲起兵征讨黄巾,纵横江淮,娘便随他四处迁徙,居无定所,有时候战事吃紧,一连数日都不得安宁,甚至还要跟着军队躲避追兵,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可娘从未后悔过。你父亲是当世英雄,胸怀大志,性情刚烈,一生都在为光复汉室、平定乱世而奔波,能嫁给他,是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更何况,娘还为他生下了你们兄妹三人,策儿你勇猛无双,小小年纪便横扫江东,奠定基业; 权儿沉稳内敛,心思缜密,日后必成大器; 尚香虽为女儿身,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英气,娘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成人,便是吃再多的苦,也觉得值得。” 说到这里,吴国太的语气骤然低沉下来,眼中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悲痛:“直到去年,你父亲为了保护你,在寿春城外与吕布那贼子交手,最终战死沙场…… 消息传来的时候,娘只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人都没了念想,悲痛欲绝,甚至想过随你父亲一同去了,也好在地下陪着他,不再受这乱世分离之苦。” 孙策听到此处,心中一痛,眼眶瞬间红了,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发白,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父亲战死的画面,恨意与愧疚交织,让他几欲落泪。 他知道,父亲当年战死,本是可以避开的,可却为了护他周全,才孤身断后,最终命丧吕布之手,这份父爱,重如泰山,这份仇恨,刻骨铭心。 第477章 吴国太的开导(二) 吴国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目光重新落在孙策身上,眼神变得坚定而郑重,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可娘最终还是撑下来了,因为娘不能走,娘走了,你们兄妹三人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乱世之中,该如何立足? 你父亲拼了性命打下的些许基业,该由谁来守护?娘必须活着,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继承你父亲的遗志,成就一番大业,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娘知道你心中的执念,于私,吕布是杀父仇人,此仇不共戴天,你身为孝子,理应挥师北上,攻打徐州,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黄盖、程普等老将追随你父亲多年,情同手足,他们恳请报仇,也是情理之中。娘也是为人妻,明白丧夫之痛,更懂你心中的恨意,若是换做娘站在你的位置,怕是也会恨不得立刻将吕布碎尸万段。” 这番话,说到了孙策的心坎里,他心中的委屈与挣扎,瞬间被母亲全然理解,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懂家事,不懂军务,不懂他心中这份国仇家恨的纠结,可如今才明白,母亲什么都懂,比他看得更通透,更明白。 可紧接着,吴国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郑重,字字句句,都敲在孙策的心上:“但策儿,你要记住,如今的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快意恩仇的少年郎了。你是江东之主,是数万江东将士的主公,是江东百姓的依靠,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再是只为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江东,为了你父亲留下的基业,为了千千万万的江东子民。” “于私,报仇是孝道;可于公,守护江东,成就霸业,才是你身为主公的责任! 荆州刚经历战火,刘备立足未稳,民心未附,这是上天赐给江东的良机,若是错过,日后荆襄稳固,成为江东的心腹大患; 江东便会永远被困在长江以东,难以北上,难以西进,你父亲毕生想要平定乱世、成就霸业的遗愿,便永远无法实现。” “私人恩怨,固然重要,可与江东基业相比,便要暂且搁置。娘不是让你放弃报仇,而是让你分清主次,暂缓私仇,以江东大局为重。 你要明白,只有江东强大了,你手握荆襄,坐拥江东,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到那时,再挥师北上,讨伐吕布,为你父亲报仇,才是名正言顺,才是势如破竹,而非如今这般,赌上江东的全部,去做一场胜负难料的较量。” “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也定然不会希望你为了一己私仇,置江东基业于不顾。他要的,从来不是你一时的快意恩仇,而是你能守住江东,壮大江东,完成他未竟的大业,让孙家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让天下人都知道,江东孙氏,是英雄辈出的世家!” 吴国太的话语,温和却有力,没有丝毫的苛责,只有满满的慈爱与期许,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策的心头,将他心中所有的纠结、烦躁、迷茫,全都砸得烟消云散。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语,原本混乱不堪的心,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是啊,他是江东之主,不再是只为自己而活的少年。 父亲的仇,他一定要报,可绝不是现在。 若是此刻执意攻打徐州,江东大军北上,荆州刘备必然会趁机稳固势力,甚至可能联合曹操,夹击江东。 到时候,江东腹背受敌,必将陷入危局,父亲留下的基业,便会毁于一旦,那才是真正的不孝,真正的愧对父亲。 唯有先取荆州,占据长江天险,壮大江东的实力,让江东成为无人敢轻易小觑的势力。 到那时,再提报仇之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才是对父亲,对江东,对所有将士最好的交代。 他一直被困在“孝”与“霸业”的两难之中,却忘了,真正的孝,不是急于一时的复仇! 而是完成父亲的遗志,守护好孙家的基业,让江东繁荣昌盛,让父亲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想通了这一切,孙策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 眼底的迷茫与烦躁,被一片清明与坚定取代,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沉稳而锐利,重新找回了江东小霸王的杀伐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在吴国太、孙权与孙尚香惊愕的目光中,双膝跪地,对着上座的吴国太,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的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清脆,满是虔诚与敬重。 “母亲,孩儿今日,受教了!” 孙策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与释然,语气坚定,掷地有声,“若非母亲今日一番慈语,点醒孩儿,孩儿怕是还要困在执念之中,做出误国误民的决断,辜负父亲的遗志,辜负江东上下的期望。” “孩儿在此向母亲保证,从今日起,孩儿定会放下一时的私仇,以江东大局为重,即刻整军备战,趁刘备立足未稳,挥师西进,攻取荆州,占据荆襄九郡,壮大江东基业,继承父亲的遗志,平定乱世,成就霸业!” 说到此处,孙策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锋芒,那是属于霸主的决心与斗志,他一字一句,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父亲的血海深仇,孩儿从未有过片刻忘却!待江东稳固,荆州平定,孩儿必定亲率大军,北上徐州,生擒吕布,将其碎尸万段,以其首级,祭奠父亲在天之灵,为韩当将军、为战死的将军们,以及所有枉死的将士报仇雪恨!” “霸业要成,父仇必报,这两者,孩儿一个都不会放下!请母亲放心,孩儿定不会让您失望,不会让父亲失望!” 吴国太看着跪地不起、眼神坚定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的泪水,连忙起身,上前扶起孙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说道:“好,好,策儿长大了,能分清轻重,懂了身为主公的责任,娘便放心了。娘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守护好江东,成就一番不世功业。” 孙权站在一旁,看着兄长豁然开朗的模样,眼中满是敬佩,默默将母亲的话语与兄长的决心记在心中,小小年纪的他,已然懂得了霸业与责任的分量。 孙尚香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孙策,红衣映衬着她娇俏的面容,眼中满是为兄长骄傲的光芒。 孙策站起身,扶着吴国太重新落座,心中再无半分纠结与烦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与决心。 方才议事堂里的两难抉择,在母亲的一番慈语开导下,终于有了定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屋内,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孙策望着母亲慈祥的面容,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必取荆州,雄霸江东,父仇得报,霸业必成! 江东的未来,自此,定下了明确的方向。 不久之后,江东的战船,便会顺着长江,浩浩荡荡,西进荆州,一场关乎江东霸业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杀父之仇,也终将在霸业成就之时,得以血偿! 第478章 五万雄兵出江东(一) 翌日,建业晨雾未散,江风便已带着微凉的潮气,拂过吴郡太守府的朱红门扉。 天刚破晓,府内早已是灯火通明,马蹄声、脚步声交织着,打破了江东首府的静谧。 文武百官接到急召,纷纷从家中起身,身着朝服戎装,快步赶往议事堂。 相较于昨日的散漫与迟疑,今日众人的神色皆多了几分凝重与期待,廊下相遇,皆是低声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地猜到,今日的朝会,定有大事决断。 辰时一到,沉重的堂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依次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不多时,身着玄色锦袍、外罩银鳞铠甲的孙策,缓步从后堂走出。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气不减,眉宇间却褪去了昨日的迷茫与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决断。 腰间“小霸王”佩剑的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寒光流转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孙策走上主位,抬手虚按,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从周瑜、鲁肃到张昭、张纮,从黄盖、程普到潘璋、徐盛,每一张面孔都尽收眼底,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堂内的寂静: “诸位,今日召尔等来,只有一事——本侯决意,即刻起兵,征讨荆州刘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议事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炸开。 “主公英明!” 率先出声的是张昭,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抖铄,手持象牙笏板,一步踏出文官列,躬身朗声道:“刘备窃据荆州,根基未稳,民心未附,关羽、张飞新胜而骄,此乃天亡他之时!我江东大军此时西进,一战可定荆襄九郡,此等良机,刻不容缓!” 紧随其后的张纮,亦是连连附和:“子布所言极是!荆州沃野千里,人口数百万,一旦得手,我江东便有吴郡、会稽、丹阳、豫章四郡,再加荆襄七郡,坐拥长江天险,进可攻天下,退可守基业!主公速下军令,我等愿为先锋,效死力!” 武将列中,潘璋、徐盛、丁奉、董袭四人更是按捺不住,齐齐出列,潘璋手持长戟,高声道:“主公!我等早就盼着这一日了!刘备小儿刚占荆州,连府库都没理清,此时攻打,必如破竹!我潘璋愿率本部人马,为大军开路,先取江夏!” “我等愿往!” 徐盛、丁奉、董袭齐声附和,声浪震得堂内梁柱微微震颤。 一时间,赞同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议事堂,昨日主张攻徐的那派声音,此刻竟被完全淹没在这股昂扬的战意之中。 然而,就在众人群情激愤之际,文官列中,周瑜与鲁肃并肩而出; 武将列里,黄盖、程普、凌操也缓步走出。 四人神色皆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周瑜率先开口,语气温润却带着执着: “主公,恕属下直言!为何不先取徐州?” 他上前一步,对着孙策躬身,目光恳切:“吕布杀我先主孙坚,害我大将韩当、陈武,此仇不共戴天! 黄公覆、程德谋诸位老将追随先主多年,日夜盼着报仇雪恨; 我江东将士,亦以复仇为念。如今徐州吕布势单力薄,正是北上复仇的最佳时机,主公为何舍此仇不报,反倒西进取荆州?” 鲁肃亦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荆州刘备虽立足未稳,但有关羽、张飞、诸葛亮辅佐,若我军强攻,势必陷入胶着。 反观徐州,若是能用离间计让曹操与吕布互相猜忌,陈登父子暗中倒戈,我军若挥师北上,里应外合,一日便可攻破徐州,斩杀吕布,为先主报仇!还请主公三思,莫要因小失大!” 黄盖更是气得须发倒竖,手持铁鞭重重一顿,怒声道:“主公!是不是昨日那番争论,让您动摇了?吕布那三姓家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能暂且搁置? 我黄盖戎马一生,不求富贵,只求能斩吕布首级,祭奠先主与韩当将军!还请主公收回成命,即刻挥师北上!” 程普手持长矛,亦大声道:“公覆所言极是!主公,我等将士,心中皆记着杀父之仇,若不报此仇,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先主?如何安抚江东将士之心?” 凌操也沉声道:“主公,荆州虽为必争之地,但私仇亦不能忘!还请主公以复仇为先!” 四人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孙策心中最柔软的执念,堂内的赞同声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主位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不解,几分担忧。 孙策看着眼前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的愧疚,有对将士的心疼,更多的,是身为江东之主的沉稳与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又扫过全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 “公瑾、子敬、公覆、德谋,诸位的心思,本侯何尝不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堂:“吕布杀我父亲,害我同僚,此仇不共戴天,本侯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提兵北上,斩其首级,以祭先主英灵! 黄公、程公追随先主多年,情同手足,这份仇恨,早已刻在你们骨血里,也刻在本侯的骨血里!” 说到这里,孙策的语气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悲痛,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可诸位,你们可曾想过,本侯如今的身份,不是那个只懂快意恩仇的小霸王孙策,而是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之主! 本侯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江东的万千百姓,为了先主留下的基业,为了江东数万将士的性命!” 第479章 五万雄兵出江东(二) 他抬手,指向窗外滚滚东流的长江,朗声道:“徐州乃中原腹地,曹操虎视眈眈,吕布虽弱,曹操却强。我军若北上攻徐,曹操必趁机南下,觊觎我江东; 而荆州刘备,趁我与曹操纠缠,必会彻底稳固荆襄,日后成为我江东心腹大患!届时,我江东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先主的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昨日,本侯回到后堂,心绪难平,母亲吴国太便前来探望,点醒了本侯。” 孙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感慨,缓缓道:“母亲说,本侯于私,是先主之子,当复仇;于公,是江东之主,当守基业。私人恩怨,固然刻骨铭心,可与江东大业相比,便要暂且搁置。 母亲还说,先主一生征战,所求的不是一时的快意,而是平定乱世、守护江东、成就孙氏霸业!” “本侯今日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忘记了仇恨,而是因为不能因私废公!” 孙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利剑般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备趁我江东犹豫,窃据荆州,此乃夺我江东囊中之物!如今他立足未稳,荆襄七郡战火未熄,民心不稳,正是我江东西进的绝佳时机! 只要拿下荆州,我江东便有吴郡、会稽、丹阳、豫章四郡,再加荆襄七郡,坐拥长江天险,兵源充足,粮草丰裕,届时再挥师北上,讨伐吕布,为先主报仇,才是名正言顺,才是势如破竹!” “本侯可以告诉诸位,本侯心中,先主的仇从未忘,江东的业更不能丢! 今日暂搁私仇,是为了日后更好地报仇!是为了让江东更强大,让先主的基业更稳固!”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堂瞬间陷入了死寂。 众人怔怔地看着主位上的孙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愧疚,看着他身上那股身为霸主的担当。 心中的不解与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与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孙策不是不想报仇,而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才是江东的未来。 他把个人的执念,藏在了江东大业的格局之下,这份隐忍与担当,远非一时的意气之争可比。 黄盖率先反应过来,他看着孙策,眼中的怒火化作了敬佩,手中的铁鞭垂落,对着孙策深深躬身,老泪纵横:“主公……属下明白了!主公以江东大业为重,隐忍私仇,这份胸襟,属下佩服!从今往后,我黄盖听主公号令,指哪打哪,绝无二心!” 程普、凌操也纷纷躬身,沉声道:“我等亦佩服主公!愿听主公号令!” 周瑜与鲁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周瑜对着孙策拱手,朗声道:“主公深明大义,以大局为重,属下佩服!愿为江东霸业,效死力!” 鲁肃亦道:“主公所言极是,荆州既得,江东必强!属下愿为军师,辅佐主公西进!” 张昭、张纮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附和:“愿听主公号令!” 满堂文武,皆对着孙策躬身施礼,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议事堂,带着无比的忠诚与坚定。 孙策看着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抬手虚扶,朗声道:“好!有诸位同心协力,我江东霸业,必成!” 他走到案前,拿起令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开始一一传令: “周瑜、鲁肃听令!” “属下在!” 二人立刻出列。 “命你二人同为军师,总领全军谋划,调遣粮草军械,制定西进战略,务必确保大军一路顺畅!” “遵令!” “黄盖、程普、凌操听令!” “属下在!” 三员大将立刻出列。 “命你三人为先锋,率本部精锐,即刻启程,沿长江西进,为大军开路!遇刘备守军,可先诱后击,务必突破荆州东部门户!” “遵令!” 三人齐声应道,眼中战意盎然。 “徐盛、丁奉听令!” “属下在!” “命你二人为中军主将,统领主力大军,紧随先锋之后,稳步推进,接应先锋,巩固后方!” “遵令!” “潘璋、董袭听令!” “属下在!” “命你二人率水军精锐,沿长江逆流而上,配合陆军进攻,牵制刘备水军,保障粮道畅通!” “遵令!” “其余诸将,各归本部,整军备战,三日后,在江边码头集结!本侯亲率大军,五万雄师,即刻西进!” “遵令!” 众将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堂内烛火摇曳,战意如虹。 孙策拿起案上的帅印,高高举起,朗声道:“江东儿郎听令!今日起,挥师西进,征讨刘备!夺荆襄,固基业,成霸业!” “夺荆襄,固基业,成霸业!” 满堂文武齐声高呼,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出议事堂,回荡在建业的上空,顺着江风,传向千里之外的长江。 三日后,建业江边码头。 五万江东精锐将士列阵以待,甲胄鲜明,旌旗蔽日,长枪如林,战鼓雷鸣。 战船停靠在码头边,船身涂着朱红与玄黑的漆料,帆上绣着大大的“孙”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孙策一身银鳞铠甲,腰悬佩剑,立于帅台之上。 他目光扫过五万将士,面容沉凝,声音洪亮:“江东儿郎!今日,我等挥师西进,征讨刘备!此去,为江东夺荆襄,为基业固江山!将士们,随本侯,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江水翻涌,江风呼啸。 孙策翻身上马,手持帅旗,一挥而下:“出发!” “咚!咚!咚!” 战鼓骤然擂响,震天动地。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长江逆流而上。 船头劈开碧波,浪花翻涌,五万江东将士,带着沉凝的战意,带着暂搁私仇的隐忍,带着成就霸业的决心,朝着荆州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江面上,战船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江风裹挟着将士们的呐喊声,传向远方。 荆州的土地上,刘备刚接手荆襄不久,正忙着整顿吏治,安抚民心,听闻江东大军西进的消息,顿时陷入了慌乱。 关羽、张飞整军备战,诸葛亮连夜制定防御策略,荆襄大地,即将迎来一场关乎命运的大战。 而江东的战船,正沿着长江,一步步逼近荆州的门户江夏。 孙策坐在帅船之中,望着窗外滚滚东流的江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此去荆州,将是江东霸业的关键一步。 赢了,江东便有了稳固的后方,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输了,江东可能会陷入危局。 但他没有退路。 作为江东之主,他必须赢。 为了江东的基业,为了先主的遗志,为了日后能亲手斩下吕布的首级,祭奠父亲的英灵。 长江滔滔,载着江东的雄师,朝着未知的战场,奋勇前行。 江东的霸业,正从这一刻起,正式迈向新的征程。 第480章 江夏战事起(一) 荆州主城襄阳,刺史府正堂之内,气氛沉凝得如同窗外积了厚云的天幕,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几分压抑的燥热,吹得堂中悬挂的地图边角微微晃动,却吹不散满室的紧绷。 刘备端坐在正堂主位之上,一身素色锦袍打理得一丝不苟,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全然是正襟危坐的姿态。 他双手轻轻搭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沉稳的神情。 只是那双素来带着悲悯与坚毅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潭,不见半分慌乱,唯有沉沉的思虑,藏在眼底深处。 方才,探马加急送来的军报,已然传遍了刺史府上下——江东孙策,亲率五万精兵,自江东起兵,西向伐荆,兵锋直指荆州全境! 消息传来,府中文武皆是大惊失色。 荆州刚刚历经刘表病逝、蔡氏篡权、内乱方平,刘备虽在众臣拥戴下暂领荆州牧,接手这荆襄九郡之地。 可根基未稳,人心未定,兵力、粮草、防务皆处在梳理整合的关键时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孙策却选在此时起兵,五万江东精锐,皆是身经百战之师,战力强横,来势汹汹,任谁看来,这都是一场足以倾覆荆州的灭顶之灾。 堂下诸将或面露焦灼,或神色凝重,交头接耳间尽是担忧,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惶惶不安的气息。 可唯独坐在主位的刘备,自始至终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 他不是不担忧,不是不心急。 荆州是他漂泊半生,好不容易得来的立足之地,是他匡扶汉室、成就大业的唯一根基,若是被孙策攻破,这半生的奔波谋划,便将尽数化为泡影。 可他更清楚,越是危难关头,身为主公,越不能自乱阵脚,一旦他慌了,底下的文武、全城的百姓,便会彻底溃散。 更何况,刘备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站在堂中地图前的那道身影上,眼神瞬间变得笃定而安心。 那人一身青色儒衫,手持白羽扇,身姿清逸挺拔,面容俊朗儒雅,正是刚刚出山辅佐刘备不久的军师,诸葛亮。 刘备心中一片清明,他信诸葛亮。 自三顾茅庐请得诸葛亮出山,这位年轻的军师便以经天纬地之才,为他理清前路,定下群分天下之策。 更是在荆州内乱之际,步步为营,助他稳住局面,收服荆襄众臣,理顺荆州防务。 每一次决断,每一步谋划,皆精准无比,从无疏漏。 如今孙策大兵压境,看似绝境,可刘备心中没有丝毫怀疑,他笃定,诸葛亮一定有办法化解这场危机。 他无需多言,无需焦躁,只需静静看着这位军师,等待他运筹帷幄,定下退敌之策。 诸葛亮似乎全然未被堂下的嘈杂与凝重所扰,他微微垂着眼,目光紧紧锁定在身前悬挂的大幅荆州地形图上,白羽扇轻垂在身侧,一动未动。 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眸,仿若穿透了纸面的山川河流,看透了千里之外的战场局势,所有的思绪,都凝聚在地图上那一处被着重标注的城池——江夏。 江夏郡,地处荆州东部,扼守长江中游,西连襄阳、南接洞庭,是荆州东面的第一道屏障,更是江东西进荆州的必经之路。 孙策想要攻打荆州,想要长驱直入荆襄腹地,就必须先攻破江夏! 江夏若失,江东大军便可顺长江西进,直逼襄阳,荆州便会无险可守,陷入全面被动; 可江夏若能守住,便能将孙策的五万大军拦在荆州境外,拖延时日,待到荆州内部整合完毕,再寻机破敌,便是易事。 诸葛亮的目光,在江夏二字上久久停留,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较。 堂下的气氛愈发压抑,诸将皆是心急如焚,却碍于刘备端坐其上,不敢多言。 终于,急性子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虎目圆睁,声如洪钟,直接打破了堂中的沉寂。 “军师!大哥!” 张飞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大手一挥,全然不顾礼仪,“那孙策小儿率领五万兵马来犯,已然兵临边境,咱们岂能在这里干坐着? 如今荆州刚稳,兵马还没彻底收拢,若是等那江东贼兵打上门来,咱们再做准备,可就来不及了! 军师快说,咱们当下该如何做?是发兵迎敌,还是加固城防?俺老张愿做先锋,第一个杀出去,宰了那孙策小儿!” 张飞性子刚烈勇猛,向来是直来直去,心中藏不住事,眼见大敌当前,众人却只是沉默不语。 他早已急得抓耳挠腮,满脑子都是要与敌军正面厮杀,哪里耐得住这般静等。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呵斥,却又不失兄长的温和。 “三弟,休得胡言,稍安勿躁!” 说话的正是关羽,他身着绿色战袍,身姿伟岸,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长髯垂胸,周身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轻轻侧过头,目光看向张飞,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 “大哥与军师在此,自有定计,岂容你在此喧哗?大敌当前,更需沉稳,你这般急躁,徒乱人心,还不退下!” 关羽素来沉稳内敛,熟读春秋,深谙军礼,即便面对孙策来犯的危局,也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深知,此时绝非冲动行事的时候,军师诸葛亮胸有丘壑,必然已有退敌之策,张飞这般贸然插话,只会扰乱堂中秩序,也显得对军师不敬。 被关羽呵斥,张飞愣了一下,看着关羽严肃的神情,又看了看主位上面色平静的刘备。 终究是压下了心中的急切,挠了挠头,嘟囔了两句,不敢再多言,乖乖退回了原位,可那双虎目依旧紧紧盯着诸葛亮,满是期待。 堂中瞬间恢复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诸葛亮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诸葛亮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刘备身上,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 他轻摇了一下手中的白羽扇,声音清越平和,却字字清晰,传入堂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主公,诸位将军,不必焦躁。” 诸葛亮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孙策此番倾尽江东之力,起兵五万来犯荆州,看似来势汹汹,志在必得,实则不过是投机取巧之举,并无十足胜算。” 刘备眼神微动,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诸葛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诸葛亮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指尖轻点其上的江东与荆州边境,沉声分析道:“孙策之所以选在此时出兵,无非是算准了我荆州刚刚历经内乱,主公初掌荆州,根基未稳,军民人心未定,防务、粮草、兵马皆未完全整合。 他认定我荆州此刻虚弱不堪,无力抵挡他的江东精兵,便想趁虚而入,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妄图以雷霆之势,快速攻破荆州,吞并荆襄九郡,扩充自己的势力。” “他打的,正是速战速决的算盘!” 一语中的,道破了孙策的全部心思。 堂下众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原本心中的慌乱,也因诸葛亮这一番清晰的分析,散去了不少。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师,眼中多了几分信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看透敌军的意图,这份眼界与谋略,绝非寻常谋士可比。 刘备心中更是暗暗点头,诸葛亮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孙策年少气盛,坐拥江东富庶之地,手握重兵,向来野心勃勃,又怎会放过荆州这等肥肉,更不会给刘备任何稳住根基的机会。 待到诸葛亮话音落下,刘备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奔主题:“军师所言极是,孙策野心,昭然若揭。如今大兵压境,局势危急,依军师之见,我荆州当下,该如何应对?” 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丝毫的犹豫,刘备直接将退敌的重任,全权托付给了诸葛亮。 这份信任,毫无保留,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认可,也源自于对诸葛亮才能的绝对放心。 诸葛亮闻言,眼神愈发坚定,手中白羽扇猛地一指地图上江夏的位置,语气铿锵,掷地有声:“主公,应对之策,便在这江夏郡!” “孙策想要取荆州,必先破江夏,江夏乃是我荆州东面第一道门户,只要守住江夏,便可将孙策的五万大军,死死拦在荆州境外,让其寸步难进!”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地图上的江夏,心中皆是一动。 刘备微微前倾身子,眼中带着几分期许,追问道:“江夏防务,如今如何?我军兵力、粮草,可够抵挡孙策大军?” 第481章 江夏战事起(二) 江夏虽是重镇,可此前历经战乱,兵力并不算充裕,刘备心中难免担忧,若是江夏兵力薄弱,即便地势险要,也难以抵挡五万江东精锐的猛攻。 诸葛亮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缓缓说道:“主公放心,早在荆州内乱初定之时,亮便已预料到,周边诸侯必会趁乱觊觎我荆州,尤其是江东孙策,野心勃勃,必然会率先出兵。是以,亮早已提前布局,将江夏防务,安排得万无一失!” “如今,亮已命魏延、刘封、刘磐、文聘、苏飞五位将军,率军驻守江夏,全权负责江夏的城防与战事!”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是面露惊喜。 这五位将军,皆是荆州能征善战之将。魏延勇猛过人,谋略不俗;刘封、刘磐皆是宗室骁将,作战勇猛;文聘本是刘表麾下大将,镇守江夏多年,熟悉当地地形与防务,深得军心;苏飞亦是江夏本地将领,深谙水战陆战之法。五人联手,皆是沙场老将,战力与谋略,皆属上乘。 诸葛亮不等众人惊叹,继续说道:“除了五位猛将坐镇,亮已从荆州各地抽调精锐兵马,集结两万大军驻守江夏城,粮草、军械、滚木、礌石、箭矢,皆已尽数运往江夏,囤积城中,足够城中两万将士坚守一年之久!” “江夏城高池深,地势险要,又有五位猛将指挥,两万精兵驻守,粮草军械充足,以逸待劳,即便孙策率领五万大军来攻,短期内,也绝对无法攻破江夏城!” 字字句句,清晰有力,带着十足的把握。 刘备听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眼中露出释然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有两万精兵,有五位猛将,粮草充足,城防坚固,江夏防线,已然固若金汤。孙策即便兵多将广,想要快速拿下江夏,也绝无可能。只要江夏不失,荆州便无后顾之忧,局势便可稳得住。 可即便如此,刘备心中依旧有一丝顾虑,孙策五万大军,皆是江东精锐,麾下亦有不少能征善战的将领,江夏虽有防线,但若无人统筹全局,精准指挥,五位将军各司其职,难免会有配合疏漏之处。 似乎是看穿了刘备心中的顾虑,诸葛亮轻摇白羽扇,再次开口,语气愈发笃定:“主公无需担忧,江夏防务,虽有五位将军驻守,然行军打仗,需有一人统筹全局,指挥调度,方能让全军上下一心,发挥最大战力。” “亮早已安排妥当,已命马谡,即刻前往江夏,担任此次江夏御敌的主帅,全权指挥江夏所有兵马,统筹五位将军,调度全城防务,抵御孙策大军!” 马谡? 堂下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马谡虽年轻,却自幼饱读兵书,深得诸葛亮器重,平日里常与诸葛亮探讨兵法谋略,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只是此前未曾独自领兵,独当一面。 可诸葛亮却对其极为信任,话音落下,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迟疑:“马谡虽年轻,却深谙兵法,谋略过人,心思缜密,对江夏地形、敌我兵力局势,皆已了然于胸。有他在江夏统筹指挥,与五位将军相辅相成,取长补短,江夏防线,必然固若金汤,孙策大军,绝对无法越雷池一步!” 刘备看着诸葛亮眼中十足的自信,听着他滴水不漏的安排,从布防将领,到兵力粮草,再到统筹主帅,每一步都提前谋划,每一环都衔接紧密,没有丝毫疏漏,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师,心中满是欣慰与感激。自诸葛亮出山,他便无需再为军务防务殚精竭虑,每一件事,诸葛亮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总能在危局之中,找到破局之法,这份才能,这份远见,世间罕有。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目光郑重,语气坚定,对着诸葛亮深深颔首:“军师谋略过人,思虑周全,事事提前谋划,备佩服之至!江夏防务,既有如此安排,备便彻底放心了!” “此后荆州军务,御敌之策,皆听军师调度,但凡军师所言,备无有不从,府中文武众臣,亦需尽数听从军师号令,不得有误!” 一句话,将荆州所有兵权,尽数托付给了诸葛亮,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堂下文武众臣,看着刘备如此信任诸葛亮,又看着诸葛亮此前步步为营的周密安排,心中皆是心悦诚服,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我等谨遵主公号令,听从军师调遣!” 诸葛亮看着刘备全然信任的目光,心中亦是动容,对着刘备躬身一礼,白羽扇一收,语气郑重:“主公放心,亮定竭尽所能,守住江夏,击退孙策大军,保我荆州全境无恙!” 堂中原本沉凝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笃定与底气。 刘备重新坐回主位,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眼神平静而坚定。他知道,有诸葛亮坐镇襄阳,有马谡统筹江夏,有魏延、文聘等五位猛将奋力御敌,孙策的五万大军,不过是徒劳无功。 窗外的厚云渐渐散去,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刺史府正堂,落在众人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千里之外,江东大军浩浩荡荡,西进伐荆,兵锋直指江夏,看似势不可挡。可他们绝不会想到,早在他们起兵之前,诸葛亮便已布下天罗地网,在江夏设下重重防线,静待他们来攻。 一场关乎荆州存亡的大战,即将在江夏拉开序幕,而襄阳城中,早已定下退敌之策,稳坐钓鱼台。 刘备端坐在主位,目光望向东方江夏的方向,心中平静无波。他信诸葛亮,信这位军师,能为他守住这来之不易的荆州基业,能击退所有来犯之敌,能助他一步步实现匡扶汉室的大业。 堂下诸将,也皆收起了心中的焦躁,各司其职,等候诸葛亮的进一步调遣。整个襄阳城,看似平静,实则已然进入备战状态,却因诸葛亮的周密谋划,没有丝毫慌乱,一切井然有序。 孙策的野心,终究会在江夏坚固的防线面前,碰得头破血流。而荆州,在刘备与诸葛亮的联手掌控之下,必将稳稳立足,成为乱世之中,不可撼动的一方势力。 第482章 周瑜定江夏(一) 时值暮春,江汉平原之上,江风浩荡,水雾弥漫。长江自西向东奔腾不息,浪涛拍打着江岸,发出隆隆之声,仿佛天地间亘古不息的战鼓。江夏城便矗立在大江北岸,城墙依山傍水而建,高逾三丈,青石砌基,青砖覆面,城垛连绵,箭楼高耸,望楼矗立,城门以铁页包裹,巨木为枢,一眼望去,厚重如铁铸,雄浑如龙盘,不愧是荆州东部第一门户,大江中游咽喉重镇。 此城一失,则荆襄腹地洞开,长江水道尽归他人之手。无论是北上中原,还是西取巴蜀,或是南下荆南,江夏都是必争之地。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从无例外。 而此刻,江夏城外十里旷野,早已不是平日的宁静。 五万江东精锐,列阵于平原之上,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排皆是重甲步兵,身披玄铁甲,手持长柄陌刀,盾如坚墙,刀如密林;中间是轻甲步卒,长枪如林,戈戟闪耀;两翼则是骑兵,战马披甲,骑士握弓悬刀,肃立不动。整个军阵前后十余重,左右连绵数里,旌旗翻飞,号角低鸣,士兵个个挺胸昂首,目光锐利,气息沉稳,无一人喧哗,无一人乱动。五万之众,静如深渊,动若雷霆,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化作滔天洪流,吞噬眼前这座坚城。 阵前中央位置,三匹高头大马并肩而立。 正中那匹,乃是一匹神骏黑色大宛马,马高八尺,鬃毛如墨,蹄坚目锐,神骏非凡。马背上端坐一人,身形挺拔如苍松,气势凌厉如猛虎。此人年纪不过二十余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直,唇线分明,面容英武之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桀骜。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鎏金鱼鳞亮银甲,腰束狮蛮玉带,左侧悬一柄古锭刀,刀身沉重,刀柄镶金,寒光隐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破刘繇、收太史慈、平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威震天下、号为小霸王的江东之主——孙策,孙伯符。 孙策此刻并未说话,只是微微前倾上身,双目凝视着前方那座巍峨的江夏城,目光炽热如火,灼灼如炬,仿佛要将整座城池都烧穿一般。 他的眼神之中,有征伐,有野心,有渴望,有决绝。 他太清楚江夏的意义了。 江东虽定,但地域偏狭,北有曹操袁绍虎踞中原,西有刘备坐拥荆襄。若长久偏安江东,终不过是一方诸侯,难成大事。想要争霸天下,第一步,便是跨江击刘备,夺取荆州。而荆州的第一道锁钥,就是江夏。 拿下江夏,等于打开荆州大门。 拿下江夏,长江天险与江东连成一体,进退自如。 拿下江夏,江东便可从此走出三江之限,问鼎中原。 这一战,不容有失。 孙策的呼吸微微加重,握缰的手指微微发白,胸腔之中,一股滚烫的豪情几乎要喷涌而出。自父亲孙坚战死岘山,孙氏一族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到他起兵渡江,横扫江东,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他身旁左侧,一匹白色战马安静伫立。 马上之人,一身青色儒袍,腰系丝绦,头戴纶巾,面容俊美如玉,气质飘逸出尘,眉目温润,却又暗藏锋芒。手中一柄白羽扇,轻而缓地摇动,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置身战场,而是在山水之间闲游。此人眉眼清澈,智珠在握,气度沉稳深邃,正是江东大都督——周瑜,周公瑾。 周瑜没有像孙策那样紧盯城池,而是目光淡淡扫过城墙高度、城防布局、守军密度、箭楼位置、城门结构……一眼之下,江夏城防虚实,已了然于心。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怒,仿佛一切尽在算计之中。 右侧,则是一匹普通青马,马上之人身材中等,面容敦厚,眉眼沉稳,目光深邃,身着半旧布袍,气质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长者气度。此人便是刚刚投奔孙策、深得信任的鲁肃,鲁子敬。鲁肃双手拢在袖中,不动声色,心中却在衡量敌我兵力、粮草、士气、地利、后续进退方略,思虑周全,步步稳妥。 三大核心人物,一主一正一副,一勇一智一稳,构成江东集团的铁三角。 再往后,左右各一老将,并肩而立。 左侧老将,黄盖,黄公覆。须发半白,面容黝黑,满脸风霜沟壑,身形魁梧如铁塔,身披重铠,手持两条铁鞭,鞭身沉重,寒气逼人。黄盖双目圆睁,豹眼有神,气势刚猛,乃是追随孙坚最早的旧臣,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右侧老将,程普,程德谋。同样须发花白,面容威严,气质沉稳内敛,不怒自威,手中一杆铁脊蛇矛,枪法老练精纯。程普资历尤在黄盖之上,为人持重,军中威望极高,是江东军的定海神针。 两位老将一刚一稳,一猛一沉,护持左右,气场厚重如山。 而在程普、黄盖身后,一字排开四员年轻将领,个个英气逼人,锐气四射,乃是江东新生代最杰出的四员猛将——潘璋、董袭、徐盛、丁奉。 潘璋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神凶悍,嘴角带煞,持刀而立,桀骜不驯; 董袭身形挺拔,体格壮硕,面容刚毅,持枪肃立,忠勇果敢; 徐盛眉目清朗,气质端正,神情冷静,心思缜密,武艺扎实; 丁奉年纪最小,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动作轻盈,反应极快,暗藏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 四人虽年轻,却早已在江东平定战中立下战功,个个都是能征惯战之辈,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等待主将号令,眼中战意沸腾。 五万大军,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旌旗猎猎作响,战马偶尔低嘶,江涛隐隐轰鸣。 天地之间,一股沉重无比的威压,如同乌云一般,沉沉压向江夏城。 孙策凝视江夏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身前诸将耳中,语气之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夏一城,关乎江东西进大业。今日我大军至此,降,则全活;不降,则屠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左侧黄盖,声音沉稳下令: “黄老将军,你前往城下,代我喊话。令江夏守将即刻开城归降,凡献城者,官升三级,财物不犯,将士皆有重赏。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黄盖闻言,精神一振,当即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 话音一落,黄盖双腿微夹马腹,战马缓缓迈步,独自一人,朝着江夏城门方向走去。 一人,一骑,一铁鞭,直面坚城数万守军。 老将风骨,凛然不惧。 越往前走,江夏城墙越是高大巍峨,城头上人影密密麻麻,甲光闪烁,箭矢林立。黄盖神色不变,行至距离城门约五六十步处,勒马立定,运起丹田中气,一声大喝,声音浑厚如钟,滚滚冲上城头: “城上荆州将士听真!我乃江东老将黄盖!今孙将军亲率五万精兵,兵临江夏,兵锋所向,无不披靡!尔等孤城一座,外无救援,内无强助,死守何益?!” 他声音一顿,再次大喝: “孙将军有令:即刻开城投降,既往不咎,加官进爵,富贵共享!若敢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老幼不留!尔等好自为之!” 声音洪亮,穿透风声,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守军耳中。 江夏城头。 最前方,一员大将昂然挺立。 此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体格雄健,面容刚毅,颧骨高耸,目光锐利如鹰,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桀骜不驯、悍勇无匹的气势。身披重铠,手持一柄厚重长刀,刀身宽阔,寒气逼人。站在城垛之前,便如同一尊魔神雕像,威压四方。 正是江夏守将之首:魏延,魏文长。 第483章 周瑜定江夏(二) 魏延此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冷笑。 他身侧左右,四员大将并肩而立。 左首第一人:文聘,文仲业。面容沉稳,武艺精强,为人忠直,是刘表麾下最可靠的大将之一,此刻眼神凝重,却毫无惧色。 左第二人:刘磐。刘表之侄,生性勇猛,脾气火爆,性如烈火,一听黄盖劝降,脸色猛然沉下。 右首第一人:刘封。刘备之义子,年轻气盛,武艺不俗,眼神锐利,颇有血性。 右第二人:苏飞。江夏副将,久守此地,熟悉城防,心性坚定,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五人,皆是荆州一方猛将,立场一致:死守江夏,绝不投降。 黄盖话音刚落,城头上五人几乎同时冷笑。 那笑声冰冷、轻蔑、傲然,充满了不屑。 魏延上前一步,手扶城垛,居高临下,俯视城下黄盖,中气十足,厉声大喝,声音丝毫不输黄盖: “黄盖!老夫识得你!不过孙氏一老狗尔!休要在此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他声音激昂,字字如刀: “江夏乃荆州东大门,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你江东小贼,觊觎我荆州疆土,简直痴心妄想!” 文聘紧接着沉声喝道:“我等深受刘荆州厚恩,当以死报国!岂会背叛投降?!” 刘磐更是怒目圆睁,大吼:“孙策小儿!刚刚平定江东,便敢猖狂来犯!有本事就攻城!我等就在城头,等着你来!” 刘封、苏飞同时齐声大喝,声音汇聚一处,响彻城下: “黄盖!你回去告诉孙策——江夏城,他打不下来!让他趁早死心!” 五人声音坚定、强硬、决绝,没有半分动摇。 他们很清楚:江夏一丢,荆襄危矣。他们宁可战死城头,也绝不做叛国降将。 黄盖在城下听得清清楚楚。 老将脸上瞬间怒色升腾,脸色铁青,胡须微微颤抖。 他追随孙氏三代,一向受人敬重,今日一番好意劝降,换来的却是冷嘲热讽、厉声呵斥,心中怒火几乎冲破胸膛。他紧握铁鞭,指节发白,恨不得立刻挥鞭攻城,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但黄盖终究是老将,知轻重,明大局。 他知道,此刻冲动,只会乱了主公大计。 黄盖强行压下怒火,鼻孔重重哼了一声,冷声道:“好!既然尔等执意求死,他日城破,休怪我江东刀兵无情!” 说罢,不再多言,勒转马头,策马而回。 片刻后,黄盖回到阵前,翻身下马,对着孙策抱拳,面带愧色: “主公,末将无能。江夏守将魏延、文聘等人,态度强硬,出言不逊,誓死不降,请主公降罪。” 孙策坐在马上,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城头对话。 他原本火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眉头紧紧一皱,眉宇之间,怒意升腾。 孙策本就是刚烈如火、好勇斗狠、宁折不弯的性子。你服软,他可以宽容;你强硬,他便要彻底碾碎。对方非但不降,反而当众嘲讽、蔑视、放言他打不下江夏——这等于是当众打脸。 “好,好一个誓死不降。” 孙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古锭刀的刀柄之上。 刀鞘与手指摩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金属声。 他眼中再无犹豫,只有立刻强攻、踏平江夏的决心。 五万大军在此,士气正盛,一鼓作气,强攻硬取,未必不能破城。 孙策手臂抬起,便要向前一挥,下令全军冲锋。 “主公,且慢。” 一声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瑜轻抬白羽扇,轻轻一横,恰到好处地拦住了孙策即将落下的手势。 孙策动作骤然停住,转头看向周瑜,眼中带着不解、急躁、一丝怒意,沉声问道: “公瑾,为何拦我?江夏守将如此狂妄,藐视我江东军威!我五万大军在此,即刻强攻,一鼓作气,必能破城!为何还要等待?” 他语气急切,战意已经冲到顶点。 周瑜却依旧从容,脸上没有丝毫急躁,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目光望向江夏城,语气平静而深邃: “主公,强攻,是下策。” 孙策皱眉:“下策?难道任由他们狂妄下去?” 周瑜缓缓道: “主公请看,江夏城墙高厚,城门坚固,守军精锐,又有魏延、文聘这般猛将坐镇。他们以逸待劳,据城死守,箭矢、滚石、热油、千斤闸俱备。我军远来疲惫,一旦强行攻城,士兵必须仰攻,伤亡必大。即便最终破城,我江东精锐也必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孙策沉默。 他知道周瑜说得对,但心中那股火气难以压下。 “那依公瑾之见,该当如何?” 周瑜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神之中,智计闪烁。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字字清晰: “明日,斗将。” “斗将?” 孙策先是一怔。 随即,他那双刚刚还充满怒意与急躁的眼睛,瞬间亮了! 如同烈火被点燃,寒刀被出鞘!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愤怒变成极度兴奋、狂热、期待。 他孙策这一生,最爱的就是阵前斗将! 比攻城更痛快,比杀戮更解气! 两军阵前,将领单挑,胜者扬威,败者丧胆。一将战败,全军士气崩塌。不用士兵尸山血海,不用强攻坚城,只凭武将武艺,定高下,分雌雄,挫敌胆,扬军威! 这才是小霸王最向往的战场! 孙策双目放光,紧紧盯着周瑜,声音都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公瑾!你说……明日斗将?” 周瑜微微点头,轻摇羽扇,笑道: “正是。主公神勇,天下无双,人称小霸王。魏延、文聘之流,虽号称猛将,与主公相比,不过土鸡瓦犬。明日阵前,主公亲自出马,或令诸将轮番挑战,斩他几员大将,连败敌军数阵,荆州守军必然军心大乱,士气崩溃。” 他语气淡然,却信心十足: “那时,敌军人心惶惶,斗志全无,我军再乘机攻城,事半功倍,伤亡极小,江夏唾手可得。” 一旁鲁肃也缓缓点头,附和道: “都督此计,上策也。斗将既顺主公心性,又能以最小代价破敌,实为万全之策。” 身后黄盖、程普、潘璋、董袭、徐盛、丁奉等人,一听“斗将”二字,全都眼神爆亮,战意冲天! 一个个握紧兵器,浑身热血沸腾。 江东将领,哪个不是好战之人?阵前单挑,正是他们一展勇武的时刻! 孙策深吸一口气,仰天大笑。 笑声豪迈、狂放、霸道,响彻旷野! “哈哈哈!公瑾真懂我!斗将好!斗将大妙! 明日我亲自出马,定要让魏延、文聘等人,见识我小霸王的手段!” 他心中所有的急躁、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明日大战的无限期待。 孙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右手,朝着身后五万大军,奋力一挥,声震全军: “全军听令——后退十里,安营扎寨!休整兵马,厉兵秣马,明日天明,随我阵前斗将!不破江夏,誓不罢休!” “喏——!!!” 五万将士齐声应喝,声震云霄,惊天动地。 下一刻,江东大军开始有序后撤。 前排转身,后排跟进,长枪林立,甲胄铿锵,旌旗移动,马蹄声声。五万大军,如同一头巨大的黑龙,有条不紊,缓缓退向远方。 没有混乱,没有喧哗,军纪森严,令人心惊。 江夏城头。 魏延、文聘、刘磐、刘封、苏飞五人,静静看着江东大军缓缓退去。 魏延眼神微凝,沉声道: “孙策不攻城,反而退兵十里……必是周瑜之计。明日,必有斗将。” 文聘点头,神色凝重:“周瑜多谋,孙策善战,明日阵前,必有一场恶战。” 刘磐按刀,厉声道:“怕什么?斗将便斗将!我荆州诸将,难道还怕了江东武将不成?” 刘封、苏飞同时点头:“明日定要让江东知道,荆州无人可欺!” 五人目光坚定,望着江东大军远去的方向,心中都明白: 真正的决战,不在今日,而在明日。 十里之外,江东大营迅速拔起。 营帐连绵,篝火点点,号角低鸣,士兵休整,战马喂食,军械擦拭。 整个大营之中,没有疲惫,只有沸腾的战意。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天明。 等待阵前斗将。 等待小霸王孙策,在江夏城下,再创威震天下的赫赫威名。 第484章 大将苏飞! 次日天刚破晓,江夏城外的旷野便被震天的号角声惊醒。 晨雾尚未散尽,江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席卷而来,江东五万大军已然列阵完毕,比昨日更显气势磅礴。前军重甲步兵分列两侧,让出中间宽阔的斗将场地,骑兵压阵后方,旌旗招展,“孙”字帅旗迎风猎猎,士卒们甲胄鲜明,手持兵器肃立,目光齐刷刷投向阵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惨烈战意。 孙策依旧策马立于阵前,鎏金铠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古锭刀横挂腰间,眼神灼热而兴奋,死死盯着对面江夏城缓缓开启的城门。周瑜、鲁肃分立左右,周瑜手持白羽扇,神色从容,静静观察着敌军动向;鲁肃目光沉稳,盘算着战场局势。黄盖、程普两位老将按兵不动,周身煞气内敛,随时准备接应前方小将。 潘璋、董袭、徐盛、丁奉四员江东小将,早已披挂整齐,策马立于主帅身前,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的锋芒。四人皆是年轻气盛,一心想在阵前立下战功,彰显江东新生代武将的威风,握兵器的手微微发力,指节泛白,只待孙策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前去厮杀。 不多时,江夏城门轰然大开,吊桥缓缓放下,魏延、文聘率领一众荆州将士策马出城,列阵对峙。阵前,刘封、刘磐、苏飞三将策马而出,周身铠甲染着晨露,眼神凌厉,直奔两军阵前的空地而来。 魏延勒马立于阵后,手持长刀,面色凝重地盯着江东军阵,沉声道:“今日斗将,务必挫动江东锐气,诸位务必全力应战!” 文聘点头,目光紧盯前方,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刘封、刘磐、苏飞三人齐声应诺,催马向前,在两军阵前站定,刘磐更是率先扬声大喝,声音粗犷洪亮:“江东鼠辈,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话音刚落,孙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挥手下令:“徐盛、丁奉、董袭、潘璋,你四人上前,会会荆州将领!” “遵命!” 四将齐声应喝,声音铿锵有力,当即催马而出,马蹄踏过地面,扬起阵阵尘土,气势汹汹地直奔阵前而去。 徐盛一马当先,手持一杆精铁长枪,枪身笔直,寒光闪烁,他面色沉稳,眼神锐利,策马直奔刘封而去,朗声道:“荆州小将,徐盛前来领教你的高招!” 刘封年轻气盛,见徐盛前来挑战,当即拍马迎上,手中亮银枪一抖,挽出数朵枪花,冷声道:“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知道荆州将士的厉害!”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兵刃相交的刹那,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徐盛枪法沉稳厚重,招招扎实,以守为攻,长枪刺、挑、扫、劈,法度严谨,步步紧逼;刘封枪法灵动迅捷,攻势凌厉,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直取徐盛要害,两人你来我往,战马盘旋,长枪上下翻飞,数十回合下来,竟是难分胜负。 另一边,董袭手持一柄开山斧,斧刃厚重,寒光逼人,策马直奔苏飞而去,大喝一声:“苏飞,可敢与我一战!” 苏飞面色坚毅,手持一柄环首刀,催马迎战,厉声回道:“有何不敢!” 董袭力大无穷,每一斧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风声呼啸,势大力沉,招招都是刚猛无俦的强攻;苏飞刀法娴熟,灵动多变,凭借精妙的招式巧妙化解董袭的猛击,同时寻机反击,两人斧来刀往,硬碰硬的交锋不断,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两人手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战况十分激烈。 潘璋则是手持一柄大环刀,刀身宽阔,煞气逼人,径直冲向脾气最为火爆的刘磐,狂笑道:“刘磐,就让我来会你!” 刘磐本就性子急躁,见状怒不可遏,手持大刀迎面而上,两人皆是勇猛好斗之辈,一上来便使出浑身解数,展开了殊死搏杀。潘璋刀法凶悍狠辣,招招致命,尽显桀骜之气;刘磐刀法刚猛,势若猛虎,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两人厮杀在一起,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战况愈发胶着。 一时间,两军阵前三组战将捉对厮杀,马蹄声、兵刃碰撞声、将士的喝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旷野。江东与荆州的将士们全都屏息凝神,紧盯战场,不敢有丝毫分心,喊杀声、助威声此起彼伏,战场气氛瞬间推向高潮。 孙策坐在马上,看得热血沸腾,不住点头;周瑜轻摇羽扇,神色平静,目光始终盯着战场局势,运筹帷幄;魏延、文聘则眉头微蹙,看着阵前僵持的战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六将皆是军中骁勇,单打独斗难分高下,厮杀近百回合,依旧不分胜负。徐盛四人见状,心中了然,彼此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当即按照平日里演练的配合,悄然变换阵型。 徐盛一枪逼退刘封,陡然抽身,与丁奉汇合;董袭、潘璋也同时错开对手,四将瞬间调转马头,策马合围,将刘封、刘磐、苏飞三人团团围在中间。四将配合默契,形成严密的围攻之势,长枪、大刀、开山斧从四面八方攻向三人,招式连环,攻势骤然变得猛烈无比,封死了三人所有的退路。 刘封、刘磐、苏飞三人脸色骤变,被四将合围之后,瞬间落入下风,原本僵持的局势被彻底打破。江东四将联手之下,攻势如潮,招招致命,三人疲于应对,周身破绽百出,铠甲已然被兵刃划破数道口子,险象环生,再缠斗下去,三人必定命丧当场。 “不好!” 魏延在阵后看得真切,脸色大变,刚要催马上前接应,却被周瑜早已安排好的骑兵牵制住脚步。 刘封、刘磐两人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手中兵刃舞动得越来越慢,已然难以抵挡四将的联手猛攻。 苏飞见状,心中一沉,深知今日若是无人断后,刘封、刘磐二人绝难突围。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厉声对二人喝道: “二位将军!速突围回城!江夏存亡系于你们二人之身,你们断不能死在这里!” 刘封、刘磐浑身一震,眼中满是痛楚与不甘,齐声急呼:“苏将军!” “休再多言!”苏飞厉喝一声,陡然回身,环首刀如一道寒光出鞘,猛地一磕丁奉的刀背,将其攻势震开。同时,他双腿猛踢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挡在刘封、刘磐身后,如同一道血肉屏障,硬生生将四将的合围撕开一道缺口。 “走!” 苏飞声嘶力竭,声音震得耳边嗡嗡作响。 刘封、刘磐二人眼眶赤红,泪水几乎要冲破眼眶,却知道此刻绝非动情之时。二人咬牙,策马转身,拼尽全力朝着江夏方向突围,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影。 江东四将见状,怒火与杀意同时升腾。 徐盛冷喝:“想走?留下命来!” 四将瞬间再次合拢,却发现苏飞如同疯魔一般,死死拦在前方。刀光霍霍,马嘶声烈,苏飞以一己之力,将四人的攻势全部挡下。他的铠甲早已被划破数道,鲜血顺着缝隙流下,染红了半身甲胄,呼吸也愈发急促,可手中的环首刀却舞得愈发迅猛。 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死战。 苏飞明白,自己今日必死。 他要做的,就是把命留在这儿,换两位主将逃生。 丁奉率先发难,身影如燕,绕至苏飞身后,一刀劈向他的后颈。苏飞侧身一躲,刀背擦着他的脖颈划过,一股灼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 苏飞闷哼一声,却没有半分退缩。 潘璋从正面挥刀猛攻,刀风如虎,直劈面门。苏飞抬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董袭开山斧顺势落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苏飞的马背上。战马悲鸣一声,前腿跪倒,整匹马轰然倒地,将苏飞掀飞出去。 苏飞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一般,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四将围了上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半圆,将他彻底困在中心。 徐盛持枪而立,目光冰冷:“苏将军,你已无路可退。降吧,饶你一命。” 苏飞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他的嘴角溢血,铠甲残破,满身是血,可眼神却依旧刚烈如铁。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苏飞一生,只事刘表,不事孙氏。要杀便杀,休想让我投降!” 说罢,他举起环首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 “江夏——万胜!” 一声怒吼,震彻云霄。 紧接着,他提刀便上,不顾一切地冲向四将。 四将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今日已是必杀。 徐盛长枪率先刺出,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苏飞的胸口。苏飞想要侧身躲闪,可身体太过虚弱,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长枪透胸而过。 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徐盛的枪杆,也染红了苏飞的胸膛。 苏飞低头看了一眼刺入体内的枪尖,嘴角竟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随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刘封、刘磐逃离的方向,目光悠远,仿佛能看到江夏城头依旧飘扬的旗帜。 “主公……江夏……托付……你们了……” 话音未落,丁奉一刀横斩,精准劈在苏飞的脖颈侧面。 刀锋利落,干脆利落。 苏飞的头颅微微一偏,鲜血冲天而起。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轰然倒地。 一代忠将,就此殒命。 四将收刀而立,呼吸急促。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战场的呜咽之声。 远处,刘封、刘磐回头看到这一幕,泪水夺眶而出。他们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却终究只能策马狂奔,含泪回了城中。 第485章 霸王对双将(一) 残阳如血,泼洒在江夏城的青砖城墙上,也染透了城外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荒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尘土与草木烧焦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士卒的尸体,断裂的刀枪、散落的旌旗、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勾勒出方才那场死战的残酷。 刘封与刘磐两人,浑身浴血,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鲜亮的铠甲布满了豁口与划痕,多处地方甚至被兵刃撕裂,露出了底下渗血的皮肉。 他们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到江夏城下,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头。 当看清城楼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瞬间崩塌,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城头上,魏延手持长刀,身披玄甲,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地望着城外战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一旁的文聘按剑而立,眉眼沉稳,目光沉沉地扫过满地狼藉。 两人自始至终都站在城垛边,将远处刘封、刘磐、苏飞三人被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围杀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魏将军!文将军!” 刘封率先崩溃,他年纪尚轻,此番跟随刘磐出城接应,本是一腔热血,却亲眼目睹了忠将惨死,心中又悲又愧,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在脸颊上冲出两道刺眼的痕迹,“求求你们,开城救救苏飞将军!晚了,一切都晚了啊!” 刘磐更是悲痛欲绝,他与苏飞共事已久,两人交情深厚,此番若不是苏飞毅然转身断后,拼死拦住江东四将,他与刘封早已命丧当场。 他重重地磕着头,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地面上,不过几下,便磕出了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哭声凄厉:“苏飞将军他……他为了护我们回来,独自一人抵挡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围攻,力竭而亡啊!是我们没用,拖累了他,没能把他带回来!” 两人跪在城下,哭得肝肠寸断,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悲痛,声声泣血,听得城上值守的荆州士卒都心生恻然,纷纷低下头去。 他们能想象得出方才那场厮杀的惨烈,苏飞以一敌四,面对的是江东军中冉冉升起的四员猛将,那份决绝与忠义,足以撼人心魄。 城头上,魏延与文聘依旧沉默,两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悲愤,还有对江东军的浓烈杀意。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苏飞虽是一员猛将,武艺不俗,但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人皆是孙策麾下精心提拔的年轻小将。 四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联手之下威力倍增。 苏飞拼死力战,刀光霍霍,杀得浑身是血,数次险些突围,却终究寡不敌众,力竭之后被四人联手斩杀,至死都没有后退一步,始终挡在刘封刘磐撤离的方向。 看着苏飞倒在江东四将的刀下,看着那具浴血的身躯再也没能站起来,魏延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掌心被刀柄硌得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只有满心的沉郁; 文聘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素来沉稳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与惋惜。 苏飞是荆州的忠勇之将,就这么折损在江东小将手里,实在令人扼腕。 对于城下刘封、刘磐的痛哭跪拜,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也没有斥责他们未能护住苏飞,毕竟方才的局势,任谁都看得出来,已是无力回天。 文聘朝着城下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城门开,放二人入城,好生安置,让他们下去歇息。” 话音落下,城墙上的士卒立刻转动绞盘,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将失魂落魄、悲痛欲绝的刘封与刘磐迎了进来。 两人被士卒扶起时,依旧目光呆滞,嘴里反复呢喃着苏飞的名字,满心都是愧疚与无力,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城中府邸走去。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半点将领的精气神,只剩下满心的悲痛。 魏延与文聘站在城头,目光越过城下,落在了远处江东军的大阵之中。 此刻的江东军阵中,旌旗招展,军容整肃,士卒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方才四将联手斩杀苏飞,挫败刘封、刘磐的战绩,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整个江东军都沸腾起来,看向阵前四将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敬畏。 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人,刚刚结束厮杀,身上同样带着血迹,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们勒马站在阵前,手中兵刃还滴着鲜血,脸上没有丝毫骄矜,只有征战过后的沉稳,齐齐策马回到孙策身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复命:“主公,幸不辱命,已斩杀敌将苏飞,击溃刘封、刘磐二人!” 四人声音洪亮,气势昂扬,全然没有初次上阵斩将的青涩,反倒有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果敢。 孙策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身披鎏金战甲,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腰悬宝剑,身姿伟岸,面容俊朗,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 他看着眼前跪地复命的四员小将,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满意,嘴角扬起一抹畅快的笑意,当即翻身下马,亲手将四人一一扶起。 “好!好!好!” 孙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爽朗,透着无尽的欣喜,“你们四人,虽是初次独当一面,却能配合默契,果断出击,以四敌三,斩杀苏飞,挫败荆州军锐气,堪称我江东新生代将领中的翘楚!此战,你们居功至伟!” 苏飞虽是荆州不算顶尖的将领,但也是镇守一方的宿将,能将其斩杀,不仅折损了江夏守军的战力,更是狠狠打击了荆州军的士气,意义非凡。 更让孙策欣喜的是,他亲手提拔的这四员小将,没有让他失望,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武艺与谋略,未来必成大器,成为江东军中的中流砥柱。 第486章 霸王对双将(二) 孙策拍了拍四人的肩膀,语气郑重,满是期许:“此番征战,你们辛苦了,且回营中好生歇息,养精蓄锐,仔细复盘今日战法,细细琢磨招式破绽与配合之道,日后多加锤炼,武艺与谋略必能更近一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谢主公厚爱!我等定不负主公所望!” 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对着孙策再次拱手行礼。 而后转身退入阵中,交由亲兵打理身上的伤势,心中也暗自谨记孙策的叮嘱,开始回想今日厮杀的每一个细节。 看着四将退下,孙策重新翻身上马,目光缓缓转向江夏城,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周身的气势也一点点攀升,一股霸道无匹的战意,从他体内悄然弥漫开来,席卷四周。 他此次率军攻打江夏,目的本就是拿下这座荆州重镇,打通西进之路,如今初战告捷,斩杀苏飞,士气正盛,正是一鼓作气,震慑江夏守军的最佳时机。 而孙策素来骁勇善战,最喜阵前斗将,唯有以绝对的武力,击溃荆州军的信心,才能让江夏守军心生畏惧,不战自乱。 孙策缓缓催动胯下战马,马蹄踏着坚实的地面,一步步朝着两军阵前的空地走去。 他没有下令全军出击,而是独自一人,策马向前,每走一步,周身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体内的劲力不断蓄势,周身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霸道气势所挤压,变得凝重起来。 他身姿挺拔,立于战马之上,如同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目光直视江夏城头。 看着城墙上林立的荆州士卒与旌旗,猛地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张开喉咙,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 “吾乃江东小霸王孙策孙伯符!尔等荆州鼠辈,可敢下来与吾一战!”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裹挟着无尽的霸道与战意,冲破了战场的喧嚣,响彻了整个江夏城的上空。 回荡在城墙内外,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俱颤。 声音雄浑浩荡,穿透力极强,不仅城头的魏延、文聘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城中的百姓、士卒,也都被这道充满霸气的声音所震慑,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江东小霸王”孙策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横扫江东,所向披靡,一身武艺冠绝当世,无人敢轻易撄其锋芒,如今他亲自出马,阵前叫阵,这份气势,足以让人心生怯意。 城头上,魏延与文聘听到这道怒吼,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凝重。 他们深知孙策的武艺有多强悍,此人号称江东小霸王,勇冠三军,当年凭借一己之力,横扫江东各路诸侯,创下不世基业。 寻常将领在他手下,走不过十回合,即便是他们两人,单独对上孙策,也没有丝毫胜算,甚至极有可能命丧其手。 城外孙策的战意,如同实质一般,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独自一人叫阵,看似狂妄,实则是对自身武艺绝对的自信,更是料定了荆州军中,无人敢轻易出城应战。 若是不应战,坚守不出,那么江夏守军的士气必将一落千丈,城中百姓也会人心惶惶,江东军便可借此威势,全力攻城,届时江夏城将陷入极大的危机; 若是应战,单独一人,绝非孙策对手,白白送了性命。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城墙上的荆州士卒们,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微微颤抖,看向城外那道挺拔霸道的身影,眼中满是惧意。 魏延紧握手中长刀,玄甲之下,手臂肌肉紧绷,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无尽的沉郁。 他转头看向文聘,目光坚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文聘会意,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残阳,泛起冰冷的寒光,他同样朝着魏延点了点头,两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共识。 孙策霸气叫阵,若是荆州无人敢应,便是输了气势,丢了荆州的脸面,无论如何,都必须出城应战! 即便对手是江东小霸王,也绝不能退缩!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一同走下城头,步伐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沿途的士卒看着两位主将,眼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有如此勇将,即便面对孙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多时,厚重的江夏城门再次缓缓打开,魏延与文聘各自翻身上马。 一人手持长刀,一人紧握长剑,并肩策马,从城中缓缓走出,朝着两军阵前的空地而去。 两人并辔而行,周身气息沉稳,虽无孙策那般霸道无双的气势,却也有着荆州将领的铮铮傲骨,目光直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孙策,没有丝毫避让。 孙策站在原地,看着魏延、文聘二人并肩出城,原本沉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极致的兴奋,双眼放光,周身的战意愈发浓烈,甚至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攻城略地固然重要,但对于素来好武、痴迷斗将的孙策来说,能与当世猛将正面一战,才是最让他热血沸腾的事情。 魏延与文聘,皆是荆州数一数二的猛将,武艺高强,沉稳善战,绝非刘封、刘磐之流可比,能与这样的对手交手,才称得上是酣畅淋漓! 终于,到了他最喜欢的斗将时刻! 孙策胯下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发出一声昂扬的嘶鸣,他手持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 眼神灼热地盯着缓缓走近的魏延与文聘,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浑身气血翻涌,已然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 残阳愈发低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修长,空旷的两军阵前,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一场惊天动地的猛将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第487章 霸王对双将(三) 暮色未临,长风猎猎。江夏城外的旷野之上,数万将士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低首噤声,只等那一声雷霆再起。 孙策单人独骑立在中央,丈八霸王枪斜垂地面,枪尖寒芒内敛,却自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霸气。 他一身鎏金战甲映着残阳,宛如天神临凡,目光只淡淡扫向对面二人,便已让人心神震颤。 文聘与魏延并立阵前。 文聘字仲业,荆州老将,沉稳厚重,枪法以守固、以稳胜,擅久战; 魏延字文长,悍勇刚烈,刀法猛厉,锐气逼人,擅强攻。 二人皆是荆州一等一的猛将,可在孙策那浩瀚如江海的战意之前,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筋骨。 “魏将军,” 文聘低声开口,声音沉如古石,“孙策号称小霸王,力大枪刚,天下无双。某先出战,你静观其变,切记不可轻易冒进。” 魏延颔首,刀柄紧握,指节发白:“文将军保重。若有不济,某即刻接应。” 文聘不再多言。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鬃马缓步向前,铁枪横胸,全身劲力缓缓提起,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他知道自己不是孙策对手,可他不能退——江夏守军士气、荆州颜面、苏飞刚刚战死的怨气,全都压在他这一枪之上。 两马相距三丈。 孙策抬眼,眸中精光爆闪:“文仲业,你先来?” “江东小霸王,盛名久仰!” 文聘暴喝一声,不再留手,双腿猛夹马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黑铁枪自下而上斜挑,直取孙策咽喉! 这一枪,是文聘毕生功力所聚:快、稳、准、狠,枪风破空,呜呜作响。 可孙策只是淡淡一笑。 笑中带着俯瞰蝼蚁般的从容。 只见他手腕微抬,霸王枪轻描淡写一横。 “铛——!!!” 巨响震彻四野! 文聘只觉一股如山崩般的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双臂瞬间发麻,虎口剧痛欲裂,胯下战马被震得人立而起,连连后退三步才稳住。 一枪! 仅仅一枪,文聘便已落入绝对下风。 “力气不错,可惜,不够看。” 孙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不等文聘收枪回防,孙策动了。 霸王枪骤然如黑龙出海,自上而下猛劈! 不是刺,是砸! 百斤重枪,被他用得如同棍棒,力逾千钧。 文聘魂飞魄散,急忙横枪硬挡。 “铛——!!!” 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更恐怖。 文聘双臂剧痛,气血倒涌,喉咙一甜,险些吐血,战马再次踉跄后退。 他心中狂震:这根本不是人力!这是霸王之威! 孙策得势不饶人,枪势连绵不绝,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 刺、砸、扫、劈、点、崩、缠、脱…… 霸王枪法,无花巧、无虚招、全是杀招,每一击都以无上巨力碾压,每一击都封死所有退路。 文聘拼命防守。 黑铁枪上下翻飞,左遮右挡,枪影密不透风。 他的枪法本是荆州一绝,守如长城,可此刻在孙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第三合、第四合、第五合…… 文聘被完全压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孙策的枪尖始终在他咽喉、心口、小腹、太阳穴四大死穴之间游走,稍稍疏忽,便是身死当场。 “你只会躲?” 孙策冷笑,声音冷酷,“荆州大将,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孙策猛地加力! 霸王枪陡然一变,由刚猛转为刁钻,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文聘右肩! 文聘大惊,竭力侧身,却还是慢了一分。 “嗤——!” 枪尖划破甲叶,深深刺入肩颈交汇处。 “呃啊——!” 文聘痛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幅铠甲。 他气力一泄,铁枪险些脱手,整个人被巨力掀得向后倒仰,几乎摔落马下。 他拼尽全身意志才稳住身形,踉跄后退数丈,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左肩剧痛攻心。 仅仅七合。 荆州老将文聘,重伤落败,彻底失去单挑能力。 城头上刘封、刘磐脸色煞白,士卒们心胆俱寒。 江东军阵中,则隐隐传出压抑的欢呼。 孙策持枪而立,威风凛凛,睥睨四方,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挥退一只苍蝇。 “还有谁?” 一声暴喝,震得城墙微颤。 就在此刻—— “孙策休狂!某南阳魏延,来取你首级!” 一声怒吼炸响! 魏延策马狂冲而出,阔背厚背长刀高举过顶,全身劲力灌注刀锋,一刀力劈华山,从天而降! 这一刀,比文聘的枪更猛、更烈、更锐、更绝! 刀风呼啸,割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悍勇。 孙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嗯?有点意思。” 他不闪不避,霸王枪骤然上举,硬接这一刀! “铛——!!!”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欲聋,火花四溅。 魏延只觉手臂剧震,长刀几乎被震飞,心中骇然:此人力量,已非人境! 但魏延不退反进。 他刀法本就走悍勇猛厉一路,遇强则强,越险越狂。 一刀被挡,第二刀瞬即而至——横刀腰斩! 孙策枪杆横扫格挡。 “铛!” 魏延变招极快,刀身下沉,斜削马腿! 孙策提马避开,枪尖反刺魏延心口! 魏延急仰身,刀锋回挡。 “铛!铛!铛!铛!铛!” 刹那间,两人马走连环,来去如电,瞬间激战十合! 刀如猛虎下山,枪如黑龙翻江。 魏延刀法:猛、快、诡、烈,劈、砍、削、斩、撩、截,招招夺命,气势冲天。 他年轻力壮,反应极速,悍不畏死,每一刀都豁出性命。 孙策越战越亮,心中赞叹: 这魏延,远比文聘更具猛将之资!力不弱、胆极大、刀极快,虽是年轻,却是天生斗将! 十合之内,两人竟是有来有回。 魏延心中一度燃起希望:孙策并非不可战胜!我能与他抗衡! 然而第十一合,风云突变。 第488章 霸王对双将(四) 孙策嘴角一扬:“十合已过,你的锐气,该散了。” 话音未落,孙策枪势突变。 不再是纯粹蛮力碾压,而是力中带巧、刚中藏柔、快中加疾。 他征战江东数年,大小百战,实战经验远超魏延十倍。 魏延刀法虽猛,却破绽毕露:发力太刚、回刀稍慢、变招有迹、马步略浮。 这些细微弱点,在普通人面前无关紧要,在孙策眼中,便是生死之机。 第十一合! 孙策霸王枪虚刺心口。 魏延本能横刀格挡。 就在刀枪相接的刹那—— 孙策手腕猛然一旋,枪尖诡异滑脱,瞬间改刺为扫,横扫魏延腰肋! “好快!” 魏延大惊,急忙收刀回防。 迟了。 “嘭!” 枪杆狠狠抽在魏延侧腰甲上。 虽未破甲,巨力却如重锤轰入体内,魏延闷哼一声,胸口剧痛,气息一滞,刀法瞬间乱了半拍。 第十二合、十三合、十四合…… 孙策步步紧逼,枪影如幕,彻底笼罩魏延。 他不再给魏延任何狂攻机会,以快制快、以巧破猛、以经验压锐气。 魏延越打越慌,越打越乱。 他悍勇不减,可招式之间,处处受制、步步落后。 孙策总能提前半分预判他的刀路,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逼得魏延狼狈躲闪。 第十五合。 孙策一枪直刺,魏延横刀格挡。 孙策猛地发力一压! 百斤巨枪重压而下! 魏延双臂颤抖,青筋暴起,咬牙苦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给我——跪下!” 孙策暴喝。 巨力倾泻而下! 魏延手臂剧痛,虎口崩裂出血,长刀微微下沉,整个人被压得弯腰驼背,战马四蹄颤抖。 他已濒临崩溃。 十余合! 魏延从势均力敌,到彻底被压制,再到即将惨败。 城头上一片死寂。 文聘看在眼里,心痛如绞。 魏延不能死! 荆州不能再折一将! 苏飞已死,若魏延再亡,江夏人心必溃! “魏将军!某来助你!” 文聘强忍肩伤剧痛,嘶吼一声,策马持枪,再次冲入战团! 一枪直刺孙策后背! 刹那之间—— 战局彻底变了。 江东小霸王孙策,一人一枪,独战荆州两大猛将:文聘、魏延! 这一幕,震撼了全场数万将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孙策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狂笑! 笑声豪迈、狂放、酣畅淋漓,响彻天地。 “哈哈哈——好!好!好!” “一个打起来无趣,两个正好!” “今日,便让你们二人,一起领教霸王之威!” 他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暴涨、气势冲天! 文聘左路,铁枪沉稳,刺、挑、拦、截,专攻侧翼与后路,牵制孙策重心; 魏延右路,长刀狂猛,劈、斩、削、撩,主攻正面与前路,爆发全部锐气。 一守一攻,一稳一猛。 两人配合默契,心意相通,刀枪齐出,形成密不透风的夹击之势。 这是荆州最强的双将组合。 而孙策,独自一人,面对夹击,怡然不惧。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铛!铛!铛!铛!铛!” 兵器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如同暴雨骤落,惊雷连响。 第一合:文聘刺喉,魏延劈顶,孙策枪尖上挑崩开刀,枪杆横格挡开枪,一器挡两兵。 第二合:文聘扫腰,魏延斩马,孙策提马飞跃,凌空一枪下压,逼退二人。 第三合:两人左右齐攻,孙策枪如旋风,正面硬撼两般兵器,丝毫不退!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 战况惨烈到极致。 孙策的霸王枪,神出鬼没、力贯乾坤。 面对文聘的稳,他以力破稳; 面对魏延的猛,他以快制猛; 面对二人夹击,他居中枢纽,以一敌二,游刃有余。 枪尖时而刺文聘,逼得文聘回防; 时而扫魏延,逼得魏延跳躲; 时而以一敌二同时硬拼,一枪震开两人兵器! 文聘肩伤不断渗血,战袍湿透,脸色越来越白,枪法渐渐迟缓,却依旧死战不退。 魏延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双臂酸痛欲断,却依旧狂攻不止。 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败!不能退!不能死! 四十合、四十五合、五十合…… 整整五十余合! 三骑马在战场上来回奔腾、交错、冲撞、回旋,马蹄踏碎尘土,刀枪划破长空,劲气四溢,地面布满深浅划痕。 孙策越战越勇,虽以一敌二,体力消耗巨大,可他天生神力、体魄强横,战意不减反增,眼神越发明亮如火。 文聘、魏延联手,虽占人数优势,却始终无法压制孙策,更无法伤他分毫,只能勉强维持平手。 五十合过后,三人同时喘息粗重。 战甲湿透,汗水混着血水滴落。 兵器沉重,手臂颤抖。 再打下去,必是两败俱伤,必有身死当场。 就在此时—— “铛——!铛——!铛——!” 江东军阵中,鸣金收兵。 程普、黄盖恐孙策久战力竭,率先退兵。 几乎同一刹那—— “铛——!铛——!铛——!” 江夏城头,也响起收兵铜锣。 刘磐、刘封唯恐魏、文二将有失,急急鸣金。 两声金声,同时响彻战场。 酣战中的三人,动作同时一滞。 孙策猛地一枪横扫,狂暴劲气逼得文聘、魏延齐齐后退两步,随即勒马收枪,立于当场。 他昂首挺胸,霸气依旧,目光扫过二人,朗声大笑: “文仲业、魏文长!你们二人,的确是荆州虎将!能与我孙策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天下间,少有人及!” “今日天色已晚,暂且罢战!” “改日再战,我必生擒你们二人!” 文聘、魏延并肩而立,喘着粗气,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疲惫、骇然与一丝庆幸。 五十合! 二人联手,竟然只是与孙策平分秋色。 小霸王之威,天下无双,绝非虚名。 “孙策……他日必报此战!” 魏延咬牙沉声。 文聘微微颔首,疲惫却坚定:“撤。” 两拨人各自调转马头。 孙策策马从容归阵,身姿挺拔,如神如霸; 文聘、魏延并肩而回,血染征袍,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 数万将士目送三人归阵,全场寂静无声。 江夏城外这一场惊天斗将: 孙策先七合重创文聘,再十五合压制魏延,而后独斗二人五十余合不败! 此战之后,小霸王威名,必将再次震动天下。 而江夏城的危机,才刚刚真正开始! 第489章 夜袭江夏(一)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如墨汁般浸染天际,江夏城外的旷野之上,血腥味与兵器锈味交织弥漫,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猛将对决余威未散,双方士卒依旧心神震颤。 孙策、文聘、魏延三人酣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心中,江东小霸王的盖世神威,荆州双将的拼死不屈,共同勾勒出一幅惨烈而壮阔的沙场图景。 文聘与魏延并肩退回城下,翻身落马时,双腿微微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两侧亲兵连忙上前搀扶,两人却同时抬手拒绝,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向城门。 文聘左肩伤口早已撕裂,鲜血浸透半幅铠甲,每动一下都牵扯筋骨剧痛,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沙哑; 魏延双手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双臂酸痛颤抖,连握紧长刀都极为艰难,胸口气息翻涌不休,却依旧眼神锐利,透着不甘与悍勇。 城头上的刘封、刘磐急忙快步走下城楼,快步迎上,看着两人狼狈浴血的模样,心中又悲又敬,愧疚之情更甚。 刘封眼眶微红,低声道:“文将军、魏将军,让你们受苦了,都怪我与刘磐将军无用,不仅折了苏飞将军,还连累二位深陷险境。” 刘磐亦是满脸沉痛,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苏飞将军忠魂未远,我等却连抵挡孙策都如此艰难,江夏危在旦夕啊。” 文聘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没有丝毫责备:“事已至此,追责无用,孙策之勇,天下罕见,非战之罪。苏飞将军以死断后,我等更要守住江夏,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魏延喘匀气息,抹去脸上血污,眼神锐利如刀:“孙策虽勇,却也无法仅凭一己之力破城!江夏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我等死守不退,江东军绝对难以轻易攻克!只需坚守数日,后方援军必至,届时便可内外夹击,大破孙策!” 四人相互搀扶着走入城中,沿途值守的荆州士卒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敬佩与动容。 方才城前一战,文聘与魏延虽未击败孙策,却硬生生挡住了小霸王的无双威势,保住了荆州军最后的士气,若是两人稍有退缩,此刻城中守军早已人心涣散,不战自溃。 文聘与魏延被亲兵扶往府中疗伤,简单包扎伤口后,两人不顾疲惫,立刻召集城中诸将,登上城头布置防务。 夜色渐深,冷风呼啸,吹得城头上的旌旗猎猎作响,文聘拄着长枪,伫立在城垛边,目光凝重地望向城外江东大营,沉声道:“孙策白日斗将未能取胜,以他的性格,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极有可能率军连夜攻城,我等必须严加戒备,不可有丝毫松懈。” 魏延站在一旁,腰间长刀紧握,点头附和:“文将军所言极是。江东军新斩苏飞,又在斗将中占据上风,士气正盛,必然会趁夜猛攻。传令下去,全城士卒分三班值守,滚木、擂石、金汁、弓箭全部备足,城头灯火彻夜通明,但凡有敢懈怠退缩者,一律军法处置!” “诺!” 诸将齐声应命,纷纷领命而去,城头之上顿时忙碌起来。 士卒们搬运着滚木擂石,将滚烫的金汁倒入大锅之中架火煮沸,弓箭手上弦搭箭,严阵以待。 原本略显松懈的江夏城,瞬间变得戒备森严,如同铜墙铁壁一般,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与此同时,江东军大营之中,灯火通明,战意盎然。 孙策端坐主位之上,周身霸气依旧,白日一战的疲惫早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战意与谋划。 下方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分立两侧,程普、黄盖、两员老将坐镇左右,整个大帐之中,气势肃穆,猛将如云。 “白日一战,文聘、魏延二人倒是有些骨气,联手与我大战五十余合,也算值得称道。” 孙策开口,声音爽朗,带着一丝赞许,却并无半分畏惧,“不过,仅凭他们两人,想要守住江夏,无异于痴人说梦!” 程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老成持重道:“主公神勇,天下无双,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早已震慑荆州军心胆。只是江夏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文聘、魏延皆是善战之将,若强行强攻,我军必定伤亡惨重,还需从长计议。” 黄盖亦点头道:“程公所言极是。文聘久镇荆州,深谙守城之道,魏延悍勇善战,两人联手死守,城池难攻。依末将之见,不如暂且休整,三面围城,留一门缺口,疲敝敌军士气,待其人心涣散之时,再一举破城。” 孙策闻言,微微皱眉。 他素来骁勇果敢,最不喜拖延耗时,白日斗将未能彻底击败荆州双将,早已让他心有不甘,只想立刻率军强攻,一鼓作气拿下江夏。 可他也并非鲁莽之辈,深知程普、黄盖所言皆是实情,强攻坚城,乃是兵家大忌,即便能破城,江东军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此时,徐盛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主公,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策抬眼,目光温和:“徐盛,你但说无妨。” “白日我军斩苏飞、败刘封、压魏文,三战三捷,士气鼎盛至极,而荆州军新失大将,将士心怯,正是一鼓作气破城的最佳时机!” 徐盛声音铿锵,眼神锐利,“文聘、魏延白日与主公大战,早已精疲力尽,伤势缠身,战力大减。今夜天色昏暗,风雨欲来,我军可趁夜色掩护,连夜攻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必定能一举攻破江夏城门!” 第490章 夜袭江夏(二) 这番话,正中孙策下怀。 孙策眼中精光爆闪,猛地拍案而起,放声大笑:“好!说得好!就依你言!我江东军士气正盛,何须拖延疲惫敌军?今夜三更,全军休整片刻,三更时分,准时攻城!” “丁奉、董袭、潘璋!” “末将在!” 三将齐声应命。 “你三人各率三千精锐,分攻东、南、北三门,佯攻牵制,吸引敌军兵力,等待敌军来援后,立刻缠住他们,不得有误!” “诺!” “徐盛!” “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锐,主攻西门,此乃破城关键,不计代价,猛攻城头,务必撕开缺口!” “末将遵命!” “程普、黄盖二位老将军,率中军压阵,接应各部,周瑜和鲁肃率骑兵列于阵后,防止敌军偷袭突围!” “诺!”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颁布下去,大帐之中诸将神情激昂,领命而去,各自整顿兵马,准备夜袭攻城。 孙策站起身来,走到帐外,望着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夜空,嘴角扬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文聘、魏延,你们能挡我一枪一刀,却能挡我江东万千雄兵吗?今夜,江夏城破,大势已定!” 夜风渐紧,乌云遮蔽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细密的雨点开始飘落,打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场席卷江夏的风雨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细雨纷飞。 江东军大营之中,灯火尽数熄灭,数万将士衔枚噤声,战马裹蹄,悄然无声地朝着江夏城逼近。 徐盛手持长枪,身先士卒,率领五千精锐潜伏至西门城下,城头之上荆州守军的灯火清晰可见,却并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猛攻。 “攻城!” 徐盛一声低喝,瞬间打破寂静。 “杀——!!!”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江东将士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向江夏城! 云梯竖起,士卒们攀爬而上,弓箭如雨般朝着城头倾泻,滚木擂石顺着城墙砸下,金汁滚烫泼洒,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天地。 “江东军攻城了!” 城头上荆州士卒厉声示警,早已严阵以待的文聘与魏延瞬间惊醒,不顾身上伤痛,快步冲上城头。 “弓箭手,放箭!” “滚木擂石,给我砸!” “金汁煮沸,泼下去!” 文聘厉声怒吼,持枪立于城头,亲手斩杀攀城而上的江东士卒,左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魏延更是悍不畏死,挥舞长刀,劈杀攀城之敌,刀光霍霍,每一刀落下,都有江东士卒殒命,两人如同两尊战神,镇守在城头最危险之处,稳住节节败退的守军。 细雨越下越大,混杂着鲜血、汗水、泪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衣衫。 江夏西门,战斗最为惨烈,徐盛率领精锐拼死猛攻,云梯一批接一批竖起,士卒们前赴后继,不计伤亡地向上攀爬; 城头之上,荆州士卒拼死抵抗,滚木擂石耗尽,便用刀砍、用枪刺、用石头砸,甚至与江东士卒展开惨烈的肉搏战。 双方士卒如同割麦一般纷纷倒下,城墙之上,鲜血顺着雨水流淌,染红了整片地面。 “顶住!都给我顶住!江夏城破,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魏延嘶吼着,长刀劈翻一名江东校尉,浑身浴血,如同血人一般。 文聘亦是杀红了眼,长枪刺穿一名江东士卒的胸膛,目光死死盯着城下源源不断的江东军,心中沉到了谷底。 江东军攻势之猛,远超预料,士卒悍不畏死,再加上孙策亲自压阵,士气鼎盛,而荆州军本就士气低落,又昼夜未眠,体力渐渐不支,城头防线,已经开始出现松动。 城外高坡之上,孙策身披战甲,伫立雨中,手持霸王枪,目光冷漠地望着激战的江夏城,周身霸气凛然。 他看着城头拼死抵抗的文聘与魏延,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征服者的冷酷与坚定。 “攻!继续攻!今日不破江夏,誓不罢休!” 孙策一声令下,江东军攻势更猛,韩当、祖茂率领骑兵不断增援,压向城门。 江夏西门的城墙,已经被江东军攻破多处缺口,数名江东士卒登上城头,与荆州士卒展开混战,局势岌岌可危。 “魏将军,西门快守不住了!敌军太多了!” 一名偏将浑身是伤,踉跄着跑到魏延身边,失声急道。 魏延心中一沉,转头看向文聘,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与决绝。 守不住了。 即便他们拼死力战,即便将士们用命相搏,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与士气压制面前,江夏城的防线,依旧濒临崩溃。 文聘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决绝:“文长,你率亲卫死守城门,我带人去堵住缺口,今日,我与江夏城,共存亡!”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魏延厉声喝道,不肯独留。 “胡闹!” 文聘厉声呵斥,“我是主将,理当死战!你必须活下去,等待援军!若我战死,江夏防务,全权交由你统领!” 话音未落,文聘不再犹豫,持枪率领数十名亲卫,朝着缺口处冲杀而去,身影瞬间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江东士卒之中。 魏延看着文聘的背影,眼眶通红,咬牙嘶吼:“弟兄们,杀!与城池共存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江夏城即将被攻破的生死之际—— 城外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一道雄浑霸气的怒吼,穿透风雨与厮杀,响彻整个战场! “孙策小儿!休得猖狂!你张爷爷来了!” 火光冲天,旌旗招展。 一支精锐铁骑,如同神兵天降,朝着江东军后方疯狂冲杀而来! 为首的这员大将,生的是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悍勇无双藏着凛冽杀机! 是刘备手下大将张飞张翼德! 荆州援军,终于到了! 城外孙策听到那道熟悉的怒吼,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头望去,看到那支冲杀而来的铁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是刘备手下的张飞!”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风雨之中,江夏城的生死战局,瞬间逆转。 而这场席卷江夏的大战,才刚刚进入最激烈、最残酷的高潮。 第491章 猛张飞来援(一) 夜色如墨,冷雨倾盆,砸在江夏城的青砖城墙与城外的荒野之上,溅起密密麻麻的雨雾,混着弥漫的血腥气,化作刺骨的湿寒。 江夏西门的战事已到最惨烈的关头,城墙上的荆州士卒死伤惨重,滚木擂石早已耗尽,滚烫的金汁也所剩无几。 残存的将士们只能握着刀枪,与攀上城头的江东士卒展开贴身肉搏,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彻雨夜。 文聘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混着雨水流淌,半边身子都被染红,手中铁枪依旧狂舞,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抹血花。 可江东士卒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涌上,城头的缺口越来越大,防线已然摇摇欲坠。 魏延双手虎口崩裂,长刀卷刃,双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依旧死战不退,他死死盯着城下指挥攻城的徐盛,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江夏城,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城下,江东军士气鼎盛,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各领兵马,从四面合围,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攻破城门,拿下江夏重镇。 孙策立于高坡之上,身披战甲,任凭冷雨冲刷,手中霸王枪斜指地面,看着岌岌可危的江夏城,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江东大业,就在此一举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旷野之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惊雷滚地,冲破了雨夜的喧嚣。 紧接着,一道粗犷暴烈的怒吼,穿透风雨与厮杀,响彻整个战场:“江东鼠辈,休得伤我荆州将士!燕人张翼德在此!” 这吼声如同雄狮咆哮,声浪滔天,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悍勇之气,瞬间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声响。 江东军士卒闻言,皆是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攻势,纷纷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雨夜之中,一支精锐步骑裹挟着熊熊火把,如同一条火龙,朝着江东军后方疯狂冲杀而来。 队伍最前方,一将身形魁梧如铁塔,头戴镔铁盔,身披乌金铠,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踏雪乌骓马,手中紧握一杆丈八蛇矛。 矛尖在火光与雨幕中泛着冰冷的寒芒,正是涿郡燕将,猛张飞张翼德! 张飞圆睁环眼,虬髯倒竖,面容凶戾,周身散发着狂暴的煞气,每一次策马冲锋,胯下乌骓马都四蹄翻飞,踏碎泥水,势不可挡。 他身后,马谡一身文士装束,手持令旗,指挥着兵马紧随其后,士卒们个个精神抖擞,喊杀震天,径直朝着围城的江东军阵冲杀而去。 原来,诸葛亮在新野谋划荆州局势,深知江夏乃荆州咽喉,孙策势大,文聘、魏延虽勇,却难挡江东雄兵,心中放心不下,便特意令马谡持令,调派张飞率领五千精锐,星夜驰援江夏,以防不测。 张飞本就性如烈火,听闻孙策围攻江夏,当即领命,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城池将破之际,及时赶到。 “杀!” 张飞一声暴喝,手中丈八蛇矛横扫而出,矛身带着千钧之力,直接砸进最前排的江东军阵中。 刹那间,数名江东士卒被矛身扫中,筋骨寸断,惨叫着倒飞出去,江东军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张飞冲锋之势不减,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海,刺、挑、扫、劈,招招狠辣,势不可挡。 他天生神力,武艺超群,江东士卒根本无人能挡,但凡靠近者,非死即伤,兵马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原本合围江夏的江东军阵,被张飞一人一马冲得七零八落,士卒们纷纷避让,溃不成军,根本无法阻拦其冲锋之势。 马谡指挥兵马紧随张飞身后,趁着江东军阵混乱,全力冲杀,扩大缺口,驰援城头的荆州守军。 城头上的文聘、魏延看到张飞率军杀到,眼中瞬间重燃希望,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瞬间涌上一股力气,齐声怒吼,率领残存士卒发起反攻,城上城下,两相呼应,江东军的攻势瞬间被遏制。 城下,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正指挥士卒猛攻城门,忽见后方阵脚大乱,一员黑甲猛将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冲破己方围城阵型,皆是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狂将,竟敢闯我江东军阵!” 徐盛怒喝一声,手持长枪,脸色铁青。 “此人便是刘备麾下猛将张飞,素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竟敢孤身冲阵,定要将他斩杀于此!” 丁奉握紧手中长刀,眼中满是怒意。 “我四人联手,何惧一莽夫!一起上,杀了他!” 董袭、潘璋齐声附和,四将对视一眼,皆是怒火中烧,当即催动战马,一同朝着张飞冲杀而去。 方才四人联手斩杀苏飞,挫败刘封、刘磐,风头正盛,如今被张飞一人冲乱阵型,颜面尽失,当即决定联手围杀,一雪前耻。 四将分工明确,徐盛、董袭持枪从左右夹击,丁奉、潘璋挥刀直取中路,四般兵刃同时攻向张飞,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欲要以多胜少,将张飞斩于马下。 张飞看着冲杀而来的四将,圆睁的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扬起一抹嗤笑,勒住乌骓马,手持丈八蛇矛,傲然立于阵中,任凭冷雨冲刷,周身狂暴煞气更盛。 他扫视四人,声音粗犷,带着浓浓的鄙夷:“江东鼠辈,果然只会以多欺少!方才四个打一个苏飞,如今又四个打我张翼德,当真可笑!” 话音落下,张飞放声大笑,笑声粗犷豪迈,满是不屑,丝毫没将眼前四将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四人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将,即便联手,也根本不配与他交手。 “狂徒找死!” 徐盛被张飞的嘲讽激怒,率先发难,手中长枪直刺张飞心口,枪速极快,力道沉猛。 丁奉紧随其后,长刀横劈,直取张飞腰侧,刀风凌厉; 董袭、潘璋也同时出手,枪刀齐出,封死张飞所有退路。 四将联手,攻势如潮,欲要一举将张飞拿下。 张飞眼神一凛,周身气势暴涨,手中丈八蛇矛瞬间舞动起来,不闪不避,径直朝着四将的攻势硬撼而去。 他的枪法,没有丝毫花哨,全是以力破巧,刚猛无匹,每一招都倾尽全身力气,尽显燕人猛将的悍勇。 第492章 猛张飞来援(二) 第一合,张飞蛇矛横扫,直接荡开徐盛的长枪,矛尖顺势一挑,直逼徐盛面门,徐盛大惊,急忙侧身避让,肩头却被矛尖扫中,甲叶碎裂,鲜血瞬间渗出。 第二合,丁奉长刀劈来,张飞蛇矛竖挡,“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丁奉只觉得手臂巨震,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第三合,董袭、潘璋双双攻来,张飞蛇矛左突右刺,一矛挑开董袭的长枪,另一矛直逼潘璋胸口,潘璋急忙收刀格挡,却被矛上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不过三五合,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便已落入下风,张飞的丈八蛇矛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矛速快到极致,力道更是恐怖绝伦,四将联手,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第六合,张飞暴喝一声,全身劲力灌注矛尖,蛇矛如同黑龙出海,直刺徐盛咽喉,徐盛拼命格挡,却被一矛震飞长枪,胸口被矛杆狠狠砸中,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第七合,丁奉趁机挥刀砍来,张飞侧身避让,蛇矛反手横扫,重重砸在丁奉背上,丁奉口吐鲜血,伏在马上,再也无力再战。 第八合,董袭持枪突袭,张飞蛇矛精准刺出,直接刺穿其甲胄,划伤其臂膀,董袭痛吼一声,仓皇后退。 第九合,潘璋见同伴纷纷受伤,心中胆寒,转身欲退,张飞纵马追上,蛇矛一挑,将其兵器挑飞,再用矛杆一拍,潘璋直接摔落马下,狼狈不堪。 短短十合!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江东四将,竟被张飞一人一矛,尽数打退,个个带伤,溃不成军,再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张飞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四将,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根本懒得理会受伤的四人。 他此行的目的,乃是击退孙策,解江夏之围,此刻四将已不足为惧,他当即勒转乌骓马,圆睁环眼,盯着高坡之上的孙策,再次发出一声暴喝:“孙策小儿,休得猖狂!敢与我张翼德一战否!” 吼声震天,响彻雨夜,张飞手持丈八蛇矛,催动胯下乌骓马,径直朝着孙策冲杀而去,目标直指江东主君,欲要一战定乾坤。 高坡之上,孙策看着张飞十合打退四将,心中已然震惊不已。 他早知张飞乃刘备麾下猛将,与关羽齐名,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其神力之猛,枪法之悍,堪称当世顶尖猛将。 原本胜券在握的局势,被张飞这突如其来的一冲,彻底打乱,江东军阵混乱,攻城之势已破。 孙策心中怒意升腾,当即催动胯下白龙马,手持丈八霸王枪,迎着张飞冲杀而去,朗声喝道:“张飞匹夫,竟敢坏我大事!今日便让你见识我江东小霸王的厉害!” 两人转瞬之间,便在城下旷野相遇,没有丝毫废话,没有半句寒暄,皆是悍勇之辈,见面便直接出手,兵刃瞬间碰撞在一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战场,蛇矛与霸王枪重重相撞,火星四溅,气浪四散开来,周围的雨水都被震得飞溅而起。 两人皆是天生神力,出手全是以力打力,刚猛无匹,没有丝毫技巧避让,纯粹是力量与力量的正面硬撼。 第一合,张飞蛇矛猛刺,孙策霸王枪横挡,两人同时被对方的巨力震得战马后退半步,手臂皆是微微发麻,心中暗自惊叹对方的力气。 第二合,孙策抢占先机,霸王枪横扫,枪身带着呼啸的风雨,直劈张飞肩头,张飞不闪不避,蛇矛竖劈,硬接这一枪,又是一声巨响,两人战马再次后退,蹄掌在泥水中打滑。 第三合,张飞暴喝一声,催动乌骓马,蛇矛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孙策心口,招式狠辣,势不可挡。 孙策眼神一凝,霸王枪精准格挡,同时反手一枪,刺向张飞肋下,两人招式互换,快如闪电。 雨夜之中,两匹战马来回奔腾,交错驰骋,蹄声如雷,泥水飞溅。 张飞的丈八蛇矛,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倾尽全身力气,矛风凌厉,势不可挡; 孙策的丈八霸王枪,同样霸道无匹,枪速迅猛,力道千钧,枪法精妙,与张飞针锋相对。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猛将,打法如出一辙,全是以力打力,硬碰硬的对决,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星,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 第十合,张飞蛇矛横扫,孙策霸王枪上挑,两般兵器交织在一起,劲力相互抗衡。 两人同时发力,战马人立而起,僵持片刻,同时分开,各自喘着粗气,眼神却越发锐利。 第二十合,孙策霸王枪直刺,张飞蛇矛格挡,随即反手一矛挑向孙策手腕,孙策急忙收枪避让,肩头被矛风扫中,甲叶微微晃动; 张飞也被孙策的枪尖擦过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三十合,两人依旧打得难解难分,蛇矛与霸王枪碰撞不下百次,双方手臂都已酸痛发麻,战马也疲惫不堪,口鼻喷着白气。 可谁都没有落入下风,谁都无法压制对方,纯粹是力量与耐力的较量。 张飞圆睁环眼,越战越勇,虬髯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周身浴血,如同凶神下凡; 孙策身披战甲,雨水顺着战甲流淌,眼神依旧霸道,手中霸王枪攻势不减,两人激战三十合,平分秋色,谁都拿不下谁。 战场一侧,周瑜身着蓑衣,立于军中,全程看着这场激战。 他素来心思缜密,智谋无双,见张飞率援军赶到,冲破江东军围阵,又独败四将,力战孙策三十合不分胜负,心知江夏守军已有援军,士气大振,再想破城,已然无望。 此刻江东军阵脚已乱,士卒伤亡惨重,徐盛等四将受伤,失去战力,若是继续再战,不仅无法拿下江夏,反而会被荆州军内外夹击,导致全军溃败,得不偿失。 周瑜当即不再犹豫,朝着身旁传令兵沉声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厚重的铜锣声,在江东军阵中响起,穿透雨夜的厮杀,传向战场中央。 正与张飞激战的孙策,听到收兵金声,心中虽有不甘,恨不得与张飞再战三百回合,分出胜负,可他也知周瑜军令不可违,且局势已然不利,再战下去,只会损兵折将。 孙策猛地一枪横扫,逼退张飞,勒住白龙马,怒视着张飞,朗声喝道:“张飞匹夫,今日暂且罢战,改日必与你一决高下!” 说罢,孙策不再留恋,调转马头,率领江东军缓缓撤退。 张飞见状,欲要策马追击,马谡急忙上前,拱手劝道:“张将军,穷寇莫追!江东军虽退,却仍有战力,我军刚到,将士疲惫,且江夏城刚解困,当先入城安顿,以防江东军去而复返。” 张飞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马谡所言有理,当即勒住乌骓马,手持丈八蛇矛,指着撤退的江东军,放声怒吼:“孙策小儿,下次再敢来犯江夏,我张翼德定将你斩于马下!” 吼声震天,江东军士卒闻言,皆是心惊胆战,加快了撤退的步伐。 城头上的文聘、魏延见江东军退兵,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险些瘫软在地。 江夏城,终究是守住了! 雨势渐渐变小,火光映照着狼藉的战场,尸横遍野,血水混着雨水流淌,一场关乎江夏生死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猛张飞星夜驰援,力破江东重围,独败四将,力战小霸王,一战威震江东,保住了江夏重镇,也让荆州军的士气,再次重振。 第493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一) 江夏城主府的正厅内,烛火明明灭灭,将偌大的厅堂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闷与悲戚。 连窗外吹进来的江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寒凉,卷着战火与硝烟的气息,拂过厅内每一个人的面庞。 张飞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战袍未曾褪去,腰间佩剑斜挎,虎背熊腰,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悍勇之气。 他本就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此刻眉头紧蹙,阔脸紧绷,原本炯炯有神的圆眼之中,满是焦躁与不耐。 自江东孙策率军压境,连日来江夏城外战事不断,江东兵锋正盛,麾下将领更是骁勇善战,江夏守军几番交战,皆是损兵折将,士气低迷,饶是张飞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心中也憋着一股郁气。 此刻,厅下站着四人,分别是魏延、文聘、刘封、刘磐。 四人皆是一身戎装,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面色疲惫,神情黯淡,一个个垂着头,眼神之中满是自责与悲痛,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飞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得厅内烛火都颤了一颤:“你们几个,今日城外交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何迟迟未能击退江东小儿,反倒折了我军将士?速速说来,休要吞吞吐吐!” 他性子急躁,最见不得这般磨磨蹭蹭、死气沉沉的模样,若不是看这四人皆是军中得力将领,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发作。 四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最终还是魏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张将军,今日一战,我军……我军损失惨重,更有一事,末将等实在无颜面对将军,无颜面对泉下的苏飞将军。” “苏飞?” 张飞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飞乃是江夏军中悍将,勇猛果敢,对刘家忠心耿耿,此前一直随同刘磐、刘封驻守江夏城中,怎会突然提及于他?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张飞心头。 “苏飞怎么了?你快说!” 张飞厉声喝道,虎目圆睁,死死盯着魏延,周身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魏延喉头滚动,心中悲痛更甚,缓缓道出实情:“将军,今日我等率军出城,与江东军对峙交战,孙策麾下兵马精锐,将领勇猛,我军渐渐落入下风,不得已只能撤退。 刘封、刘磐二位将军身陷江东军包围,情势危急,苏飞将军见状,亲率麾下亲兵断后,拼死掩护二位将军突围……” 说到此处,魏延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一旁的文聘上前,接过话头,脸上满是自责与悲愤:“苏飞将军为了掩护刘封、刘磐将军脱身,独自一人拦住江东追兵,可谁曾想,孙策麾下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员将领,竟联手围攻苏飞将军! 那四将皆是江东新锐猛将,联手之下攻势如潮,苏飞将军孤身奋战,以一敌四,丝毫不惧,拼死力战,杀得江东军人人胆寒,可终究寡不敌众,力竭之后,被四将围杀,壮烈殉国!” “轰!” 宛如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张飞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懵,猛地站起身来,周身桌椅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轰然作响,烛火骤灭,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文聘,又看向一旁垂首不语、眼眶通红的刘封、刘磐,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你……你们说什么?苏飞他……他没了?是被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个小辈联手围杀的?就为了掩护这两个小子?” 刘封、刘磐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更是羞愧得抬不起头。 刘封紧攥着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哽咽着道:“张将军,都怪我,若不是我贸然突进,身陷重围,苏飞将军也不会为了救我……是我害了苏飞将军!” 刘磐也红着双眼,沉声道:“苏飞将军对我等有救命之恩,他明知以一敌四绝无胜算,却依旧义无反顾,拼死断后,末将等突围归来,却只能看着他战死沙场,连遗体都未能夺回,实在是愧对将军,愧对苏飞兄弟!” 厅内一片死寂,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压抑的抽泣声。 张飞站在原地,虎须倒竖,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疯狂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他最敬重的便是忠义之士,苏飞为护同僚,舍身断后,壮烈殉国,这般忠义之举,本该名垂青史。 可却偏偏被江东四将以多欺少,联手围杀,如此行径,简直是卑劣至极,令人发指! 可这怒火还未平息,文聘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张飞怒发冲冠。 “将军,还有一事,末将等不得不报。” 文聘面色凝重,沉声道,“此次与江东军交战,那孙策之勇猛,远超我等预料。末将昨日曾与孙策交手,不过七合,便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力不能支,若非麾下亲兵拼死掩护,早已命丧他枪下; 魏将军更是与孙策大战十五合,拼尽全力,却依旧被他完全压制,招式尽露破绽,险些身陷重围,无奈之下只能撤军。 孙策枪法霸道绝伦,气势如虹,堪称江东小霸王,连日来,我军将领无人能与之抗衡,军心已然大乱。” “七合败文聘,十五合压魏延!” 张飞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坚实的檀木案几瞬间四分五裂,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碎屑飞溅。 他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彻整个城主府,宛如猛虎咆哮,声浪滚滚,厅下四人被这股气势震慑,皆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好一个江东孙策!好一群无耻江东鼠辈!” 张飞怒目圆睁,眼中杀意沸腾,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凶戾之气,仿佛要将整个厅堂都点燃。 “先是纵容麾下四将以多欺少,围杀我忠义大将苏飞,如今又仗着武力猖狂,连败我军将领,欺我江夏无人不成!孙策小儿,你这小霸王,在我张飞面前,也敢放肆!” 他性格刚烈,嫉恶如仇,最见不得旁人仗势欺人,更容不得敌军如此折辱己方将士。 苏飞的惨死,己方将领的连败,江东军的猖狂,一桩桩一件件,如同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心。 在他眼中,孙策不过是仗着些许武力,目中无人的黄口小儿,江东众将更是只会以多欺少的无耻之徒,这般行径,彻底触怒了这位当世猛将。 张飞在厅内来回踱步,虎步生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猛地驻足,看向厅下满脸疲惫、满心自责的四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意,却多了几分沉稳:“此事,本将军已知晓。你们四人,今日交战皆是身心俱疲,且心中悲痛,先各自回营歇息,养精蓄锐,不必再为此事自责。苏飞将军的仇,我记下了;孙策小儿的猖狂,我也记下了!” 四人抬头,看着张飞眼中那势在必得的杀意,心中皆是一震。魏延抱拳道:“将军,孙策勇猛无比,不可轻敌,我等愿随同将军一同迎战江东军!” “不必!” 张飞断然摆手,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明日,我亲自出城,会一会这所谓的江东小霸王!他不是能征善战吗?不是连败我军将领吗? 明日,我便与他一对一斗将,光明正大与他决一死战,定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为苏飞将军报仇,扬我江夏军威!你们只需管好麾下将士,坚守城池,静待我捷报便可!” 第494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二) 他一身傲骨,身为当世顶尖猛将,早已被孙策的行径彻底激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明日阵前,亲手击败孙策,用对方的鲜血,告慰苏飞的在天之灵,重振江夏守军的士气。 四人见张飞心意已决,且周身气势凛然,知道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得抱拳领命,神色复杂地转身退出厅堂。 他们心中既期盼张飞能击败孙策,挽回颓势,又不免为张飞担忧,毕竟孙策的勇猛,他们亲身领教过,绝非易与之辈。 待四人离去,厅内只剩下张飞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以及远处城外江东军营隐隐传来的灯火,眼中杀意更浓。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丈八蛇矛,矛尖映着烛火,闪过冰冷的寒光,口中低声低吼:“孙策小儿,明日阵前,定叫你知道我燕人张翼德的厉害!” 一夜无话,整个江夏城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之中,守军将士皆是枕戈待旦,心中既忐忑又期盼,期盼着这位威名赫赫的猛将军,能击退来势汹汹的江东军。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城外便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号角声,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城墙都微微颤动。 孙策亲率江东大军,再次兵临江夏城下。 江东军阵形严整,士兵个个甲胄鲜明,手持兵器,气势如虹,旌旗迎风招展,上书“孙”“江东”等大字,随风猎猎作响。 孙策一身金色战甲,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腰系狮蛮宝带,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龙马,手中握着一杆通体雪亮的霸王枪。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又带着一身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宛如真正的霸王临世,傲然立于阵前。 他身后,黄盖、程普两位老将分列左右,皆是戎装在身,神情肃穆,历经沙场的沉稳之气尽显; 再往后,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昨日攻城之时,各自也被张飞悍勇以一挑四,身上带了不同程度的伤势,此刻面色略显苍白,站在阵中,神色复杂。 孙策勒住马缰,霸王枪斜指地面,眼神淡漠地看着紧闭的江夏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连日来的连胜,让他心中自信满满,江夏守军在他眼中,早已是不堪一击,今日率军前来,便是要一举攻破江夏,拿下城池。 他身旁的亲兵见状,正要策马而出,到城下叫阵,逼江夏军出城迎战。 可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江夏厚重的城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骤然大开! 城门之后,尘土飞扬,一骑一人,毫无征兆地从城中骤然冲杀而出! 没有千军万马相随,没有副将亲兵护卫,只有一将、一骑、一杆丈八蛇矛,就这样孤身一人,径直朝着江东数万大军冲杀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雷,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员将领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一身黑色战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面容威猛如神魔,正是燕人张飞,张翼德! 随着张飞策马狂奔,他周身的气势,竟如同海啸一般,疯狂暴涨,越来越重,越来越凌厉! 一股悍不畏死、横扫千军的凶戾之气,从他身上席卷而出,仿佛浑身都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火焰,那火焰是怒火,是杀意,是横扫一切强敌的霸道! 他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手中丈八蛇矛斜拖在地,矛尖与地面摩擦,溅起一连串的火星,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江东军阵。 远远望去,他孤身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横冲直撞,势不可挡,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要将眼前一切敌人尽数撕碎! 江东军上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朝着那道黑色身影看去,原本震天的战鼓声、呐喊声,竟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全场鸦雀无声。 孙策身后的众将,皆是神色一变。 黄盖、程普两位老将,眉头瞬间紧锁,眼神凝重地盯着冲杀而来的张飞,心中暗自警惕。 他们早已听闻张飞威名,乃是刘备麾下头号猛将,与关羽并称万人敌,勇猛无双,今日一见这气势,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而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将,在看到张飞的那一刻,脸色更是微微一白。 他们昨日联手围杀苏飞,本就胜之不武,心中难免有愧,此刻面对张飞这如同魔神般的气势,再想到昨日苏飞战死的场景,身上的伤口仿佛都隐隐作痛?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器,却不敢有丝毫言语,只是沉默地站在阵中。 张飞策马狂奔,转瞬便冲到两军阵前,猛地勒住马缰。 “吁——” 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在空中刨动,尘土飞扬。 张飞稳住身形,环眼圆睁,死死盯着江东军阵前的孙策,手中丈八蛇矛猛然抬起,矛尖直指江东众将,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厉声大骂! “江东鼠辈,休要猖狂!昨日你们以多欺少,四将联手围杀我军苏飞将军,卑劣无耻,丧尽天良! 还有那孙策小儿,自诩小霸王,仗着武力连败我军将领,目中无人,猖狂至极!今日我张翼德在此,看你们还有何本事嚣张!”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整个战场,字字句句,都带着滔天怒火与无尽鄙夷,狠狠砸在江东众将心上。 徐盛、丁奉、董袭、潘璋四人被骂得面色涨红,却偏偏无言以对。 他们自知昨日之事胜之不武,理亏在先,且身上带伤,根本不敢上前与张飞对峙,只能低着头,强忍怒火,默不作声。 黄盖与程普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他们身为江东老将,深知张飞骂的是事实。 昨日四将围杀一员敌将,确实有失风度,此刻若是上前辩驳,反倒落了下乘。 索性也闭口不言,只是眼神警惕地盯着张飞,防备着他突然发难。 一时间,江东军阵前,竟是无人敢应声,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孙策原本淡漠的脸上,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被张飞当众怒斥,麾下众将被骂得哑口无言,身为江东之主,这无疑是当众打脸,让他颜面尽失。 原本眼中的轻蔑,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意,周身的霸道气势也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看着阵前孤身一人、气势滔天的张飞,眼神冰冷,没有丝毫言语,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 下一秒,孙策策马而出! 白龙马踏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出军阵,与张飞遥遥相对。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中间隔着一片空旷的战场。 张飞死死盯着孙策,眼中怒火翻腾,杀意凛然; 孙策也冷冷看着张飞,目光锐利如刀,周身霸王气势尽显。 没有任何对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身上的气势都在疯狂攀升,不断碰撞、交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狂风骤停,天地间只剩下两人彼此对峙的身影,一股无形的硝烟在两人之间弥漫,战火一触即发。 丈八蛇矛 vs 霸王枪! 燕人张飞 vs 江东小霸王! 当世两大顶尖猛将,即将在这江夏城下,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 第495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三) 江夏城的硝烟,还在江风里沉沉翻涌。 城头的箭楼被火箭烧得焦黑,断木残旗斜斜插在坍塌的城垛上。 城下的旷野里,尸骸枕藉,鲜血浸透了黄褐色的泥土,凝成一片片暗褐的血痂。 混杂着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呐喊、兵器碰撞的金铁之声,在江汉平原的上空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歌。 江东军的阵前,数万精锐甲士列成森严战阵,玄甲映日,戈矛如林,阵中一杆“孙”字帅旗迎风猎猎,直插云霄。 荆州军则背靠江夏城,士卒们握紧刀枪,眼神死死盯着城外的江东劲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连吹过战场的风,都带着刺骨的杀意,仿佛稍一触碰,便会引爆这天地间的战火。 而在两军阵前,空旷的旷野之上,两道身影卓然挺立,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硬生生将千军万马的喧嚣都压了下去,成为整个战场唯一的焦点。 左侧那员猛将,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面容粗犷如铁,肤色黝黑,周身肌肉虬结,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爆炸性的力量。 一身镔铁乌甲披身,甲叶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尽显沙场悍将的铁血锋芒。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杆丈八长短的丈八蛇矛,矛杆为百年枣木所制,黝黑坚韧,矛尖寒光凛冽,蛇形矛刃弯转凌厉,矛锋之上,还残留着昨日激战的血痕。 此人,正是燕人张翼德,张飞。 他此刻双目圆睁,虎目之中没有半分嬉笑怒骂,只有冰冷的战意与凛冽的锋芒。 周身气血翻涌,如同地底奔腾的岩浆,一股狂暴、霸道、无坚不摧的悍猛气势,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迸发出来。 席卷四周,脚下的泥土被这股气势压得微微下陷,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厚重。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滔天的战意,杆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兵器渴望饮血、渴望争锋的躁动,矛尖的寒光随着颤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寒芒,直指对面的对手。 右侧那员战将,容貌俊朗,身姿挺拔,一身银白战甲束身,战甲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的身形。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冠上红缨如火,随风飘动。 他面容英武,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横扫千军的霸王之气,那是纵横江东、所向披靡的小霸王,孙策,孙伯符。 孙策左手虚按,右手紧紧握住一杆通体雪亮的霸王枪,枪杆由精铁混合寒铁打造,沉重无比,枪头修长锋利,枪刃泛着森冷的寒光,枪缨赤红如血,随风轻扬。 这杆霸王枪,伴随他横扫江东,斩将无数,此刻同样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枪身的嗡鸣与张飞手中丈八蛇矛的颤动遥相呼应,金铁之声穿透战场喧嚣,直入耳膜。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目光在半空轰然相撞。 没有丝毫退让,没有半分怯意,只有针尖对麦芒的极致争锋。 张飞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江东小霸王体内奔涌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同样霸道、同样悍勇、不输自己分毫的强横气血,如同大江奔涌,气势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策亦能察觉到,眼前这燕人张飞,浑身战意如沸,气血之盛,宛如洪荒猛兽,那股悍不畏死、猛如雷霆的气势,是他征战江东以来,极少遇到的对手。 手中霸王枪的颤动愈发剧烈,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手掌,与对面的蛇矛拼死相搏。 两人周身的气势,都在这一刻不断攀升,蓄势到了顶峰。 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两军士卒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风吹旌旗的猎猎声,都渐渐淡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阵前这两员绝世猛将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即将爆发的巅峰对决。 气势碰撞之处,空气剧烈扭曲,无形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草,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纹。 地面上的碎石被这股气势碾压,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两军阵前的战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低声嘶鸣,眼中露出些许惊惧之色。 张飞的手掌,因为用力攥着丈八蛇矛,指节已经泛白,筋骨紧绷,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浑身肌肉死死绷紧,每一根神经都高度集中,随时准备迎接雷霆一击; 孙策的右手,同样死死握住霸王枪杆,掌心微微出汗,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兵器的掌控。 肩背肌肉隆起,浑身战意冲天,眼神死死锁定着张飞,周身的霸王之气愈发厚重,仿佛要将眼前的对手彻底碾压。 就在这气势蓄满、一触即发之际,孙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如钟,穿透云霄,带着无尽的傲气与战意,朗声喝道:“张翼德,昨晚你我大战三十回合,还未分胜负,怎么,今日竟敢单人独骑出阵,莫非是来送死不成?” 昨晚一战,两人从黄昏杀至深夜,枪来矛往,拼尽全力,依旧难分高下,最后因两军士卒疲惫,各自收兵。 孙策心中憋着一股劲,一心想要彻底击败张飞,证明自己江东小霸王的实力,此刻见张飞主动出阵,战意瞬间燃到极致。 张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冷一笑,笑声粗犷而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虎目寒光乍现,厉声喝道:“江东鼠辈,向来只会倚多为胜,搞那围杀的龌龊手段! 你这小子,自称江东小霸王,横扫江东,莫非你的战绩,都是靠着麾下兵马围杀对手,才刷出来的不成? 若真有本事,便与俺老张光明正大一战,少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伎俩!” 他最恨的,便是江东军仗着兵力优势,围攻江夏城,更是不屑孙策麾下士卒以多欺少。 此番话语,字字诛心,不仅骂了整个江东将士为鼠辈,更是直接质疑孙策的战绩与威名,戳中了孙策最在意的骄傲。 孙策一生骄傲,自十七岁起兵,横扫江东六郡八十一州,斩将无数,攻城拔寨,靠的都是自己一身武艺与真本事,从未靠围杀博取战绩,这是他身为绝世猛将的底线与骄傲。 此刻听闻张飞此言,孙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俊朗的面容涌上一抹怒色,双目圆睁,杀意骤然暴涨。 周身的霸王之气变得狂暴无比,手中霸王枪的颤动瞬间变得剧烈,发出刺耳的嗡鸣。 第496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四) “竖子安敢辱我!” 孙策怒喝一声,声如惊雷,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战意。 他身为江东小霸王,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张飞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穿了他的骄傲,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隐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用手中的霸王枪,撕碎眼前这燕人,让他知道,羞辱自己的代价! 怒喝未落,孙策脚下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向前突进,脚下的泥土被他一脚踩得崩裂,碎石飞溅,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霸王之势,朝着张飞直冲而去。 手中那杆沉重无比的霸王枪,被他猛然抬起,双臂发力,精铁枪杆被弯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度,浑身力量汇聚于右臂,枪尖凝聚着无尽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猛然刺出! 这一枪,快如闪电,猛如雷霆! 枪尖直指张飞的面庞,去势极狠,力道极猛,空气被枪尖刺破,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寒光一闪,瞬间便至张飞面前,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尽显小霸王雷霆一击的霸道与狠厉。 “来的好!” 张飞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眼中战意暴涨,爆发出一声震彻战场的大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脚下不闪不避,浑身肌肉瞬间发力,右手紧握丈八蛇矛,手臂猛然抬起,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矛杆之上,迎着孙策刺来的霸王枪,横矛便挡! 丈八蛇矛在他手中,如同轻若无物,矛杆横拍,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砸在孙策霸王枪的枪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响彻整个战场! 刺耳的声音尖锐无比,直冲云霄,两军阵前的士卒只觉得耳膜剧痛,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心中骇然。 只见两道兵器相撞之处,火星四溅,光芒刺眼,一股强横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着四周席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污,弥漫开来。 第一回合,枪矛硬碰,纯粹的力量交锋! 孙策这一枪,汇聚了他全身怒火与力量,力道何止千斤,却被张飞一矛稳稳挡住,蛇矛杆身只是微微一沉,便将霸王枪的力道尽数卸开、荡开。 张飞臂力惊人,天生神力,这一挡之下,气血平稳,丝毫不落下风。 而就在霸王枪被荡开的瞬间,张飞眼神一厉,手腕猛然翻转,动作快如闪电。 原本横挡的丈八蛇矛,瞬间变挡为刺,矛尖顺着霸王枪的枪身滑落,避开枪刃,而后猛然发力,丈八蛇矛如同出洞的毒蛇。 矛锋寒光暴涨,直刺孙策的胸口要害,矛尖破空之声,比之孙策刚才的一枪,更为凌厉、更为迅猛! 这一变招,快到极致,衔接得天衣无缝,尽显张飞沙场多年的战斗经验与精妙枪法。 孙策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暗赞张飞身手矫健,变招神速,却丝毫不乱。 他身为绝世猛将,反应亦是绝顶,见蛇矛刺来,手中被荡开的霸王枪瞬间回拉。 枪杆猛然回转,手腕翻飞,枪尖斜斜向下,精准地挡在自己胸口之前,再次与张飞的丈八蛇矛轰然相撞。 “铛!” 又是一声巨响,火星再溅。 第二回合,矛刺枪挡,双雄再拼力量! 两人这一次,皆是全力出手,兵器死死抵在一起,不再是简单的碰撞,而是开始了实打实的角力。 孙策双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浑身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枪杆,牙关紧咬,脸色涨得微红,将自身霸王神力尽数施展,想要凭借力量压过张飞,一枪将其击退; 张飞亦是怒吼一声,周身气血翻涌,双臂发力,浑身肌肉如同铁块般坚硬,丈八蛇矛死死顶住霸王枪,寸步不让。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兵器之上轰然对撞,枪矛杆身都被压得微微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两人同时发力,力道之强,不分上下! 僵持不过瞬息,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手中传来的、与自己旗鼓相当的恐怖力量,心中皆是一惊,随即战意更浓。 下一刻,两人同时猛地发力,向着外侧猛然荡开! “喝!” 同声怒喝,震彻战场。 两股极致的力量同时迸发,又同时向两侧卸力,霸王枪与丈八蛇矛瞬间被各自荡开。 两人的身形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各自向后退了两步,脚下踩碎地上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脚印。 不等身形站稳,两人眼中战意滔天,几乎是同时,再次挺兵出击,兵器再次轰然相撞,没有丝毫停顿,第三回合的交锋,瞬间开启! 孙策后退两步,身形刚稳,便脚下一点,身形再次突进,霸王枪横扫而出。 枪身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银龙摆尾,横扫张飞腰侧,枪身沉重,扫中便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张飞见状,不慌不忙,丈八蛇矛竖直而立,矛杆横挡,再次挡住霸王枪的横扫,金铁交鸣之声再起,同时左脚向前一步,近身而上,蛇矛矛头向上一挑,直挑孙策下颌。 孙策仰头避过,枪杆回收,以枪杆砸向蛇矛,将蛇矛挑势砸开,第四回合,转瞬即过。 第五回合,孙策抢占先机,霸王枪自上而下,力劈华山,狠狠砸向张飞头顶,枪势沉重,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张飞不闪不避,丈八蛇矛举过头顶,奋力向上一擎,硬生生接住这一砸。 枪矛相撞,张飞脚下泥土下陷半寸,却依旧稳如泰山,随即手腕一拧,蛇矛顺着枪杆缠绕而上,锁向霸王枪,想要夺下对方兵器。 孙策察觉,急忙回枪抽撤,枪尖反刺张飞手腕,逼得张飞松开锁矛之势,第五回合,平分秋色。 第497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五) 第六回合,张飞抢占主动,丈八蛇矛连出三刺,一刺咽喉,一刺心口,一刺小腹,三矛连贯,快如流星,矛影重重,封死孙策所有退路; 孙策眼神冷峻,霸王枪舞成一团银花,枪影翻飞,精准格挡,每一枪都挡在蛇矛矛锋之上。 叮叮叮三声脆响,尽数挡开张飞的连环快刺,随即反手一枪,直刺张飞左肩,以攻对攻。 第七回合,张飞侧身避过枪尖,蛇矛横扫,砸向孙策持枪的右臂; 孙策手臂回收,枪尾向后一撞,撞向张飞胸口,两人身形交错,兵器擦身而过,衣甲被对方兵器的劲风划破,各避凶险,身形交错而过,瞬间转身,再次对峙。 第八回合,孙策挺枪突进,霸王枪走轻灵之势,枪尖连连点刺,招招直取张飞要害,速度快到极致,枪影漫天,如同暴雨梨花,让人眼花缭乱; 张飞却以静制动,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矛影厚重,每一次格挡都沉稳有力,任凭孙策枪势再快,也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反而抓住一个空隙,蛇矛猛然直刺,直逼孙策中路,逼得孙策回枪防守。 第九回合,两人同时近身,不再追求远攻,而是贴身短打,霸王枪收势,以枪杆横砸、顶撞,丈八蛇矛则以矛杆横扫、崩击,兵器不再以锋刃相向,而是用杆身比拼力量。 砰砰砰的碰撞声接连不断,两人身形贴近,拳脚与兵器并用,每一击都用尽全身力气,身形变幻,快如鬼魅,却始终谁也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第十回合,孙策怒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霸王枪再次施展霸王枪法,大开大合,枪势霸道无匹,每一枪都力大势沉,如同大江奔涌,一浪高过一浪,朝着张飞疯狂猛攻,想要以霸道枪势击溃张飞的防御; 张飞眼神冰冷,悍然迎战,丈八蛇矛施展五虎断魂枪法,矛势悍猛,刚猛无俦,以刚对刚,以猛对猛,蛇矛每一次出击,都硬撼霸王枪,不闪不避,硬碰硬对决。 十回合下来,两人枪来矛往,招式精妙,力量相当,速度绝伦,每一次交锋都惊心动魄,每一次碰撞都火星四溅,竟是不分胜负,平分秋色! 两人周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战场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手臂、肩背的肌肉,因为持续的高强度发力,不断颤抖。 却没有一人有丝毫退意,眼中的战意,反而随着这十回合的激战,愈发浓烈,愈发狂暴。 他们都清楚,自己遇到了此生难得一遇的绝世对手,这样的旗鼓相当,这样的巅峰对决,足以让每一个沙场猛将,都热血沸腾,欲罢不能。 十回合已过,两人丝毫没有停歇,反而攻势愈发猛烈,交手的速度越来越快,招式越来越狠。 战场之上,只剩下两道飞速交错的身影,漫天的枪影与矛影,以及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孙策的霸王枪法,乃是江东一绝,枪法大开大合,霸道刚猛,兼具速度与力量,枪尖所过之处,空气撕裂,劲风呼啸。 时而如雷霆暴击,时而如银龙穿梭,招招狠辣,式式夺命,尽显小霸王横扫江东的无敌风范。 他身姿矫健,腾挪跳跃,战马都已被撇在一旁,纯粹靠肉身力量步战,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枪尖刺出、横扫、回挑、砸击。 动作行云流水,力量掌控精准至极,明明是刚猛的枪法,却能在他手中打出快慢相合、刚柔并济的妙境。 他心中对张飞的忌惮,也越来越深。 征战多年,他从未遇到过力量如此强横、身手如此矫健、枪法如此刚猛的对手,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对方精准预判、稳稳挡住。 无论自己如何猛攻,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反而被对方时不时的反击,逼得不得不回防,这样的对手,让他心中战意滔天,誓要分出胜负。 而张飞的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五虎断魂枪法悍猛无匹,矛势刚猛凌厉,霸道非凡,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矛尖寒光凛冽,直取要害,时而横扫千军,时而直捣黄龙,时而迂回侧击,招式看似粗犷,实则精妙绝伦,暗藏杀机。 张飞天生神力,耐力惊人,即便连续激战,力气也丝毫不减,丈八蛇矛在他手中,轻重如意,攻防一体,防守时密不透风,任孙策枪法再猛,也无法近身; 进攻时锐不可当,矛锋所指,逼得孙策不得不退。 他眼神始终死死锁定着孙策,任凭对方枪法如何变幻,都能从容应对,口中时不时爆发出震天怒吼,每一声怒吼,都让他的气势再涨一分,悍勇之气,震慑全场。 他心中亦是对孙策刮目相看,这江东小霸王,果然名不虚传,并非浪得虚名,不仅力气与自己不相上下。 枪法精妙,身手敏捷,而且战斗意志极强,越战越勇,绝非那些庸碌之辈可比,这样的对手,才值得自己全力以赴,拼死一战。 两军阵前,数万将士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彩、如此惨烈、如此巅峰的斗将! 两员猛将,皆是当世顶尖的猛将,一步未退,一招不让,纯粹的肉身力量、精妙枪法、战斗意志的全方位比拼。 没有丝毫投机取巧,没有半点外力相助,就这样光明正大、硬碰硬地对决,每一次兵器碰撞,都让人心惊胆战,每一次身形交错,都让人屏住呼吸。 江东军的将士们,看着自家主公孙策与张飞激战百余回合,依旧不分胜负,心中既骄傲又紧张,骄傲的是自家主公武艺超群,能与张飞这等猛将争锋,紧张的是迟迟无法取胜,生怕有半点闪失; 荆州军的士卒们,则个个神情振奋,张飞的悍勇,让他们士气大涨,原本因江东军围攻而低落的士气,此刻节节攀升,纷纷握紧手中兵器,为张飞呐喊助威。 战场上,风更急,尘更扬,枪矛交锋之声,响彻天地。 第498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六) 十回合硬拼落幕,枪矛相荡的余劲还在旷野里翻涌。 张飞与孙策各自退开三步,脚下的硬土被靴底碾出深深的沟壑,碎石混着血污在气浪里翻飞。 两人握兵的指节皆已泛白,虎口微微发麻,粗重的呼吸带着白汽从鼻间喷出,混着江风里的硝烟味,尽数喷在对面的对手身上。 方才十回合,是纯粹的锋芒试探,是力量与速度的初次对冲,两人都已摸清了对方的底——这是此生仅见的劲敌,半分松懈,便是身死当场的下场。 孙策手中霸王枪微微下垂,枪尖斜指地面,赤红枪缨被汗水打湿,贴在雪亮的枪杆上。 他俊朗的面容褪去了初时的暴怒,只剩一片冰寒的凝重,鹰隼般的眼眸死死锁着张飞。 周身的霸王之气不再外放狂涌,而是尽数敛入筋骨,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爆发的力道,如同蛰伏的猛虎,只待一瞬便要扑杀而出。 他征战江东六郡,斩将逾百,从未有人能在他十回合猛攻之下不落下风,更别说像张飞这般,不仅稳稳接下,还招招反击,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救。 方才的羞辱带来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了极致的战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用最纯正的霸王枪法,堂堂正正击败这燕人,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当世第一猛将! 张飞豹头环眼微微眯起,燕颔虎须根根倒竖,手中丈八蛇矛横在身前,蛇形矛锋寒光流转,矛杆的嗡鸣久久未歇。 他粗粝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怒骂,黝黑的肌肤下,虬结的肌肉如同铁块般紧绷,天生的神力在血脉里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股撼山震岳的悍猛气势。 他纵横沙场多年,虎牢关前战吕布,当阳桥前喝退百万曹兵,见过的猛将不计其数。 却从未遇到过孙策这般,刚猛中藏着灵动,霸道里带着精巧,力量与速度竟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 心中的鄙夷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遇强则强的狂烈战意,他要让这江东小霸王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真正的万人敌! 两军阵前,数万将士屏息凝神,连呐喊助威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阵前的两道身影上,生怕错过哪怕一个瞬间。 江风卷着尘土掠过旷野,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以及枪矛微微颤动的低沉嗡鸣。 “张翼德,” 孙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霸气,“十回合已过,你该知道,我孙伯符的战绩,不是靠围杀得来的。今日,我便让你死在我这杆霸王枪下,让你心服口服!” 话音未落,孙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枪直刺的莽撞猛攻,而是腰腹拧转,周身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 霸王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线,枪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锐响,自下而上,猛然撩起,直挑张飞的肋下软肋! 第十一回合,孙策起手式:霸王撩枪,蛟龙翻江! 这一枪,看似简单的撩挑,实则暗藏三层变化:枪尖先挑软肋,若张飞横挡,便顺势翻腕,枪杆砸向他的面门; 若张飞后退,便枪尖前送,变挑为刺,直追他的咽喉。刚猛中藏着精巧,尽显霸王枪法的精妙。 张飞眼中寒光一闪,早已看穿枪中变化,不闪不避,不退不挡,反而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形猛然下沉。 手中丈八蛇矛顺着霸王枪的来势,猛然向下一压,矛杆精准无比地砸在霸王枪的枪杆中段! 蛇矛沉重,加上张飞天生神力,这一砸之力何止千斤! 霸王枪的撩挑之势瞬间被砸得一滞,枪尖向下偏斜,去势全消。 不等孙策变招,张飞手腕猛然翻转,丈八蛇矛矛尖顺着枪杆向上滑出,蛇形矛锋带着寒芒,直刺孙策握枪的右手五指! 第十一回合,张飞破招:沉矛锁枪,灵蛇噬指! 这一变招快如闪电,衔接得天衣无缝,正是利用蛇矛的灵动,以力破巧,再以巧反击,粗中有细的战斗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孙策心中一惊,急忙松手撤指,左手瞬间握住枪杆,猛然向后回拉,同时身形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矛尖的噬咬,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矛锋划过的刺骨寒意。 刚退半步,孙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左手握枪,右手再次搭上枪杆,双臂同时发力。 霸王枪猛然向前横扫,枪身带着千钧之力,如同银龙摆尾,狠狠扫向张飞的腰侧,正是霸王枪法中最刚猛的一招——横扫千军! 第十二回合,孙策变招:横扫六合,力断山河! 这一枪横扫,汇聚了他全身的力量,枪身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爆鸣,封死了张飞左右闪避的所有空间,若是被扫中,便是腰断骨碎的下场。 张飞见状,怒喝一声,双脚猛然蹬地,身形骤然向上跃起,足足跃起丈余之高,堪堪避过霸王枪的横扫,枪身几乎是贴着他的靴底扫过,劲风刮得他裤腿猎猎作响。 人在半空,张飞毫无滞涩,腰身猛然拧转,手中丈八蛇矛借着下坠之势,自上而下,狠狠劈向孙策的头顶! 矛锋划破空气,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如同泰山压顶,正是他压箱底的硬招之一——力劈华山! 第十二回合,张飞反击:跃空劈矛,黑虎坠崖! 孙策没想到张飞身形如此矫健,沉重的蛇矛在他手中竟能使出这般灵动的变招,急忙横枪向上,霸王枪竖在头顶,枪杆硬生生接住了张飞这雷霆万钧的一劈!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再次炸响,火星四溅,亮得刺眼。 孙策只觉得双臂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膝盖微微一沉,硬生生被这一劈压得矮了半分,虎口瞬间开裂,一丝鲜血顺着枪杆滑落下来。 而张飞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翻落,稳稳落在地上,双脚落地之处,硬土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毫发无伤。 第十二回合,张飞略占上风,却也没能伤到孙策分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战意更浓,几乎是同时,再次挺兵冲了上去,第十三回合的交锋,瞬间开启。 第十三至三十回合:怒枪狂攻,刚锋硬撼 第499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七) 这二十回合,孙策彻底放开了手脚,将霸王枪法的刚猛霸道施展到了极致。 他不再留手,枪招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力大势沉,枪尖所过之处,空气撕裂,劲风呼啸。 时而如雷霆暴击,自上而下猛砸; 时而如蛟龙探海,直刺要害; 时而如怒涛拍岸,连环猛攻,招招不离张飞周身大穴。 第十三回合,孙策连环三枪,“蛟龙三连刺”,一枪刺咽喉,一枪刺心口,一枪刺小腹,三枪连贯,快如流星,枪影重重,封死了张飞所有闪避的空间。 张飞不慌不忙,丈八蛇矛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幕,“灵蛇盘柱”,矛杆精准地格挡住每一枪,叮叮叮三声脆响,尽数接下,随即反手一矛,直挑孙策下颌,逼得孙策仰头急退。 第十五回合,孙策近身突进,放弃了长兵器的距离优势,枪杆猛然回收,以枪尾为刃,狠狠砸向张飞的膝盖髌骨,阴狠刁钻。 张飞左脚猛然抬起,避过枪尾砸击,同时蛇矛矛尖向下急扎,直刺孙策的脚背,逼得孙策不得不抽身后撤,再次拉开距离。 第二十回合,两人再次硬碰硬,孙策霸王枪直刺张飞心口,张飞不闪不避,同样蛇矛直刺孙策心口,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两人眼中都没有半分惧色,枪矛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同归于尽,就在枪尖矛锋即将刺入对方甲胄的瞬间。 两人同时手腕翻转,枪杆矛杆猛然相撞,硬生生变刺为砸,两股巨力轰然对撞,两人同时被震得向后退了四步,脚下泥土崩裂,碎石飞溅。 第二十五回合,孙策怒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霸王枪使出“霸王怒涛”枪法,枪势一浪高过一浪,连续十二枪,一枪比一枪重,一枪比一枪快,如同大江怒涛,连绵不绝,朝着张飞疯狂倾泻。 张飞不退反进,丈八蛇矛以“怒海争锋”之势,硬接硬撼,十二枪对十二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两军士卒耳膜生疼,连城头的瓦片都微微颤动。 十二枪过后,孙策枪势已尽,张飞抓住空隙,蛇矛猛然横扫,砸向孙策的肩背,孙策急忙侧身,矛杆擦着他的背甲划过,将甲叶砸得凹陷下去,震得他气血翻涌。 第三十回合落幕,孙策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终究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张飞抓住机会反击,震得内腑动荡。 他握着霸王枪的手臂微微颤抖,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胸前的战甲,呼吸变得粗重,却依旧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张飞。 而张飞,同样不好受。 连续三十回合的硬拼,即便是他天生神力,也觉得手臂阵阵酸麻,虎口的裂痕越来越大,鲜血顺着矛杆不断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但他虎目之中,光芒却越来越亮,那是遇到真正对手时,才会燃起的狂烈战意。 三十回合已过,两人再无半分试探,眼中只剩下对手,手中的兵器,只为斩杀对方而挥动。 第三十一至六十回合:枪矛争锋,各展绝学 三十回合的猛攻无果,孙策终于明白,单凭刚猛霸道,根本无法击败眼前这燕人张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周身的枪势骤然一变。 原本大开大合、刚猛无匹的霸王枪,此刻竟变得灵动迅捷,枪影重重,虚实难辨。 如同鬼魅般穿梭,刚猛的枪势里,融入了江南水乡的灵动精巧,快慢相合,刚柔并济,正是霸王枪法中最难练的一路——追风逐月枪。 第三十一回合,孙策变招:虚实相生,追风逐月! 只见他手腕翻飞,霸王枪在他手中舞出漫天枪影,一枪刺出,竟同时幻化出三道枪尖虚影。 分别刺向张飞的咽喉、左肩、右肋,三道虚影皆带着凌厉的劲风,让人分不清哪一道是实,哪一道是虚。 两军阵前的士卒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般虚实难辨的枪法,换做是他们,早已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抵挡。 可张飞是谁? 他是身经百战的绝世猛将,虎牢关前与吕布大战百余回合都不落下风,什么样的精妙枪法没见过? 他豹眼微眯,一眼便看穿了虚影中的破绽,不闪不避,手中丈八蛇矛猛然直刺,不挡虚影,只刺那唯一的实招枪尖! “铛!” 蛇矛矛尖精准无比地撞在霸王枪的真实枪尖之上,火星四溅,孙策的漫天枪影瞬间消散,虚实相生的追风逐月枪,竟被张飞这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矛,彻底破去! 第三十一回合,张飞破招:以简破繁,直捣黄龙! “好眼力!” 孙策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心中却愈发凝重,手上却丝毫不停,枪尖被撞开的瞬间。 他顺势手腕翻转,霸王枪顺着蛇矛的矛杆滑落,枪刃带着寒芒,直削张飞握矛的手指,变招之快,令人咋舌。 张飞急忙松手,左手瞬间接住矛杆,向后急撤半尺,避开枪刃的削击,同时右手再次握住矛尾。 双臂发力,丈八蛇矛猛然向前一送,矛尾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孙策的胸口! 两人近身缠斗,枪来矛往,招式变幻之快,令人眼花缭乱,明明是长柄兵器,却在他们手中使出了短兵相接的狠辣与精巧,每一招都暗藏杀机,每一变都险象环生。 这三十回合,两人不再是纯粹的力量比拼,而是将各自压箱底的绝学尽数施展,枪法与矛法的精妙,战斗经验的老辣,临场应变的迅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三十五回合,张飞转守为攻,终于施展出了他赖以成名的五虎断魂矛法。 只见他丈八蛇矛在手中翻飞,矛势陡然变得凌厉狠绝,招招不离要害,式式皆为断魂,一矛刺出,如同黑虎出洞,锐不可当。 一招“一矛断江”,蛇矛平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矛尖划破空气,竟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肉眼可见的气劲顺着矛身向前蔓延,直刺孙策的心口。 这一矛,汇聚了张飞全身的力量与速度,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极致的快与极致的猛,正是五虎断魂矛法的精髓——以快破巧,以猛破强。 孙策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大意,身形猛然向左侧拧转,险之又险地避过矛尖,蛇矛几乎是贴着他的胸甲划过,劲风刮得他战甲上的甲叶哗哗作响。 避过矛锋的瞬间,孙策手中霸王枪猛然回收,枪杆顺着蛇矛的矛杆狠狠一绞,想要锁住张飞的蛇矛,同时左手成拳,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向张飞的面门。 张飞头一偏,躲过拳头,同时左手松开矛杆,同样一拳砸出,直轰孙策的胸口。 两人近身相搏,拳脚与兵器并用,拳风相撞,枪矛相绞,身形交错而过,皆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杀招,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十回合,孙策使出了步战变体的回马枪。 他假装不敌,身形踉跄着向后急退,看似枪招用老,露出了背后的空当,实则全身力量都蓄在了右臂。 就在张飞挺矛追来的瞬间,他猛然转身,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半圈,霸王枪从腋下猛然刺出,枪尖带着寒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张飞的心口! 这一枪,出其不意,快如闪电,是孙策征战多年的绝杀之招,不知多少猛将,死在他这招回马枪下。 可张飞早已料到孙策有诈,追来的身形瞬间顿住,身体猛然向后仰,使出一招铁板桥,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霸王枪的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枪尖掠过的瞬间,张飞手中丈八蛇矛猛然向上挑起,矛尖直挑孙策持枪的右臂,同时右脚向上踹出,直踢孙策的小腹。 孙策没想到张飞应变如此之快,急忙收枪回挡,枪杆挡住蛇矛的挑击,同时身形向后急退,避开了张飞的踹击,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500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八) 第四十五回合,两人再次近身缠斗,张飞手腕翻转,丈八蛇矛的蛇形矛锋猛然回钩,精准地勾住了霸王枪的赤红枪缨,猛地向后一拉,想要将孙策的霸王枪夺下。 孙策见状,怒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枪尖瞬间高速旋转起来,如同电钻一般,硬生生挣脱了蛇矛的钩锁,同时枪尖向前一送,直刺张飞的左肩。 张飞侧身避过,矛尖却也同时划过了孙策的左臂,锋利的矛锋瞬间划破了孙策的银白战甲,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银甲。 “混账!”孙策吃痛,眼中杀意暴涨,霸王枪再次猛攻而出,枪招愈发狠辣。 第五十回合,张飞也付出了代价。孙策一枪虚刺张飞面门,张飞横矛去挡,孙策却中途变招,枪杆猛然向下一砸,砸在张飞的右腿膝盖之上,虽有甲胄防护,却也震得张飞右腿一麻,身形微微一顿。 抓住这个空隙,孙策枪尖猛然回刺,在张飞的右肩之上,同样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张飞的乌甲。 两人都受了皮外伤,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滑落,滴在地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动作,反而眼中的战意,愈发狂烈,愈发滚烫。 第五十五回合,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同时爆发。 孙策仰天怒喝,周身霸王之气冲天而起,霸王枪使出了“霸王破阵七连击”,七枪连刺,一枪比一枪重,一枪比一枪快。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如同七道惊雷,接连不断地朝着张飞轰去。 张飞亦不甘示弱,爆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大喝,“燕人张翼德在此!” 丈八蛇矛舞成一道黑色的旋风,“七探蛇盘矛”,七矛连出,矛矛相对,精准地接住了孙策的七连击。 “铛!铛!铛!铛!铛!铛!铛!” 七声巨响,接连炸响,每一声都震得人耳膜剧痛,两军士卒甚至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眼中满是骇然。 他们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巅峰的斗将,如此狠辣的交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斗将,而是当世顶尖猛将的生死对决! 第七枪与第七矛相撞的瞬间,两人同时被震得向后退了六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下的硬土,早已被踩得稀烂,混着两人的鲜血,变成了暗红的泥沼。 第六十回合落幕,两人激战至此,已过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毒辣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汗水混着鲜血,顺着战甲不断滴落。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如同风箱,手臂微微颤抖,体力都已消耗过半,甲胄之上,满是划痕与凹陷,多处被鲜血染红,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退意。 六十回合已过,两人依旧平分秋色,难分胜负。 第六十一至九十回合:力竭搏杀,险招迭起 六十回合的激战,让两人的体力都消耗了大半,手臂的酸麻,虎口的剧痛,内腑的震荡,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两人的意志。 他们不再像前六十回合那般,使出连绵不绝的猛攻,而是每一招都务求精准、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对方的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招招皆是搏命的杀招。 更重要的是,两人都开始了心理博弈,卖破绽,设陷阱,将沙场老将的阴狠与算计,融入了枪矛交锋之中。 第六十一回合,张飞率先设局。 他故意身形一个踉跄,左路的防守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空当,看似是体力不支,枪招用老,实则全身的力量都蓄在了蛇矛之上,只等孙策上钩。 孙策征战多年,一眼便看出这是张飞卖的破绽,却也将计就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挺枪便朝着张飞左路的空当刺去。 枪尖快如闪电,看似要直刺空当,实则在中途猛然变向,枪尖一转,朝着张飞右路的肋下刺去! 他算准了张飞必定会回防左路,这一变招,便是要打张飞一个措手不及! 可张飞早有准备,看似要回防左路的蛇矛,实则早已蓄势待发,见孙策变招,他手腕猛然翻转,丈八蛇矛瞬间回收,横在肋下,一招“铁门栓”,矛杆精准无比地挡住了霸王枪的枪尖! “铛!” 枪尖撞在矛杆之上,火星四溅,孙策只觉得枪尖传来一股巨力,刺势瞬间被挡死。 不等他变招,张飞手中蛇矛矛尖猛然向上挑起,直刺孙策的下颌,矛锋离孙策的咽喉,不过半尺之距! 孙策急忙仰头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矛,可头上的三叉束发紫金冠上的红缨,却被矛尖齐刷刷削掉了一缕,飘落在地上。 这一回合,两人互相算计,终究是张飞技高一筹,略占上风。 第六十五回合,孙策也还以颜色。他故意一枪刺出,力道用老,身形向前倾,胸口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当,仿佛是体力不支,收招不及。 张飞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挺矛便刺,丈八蛇矛如同黑色的闪电,直刺孙策的胸口,想要一招定胜负! 就在蛇矛即将刺入孙策胸甲的瞬间,孙策身形猛然向左侧拧转,险之又险地避过矛锋。 同时手中霸王枪杆猛然向下一压,死死锁住了张飞的蛇矛,左手握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张飞的面门! 张飞没想到孙策竟如此狠绝,拿自己的性命做诱饵,急忙头一偏,躲过了孙策的拳头,拳头几乎是贴着他的太阳穴划过,劲风刮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同时,他左手瞬间松开矛杆,一把抓住了孙策霸王枪的枪杆,双臂猛然发力,与孙策争夺起了兵器! 两人死死攥住枪杆与矛杆,同时发力,浑身的肌肉虬结暴起,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满了手臂与脖颈,脸色涨得通红,牙关紧咬,周身的力量尽数爆发,想要将对方的兵器夺下。 僵持了足足三息,两人同时爆发出一声怒喝,猛然发力,两股巨力轰然对撞,枪杆与矛杆同时被震得脱手而出。 两人也同时被震得向后急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虎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整条手臂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第501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九) 两军阵前,瞬间爆发出一片惊呼,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阵前的两人。 可不过瞬息,两人便同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飞身捡起了霸王枪,一个纵身接住了丈八蛇矛,再次相视而立,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七十回合,两人都已到了极限,却依旧不肯罢休,再次挺兵冲了上去。这一次,两人都不再留手,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守,眼中只有进攻,只有斩杀对方。 孙策一枪刺向张飞的咽喉,张飞不挡不避,一矛刺向孙策的心口;孙策横扫一枪,砸向张飞的头颅,张飞不闪不躲,蛇矛直劈孙策的肩背。两人以命换命,以伤换伤,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当场的下场。 数次交锋下来,两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孙策的右腿被矛尖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张飞的左臂也被枪尖刺穿,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两人的嘴角,都溢出了丝丝鲜血,显然都被对方的巨力震伤了内腑。 可即便如此,两人依旧没有半分退意,反而越战越勇,眼中的战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第七十五回合,张飞再次爆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大喝,声如洪钟,如同九天惊雷,正是他当年在当阳桥前,喝退百万曹兵的断桥一喝! 这一声大喝,蕴含了他全身的气血与战意,震得孙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气血翻涌,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这一瞬间的滞涩,便是致命的破绽! 张飞抓住这个机会,眼中厉色一闪,手中丈八蛇矛猛然刺出,使出了五虎断魂矛法的终极杀招——一矛断魂! 蛇矛如同黑色的闪电,矛尖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快到肉眼都无法捕捉,直刺孙策的眉心!这一矛,汇聚了张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战意,所有的技巧,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两军阵前,瞬间一片死寂,江东军的将士们,个个面色惨白,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策猛然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中霸王枪猛然竖在身前,枪尖精准无比地抵住了张飞蛇矛的矛尖!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尖与矛尖精准相撞,火星瞬间炸开,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一股恐怖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着四周席卷,卷起漫天的尘土与碎石,将两人的身影尽数笼罩。 孙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枪杆传来,双臂的骨头都仿佛要碎裂一般,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双腿硬生生被这一矛压得弯了下去,膝盖几乎要碰到地面,口中的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的枪杆之上。 而张飞,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同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丈八蛇矛的矛杆之上,身形向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尘土散去,两人依旧持枪握矛,相视而立,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两座不倒的山岳。 第八十回合,孙策擦去嘴角的鲜血,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狂傲与战意,“好!好个张翼德!果然是当世猛将!我孙伯符征战多年,你是第一个能把我逼到这份上的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他再次挺枪冲了上去,周身的霸王之气再次暴涨,霸王枪舞成一团漫天银花,枪影重重,将张飞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招招不离周身要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张飞亦不甘示弱,怒吼一声,挺矛迎了上去,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如同风雨不透的铁壁,任凭孙策的枪影再密,攻势再猛,也无法突破半分。同时,他不断寻找着空隙,蛇矛时不时刺出,逼得孙策不得不回防自救。 第八十五回合,两人再次近身缠斗,兵器碰撞的频率越来越快,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皮上,密集得连成一片,快到肉眼都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能看到两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在漫天尘土中不断交错,火星不断溅起,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生死的危机。 第九十回合落幕,两人再次被震得各自退开,拉开了距离。 此刻的两人,早已没了当初的英武与悍猛。孙策的银白战甲,早已破碎不堪,多处被鲜血染红,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十余处,鲜血顺着战甲不断滴落,握枪的双手,虎口完全崩裂,鲜血顺着枪杆不断滑落,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剧痛,显然内腑已受了不轻的伤。 张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镔铁乌甲,早已被划得支离破碎,左肩的枪伤深可见骨,右臂的肌肉被枪杆砸得淤青肿胀,脸上满是汗水与鲜血,虎目之中布满了血丝,握矛的双手,同样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双腿微微颤抖,显然体力也已消耗了十之七八。 可即便如此,两人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方,周身的战意,没有半分衰减,反而愈发浓烈,愈发滚烫。 九十回合已过,百回合大关,近在眼前。 第九十一至一百二十回合:百回合巅峰,双雄决雌雄 江风卷着漫天尘土,掠过江夏城下的旷野,两军阵前的数万将士,早已忘了呐喊,忘了助威,只是呆呆地看着阵前的两道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惨烈的激战之下,依旧保持着如此恐怖的战意,依旧能挥出如此刚猛的招式。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斗将,而是两个绝世猛将,用自己的生命与荣耀,在进行一场前无古人的巅峰对决。 第九十一回合,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震天的怒喝,没有狂傲的叫阵,只有沉默的冲锋,只有极致的杀意。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对方冲去,手中的兵器,同时向前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虚实的变化,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纯粹的直刺。 孙策的霸王枪,汇聚了他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战意,所有的荣耀,枪尖雪亮,带着一往无前的霸王之势,直刺张飞的心口。这一枪,没有半分保留,没有半分退路,要么刺穿对手,要么被对手刺穿。 张飞的丈八蛇矛,同样汇聚了他天生的神力,他半生的沙场荣耀,他燕人张翼德的一身傲骨,蛇形矛锋寒光凛冽,带着无坚不摧的悍勇之势,直刺孙策的心口。这一矛,同样没有半分保留,没有半分退路,要么断魂对手,要么被对手断魂。 两道寒光,在半空之中,轰然相撞! 枪尖与矛尖,精准无比地顶在了一起,没有半分偏差! 第502章 猛张飞斗小霸王(十) “铛——!”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猛然炸响! 这一声碰撞,比之前所有的碰撞都要猛烈,都要恐怖。两股极致的力量,在枪尖与矛尖的碰撞点轰然爆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海啸般向着四周疯狂席卷,方圆十丈之内的尘土、碎石、尸骸,尽数被气浪掀飞,两军阵前前排的士卒,甚至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站立不稳。 两人同时被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击中,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了三丈之远,才重重落在地上,双脚落地之处,泥土瞬间崩裂,两人同时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口中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洒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手中的霸王枪与丈八蛇矛,枪杆与矛杆都被震得微微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却依旧没有断裂,如同它们的主人一般,宁折不弯。 第九十五回合,两人再次挺兵冲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的招式,都变得返璞归真。没有了漫天的枪影,没有了精妙的变招,没有了狠辣的算计,每一招,都是最基础的刺、扫、劈、挡,却每一招都精准到了极致,狠辣到了极致,有效到了极致。 孙策的霸王枪,沉稳厚重,一招一式,都带着山岳压顶般的霸王之势,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张飞所有的闪避空间,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张飞的丈八蛇矛,绵密凌厉,一招一式,都带着江河奔涌般的悍勇之势,看似灵动,实则每一次格挡,都卸去了孙策的巨力,每一次反击,都直指孙策最致命的破绽。 一刚一柔,一稳一猛,两人的枪矛招式,在这一刻,都达到了当世猛将的巅峰境界。 第一百回合! 就在两人枪矛再次相撞,同时荡开对方兵器,各自后退三步,拉开距离的瞬间,两军阵前,终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 “百回合了!整整百回合了!” “主公威武!主公无敌!”江东军的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呐喊着,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狂热与敬佩。 “张将军神勇!张将军无敌!”荆州军的士卒们,同样振臂高呼,呐喊声震彻云霄,盖过了江风的呼啸,盖过了江水的奔腾。 百回合! 在三国沙场之上,斗将能战至五十回合不分胜负,便已是难得一见的激战,能战至百回合不分胜负的,皆是当世最顶尖的绝世猛将! 今日,江夏城下,孙策与张飞,这两位当世顶尖的猛将,硬生生战至百回合,依旧难分胜负,依旧旗鼓相当! 阵前的两人,听着两军的呐喊,却仿佛充耳不闻。他们的眼中,只有对面的对手,只有手中的兵器,只有这场未完的对决。 孙策抬起左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张飞,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带着无尽的畅快与狂傲,哪怕浑身是伤,气息粗重,也依旧不减那江东小霸王的绝世风采。 “痛快!痛快!”孙策朗声喝道,“我孙伯符起兵以来,纵横江东,从未遇过你这般对手!张翼德,你果然配得上我全力一战!” 张飞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粗犷,却带着英雄惜英雄的畅快,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虎目死死盯着孙策,朗声喝道:“你这江东小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不枉俺老张陪你战了这百回合!不像那些江东鼠辈,只会躲在后面搞围杀的勾当!” “废话少说!”孙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霸王枪再次抬起,枪尖直指张飞,“今日,便分个胜负,定个生死!看我取你首级!” 话音未落,孙策再次冲了上去,百回合已过,他非但没有力竭,反而突破了自身的桎梏,周身的气势再次暴涨,霸王枪使出了他此生最得意的绝杀之招——霸王破阵枪! 这一枪,是他横扫江东,破阵斩将的终极杀招,是他用无数敌人的鲜血,磨砺出来的一枪。枪尖刺出的瞬间,枪身发出一声如同龙吟般的嗡鸣,空气被彻底撕裂,形成一道丈余长的白色气劲,如同奔雷般,朝着张飞轰去! 第一百零五回合,孙策绝杀:霸王破阵,气贯长虹! 张飞见状,眼中战意瞬间燃至顶峰,他爆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喝,浑身的肌肉瞬间膨胀,周身的悍猛气势冲天而起,手中丈八蛇矛同样使出了他压箱底的终极杀招——五虎断魂,一矛定江山! 蛇矛刺出的瞬间,黑色的矛身仿佛化作了一条择人而噬的黑色巨蟒,矛尖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迎着霸王枪的气劲,轰然刺去! 枪与矛,再次相撞!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仿佛地底的火山轰然爆发。两股恐怖的气劲轰然对撞,瞬间炸开,漫天的尘土被掀至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尘柱,直冲云霄,将两人的身影,彻底笼罩其中。 两军阵前,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尘柱,连心跳都仿佛停了下来。 数息之后,尘柱渐渐散去,两道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飞与孙策,依旧站在原地,相距不过丈许。 孙策的霸王枪,枪尖抵在张飞的左肩甲之上,锋利的枪尖已经刺穿了甲胄,刺入了皮肉半寸,鲜血顺着枪尖不断滴落。 张飞的丈八蛇矛,矛尖抵在孙策的右肋之下,同样刺穿了银甲,刺入了皮肉半寸,鲜血顺着矛锋不断滑落。 两人的兵器,都离对方的致命要害,不过分毫之距。 两人都浑身是血,气息粗重,身形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惧色。 这一击,两人依旧平分秋色,谁也没能占到便宜,谁也没能杀死对方。 第一百一十回合,两人同时收招,向后退开,再次拉开了距离。 他们都清楚,刚才那一击,若是再往前半寸,两人便会同归于尽,可他们都没有退缩,哪怕是死,也不肯在对方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接下来的十回合,两人的招式愈发狠辣,愈发决绝,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枪尖一次次擦着张飞的咽喉划过,矛锋一次次贴着孙策的心口掠过,两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越流越多,体力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可他们依旧在战,依旧在拼,依旧不肯停下手中的兵器。 第一百二十回合,两人的兵器,再次轰然相撞,死死抵在了一起。 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粗重的呼吸,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战意与决绝。 他们的手臂剧烈颤抖,双腿微微弯曲,脚下的泥土早已被鲜血浸透,踩得稀烂。周身的气势,依旧在不断攀升,依旧在不断碰撞,谁也压不过谁,谁也赢不了谁。 一百二十回合激战,从清晨战至日中,两人拼尽了全力,用尽了浑身解数,从力量到技巧,从速度到意志,从招式到心理,全方位的比拼,终究还是不分胜负,旗鼓相当! 江夏城下,旷野之上,风依旧在吹,硝烟依旧在弥漫。 张飞与孙策,这两位当世绝世猛将,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丈八蛇矛与霸王枪,死死盯着对方,周身的战意,依旧浓烈如沸,这场巅峰对决,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503章 江夏城下惊帝变(一) 残阳如血,泼洒在江夏城外的旷野之上,将整片战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色。 从破晓时分的第一声兵刃相撞,到此刻日薄西山,金乌西坠,张飞与孙策这两位当世顶尖猛将,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足足鏖战了整整一个白昼。 旷野之上,尘土漫天飞扬,混杂着鲜血的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地面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坑洼,那是两人激烈拼斗时兵器砸出、马蹄踏出的痕迹,数不清的碎石被劲力碾碎,枯草被鲜血浸透,化作一片片暗红的泥泞。 双方的士卒早已退开数里,各自列阵屏息凝视,偌大的战场中央,只剩下两道浴血的身影,死死对峙,空气中紧绷的杀意,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张飞浑身浴血,黝黑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肩头一道枪伤深可见骨,是孙策的霸王枪划破所致,左臂、腰腹也各有兵刃擦伤,鲜血不断渗出,浸透了他的战袍,原本漆黑的须髯早已被汗水与血水黏连在一起,一绺一绺地贴在脖颈、胸膛之上。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丈八蛇矛的矛杆缓缓滴落,在地面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那双圆睁的豹眼之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凶光毕露,死死盯着对面的孙策,手中蛇矛斜拄在地,微微颤抖,并非是畏惧,而是全身劲力透支到极致后的本能反应。 双腿也早已酸胀发麻,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可他周身那股悍不畏死的狂暴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血战到底的执念,愈发浓烈。 对面的孙策,状态同样惨烈至极。 这位横扫江东、号称小霸王的猛将,一身银甲早已破碎不堪,胸甲被张飞的蛇矛戳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肩甲、腿甲尽数崩裂,甲片碎片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脖颈、右臂、大腿,各有一道矛尖划过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流淌,将银色的战甲染成了暗红。 孙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粗重,手中紧握的霸王枪枪杆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土,他的虎口同样崩裂,双手微微颤抖,双臂早已酸软无力,每一次挥动长枪都要耗尽全身仅剩的气力。 可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定着张飞,目光之中,没有丝毫退怯,只有与张飞如出一辙的执拗与狠厉。 两人从枪法到膂力,从技巧到意志,已然拼尽了全部。 张飞的丈八蛇矛,大开大合,狂暴刚猛,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尽显燕人张翼德的万人敌之威,越战越勇,哪怕身躯早已到达极限,骨子里的悍勇却支撑着他不肯后退半步; 孙策的霸王枪,凌厉霸道,迅捷狠辣,承袭西楚霸王的勇猛之势,枪法灵动与刚猛兼具,每一次出枪都直取要害,尽显江东小霸王的绝世锋芒。 数百回合的死战,两人都摸清了对方的路数,也都清楚,眼前这个对手,是自己此生遇到的最强劲敌。 他们心中都如明镜一般,此刻的江夏城,早已成为双方争夺的核心。 张飞驻守此处,是为刘备集团牢牢把控荆州东线门户,绝不能让江东兵马踏入半步; 孙策率军来攻,是为了打通西进之路,吞并江夏,图谋荆州,壮大江东基业。 而眼下,他们两人就是各自阵营的定海神针。 只要张飞还站在这里,江东军就休想攻破江夏,刘备的荆州防线就固若金汤; 只要孙策还没有倒下,江东将士就士气犹在,江夏城依旧唾手可得。 对方活着,自己的目标就永远无法实现; 对方倒下,这场江夏之争,便会立刻分出胜负。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战场中央格外清晰。 张飞攥紧蛇矛,手臂缓缓发力,颤抖的矛杆渐渐稳住,周身肌肉紧绷,原本透支的身躯,再次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势,脚下尘土微微扬起,显然是打算再次提矛强攻。 他豹眼圆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即便战至力竭而亡,也要将这江东小霸王斩于矛下! 孙策亦是缓缓挺直了早已酸痛不堪的身躯,握紧霸王枪,枪尖微微抬起,直指张飞,周身的战意再次飙升。 他咬着牙,无视身上所有的伤痛,眼中只有眼前的张飞,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绝不会停下进攻的脚步,今日,要么拿下江夏,要么战死在此,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双方的士卒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清楚,自家主公/将军已然到达极限,这接下来的一击,很可能就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搏! 就在孙策双臂发力,正欲挺枪纵身而上,张飞也猛地提起丈八蛇矛,准备跨步强攻的刹那—— “住手!!” 一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的大喝,骤然从远方的军阵侧翼传来,声音急促而慌乱,带着极致的急切,瞬间打破了战场之上紧绷到极致的对峙。 张飞与孙策的动作齐齐一顿,两人皆是下意识地顿住身形,循声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披轻甲、浑身尘土、面色仓皇的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战马早已汗如雨下,口鼻喷着白气,显然是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 那斥候狂奔至两军阵前,翻身下马,不顾浑身伤痛,双膝跪地,对着战场中央的两人,声音颤抖着高声禀报,语气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张将军!孙将军!天大的变故!当朝皇帝刘协,在董承等心腹大臣的帮助下,悄然逃离了袁绍的冀州,一路向着徐州方向奔逃而去!” “袁绍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当即命麾下谋士逢纪、审配二人,率领河北大将张合、高览,统带精锐骑兵全力追击!可不曾想,一行人刚刚进入徐州地界,便中了前来接应献帝的吕布军的埋伏!” “吕布军大将张辽、甘宁,早已在此设伏,乱箭齐发,当场将逢纪、审配二人射杀于阵中! 张合、高览率领的河北兵马,更是被张绣统领的并州狼骑重重围困,一番死战,二将拼尽全身气力,才勉强带着残部拼死逃回冀州!” “现如今,皇帝刘协,已经在张辽、甘宁、张绣三将的亲自护卫之下,平安进入徐州城,落入了吕布的掌控之中!” 第504章 江夏城下惊帝变(二) 一席话,字字诛心,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江夏城外的旷野之上,炸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浑身僵立。 战场中央,张飞与孙策,这两位刚刚还浴血死战、不死不休的猛将,瞬间彻底愣住,原本紧绷的身躯,骤然僵在原地。 眼中的狂暴战意,尽数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时间,两人甚至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忘记了眼前的死敌,脑海中只剩下斥候禀报的话语,疯狂回荡。 刘协! 那个被袁绍从长安迎回、软禁在冀州的当朝天子,竟然逃出来了! 而且不是逃向别处,竟是直奔吕布掌控的徐州而去! 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吕布军竟然早有准备,设下埋伏,一举射杀了袁绍麾下举足轻重的两大谋士——逢纪与审配! 要知道,逢纪、审配,乃是袁绍麾下六大谋士之中的核心人物,两人智计过人,深得袁绍信任,常年为袁绍出谋划策,执掌军机,是袁绍集团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如今两人竟被张辽、甘宁一箭射杀,瞬间殒命,这对袁绍而言,无疑是断了双臂,重创至极! 还有河北四庭柱之中的张合、高览,两位沙场猛将,率领骑兵追击,却被张绣的并州狼骑围杀,险些命丧徐州,即便逃回冀州,也必定损兵折将,士气大跌。 天子入徐州,落入吕布之手; 袁绍折损谋臣大将,惨败而归! 这一连串的变故,太过突然,太过惊天动地,瞬间颠覆了当下的天下格局! 张飞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看似粗狂,却也明白天子在这乱世之中的分量。 当初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天下,如今天子落入吕布手中,吕布必然会效仿董卓,掌控天子,号令天下,占据绝对的道义制高点。 而袁绍,本就坐拥河北四州,兵多将广,实力冠绝诸侯,如今心腹谋士被杀,爱将惨败,天子又被吕布夺走,以袁绍的性格,必定咽不下这口恶气,用不了多久,必然会倾全国之兵,大举发兵徐州,攻伐吕布,不惜一切代价迎回天子,报仇雪恨! 一场席卷河北与徐州的旷世大战,已然在所难免! 孙策同样脸色凝重,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江东如今刚刚平定,根基未稳,他一心图谋荆州,就是为了扩大基业,抗衡天下诸侯。 可如今天子易主,袁绍与吕布即将死战,天下大势彻底打乱,原本荆州与江东的局部之争,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若是此时继续与张飞死战,即便分出胜负,也只会让双方两败俱伤,白白错失天下变局的良机,甚至会被卷入袁吕之争,陷入被动。 两人目光交汇,原本充斥着杀意与戾气的眼眸,此刻都只剩下凝重与冷静。 他们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早已不是江夏一城的争夺,而是关乎天下大势、天子归属的旷世变局。 继续在此死战,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损耗兵力,沦为天下变局中的弃子。 孙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心中的震撼,握紧手中霸王枪,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激战之后的沙哑,却无比沉稳:“张翼德,你我二人在此鏖战整日,终究难分胜负,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如今天子出逃,天下大变,袁绍与吕布必将兵戎相见,这才是当下重中之重。” “我建议,你我双方就此罢兵休战,各自撤军,江夏之争,暂且搁置!待日后天下局势稍定,你我二人,再在此地,一决高下!” 张飞盯着孙策,豹眼之中,震撼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他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刘备根基在荆州,天子落入吕布之手,袁绍即将大举兴兵,荆州也必然会受到波及,他必须立刻赶回襄阳,将这惊天变故禀报兄长刘备,商议应对之策,绝不能再在此地与孙策纠缠。 当下,张飞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江东小霸王之勇,俺张飞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你说得对,如今天下大事,早已不是这江夏一城的得失!” “今日罢兵,俺应下了!但你记住,下次你我再见,必定是不死不休!届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话音落下,张飞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握紧丈八蛇矛,对着身后的荆州将士沉声大喝:“撤军!回襄阳!” 荆州将士早已被这场惊天变故惊得心神不宁,听到张飞的命令,立刻应声,齐齐调转方向,护着张飞,有条不紊地向着江夏城、继而向襄阳方向撤退。 孙策看着张飞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对天下变局的凝重。 他也缓缓收起霸王枪,对着身后的江东将士沉声下令:“全军整顿兵马,即刻启程,返回江东!” 江东将士不敢怠慢,立刻收拢阵型,收拾军械,护着孙策,调转方向,朝着江东境内疾驰而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大地,江夏城外的旷野之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鲜血与兵器碎片,见证着方才那场旷世血战,也见证着两位当世猛将,因一场天下变局,就此罢兵。 而这场发生在江夏城下的对峙与罢兵,仅仅是天下震动的开始。 献帝刘协逃离冀州、落入吕布之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天下四方。 冀州邺城,袁绍得知逢纪、审配被杀,张合、高览惨败而归,天子被吕布夺走的消息后,当场怒发冲冠,砸毁大殿之中无数器物。 声嘶力竭地发誓,必定要倾尽河北百万大军,踏平徐州,将吕布碎尸万段,迎回天子,河北上下,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粮草、兵马源源不断地调集,大战一触即发。 徐州城内,吕布得到献帝,欣喜若狂,自以为掌控了天下大义,立刻以天子之名,大肆分封麾下文武,拉拢天下势力,志得意满,自以为即将权倾天下,却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然悄然逼近。 荆州襄阳,刘备得知献帝消息后,立刻召集诸葛亮、关羽等文臣武将,密室议事,眉头紧锁,谋划着在这场袁吕之争中,如何保全自身,伺机谋取更大的利益,稳固荆州基业。 江东吴郡,孙策返回之后,立刻召集周瑜、张昭等心腹,共商天下大势,一边加紧整顿江东兵马,稳固后方,一边密切关注河北与徐州的动向,静观其变,等待最佳的入局时机。 兖州曹操,听闻天子落入吕布手中,更是野心暴涨,立刻召集麾下谋士郭嘉、程昱等人,密谋出兵,既想借机铲除吕布,又想将天子掌控在自己手中,图谋大业。 除此之外,益州刘璋、汉中张鲁、西凉马腾韩遂等各路诸侯,得知这一消息后,也全都心神震动,各自调兵遣将,紧盯中原局势,生怕错过这场旷世变局,又生怕被卷入战火之中。 一夜之间,天下风云变色,各路诸侯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一场因献帝出逃引发的天下大乱,已然拉开序幕,而江夏城下那场双雄罢兵,不过是这场乱世变局之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伏笔。 属于诸侯争霸的腥风血雨,即将席卷整个神州大地! 第505章 刘协奔徐州(一) 冀州邺城的深夜,还浸着料峭的春寒。洹水的夜风穿过巍峨的城墙,卷着巷陌里残落的榆钱,扑在南宫德阳殿的朱红殿门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困在笼中的孤鸟,一声声撞着冰冷的樊笼。 殿内,烛火摇曳。十二支牛油巨烛沿着殿柱一字排开,明明灭灭的火光,将殿中那张孤零零的龙椅,拉得影子忽长忽短。 龙椅是新制的,紫檀木的漆面锃亮,扶手上雕着五爪金龙,可细看之下,龙的鳞片雕得潦草敷衍,龙目更是毫无神采,像极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人——大汉天子,刘协。 刘协今年十六岁,登基已有十二载。 从九岁被董卓扶上皇位,他见过洛阳宫城的滔天大火,挨过长安乱军的刀兵,忍过李傕郭汜的折辱,一路颠沛流离,从关中逃到关东,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身边只剩几十个老弱近臣。 一年前,袁绍派使者星夜兼程赶到他的临时行在,捧着四世三公袁家的拜帖,字字泣血,说袁家世受汉恩,愿迎奉天子定都邺城,以大将军之身,匡扶汉室,清剿四方逆贼。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周公再世的忠臣。 他连夜下旨,封袁绍为大将军,都督冀、青、幽、并四州军事,位在三公之上,赐节钺,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刚入邺城的那三个月,袁绍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每日清晨卯时,必定身着朝服,恭恭敬敬立在殿外求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每一份奏折都亲手呈到他的案前,每一项政令都请他朱批决断。 哪怕他只是随口提一句春日缺了新鲜的蔬果,第二日,袁绍便会命人将青州快马送来的鲜菜摆满御膳房。 那时的刘协,真的信了。 他信这天下诸侯里,终究还有人记得汉家的恩义,记得他这个落难的天子。 他甚至在深夜对着高祖、光武帝的牌位焚香祷告,说自己终得良臣,定能重振四百年大汉江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这场戏落幕的节点,便是袁术的败亡,与传国玉玺的易主。 淮南袁术称帝不过一年,众叛亲离,兵败身死,临死前修书给袁绍,愿将帝号与传国玉玺一同奉上,以全袁家天命。 袁绍大喜过望,派了数千轻骑星夜南下接应,满以为这象征着正统的玉玺,终将落入袁家手中。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曹昂与韩明率领的曹军,硬生生截杀了袁术的残部,将传国玉玺夺走,千里迢迢送回了许昌,交到了曹操手中。 就是从那一天起,袁绍变了。 先是每日的朝见没了踪影,只派个主簿来传一句“大将军军务繁忙,无暇入宫”。 刘协起初只当他是失了玉玺,心绪不佳,并未放在心上。 可一日日过去,袁绍从一日一拜见,变成了三日一登门,再到后来,十天半个月也难见他一面。 到了如今,他这个堂堂大汉天子,想要见一见自己封的大将军,竟还要看袁绍的心情。 三天前,他听闻袁绍在府中大宴宾客,与许攸、审配、郭图等人饮酒作乐,丝竹之声彻夜不绝。 他特意派了中常侍去大将军府,请袁绍入宫商议国事,得到的回复却是“大将军偶感风寒,卧病在床,不便见客”。 可当夜,刘协站在南宫的宫墙上,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将军府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欢声笑语隔着半座邺城都能听得见。 那一刻,刘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 什么四世三公,什么世受汉恩,什么匡扶汉室,全都是假的。 袁绍和董卓,和李傕郭汜,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甚至比他们更可恶——董卓是明晃晃的逆贼,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告诉他“我就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袁绍,却用忠义的名头把他骗到邺城,给他搭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等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便连表面的体面都懒得维持了。 烛火猛地一晃,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刘协身上的龙袍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绣着五爪金龙的朝服,指尖抚过龙椅冰凉的扶手,只觉得一阵刺骨的讽刺。 这龙椅,是袁绍给他的。 这皇宫,是袁绍给他的。 这天子的名分,也是袁绍给他的。 如今袁绍不想要了,他便连个摆设都算不上了。 上个月,他见黄河解冻,百姓流离失所,想下一道圣旨,安抚青州、冀州的流民,开仓放粮。 可圣旨刚写好,还没来得及盖印,审配便带着十几个甲士闯进宫来,当着他的面,将圣旨一把夺过,冷冷丢下一句“大将军有令,如今战事在即,粮草需供应前线,此圣旨乱我军心,不可发出”。 他气得浑身发抖,喝令侍卫将审配拿下,可殿里殿外的侍卫,没有一个人动。他们都是袁绍的人,眼里只有大将军,没有他这个皇帝。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想封伏皇后的弟弟为郎中,给皇后娘家一点体面,袁绍知道后,直接驳回,义正辞严地说“官职乃国之重器,非有功者不得轻授,陛下不可徇私”。 可转头,袁绍便将自己刚出生的三个孙子,全都封了亭侯,食邑三千户,连襁褓里的婴儿都能封侯,他这个皇帝想封个郎官,却要看袁绍的脸色。 刘协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渗出来的血珠滴在龙椅的扶手上,像极了洛阳宫城里,先帝驾崩时溅在玉阶上的血。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掀了眼前的案几,想摔了这满殿的竹简,想冲到袁绍的府里,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 袁绍! 你世受汉恩,食汉禄,居汉土,你对得起先帝吗? 对得起这大汉江山吗?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两个宫女,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窥探。 刘协的脚步瞬间顿住,浑身的寒意再次涌了上来。 第506章 刘协奔徐州(二) 他忘了。 这殿里的每一个人,宫墙的每一个角落,全都是袁绍的耳目。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转头就会一字不差地传到袁绍的耳朵里。 他稍有异动,等待他的,便是弘农王刘辩的下场。 一杯毒酒,三尺白绫,了此一生,然后被袁绍安上一个“暴病而亡”的名头,再立一个更容易掌控的傀儡。 刘协缓缓坐回龙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怒火与绝望,都压回了心底。 无边的黑暗裹着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被困在这网里,十二年了,从来没有挣脱过。 难道我大汉四百年的江山,真的要毁在我手里吗?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当一个又一个逆贼的傀儡,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吗? 就在他的思绪沉入谷底的时候,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沉默。 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隔着殿门传了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启禀陛下,车骑将军、董国舅,宫外求见。” 刘协猛地睁开眼,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炸开了一道精光。 他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抬眼扫过殿内的宫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都退下,守在殿外百步之外,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令者,斩!”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殿内只剩下刘协一人,他稳了稳狂跳的心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沉声道:“宣董承,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董承身着一身深色的朝服,身形挺拔,鬓角已经染了些许风霜,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走进殿内,没有丝毫敷衍,对着龙椅上的刘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贴在冰冷的玉阶上,声音沉稳而郑重:“臣董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个完整的君臣大礼,刘协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了。 袁绍不来,其他的朝臣要么是袁绍的心腹,要么是明哲保身之辈,谁敢在这个时候,对他行如此郑重的大礼。 刘协看着伏在地上的董承,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连忙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国舅,平身,快起来。” 董承站起身,先是抬眼扫了一眼殿外,确认没有任何人靠近,随即抬眼看向刘协,递过来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刘协等了整整一个月。 那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信号——事情,成了。 刘协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从龙椅上站起身,快步走下玉阶,走到董承面前,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国舅,事情……怎么样了?” 董承躬身,凑到刘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炸在刘协的耳边:“陛下,成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今夜,我们就能带您逃出邺城。” 刘协的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殿柱,才稳住了身形。 他看着董承,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一个月里,他活在无边的黑暗里,唯一的光,就是董承和他定下的这个计划。 从袁绍夺走他的印玺,扣下他的圣旨那天起,董承便偷偷找到他,跪在他的面前,说袁绍包藏祸心,迟早要行篡逆之事,臣愿以死相护,带陛下逃出这囚笼。 那时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了头。如今,这希望,终于成了真。 “都……都安排好了?” 刘协的声音带着哽咽,死死抓着董承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是,陛下。” 董承的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汇报着,“臣已经联络好了所有忠于汉室的义士,越骑校尉种辑、将军王子服、议郎吴硕、偏将军吴子兰,皆已歃血为盟,愿以满门性命为注,护陛下周全,助陛下逃出邺城。” “还有太医院的吉平太医,和他的长子吉本,也已决意相助。” 董承继续道,“吉太医世代受汉家恩禄,当年先帝在时,便在太医院当值,对汉室忠心耿耿。袁绍素有头晕之疾,全靠吉太医调理,对他深信不疑,从无半分防备。” 刘协点了点头,他知道吉平。 当年在长安的时候,吉平便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哪怕他最落魄的时候,吉平也从未离开过。 只是到了邺城之后,袁绍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调开,他便很少能见到吉平了。 “正巧今日,袁绍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派人请吉太医入府诊治。” 董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吉太医已经带着吉本入了大将军府,会在袁绍的汤药里,加入一味特制的安神散。这药不伤性命,却能让袁绍深度沉睡,至少六个时辰之内,绝无醒来的可能。 袁绍一睡,整个大将军府便群龙无首,审配、许攸等人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敢擅自闯入内院,更不会想到,陛下会在今夜,逃出邺城。” 刘协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追问:“那城门呢?邺城四门紧闭,守卫森严,我们怎么出去?” “陛下放心,城门也已安排妥当。” 董承躬身道,“臣已经说服了东门守将,城门校尉赵融。赵将军当年是先帝亲封的西园八校尉之一,世受汉恩,对汉室忠心不二,只是迫于袁绍的势力,不得不屈身于此。臣与他深谈三次,他终于决意,以死相报,助陛下脱困。” “今夜三更时分,东门的侧门会准时打开,赵将军会亲自在那里接应,只留两个心腹守卫,绝不会有任何盘问,确保陛下的马车能顺利出城。” 第507章 刘协奔徐州(三) 刘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又问:“出了城之后呢?我们去哪里?天下之大,袁绍和曹操虎视眈眈,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臣早已为陛下寻好了去处。”董承沉声道,“我们一路往东南,去徐州,投吕布。” “吕布?”刘协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顾虑,“国舅,吕布他……他杀丁原,杀董卓,反复无常,天下皆知。朕……朕怕,到了徐州,又是进了另一个囚笼。” 他太怕了。从董卓到李傕郭汜,再到袁绍,他一次次相信所谓的“忠臣”,又一次次被推入更深的深渊。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陛下,臣明白您的顾虑。”董承没有丝毫意外,躬身解释道,“可如今天下,能容得下陛下,能与袁绍、曹操抗衡的,只有吕布一人。 曹操如今得了传国玉玺,已经占了正统的名分,他在许昌另立朝廷,早就容不下陛下了,陛下若是去了许昌,便是自投罗网。袁绍这边,已经原形毕露,陛下再留在这里,不出半年,必定会被他废黜,甚至弑杀。” “唯有吕布,他如今与袁绍是死敌。袁绍早就想吞并徐州,数次派兵攻打吕布,两人早已势同水火。他与曹操,也有濮阳之仇,曹操一直想除了他,以绝后患。如今吕布腹背受敌,最缺的,就是陛下您这个正统的名分。” 董承的声音无比郑重,“陛下到了徐州,吕布便可以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地对抗袁绍与曹操,他只有护着陛下,才有立足的根本,绝对不会对陛下不利。” 顿了顿,董承又补充道:“而且,臣已经与吕布的使者密谈数次,吕布亲手写了血书,承诺只要陛下到了徐州,必定以天子之礼相待,所有朝政,皆由陛下乾纲独断,他绝不插手分毫。 他只愿统领兵马,为陛下平定四方,护佑大汉江山,以赎当年的罪过。臣也已经安排好了,吕布会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在兖州与徐州的边境接应陛下,确保陛下万无一失。” 刘协沉默了。他站在殿中,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董承的话。 他知道,董承说的是对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留在邺城,是死路一条。去许昌,是自投罗网。 天下之大,唯有徐州,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吕布真的不可靠,至少,他还有机会,还有挣脱囚笼的可能。 良久,刘协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看着董承,一字一句地说:“好。朕信你们。今夜,朕跟你们走。” 董承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刘协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哽咽:“陛下圣明!臣等,必以死相护,护陛下平安抵达徐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叩门声,三下轻,一下重,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董承连忙起身,走到殿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递进来一张小小的纸条,随即迅速退去。 董承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身走到刘协面前,躬身道:“陛下,吉太医那边传来消息了。药已经给袁绍喂下去了,袁绍已经睡熟了,府里的人毫无察觉,一切顺利。” 刘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陛下,现在已经是二更天了,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三更。” 董承从怀里拿出一个粗布的包裹,递到刘协面前,“臣已经为陛下备好了衣物,还请陛下换上这身寻常商贾的衣服,以免引人注目。臣已经将陛下的随身之物,都打包妥当,放在了马车上,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绝不会惹人怀疑。” 刘协接过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还有一顶普通的青色头巾,是邺城街头最常见的商贾打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明黄色的绸缎,绣着精致的五爪金龙,触手丝滑,是他穿了十几年的天子服饰。 他又看了看手里粗糙的布衣,指尖抚过粗砺的布料,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大汉的天子,是高祖皇帝的后裔,光武帝的子孙。 如今,却要脱下龙袍,换上布衣,像个逃犯一样,偷偷摸摸地逃出自己的皇宫。 可他不后悔。 这身龙袍,看着尊贵,实则是最沉重的枷锁。 而这身粗布衣服,看着简陋,却代表着他求了十二年的自由。 刘协拿着布衣,抬眼看向董承:“国舅,你先到殿外等候,守好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诺。”董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刘协一人。他缓缓脱下身上的龙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龙椅上。 然后,拿起那身粗布布衣,一件一件地穿在了身上。 布料很粗糙,磨得脖颈和手腕的皮肤生疼,和丝绸的触感天差地别,可刘协却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拿起头巾,裹住了头上的帝冕,对着铜镜,看了看里面的人。 铜镜里的少年,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普通的头巾,眉眼清秀,面色带着些许苍白,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威仪,活脱脱就是一个寻常的年轻商贾。 刘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苦笑了一声,可眼里,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期待,是压抑了十二年的,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拉开了殿门。 董承守在门外,看到换好衣服的刘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压低声音道:“陛下,时辰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刘协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德阳殿,看了一眼那把放在龙椅上的龙袍,眼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浓浓的厌恶。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跟着董承,沿着宫墙的阴影,快步朝着皇宫的侧门走去。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南宫的守卫,大多都被董承提前买通,或是找借口支开了。 沿途偶尔遇到巡逻的卫兵,看到董承,也只是躬身行礼,不敢多问半句。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皇宫的侧门。 第508章 刘协奔徐州(四) 侧门虚掩着,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三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都是邺城街头最常见的商贾运货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识。 赶车的人都是一身短打,眼神锐利如鹰,腰间藏着环首刀,正是董承精心挑选的二十名死士—— 他们都是当年从长安跟着刘协一路逃出来的旧部,个个武艺高强,对汉室忠心不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陛下,请上车。” 董承扶着刘协,走到中间的那辆马车前,低声道。 刘协弯腰,钻进了马车里。马车内部不算宽敞,却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放着水和干粮,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 他刚坐稳,董承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陛下,委屈您稍等片刻,等到三更梆子响,我们便立刻出发,直奔东门。” 刘协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不远处的南宫宫墙,看着那座困住了他一年多的皇宫,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在心里默念:高祖皇帝,光武帝,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刘协,今日逃出邺城,他日必定重振大汉,还于旧都,定不负列祖列宗的基业。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巷子里静得只能听到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终于,远处传来了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到了。 “陛下,时辰到了!我们出发!” 董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话音落下,车夫轻轻一甩马鞭,三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朝着东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邺城的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董承在邺城待了一年多,对城内的布防了如指掌,马车专挑偏僻的小巷走,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巡夜队伍,一路没有任何阻碍。 不过半个时辰,东门的城楼,便出现在了眼前。 高大的城门紧闭着,城门楼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的光芒下,站着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正是城门校尉赵融。 他身边只跟着两个心腹守卫,看到马车过来,赵融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马车停下,董承掀开车帘,对着赵融拱了拱手。 赵融没有理会董承,径直走到马车前,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到里面的刘协,立刻单膝跪地,铠甲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无比郑重:“臣赵融,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协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融,眼眶一热,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赵将军,快快请起。今日之恩,朕没齿难忘,他日朕若能重振大汉,必不负将军今日之义。” 赵融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守卫挥了挥手,沉重的侧门,被缓缓拉开了。 “陛下,城门已开。” 赵融沉声道,“城外五里,臣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沿途的哨卡,臣都已经打过招呼,绝不会有任何阻拦。请陛下速速出城,迟则生变!” 董承对着赵融深深一揖:“赵将军,大恩不言谢。此恩,我董承记下了,后会有期!” 赵融点了点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坚定:“国舅放心,臣会派人在这里守到天亮,绝不会让人发现陛下的踪迹。祝陛下一路顺风,早日重振大汉江山!”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过侧门,驶出了邺城的城门。 当车轮彻底碾过城门下的门槛,踏上城外的土路时,刘协猛地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邺城高大的城墙,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头巨大的黑色怪兽,随着马车的前行,一点点远去,一点点变小,最终,模糊在了夜色里。 风从车帘外吹进来,带着野外的青草气息,扑在刘协的脸上。 他坐在马车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绝望的泪。是解脱,是激动,是压抑了十二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九岁登基,当了十二年的傀儡皇帝。 十二年里,他没有一天自由,没有一件事能自己做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今天,他终于逃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陛下,我们已经出城了。” 董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难掩的欣喜,“我们一路往东南,不出两日,就能抵达徐州边境,吕布将军的人马,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刘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眼里闪过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放下车帘,沉声说:“好。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去徐州!” 车夫猛地一甩马鞭,马车加快了速度,三辆马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而就在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邺城,大将军府,内院寝室。 原本应该深度沉睡的袁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哪里有半分风寒的病态。 他坐起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审配!” 帐门瞬间被推开,审配身着朝服,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躬身道:“主公。” 袁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刘协,走了?” “回主公,是。” 审配低头道,“刚刚出东门,往东南方向去了。董承、赵融等人,皆随他一同出逃,随行护卫三百余人,三辆马车。” “好,好得很。” 袁绍猛地一拍床沿,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我还正愁,没有借口废了这个没用的傀儡,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抬眼看向审配,声音冷得像冰:“传我命令。让张合高览率领三千铁骑,立刻出城追击。记住,不要伤了刘协的性命,我要活的。正南,你和逢纪一起去,带着吉平吉本这两个废物!至于董承、种辑那些乱臣贼子,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诺!”审配躬身领命,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袁绍披上衣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东南方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刘协啊刘协,你真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没有我袁绍,你这皇帝,什么都不是。” “这天下,迟早是我袁家的。” 片刻之后,邺城西门轰然洞开。三千黑色的铁骑,如同潮水般涌出城门,马蹄声震碎了深夜的寂静,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冰冷的刀锋在夜色里闪着寒芒,一场追杀,在茫茫夜色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09章 刘协奔徐州(五) 残阳如血,泼洒在广袤的冀徐官道上,将一行人马的影子拉得漫长而孤寂。 刘协端坐在一匹不算神骏却极为稳当的黄骠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疲惫与紧绷。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随行护卫的甲士,望向身后那座渐渐模糊在暮色里的雄城——邺城。 这座矗立在冀州大地上的都城,巍峨、厚重,曾是天下诸侯心中冀望的权力中心,可于他刘协而言,却是一座精致却冰冷的囚笼。 自被袁绍迎入邺城以来,他这个大汉天子,便成了袁绍手中用来号令天下的傀儡,吃穿用度看似极尽尊崇,可一言一行皆被监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尽是袁绍心腹,他连颁布一道无关痛痒的圣旨,都要先看袁绍的脸色,稍有不慎,便是言辞敲打,连半点帝王的尊严都不剩。 过往数月在邺城的日子,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日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汉高祖刘邦的子孙,是大汉四百年来传承的天子,可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分崩离析。 看着诸侯割据,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而他,却只能蜷缩在邺城的深宫之中,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那是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的触感,湿腻的血迹早已浸透了掌心的纹路,可刘协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座越来越远的邺城,直到城郭的轮廓彻底被天边的晚霞吞噬,被苍茫的暮色遮掩,再也看不见分毫,那只紧握了一路、青筋暴起的手掌,才终于缓缓松开。 松开的瞬间,掌心的钝痛密密麻麻涌上来,可刘协的心头,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他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趁着袁绍忙于整顿冀州军务,疏于对宫禁的看管,他在董承等人的暗中谋划下,乔装打扮,带着为数不多的亲信护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邺城,逃离了袁绍那令人窒息的掌控。 没有繁琐的仪仗,没有百官的相送,只有一行数百人,趁着暮色,一路向南,奔赴徐州。 此行的目的地,是徐州,是那个如今执掌徐州、骁勇无敌却又声名狼藉的温侯——吕布所在之地。 不久前,吕布遣使来到邺城,面见他这个大汉天子,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诉说自己对汉室的忠心,痛斥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狼子野心。 更是当众承诺,只要天子肯前往徐州,他吕布必定亲率徐州三军,誓死护卫天子安危,倾尽徐州之力,为天子征讨四方不臣之辈,重振大汉威仪。 彼时的刘协,在邺城的囚笼中早已绝望,吕布的出现,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袁绍的野心,他看得清清楚楚,此人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待时机成熟,取而代之是迟早之事,留在邺城,他最终只会是袁绍篡汉的垫脚石,死无葬身之地。 可前往徐州,投奔吕布,就一定是坦途吗? 刘协的心头,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吕布的名声,天下皆知。 他本是丁原义子,却为了高官厚禄、赤兔宝马,反手杀了丁原,投靠董卓; 后又因王允的连环计,为了自由,再杀董卓,辗转四方,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骂名,早已传遍天下。 这样的人,真的会如他所说那般,忠心耿耿,为他这个徒有虚名的天子征战四方吗? 刘协不敢信,也不能全信。 他见过太多诸侯的伪善,袁绍的假意尊崇,曹操的暗藏锋芒,各路诸侯,哪个不是打着汉室的旗号,行割据之实? 吕布,又何尝不会是另一个袁绍,甚至比袁绍更加蛮横、更加肆无忌惮? 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莫名烦躁。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 刘协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 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从洛阳到长安,再到邺城,一路颠沛流离,数次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尝遍了世间的屈辱与艰难。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再一次沦为别人的傀儡,再一次被人掌控命运罢了。 总好过留在邺城,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大汉江山彻底毁于一旦。 至少,他逃出来了,逃离了袁绍的掌控,哪怕前路依旧荆棘丛生,哪怕未来依旧生死未卜,可终究,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有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陛下。” 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刘协的思绪。 他睁开眼,侧头看去,只见身旁骑马护卫的董承,正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董承一身青色劲装,腰挎长剑,身姿挺拔,作为汉室旧臣,更是天子妃嫔董贵人的父亲,他始终对汉室忠心耿耿,此番逃离邺城,正是董承一手谋划,全程亲自护卫在侧,寸步不离。 董承显然是看穿了刘协眼底翻涌的心绪,知晓他心中顾虑重重,当即放缓马速,与刘协并肩而行,压低声音劝慰道:“陛下切莫多想,如今我们已然离开邺城,远离了袁绍那奸贼,前路虽远,但只要抵达徐州,一切便会好转。” 说到吕布,董承的语气顿了顿,却依旧坚定地开口:“温侯吕布,虽过往有背主杀丁原、董卓之过,行事也颇为鲁莽,天下人对他非议颇多,但臣以为,他心中终究是忠于我大汉的。” “世间之人,孰能无过? 吕布早年行事,多是被人蛊惑,一时糊涂,并非本心所愿。如今他遣使恭迎陛下,言辞恳切,足见其悔意。 这天下,没有谁会愿意一辈子做乱臣贼子,背负万世骂名。吕布亦是如此,他如今占据徐州,四面受敌,唯有拥戴陛下,重振汉室,才是正道。陛下前往徐州,他必定会尽心侍奉,助陛下平定天下。” 第510章 刘协奔徐州 六 董承的话语,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慰,几分笃定,试图驱散刘协心中的阴霾。 可刘协听完,却只是沉默不语,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他何尝不希望董承说的是真的,何尝不希望吕布真的是忠于汉室,真的能成为他重振大汉的利刃。 可帝王之家出身,自幼历经无数权谋算计、尔虞我诈,让他早已学会了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诸侯的忠心,从来都是最廉价、最不可靠的东西。 吕布的承诺,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唯有到了徐州,方能知晓。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暮色渐浓,残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浓烈的赤红色,几只燕雀扑棱着翅膀,从天际掠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朝着远方飞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望着那几只自由飞翔的燕雀,刘协的眼眸微微一动,心中仿佛豁然开朗,瞬间想通了许多。 是啊,何必庸人自扰? 前路无论吉凶,他都已经无路可退。就算吕布真的背信弃义,就算徐州真的是另一个牢笼,那又能如何? 他这一生,经历的苦难与屈辱早已够多,再难,还能难到哪去? 大不了,就是再受一次屈辱,再入一次囚笼。 可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是大汉天子,只要大汉的国祚还在,就总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微乎其微,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下去。 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他自己,为了找回那丢失已久的帝王尊严。 心中的郁结与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刘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官道上尘土与草木的气息,却让他觉得,比邺城宫中的熏香,要畅快百倍。 他正欲开口,对董承说几句宽慰的话,让随行众人也放宽心,可就在此时,前方官道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原本前行的队伍,骤然停了下来。 刘协心中猛地一沉,脸上刚刚散去的惊惶,瞬间再次涌上,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指尖再次发凉,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难道……难道他的行踪早已暴露? 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开冀州地界,还没抵达徐州,袁绍就已经发觉,派人追上来了? 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逃离邺城,如今却要被袁绍的追兵抓回去,刘协的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若是被抓回邺城,袁绍必定不会再像此前那般假意尊崇,他的下场,必定会凄惨无比,甚至可能直接被袁绍暗中除掉! “陛下勿慌!” 董承反应极快,见队伍骤停,又见刘协脸色大变,瞬间明白天子心中所想。 当即厉声大喝,同时手腕一翻,唰的一声,腰间长剑瞬间出鞘,一道清冷的寒光在暮色中闪过。 他策马向前,径直挡在刘协的马前,将刘协牢牢护在身后,横剑当胸,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官道,周身瞬间涌起一股护主的决绝之气。 “所有人戒备!护住陛下!” 董承厉声下令,随行的数百名护卫立刻纷纷抽出兵器,围成一个严密的圆圈,将刘协护在最中央,神情凝重,严阵以待。 一时间,官道上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马匹不安的嘶鸣、刨蹄声。 刘协坐在马背上,被众人护在中间,看着身前董承挺拔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可依旧悬在嗓子眼,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手心再次冒出冷汗。 不多时,只见前方一道身影快马加鞭,疾驰而来,那人一身布衣,是刘协身边亲信的内侍吴子服,此番也是一同逃离邺城的亲信之人。 吴子服策马奔至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几分急切的喜色,对着刘协与董承高声禀报:“陛下,车骑将军,前方并非追兵,乃是我大汉一众老臣,在杨彪大人与伏完大人的带领下,也悄悄逃离了邺城,此刻正在前方官道旁等候,听闻陛下在此,特来汇合!” “什么?!” 刘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脸上的惊惶与苍白,瞬间被狂喜取代,连身体的颤抖,都从恐惧变成了激动。 杨彪!伏完! 那都是汉室忠心耿耿的老臣,是朝中为数不多,始终心向大汉、不愿依附袁绍的肱骨之臣! 杨彪身为朝中太尉,德高望重,始终维护汉室尊严; 伏完更是国丈,是伏皇后的父亲,对他这个天子忠心不二。 他此前逃离邺城之时,本想通知二人一同离开,可奈何时间紧迫,行踪又不能泄露,只能仓促启程。 心中还在为这些忠心老臣担忧,生怕自己逃离后,袁绍会迁怒于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寻机逃了出来,还在此处与自己相遇! 在这穷途末路、颠沛流离之际,能遇到这些心向汉室的老臣,对刘协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惊喜与慰藉。 “快!快带朕前去!”刘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催促道,甚至不等吴子服起身,便下意识地催动马匹,想要向前奔去。 “陛下慢行,小心安危!”董承连忙收剑入鞘,紧随在刘协身侧,护着他向前走去。 一行人向前行进不过数百步,便见前方官道旁的空地上,聚集着数十道身影,大多是须发皆白的老者。 个个衣衫略显凌乱,神色疲惫,眼中却带着坚定,正是杨彪、伏完带领的一众汉室老臣,以及他们为数不多的家仆护卫。 这些老臣,平日里在邺城,面对袁绍的专权跋扈,敢怒不敢言,心中始终牵挂着天子。 得知天子逃离邺城后,他们立刻冒着杀身之祸,悄悄收拾行装,摆脱袁绍的监视,一路向南追赶,终于在此处追上了天子的队伍。 当看到刘协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时,杨彪和伏完浑身一颤,浑浊的双眼瞬间通红,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第511章 刘协奔徐州(七) 二人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不等走近,便直接双膝跪地。 对着端坐在马背上的刘协,重重叩首,声音哽咽,激动不已地齐声高呼:“臣,杨彪(伏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一众老臣,也纷纷跟着跪地,泪流满面,齐声高呼万岁,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激动,在空旷的官道上久久回荡。 他们都是大汉的臣子,世代蒙受皇恩,可如今却只能看着天子被奸臣挟持,沦为傀儡,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的痛苦与愧疚,早已积压到了极致。 此刻见到天子安然无恙,终于逃离了袁绍的魔爪,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彻底爆发出来。 刘协看着眼前跪地痛哭的一众老臣,看着他们花白的须发,疲惫却依旧坚定的面容,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连日来的恐惧、疲惫、茫然,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不少,眼眶也微微泛红。 在这乱世之中,诸侯皆为利往,人人都想利用他这个天子。 唯有这些老臣,始终不离不弃,心向汉室,即便身陷险境,也甘愿冒着杀身之祸,追随他左右。 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亲自伸手,想要扶起杨彪和伏完,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二位爱卿,快快请起,此地不宜久留,不必行此大礼!” 杨彪和伏完被刘协扶起,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与愧疚,杨彪看着刘协略显憔悴的面容,忍不住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老臣无能啊!老臣身为太尉,位列三公,却不能护陛下周全,让陛下在邺城,受尽袁绍那奸贼的欺辱,身陷囚笼,日日担惊受怕,是老臣等失职,愧对陛下,愧对大汉列祖列宗啊!” 伏完也跟着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满脸自责:“陛下,臣护驾来迟,让陛下受苦了!袁绍奸贼,挟制天子,祸乱朝纲,狼子野心,天地可诛!老臣只恨自己手中无兵无权,不能亲手斩杀此贼,为陛下解忧!” 一众老臣也纷纷起身,看着刘协,皆是满脸愧疚与心疼,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自责,以及对袁绍的痛恨。 刘协看着众人,心中宽慰不已,他摇了摇头,强忍住眼底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二位爱卿,诸位臣工,此事不怪你们。如今乱世,奸臣当道,诸侯割据,朕尚且自身难保,何况诸位? 诸位爱卿能不顾安危,逃离邺城,前来追随朕,朕心中,已然十分欣慰,感激不尽。” “只要有诸位爱卿在,我大汉,便还有希望!待我们抵达徐州,重整朝纲,必定能剿灭四方不臣,重振我大汉国威!” 刘协的话语,带着几分坚定,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也给自己打气。 他正想再开口,询问众人逃离邺城的细节,安排众人立刻启程,继续南下徐州。 可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负责探查前路、警戒后方的斥候,浑身尘土,面色惨白,策马疯狂疾驰而来,人还未到,便已经声嘶力竭地高声大喊: “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 “袁绍派遣的追兵,已然追到十里开外!骑兵无数,气势汹汹,转瞬即至!”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 刚刚才因汇合老臣而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跌至冰点,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惨白无比! 十里开外! 以骑兵的速度,不过片刻功夫,就能追到眼前! 他们刚刚逃离邺城,还没走出多远,袁绍的追兵竟然就已经追来了! 刘协浑身一震,脸上的宽慰与坚定瞬间消失无踪,刚刚才放下的心,再次猛地悬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踉跄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还是董承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刘协,沉声说道:“陛下,事不宜迟,追兵转瞬即至,此地不可久留!” 杨彪、伏完等一众老臣,也瞬间慌了神,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得手足无措。 他们大多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身边护卫寥寥,根本无力抵挡袁绍的追兵。 “陛下,快走!我们快往徐州跑!” “袁绍追兵众多,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唯有尽快撤离,才能保全性命!”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神色惊慌不已。 刘协紧紧咬着牙,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众人,又望向追兵赶来的北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漫天烟尘,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 一旦乱了阵脚,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刘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他用力推开董承的搀扶,挺直了脊背,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厉声下令:“所有人听着,立刻整理行装,放弃所有重物,全速南下,向徐州进发!” “董承,你率护卫断后,延缓追兵速度,务必护着诸位爱卿与朕,尽快逃离!” “快!即刻启程!快!” 话音落下,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慌乱却又快速地整理行装,搀扶着一众老臣上马。 刘协也在侍卫的搀扶下,翻身上马,紧紧攥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北方扬起的淡淡烟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一定要尽快跑到徐州! 一定要逃离袁绍的追兵! 随即,他不再犹豫,猛地一甩马鞭,抽打在马臀之上! “驾!” 黄骠马吃痛,立刻扬蹄狂奔,带着刘协,朝着南方徐州的方向,飞速疾驰而去。 董承率领护卫,紧紧跟在队伍后方,手持长剑,神色决绝,随时准备抵挡追兵。 杨彪、伏完等老臣,也策马紧跟在刘协身后,一行人马,在暮色苍茫的官道上,疯狂向南奔逃。 身后,北方的烟尘越来越浓,马蹄声越来越近,袁绍的追兵,已然近在咫尺! 一场生死逃亡,就此拉开序幕! 第512章 汉朝多义士(一) 冀徐交界的官道,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匍匐在华北平原的旷野里。 残月沉在西天的边际,只剩一弯冷白的牙,把清寒的光泼洒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映得满地凌乱的马蹄印,像一道道挣不脱的血痕。 凌晨的风裹着麦田里青涩的麦香,刮在人脸上,却带着刀子一样的锐感。 马蹄声炸碎了深夜的死寂,百余骑快马像离弦的箭,沿着官道疯狂向东疾驰,铁蹄踏过碎石,溅起细碎的火星,每一次起落,都踩着生死的边缘。 队伍最前方的那匹乌骓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是当年董卓赠予先帝的千里驹,此刻正四蹄翻飞,口鼻里喷着浓重的白汽,马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像淋了一场雨。 马背上的少年天子刘协,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风尘染得发灰,腰间的天子剑随着马身的颠簸不断撞着腿侧。 他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掌心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泡,破了,又被缰绳蹭得生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敢慢,更不敢停。 身后的喊杀声,像附骨之疽,从邺城出逃的那一刻起,就从未远离过。 一天前,他借着吉平吉本去下药的混乱,在董承、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赵融一众心腹的掩护下,买通了邺城城门的守将,带着两百余名精心挑选的死士,从袁绍的牢笼里逃了出来。 他受够了在邺城的日子。 受够了袁绍把他当作一件装点门面的礼器; 受够了那些河北文武看他时,眼里带着的轻蔑与敷衍; 受够了明明身为大汉天子,却连一道旨意都出不了府邸的屈辱! 从九岁被董卓扶上皇位,他就像一叶飘在狂风巨浪里的孤舟。 长安的刀光剑影,李傕郭汜的兵荒马乱,东归路上的千里饿殍,扬州袁术的步步紧逼,如今又是邺城袁绍的形同软禁。 他这一生,似乎永远都在奔逃,永远都在从一个牢笼,逃向另一个未知的去处。 可这一次不一样。 徐州就在前方。 徐州有吕布,有陈宫,有数万百战精兵。 纵然吕布反复无常,可他与袁绍、曹操皆有死仇,唯有他,敢顶着曹袁两家的压力,容下他这个大汉天子。 只要到了徐州,他就能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忠义之士,就能竖起大汉的旗帜,就能让那些为他舍生忘死的人,不白白付出性命。 “陛下!慢些!马要撑不住了!” 身侧传来急促的呼喊,董承策马贴了上来,这位国舅爷须发上都沾着露水,脸上满是风尘,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焦虑。 他一手控马,一手扶住刘协的胳膊,生怕这位年轻的天子因为脱力从马上摔下去。 刘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董承。 这位国舅,是他在这乱世里为数不多的依靠。 为了守护自己,董承在冀州家破人亡,拼着一条命逃出来,依旧死心塌地地护着他,跟着他从长安到冀州,从冀州再奔徐州,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国舅,我没事。” 刘协的声音带着长时间奔逃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袁绍的追兵就在身后,慢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身后一骑快马疯了一样冲了上来,斥候浑身是血,半边肩膀都被箭簇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冲到刘协马前,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一般,嘶吼着禀报:“陛下!后方五里!袁绍追兵来了!三千铁骑!领军的是审配、逢纪二位谋士,张合、高览二位将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的耳边。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董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 他太清楚这几个名字的分量了。 审配、逢纪,是袁绍麾下最核心的六大谋士之二,以多谋善断、心思缜密着称,有这二人在,追兵绝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而张合、高览,更是名震天下的河北四庭柱里的顶尖人物,勇冠三军,万夫不当。 当年冀州之战,这二人带着河北军,硬是把韩馥的精锐打得抬不起头,若非袁绍说收降,接纳精兵,二人这才停下手,。 三千铁骑,还是河北军最精锐的虎贲骑,由这四人统领,这哪里是追兵。 这是袁绍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刘协拦在这条官道上,要么活捉,要么格杀。 袁绍容不得他跑! 他这个天子,就是天下大义的名分。 谁握着他,谁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若是他到了徐州,吕布得了天子之名,袁绍苦心经营多年的“四世三公”的声望,瞬间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他甚至会落得和曹操一样的骂名,被天下人指责为囚禁天子的乱臣贼子。 所以,袁绍宁可杀了他,也绝不会让他活着到徐州。 “慌什么!” 董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厉声喝住了队伍里的骚动,“都护好陛下!再有乱军心者,斩!” 他跟着刘协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可他不能让天子出事。 他女儿董贵人,因为护着刘协,已经死在了袁绍的屠刀之下,他董家满门,都为了大汉社稷,流尽了血。 今日,就算是拼了他这条老命,也要把陛下送到徐州。 刘协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勒住马缰,缓缓回头,望向西方的官道尽头。 夜色里,已经能隐隐看到一片跳动的火光,像一条噬人的火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沉闷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传过来,震得人脚底发麻,那是数千铁骑奔腾的声势,像天边滚来的闷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风里,已经能隐约听到河北军的喊杀声了。 “捉拿天子!” “别让刘协跑了!” “主公有令,生擒者封侯!斩杀者赏万金!” 一声声呼喊,顺着风飘过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队伍里两骑快马缓缓出列,停在了刘协的马前。 是吴硕、吴子兰兄弟二人。 吴硕是兄长,官拜议郎,吴子兰是弟弟,官拜偏将军,二人都是当年先帝留下辅佐的核心参与者。 从长安跟着刘协一路逃到冀州,家眷全都死在了袁绍的手里,全族百余口,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第513章 汉朝多义士(二) 此刻,兄弟二人勒住马,在马背上对着刘协深深一揖,动作一丝不苟,是臣子对天子最郑重的大礼。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像是早已做好了决定。 刘协看着他们,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陛下,” 吴硕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目光落在刘协的脸上,带着恭敬,也带着诀别,“臣兄弟二人,自永汉年间起,便侍奉先帝与陛下,至今已有十载。 陛下待臣兄弟,恩重如山,许我兄弟高官厚禄,信我兄弟肺腑之言,此恩此德,臣兄弟二人,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吴子兰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朗然的笑意:“陛下,前方就是徐州地界,只要再往前百里,就是吕温侯的防区,袁绍的追兵,便不敢再追。 可身后的追兵,离我们只有十里了,三千铁骑,转瞬即至。若是没人拦他们一程,我们所有人,都走不掉。” 刘协的喉咙瞬间哽住了,眼眶猛地一热。 他怎么会不明白。 这兄弟二人,是要留下来,为他断后。 用他们的命,用他们身后的五十名死士,去拦那三千河北精锐铁骑,去拦张合、高览这两位当世猛将。 这哪里是断后,这是赴死。 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天子,铺出一条生路。 “二位爱卿……” 刘协的声音颤抖了,他想说不要,想说你们跟我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吴子兰说的是对的。 他们的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早已力竭。 而追兵的马,是轮换的快马,体力充沛。 再这么跑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被追兵追上,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他这个天子,要么被活捉回邺城,要么就死在乱军之中。 必须有人留下来,拖住追兵。 哪怕只能拖住一刻钟,哪怕只能拖住半刻钟,都能让他离徐州,再近一步。 可他怎么忍心。 这些人,都是为了他,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的家人,都因为他,死在了乱军之中。 如今,还要他们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生路。 吴硕看着刘协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他对着刘协再次一揖,朗声道:“陛下,不必多言。臣兄弟二人,生为汉臣,死为汉鬼。能以我二人之命,换陛下一线生机,换大汉社稷一线希望,是臣兄弟的荣幸。” “只愿陛下此去,能平安抵达徐州,能重整大汉河山,能中兴我炎汉四百年基业!” 吴子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凌晨的旷野里,传出去很远,“若真有那一日,陛下能在太庙,为我兄弟二人上一炷香,臣兄弟二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话音落,兄弟二人同时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五十名死士,振臂高呼:“儿郎们!今日,随我兄弟二人,为陛下断后!食汉禄,死汉事,可有惧者?!” “愿随将军死战!” “食汉禄!死汉事!” 五十名死士,同时振臂高呼,声音震彻旷野,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犹豫。 他们都是跟着刘协从长安、从邺城一路逃出来的老兵,他们的家人,都死在了乱世里,他们的命,早就交给了这个年轻的天子。 刘协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五十余骑,看着吴硕吴子兰兄弟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对着兄弟二人,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天子对臣子的回礼。 “二位爱卿,放心去吧。” 刘协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子里,“朕,会记住你们的名字。今日你们为朕流的血,朕他日,必百倍奉还! 朕若能重掌乾坤,必为二位封侯拜相,荫蔽子孙,世代荣宠!” “谢陛下!” 吴硕吴子兰兄弟二人,同时大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慷慨赴死的豪迈。 他们对着刘协最后一揖,再不回头,带着五十名死士,策马停在了官道中央。 他们没有退到官道两侧的麦田里,就那样堂堂正正地,横在了这条通往徐州的唯一通道上。 五十余骑,排成一道横队,像一堵血肉筑成的墙,挡在了那支三千人的铁骑洪流面前。 刘协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猛地一甩马鞭,狠狠抽在了乌骓马的屁股上。 “驾!” 乌骓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再次提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董承、王子服、种辑、赵融等人,立刻带着剩下的人,紧紧跟了上去,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不敢回头。 他们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他们只能把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都化作马蹄下的速度,拼命向前跑。 他们跑的越快,吴硕吴子兰兄弟的血,才不会白流。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了。 审配坐在马背上,一身黑色的铠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看着前方飞速逃窜的那支小队伍,眼神冷得像冰。 他和逢纪,是奉了袁绍的死命令,必须把刘协截回来。 主公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让刘协跑到了徐州,落到了吕布手里,那他们这些人,都提头去见主公。 “正南兄,你看前面。” 身侧的逢纪,忽然抬手指向官道前方,眉头皱了起来。 审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官道中央,赫然停着五十余骑,横在路中间,像一块挡在洪流前的石头。 为首的两人,一左一右,勒马而立,手里握着兵器,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审配瞬间就明白了。 “哼,螳臂当车。” 审配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立刻转头,对着身侧的张合、高览沉声道,“二位将军,这是刘协身边的死士,留下来拖延我们速度的。不必留手,速斩敌将,踏平这支队伍,莫要耽误了捉拿天子的大事!” 第514章 汉朝多义士(三) 张合闻言,缓缓举起了手里的虎头湛金枪。 这位河北枪王,一身银甲,在火光里熠熠生辉,他面沉如水,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对于他而言,这五十余人,和路边的野草,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也清楚,审配说的对,耽误一刻,刘协就可能跑远一刻,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末将领命。” 张合的声音低沉,带着武将特有的冷硬。 高览也提起了手里的贯石大刀,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看着更添几分凶悍。 他对着审配抱了抱拳,瓮声瓮气地应道:“正南公放心,某家片刻之间,便取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的首级!” 话音落,二人同时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张合在前,高览在后,两骑快马,像两道离弦的箭,带着身后数百先锋铁骑,向着官道中央的吴硕吴子兰兄弟,直冲而去。 马蹄声炸响,尘土飞扬。 吴硕看着冲过来的张合,眼神一凛,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 他知道自己不是张合的对手,这位河北枪王的威名,他听了这几年。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他今天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弟弟,今日,便让河北军看看,我汉臣的骨头,硬不硬!” 吴硕大吼一声,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兄长,同去!” 吴子兰应声,手里的长枪一横,跟着兄长,迎着张合高览,冲了上去。 两拨人马,像两股对撞的洪流,瞬间撞在了一起。 张合的马快,率先冲到了吴硕面前。 他看着冲过来的吴硕,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手里的虎头湛金枪,像一条出洞的银蟒,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刺吴硕的心口。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如惊雷。 吴硕瞳孔骤缩,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拼尽全身力气,用手里的环首刀,狠狠挡向枪尖。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旷野。 吴硕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整条胳膊都麻了,手里的环首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胯下的马,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差距太大了。 他和张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可吴硕没有退。 他猛地一咬牙,不顾发麻的胳膊,反手握着环首刀,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拼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张合胯下战马的脖子。 他不求能杀了张合,只求能拖住他,哪怕多拖一秒钟,也是好的。 张合看着他这同归于尽的打法,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枪杆猛地向下一压,枪尖顺势一送,直接刺穿了吴硕的胸口。 冰冷的枪尖,从吴硕的后背穿了出来,带着滚烫的鲜血。 吴硕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瞬间涌出了大口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可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合,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决绝的笑。 他拼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环首刀,狠狠砸向张合的面门。 张合偏头躲开,刀身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他低头看向被钉在枪尖上的吴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吴硕的身体,顺着枪杆滑了下去,坠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至死,他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望着东方,望着刘协逃走的方向。 “兄长!” 吴子兰看到兄长坠马战死,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疯了的野兽,不管不顾地,策马冲向了旁边的高览。 高览的贯石大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横劈了过来。 这一刀,力沉千钧,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 吴子兰没有躲。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这一刀。 冰冷的刀锋,劈开了他的铠甲,劈进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可就在同时,他手里的长枪,也拼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高览的胸口。 他要和高览,同归于尽。 高览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竟然如此悍不畏死,瞳孔骤缩,急忙侧身躲闪。 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了过去,在他的肋下,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找死!” 高览又惊又怒,大吼一声,手里的大刀猛地向下一压,狠狠一拧。 刀锋直接劈开了吴子兰的胸腔,把他的身体,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吴子兰的身体,坠落在马下,手里的长枪,也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也望着东方,和他的兄长一样,至死,都没有闭上。 主将战死,剩下的五十名死士,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发出震天的嘶吼,策马冲向了迎面而来的河北铁骑。 他们手里的刀枪,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们不求杀敌,只求能拖住这些铁骑的脚步,只求能为他们的陛下,多争取一秒钟的时间。 可他们面对的,是三千河北最精锐的虎贲骑。 铁骑洪流,瞬间冲了过来。 马蹄踏过,刀枪砍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五十名死士,像投入洪炉的雪花,瞬间就被吞噬了。 从冲锋,到全军覆没,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官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路面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就是一个鲜红的血印。 路边的麦田里,青绿色的麦叶上,都溅满了滚烫的血珠,在凌晨的风里,慢慢变冷。 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逃跑。 五十余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高览勒住马,用布裹了裹肋下的伤口,脸上带着怒意。 他纵横沙场十几年,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将,给偷袭受伤了。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生出一丝敬佩。 这些汉臣,骨头是真的硬。 张合收了枪,擦了擦枪尖上的血,看向审配,沉声道:“正南公,敌将已斩,是否继续追击?” 审配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刻钟。 就这短短的一刻钟,刘协的队伍,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他看着东方的官道尽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追!” 审配咬着牙,厉声下令,“全军加速!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追上刘协!若是让他跑了,你我都提头去见主公!” 第515章 汉朝多义士(四) “诺!” 三千铁骑,再次动了起来。 马蹄声再次炸响,像闷雷一样,沿着官道,向着东方,疯狂追了过去。 刘协策马狂奔,耳朵里,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他听到了金铁交鸣的声音,听到了喊杀声,听到了战马的嘶鸣。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然后,忽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旷野里,只剩下他们这百余骑的马蹄声,还有呼啸的风声。 刘协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结束了。 吴硕吴子兰兄弟,还有那五十名兄弟,都没了。 他们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了一刻钟的时间。 眼泪,再次忍不住落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手里的马鞭,再次狠狠抽在了马身上。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他要是停了,那些为他而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乌骓马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却依旧拼尽全力,跑得更快了。 可身后的马蹄声,还是越来越近了。 那三千铁骑的速度,太快了。一刻钟的时间,根本不够。 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刻钟,就再次追了上来。 沉闷的马蹄声,再次顺着地面传了过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协回头,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身后的官道上,那片跳动的火光,像一条噬人的火龙,离他们,只有不到五里地了。 风里,再次传来了河北军的喊杀声。 队伍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清楚,再这么跑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追上。 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又有两骑快马,缓缓出列,停在了刘协的马前。 是种辑,和王子服。 种辑官拜长水校尉,王子服官拜越骑校尉,二人都是当年先帝留下辅佐的核心成员,和董承一起,陪着刘协,从长安逃到冀州,九死一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此刻,二人勒住马,在马背上,对着刘协,深深一揖。 和刚才的吴硕吴子兰兄弟一样,动作一丝不苟,带着诀别的郑重。 刘协看着他们,浑身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再也忍不住,失声喊道:“二位爱卿,不可!你们不能再去了!” 他已经失去了吴硕吴子兰兄弟,不能再失去种辑和王子服了。 这些人,都是他最后的班底,都是大汉最后的忠义之士。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去赴死。 种辑抬起头,看着刘协,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脸上满是风霜,可眼神里,却带着异常坚定的光。 “陛下,” 种辑的声音很稳,带着一丝释然,“臣等,生为汉臣,死,亦当为汉鬼! 吴硕兄弟,能为陛下尽忠,臣等,为何不能?” 王子服跟着开口,声音朗然,带着视死如归的豪迈:“陛下,汉室不能没有您。只要您能平安抵达徐州,我大汉,就还有希望。臣等今日一死,能换大汉一线生机,死得其所,没有半分遗憾。” “可是……” 刘协的声音哽咽了,他想说,我们一起走,我们一定能跑到徐州的。 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自欺欺人。 追兵就在身后,再没有人断后,他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陛下,不必多言了。” 种辑对着刘协,再次深深一揖,朗声道,“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代,中兴炎汉!臣,去了!” “愿陛下千秋万代,中兴炎汉!臣,去了!” 王子服跟着振臂高呼,声音震彻旷野。 二人同时勒转马头,看向身后的五十名死士,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我二人,为陛下断后!食汉禄,死汉事,可有惧者?!” “愿随将军死战!” “食汉禄!死汉事!” 五十名死士,再次发出震天的呼喊。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和种辑、王子服一样的决绝。 刘协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浑身都在颤抖。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被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看着种辑和王子服,看着这两个陪着他走过无数生死关头的老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背叛。董卓、李傕、郭汜、曹操、袁绍,那些手握大权的诸侯,一个个都把他当作棋子,当作工具,一个个都想着篡夺大汉的江山。 可他也见过了太多的忠义。 吴硕、吴子兰、种辑、王子服,还有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死士。 他们为了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天子,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汉,甘愿豁出自己的性命,甘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铺出一条生路。 “汉朝多义士,王业不偏安……” 刘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痛,也带着无尽的决绝。 他对着种辑和王子服的背影,再次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天子的大礼。 “二位爱卿,放心去吧。” 刘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朕向你们保证,朕此生,定要中兴大汉,定要还天下一个太平! 定要让你们的名字,名垂青史,让后世万代,都记得,我大汉,有你们这样的忠烈之臣!” “谢陛下!” 种辑和王子服,同时大笑出声。 他们对着刘协,最后一揖,再不回头,带着五十名死士,策马停在了官道中央。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吴硕兄弟那样,排成简单的横队。 他们让五十名死士,把所有的战马,都用缰绳拴在了一起,排成了一道厚厚的马墙,横在了官道中央。 官道本就不宽,这道马墙,直接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知道,面对张合高览这样的猛将,单打独斗,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们能做的,就是用这道马墙,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尽可能地,多拖一点时间。 多拖一刻,陛下就离徐州,更近一步。 刘协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猛地一甩马鞭,再次抽在了乌骓马的身上。 “驾!” 乌骓马再次发出一声长嘶,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向着东方,疯狂疾驰。 董承和赵融,带着剩下的不到五十人,紧紧护在刘协的身边,策马狂奔。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头。 他们把所有的悲痛,都压在了心底。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跑,跑到徐州,跑到安全的地方。 只有这样,种辑和王子服的血,才不会白流。 身后的火光,瞬间就到了眼前。 审配带着三千铁骑,追到了近前,看着官道中央那道用战马筑成的墙,看着墙后那五十余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该死!” 逢纪咬着牙,怒骂一声,“这些汉臣,真是疯了!一波接一波,就是为了给刘协拖延时间!” 审配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着那道马墙,看着墙后那些视死如归的汉臣,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震撼。 他见过无数贪生怕死的官员,见过无数卖主求荣的武将。 却从未见过,这么多甘愿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天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臣子。 可震撼归震撼,他的任务,是捉拿刘协。 “张合将军,高览将军!” 审配猛地回头,厉声下令,“不必再留手!以铁骑冲阵,踏平他们!速战速决!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追上刘协!否则,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张合和高览,同时应声。 张合擦了擦枪上的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高览裹紧了肋下的伤口,手里的贯石大刀,再次举了起来。 “全军冲锋!” 张合振臂高呼,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高览带着铁骑,紧随其后。 三千铁骑,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官道中央的马墙,狠狠冲了过去。 马蹄声震耳欲聋,喊杀声直冲云霄。 种辑看着冲过来的铁骑,眼神一凛,振臂高呼:“儿郎们!今日,便是我等为大汉尽忠之日!随我杀!” “杀!” 王子服大吼一声,率先策马,从马墙的缺口冲了出去,迎着铁骑洪流,冲了上去。 种辑紧随其后,带着五十名死士,像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了那支足以毁天灭地的铁骑洪流。 两拨人马,再次狠狠撞在了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河北铁骑,狠狠撞在了马墙上。 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人仰马翻,整个冲锋的阵型,瞬间顿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种辑和王子服,带着死士,冲了上来。 他们手里的刀枪,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们不躲不闪,哪怕被刀砍中,被枪刺穿,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兵器,送进敌人的身体里。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每多拖一秒钟,他们的陛下,就多一分生机。 第516章 汉朝多义士(五) 种辑迎着张合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张合的对手,甚至连一招都接不住。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他手里的长剑,根本没有去刺张合,而是狠狠劈向了张合胯下战马的前腿。 张合眼神一冷,手里的虎头湛金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种辑的肩膀。 枪尖瞬间刺穿了种辑的肩胛骨,鲜血喷涌而出。 种辑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松手,反而死死抓住了枪杆,不让张合把枪拔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张合,脸上露出了一抹决绝的笑,嘴里嘶吼着:“大汉……不灭!” 张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士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文臣,竟然也有如此硬的骨头。 他猛地一脚,踹在了种辑的胸口。 种辑的肋骨,瞬间断了数根,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再冲上去。 张合策马过去,枪尖一送,刺穿了他的喉咙。 种辑的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没了声息。至死,他的嘴里,还在念着“大汉不灭”四个字。 另一边,王子服和高览,已经战在了一起。 高览因为肋下和胳膊都受了伤,动作慢了许多。 王子服拼着挨了他一刀,手里的环首刀,狠狠劈在了高览的马脖子上。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轰然倒地。高览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王子服大吼一声,举着刀,向着高览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旁边的河北骑兵,已经冲了上来,数把长枪,同时刺穿了王子服的身体。 王子服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刺穿自己身体的长枪,又抬起头,望向东方,望向刘协逃走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陛下,臣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您一定要,平安到徐州啊。 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主将战死,剩下的死士,依旧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堵在官道上,用自己的血肉,拖延着铁骑的脚步。 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立刻补上来。 一匹马被砍倒了,另一匹马立刻堵上去。 他们就像堤坝里的石头,哪怕被洪流一点点吞噬,也绝不后退半步。 这场战斗,持续了两刻钟。 当最后一名死士,被马蹄踏碎了胸膛,倒在地上的时候,整条官道,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了。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路面上,像一座血肉筑成的小山。 一百人,两波断后,用自己的生命,为刘协争取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无一人投降,无一人逃跑,全部战死。 高览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血,伤口崩开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至死都睁着眼睛的汉臣,久久没有说话。 张合收了枪,看着东方的官道,脸色异常凝重。 半个时辰。 刘协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审配策马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向东方,脸色铁青,浑身都在颤抖。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追!继续追!就算是追到徐州城下,也要把刘协给我抓回来!” “诺!” 三千铁骑,再次集结起来。 他们绕过路上的尸体,再次提速,向着东方,疯狂追了过去。 刘协策马狂奔,身后的喊杀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那喊杀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朵里,扎在他的心上。 他能想象到,种辑和王子服,带着那些兄弟,是怎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那三千铁骑的。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想。 他只能拼命地策马,拼命地向前跑。 终于,身后的喊杀声,再次停了。 旷野里,再次只剩下他们这不到五十骑的马蹄声,还有风声。 刘协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董承赶紧策马过来,伸手扶住了他,声音里带着哽咽:“陛下,挺住!我们已经离徐州不远了!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萧县,那是吕温侯的防区了!” 刘协抬起头,看向身边。 出发时,跟着他的六位心腹大臣,董承、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赵融。 现在,只剩下董承,和赵融了。 出发时,两百余名精心挑选的死士,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了。 他的眼泪,再次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条通往徐州的官道,每一寸路面,都洒满了汉臣的血。 每一步前行,都踩着忠烈的尸骨。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残月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官道的尽头,已经能隐隐看到,一块高大的界碑,立在路边。 那是徐州的界碑。 他终于,要到徐州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马蹄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近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像炸雷一样,顺着地面传过来。 刘协回头,清晰地看到,身后的官道上,那片火龙一样的火把,离他们,只有不到一里地了。 他甚至能看到,为首的那几个身影,银甲的张合,魁梧的高览,还有一身黑甲的审配、逢纪。 “捉拿天子!” “别让刘协跑了!” 喊杀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就在耳边。 董承脸色大变,立刻把刘协护在身后,对着赵融厉声喝道:“赵将军!你带二十人,护着陛下,往界碑跑!我带剩下的人,断后!” “国舅!” 赵融眼睛红了,厉声喊道,“要断后,也是我来!你护着陛下走!” “少废话!” 董承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眼神决绝,“我是国舅,护着陛下,是我的责任!你们走!快!” 刘协看着董承,看着这位陪着他走过无数生死的国舅,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他刚要开口,却被董承打断了。 “陛下!” 董承看着刘协,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决绝,“您不能再停了!吴硕兄弟,种辑、子服他们,用命给您换来了时间,您不能让他们白死!快走!到了徐州,您就是大汉的希望!” 就在这时,身后的铁骑,已经离他们不到半里地了。 张合的长枪,已经举了起来。 高览的大刀,已经对准了他们。 刘协看着董承,看着赵融,看着身边剩下的这几十个兄弟,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再看向前面不远处的徐州界碑。 他深吸一口气,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悲伤,只剩下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在黎明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朕,是大汉天子。” 刘协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刻在石头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这条路上,已经有太多的人为朕而死了。” “朕,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为朕断后了。” 他勒住马缰,缓缓调转马头,面向着身后冲过来的三千铁骑,面向着张合高览,面向着审配逢纪。 他手里的天子剑,高高举了起来。 黎明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手里的剑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董承和赵融,看着他的背影,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同时拔出了兵器,勒转马头,站在了刘协的身边。 剩下的四十名死士,也同时拔出了兵器,排成一排,站在了天子的身前。 他们的身后,就是徐州界碑。 他们的身前,是三千河北铁骑。 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卷起了漫天的血腥味。 刘协看着越来越近的铁骑洪流,看着那一张张狰狞的脸,手里的天子剑,握得更紧了。 他这一生,都在奔逃。 今天,他不跑了。 这条通往徐州的官道,已经洒满了汉臣的血。 今日,便再添上他这天子的一腔热血,又何妨。 他振臂高呼,声音震彻旷野,穿透了黎明的晨雾,传出去很远很远。 “大汉……” “不灭!” 身后的四十人,同时振臂高呼,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旷野之上。 “大汉! 不灭!” 晨光,终于撕破了夜幕,洒在了这条洒满鲜血的官道上。 前路,是徐州,是希望。 身后,是追兵,是死亡。 而这位年轻的大汉天子,握着他的天子剑,站在了生与死的边界上,站在了大汉王朝最后的荣光里。 他的身后,是四百年炎汉的万里江山。 他的身前,是无数忠烈用血肉铺就的,通往未来的路。 第517章 刘协的屈辱(一) 残月如钩,斜斜挂在徐州界处旷野的天幕上,冷白的光像一层薄霜,铺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 风卷着漳水畔的料峭春寒,刮过甲片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耳边低泣。 刘协就这么站着。 他身上的龙袍早已在一夜的奔逃中被荆棘划得稀烂,明黄的锦缎上沾满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原本绣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此刻只剩半片鳞爪还能辨认。 他的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反复摧折却始终不肯弯折的枯木,唯有那双紧紧攥着天子剑的手,泄露了他翻涌的情绪。 天子剑的鎏金剑鞘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鞘身上镌刻的螭龙纹路被他攥了十数年,早已磨去了原本的锋芒。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来的血珠顺着剑柄往下滴,落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点深色的印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在鞘中轻微的震颤,那是高祖刘邦斩白蛇定天下的佩剑,是大汉四百年江山的象征。 可此刻这柄重逾千斤的帝王之剑,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寒意与绝望。 董承与赵融一左一右,死死护在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国舅董承须发皆张,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已经凝固的血痂,身上的玄铁铠甲被砍出了三四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半边铠甲都染成了深褐色。 他手里的环首刀刀刃早已卷了边,刀身上崩出了好几个缺口,那是一夜之间连斩十七名袁军追兵留下的痕迹。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老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却半步不肯后退。 赵融站在刘协的左前方,这位曾执掌西园八校尉的宿将,此刻浑身都散发着肃杀的血气。 他手中的长槊槊尖已经折断了半尺,断口处还挂着碎肉与血污,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半截,露出寒光凛凛的刃口。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哪怕一夜奔逃早已力竭,依旧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把刘协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了嘴里的血腥味,只有他自己知道,握槊的手已经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 在他们三人的最前方,是仅存的四十六名死士。 这些人都是董承耗费十数年心血培养的死忠,是从西凉乱军、洛阳宫变、邺城血劫里一路跟着汉帝杀出来的老兵。 他们身上的甲胄没有一件是完整的,几乎人人带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破布,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有的脸上带着深可见骨的刀疤,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却依旧用剩下的那只眼,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手里的刀枪横在身前,站成了一道稀疏却坚不可摧的防线,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颤抖,哪怕他们都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官道的尽头,大地在微微震动。 不是奔逃的马蹄,是碾压一切的铁蹄。 黑压压的袁绍军铁骑,像一片从地平线上涌过来的乌云,缓缓停下了脚步。 三千整,清一色的幽州突骑,甲胄鲜明,马具精良,兜鍪下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锁定着官道中央那几十道渺小的身影。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千人的呼吸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刘协一行人的心头。 风停了。 旷野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战马偶尔的响鼻声,还有兵刃上的血滴落在尘土里的声音。 董承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从邺城逃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和死神赛跑。 一夜之间,他们先后派出了两批断后的人马,人数也从最开始的两百人,到一百人,再到五十人,一批批人冲出去,就像石子扔进了漳水里,连一点涟漪都没能留住。 跟着这两批死士走的,是吴硕、吴子兰、种辑、王子服四人。 他们带着最后断后的亲兵们,在一个时辰和半个时辰前转身冲进了追兵的队伍里。 临走前,四人都齐齐跪在刘协面前,额头磕在冻土上,声音带着决绝:“陛下,臣等此去,必为陛下争出半个时辰的生路!若天不佑汉,臣等便在九泉之下,为陛下开路!” 那时刘协坐在马上,看着四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去,就是永别。 可他没想到,永别来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铁骑阵中,四匹骏马缓缓策马而出,在两军阵前站定。 当先两人,一人面色冷峻,眉峰如刀,正是袁绍麾下谋主,审配审正南。 他一身儒将银甲,腰间佩剑,手里的马鞭垂在身侧,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刘协一行人,没有半分温度。 另一人嘴角噙着一抹阴鸷的冷笑,三角眼微微眯起,正是逢纪逢元图,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轻蔑,像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他们两人身侧,是两尊铁塔般的猛将。 左边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斜指地面,正是河间张合,张隽乂。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里的开山斧泛着寒光,正是高览。 这两人,皆是河北四庭柱的人物,是袁绍麾下最能征善战的猛将,此刻亲自出阵,显然是没打算给他们留任何活路。 高览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四名亲兵立刻翻身下马,手里拎着四颗用布包着的东西,往前几步,狠狠扔在了地上。 布包散开,四颗人头滚落在尘土里,一路滚到了董承的马前,才堪堪停下。 残月的冷光落在那四张脸上。 吴硕的眼睛还圆睁着,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劈开了他的眉骨,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凝固成了黑红色。 吴子兰的下巴被砍掉了一半,嘴唇没了,只露出森白的牙床,死前显然受过极大的痛苦。 种辑的头颅上,头发被生生扯掉了大半,头皮血肉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天空,满是不甘。 王子服的脖颈处,是参差不齐的断口,显然不是一刀斩下,而是被反复砍剁,才硬生生把头颅割了下来。 第518章 刘协的屈辱(二) 四个人,四个时辰前还跪在刘协面前,信誓旦旦要为大汉尽忠的臣子,此刻就只剩下四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在冰冷的尘土里。 “噗——” 董承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了身前的尘土里。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猛地策马往前一步,手里的环首刀指着对面的四人,须发皆张,声嘶力竭地怒吼:“审配!逢纪!你们意欲何为!尔等世食汉禄,竟敢擅杀朝廷命官!难不成,你们要举兵造反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回荡,带着老臣最后的风骨,也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绝望。 他想用“造反”这两个字,压住对面这群乱臣贼子的气焰。 哪怕他心里清楚,在这荒郊野岭,在三千铁骑面前,所谓的君臣名分,所谓的朝廷法度,早已一文不值。 可他没想到,对面的人,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懒得扯了。 审配和逢纪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董承身上。 逢纪先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随即,审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漳水里的冰,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造反?造什么反?” 他的目光越过董承,落在了董承身后的刘协身上,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难不成,造的是这个连传国玉玺都丢了的废物皇帝的反?” 废物皇帝。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刘协的心脏。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冲上了头顶。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攥着天子剑的手,指节几乎要捏碎。 他这一生,被董卓骂过“竖子”,被李傕郭汜当过傀儡,被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受尽了屈辱。 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当着他麾下臣子的面,骂他是废物皇帝。 董承瞬间目眦欲裂,刚要开口怒骂,刘协却猛地抬手,拦住了他。 刘协往前迈了一步,越过了董承和赵融,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的身子依旧站得笔直,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狼狈不堪,哪怕对面是三千虎狼之师,他依旧拿出了大汉天子的威仪。 他手里的天子剑,被他缓缓举起,剑鞘指着对面的审配与逢纪,年轻的帝王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厉声呵斥: “放肆!” “尔等世受皇恩,位列朝班,竟敢对朕口出狂言!君臣之礼,纲常伦理,都被你们喂了狗吗!” 他的声音在旷野里炸开,带着帝王的怒喝,让对面阵前的不少骑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哪怕他是个落魄的皇帝,哪怕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可那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威仪,依旧让这些常年居于人下的士兵,生出了本能的敬畏。 可这份敬畏,在逢纪的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逢纪冷冷一笑,策马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刘协不过十步之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地上的刘协,眼神里的刻薄与轻蔑,像针一样扎在刘协的身上:“刘协?你也配在我面前称朕?” “传国玉玺在许昌曹操手里,天下九州,你连一尺一寸的土地都没有,连身边的侍卫都只剩这几十号人,没有我家主公袁绍,你早就在邺城的宫苑里,饿死冻死了!没有玉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家主公养在邺城的一个傀儡罢了!” 逢纪的话,一句比一句狠,狠狠戳在刘协最痛的地方。 他看着刘协瞬间惨白的脸,笑得越发阴冷:“我家主公念你是孝灵皇帝的遗脉,给你修了宫苑,锦衣玉食供着你,让你在邺城苟延残喘,安安稳稳当你的傀儡皇帝,不好吗?” “你非得不安分,非得学那些宵小之辈,玩什么潜逃出宫的把戏?你跑就跑了,非得连累这么多人为你送死?吴硕四人,还有你身后这些人,哪个不是因为你这愚蠢的念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刘协的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反驳,想怒骂,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逢纪说的是对的,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落得这个下场。 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许昌,从许昌到邺城,他身边的忠臣,一批批地来,一批批地死。 为了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为了那个早已风雨飘摇的大汉,死无全尸,家破人亡。 就在这时,审配缓缓抬起了手。 他身后的铁骑阵中,两名士兵策马而出,手里拖着两根长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着两具早已不成人样的躯体。 士兵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停下脚步,那两具躯体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就在吴硕四人的头颅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具尸体上。 没有人能认出这两具尸体原本的样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了碎布条,浑身上下的皮肉,被一路拖行磨得血肉模糊,后背、腰腹、大腿上的皮肉几乎被磨没了,森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混着血污与尘土,惨不忍睹。 他们的头颅被拖得变了形,脸早就磨烂了,只剩下一点破碎的衣物碎片,还有腰间那枚早已变形的太医令铜印,能让人勉强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吉平。 吉本。 就是这两个太医令,是这次逃亡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是他们冒着灭族的风险,答应给袁绍下蒙汗药,让袁绍倒床不起,无法理事,他们才能趁着邺城防卫松懈,带着刘协逃出来,一路南下,去投奔徐州的吕布。 刘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审配看着刘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都带着极致的恶意:“陛下,你以为,就凭吉平吉本这两个废物,给我家主公下的那点蒙汗药,能瞒得过谁?” “我家主公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们的伎俩。你们在宫里密谋的每一句话,你们和吉平兄弟的每一次接触,都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主公的耳朵里。主公不过是将计就计,装作喝了药,卧病不起,罢了。” 第519章 刘协的屈辱(三) 审配的目光扫过董承瞬间惨白的脸,笑得越发冰冷:“你们以为,主公病了,邺城的防卫就松了?你们就能带着这个废物皇帝,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城去? 殊不知,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主公的掌控之中。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你身边这些不安分的东西,一次性清理干净,省得日后再给主公添麻烦。” 刘协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掉进了万年冰窟。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他们几个月的密谋,他们赌上全家性命的计划,在袁绍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就写好了剧本的戏。 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殊不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袁绍棋盘上,用来清理异己的棋子。 审配看着刘协那双愤怒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又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那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刘协的耳膜: “哦,对了,这两具尸首,就是吉平吉本的。我们出发追你的时候,营里没有多余的马,就用绳子拴着他们的脚踝,绑在马后,一路从邺城拖过来的。” “哪知道这两个废物,身子骨这么弱,还没跑出一半的路,就断气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你——!!” 董承目眦欲裂,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环首刀,就要策马冲上去,却被身边的赵融死死拉住了马缰。 赵融对着他疯狂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冲上去,就是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瞬间打乱阵型,让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董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怎么也没想到,袁绍竟然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更没想到,吉平吉本兄弟,竟然落得这么个凄惨的下场。 那是和他一起密谋了数月的忠臣啊,是为了大汉,赌上了全家性命的忠臣,竟然就这么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活活拖死在了路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所有的后路,所有的计划,都被袁绍掐得死死的。 从他们逃出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袁绍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刘协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对面的审配逢纪,而是抬头看向了天边那轮残月。 冷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脸上的泪痕,也照出了他眼底那彻底熄灭的光。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绝望,也带着彻骨的恨意,在寂静的旷野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审配和逢纪的身上,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 “袁绍……好一个袁绍。” “朕原以为,他是四世三公的名门之后,是世食汉禄的大汉忠臣,是唯一能匡扶汉室,诛灭奸贼的肱骨之臣。朕放弃了许昌,放弃了曹操给的虚名,千里迢迢逃到邺城,投奔于他,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没想到,他也是个狼子野心的贼子!也是个欺君罔上的乱臣!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朕!” 刘协猛地往前一步,手里的天子剑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怒吼:“朕恨!恨自己瞎了眼!错信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败类!恨自己无能!护不住身边的忠臣!恨自己枉为大汉天子!连给他们收尸的本事都没有!” 他的怒吼声在旷野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让身后的董承和赵融,都红了眼眶。 逢纪听得烦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转过头,对着身侧的张合高览,冷冷地下令,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隽乂,高将军,别听他在这里鬼哭狼嚎了。带人围上去,除了刘协,留个活口带回邺城,给主公复命,其余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诺!” 张合与高览齐齐抱拳应诺,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冷硬。 两人同时拨转马头,退回了阵中。下一秒,原本静止的三千铁骑,瞬间动了。 沉重的马蹄声轰然炸响,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幽州突骑们举起了手里的长槊,雪亮的槊尖在残月底下泛着寒芒,阵型缓缓展开,像一张巨大的铁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官道中央的几十人,围拢过来。 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洪流。 包围圈越来越小,留给刘协他们的空间,也越来越窄,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骑兵,都是闪着寒光的刀枪,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这是真正的死局。 董承和赵融瞬间回身,一左一右,死死挡在了刘协的身前。 董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凑在刘协的耳边,急促地说:“陛下!等会儿打起来,臣和赵将军带着兄弟们,拼死挡住他们的铁骑! 您往南边的林子里跑!只要跑进了林子,他们的骑兵就施展不开!您一定要活下去!大汉不能没有陛下!只要您活着,大汉就还有希望!” 赵融也猛地侧过头,对着刘协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臣等愿以死相护!您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臣的马就在您身后,您上马,我们给您杀出一条血路!” 刘协看着眼前这两个须发染血、浑身带伤,却依旧拼死护着他的老臣,又看了看身后那四十多个,哪怕面对三千铁骑,也依旧没有半分退缩的死士,眼眶瞬间红了。 他苦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跑? 还能跑到哪里去? 从长安到洛阳,他被董卓逼着迁都,看着洛阳城被烧成一片白地,看着百万百姓流离失所,他跑了。 从洛阳到许昌,他被李傕郭汜追杀,一路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各路诸侯推来推去,他跑了。 第520章 刘协的屈辱(四) 从长安到邺城,他受不了袁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受不了看着自己的皇后被拖出去杀掉,看着自己的妃子被勒死在宫里,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毒杀,他又跑了。 他跑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被人追来赶去,颠沛流离。 他以为只要跑,就能找到一线生机,就能找到能匡扶汉室的忠臣,就能重振大汉的江山。 可到头来,他还是跑到了这个绝路上。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身后是漳水,身前是三千铁骑,南边的林子看着近,可隔着几百步的开阔地,他还没跑到林子边,就会被骑兵追上,乱刀砍死。 跑不掉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局了。 刘协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身前的董承和赵融。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站在了那四颗头颅,那两具尸体的旁边。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天子剑的剑柄。 “唰——”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旷野。 天子剑出鞘了。 雪亮的剑刃在残月的冷光下,泛出凛冽的寒芒,剑身上镌刻的“镇国护民”四个篆字,在血与尘的映衬下,依旧熠熠生辉。 这柄剑,斩过叛臣,护过宗庙,见证了大汉四百年的兴衰荣辱,此刻,终于握在了这位末代帝王的手里,对准了前来犯上的乱臣贼子。 刘协双手紧握剑柄,将天子剑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黑压压的铁骑,扫过阵前的审配与逢纪,扫过这苍茫的天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彻云霄的怒吼。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颤抖,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只有大汉天子最后的尊严,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朕乃大汉天子,孝和皇帝之曾孙,孝灵皇帝之子!” “今日,只有战死的汉帝刘协!绝无屈膝被俘的刘协!” “来吧!就让朕看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能奈朕何!”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漳水河畔,炸响在这寂静的凌晨旷野里。 那是大汉天子最后的怒吼,是四百年汉家天下,最后的绝唱。 董承看着刘协的背影,瞬间老泪纵横。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环首刀,对着天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愿为天子效死!!” 赵融横起手中的断槊,双目赤红,声如洪钟,咆哮声响彻四野: “愿为天子效死!!” 身后的四十六名死士,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刀枪,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道不可撼动的城墙,压过了轰鸣的马蹄声,压过了呼啸的寒风,在旷野里反复回荡: “愿为天子效死!!” “愿为天子效死!!” “愿为天子效死!!” 声震天地,气贯长虹。 审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随手就能碾死,可他没想到,这群穷途末路的人,竟然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气势。 他看着那个站在最前方,举着天子剑的年轻帝王,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逢纪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他猛地一挥手,厉声怒吼:“冲!给我冲上去!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冲锋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了旷野。 最前排的铁骑,猛地催动了战马,朝着刘协一行人,发起了冲锋。 沉重的马蹄声像滚滚惊雷,雪亮的长槊组成了一片钢铁森林,朝着那道稀疏的防线,狠狠撞了过来。 “杀!!” 董承第一个冲了出去。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此刻像一头疯了的猛虎,策马迎着冲过来的铁骑,手里的环首刀狠狠劈了出去。 刀锋落下,直接劈开了当先一名骑兵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砍断了另一名骑兵的马腿。 “杀!!” 赵融紧随其后,手里的断槊狠狠刺出,直接刺穿了一名骑兵的胸膛。 他猛地发力,将那名骑兵从马背上挑了起来,狠狠甩了出去,砸在了冲锋的骑兵阵型里,瞬间打乱了对方的冲锋节奏。 四十六名死士,像四十六柄出鞘的尖刀,迎着三千铁骑,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胆怯。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可他们是大汉的死士,是天子的亲卫,他们要用自己的命,告诉这群乱臣贼子。 大汉的风骨,还在! 大汉的魂,还没断! 惨烈的厮杀,瞬间在漳水河畔爆发。 兵刃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临死前的惨叫,骨骼碎裂的闷响,汇聚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一名死士,被三名骑兵的长槊同时刺穿了身体,槊尖从他的后背穿了出来,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流。 可他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握着手里的环首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狠狠一刀,砍断了当先那名骑兵的胳膊。 在对方的惨叫声中,他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对方的喉咙上,死死不松口,直到两人一起摔下战马,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另一名死士,腿被砍断了,倒在地上,手里的刀也飞了出去。 看着冲过来的骑兵,他没有丝毫畏惧,猛地抱住了战马的马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战马掀翻在地。 骑兵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他死死按住,用牙齿咬断了脖子。而他自己,也被随后赶来的骑兵,一刀砍下了头颅。 他们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退缩。 哪怕断了胳膊,断了腿,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拉一个敌人垫背,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敌人的脚步。 刘协站在战场的中央,握着天子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悲痛。 他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在了血泊里,看着那些为了护他周全的死士,一个个死无全尸,他的心脏,像被无数把刀,反复切割着。 他这一生,从来都是躲在别人的身后,看着别人为他流血,为他牺牲。 他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忠臣们一个个为了他,家破人亡,死无全尸。 可今天,他不想再躲了。 他是大汉的天子,是这些人的君主。他们为了他,甘愿赴死,他怎么能躲在他们身后,苟且偷生? 刘协握紧了天子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剑法很生疏,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会什么剑法。 他从小长在深宫,学的是帝王之术,是诗书礼仪,从来没有学过怎么杀人,怎么打仗。 可他此刻,手里的每一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恨意。 一名骑兵策马朝着他冲了过来,长槊直指他的胸膛。 刘协没有躲,反而迎着槊尖往前一步,手里的天子剑狠狠劈了下去。 第524章 刘协的屈辱(五) “当!” 一声脆响,天子剑直接劈开了对方的槊杆,剑刃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了那名骑兵的肩膀上,直接劈开了对方的铠甲,砍进了骨头里。 滚烫的鲜血,喷了刘协一脸。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亲手杀人。 手上的虎口,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他的胳膊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可他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剑,刺穿了另一名冲过来的骑兵的喉咙。 他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天子剑,砍向每一个冲过来的袁军。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胳膊上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挥舞着剑,依旧往前冲。 他是大汉的天子,他不能退。 他退一步,身后的忠臣们,就白死了。 董承看到冲上来的刘协,吓得魂飞魄散,他一刀砍倒身边的骑兵,策马冲到刘协身边,死死挡在他身前,厉声怒吼:“陛下!您快退回去!这里有臣在!您不能有事!” “国舅,” 刘协看着董承满身的血污,看着他那只已经抬不起来的左臂,笑了,笑得泪流满面,“朕不退了。这一辈子,朕退得够多了。今天,朕和你们,一起战。生,同生;死,同死。” 董承看着刘协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老泪纵横:“好!好!臣今日,便陪陛下,战至最后一刻!” 战场之上,人数的悬殊,终究是无法用悍不畏死来弥补的。 四十六名死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四十个,三十个,二十个…… 到最后,只剩下七个浑身是伤的死士,依旧死死护在刘协、董承、赵融的身边,组成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他们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每个人都身受重伤,手里的兵器,要么断了,要么卷了刃,可他们依旧站着,依旧挡在了天子的身前。 审配和逢纪在阵前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们原本以为,三千铁骑,对付这几十号人,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可他们没想到,这场仗,竟然打了快一个时辰,他们折损了近百名骑兵,竟然还没能拿下这几十号人。 这群人,简直是疯了。 逢纪的眼神阴鸷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对着战场中央的张合高览,厉声怒吼:“张合!高览!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亲自出手!速战速决!” 张合与高览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匹战马,像两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进了战场。 河北四庭柱的实力,岂是普通骑兵能比的。 张合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像一条出海的蛟龙,枪影翻飞,锐不可当。 他直奔赵融而来,一枪刺出,快如闪电,赵融急忙横起断槊抵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赵融手里的断槊,直接被一枪挑飞。 赵融脸色剧变,刚要拔刀,张合的枪尖,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噗嗤——” 锋利的枪尖,直接刺穿了赵融的胸膛,从他的后背穿了出来。 赵融的身子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溅在了张合的铠甲上。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尖,又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刘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陛下!保——重——!” 他猛地松开了手里的刀柄,双手死死抓住了张合的枪杆,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死死攥住,不让张合把枪拔出来,哪怕他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张合猛地发力,想要把枪拔出来,可赵融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枪杆,哪怕已经死了,也没有松开。 “赵将军!!” 刘协看着倒在马背上的赵融,目眦欲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就在这时,高览的开山斧,已经朝着董承劈了过来。 董承早已身受重伤,左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右手握刀。 面对高览这势大力沉的一斧,他只能拼尽全力,举刀抵挡。 “咔嚓——” 一声脆响,董承手里的环首刀,直接被开山斧劈成了两截。 斧刃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了董承的左肩之上,直接劈开了铠甲,砍进了骨头里。 董承闷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上。 高览策马跟上,一脚踩在了董承的胸口,手里的开山斧,架在了董承的脖子上。 董承躺在地上,嘴里不断地往外涌着血,他看着高览,又看向了站在战场中央的刘协,笑了,笑得泪流满面:“陛下……老臣……尽力了……” 到了此刻,战场之上,只剩下刘协一个人,还站着了。 他的身边,七个最后的死士,也已经全部倒下了。 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马蹄踩成了肉泥,可他们到死,都没有后退半步。 四面八方,都是袁军的铁骑,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 上千把刀枪,指着站在战场中央的刘协。 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帝王,看着他手里那柄依旧泛着寒芒的天子剑,心里生出了本能的敬畏。 哪怕他成了孤家寡人,哪怕他手无寸铁,他依旧是大汉的天子。 刘协拄着天子剑,撑着自己的身子。 他的身上,有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腰腹,血顺着衣摆往下流,在脚下的尘土里,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浑身的力气,也快要耗尽了。 可他依旧站着,没有倒下去。 审配和逢纪,策马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距离他不过五步之遥。 逢纪看着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刘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胜利者的轻蔑:“刘协,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天子吗?” 刘协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带着帝王的威严,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 他没有看逢纪,也没有看审配,而是抬头,看向了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可惜,他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刘协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天子剑,将锋利的剑刃,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他看着对面的审配与逢纪,看着那黑压压的铁骑,看着这苍茫的天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了震彻云霄的怒吼,那声音,带着大汉四百年最后的风骨,在漳水河畔,久久回荡: “朕生为大汉天子,死,亦为大汉之鬼!” “乱臣贼子!休想玷污朕的龙躯!” “高祖在上,列祖列宗在上,臣刘协,愧对大汉江山,愧对天下百姓!今日,便以死殉国,以谢天下!” 说完,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握着剑柄的手,就要发力。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袁军的马蹄声,是另一支队伍,正朝着这边,飞速赶来。 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温侯帐下张绣在此!袁军小儿,休伤我主陛下!!” 第525章 张绣援刘协(一) 徐州与兖州交界的芒砀山余脉,荒草没膝的官道上,夜风卷着雨后的湿冷,刮过旷野时带着呜咽般的啸声。 乌云遮了大半残月,稀稀拉拉的星子悬在墨色的天幕上,照不亮地上交错的马蹄印,更照不亮混在泥泞里早已发黑的血迹。 官道尽头立着一块半塌的青石碑,碑上“徐州界”三个隶书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却依旧在火把的红光里,透着一丝绝境里的希望。 可这希望,此刻对刘协而言,已经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 他穿着一身早已磨破边角的玄色龙袍,鎏金的龙纹被尘土和血污糊得看不清原貌,原本束着紫金冠的长发散了大半。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盛满了从九岁登基以来,积攒了整整六年年的绝望。 他的身前,是七个浑身带伤的禁军宿卫。 这些从邺城拼死护着他逃出来的汉子,此刻个个刀卷了刃,箭囊空空,身上的甲胄满是劈砍的痕迹。 不少人胳膊上、腿上还缠着渗血的麻布,却依旧死死握着刀,背对着他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用血肉之躯,挡着外面黑压压的袁军铁骑。 圈外,三千袁绍麾下的重装铁骑,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把这小小的圈子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把这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骑兵们手中的长矛在火光里闪着寒芒,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 刘协的身侧,董承拄着一把断了半截的佩剑,胸口的衣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麻布,脸色白得像纸。 这位国舅爷,这位从长安就跟着他、策划了无数次救驾行动的老臣,此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对着围上来的袁兵怒目而视。 “陛下……” 董承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协,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是臣无能……是臣护不住陛下……” 刘协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无能? 不,董承已经拼尽了全力! 一路从邺城逃到这里,整整七百里路,跟他出来的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了他和董承两个人还有七个死士。 他逃了这么多年年,从董卓的郿坞,逃到李傕郭汜的长安,再逃到袁绍的邺城。 他以为自己是大汉的天子,是受命于天的九五之尊,可到头来,他不过是各路诸侯手里的提线木偶,是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工具。 他受够了! 受够了看人脸色过日子! 受够了明明是天下之主! 却连自己的皇后、妃子都保不住! 受够了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出逃! 又一次次落入更深的囚笼! 前面就是徐州界,过了这块石碑,就是吕布的地盘。 他原本以为,吕布是当世第一猛将,又曾诛杀国贼董卓,定然会护着他,定然能帮他重振大汉河山。 可现在,他连这最后几步路,都走不出去了。 围上来的袁军,已经越来越近了。 队伍的最前方,两匹战马并辔而立,左边的人一身青色儒衫,面容刚正,眼神里满是冷厉,正是袁绍麾下的治中从事审配; 右边的人一身黑色锦袍,三角眼,山羊胡,嘴角噙着一抹阴鸷的笑,正是袁绍的谋主逢纪。 审配往前催了催马,目光落在刘协身上,声音洪亮,穿透了夜风:“陛下,事已至此,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袁公待陛下不薄,邺城的宫室早已修缮完毕,只要陛下随我等回去,袁公必以君臣之礼相待,保陛下一世荣华富贵,安享天年。” “荣华富贵?” 刘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他抬手指着审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逆臣!袁绍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他幽禁朕于邺城,把持朝政,目无君上,连朕的饮食起居都要派人监视,和当年的董卓、李傕郭汜,有何区别! 如今朕逃出生天,尔等还敢千里追杀,莫非真要逼死朕,落一个弑君的骂名不成!” “弑君?” 逢纪突然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三角眼里满是不屑,“陛下,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若不是袁公,陛下当年早已死在董卓手里,哪能活到今日?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袁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带甲百万,才是这天下真正的共主。如今袁公需要陛下坐镇邺城,安抚天下民心,陛下就该识相一点,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 董承气得浑身发抖,举着断剑就要冲上去,“乱臣贼子!安敢对陛下如此无礼!” 可他刚冲出去两步,旁边一道黑影骤然闪过,快如闪电。 一员袁军大将催马而出,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身镔铁甲,手中握着一柄七十二斤重的开山刀,正是河北四庭柱之一的高览。 他看着冲过来的董承,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甚至连全力出手都懒得,只是反手用刀背,对着董承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董承手中的断剑应声落地。 他本就身受重伤,力气早已耗尽,哪里是高览的对手? 高览顺势往前一探手,一把抓住了董承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横在自己的马背上。 “董国舅,安分点吧。” 高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七个禁军死士,“谁敢再动一步,我立刻砍了他的脑袋!” 七个禁军死士瞬间僵住了,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董承死,怕陛下最后的依靠,就这么没了。 而刘协,看着被高览擒在马背上的董承,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袁军铁骑,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再也跨不过去的徐州界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了。 他不能被抓回邺城。 他不能再做袁绍的傀儡,不能再让天下人笑话他这个天子,是个任人摆布的废物。 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死了,还能落一个殉国的名声,还能保住大汉天子最后的尊严。 刘协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悬挂的天子剑。 这柄剑,是他的父皇汉灵帝刘宏亲赐给他的,剑鞘是鎏金嵌玉的,如今早已磨得斑驳不堪,剑身是用西域寒铁打造,吹毛断发。 剑身上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和那枚失踪的传国玉玺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柄剑,他带在身边六年,斩过奸臣,也挡过刺客,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柄剑会用来了断他自己的性命。 “陛下!不可!” 董承被高览按在马背上,看到刘协的动作,目眦欲裂,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陛下!您不能死!大汉不能没有您啊!您死了,列祖列宗的基业,就真的完了!” “大汉?” 刘协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冰冷的剑鞘,缓缓拔出了长剑。 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在火把的红光里,映出他苍白而绝望的脸。 “朕当了六年年的天子! 护不住大汉的江山! 护不住自己的妻儿! 护不住忠心于朕的臣子! 朕还有什么脸面! 去见列祖列宗?” 他缓缓举起了天子剑,冰冷的剑刃,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了他脖颈上细嫩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滑。 周围的禁军瞬间跪倒了一片,哭声震天:“陛下!不可啊!” 审配和逢纪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冷冷地看着,甚至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在他们眼里,这个无权无势的天子,活着是个工具,死了,也不过是少了个麻烦。 大不了回去跟袁绍说,刘协自尽而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览拎着董承,嘴角噙着冷笑,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第526章 张绣援刘协(二) 刘协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就要让这柄天子剑,划过自己的脖颈,了结这颠沛流离、屈辱不堪的一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雷般的大喝,骤然从西边的荒坡上炸响,穿透了夜风,穿透了旷野,直直地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温侯帐下张绣在此!休伤害陛下!” 这一声大喝,声如洪钟,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震得周围的火把都猛地晃了一下,连地上的荒草都仿佛被震得簌簌发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即将自刎的刘协,包括拎着董承的高览,包括一脸冷傲的审配和逢纪,甚至包括那三千袁军铁骑,都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西边那片一人多高的荒坡上,骤然亮起了一片火把,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像滚滚惊雷,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一骑当先,从荒坡上冲了下来! 马上的将军,一身玄铁明光铠,外罩一件猩红披风,夜风卷着披风猎猎作响,他身高九尺,面容俊朗。 眉宇间带着一股慑人的悍勇之气,手中握着一杆一丈三尺长的虎头湛金枪,枪头的寒铁虎头在火光里闪着狰狞的光,胯下一匹乌骓马,四蹄翻飞,快如闪电,正朝着包围圈的方向,悍然冲来! 在他身后,八百精锐骑兵,如同下山的猛虎,紧随其后,个个都是玄甲快马,手持长矛马刀,火把连成了一条火龙,马蹄踏过地面,震得尘土飞扬,哪怕只有八百人,却硬生生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张绣?!” 审配和逢纪瞬间脸色大变,大惊失色,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吕布的支援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们算准了刘协一定会往徐州逃,算准了吕布就算要接应,也至少要两天之后才能到,所以才带着三千铁骑,星夜兼程,在这里堵住了刘协。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吕布居然提前派了人在这里接应,而且来的,还是吕布帐下徐州四将之一,号称北地枪王的张绣! 当年虎牢关之战,张绣一战杀了联军的十二员大将,而后又和赵云交过手,名震天下。 后来归降吕布,成了吕布帐下的得力干将,和张辽、高顺、甘宁并称徐州四将,枪法天下一绝,悍勇无匹! 他们原本以为,就算吕布来了,他们带着张合高览两员大将,三千铁骑,也能挡上一挡,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张绣! 就在他们震惊的瞬间,张绣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袁军的包围圈前! “挡我者死!” 张绣一声大喝,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猛地横扫而出,枪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扫过! 围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袁军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一枪扫中,惨叫着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手中的长矛断成了几截,胸口的甲胄直接凹陷下去,摔在地上,当场没了气息。 乌骓马丝毫不停,借着冲势,直接撞进了袁军的阵型里! 张绣手中的长枪舞动起来,枪影重重,如梨花绽放,又如暴雨倾盆。 每一次出枪,都带着破风的锐啸,每一次枪尖收回,都必然带着一蓬鲜血! 袁军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根本没有人能挡住张绣一枪之力! 他身后的八百并州狼骑,也跟着冲了进来,这些都是吕布亲手带出来的精锐。 是当年虎牢关下,跟着吕布冲垮十八路诸侯大军的百战老兵,个个以一当十,悍勇无匹。 哪怕袁军有三千人,在他们的冲锋下,也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快!拦住他!拦住张绣!” 审配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嘶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一旦让张绣冲到刘协身边,今天的事,就全完了! 周围的袁军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张绣围了过来,长矛林立,刀光闪闪,想要挡住他的去路。 可张绣根本没有丝毫惧色,乌骓马速度不减,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所指,所向披靡! 他一枪挑飞了迎面刺来的三根长矛,顺势往前一送,枪尖直接刺穿了为首那个袁军什长的喉咙。 然后手腕一转,长枪横扫,又砸倒了三个冲上来的骑兵,马蹄踏过他们的盾牌,硬生生往前冲了十几步! 不过片刻功夫,张绣就已经冲散了围住刘协的袁兵,杀到了刘协面前! “护住陛下!” 张绣头也不回地大喝一声,身后的二十个亲兵立刻翻身下马,冲到刘协身边,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把刘协护在了中间,手中的横刀出鞘,警惕地看着周围的袁兵。 刘协握着天子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浴血奋战的将军,看着那杆染血的虎头湛金枪,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仿佛还在梦里。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张绣勒住马,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拎着董承的高览。 他的眼神瞬间一冷,杀气毕露。 “逆贼!放开董大人!” 张绣一声大喝,猛地调转马头,手中的虎头湛金枪一指,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朝着高览,悍然冲了过去! 高览看到张绣冲过来,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张绣的悍勇,知道这北地枪王名不虚传,可他高览也是河北四庭柱之一,身经百战,哪里会怕? “来的好!” 高览冷哼一声,把董承扔给了身后的两个亲兵,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催马迎了上去。 他知道,只要拿下张绣,今天的事,依旧还有转机! 两匹战马瞬间对冲到了一起! 张绣率先出招,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如流星赶月,带着破风的锐啸,直刺高览的面门! 这一枪,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根本不给高览任何反应的时间,枪尖还没到,凌厉的劲风就已经刮得高览脸颊生疼! 高览不敢大意,猛地沉腰立马,双手横握开山刀,往前狠狠一档! 第527章 张绣援刘协(三)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的士兵耳朵嗡嗡作响,火星四溅,像烟花一样,在两人之间炸开! 高览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就裂开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整个人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他早就听说张绣枪法厉害,可没想到,这北地枪王的力气,居然也这么大! 不等高览稳住身形,张绣已经再次出招! 他手腕猛地一转,虎头湛金枪顺着高览的刀杆,猛地滑了下去,枪尖直刺高览握刀的手腕! 这一招刁钻无比,快到极致,高览要是不松手,手腕必然会被一枪刺穿! 高览大惊失色,赶紧松开左手,右手猛地往后一拉,才堪堪躲过了这一枪,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张绣的攻势,哪里会这么容易停下? 北地枪王的枪法,最擅长的就是连绵不绝,得势不饶人! 一枪逼得高览手忙脚乱,张绣顺势拧身,胯下乌骓马和高览的战马错身而过,他手中的长枪猛地往后一递,枪杆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高览的后背! 高览听到身后的风声,想要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猛地往前一趴,贴在马背上。 “嘭!” 一声闷响,枪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高览的背上,哪怕有镔铁甲挡着,高览也觉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两人马打盘旋,瞬间交手了十余合。 高览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吃力。 张绣的枪法,实在是太厉害了,灵动时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刚猛时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枪影重重,虚实难辨,他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枪影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他的开山刀,本就以势大力沉见长,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可张绣的枪法,偏偏滑不溜手,像泥鳅一样,每次他的大刀劈过去,都像劈在了空处。 而张绣的长枪,总能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刺过来,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回防。 十余合下来,高览已经浑身是汗,呼吸急促,手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刀了。 而张绣,依旧气息平稳,眼神锐利,手中的长枪,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第十三合,两人再次对冲! 高览怒吼一声,拼尽了全身力气,手中的开山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张绣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势要把张绣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张绣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躲,反而猛地催马往前,迎着高览的大刀,冲了上去! 就在大刀即将劈中他的瞬间,张绣猛地矮身,贴在马背上,手中的虎头湛金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往上一挑! “叮!” 枪尖精准无比地挑在了开山刀的刀脊上! 高览这一刀,本就用了全身的力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被张绣这一枪挑中,瞬间就偏了方向,整个人的重心都乱了! “就是现在!” 张绣一声大喝,猛地直起身,手腕翻转,虎头湛金枪顺势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高览的胸口! “嘭!”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高览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甲胄。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中的开山刀,也飞出去了老远。 周围的袁兵瞬间一片哗然,想要冲上去扶起高览。 可张绣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他催马冲上前,手中长枪左右一扫,逼退了围上来的袁兵,然后探手一抓,一把抓住了董承的腰带,把他从两个袁兵的马背上,硬生生捞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马前。 “董大人,得罪了。” 张绣低声说了一句,调转马头,策马回到了刘协身边,勒住了马缰。 他翻身下马,把董承交给了旁边的亲兵,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对着刘协,郑重其事地纳身便拜,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 “末将张绣,奉温侯之命,在此接应陛下。救驾来迟,让陛下身陷险境,惊扰了圣安,末将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带着无比的恭敬,哪怕身上沾满了鲜血,铠甲上满是劈砍的痕迹,却依旧身姿挺拔,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刘协的身前。 刘协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绣,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扔掉了手中的天子剑,快步上前,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扶住了张绣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扶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激动,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对眼前这位将军的感激,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哽咽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将军……将军快起!若非将军及时赶到,朕……朕今日就成了大汉的千古罪人了!将军救了朕,救了大汉的社稷啊!”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脖颈上那道被剑刃划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可他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拼死护住的感觉,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天子,被人捧在手心的尊严。 “陛下言重了。” 张绣站起身,看着刘协,恭敬地说道,“护驾勤王,本就是末将分内之事。温侯帐下陈宫陈登两位军师算定袁绍必不会放过陛下,定会派追兵追杀,所以提前派末将带着八百并州狼骑,在此接应陛下,已经在此等候三日了。” 说完,张绣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审配、逢纪,还有刚刚被亲兵扶起来、脸色惨白的高览,以及一直按兵不动、眼神凝重的另一员袁军大将——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合张儁义。 张绣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往前一指,枪尖的鲜血顺着枪刃往下滴,落在地上,他厉声怒斥,声音穿透了整个旷野: “尔等袁氏部将,世受汉禄,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竟敢持刀威逼天子,对陛下口出狂言,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尔等,是要做那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不成!” 第528章 张绣援刘协(四) 这一声怒斥,字字千钧,带着凛然的正气,震得周围的袁军士兵,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武器,都微微有些发颤。 他们是袁军的士兵,可他们也是大汉的子民,弑君逼主的罪名,他们担不起,也不敢担。 审配擦了擦脸上的尘土,脸色铁青,看着张绣,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和身边的逢纪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狠厉。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绣,你不过是吕布帐下的一条走狗,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教训我等?” 审配往前一步,冷冷地说道,声音里满是不屑,“什么天子?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的废人罢了!这龙椅,坐了这么久,也该让让位子了!” “就是。” 逢纪阴恻恻地接话,三角眼里满是阴狠,“我家袁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坐拥四州之地,带甲百万,才是这天下真正的共主!这刘协,不过是我家袁公手里的一个物件,如今他想跑,我等自然要把他抓回去,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多管闲事?” “你找死!” 张绣勃然大怒,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猛地一震,枪身发出一阵龙吟般的嗡鸣,就要催马冲上去,取这两个狂徒的性命。 可他刚动,就立刻停住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杀了审配和逢纪,而是把陛下安全送回徐州。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刘协,又看了一眼东边的徐州界,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他对着身边那个赤面虬髯、膀大腰圆,背着两柄短戟的副将,沉声说道:“胡车儿!” “末将在!” 胡车儿上前一步,抱拳领命,声如洪钟。 “你立刻点三百弟兄,护送陛下和董大人,即刻启程,返回徐州,面见温侯。” 张绣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路上不得有丝毫耽搁,务必保证陛下和董大人的绝对安全,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末将遵命!” 胡车儿猛地一抱拳,目光扫过刘协,眼神里满是坚定,“将军放心!末将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保陛下和董大人平安抵达徐州城!若是有半点差池,末将提头来见将军!” 话音未落,胡车儿立刻转身,点了三百精锐骑兵,迅速列成了阵型,把刘协和董承护在了队伍的最中间,二十个亲兵紧紧围在刘协的马前马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陛下,董大人,请!” 胡车儿翻身上马,对着刘协恭敬地说道。 刘协看了一眼张绣,又看了一眼对面虎视眈眈的袁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张绣,只有自己安全到了徐州,张绣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胡车儿一挥手,三百骑兵护着刘协和董承,调转马头,朝着东边的徐州界,缓缓退去。 审配和逢纪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大变,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让刘协进了徐州,落到了吕布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吕布本就是天下第一猛将,帐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坐拥徐州、广陵之地,兵精粮足,本来就已经是袁绍的心腹大患。 若是再让他得了刘协,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分,那天下的诸侯,必然会有不少人倒向吕布,到时候,袁绍再想和吕布争天下,就彻底落了下风了! 绝不能让刘协走! 绝不能让刘协进徐州! 审配和逢纪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慌和狠厉,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张合和刚刚缓过劲来的高览,厉声嘶吼道: “二位将军!不要留手!全力出手!务必拦住他们!擒住刘协!若是让他进了徐州,你我二人,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袁公!” 张合和高览,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高览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刚才被张绣一招打退,他已经丢尽了河北四庭柱的脸面,此刻正是报仇雪恨的时候。 而张合,从张绣出现开始,就一直按兵不动,眼神凝重地观察着张绣的枪法。 他心里清楚,张绣的实力,深不可测,单打独斗,他未必是对手。 可现在,他必须出手,必须拦住张绣,不能让刘协跑了。 一旦刘协入了徐州,再想抓回来,就比登天还难了! “儁义!一起上!杀了这张绣!” 高览怒吼一声,从亲兵手里接过自己的开山刀,翻身上马,眼中杀气毕露。 张合点了点头,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六合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胯下的战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下一秒,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催马而出!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张绣而来! 张合的六合枪,枪出如龙,直刺张绣的左肋! 他的枪法,沉稳老辣,攻守兼备,角度刁钻无比,枪尖还没到,凌厉的劲风就已经锁死了张绣往左躲闪的所有退路。 这一枪,看似平淡,却藏着无数后招,只要张绣敢躲,后续的杀招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而高览的开山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狠狠劈向张绣的右肩! 他刚才被张绣打伤,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一刀,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势大力沉,就算是一块千斤巨石,也能被一刀劈成两半,更别说张绣身上的玄铁甲了! 一枪一刀,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封死了张绣所有的退路,前后左右,上下四方,都被两人的攻势锁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周围的袁军士兵,瞬间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惊呼! 河北四庭柱的两员大将,同时出手,联手围攻一人,这在天下,都是绝无仅有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张绣必死无疑,就算他是北地枪王,也不可能挡住这石破天惊的联手一击! 可就在这时,张绣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豪迈,震彻旷野,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好!果然是河北四庭柱,名不虚传!今天,就让我张绣,领教领教二位的高招!” 话音未落,张绣不退反进,猛地催马,迎着两人的枪和刀,悍然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猛地一抖,瞬间舞出了漫天的枪影!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张绣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张合六合枪的枪尖上!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张合只觉得自己的枪尖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原本凌厉无比的枪法,瞬间就偏了方向,整个人的力道,都被卸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张绣手腕猛地一转,虎头湛金枪顺势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了高览劈下来的开山刀上! “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的士兵耳朵都快聋了,火星四溅,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高览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手臂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开山刀差点脱手而出,整个人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仅仅一招,张绣就硬生生挡住了张合和高览的联手一击! 周围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审配和逢纪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知道张绣厉害,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张绣居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一人一枪,居然挡住了张合和高览的联手! 而张绣,丝毫没有停顿,挡住两人的攻击之后,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再次舞动起来! 北地枪王的枪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枪影重重,如梨花漫天,又如暴雨倾盆,明明只有一杆枪,却硬生生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枪尖所指,处处都是杀招,同时对着张合和高览两人,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张合和高览,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人一枪一刀,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和张绣战在了一起! 而就在三人交手的同时,审配也终于反应过来,厉声下令:“全军冲锋!给我冲上去!拦住刘协!杀了这些并州狼骑!” “杀啊——!” 三千袁军铁骑,听到命令,瞬间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催动战马,举起长矛马刀,朝着张绣剩下的五百并州狼骑,悍然冲了过去! 而那五百并州狼骑,也丝毫不惧,在张绣的副将带领下,瞬间列成了锋矢阵,迎着三千袁军铁骑,悍然冲了上去! 并州狼骑,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是吕布一手带出来的百战之师,当年虎牢关下,三千并州狼骑,就敢冲垮十八路诸侯的几十万大军,如今虽然只有八百人,却依旧悍勇无匹,个个以一当十! 双方的骑兵,瞬间撞在了一起! 第529章 张绣援刘协(五) 马蹄声、喊杀声、金铁交鸣之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旷野!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士兵惨叫着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奔腾的马蹄踏成肉泥,地上的泥泞,瞬间被鲜血染红,这片徐州界前的空地,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战场的最中心,就是张绣、张合、高览三人的战团! 三人已经打了三十余合,马打盘旋,枪来刀往,每一次交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像烟花一样,在三人之间不断炸开。 三人交手的罡风,如同实质一般,像刀子一样,刮得周围的地面都微微发颤,地上的荒草,被罡风拦腰斩断,漫天飞舞。 周围的士兵,不管是袁军还是并州军,都不敢靠近这个战团半步。 有几个袁军的亲兵,想要冲上去帮忙,结果刚靠近战团十几步,就被三人交手的罡风,直接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没了气息。 还有几个靠得近的士兵,脸上被罡风划得全是血口子,疼得嗷嗷直叫,拼命地往后退。 到了最后,三人的战团周围,形成了一片十几步宽的真空地带,没有一个士兵敢靠近,只能远远地围着,看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张合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疑惑。 他自信和高览联手,就算是面对天下第一的吕布,也能打上二十合不落下风,可现在,面对张绣,他们两人联手,打了三十余合,居然丝毫占不到上风,反而被张绣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渐渐发现,张绣的枪法,看似凌厉无比,招招都是杀招,可每一次,都留了三分余地。 明明有好几次,张绣的枪尖,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只要再往前递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可张绣却偏偏故意偏开了,只是用枪杆扫了他一下,逼得他回防; 还有好几次,高览的大刀劈空,露出了巨大的破绽,张绣明明可以一枪挑了高览的喉咙,可他却只是一枪逼退了高览,没有下死手。 他根本不是在拼命! 他是在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进了张合的脑海里! 他瞬间明白了! 张绣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他和高览,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拖住他们两个,拖住这三千袁军铁骑,给胡车儿争取时间,让胡车儿带着刘协,安全进入徐州界! 只要拖住他们一时三刻,等刘协进了徐州,就算他们杀了张绣,也于事无补了! 张合浑身一震,刚想开口,提醒高览,不要和张绣缠斗,立刻抽身去追刘协。 可就在这时,张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猛地一声大喝,声如惊雷,震得张合耳膜嗡嗡作响! “张儁义!和我张绣交手,还敢分神不成!莫不是以为,我这虎头湛金枪,杀不了你!” 话音未落,张绣手中的虎头湛金枪,陡然变招! 原本还留着三分余地的枪法,瞬间变得凌厉无比,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枪尖带着破风的锐啸,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张合的面门!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根本不给张合任何反应的时间! 张合大惊失色,瞬间收回了所有的思绪,不敢有丝毫分神,双手握紧六合枪,拼尽了全身力气,往前狠狠一档! “当!”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张合只觉得双臂像是要断了一样,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了他一手,整个人连人带马,往后硬生生退了五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一下,张合彻底打出了火气! 他身为河北四庭柱,仅次于颜良文丑,是袁绍麾下第一大将,纵横天下这些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和高览联手,居然被张绣一人压着打,还差点被一枪刺中面门! “张绣!我杀了你!” 张合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再次催马冲了上去,手中的六合枪,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不再留任何余地,攻势比之前猛了数倍不止! 高览也被打出了真火,刚才被张绣打伤,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看到张合全力出手,他也怒吼一声,手中的开山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劈向张绣的要害,势要把张绣斩于马下! 三人的大战,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枪来刀往,身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一刻也没有停过,震得整个旷野都在发抖! 火光里,张绣的猩红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身上的玄铁甲,早已被鲜血染红,脸上也溅满了血点。 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越打越快,越打越稳,哪怕面对张合和高览两人的疯狂围攻,依旧游刃有余,死死地缠住了他们,不让他们有丝毫抽身去追刘协的机会!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快要来了。 而徐州界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那是徐州守军的接应号角! 张绣听到那号角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陛下,安全了。 他猛地仰天一声长啸,手中的虎头湛金枪,陡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势,枪影漫天,如同怒龙出海,一枪逼退了张合,又一枪横扫,狠狠砸在了高览的开山刀上,把高览连人带马,震得连连后退! “张合!高览!”张绣勒住马,手中长枪一指,朗声大笑,“我家陛下已经安全入了徐州,尔等要追,便来试试我这虎头湛金枪,答不答应!” 张合和高览,看着张绣,浑身是汗,气喘吁吁,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里满是震惊和不甘,却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旷野的尽头,胡车儿带着三百骑兵,已经护着刘协和董承,越过了那座青石碑,进入了徐州界。 碑上的“徐州界”三个字,在黎明的晨光里,熠熠生辉。 审配和逢纪,看着那远去的身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而张绣,勒马立在徐州界前,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在晨光里闪着寒芒,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死死地挡在了三千袁军铁骑的面前。 身后,是大汉的天子,是他要守护的希望。 身前,是千军万马,是他一人一枪,挡下的惊涛骇浪。 第530章 弑帝谋血徐州(一) 淮泗之畔,徐州琅琊郡边界。 残阳如血,泼洒在饱经战火的土地上,将官道上横七竖八的尸骸、折断的马槊、崩裂的盾牌,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风从东南方向的徐州腹地吹来,裹着麦浪的青涩气息,却被浓重的血腥味死死压住,吹在人脸上,只带着刺骨的寒意。 官道尽头,一块斑驳的青石碑立在道旁,碑上“徐州界”三个隶书大字被刀劈剑砍的痕迹布满,却依旧笔力遒劲,像一道无形的天堑,隔开了生死,也系着大汉王朝最后的一缕气运。 碑前,一人一骑,如渊渟岳峙般立着。 那是张绣。 他身上的素白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前襟处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下摆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珠,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方才死在他枪下的幽州骑兵的。 胯下的大宛宝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乌骓”,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脚下混着血污的泥土,马鼻里不断喷出带着血沫的白气。 两只铜铃大的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敌军阵列,马背上的鞍鞯处,还斜插着两支折断的羽箭,箭羽上的白翎早已被血染红。 张绣手中握着一杆虎头湛金枪,枪长一丈三尺,寒铁打造的枪杆上布满了细密的血槽,亮银铸就的枪头寒光凛冽,枪缨处的红鬃被血凝成了一缕缕。 此刻枪尖正往下坠着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面如冠玉,鼻梁高挺,本该是温润俊朗的相貌,此刻却被一身杀伐之气裹得严严实实。 剑眉斜挑入鬓,一双虎目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历经百战的冷冽与沉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骑兵对冲,于他而言,不过是碾死了几只挡路的蝼蚁。 他身后,是五百名并州骑兵。 这些骑士个个身披玄铁重铠,手持丈八长槊,腰挎环首大刀,背上背着牛角硬弓与两壶狼牙箭,人人脸上都带着厮杀后的疲惫。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握着兵器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带着北地儿郎独有的悍不畏死的凶光。 他们的战马也都挂了彩,不少马的身上带着刀伤箭痕,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匹马后退半步。 骑士们以张绣为核心,列成一个紧凑的楔形战阵,枪尖朝前,盾阵在后,死死守住了徐州界碑,也守住了身后那条缓缓向徐州腹地延伸的官道。 就在半柱香前,他们还是八百人。 就在这徐州界碑之前,他们与袁绍麾下大将张合、高览率领的三千名幽州突骑,结结实实对冲了一场。 那是一场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骑兵对决,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迂回的计谋,只有冷兵器时代最纯粹、最惨烈的正面硬撼。 幽州突骑,天下闻名。 自光武皇帝定鼎天下起,这支骑兵便是大汉最精锐的边军部队,纵横北疆数十年,踏破匈奴营帐无数,斩敌首数十万,是袁绍赖以称霸河北、压服公孙瓒的绝对根基。 每一名幽州突骑,都是从北疆边民中百里挑一的健卒,自幼与马为伴,弓马娴熟,悍勇善战,在平原对冲之中,罕逢敌手。 而张绣麾下的并州骑兵,更是当年董卓西凉军的铁血余脉,继承了当年丁原、吕布麾下并州狼骑的凶名与战力。 这些骑士跟着张济、张绣叔侄纵横关中、宛城十余年,从董卓之乱到李郭交兵,再到徐州之战,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熟悉骑兵对冲的每一个技巧,懂得如何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用最小的代价斩杀敌人,更懂得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两军的马蹄声同时炸响的那一刻,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张绣一马当先,踏雪乌骓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撞向了幽州突骑的前阵。 虎头湛金枪在他手中舞出漫天枪影,阳光洒在枪身上,折射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光,正是他师门传下的绝技——百鸟朝凤枪。 枪出如电,枪落如雷。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幽州骑兵,甚至没看清张绣的动作,便只觉得咽喉一凉,枪尖已经洞穿了他们的咽喉,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张绣手腕翻转,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旁边两名骑兵的胸口,只听“咔嚓”几声骨裂的脆响,二人胸骨尽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连带着身后的骑兵阵型都乱了一瞬。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亮银枪每一次吞吐,都必有一条性命被收割,幽州突骑的铁甲在他的枪下,如同纸糊的一般,枪尖顺着甲胄的缝隙刺入,精准地刺穿心脏、咽喉、动脉,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是杀人的绝技。 “张绣休走!张合来也!” 一声怒喝从左侧传来,张合催马舞枪,直冲张绣而来。 他头戴亮银盔,身披锁子甲,手中一杆丈八钩镰枪,乃是河北四庭柱之中的第三人,武艺登峰造极,在河北罕逢敌手。 他见张绣一人一骑便凿穿了自己的前阵,怒不可遏,催马出阵,直取张绣中路。 几乎是同时,右侧也传来一声大刀破风的锐响,高览手持一柄重铁刀,催马疾驰而来,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张绣的后腰。 高览与张合齐名,同列河北四庭柱,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最擅长马战厮杀,当年与公孙瓒对战之时,曾一人一刀斩杀鲜卑三名千夫长,勇名远播。 二人一左一右,一枪一刀,配合得天衣无缝,皆是杀招,想要前后夹击,缠住张绣,甚至将其当场斩杀。 可张绣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张合的钩镰枪即将刺到他面门的瞬间,张绣手腕猛地一沉,虎头湛金枪向下一压,枪杆精准地磕在张合钩镰枪的枪尖处。 只听“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张合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枪杆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当场崩裂。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手中的钩镰枪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三晃,险些坠马。 一招之间,张合便已落入下风。 而此时,高览的大刀也已经劈到了张绣的身后,刀锋带着凛冽的寒气,已经触到了张绣的袍角。 张绣头也不回,左手猛地一拉马缰,踏雪乌骓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正好避开了高览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同时他右手手腕翻转,虎头湛金枪从腋下反向刺出,枪尖如毒蛇出洞,直取高览的面门。 第531章 弑帝谋血徐州(二) 这一枪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到了极致,高览根本没想到张绣在避开自己刀锋的同时,还能反手出枪,大惊失色,急忙收刀回挡。 可他的刀刚收回来,张绣的枪尖却突然变向,手腕一抖,枪杆横着扫出,正砸在高览的刀背上。 又是一声巨响,高览只觉得双臂如同被巨锤砸中一般,酸麻无力,大刀险些从手中脱落,胯下的战马也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哀鸣不止。 只是三招,河北双将,竟被张绣一人一枪,逼得双双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二人勒住战马,看着对面马背上气定神闲的张绣,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浓浓的震惊与凝重。 他们早听闻张绣武艺高强,当年在虎牢关下,无数名将皆死在他的手中。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他们二人皆是天下顶尖的武将,自视甚高,从未将张绣放在眼里,只觉得那不过是各路诸侯轻敌,才让张绣得了便宜。 可今日亲身交手,他们才真正明白,这“北地枪王”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他的枪太快了,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轨迹; 他的枪太准了,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的力量更是恐怖,以一敌二,竟还能稳稳压制住他们二人,这份武艺,放眼天下,除了吕布、关羽、张飞那寥寥数人,恐怕无人能及。 就在三人缠斗的同时,两军的骑兵也狠狠撞在了一起。 马蹄如雷,喊杀震天。长槊刺穿甲胄的脆响,大刀劈断骨骼的闷响,战马的悲鸣,士兵临死前的嘶吼,交织成一曲惨烈至极的战歌。 并州骑兵人数虽少,却个个悍不畏死,紧紧跟着张绣冲锋的脚步,如同狼群一般,借着张绣凿开的缺口,疯狂撕咬着幽州突骑的阵型。 他们三人成组,五人成队,配合默契,长槊在前破阵,环首刀在后补杀,角弓在远处精准点射,将骑兵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幽州突骑虽然人数占优,可前阵被张绣凿穿,军心已乱,面对这群如同疯虎一般的并州骑兵,竟渐渐落了下风。 一冲,一合,再一冲。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场惨烈的对冲便已分出了胜负。 幽州突骑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与伤马,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士气大跌,张合与高览不得不鸣金收兵,带着残兵向后退了百步,重整阵型。 而张绣麾下的并州骑兵,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八百健卒,折损了三百人,剩下的五百人,个个带伤,却依旧牢牢钉在徐州界碑之前,一步未退。 高下立判。 百步之外,袁军阵中。 张合与高览勒住战马,看着前方界碑前那道孤高的身影,脸色凝重得如同锅底一般。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与后怕。 张合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方才被张绣一枪震得气血翻涌,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他看着自己崩裂流血的虎口,声音沙哑地开口:“想不到,张绣的武艺竟到了如此地步。我二人联手,竟都压不住他。” 高览握紧了手中的大刀,指节发白,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方才被张绣一枪杆扫中,虽有甲胄挡着,却也骨裂般的疼。 他沉声道:“此子枪法通神,悍勇无匹,更兼麾下并州骑兵皆是百战精锐,我等幽州突骑,竟也不是对手。放眼我河北军中,怕是只有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来上一人,才能压得住这张绣了。” 张合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颜良文丑,乃是河北四庭柱之首,武艺远在他二人之上,可如今颜良坐镇青州,文丑驻守邺城,都不在此处。 他们二人带着三千名精锐突骑,竟被张绣八百人打得损兵折将,连徐州界都冲不过去,说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而在二人身侧,审配与逢纪二人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场景,早已急得坐立不安,身子在马背上不住地晃动,手里的马鞭都快被捏断了。 审配,字正南,袁绍麾下心腹谋主,为人忠烈刚直,深得袁绍信任,此番便是他与逢纪一同为主帅,带着张合高览二将,星夜追赶从邺城逃出来的汉献帝刘协。 逢纪,字元图,同样是袁绍的左膀右臂,多谋善断,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与审配一同辅佐袁绍,定下了不少平定河北的计策。 他们二人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在张绣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张绣身后,那条向徐州腹地延伸的官道。 官道之上,一队车马正在缓缓前行。 最中间,是一辆两匹马拉着的天子銮驾,车帘紧闭,明黄色的车驾在残阳之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格外落魄。 銮驾两侧,是董承带着最后的禁军护卫,个个手持长戟,脸色紧张地不断回头张望。 而在銮驾的最后方,胡车儿带着两百名亲兵,手持双戟,断后护卫,目光警惕地盯着后方的袁军阵列。 那銮驾之中,坐着的,正是当今天子,汉献帝刘协。 两天前,刘协在董承、赵融等人的密谋之下,趁着袁绍被下药,后方空虚的机会,连夜逃出了邺城,一路向东,想要前往徐州,投奔吕布。 袁绍得知消息之后,勃然大怒,立刻下令,让审配、逢纪为军师,张合、高览为大将,率领三千幽州突骑,星夜追赶,务必要将刘协带回邺城,若是带不回,便绝不能让他活着抵达徐州。 他们一路追了千里,接连斩杀了负责断后的赵融等四人与数百禁军,终于在这徐州界前,追上了刘协的銮驾。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吕布竟然派了张绣,带着八百并州骑兵,在这里接应刘协。 更没想到,一个张绣,竟硬生生挡住了他们三千大军的脚步。 审配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天子銮驾,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急得额头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张合与高览,声音都带着颤抖:“二位将军!不能再等了!绝不能让陛下进入徐州!” 逢纪也立刻接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狠厉:“正南兄说得对!一旦让刘协到了徐州,落入吕布手中,那便大祸临头了! 吕布本就骁勇无敌,麾下有张辽、高顺、甘宁等猛将,手握徐州、广陵之地,兵精粮足,如今再得了天子,必然会效仿当年的董卓一样,奉天子以令不臣!”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急促,带着浓浓的焦虑:“到时候,刘协一道圣旨下来,号召天下诸侯,如同当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一样,会同各路兵马,前来讨伐我家主公! 主公如今正与各路诸侯交恶,腹背受敌,若是落得个乱臣贼子的名声,被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那河北大业,便毁于一旦了!” 张合与高览二人闻言,脸色也越发沉重。 他们二人都是袁绍麾下的大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天子,便是大义,便是名正言顺。谁掌握了天子,谁就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号令天下。 当年董卓如此,如今的袁绍如此,若是让吕布也得了天子,那袁绍便会成为第二个董卓,成为天下诸侯的公敌。 张合深吸一口气,看向审配与逢纪,沉声问道:“二位先生,事已至此,我等该如何是好?那张绣武艺高强,麾下骑兵悍勇,我等方才一战,损兵折将,想要冲过去,怕是难如登天。” 高览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二位先生,那张绣就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徐州界前,我二人联手都拿不下他,硬冲的话,只会白白折损兵马,根本拦不住銮驾前行。” 审配与逢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与狠厉。 审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后的两千残兵,方才一战折损了五百,如今还剩两千五百名幽州突骑。 他咬了咬牙,冷冷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用人堆,也得给我拦住张绣和这五百并州骑兵!” 第532章 弑帝谋血徐州(三)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张绣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张合将军!你立刻点齐一千五百人马,给我死死缠住张绣和他的并州骑兵! 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哪怕是全军覆没,也绝不能让他前进一步,绝不能让他去护着刘协的銮驾!” 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高览,目光冰冷:“高览将军!你带着剩下的一千人马,立刻绕开主战场,全速追击刘协的銮驾!” 高览闻言,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先生?不是要把陛下带回邺城吗?我带一千人过去,就算追上了銮驾,也未必能将刘协安全带回来啊! 董承和胡车儿还有数百护卫,一旦缠斗起来,张绣若是回援,我等便腹背受敌了!” 审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狠绝,一字一句地开口:“谁告诉你,要把刘协带回来了?” 高览与张合二人同时一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没听清审配的话。 审配看着二人错愕的表情,冷冷解释道:“如今我们只遇到了一个张绣,便已经寸步难行。吕布麾下还有四员大将,张辽、高顺、甘宁,哪一个不是万夫不当之勇?他们必然已经带着大军,在赶来接应的路上了! 一旦这四将来齐,我们别说带回刘协了,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徐州界,都不一定!” 逢纪立刻接过话来,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既然带不回去,那就让刘协,永远留在这徐州地界!” 他的目光扫过那远去的銮驾,眼神里满是杀意:“高览将军,你追上銮驾之后,不必留手,不必管什么天子威仪,直接将刘协斩杀当场!一了百了! 事后,我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刘协投奔吕布,却被吕布狼子野心,弑杀于徐州境内!” “到时候,主公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尽起河北大军,攻打徐州,讨伐吕布! 既能名正言顺地拿下徐州,除掉吕布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彻底解决掉刘协这个麻烦,一举两得!” 轰! 逢纪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合与高览的耳边炸响。 二人瞬间大惊失色,脸色惨白,浑身都僵在了马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审配与逢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二人一般。 弑帝! 他们二人,竟然要让自己去弑杀天子! 这四个字,如同千斤巨石,砸在二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二人,皆是世家子弟出身,自幼熟读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守的是君臣纲常。 哪怕他们如今是袁绍的部下,可在他们的骨子里,刘协终究是大汉的天子,是天下共主。 他们可以追,可以拦,可以将天子带回邺城软禁起来,可弑帝,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是要遗臭万年,被千夫所指的! 更何况,他们二人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不仅是袁绍的提拔,还有汉家朝廷的册封。 张合是朝廷册封的宁国中郎将,高览是偏将军,都是天子亲封的汉臣。 如今,让他们亲手去斩杀自己的君主,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二位先生!这……这万万不可啊!” 高览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颤抖,脸色煞白,“那是当今天子!是大汉的皇帝!我等若是弑杀了陛下,那便是乱臣贼子! 会被天下人唾骂,遗臭万年的!此事绝不可行!” 张合也立刻点头,语气急切地劝阻道:“正南先生,元图先生,三思啊!弑帝乃是大逆不道之举,当年董卓废立少帝,便引得天下诸侯共讨之,如今我等若是真的杀了陛下,那主公便会成为第二个董卓。 不仅不能号令天下,反而会引得天下诸侯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此事风险太大,绝不能做啊!” 审配看着二人犹豫的模样,脸色一沉,猛地提高了声音,厉声喝道:“二位将军!你们糊涂!” 他勒马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二人,一字一句地开口:“什么天子?什么君臣纲常?如今这大汉,早已名存实亡! 天下分崩,诸侯割据,这刘协,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傀儡皇帝罢了!他除了一个天子的名号,还有什么?” “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公的大业!主公待你二人不薄,将河北最精锐的幽州突骑交给你二人统领,对你二人委以重任,如今正是主公大业的关键时刻,你二人难道要因为一个废物皇帝,坏了主公的百年大计吗?” 逢纪也冷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蛊惑与狠厉:“二位将军,何必如此迂腐?这天下,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当年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推翻暴秦,建立大汉,在秦廷眼中,他也是反贼,可他赢了,他便是汉高祖,是千古一帝!” “只要主公最终能平定天下,登基称帝,那今日之事,便无人敢置喙!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写下的东西! 今日你二人杀了刘协,为主公扫平了障碍,他日主公登基,你二人便是开国元勋,封妻荫子,青史留名!谁会记得,一个亡国之君的死活?” 审配与逢纪的话,一句句砸在张合与高览的心上。 二人沉默了,脸上露出了剧烈挣扎的神色,握着兵器的手,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忠君爱国,是君臣纲常,是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的抉择; 另一边,是袁绍的知遇之恩,是家族的荣辱兴衰,是开国元勋的泼天富贵,是成王败寇的残酷现实。 他们看着前方那道孤高的身影,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天子銮驾,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决绝的审配与逢纪,终于,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是啊,大汉早已亡了。 从董卓之乱开始,从李郭交兵开始,从天子颠沛流离,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各路诸侯争来抢去的时候,大汉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们守着那虚无缥缈的忠君爱国,又有什么用? 第533章 弑帝谋血徐州(四)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他们的主公,是袁绍,是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带甲百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的河北之主。 只有跟着袁绍,他们才能有未来,才能让家族延续下去。 至于刘协…… 不过是个注定要被时代抛弃的傀儡罢了。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二人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终于,张合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冰冷的决绝。 他对着审配与逢纪,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开口:“二位先生说得对,一切,为了主公的大业。” 高览也咬了咬牙,狠狠攥紧了手中的大刀,指节发白,对着二人躬身行礼:“末将,听凭二位先生调遣!” 审配与逢纪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审配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事不宜迟,立刻行动!张合将军,缠住张绣,半步都不能让他离开!高览将军,全速追击,务必将刘协斩杀于徐州界内,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张合与高览二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刻,张合猛地调转马头,手中钩镰枪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的一千五百名幽州突骑,厉声大喝:“儿郎们!随我冲锋!为了袁公!死战不退!” “死战!死战!死战!” 一千五百名幽州骑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马蹄声轰然炸响,如同滚滚惊雷。 张合一马当先,带着一千五百名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徐州界碑前的张绣,疯狂冲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斩杀张绣,而是缠住他,困住他,用人数,用性命,死死拖住他的脚步。 几乎是同时,高览也调转马头,手中镔铁长刀向前一指,对着身后的一千名骑兵,冷喝一声:“全军听令!随我追击銮驾!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带着一千名精锐骑兵,绕开了正面的主战场,沿着官道两侧的荒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远处那渐渐远去的天子銮驾,疯狂疾驰而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杀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追上銮驾,斩杀刘协,用天子的性命,为自己的主公袁绍,铺就一条平定天下的大路。 徐州界碑前,张绣看着对面分兵而动的袁军,瞳孔猛地一缩,瞬间便明白了审配与逢纪的毒计。 他原本以为,袁军会再次全军冲锋,想要冲破他的防线,追上銮驾,将刘协带回邺城。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对天子下杀手! 弑帝! 这群河北的乱臣贼子,竟然要弑杀天子!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张绣的心底喷涌而出,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本是西凉军出身,当年跟着叔父张济,在洛阳宫中,见过年少的刘协,见过这个少年天子在董卓的淫威之下,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尊严。 后来李郭交兵,天子颠沛流离,他更是看在眼里,心中早已埋下了忠义的种子。 此次吕布派他前来接应天子,他便立下了誓言,只要他张绣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能让天子受到半分伤害。 可如今,这群人,竟然要当着他的面,去弑杀大汉的天子! “贼子敢尔!” 张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震四野,连脚下的大地都仿佛在颤抖。 他猛地一拉马缰,踏雪乌骓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就要催马冲出去,去拦截高览的骑兵,去护着天子的銮驾。 可就在此时,张合带着一千五百名幽州骑兵,已经如同潮水一般冲了过来。 “张绣!你的对手,是我!” 张合怒喝一声,手中钩镰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张绣的面门。 他身后的一千五百名骑兵,也瞬间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朝着张绣与他身后的五百并州骑兵,狠狠围了上来。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围困,只求缠住。 “给我滚开!” 张绣目眦欲裂,虎头湛金枪猛地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磕在张合的钩镰枪上。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张合只觉得一股比之前更恐怖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在马背上连连后退,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可他哪怕是受了伤,也依旧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再次催马冲了上来,手中钩镰枪舞出漫天枪影,死死缠住张绣。 同时,周围的幽州骑兵,也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朝着张绣冲了过来,长槊、大刀、弓箭,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张绣招呼过来。 他们根本不计伤亡,哪怕是冲上去被张绣一枪挑杀,也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张绣的脚步,用自己的性命,拖延哪怕一瞬的时间。 “杀!为了袁公!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幽州骑兵前赴后继,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上来。 尸体在张绣的马前越堆越高,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张绣怒不可遏,手中虎头湛金枪疯狂舞动,百鸟朝凤枪的绝技发挥到了极致,枪影漫天,银光遍地。 每一枪落下,都必有一名幽州骑兵应声落马,每一枪刺出,都必有一条性命被收割。 他如同一个浴血的修罗,在千军万马之中,疯狂冲杀,枪尖所至,人马俱碎,无人能挡。 可他杀得越快,对面的人冲得越猛。 一千五百人,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围上来,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一般。 张合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缠住他,哪怕是被他打得节节败退,身受重伤,也依旧不肯后退半步,不断地出枪骚扰,不让他有半分机会冲出去。 “将军!我们护着你!冲出去!” 身后的并州骑兵齐声怒吼,五百名骑士组成楔形阵,死死护着张绣的侧翼与后路,与冲上来的幽州骑兵疯狂厮杀。 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悍不畏死,哪怕是身中数刀,也要拉着一个敌人同归于尽。 可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五百对一千五,三倍的兵力差距,对方更是不计伤亡地疯狂围攻,哪怕并州骑兵再悍勇,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不断有骑士从马背上摔下去,不断有战马悲鸣着倒下,原本紧凑的阵型,渐渐被冲得七零八落。 第534章 弑帝谋血徐州(五) 张绣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看着远处高览的骑兵,距离天子的銮驾越来越近,心中的焦急如同烈火一般灼烧。 他猛地一声怒吼,枪法再变,枪影瞬间收拢,不再是漫天飞舞的百鸟朝凤,而是化作了一道极致凝练的银光,一枪刺出,快到极致,瞬间洞穿了身前三名骑兵的咽喉。 他要冲出去! 他必须冲出去! 天子就在身后,他绝不能让天子死在这群乱臣贼子的手中! 可就在他想要催马冲出包围圈的瞬间,张合再次冲了上来,手中钩镰枪不顾一切地刺向他的后腰,哪怕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也要拦住他。 同时,两侧的幽州骑兵也疯狂冲上来,长槊齐齐刺出,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张绣!有我在,你休想前进一步!”张合目眦欲裂,厉声怒吼,口中的鲜血不断溢出,却依旧死死盯着张绣。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张绣一枪逼退张合,又反手挑飞了两侧刺来的三杆长槊,可他前冲的势头,也被硬生生拦了下来。 他被困住了。 被张合,被这一千五百名不要命的幽州骑兵,死死困在了这徐州界碑之前。 哪怕他枪法通神,哪怕他能以一敌百,可在这源源不断的人海战术面前,他也一时半会,根本冲不出去。 …… 官道之上,天子銮驾之中。 刘协蜷缩在车厢的角落,身上穿着的龙袍早已皱巴巴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车厢外,不断传来的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般,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他今年十六岁,从九岁登基开始,便一直在颠沛流离,一直在被人操控。 先是董卓,再是李傕郭汜,如今又是袁绍。 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做过这大汉的天子,从来没有一天,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就在三天前,他好不容易在董承和吉平吉本等人的的帮助下,逃出了邺城,本以为前往徐州投奔吕布,就能摆脱傀儡的命运,就能真正做一回自己的主。 可他万万没想到,袁绍的追兵,竟然一路追到了这徐州界前。 他听到了外面的厮杀声,听到了张绣那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知道,是有人在拼了命地护着他。 可他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那如同惊雷一般的马蹄声,正朝着他的銮驾,疯狂冲来。 “陛下,莫怕,有臣在,绝不让贼子伤了陛下分毫!” 董承骑在马上,守在銮驾旁边,手中握着长剑,脸色苍白,却依旧对着车厢里的刘协,沉声安慰道。 可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荒野之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朝着这边疯狂冲来,马蹄声震耳欲聋,为首的那员大将,手持大刀,目露凶光,正是高览。 他身边,只有剩下的七名禁军护卫,一个个脸色紧张,握着长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一路逃了千里,早已疲惫不堪,兵力也折损殆尽,面对高览的一千精锐骑兵,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胡车儿将军!快!列阵!拦住他们!” 董承猛地转过头,对着断后的胡车儿,厉声大喊。 胡车儿早已看到了冲过来的高览大军,他本是张绣麾下的第一猛将,力大无穷,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骁勇善战。 此次张绣派他带着两百亲兵,护送天子銮驾先行,就是为了防备意外。 此刻,胡车儿双目圆睁,脸上露出了悍不畏死的神色。 他猛地一挥手,手中双戟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的两百名亲兵,厉声大喝:“儿郎们!随我列阵!护好陛下!死战不退!” “死战!死战!” 两百名亲兵齐声怒吼,立刻翻身下马,手持长盾长戟,在官道之上,列成了一个紧密的盾阵,挡在了天子銮驾之前。 胡车儿手持双戟,站在盾阵的最前方,如同一尊铁塔一般,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高览大军,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转瞬之间,高览带着一千名幽州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 “给我冲!碾碎他们!杀了刘协!” 高览厉声怒吼,手中大刀向前一指,一千名幽州骑兵瞬间加速,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朝着胡车儿的盾阵,狠狠冲了过去。 马蹄如雷,大地颤抖,骑兵冲锋的威势,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扑面而来。 “放箭!” 胡车儿一声令下,盾阵之后的亲兵立刻弯弓搭箭,羽箭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冲过来的幽州骑兵射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应声落马,可后面的骑兵,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冲了上来。 “轰!” 一声巨响,幽州骑兵狠狠撞在了盾阵之上。 如同惊涛骇浪撞在了礁石之上,长盾瞬间碎裂,长戟折断,前排的亲兵,瞬间被奔腾的战马撞飞出去,口喷鲜血,当场惨死。 盾阵,仅仅一个照面,便被骑兵冲锋的威势,冲得七零八落。 “杀!” 胡车儿发出一声怒吼,手持双戟,猛地冲了上去。 他身先士卒,双戟舞动如飞,一戟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反手一戟,又刺穿了另一名骑兵的胸膛。 他如同一头疯虎一般,在骑兵阵中疯狂冲杀,双戟所至,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他身后的两百名亲兵,也个个悍不畏死,跟着胡车儿,与冲上来的幽州骑兵,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他们知道,他们身后,就是大汉的天子,他们退一步,天子便危在旦夕。 哪怕是死,他们也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敌人的脚步。 可兵力的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两百对一千,五倍的差距,对方还是天下最精锐的幽州突骑。 哪怕胡车儿再骁勇,哪怕亲兵们再悍不畏死,也根本挡不住这潮水一般的进攻。 不断有亲兵倒下,不断有惨叫声响起。胡车儿的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左臂被一刀砍中,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右腿也中了一箭,箭杆深深扎入肉中,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可他依旧死死握着双戟,站在銮驾之前,一步未退。 高览骑在马上,看着在阵中疯狂冲杀的胡车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马冲了上去,手中镔铁长刀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胡车儿,狠狠劈了下去。 “胡车儿!拿命来!” 高览一声怒喝,借助着马匹的冲势,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便到了胡车儿的头顶。 胡车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双手举起双戟,硬生生向上格挡。 第535章 弑帝谋血徐州(六)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胡车儿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头顶传来,双臂瞬间骨折,双戟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倒在地。 “将军!” 剩下的数十名亲兵见状,齐声大喊,想要冲过来护住胡车儿,可周围的幽州骑兵一拥而上,瞬间便将他们淹没在了刀光剑影之中。 高览勒住战马,看着倒在地上的胡车儿,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手中大刀一挥,便要上前,一刀斩杀胡车儿。 可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越过了倒地的胡车儿,落在了那辆近在咫尺的天子銮驾之上。 明黄色的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里面,就是他此行的目标——汉献帝刘协。 杀了他,任务就完成了。 杀了他,主公便有了讨伐吕布的借口,便能名正言顺地拿下徐州,平定天下。 杀了他,自己便是首功,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高览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杀意。他再也顾不上地上的胡车儿,猛地一夹马腹,催马向前,几步便冲到了天子銮驾之前。 守在銮驾旁的董承,见状大惊失色,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怒吼着冲了上来,想要拦住高览。 可他不过是个受伤之人,哪里是高览的对手? 高览连刀都没挥,只是抬起一脚,便狠狠踹在了董承的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董承胸骨尽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最后一个护卫,也倒在了地上。 銮驾之前,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高览勒住战马,停在了銮驾之前十步远的地方。 他手中的镔铁长刀,缓缓举了起来,刀锋在残阳之下,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明黄色的车帘。 车帘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那张少年天子的脸。 刘协的脸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与绝望,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看着高览举起的大刀,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在这徐州界前,死在这乱臣贼子的刀下。 他这十六年的人生,如同一场笑话,从自己登基的那一天起,便一直在逃亡,一直在被人操控,到最后,连死,都死得如此狼狈,如此屈辱。 高览看着车帘后那张绝望的脸,握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天子,是大汉的皇帝。 他手中的刀,只要劈下去,便是弑君,便是大逆不道,便是要遗臭万年的罪名。 可下一刻,审配与逢纪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一切为了主公的大业!” “历史,都是胜利者写下的东西!” 高览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绝,那一丝犹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咬紧牙关,双目圆睁,手中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辆天子銮驾,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下去,大汉的天命,便会在此终结。 这一刀下去,天下的格局,便会彻底改写。 可就在刀锋即将劈碎车帘,斩到刘协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贼子!休伤吾主陛下!” 一声如同惊雷一般的怒吼,从远处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闪电,破空而来,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瞬间便到了高览的身后。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那道银色闪电,正是张绣的虎头湛金枪! 一枪精准地挑在了高览大刀的刀背之上,硬生生将高览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挑得向上偏开,刀锋擦着銮驾的车顶劈过,将车顶的木梁,劈得粉碎! 高览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背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大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三晃,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官道尽头,一人一骑,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中冲出来的修罗一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那是张绣! 他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身上带着数道伤口,脸上溅满了鲜血,一双虎目之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的踏雪乌骓,四蹄翻飞,速度快到了极致,马蹄踏在血污之中,溅起漫天血花。 他竟然冲出来了! 竟然从张合一千五百人的包围圈之中,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赶了过来! 就在高览愣神的这一瞬间,张绣已经催马冲到了銮驾之前,手中虎头湛金枪一横。 枪尖直指高览,一人一骑,挡在了天子銮驾之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看着高览,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一字一句地开口: “有我张绣在,尔等鼠辈,休想伤陛下分毫!” 残阳如血,洒在他浴血的身影之上,枪尖寒光凛冽,身后,是大汉的天子銮驾,身前,是千军万马,他却半步未退。 徐州界前,北地枪王,以一人一枪,镇住了河北群雄,护住了大汉最后的一缕气运。 而在他身后的远处,张合带着残兵,正疯狂追来。 第536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一) 暮色四合,残阳将徐州界前的官道染成一片沉郁的赤红,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旷野,吹得遍地折断的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銮驾前那道浴血的身影,衣袍猎猎,如松如岳。 张绣就站在刘协的銮驾之前。 他身上的素白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肩甲处被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顺着甲胄的缝隙不断往下淌,混着之前厮杀溅上的血污,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胯下的踏雪乌骓粗重地喘着气,马腹上还插着半支断箭,四蹄不安地刨着混着碎骨与血污的泥土,却始终稳稳地钉在原地,半步不曾后退。 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亮银枪头的血槽里灌满了血,正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 枪身微微震颤,那是方才一枪挑开高览全力劈砍时留下的余劲,可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双虎目冷冽如冰,死死锁着面前十步之外的高览,周身的杀伐之气凝如实质,哪怕浑身带伤,也依旧带着一股一夫当关的凛然威势。 他身后,明黄色的銮驾车帘紧闭,里面的少年天子早已吓得浑身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车旁,只剩十几个浑身带伤的并州军,握着长戟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地上躺着重伤倒地的胡车儿,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撑着身子,死死盯着前方的敌军,嘴里不断咳着血,却依旧咬着牙低吼:“将军……末将……还能战……” 张绣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胡车儿,安心歇着。有我在,伤不到陛下,也伤不到你。” 而对面的高览,此刻正死死握着手中的镔铁长刀,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整条右臂都在隐隐发麻。 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拼尽全身力气劈向銮驾的一刀,竟被张绣反手一枪挑开,那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险些让他连兵器都脱手飞出。 只差一步! 就差一步! 他就能斩了刘协,完成审配与逢纪交代的任务。 可就是这一步,被张绣死死拦住,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高览的胸腔里翻涌着惊怒与不甘,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内的内力缓缓运转,周身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着蹄子,马鼻里喷出带着白气的响鼻,镔铁长刀的刀锋缓缓抬起,在残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刀身锁定了面前的张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没有任何拖延的余地。 张绣的武艺有多恐怖,他刚才已经亲身领教过了。 以一敌二,他与张合联手都占不到半分便宜,如今更是单枪匹马从一千五百人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杀穿出来,这份悍勇,放眼天下也罕有敌手。 可他更清楚,一旦拖下去,吕布麾下的援军必然会赶到,到时候别说杀刘协,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徐州界,都是未知数。 只有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击破张绣,才能在援军到来之前,把刘协斩杀在这官道之上。 高览的眼神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势也越来越盛,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爆发出雷霆一击。 周围的幽州骑兵都屏住了呼吸,握着兵器的手微微收紧,整个官道上,只剩下战马的喘息声与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从侧面缓缓传来。 张合带着剩下的八百名幽州骑兵,终于赶到了。 他的模样比高览还要狼狈,亮银盔歪在头上,额头上一道血口子还在往下淌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半只眼睛。 身上的锁子甲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好几处甲片都被劈开,露出了里面染血的内衬,胯下的战马浑身是汗,四条腿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限的奔袭与厮杀。 张合勒住战马,停在了高览身侧,目光扫过眼前的战场,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尸体,折断的马槊、崩裂的盾牌、散落的羽箭遍地都是。 那些穿着玄甲的,是他带来的幽州突骑,而那些穿着并州军制式铠甲的,是张绣麾下的八百并州狼骑。 此刻,那八百名并州狼骑,已经全部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从徐州界碑到銮驾前的这半里官道,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有的身中数箭,有的被马槊洞穿了胸膛。 有的手里还死死攥着环首刀,刀刃嵌在幽州骑兵的骨头里,哪怕战死,也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 可与之相对的,是他带来的幽州铁骑,付出了更为惨痛的代价。 出发之时,他们带着整整三千名幽州突骑,那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边军,是横扫北疆、压服公孙瓒的绝对主力,是河北大军的脊梁。 可现在,他带来的一千五百人,被张绣和那八百并州骑兵硬生生啃掉了七百人,只剩这八百残兵; 高览带去追击銮驾的一千人,也折损了近两百,只剩五百多人。 三千幽州铁骑,如今只剩下一千三百余人,折损过半。 而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全歼了对方八百人。 张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自幼在北疆长大,跟着袁绍南征北战,见过无数精锐部队,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悍不畏死、战力这么恐怖的骑兵。 并州狼骑,果然名不虚传。 难怪当年丁原靠着这支骑兵,能震慑董卓;难怪吕布当年带着几百并州狼骑,就能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高览侧过头,看着张合惨白的脸色,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儁义,你那边……” 张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八百并州骑,全灭了。可我们……三千铁骑,只剩这么点了。” 第537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二) 高览沉默了,没有说话。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忌惮与后怕。他们二人同为河北四庭柱,纵横河北十余年,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这么惨烈的仗。以三倍的兵力,竟然被对方打得损兵折将,若不是对方人数太少,恐怕他们今天,就要栽在这徐州界前了。 张合定了定神,猛地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骑兵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展开阵型,给我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诺!” 一千三百余名幽州骑兵齐声应和,虽然经历了一场恶战,士气大跌,可依旧有着精锐部队的纪律。随着张合的一声令下,骑兵立刻展开,如同潮水一般向两侧蔓延,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圈,把张绣、刘协的銮驾、重伤的胡车儿,还有那十几个禁军,死死围在了中间。 里三层,外三层,骑兵的长槊朝外,盾阵向内,密不透风。明晃晃的刀枪在暮色下闪着寒光,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去,将包围圈里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包围圈彻底成型,张合与高览对视一眼,同时催马向前,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方,距离张绣只有五步之遥。 二人看着马背上浑身浴血,却依旧腰杆笔直、眼神冷冽的张绣,心里都生出了浓浓的惜才之意。 他们是武将,最敬佩的,就是真正的勇士,是武艺盖世的悍将。张绣的武艺,张绣的忠义,张绣麾下骑兵的悍勇,都让他们二人打心底里折服。放眼天下,能以一人一枪,压得他二人抬不起头,能以八百骑兵硬撼三千幽州铁骑,还能打出这样的交换比,除了吕布、关羽、张飞那寥寥数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的虎将,若是能招揽到袁绍麾下,必然是如虎添翼。 张合先开了口,他收起了脸上的杀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对着张绣拱手道:“张将军,真乃当世虎将!我张合纵横河北十余年,见过的猛将无数,却从未见过像将军这般,武艺盖世,忠义无双的人物。今日一战,我张合,心服口服。” 高览也跟着拱了拱手,沉声附和道:“张将军,北地枪王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虎牢关一战,将军一人在关前大战各路诸侯麾下名将,挑杀不知多少,我二人在河北,早已久闻将军威名。今日亲身一战,才知将军之勇,远胜传闻。” 张绣看着二人,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虎头湛金枪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张合见他没有开口,继续劝道:“张将军,我二人有一言,不知将军愿不愿听。将军有这般盖世武艺,有这般统兵之才,可惜,却跟错了主公。”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吕布此人,反复无常,背信弃义。先叛丁原,再杀董卓,投刘备又夺了刘备的徐州,天下人皆不齿其为人。他性情暴戾,多疑善妒,就算将军跟着他,也终究难有好下场。将军跟着他,到现在,也不过是个边缘将领,手中只有区区数千兵马,根本施展不开将军的大才。” “而我家主公袁本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坐拥冀、青、幽、并四州之地,带甲百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天下归心,乃是当世第一雄主。我家主公素来求贤若渴,最是敬重将军这般的忠义虎将。若是将军肯弃暗投明,投奔我家主公,主公必然大喜过望,当即封将军为万户侯,领一州兵马,执掌精锐骑兵,绝不会亏待将军半分。” 高览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地补充道:“张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大汉的天下了,唯有我家主公,才有平定天下的实力与威望。将军若是来投,必能跟着主公,成就一番千古功业,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岂不比跟着吕布,在这里白白送了性命,强上千倍万倍?” 二人的话,句句恳切,字字真诚。他们是真的惜才,也是真的想招揽张绣。他们心里清楚,以张绣现在的状态,就算再能打,被一千三百多精锐骑兵团团围住,也绝无生还的可能。硬拼下去,不过是鱼死网破,就算杀了张绣,他们也必然会再折损大量兵马,甚至可能完不成斩杀刘协的任务。若是能劝降张绣,不仅能兵不血刃解决眼前的麻烦,还能给主公招揽一员盖世虎将,一举两得。 可他们话音落下,张绣却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轻笑,随即变成了朗声大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冷冽,穿透了整个包围圈,让每一个幽州骑兵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笑了许久,才缓缓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张合与高览二人,冷冷开口: “多谢二位将军的美意。只是我张绣,虽是西凉武夫,出身草莽,却也懂得一个道理——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 他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二人的心上:“温侯待我不薄。当年我在宛城,被曹操逼得走投无路,是温侯派人接我到徐州,给我兵马,给我粮草,视我为兄弟,信我如手足。我张绣这条命,是温侯给的,我岂能背主求荣,做那天下人唾骂的三姓家奴?” “二位将军劝我弃暗投明?在我张绣看来,四世三公的袁本初,不过是个拥兵自重、目无君上的乱臣贼子罢了。他软禁陛下,把持朝政,想要效仿董卓,行篡逆之事,天下人皆看在眼里。我若是投奔了他,那才是真的明珠暗投,自甘堕落!”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枪尖直指二人,周身的杀气再次暴涨,厉声喝道:“更何况,今日我奉温侯之命,前来接应陛下,护陛下周全。有我张绣一口气在,尔等乱臣贼子,休想伤陛下分毫!想要动陛下,先从我张绣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震得周围的幽州骑兵都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骑兵看着张绣的身影,眼里都露出了敬佩之色,握着兵器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第538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三) 张合与高览看着张绣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没想到,自己二人放下身段,好言相劝,竟然被张绣当众羞辱,还骂他们的主公是乱臣贼子。 可还不等二人再次开口,张绣却话锋一转,又是一声冷笑,比刚才的笑声更冷,更带着几分戏谑。他慢悠悠地看着二人,仿佛看两个跳梁小丑一般,轻飘飘地开口: “不过,二位将军还有心思在这里劝降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二人都在这里,带着所有的骑兵围住了我,那么,你们的两位军师呢?审配、逢纪二位先生,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览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疑惑之色,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审配和逢纪在两里之外的土坡上,带着五十个亲兵护卫,能有什么事?我们把张绣和刘协团团围住,他们在后方坐镇,安全得很,能出什么意外? 可张合,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袍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随即,之前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在他的脑海里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为什么张绣明明只有八百人,却敢在徐州界前,停下脚步,硬撼他们三千精锐铁骑? 为什么张绣明明有机会带着刘协的銮驾,直接冲进徐州地界,却非要留下来,和他们死战到底? 为什么张绣明明被他们团团围住,身陷绝境,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还有心思和他们打嘴仗,甚至还有闲心关心审配和逢纪的安危? 为什么他们从邺城出发,一路追杀刘协千里,吕布的援军迟迟不到,偏偏只有张绣带着八百人,在这里接应? 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张绣,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接应刘协的。 他是以自己为饵,以刘协为饵,把他们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锐,全都死死吸引在了这官道之上! 而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拦住他们,不是护住刘协,而是后方毫无防备、手无缚鸡之力的审配和逢纪! 调虎离山!这是彻头彻尾的调虎离山之计! 张合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冲到了头顶。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他们出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的死局! 对方算准了他们会不顾一切追杀刘协,算准了他们会被张绣的悍勇激怒,算准了他们会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这里,只为围住张绣,斩杀刘协,算准了他们会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晾在两里之外的土坡上,只留几十个普通亲兵护卫,毫无防备! 吕布麾下,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高人!竟然有这么缜密的心思,这么狠辣的手笔!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两个名字。 陈宫!陈登! 除了这两个人,谁能有这么恐怖的算计,谁能把他们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不好!!” 张合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再也顾不上包围圈里的张绣和刘协,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手中的马鞭疯狂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拼了命地朝着两里之外的土坡冲了过去,嘴里还在疯狂地大喊:“正南先生!元图先生!快跑!快!!有埋伏!!” 他的声音都破了音,带着极致的惊恐与焦急,战马四蹄翻飞,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土坡疾驰而去。 高览看着张合突然疯了一般冲出去,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刻,两里之外的土坡上。 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前方官道上的整个包围圈。审配与逢纪就骑在马上,身边只跟着五十个普通的亲兵护卫,都是些步卒,连精锐骑兵都没有留。 他们二人,正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包围圈,脸上满是不耐与怒气。 审配手里紧紧攥着马鞭,指节都捏得发白,咬牙切齿地对着身边的逢纪开口,声音里满是怒火:“元图!你看看!张合和高览这两个废物,到底在干什么?!都已经把张绣和刘协团团围住了,兵力是对方的几十倍,不动手斩杀刘协,竟然在那里和张绣废话劝降!简直是贻误战机!自寻死路!” 逢纪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不满与阴鸷,冷哼一声道:“正南兄说得对!这二人,就是惜才误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招揽张绣?现在最要紧的,是杀了刘协,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一旦吕布的援军到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我看他们二人,是被张绣打怕了,根本不敢动手!” “等此事了结,我定要在主公面前,参他们二人一本!”审配咬着牙,语气里满是狠厉,“关键时刻,竟然如此糊涂,坏了主公的大事,绝不能轻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正南先生!元图先生!快跑!快!!” 审配和逢纪同时一愣,脸上露出了错愕与茫然的神色,循声望去,只见张合正一骑绝尘,拍马朝着他们这边疯狂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与焦急,手里的马鞭都快抽断了。 “快跑?”审配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解,下意识地开口,“什么快跑?发生什么事了?张合这是怎么了?难道张绣冲出来了?” 逢纪也一脸茫然,看着冲过来的张合,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可他环顾四周,周围的树林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身边的五十个亲兵也都一脸疑惑,没有任何防备。 就在审配正要再次开口,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咻——!” 一声凌厉至极的破空声,突然从侧面的树林里传来,快到极致,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审配甚至都没看清箭矢的影子,只觉得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瞳孔猛地收缩。 第539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四) 只见一支漆黑的狼牙箭,从他的后背穿透了他的胸膛,三棱形的箭尖从他的胸口露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他温热的、鲜红的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他的马背上。 “呃……”审配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瞬间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视线开始飞速模糊,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直直地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土里。 就在他摔下去的同时,他听到身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嗬嗬……”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逢纪。 只见逢纪也僵在了马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一支箭矢,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箭尖从他的后颈露了出来,鲜血顺着箭杆,如同泉水一般往下涌。他张着嘴,想要说话,想要大喊,可喉咙被洞穿,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也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砸在了审配的身边,抽搐了两下,四肢一松,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箭穿胸,一箭封喉。 袁绍麾下最核心的两大谋臣,河北六大谋士中的左膀右臂,审配、逢纪,当场毙命,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审配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视线越来越黑。他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调虎离山!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调虎离山! 张绣在前面缠住了张合和高览,缠住了所有的幽州骑兵,把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了刘协身上,吸引在了包围圈里,让他们完全忽略了后方的自己和逢纪。对方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刘协,不是张合高览,而是他和逢纪! 他们算准了,他和逢纪是这次行动的主帅,是这支大军的主心骨。杀了他们,这支追兵就会彻底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合拼了命地冲过来,让他们快跑。 可是,太晚了。 他的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到底是谁,布下了这么狠的局?是陈宫?还是陈登?吕布麾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怕的谋士? 随即,他的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呼吸骤停,彻底没了气息。 张合拼了命地拍马冲到了土坡前,他亲眼看到了那两支夺命的箭矢,亲眼看到了审配和逢纪从马背上摔下去,那一刻,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塌了! 他猛地翻身下马,甚至都顾不上周围可能还有埋伏,踉跄着冲到了审配和逢纪的尸体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看着二人圆睁的双眼,看着他们胸口和喉咙上的箭矢,看着他们还温热的尸体,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审配,逢纪! 那是主公袁绍最信任的心腹谋臣啊!是主公平定河北的左膀右臂,是河北六大谋士之中,最核心的两人!主公把他们二人派出来,和自己一起主持这次追杀天子的行动,把所有的后路都交代给了他们,结果,现在二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一箭射杀了! 他回去,怎么跟主公交代? 主公本来就因为天子出逃的事情,勃然大怒,下了死命令,要么带回天子,要么杀了天子。现在,不仅没能杀了刘协,反而把审配和逢纪两大谋臣折在了这里,主公就算再看重他这个河北四庭柱,就算他战功赫赫,也绝对不会饶了他!甚至,连他的家人,都可能受到牵连! 那一刻,张合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从脚底一直冲到了头顶。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泥土里,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他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还身处险地,忘了周围的树林里,还有埋伏着的敌军。 就在这时,“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从两侧的树林里、荒野里,猛地爆发出来,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席卷了整个旷野。 数不清的并州狼骑,如同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从两侧的树林里疯狂冲了出来。他们个个身披玄铁重铠,手持丈八长槊,胯下清一色的黑马,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瞬间就席卷了整个旷野。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一眼望不到边,至少有三千人! 为首的两员大将,一左一右,冲在最前面。 左边一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头戴亮银盔,身披百花战袍,手持一杆丈八点钢矛,坐下一匹灰影宝马,神情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吕布麾下第一大将,雁门张辽张文远! 右边一人,面如古铜,虎背熊腰,头上裹着一抹猩红的头巾,身披乌金铠,手中一柄寒光凛冽的横江大刀,坐下一匹踏雪黑马,眼神桀骜不驯,浑身带着一股水匪出身的悍勇之气,正是锦帆甘宁甘兴霸! 三千精锐并州狼骑,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瞬间就冲了过来,不仅把整个土坡团团围住,更是顺着官道蔓延下去,把前方那一千三百多名幽州骑兵,也给反包围了起来。 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徐州界前。 官道上的幽州骑兵,本来就因为之前的恶战士气大跌,此刻看到四面八方冲出来的敌军,看到主帅张合不在阵中,看到土坡上两大谋士被当场射杀,瞬间就乱了阵脚。阵型瞬间溃散,不少骑兵都开始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可四面八方都是并州狼骑,根本无路可逃。 高览在包围圈里,看到两侧冲出来的漫天骑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都僵住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绣刚才那么有恃无恐,为什么张绣会问起审配和逢纪,原来人家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他们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圈套里,都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 他再也顾不上和张绣对峙,猛地调转马头,带着身边的几十个亲兵,拼了命地朝着土坡的方向冲过去,冲到了张合的身边,急声大喊,声音都在颤抖:“儁义!怎么回事?!正南先生和元图先生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张合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死了……都死了……” 高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地上审配和逢纪的尸体,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喃喃道:“死了……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死……” 就在这时,张辽带着骑兵,缓缓勒住了马,停在了他们十步之外。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张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朗声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张合和高览的耳朵里: “张儁义!别来无恙啊!事到如今,你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他顿了顿,看着张合惨白的脸,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以为,刚才和你们死战的那八百并州骑兵,就是我温侯麾下真正的并州狼骑?我告诉你,那不过是刚刚加入我军的新兵,是用来钓你们这条大鱼的诱饵罢了!” 第540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五) “从你们带着三千铁骑出邺城的那一刻起,你们的每一步,都在我军的算计之中!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拦住你们,护住陛下,而是审配、逢纪这两个狗头军师,还有你和高览这两员河北大将!” “张绣将军以身为饵,把你们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在了官道之上,让你们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晾在了毫无防备的土坡上,给了我们一击毙命的机会!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没明白过来吗?” 张辽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张合和高览的心上。二人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终于彻底明白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被人耍得团团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差点没弄明白。 就在这时,旁边的甘宁猛地一催战马,上前一步,手中的横江大刀向前一指,刀锋直指张合和高览,厉声大喝,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合!高览!废话少说!我家温侯仁义,给你们一条活路!是战是降,给老子一个痛快话!要是想打,老子奉陪到底,定要把你二人斩于马下!要是想降,立刻下马扔了兵器,饶你们不死!” 甘宁的话,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悍勇之气,震得周围的骑兵都不敢出声。他本就是锦帆贼出身,最是悍不畏死,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张合和高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绝望。 他们现在,只有一千三百多残兵,士气大跌,群龙无首,军心涣散。而对方,有三千精锐的并州狼骑,还有张辽、甘宁、张绣三员顶级大将,兵力是他们的两倍还多,战力更是天差地别。硬拼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投降的话,他们是袁绍的心腹大将,家族亲眷都在河北,若是投降了吕布,袁绍绝对不会饶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会落得个背主求荣的骂名,被天下人耻笑。 二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二人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官道之上,张绣已经带着骑兵,缓缓围了上来。 刘协的銮驾,已经被数百名精锐的并州狼骑团团护在了中间,安全无虞。张绣骑在踏雪乌骓马上,依旧是那身浴血的白袍,虎头湛金枪横在身前,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们。他的身边,是被亲兵扶在马背上的胡车儿,虽然身受重伤,脸色惨白,却依旧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手里的双戟握得紧紧的。 张绣带着五百名精锐骑兵,缓缓上前,与张辽、甘宁的骑兵汇合,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把张合、高览,还有他们剩下的一千三百多幽州残兵,死死围在了中间。 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张绣看着包围圈里失魂落魄的张合与高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缓缓抬了起来,枪尖直指二人。 残阳彻底沉入了西边的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整个旷野。徐州界前的这片土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被围在中间的张合和高览,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并州狼骑,看着三员虎视眈眈的顶级大将,终于明白,他们今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 战,还是降? 风卷着黄沙,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卷起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谷口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有穿着袁军玄甲的,也有披着并州狼骑黑色披风的。折断的长枪、劈裂的盾牌、散落的箭矢插满了整个地面,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体间徘徊,发出一声声凄凉的嘶鸣。 张合与高览并肩勒马而立,两人的铠甲上都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原本锃亮的头盔也被砍出了几道深深的豁口。张合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滴着未干的鲜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三骑。高览则紧握着他那柄重达七十二斤的开山刀,刀柄被他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在他们身后,一千三百多名幽州铁骑排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将审配和逢纪的尸体护在中央。这些骑兵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但手中的兵器却握得异常坚定。他们都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跟着张合高览南征北战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然而此刻,他们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因为在他们的四周,三千并州狼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些来自并州的骑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骑着高大的乌骓马,披着黑色的披风,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气。他们的阵型严整,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磐石,将整个谷口堵得水泄不通。阳光照在他们手中的马刀和长矛上,反射出一道道令人胆寒的寒光。 在并州狼骑的最前方,三骑并排而立,气势如山。 左边一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他手中握着一杆月牙戟,戟杆粗如儿臂,戟刃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此人正是吕布麾下第一大将,张辽张文远。他静静地坐在马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张合高览,身上散发出一股沉稳而威严的气势,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中间一人,虎背熊腰,面如活蟹,络腮胡子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竖起。他头上裹着一条红色的头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他手中握着一柄横江刀,刀身宽阔,刀刃锋利无比,一看就知道是柄杀人无数的宝刀。此人正是锦帆贼首,甘宁甘兴霸。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眼神轻蔑地扫过张合高览,仿佛在看两个即将束手就擒的俘虏。 右边一人,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头戴亮银盔,身披亮银甲,手中握着一杆虎头枪。他正是北地枪王张绣。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大汉,此人正是胡车儿。胡车儿手中提着两柄重锤,赤着双脚,眼神凶狠地盯着袁军,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的猛虎。 第541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六) 在并州狼骑的后方,还有一千多名骑兵严阵以待,防止袁军从背后突围。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战马的喘息声。 张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他知道,今天这场战斗,他们已经输了。审配和逢纪率领的五千大军,在壶关谷中了陈宫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审配被甘宁一刀斩于马下,逢纪则被张绣挑落马下。若不是他和高览拼死抵抗,带着剩下的一千多骑兵突围出来,恐怕他们也已经成了并州军的刀下之鬼。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在谷口,他们被张辽率领的三千并州狼骑团团围住。 张辽缓缓催动战马,向前走了几步,月牙戟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看着张合高览,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空旷的谷口中回荡: “张合,高览,事已至此,你们到底是战是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袁军士兵的心上。不少幽州铁骑的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他们已经打了整整一天的仗,早已筋疲力尽,而且现在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包围,根本没有任何突围的希望。 高览闻言,勃然大怒,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张合用眼神制止了。张合知道,现在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激怒对方,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他看着张辽,沉声说道: “张文远,我等乃是袁公麾下大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虽败,但唯有战死而已,岂有投降之理?” 张辽摇了摇头,说道:“张合将军,你又何必如此固执?袁绍此人,生性多疑,刻薄寡恩。审配和逢纪二人,对他忠心耿耿,结果又如何?还不是因为他的猜忌和刚愎自用,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你们二人回去,他又岂会放过你们?” “住口!”高览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袁公待我等恩重如山,岂容你在此诋毁!今日我等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向吕布那个三姓家奴投降!” “哈哈哈哈!”甘宁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他催马上前,横江刀在手中挽了一个刀花,指着高览说道:“高览,你还有脸说别人?你和张合二人,当初不也是背了韩馥,投了袁绍吗?不过是和我们主公一样,择主而事罢了!现在让你们投我家主公,保证你们二人的地位,等同于我们四人!”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和张辽、张绣、胡车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胡说!”高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我和张合将军投效袁公,乃是因为韩馥死后,冀州无主,为了保全冀州百姓,才不得已而为之!岂是你家主公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可比?” “哦?”甘宁挑了挑眉毛,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那我倒想听听,我家主公怎么就反复无常了?” 高览怒视着甘宁,一字一句地说道:“甘兴霸,你还有脸说?你家主公吕布,先是投丁原,认丁原为义父,结果为了一匹赤兔马,就杀了丁原,投了董卓!后来又为了貂蝉,杀了董卓,投了王允!王允死后,他又四处流浪,投了袁绍,结果又和袁绍反目成仇!再后来,他投了刘备,刘备好心收留了他,结果他却趁刘备出征袁术之际,偷袭了徐州,把刘备赶跑了!如此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也配称之为明主?我高览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投效于他!”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甘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早就视吕布为自己心中的明主。当年他在长江上当锦帆贼,被黄祖排挤,不得重用。是吕布不计前嫌,收留了他,并且对他委以重任,让他统领水军。吕布的勇武和豪爽,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心中,吕布就是天下第一的英雄,任何人都不能诋毁他。 现在听到高览如此辱骂吕布,甘宁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怒喝一声,手中的横江刀猛地一挥,催马就向高览冲了过去。 “匹夫安敢辱我主公!看我取你狗头!” 甘宁的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他胯下的战马也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宝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黄沙。横江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高览的面门。 高览早有准备,见甘宁冲来,冷哼一声,手中的开山刀猛地举起,迎向了横江刀。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两人的战马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高览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暗暗吃惊甘宁的力气之大。而甘宁也不好受,他没想到高览看起来五大三粗,刀法竟然如此沉稳有力。 “再来!”甘宁怒吼一声,再次催马冲了上去,横江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高览砍去。 高览毫不示弱,开山刀舞得密不透风,将甘宁的攻击一一挡了下来。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就战在了一起。刀光闪烁,杀气弥漫,周围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误伤。 张合眉头紧锁,他知道高览的脾气,一旦发起火来,就什么都不顾了。现在他们身处重围之中,一旦和对方全面开战,后果不堪设想。他刚要催马上前,分开两人,却见张辽已经动了。 张辽手中的月牙戟猛地向前一伸,精准地挡在了横江刀和开山刀之间。 “铛!” 又是一声巨响,甘宁和高览都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文远,你拦我干什么?”甘宁转过头,怒视着张辽,大声喝道,“这匹夫竟敢辱骂主公,我今日定要杀了他!” 张辽摇了摇头,对着甘宁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兴霸,不可冲动。主公自有安排,不要坏了大事。” 第542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七) 甘宁虽然心中愤怒,但他也知道张辽说得有道理。 他狠狠地瞪了高览一眼,不甘心地收起了横江刀,勒马退到了一旁。 但他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高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高览也收起了开山刀,喘着粗气,怒视着甘宁。 如果不是张辽拦着,他今天非要和甘宁分个你死我活不可。 张辽转过头,再次看向张合高览,语气平静地说道:“张合将军,高览将军,刚才兴霸言语有失,我代他向你们道歉。但是,我刚才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审配和逢纪已经死了,你们二人就算回去,又当如何向袁绍交代?袁绍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一定会认为是你们二人作战不力,才导致审配逢纪战死,全军覆没。 到时候,你们二人不仅会被治罪,恐怕连你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张合高览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不得不承认,张辽说得有道理。 袁绍的性格,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次他们率领三千大军跟随审配逢纪去追杀刘协,结果却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审配和逢纪也战死了。 袁绍得知消息后,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他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张辽见两人神色有所动摇,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二人又如何面对审配逢纪二人的亲人?审配和逢纪在河北威望甚高,他们的族人遍布朝野。 他们二人战死,他们的亲人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到时候,你们在袁绍麾下,将会寸步难行,处处受人排挤。” 这番话如同尖刀一般,刺中了张合高览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和审配逢纪虽然政见不同,但毕竟同朝为官多年,多少有些交情。 而且,审配和逢纪的死,他们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们轻敌冒进,也不会中了陈宫的埋伏。 想到这里,两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谷口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风依旧在吹,残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双方的士兵都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张辽看着沉默不语的张合高览,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再次劝说道:“张合将军,高览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家主公温侯,勇冠三军,天下无敌。 而且他为人豪爽,爱才如命。如果你们二人愿意投效我家主公,我家主公一定会不计前嫌,对你们委以重任。跟着我家主公,总好过跟着生性多疑的袁绍,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张绣也在一旁开口说道:“张合将军,高览将军,张文远说得没错。我当初也是和你们一样,在董卓麾下,后来又跟了叔父张济。 叔父张济死后,我本想投靠刘表,结果刘表却不信任我。后来遇到了温侯,温侯对我推心置腹,让我统领本部兵马。现在我在温侯麾下,过得十分舒心。 你们二人都是当世名将,何必为了袁绍那个昏庸之主,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胡车儿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两位将军,投降吧!我们温侯是个好主公,跟着他,有肉吃,有酒喝,比跟着袁绍强多了!” 张合高览相视一眼,眼神复杂。 他们的心中,确实有过一丝动摇。 袁绍的刚愎自用和生性多疑,他们早就深有体会。 这些年来,他们在袁绍麾下,虽然立下了不少战功,但却一直得不到重用。 袁绍更信任的是审配、逢纪、郭图这些谋士,对他们这些武将,始终存有戒心。 如果这次回去,袁绍一定会借机削夺他们的兵权,甚至可能会杀了他们。 而吕布,虽然名声不好,但确实勇冠三军,而且爱才如命。 张辽、甘宁、张绣这些人,在吕布麾下都得到了重用。 如果他们投效吕布,以他们的能力,一定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 但是,他们心中的忠义,却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他们是韩馥一手提拔起来的,韩馥死后,他们投效了袁绍。 这么多年来,袁绍虽然对他们有所猜忌,但毕竟给了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能够统领千军万马。 如果现在他们背叛袁绍,投效吕布,那他们就真的成了和吕布一样的反复无常的小人了。 而且,他们的家人都在邺城。 如果他们投降了吕布,袁绍一定会杀了他们的家人。 想到这里,两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张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辽,一字一句地说道:“张文远,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和高览将军,本来是韩馥手下大将。韩馥死后,冀州无主,我们为了保全冀州百姓,才投效到袁绍麾下。 袁绍虽然有诸多不是,但毕竟待我们不薄。想让我们投降吕布,断无可能!” 高览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我高览生是袁公的人,死是袁公的鬼!今日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投降!你们要战便战,我等奉陪到底!” 说罢,两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杀!” 身后的一千三百多名幽州铁骑也同时怒吼起来,声音震天动地。 他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张辽看着态度坚决的张合高览,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 他知道,今天这场战斗,已经不可避免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月牙戟。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甘宁见状,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再次握紧了横江刀,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张绣也举起了虎头枪,胡车儿则挥舞着两柄重锤,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咆哮。 三千并州狼骑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和长矛,杀气冲天。 整个谷口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有力的大喊声,突然从谷口的另一边传来: “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张辽、甘宁、张绣、张合、高览五人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第543章 河北谋士断徐州(八)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旁边,跟着几十名亲兵。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纶巾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此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飘洒胸前,眼神深邃而睿智。 他正是吕布麾下的首席谋士,陈宫陈公台。 陈宫缓缓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战场中央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周围的杀气和紧张的气氛,都与他无关。 张辽等人见状,连忙收起了兵器,催马上前,对着陈宫拱手行礼: “先生!” 陈宫点了点头,对着张辽三人说道:“文远,兴霸,张绣,你们退下吧。” “可是先生……” 甘宁急道,“张合高览这两个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敢辱骂主公。今天如果不杀了他们,难消我心头之恨!” 陈宫看了甘宁一眼,淡淡地说道:“兴霸,稍安勿躁。此次我们的计划,是伏击审配逢纪,阻止他们来徐州追回献帝。 现在审配逢纪已死,他们的大军也全军覆没,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再去徒增伤亡。” “可是……” 甘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张辽拉了一下胳膊。张辽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甘宁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陈宫转过身,看向张合高览。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的敌意。 张合高览也收起了兵器,警惕地看着陈宫。 他们都知道,陈宫是吕布麾下最有智慧的人,今天这场埋伏,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陈宫看着两人,缓缓说道:“张合将军,高览将军,久仰二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二位将军的忠义,陈某佩服。” 张合高览闻言,微微一愣。 他们没想到,陈宫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宫继续说道:“既然二位将军不愿意投效我家主公,那么你们走吧。”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张合高览大吃一惊,就连张辽、甘宁、张绣等人也都愣住了。 “先生,您说什么?” 甘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道,“您要放他们走?” 陈宫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家主公素来敬重忠义之士。二位将军既然不愿意投降,我们也不强人所难。” “可是先生!” 甘宁急道,“张合高览都是河北名将,勇冠三军。今天放他们走,无异于放虎归山!以后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兴霸,你错了。” 陈宫摇了摇头,说道,“张合高览二人,虽然勇猛,但在袁绍麾下,却始终得不到重用。袁绍生性多疑,这次他们损兵折将,回去之后,袁绍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就算我们今天放他们走,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杀了他们,只会让河北的将士更加痛恨我们。放他们走,反而能够彰显我家主公的仁义。以后如果有其他的河北将领想要投降,也会更加放心。” 张辽闻言,恍然大悟,对着陈宫拱手说道:“先生高见,末将佩服。” 张绣也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得有道理。” 甘宁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陈宫说得有道理。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张合高览一眼,不再说话。 陈宫看着目瞪口呆的张合高览,微微一笑,说道:“二位将军,你们可以带着你们的人,还有审配逢纪的尸体,离开了。” 张合高览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本来以为,今天必死无疑。 没想到,陈宫竟然会放他们走。 过了好一会儿,张合才回过神来,对着陈宫拱手一礼,沉声说道:“陈先生,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我张合铭记在心。” 高览也对着陈宫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陈先生。” 陈宫摆了摆手,说道:“二位将军不必客气。但是,陈某有一句话,想送给二位将军。” “先生请讲。” 张合说道。 陈宫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有一天,袁绍那边待不下去了,还请二位将军考虑考虑我家主公温侯。我家主公的大门,永远为二位将军敞开。” 张合高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只知道忠臣不事二主。” 陈宫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对着并州狼骑大声说道:“让开一条路,放他们走!” “是!” 三千并州狼骑齐声应道,然后缓缓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张合高览再次对着陈宫和张辽等人拱手一礼,然后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幽州铁骑大声说道:“我们走!” 一千三百多名幽州铁骑如蒙大赦,连忙护着审配和逢纪的尸体,沿着并州狼骑让开的道路,缓缓向谷口外走去。 张合高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陈宫和张辽等人,眼神复杂。 他们知道,今天他们能够活着离开,全靠陈宫的一句话。 陈宫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张合高览的队伍渐渐远去。 残阳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了西山的尽头。 夜幕,缓缓降临。 甘宁走到陈宫身边,有些不解地问道:“先生,您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陈宫转过头,看着甘宁,微微一笑,说道:“兴霸,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哦?” 甘宁疑惑地看着陈宫,“先生何以如此肯定?” 陈宫抬头望向夜空,眼神深邃地说道:“袁绍的败亡,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张合高览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为袁绍陪葬的。” 张辽也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得没错。袁绍此人,刚愎自用,嫉贤妒能。张合高览在他麾下,迟早会被逼反。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来投效主公的。” 张绣说道:“希望如此吧。如果能够得到张合高览这两员大将,主公的实力一定会大增。” 陈宫笑了笑,说道:“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主公还在洛阳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说罢,陈宫转身向马车走去。 张辽、甘宁、张绣、胡车儿四人对视一眼,然后也调转马头,跟着陈宫向谷口外走去。 三千并州狼骑也缓缓跟了上去。 壶关谷口,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而张合高览带着一千三百多名幽州铁骑,护着审配和逢纪的尸体,一路向北,向着邺城的方向而去。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呼啸。 张合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壶关谷,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今天陈宫放他们走,到底是福是祸。 他也不知道,回到邺城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远在徐州的吕布,此刻正站在徐州的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夜空。 他的手中,握着那杆方天画戟,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献帝归徐,天下大乱。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而他,吕布吕奉先,注定要在这个时代,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544章 刘协入徐州(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之无双乱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刘协入徐州(二) 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我的温侯爵位,是天子给的。” 吕布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当年我在丁原帐下,不过是一个主簿。是天子,册封我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 后来我杀了董卓,又是天子,册封我为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温侯。” 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向往:“我吕布,出身寒微,不过是并州五原郡一个普通的边地子弟。 若不是大汉,若不是天子,我现在可能还在草原上和匈奴人厮杀,可能早就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是大汉给了我一切,是天子给了我一切。” “我承认,我名声不好。我杀了丁原,杀了董卓,背叛过袁绍,背叛过曹操。天下人都骂我,都恨我,都怕我。这些我都不在乎。” 吕布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但是我始终都有一个信念,一个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信念。”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徐州城,面向那片广袤的大汉疆土,张开双臂,声音如同龙吟一般,响彻云霄: “那就是,作为一名汉朝的武将,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我要做汉朝的大将军!” “我要率领大汉的铁骑,扫平天下所有的叛乱!” “我要为大汉打天下!我要为大汉开疆扩土!” “我要让匈奴人不敢再南下牧马! 我要让鲜卑人不敢再弯弓抱怨! 我要让大汉的旗帜! 插遍西域的每一寸土地! 插遍北海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后世之人,永远记得! 曾经有一个叫吕布的汉朝大将军! 为大汉打下了万里江山!” 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充满了理想,充满了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陈登呆住了。 他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吕布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吕布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一直以为,吕布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一个野心勃勃的军阀。 他辅佐吕布,不过是看中了吕布的勇猛,看中了吕布手中的兵权,想要借助吕布的力量,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个被天下人唾骂的三姓家奴,这个被世人视为反复无常的小人,内心深处,竟然藏着如此炽热的大汉情怀,竟然有着如此宏伟的理想抱负。 他想要的,不是裂土封王,不是登基称帝。 他想要的,是成为汉朝的大将军,是为大汉开疆扩土,是让大汉的威名,远播四海。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胸怀! 陈登的眼睛湿润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陈珪,想起了那些为了大汉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义士。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理想,想起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要为大汉的复兴,贡献自己的一切。 可是随着天下大乱,汉室衰微,他的理想也渐渐被现实磨平了。 他变得功利,变得现实,变得只看重利益和权力。 他以为,在这乱世之中,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只有野心才能成就霸业。 直到今天,直到他听到了吕布的这番话。 他才明白,原来在这黑暗的乱世之中,还有人坚守着自己的信念,还有人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汉朝的臣子。 这个人,竟然是吕布! 陈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吕布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属下陈登,愿为温侯效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比的虔诚和坚定。 这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这一刻,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辅佐吕布,去帮助吕布实现他的理想,去共同复兴大汉的江山。 高顺也愣住了。 他看着吕布的背影,这个他跟随了十二年的主公,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勇猛过人,却没有什么远大志向的主公,此刻在他的眼中,变得无比高大,无比伟岸。 十二年的风风雨雨,十二年的出生入死,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吕布。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读懂了吕布的心。 原来,主公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 原来,主公心中,一直装着大汉的江山社稷。 高顺的眼睛也红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吕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高顺,愿为温侯效死!” 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臧霸、孙礼八人,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看着吕布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激动和敬佩。 他们跟随吕布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吕布如此认真,如此坚定的样子。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为吕布卖命,只是在为了生存而战。 可是现在,他们明白了,他们是在为大汉而战,是在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而战。 一股热血,在他们的胸中熊熊燃烧。 “末将郝萌,愿为温侯效死!” “末将曹性,愿为温侯效死!” “末将成廉,愿为温侯效死!” “末将魏续,愿为温侯效死!” “末将宋宪,愿为温侯效死!” “末将侯成,愿为温侯效死!” “末将臧霸,愿为温侯效死!” “末将孙礼,愿为温侯效死!” 八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一般,在徐州城外回荡。 紧接着,八百陷阵营的士兵,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愿为温侯效死!” “愿为温侯效死!” “愿为温侯效死!” 数千人的呐喊,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直冲云霄。 连天空中的云朵,都仿佛被这股声音震散了。 吕布转过身,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手,扶起了陈登,又扶起了高顺。 “都起来吧。” 吕布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天子就要到了,千万不要失态了。” 第546章 刘协入徐州(三) 众人纷纷起身,重新站好。 虽然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神色,但是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坚定和执着。 他们看着吕布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拜和忠诚。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尘土,如同黄龙一般,从远方滚滚而来。 尘土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的骑兵,正朝着徐州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来了!” 吕布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众人也都纷纷屏住呼吸,望向远方。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渐渐地,骑兵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为首的是三员大将,个个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左边一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身披绿袍,手持一口镔铁月牙戟。 此人正是雁门马邑人,张辽张文远。 右边一人,面如活蟹,目若朗星,身披锦袍,手持一对双戟,腰间还悬着一把铁链。 此人正是巴郡临江人,甘宁甘兴霸。 中间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流星,身披白袍,手持一杆虎头枪。 此人正是武威祖厉人,张绣张宛城。 这三人,正是吕布在徐州时的忠实部下,和高顺一起号称“徐州四将”。 如今,他们都已经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大将。 在他们三人的身侧,跟着一个身着黑色儒衫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正是吕布的首席军师,陈宫陈公台。 四人身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车由四匹纯白色的骏马拉着,车厢上雕刻着龙纹凤篆,虽然有些破旧,但是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的皇家气派。 马车后方,是三千名身着黑色甲胄的骑兵。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骑术精湛,眼神凶狠,正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并州狼骑。 三千并州狼骑,排成整齐的队列,疾驰而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但是他们的阵型却丝毫不乱,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官道上奔腾。 很快,这支队伍就来到了吕布面前。 张辽、甘宁、张绣三人同时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三人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一般。 陈宫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吕布面前,单膝跪地。 “主公!” 陈宫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是更多的是激动和喜悦,“幸不辱命!已按照计划进行,在我徐州界碑处,袁绍军审配、逢纪已被文远将军和兴霸将军射杀! 按照主公的吩咐,我们放走了张合、高览二人。天子已经成功救出,就在身后的马车之上!还请主公速速面见天子!” “好!好!好!” 吕布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公台,文远,兴霸,宛城,你们辛苦了!” “为主公分忧,乃属下分内之事!” 四人齐声答道。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递给了身后的亲兵。 “随我一同,迎接天子!” 说完,吕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率先朝着马车走去。 陈登、高顺、陈宫、张辽、甘宁、张绣,以及八健将,还有数千名士兵,也都纷纷翻身下马,跟在吕布的身后,朝着马车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马车上的天子。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徐州城外,这片曾经见证了无数厮杀和鲜血的土地,此刻,却显得无比的庄严和神圣。 因为,大汉的天子,来了。 吕布走到马车前,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撩起战袍,缓缓地跪倒在地。 “臣,奋武将军、温侯吕布,恭迎天子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洪亮而恭敬,传遍了整个战场。 身后的数千人,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臣等恭迎天子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在天地间回荡。 马车的窗帘,被一只纤细而苍白的手,缓缓地拉开了。 一张年轻而憔悴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惊恐。 但是他的身上,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虽然有些破旧,但是依旧散发着皇家的威严。 此人正是大汉的天子,汉献帝,刘协。 他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吕布,看着那数千名跪倒在地的士兵,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汉旗帜,眼睛慢慢地湿润了。 自从董卓之乱以来,他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先是被董卓挟持到长安,董卓死后,又被李傕、郭汜追杀。 好不容易逃出冀州,又被袁绍的部下审配、逢纪围困在黄河岸边。 他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以为大汉的江山,就要在自己的手中灭亡了。 可是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吕布来了。 这个被天下人唾骂的三姓家奴,这个被世人视为反复无常的小人,竟然率领着他的军队,千里迢迢地赶来,救了他的性命。 刘协伸出颤抖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吕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缓缓地说道: “温侯,平身吧。” 吕布抬起头,看着马车上的刘协,眼神中充满了恭敬和忠诚:“谢陛下!” 说完,吕布缓缓地站起身。 身后的众人,也都纷纷站起身。 刘协看着吕布,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士兵,看着那支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的军队,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希望。 或许,大汉的江山,还有救。 或许,这个被天下人唾骂的温侯,真的能够成为大汉的中兴之臣。 刘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一些:“温侯,朕一路奔波,身心俱疲。不知徐州城内,可曾准备好行宫?” 吕布立刻躬身答道:“回陛下,臣已将徐州牧府打扫干净,改为行宫,恭候陛下圣驾。陛下一路辛苦,请随臣入城歇息。” 刘协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温侯了。” 说完,刘协放下了窗帘。 吕布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众人,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大军开道,护送天子入城!” “诺!” 众人齐声应道。 张辽和甘宁立刻翻身上马,率领着一千名并州狼骑,在前面开路。 张绣则率领着两千名并州狼骑,在马车两侧护卫。 高顺率领着八百陷阵营,跟在马车后面,负责断后。 陈登和陈宫,则陪在吕布的身边,一起护送着马车,朝着徐州城走去。 吕布走在马车的左侧,微微低着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他知道,前方的道路,将会充满荆棘和坎坷。 袁绍不会善罢甘休,曹操也不会坐视不理。 天下的诸侯,都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边,有陈登,有高顺,有陈宫,有张辽,有甘宁,有张绣,有八健将,有数千名忠诚的士兵。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中,有一个信念。 一个为大汉开疆扩土的信念。 一个成为汉朝大将军的信念。 吕布抬起头,望着徐州城那高大的城墙,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汉旗帜,嘴角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大汉,我回来了。 大将军之位,我来了。 天下,我来了。 徐州城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阳光穿过城门洞,洒在吕布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第547章 吕布与刘协(一) 彭城,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城,今日却被一层从未有过的肃穆与喜庆交织的气息笼罩着。 自汉高祖刘邦于此地发迹,彭城便一直是东南重镇。 昔日楚霸王项羽曾以此为都,号令天下; 而今,这座城池的主人,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飞将吕布。 与长安未央宫的巍峨壮丽、洛阳南宫的金碧辉煌不同,吕布的徐州牧府虽然也算得上气派,却处处透着一股军旅的硬朗气息。 府中没有太多雕梁画栋的装饰,廊下随处可见擦拭得锃亮的兵器,庭院里不时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皮革的味道。 此刻,牧府的正厅之内,一场盛大的酒宴正在进行。 正中央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龙袍的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疲惫。 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再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他,便是大汉朝的现任天子,汉献帝刘协。 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也有些沉重。 那明黄色的布料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本应是至高无上的象征,此刻却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这方寸之间的龙椅之上。 刘协的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是国舅董承。 他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止血布,布上还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昨日在徐州界碑处,为了掩护刘协突围,被袁绍军的流矢所伤。 董承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厅内的每一个人,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警惕着任何可能威胁到天子的危险。 董承之下,依次坐着杨彪、伏完、皇甫嵩、卢植等一众老臣。 他们都是从冀州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风霜。 有的人衣衫褴褛,有的人须发凌乱,有的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 但此刻,他们都强打精神,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维持着大汉朝臣最后的体面。 这些人,曾是大汉朝的柱石。 他们经历过黄巾之乱,见证过董卓之乱,辅佐过灵帝,也扶持过献帝。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曾经强盛无比的王朝一步步走向衰落,看着昔日的繁华帝都化为一片焦土,看着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他们也曾有过豪情壮志,也曾想过力挽狂澜,重振汉室。 但现实却一次次地将他们的梦想击得粉碎。 董卓乱政时,他们束手无策; 王允被杀时,他们无能为力; 李傕郭汜相攻时,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子被当作筹码一样争来抢去; 好不容易等到袁绍将天子迎到冀州,本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位可以依靠的忠臣。 却没想到袁绍比董卓更加傲慢,更加目中无人。 袁绍将他们软禁在邺城,名为供奉,实为囚徒。 他对天子表面上恭敬有加,实则根本不把刘协放在眼里。 所有的政令都出自他的大将军府,天子的诏书不过是他用来号令天下的工具。 那些曾经对汉室忠心耿耿的老臣们,在邺城受尽了冷眼与排挤,有的甚至被袁绍找借口杀害。 若不是陈宫与陈登两位军师巧设妙计,趁着袁绍关注点在荆州刘备身上,松懈的时机,暗中联络了董承。 策划了这场惊天动地的逃亡,恐怕他们这些人,最终都只能老死在邺城,或者成为袁绍篡汉的垫脚石。 刘协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便是现如今的徐州之主,温侯吕布。 今日的吕布,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兽面吞头连环铠,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锦袍。 锦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剑。 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英俊,棱角分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那是常年征战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气,即便是在这觥筹交错的宴会上,也丝毫没有收敛。 吕布的下首,坐着陈宫和陈登两位军师。 陈宫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刻,他正端着酒杯,慢慢地抿着,目光不时地扫过对面的一众老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陈登则穿着一身白色的文士服,他年纪比陈宫轻一些,面容俊朗,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不时地与身边的陈宫低声交谈几句,偶尔也会举杯向对面的老臣们示意,显得八面玲珑。 再往下,便是吕布麾下最为倚重的四员大将:张辽、甘宁、张绣、高顺。 张辽身着红色战袍,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手指始终放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随时都能拔剑出鞘。 甘宁则显得有些不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容。 他喝酒喝得很猛,一杯接一杯,仿佛千杯不醉。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厅外,似乎对这沉闷的宴会有些不耐烦。 张绣坐在甘宁的旁边,他的面容有些阴沉,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奉命带领新兵八百并州狼骑去阻拦三千幽州铁骑,虽然成功的阻拦住了他们,但是八百新兵无一生还,他心中一直惋惜不已。 第548章 吕布与刘协(二) 高顺则是四人中最为沉默寡言的一个。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铠甲,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点。 他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存在感,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统领着陷阵营的将军,是吕布麾下最为勇猛,也最为忠诚的将领。 他的陷阵营,虽然只有八百余人,但却号称千人莫当,是天下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 厅内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烤得金黄的乳猪,炖得软烂的牛肉,新鲜的鱼虾,还有各种时令蔬菜。 酒是徐州当地最好的兰陵酒,醇香浓郁,入口绵柔。 侍女们穿着干净的衣裙,端着酒壶,在席间穿梭往来,为众人斟酒。 她们的脚步轻盈,动作娴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宴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起初,气氛还有些拘谨和尴尬。 毕竟,这些从冀州逃出来的老臣们,对吕布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戒备。 吕布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 他先是丁原的义子,却为了荣华富贵,杀了丁原,投靠了董卓; 后来又为了自立,与董卓反目,杀了董卓; 再后来,他先后投靠过袁术、袁绍、张邈,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最终不欢而散。 在世人眼中,吕布就是一个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小人。 是三姓家奴,是豺狼虎豹。 这些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老臣们,自然对吕布没有什么好感。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们是绝对不会来徐州投靠吕布的。 但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毕竟,他们刚刚从九死一生的逃亡中活了下来,此刻能够坐在这温暖的大厅里,吃着丰盛的酒菜,不用再担心袁绍的追兵,不用再忍饥挨饿,风餐露宿,这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而且,吕布对他们确实不错。 不仅为他们准备了舒适的住所,还派了专人伺候,衣食住行,无一不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连董承的伤势,吕布也特意请来了徐州最好的郎中为他诊治。 更重要的是,吕布对天子刘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见到刘协时,行的是三跪九叩的大礼,口称臣吕布,参见陛下,态度极为谦卑。 这与袁绍那种表面恭敬,实则傲慢无礼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让刘协和一众老臣们,心中多少有了一些安慰。 陛下,臣敬您一杯。 董承端起酒杯,对着刘协微微躬身,臣等无能,让陛下受了这么多的苦,臣罪该万死。 刘协微微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的醇香在口中散开,但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国舅言重了。 刘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若非国舅和诸位爱卿舍命相救,朕恐怕早已死在袁绍的手中了。朕应该感谢你们才是。 陛下言重了! 杨彪也端起酒杯,激动地说道,护驾乃是臣等分内之事!臣等生是大汉的臣子,死是大汉的鬼魂!只要臣等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陛下! 对!杨大人说得对! 伏完也跟着说道,袁绍那贼子,狼子野心,迟早必遭天谴!臣等相信,总有一天,陛下能够重振朝纲,光复大汉! 一众老臣们纷纷端起酒杯,齐声说道:臣等愿为陛下效死!光复大汉! 看着眼前这些须发皆白的老臣们,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声音哽咽,刘协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光复大汉? 谈何容易。 他从九岁登基开始,就一直是个傀儡皇帝。 先是董卓,后是李傕郭汜,再是袁绍。 这些人,一个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他们把他当作棋子,当作工具,当作号令天下的招牌。 他也曾反抗过。 他曾下过衣带诏,让人联络天下诸侯,讨伐袁绍。 但最终,事情败露,起事等人被杀,连他最心爱的董贵妃,也被袁绍活活勒死。 那一次的失败,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在这个乱世之中,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所谓的天子,所谓的皇权,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刘协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反抗的念头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大汉最后一丝颜面。 此次从冀州逃到徐州,他也早已做好了再次成为傀儡的准备。 他不在乎吕布是不是也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在乎吕布是不是也想篡汉自立。 只要吕布能让他活着,能让他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地方住,他就满足了。 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刘协淡淡地说道,喝酒,吃菜。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坐下,继续推杯换盏。 说起来,这次能够顺利从冀州逃出来,还要多亏了陈宫先生和陈登先生的妙计啊。 董承放下酒杯,对着陈宫和陈登拱了拱手,若非二位先生巧设连环计,迷惑了袁绍,又在徐州界碑处设下埋伏,我们恐怕还没逃出冀州,就被袁绍的追兵给追上了。 陈宫微微欠身,淡淡地说道:国舅过奖了。这都是温侯的英明决断,我和元龙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陈登则笑着说道:国舅太客气了。护驾乃是天下大义,我等身为汉臣,自当义不容辞。再说了,袁绍那贼子,早就该杀了。他竟敢软禁天子,图谋不轨,简直是罪该万死! 说得好! 甘宁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袁绍那厮,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什么四世三公,什么天下楷模!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胆小如鼠、优柔寡断的废物!若不是温侯下令,我早就率领一支骑兵,杀进邺城,取了袁绍的狗头,献给陛下了! 甘宁的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他的性格本就豪爽不羁,说起话来更是直来直去,毫无顾忌。 一众老臣们被甘宁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侧目看向他。 第549章 吕布与刘协(三) 吕布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说道:兴霸,不得无礼。这里是天子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甘宁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说话了。 陈登见状,连忙打圆场道:甘将军性情豪爽,心直口快,还望陛下和诸位大人莫怪。不过,甘将军说得也没错,袁绍确实是个无能之辈。 这次在徐州界碑处,若不是他识人不明,派了审配和逢纪那两个蠢货来追我们,他们也不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提到审配和逢纪,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是啊是啊! 董承兴奋地说道,昨日在界碑处,那一幕真是太精彩了!审配和逢纪率领着三千骑兵,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本以为能将我们一网打尽。却没想到,张将军和甘将军早已在路边的树林里设下了埋伏。 当时,审配和逢纪正骑着马,在队伍前面耀武扬威。张将军和甘将军同时拉弓搭箭,只听的两声,两支箭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精准地射中了审配和逢纪的咽喉!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场毙命! 袁绍的那些士兵们,见主将被杀,顿时乱作一团。张将军和甘将军趁机率领伏兵杀了出来,只一个冲锋,就将那三千骑兵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董承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又回到了昨日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一众老臣们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审配和逢纪,是袁绍麾下最为得力的谋士。 这两个人,平日里在邺城仗着袁绍的宠信,作威作福,没少欺负他们这些汉室老臣。 如今,他们被张辽和甘宁一箭射杀,真是大快人心! 张将军和甘将军,真是神勇啊!伏完赞叹道,一箭毙敌,百步穿杨,不愧是温侯麾下的猛将! 是啊是啊! 杨彪也跟着说道,有温侯和诸位将军在,袁绍那贼子,再也不敢轻易来犯徐州了。陛下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张辽闻言,微微欠身,淡淡地说道:诸位大人过奖了。这都是温侯指挥有方,我和兴霸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高顺和张绣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吕布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对着刘协说道:陛下,臣再敬您一杯。祝陛下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刘协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与吕布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吕布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缓缓地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和酒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吕布。 只见吕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然后迈步走出了自己的座位,来到了宴会的正中间。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面向着坐在主位上的刘协。 厅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疑惑地看着吕布的背影,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刘协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董承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护驾的准备。 杨彪、伏完、皇甫嵩、卢植等人,也都神色凝重地看着吕布,心中充满了警惕。 他们不知道,这位反复无常的温侯,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他终于要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吗? 难道,他也和董卓、袁绍一样,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就在众人心中胡思乱想之际,吕布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霸气与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他深深地看了刘协一眼,然后右腿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臣吕布,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吕布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 刘协被吕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见过吕布对他行礼,但那都是在见面的时候,行的是常礼。 像这样,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走到大厅中间,单膝跪地,行如此大礼,还是第一次。 温侯……这是何意啊? 过了好半天,刘协才缓过神来,有些迟疑地问道。 吕布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抬起左腿,也跪在了地上。 由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 然后,他双手扶着地面,慢慢地低下了头。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大厅里响起。 吕布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又是两声。 吕布连续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磕得无比用力,无比郑重。 当他第三次抬起头的时候,众人清晰地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血印。 殷红的鲜血,从那个血印里缓缓地渗了出来,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了他的眉毛上,流到了他的眼睛里。 但吕布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他的目光,依然坚定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刘协。 这一刻,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流血的吕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陈宫和陈登,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显然,他们事先也不知道吕布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张辽、甘宁、张绣、高顺四人,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担忧。 他们跟随吕布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吕布如此郑重地给人下跪磕头。 刘协更是吓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指着吕布,嘴唇哆嗦着,说话都有些不太顺畅:温……温侯……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第550章 吕布与刘协(四) 吕布!你到底想干什么!杨彪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吕布,厉声喝道,难不成你也要和那袁绍一样,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乱臣贼子不成! 我告诉你吕布!我们这些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我们都是大汉的忠臣!你若敢对陛下不利,我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得逞!伏完也跟着站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 话音刚落,皇甫嵩和卢植二人,也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虽然都已经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身体也早已不如当年。但此刻,他们却像两座巍峨的大山一般,一左一右,挡在了刘协的身前。 他们的手中,虽然没有拿着兵器。但他们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无比锐利。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眼神。 只要吕布稍微有些异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身后的天子。 哪怕,他们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吕布的对手。 哪怕,他们知道,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他们是大汉的臣子。 护驾,是他们的天职。 看着挡在刘协身前,如同临敌一般的皇甫嵩和卢植,看着那些怒目而视,满脸戒备的老臣们,吕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原来……吕布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在你们的眼中,我吕布,真的就是一个小人吗? 真的就是一个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乱臣贼子吗? 吕布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厅内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杨彪的脸上扫过,从伏完的脸上扫过,从皇甫嵩和卢植的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到了刘协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 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吕布的目光对视。 他们无法回答吕布的问题。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吕布的所作所为,确实配不上二字。 他杀丁原,杀董卓,投靠袁术,又背叛袁术;投靠袁绍,又背叛袁绍;投靠张邈,又与张邈反目。 他的一生,似乎就是在不断地背叛与投靠中度过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忠臣呢? 看着众人沉默的样子,吕布自嘲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了。 呵呵……吕布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世人都骂我吕布是三姓家奴,是反复小人,是豺狼虎豹。我原本以为,你们这些所谓的汉室忠臣,会和那些俗人不一样。没想到……没想到你们也是一样的。 在你们的眼中,我吕布,永远都是那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小人。永远都是那个随时可能背叛天子,篡汉自立的乱臣贼子。 吕布缓缓地抬起上身,他的目光,直视着站在龙椅前,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刘协。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霸气与桀骜,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与无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真挚,无比恳切的情感。 那是一种,被人误解了千百年,终于有机会倾诉的委屈。 那是一种,深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忠诚。 陛下。吕布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无比坚定,臣吕布,今日在此,对天起誓。 臣,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 臣身为汉朝的温侯,至死也是大汉的温侯! 至死,也是天子的重臣! 吕布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厅里炸响。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流血,眼神无比坚定的吕布,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吕布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被世人骂作三姓家奴的反复小人,这个被认为是天下最不忠不义的人,竟然会对天子,说出如此掷地有声的誓言。 刘协更是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看着吕布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没有丝毫的欺骗。 只有无比的真挚,无比的坚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悲凉。 刘协的心,猛地一颤。 他经历过董卓的要挟,经历过李傕郭汜的残暴,经历过袁绍的捧杀与冷落。 他见过太多的虚伪,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尔虞我诈。 他早已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真正的忠臣了。 他以为,所有人接近他,都是为了利用他,都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吕布,看着他额头上的鲜血,看着他那双无比真挚的眼睛,刘协的心中,那片早已干涸的死水,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难道……难道吕布,真的是一个忠臣? 难道……难道世人都误解了他? 刘协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刻,吕布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这一刻,吕布的誓言,是发自内心的。 厅内,依然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吕布刚才那番话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第551章 吕布与刘协(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照在吕布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笔直而坚定,如同他此刻的誓言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刘协才缓缓地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温侯……平身吧。 吕布闻言,深深地看了刘协一眼,然后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额头上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流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刘协。 刘协看着吕布脸上的鲜血,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愧疚。 他刚才,也和其他人一样,误解了吕布。 他刚才,也以为吕布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来人。刘协对着门外喊道,取金疮药来。 不必了,陛下。吕布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怎么行。刘协说道,温侯为了朕,磕破了头,朕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很快,侍女就端着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走了进来。 刘协亲自接过金疮药,走到吕布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吕布擦拭着额头上的鲜血,然后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最后用布条轻轻地包扎好。 吕布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刘协为他包扎伤口。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刘协的脸上。 看着刘协那认真而专注的神情,吕布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被世人误解,被世人唾骂。 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理解他。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背叛,却没有看到他的无奈。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勇猛,却没有看到他的忠诚。 但今天,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一次了。 哪怕,这个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皇帝。 但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包扎好伤口后,刘协后退了一步,看着吕布,轻声说道:温侯,刚才的事,是朕和诸位爱卿误会你了。朕在这里,向你赔罪。 说着,刘协就要向吕布行礼。 吕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刘协,激动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臣承受不起! 陛下是天子,臣是臣子。臣子为天子分忧,为天子尽忠,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何来赔罪之说? 只要陛下能够相信臣,只要陛下能够给臣一个机会,让臣为大汉,为陛下,尽一份绵薄之力。臣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刘协看着吕布那激动的神情,听着他那真挚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好……好……朕相信你。朕相信你,温侯。 从今以后,朕就将大汉的江山,将朕的性命,都托付给你了。 吕布闻言,猛地跪倒在地,再次磕了一个头,大声说道:臣吕布,谢陛下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宫、陈登、张辽、甘宁、张绣、高顺等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愿为陛下效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彪、伏完、皇甫嵩、卢植等一众老臣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面面相觑。 他们的心中,依然充满了疑虑。 他们依然无法完全相信吕布。 毕竟,吕布过去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放心了。 但此刻,看着吕布那无比真挚的神情,听着他那掷地有声的誓言,看着刘协那充满希望的眼神,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祈祷吕布这次是真心的。 祈祷这个被世人误解了千百年的飞将,真的能够成为大汉的救星。 祈祷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汉王朝,真的能够在吕布的辅佐下,重新焕发生机。 杨彪和伏完对视了一眼,然后也缓缓地跪了下去,说道:臣等,愿与温侯一起,辅佐陛下,光复大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都响起了山呼万岁的声音。 那声音,洪亮而庄重,穿透了牧府的围墙,传遍了整个彭城。 彭城的百姓们,听到这声音,都纷纷走出家门,向着牧府的方向望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徐州的天,可能要变了。 大汉的天,可能也要变了。 宴会,在一种全新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虽然,众人的心中,依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疑虑。 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已经放下了戒备。 吕布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端起酒杯,再次敬了刘协一杯。 这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如同春暖花开。 刘协也端起酒杯,与吕布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希望。 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找对人了。 或许,这一次,大汉真的有救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彭城的城墙上,给这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城外,吕布的大军,正在严阵以待。 他们的铠甲,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们的手中,紧握着兵器,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 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袁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曹操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天下的诸侯们,都不会允许吕布挟天子以令诸侯。 未来的路,注定充满了荆棘与坎坷。 但吕布不怕。 因为,他有天子的信任。 因为,他有一群忠心耿耿的部下。 因为,他心中,有着一个从未改变的信念。 他是大汉的温侯。 至死,也是大汉的温侯。 至死,也是天子的重臣。 他要用自己的手中的方天画戟,为大汉,为天子,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向世人证明。 他吕布,不是三姓家奴。 他吕布,是大汉的忠臣。 夜色,渐渐降临。 彭城的灯火,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牧府的正厅里,酒宴还在继续着。 推杯换盏的声音,欢声笑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着。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对于刘协来说,这是他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对于吕布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夜。 对于大汉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夜晚。 但他们都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徐州,这座古老的城池,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吕布的誓言,能否实现? 大汉的江山,能否光复?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他们有了希望。 有了希望,就有了一切。 第552章 温侯献印汉魂生(一) 残烛摇影,铜漏滴寒。 徐州刺史府的正堂之内,这场为迎接天子刘协而设的接风宴,已经走到了尾声。 堂下的乐师们早已收起了笙箫,只余下几盏牛油巨烛在殿柱旁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将满殿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案几上的菜肴大多已经凉透,精致的玉盘里只剩下些残羹冷炙,琥珀色的酒浆在青铜爵中微微晃动,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董承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坐在上首的天子。刘协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可那龙袍穿在他身上,却总显得有些宽大,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爵杯的边缘,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麻木。 杨彪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董承说道:陛下这一路,实在是苦了。 董承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苦?何止是苦。 从长安到洛阳,再从洛阳到徐州,这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他们这些汉室老臣,带着年幼的天子,在各路诸侯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受尽了白眼与欺凌。袁绍拥兵百万,却对天子的命令置若罔闻;曹操占据兖州,名为勤王,实则包藏祸心;袁术更是早已在淮南做起了皇帝梦,死在了联军厮杀下,各路诸侯恨不得他们这些人立刻死在半路上。 他们逃到徐州,与其说是投奔吕布,不如说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一搏。 谁不知道吕布是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杀丁原,诛董卓,叛袁绍,袭兖州,夺徐州。此人一生叛主无数,唯利是图,在世人眼中,他就是个不忠不义、有勇无谋的莽夫。若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去处,他们这些自诩忠良的汉室老臣,绝不会踏足徐州半步。 这场接风宴,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一股尴尬而紧张的气氛。吕布话不多,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麾下的将领们也都沉默寡言,陈宫和陈登则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而刘协,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接受着众人的敬酒,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董承知道,陛下心里的那团火,早就灭了。 当年在长安,董卓乱政,陛下虽年幼,却也曾有过中兴汉室的志向。他暗中联络王允,策划了诛杀董卓的大计,本以为大汉从此可以拨云见日,却没想到迎来的是李傕郭汜的更大祸乱。从那以后,陛下就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谨小慎微,变得对任何人都不再抱有希望。 这些年,他们见过太多口蜜腹剑的诸侯,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承诺,可最终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背叛。汉室的江山,早已是千疮百孔,名存实亡。就连他们这些老臣,心里也清楚,复兴汉室,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喝酒的吕布忽然放下了酒杯。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吕布缓缓站起身,他身材高大魁梧,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他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甲片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腰间悬挂着那柄闻名天下的方天画戟,戟尖的寒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坐在上首的刘协。 那双眼睛,曾经被无数人诟病为充满了贪婪与野心,曾经被无数人嘲笑为只有匹夫之勇。可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杂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与决绝。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在空旷的大堂里久久回荡,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臣,吕布,此生至死,为汉朝的温侯。 至死,为汉室重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董承手里的酒杯地一声掉在了案几上,酒液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杨彪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伏完、皇甫嵩、卢植等人,也都一个个呆若木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就连吕布麾下的陈宫和陈登,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他们显然也没想到,吕布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 刘协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他怔怔地看着站在堂下的吕布,看着这个被世人唾骂为三姓家奴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刚才,他说什么? 至死为汉朝的温侯? 至死为汉室重臣? 刘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的甜言蜜语,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那些诸侯们,一个个都口口声声说要匡扶汉室,说要效忠天子,可实际上,他们心里想的,只有自己的地盘和权力。 袁绍说过,曹操说过,袁术也说过。 可他们说的话,就像放屁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第553章 温侯献印汉魂生(二) 只有吕布。 这个被所有人都认为是最不忠不义的人,这个被所有人都唾弃的三姓家奴,却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刘协死死地盯着吕布的眼睛。 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虚假,找到一丝伪装,找到一丝和其他诸侯一样的贪婪与野心。 可是,他找不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真诚,只有坚定,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忠诚。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像是燃烧的火焰,像是奔腾的江河,像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却依然不改初心的执着。 刘协忽然明白了。 原来,世人都错了。 原来,那个被他们骂作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那个被他们视为不忠不义的莽夫,才是这个乱世之中,真正的汉室忠臣。 丁原待他不薄,可丁原只是想利用他的武力,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董卓对他恩重如山,可董卓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是大汉的国贼,他杀董卓,是为了匡扶汉室,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叛袁绍,是因为袁绍容不下他,想要杀他。 他袭兖州,夺徐州,是因为在这个乱世之中,没有地盘,没有兵马,就只能任人宰割。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想要有一天,能够用自己的武力,为大汉做些什么。 这些,世人都不懂。 他们只看到了他的背叛,只看到了他的杀戮,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刘协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忠诚。 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辅佐他,想要帮助他复兴汉室。 那团在他心中熄灭了许久的小火苗,在这一刻,忽然重新燃烧了起来。 而且,越烧越旺。 好!好!好! 刘协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他拿起面前的酒爵,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精致的鲈鱼脍,慢慢咀嚼着。这是徐州的特产,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是他这些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放下筷子,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的众人。 董承、杨彪、伏完、皇甫嵩、卢植……这些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的老臣,此刻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欣慰的神色。 陈宫、陈登、张辽、甘宁、张绣、高顺……这些吕布麾下的文臣武将,此刻也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吕布的身上。 吕布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同一杆标枪。他看着刘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依旧坚定。 刘协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汉灵帝,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汉少帝,想起了那些为了汉室而牺牲的忠臣义士。 如果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幕,会不会感到欣慰? 如果哥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忠臣,会不会感到高兴? 大汉四百年的江山,难道真的要在自己的手中,重新焕发生机吗? 刘协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吕布忽然动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宴会的正中间。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声,再次双膝跪地。 刘协猛地愣住了。 他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被搅得天翻地覆。 他不明白。 吕布刚刚才表达了自己忠汉的决心,已经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了。现在,他怎么又跪下来了? 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刘协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却因为太过惊讶,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还是董承反应快,他连忙站起身,对着吕布拱手说道:温侯,这又是何意啊? 因为刚刚吕布那番话,董承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之前,他对吕布充满了戒备和怀疑,可现在,他已经把吕布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汉室的大忠臣。 其他的汉室老臣也纷纷附和道:是啊,温侯,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行此大礼。 温侯对汉室的忠心,我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温侯快快请起,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吕布只是对着董承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而真诚,没有丝毫的戾气,和他平时那副冷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国舅稍安勿躁。吕布缓缓说道,声音平静而沉稳,微臣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有两物,要送给陛下。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高顺使了个眼色。 高顺会意,点了点头。 他一直站在吕布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铁塔。此刻,他缓缓转过身,从身后的亲兵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的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色的绸布,看不清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高顺双手捧着托盘,缓缓起身,来到吕布的身后,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将托盘稳稳地托举起来。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托盘,而是整个天下。 刘协看着那个盖着红绸布的托盘,心中充满了好奇。 他不知道,吕布要送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温侯,这是何物啊?刘协忍不住开口问道。 吕布抬起头,看着刘协,眼神平静而真诚。 陛下。吕布缓缓说道,微臣要献给陛下的这第一件物品,是徐州的州牧大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大堂里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董承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杨彪手里的胡须,被他自己硬生生扯下来了几根,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伏完、皇甫嵩、卢植等人,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陈宫和陈登,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们知道吕布对汉室忠心,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徐州的州牧大印! 那可是整个徐州的权力象征啊! 有了这枚大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统治徐州五郡六十二县,掌管徐州的民政、财政、司法等一切事务。 在这个乱世之中,地盘就是一切。多少诸侯为了争夺一块小小的地盘,打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而吕布,竟然要把整个徐州,拱手送给天子! 这怎么可能? 刘协也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吕布,大脑一片空白。 第554章 温侯献印汉魂生(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之无双乱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5章 温侯献印汉魂生(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之无双乱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