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第1章 重生之我为屠户女? 春寒料峭。 窄沟村覆上了一层白霜,田里刚发的青苗也被冻得蔫蔫发黄,藏在草叶下的虫蚁又缩回了洞。 寒风吹得家家户户也紧闭了屋门,静了不少,唯有村尾桑屠户家的窗棂像破烂风箱般呼哧作响。 ““禾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你走了让娘怎么活……“” “禾儿,你……” 桑禾是在一阵哭喊中被吵醒的。 她艰难睁开红肿的双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一张粗犷的大脸盘子凑到了她的眼前。 那放大的女版张飞脸,把她吓得心又是一颤。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实验室吗? 哪来的女野人啊? “禾儿,娘的乖宝儿,你……你可算是醒了。” 还不等桑禾反应,就见那女野人对她又搂又摸,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 桑禾被搂得浑身生疼,可又不知道现下的情形,一时没有开口。 好在那女野人没有持续多久,便猛地松开她,潦草的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瞧娘这个蠢脑袋,你昏了这么久,肯定是饿了。” “娘这就去给你热饭。” 她说罢,又风风火火走了。 屋内,只剩下桑禾一个人。 她摸了摸昏沉的头,才抬起眼,认真的看起周围的环境。 入目是黑黢黢的房梁,几根木椽子横七竖八地架着,上面还五六个杂物篮子,像极了书上画的古代建筑。 身子底下是炕,暖烘烘的。 炕边还有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如果这真是古代,看来这一家似乎并不处于贫困线以下。 不过她一个农科院博士,明明在实验室里做着实验,怎么会忽然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桑禾正心下暗想着,鼻尖却嗅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味。 刚闻到这味,她的身体又是一僵。 像是触发了什么装置一样。 脑海中忽然涌来大量的记忆。 她…… 不对,是和她同名的原主桑禾,今年十六岁,窄沟村桑家二房的女儿。 她的爹是屠户,娘帮着打下手卖猪肉。 二人都长得五大三粗,魁梧异常。 哦,对了。 刚刚穿着怪异的女野人正是原主的娘,名叫骆铁兰。 骆铁兰和她爹桑长柱共生了四子一女,不过四个哥哥都不受宠,爹娘最宠的是她这个小女儿。 从不让她干活,生怕她磕着碰着。 二老把她如珠如宝似的捧着,可她却不当回事,对爹娘总发脾气,各种提要求,还总是压榨爹娘补贴外人。 是的。 外人。 她看上了一个叫周文轩的书生,天天问爹娘要银子给对方买笔墨纸砚,买各种零嘴讨好对方的同窗,又天天指挥自己的哥哥们去周文轩家里干活。 反正疯狂在自己家吸血,倒贴周文轩。 她只为了能嫁给周文轩。 可惜,周文轩家里虽穷,却极有骨气,说坚决不娶屠户腌臜女。 哪怕是她宁愿做妾,周家也不肯要。 若是这样断了念想,本也是好的。 可周文轩娘突然得了重病,他无钱参加科举,突然对桑家松了口,说要娶她。 两家订下了婚事。 只可惜不过几月,那周文轩一朝中了秀才,得了吏部侍郎千金的青眼,便要退婚。 原身去镇上求见,连门都没进去,只换来小厮一句“桑姑娘请自重,我家公子已是侍郎大人的东床快婿“。 她当夜跳了村口的河,被早起洗衣的妇人发现,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或者说,芯子已经换了。 所以,她这个现代桑禾来了。 桑禾整理完脑袋里的记忆,心里却像哽了根刺一样难受。 她从小在重组家庭长大,父母都有自己喜欢的小孩,她是被人忽视的小透明。 就算是她次次考满分,也不会得到多少夸奖。 她晚回家,也没人会问起。 原生家庭就像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让她喘不过气,那种不被爱与不公平让她迫不及待的逃走。 所以她拼命读书,得了全额奖学金,搬到了大城市。 她不被爱,也不敢奢望被爱,更不相信自己能处理好家庭,一直做大龄剩女。 可是原桑禾,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却不屑一顾。 掏父母的心肺,对渣男掏心掏肺。 还轻易投河。 “禾儿,囡囡。” “饭来了。” 桑禾正在发呆,骆铁兰就推开屋门走了进来,把一个大海碗放到屋里的小木桌上。 碗里盛着肥猪肉熬酸菜,旁边还搁着几块麦饼,腾腾的冒着热气。 只不过那肥腻腻的大厚猪肉片,再加上那碗内厚厚的油花子,让本就头昏的桑禾提不起一点食欲。 肚子咕咕叫,她才失去抵抗。 踉跄下了床,吃了几口麦饼。 一口下去,差点把她牙磕坏。 真硬啊。 古代生产力落后,这由麦子磨成的粗面麦饼还是少数家庭才能吃得起的,平常她四个哥哥也很少吃到,就紧着她吃。 这样一想,桑禾头更疼了。 “禾儿,你咋了?” 骆铁兰凑过来脸,露出紧张的神情,“这酸菜糊猪肉不是你最爱吃的吗,娘还给你多下了点肉片子,你咋不动筷子?” 桑禾静默,看着满脸关心的骆铁兰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都轮不到她说话,骆铁兰又忙问了起来。 “还是你想吃旁的?” “你想吃啥,娘这就给你去做,你别伤心了,禾儿,娘的宝儿。” 刚开始桑禾还不觉得骆铁兰这样有什么,现在这一听,让久缺温暖的她险些落下泪来。 她敛了敛眸,声音发怯: “不用了,没胃口,就想吃些饼子。” “想吃好,那你就吃麦饼,不够了娘再去做。”骆铁兰不疑有它。 往日里的桑禾就是要风要雨的性子,从没客套过。 “够了。”桑禾张了张嘴,又塞了一口饼子。 屋里,响起她静静的咀嚼声。 骆铁兰看着她这样,以为她又是在为周文轩伤心,可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连连叹气,欲言又止。 正是这时候,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快出来!” “小四出事了。” 听到这声音,骆铁兰匆匆开了门,急忙向院里看去。 桑禾也放下了饼,走了出去。 院里跑进来三个男人,两个站着,还有个人被这两个架着。 站着是她爹桑长柱和三哥桑三狼。 两个人都长得和堵墙一样,不同的是,桑长柱更高壮魁梧些。 被抬的是她四哥桑四熊。 他看起来不太好,浑身血次呼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 第2章 想男人魔怔了? “快把小四抬屋里去。” 骆铁兰被这一幕险些吓得翻了白眼,可还是稳住了心神,当即拿了主意。 一家人着急忙慌的把桑四熊抬进去,又拿了银子让桑三狼去请大夫。 看着一家子忙里忙外,桑禾心里也不是滋味,有心想做点什么。 她虽然不是原主,可毕竟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出事还无动于衷。 而且在记忆里,四个哥哥任她打骂指使,对她好得不得了。 可桑禾刚想帮忙,就被骆铁兰拦住了。 “禾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别累着了,快去休息吧。” “我也想帮忙。”桑禾摇了摇头。 “禾儿,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帮不上忙,你先回去吧。” 面对这样的骆铁兰,桑禾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她只能先回了自己的堂屋。 屋内静悄悄的,火炕滚烫着热气。 不过她没有过去取暖的心思,而是走到了巴掌大的小铜镜前,认认真真的看起了自己的脸。 镜中的少女不算惊艳,却带着几分娇俏感。 因着常年不下地干活的缘故,她的脸色俏白,可能也是因着落水的缘故,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缕病色。 这五官,倒是和她上一世有七八成像。 不同的是,古代桑禾的脸型是小巧的瓜子脸,只有巴掌大小,在这样的乡村难免显得有些单薄。 她之前也研究过古代历史,古人大都喜欢壮实丰满的长相,认为那是有福气的表现,是正头娘子的气派。 像桑禾这样的,在现代可以算个网红小美。 但在这里,就有点小家子气。 说来也奇怪,桑家四子一女,儿子个个长得精壮似虎,偏她却不怎么壮实。 不过也幸好,她现在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正好符合了她的审美。 桑禾在心里叹了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农学博士怎么会穿越到这里,但既然都来了,她就要学着接受这里的一切。 哒哒哒。 她正想着,院子里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院不隔音,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三哥桑三狼已经将大夫请了回来,送进了屋子。 很快,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只听桑三狼进进出出的端盆倒水,屋子里响起抽噎声和争执声。 “四熊他……他是遭了野猪祸害啊,这刚倒春寒,山上凶兽饿得厉害,好在是被人救下来了,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 “谁让他上的山,他这个犟驴怎么不听话?等他醒了定要他好看。” “别说了,四熊他……” 院子里争执声不断,桑禾在屋里也听不下去了,她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只是她刚准备进去,就见到端着盆血水的桑三狼,心下又是一咯噔。 “小妹,你……你这不是胡闹吗?” 桑三狼一见她,也是慌忙往后避让,努力想要遮掩住盆子里的脏污血水,生怕被她看见。 “你病着哩,还没好,别看……这么吓人的东西。” 桑三狼说话都带着些结巴,明显是急了。 桑禾又是一愣,杏眼都颤了颤。 “我……我就是进去看看四哥。” “别……” 可还不等桑三狼说话,屋里又吵了起来。 “什么?你说四熊那个实心眼的是因为你老娘才去了深山里,桑长柱,你今日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便要闹到你老娘门上去。” 屋里响起的是骆铁兰的质问声。 这声音,让桑三狼与桑禾都没再说话,两人都停了下来,朝着屋内默契的伸长了耳朵。 “铁兰,大夫还在,你说这些做甚?” 桑长柱是个怕老婆的,声音都软了几分,担忧中又掺杂着几分焦急。 “不行,你说……” “是……是娘她听说禾儿被退婚了,就找了人卜命,那算命的说禾儿是煞星,专克咱们一家子,要把禾儿嫁给山里的老猎户。” 桑长柱话到一半,又接着说了下去。 “四熊当时就在跟前,跟娘吵了起来,死活不肯嫁妹妹,娘就说他不想让禾儿嫁过去也行,但得还上老猎户下的礼。” “娘收了人家一头野猪,两只獐子皮……” 屋内,桑长柱的声音越来越低。 外面的桑禾眼睛却眯了起来。 好啊。 这二房桑长柱一家人,空有一身膘子肉,其实全都是任人欺负的憨厚傻大个。 平日大房欺负他们家就罢了,她奶奶李秀娥才是最能磋磨他们一家子的。 比起原主来更是过分数倍。 原主也只是让他们一家子给心上人干活,奶奶李秀娥就不一样了,不止让他们二房给大房干活,给大房补贴。 为了打肿脸充胖子,还用二房的东西对村里人穷大方,对村里人比对桑长柱和孙子们都好。 对桑禾就更不用说了,李秀娥深受封建思想荼毒,觉得男娃就是根,女儿家都是赔钱货。 在桑禾年幼时,对桑禾非打即骂。 要不是骆铁兰从田里回来看到桑禾身上的伤口,跟李秀娥闹了一番,又以杀猪不便的名义带着全家搬到了村尾,桑禾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不过在古代,孝道就是天。 哪怕桑长柱不忍女儿受辱,骆铁兰再不喜李秀娥,也得听李秀娥的话,月月去李秀娥那里尽孝。 四个儿子更是得常常留在李秀娥那,轮番去干农活,吃饭的时候又被撵了回来。 桑禾梳理完脑袋里的剧情,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推开一脸懊悔的桑三狼,走进了屋内。 呼哧。 她一进门,惊到了面色不虞的二人。 “禾儿,你咋来了?” “禾儿,你没听到什么吧?” 二人脸上慌张,言语有些急。 桑禾扫了他们一眼,走向了床边,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大小伙子。 桑四熊跟被抽干力气了一样,病恹恹的,面无血色,呼吸都很微弱。 “我听到了,四哥是为我伤的。” 夫妻俩急了。 正要反驳。 “我都知道,爹,娘,我已经长大了,我得负起该负的责任,四哥为我而伤,我得照顾四哥。” 她这突然的转变,不止看傻了夫妻俩,也看呆了不敢做声的大夫。 可桑禾没多说,而是老老实实的给桑四熊上药。 过了半晌,桑长柱才张了张嘴。 “禾儿,你不会是想周文轩想得魔怔了吧?” 第3章 心死了,人才能活着 想周文轩想得魔怔? 听到这句话,桑禾差点冷笑出声。 她一个现代人,怎么会想他? 那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空有读书人的身份,没半点读书人的风骨,光干些放下碗杀娘的恶心事。 “爹,娘,其实两日前我落水,是我坐着牛车去镇上找了他,他说他已经做了侍郎大人的女婿,让我这个泥点子有多远滚多远……” 桑禾清了清嗓子,还是讲了出来。 原主被周文轩退婚已经有段日子了,前两日受不了折磨,才决心去找搬到镇上的周文轩。 她是偷偷去的,没告诉爹娘。 所以桑长柱和骆铁兰只知道她落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要知道是因为这个,他们早就拿着杀猪刀打到镇上去了。 桑家夫妇都一脸不忍,然后心痛的看着他们的女儿桑禾。 桑禾就是他们的宝儿珠儿。 他们不舍得让她受丁点儿苦,可现在禾儿被人欺负了,他们却没能护好她。 “爹,娘,他赶我走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活不下去了,所以投了河。” 昏暗的屋子里,少女话音又一转。 “可我的心死了,人却又活了。” “我重活一世,方才知道前面全都白活了,我辜负了你们对我的生养之恩,也对不起哥哥他们。” “所以你们放心,我既然活下来,往后就会好好活,孝敬你们,让咱们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桑禾的视线停留在两夫妻心疼的表情上,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 上一世,她与亲情无缘。 没想到上天让她穿越,让她有机会得到渴望的爱,她也要尽力守护好这个家,让他们不再被人欺负。 她这一番话,让夫妻俩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泪流满面。 “好,好,我们的禾儿长大了。” “只要以后不想那个乱七八糟的什么书生,禾儿想做什么都行,不管是哄我们也好,还是什么都好。” 骆铁兰带着苦音说道。 她的音色虽有些粗犷,可桑禾还是从中听出了慈爱。 桑禾没忍住,上前抱住了骆铁兰。 “谢谢你,娘。” 几刻钟后。 看了一场家庭大戏的大夫才给桑四熊诊治完,留下一副药方后就匆匆离去。 只是桑氏夫妻俩看到那药方后脸色都有些不对,纠结了一下,才使唤桑三狼去抓药。 在一旁照顾的桑禾也恰巧目睹了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一样。 做屠户虽然赚得多,可也顶不起桑禾与李秀娥这般消耗。 桑禾要给周文轩十两路费,还给周文轩娘治病,又给他买一两银子一套的笔墨纸砚。 李秀娥也要收银子,给她置办各种东西,连大房的孙子生病都要他们家付药费,再有事没事就问他们要银子贴补给大房。 这处处漏财,就算家里有四个男丁也不够花了。 “爹,娘,你们放心,先给四哥治病,钱的事,我会去想办法。” 眼看着父母一脸愁容,桑禾才再次开口。 只是桑氏夫妻俩并不相信她。 “禾儿,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四哥要是知道你这般为他想,恨不能现在就从床榻上蹦下来。” “你养病就好,不必担心四熊,家里还有钱呢,大不了就让人把大虎和二豹叫回来。” 桑大虎是她的大哥,二十一岁。 长得活脱脱像山上老黑熊成精,膀大腰圆,肩宽背厚,平日里又不修边幅,很是吓人,也没有女儿愿意跟他说亲。 虽是个男儿,可他不得李秀娥的喜欢,说怕有一日起夜被他吓没了魂,所以就让人给桑大虎找了个坑夫的活计。 坑夫挣得都是辛苦钱,工钱也不少,只是不能常回家。 二哥叫桑二豹,二豹哥长得老实。 也是桑家除桑禾外不那么吓人的一个子女。 他在镇上李家当马夫,活也不轻松。 再加上李家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平日也不肯多让二豹哥回来。 所以桑长柱和骆铁兰说让他们回来,估计也只是随口安慰,行不太通。 桑禾没有反驳,而是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她没再多说,而是照顾起了桑四熊。 桑四熊只比她大一岁,可身板子却比她高了快三十公分,足足一米九几,比最能窜个子的高粱还高壮。 他虽年轻,皮肤却已经被晒得偏红褐色,身上也有着各种老茧,算是个身经百战的农家子。 四个哥哥里,四哥是最不爱说话的。 他只爱闷头干活。 也干了最多的活。 凡是她说干什么,四哥吭哧吭哧就干完了,绝不会等到第二天。 也是这样,才越让桑禾心下不安。 她照顾完桑四熊,骆铁兰已经做好了晚饭。 因着家里接二连三出事,骆铁兰也没有什么心思做饭,只把下午桑禾的剩菜热了热,又贴了几个饼子。 酸菜糊大肥肉,麦饼和杂面饼。 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大肥肉都被挑到了桑禾的碗里,口感更硬的杂面饼是剩下的三人就着酸菜吃。 一家人都有心事,吃饭咕噜咕噜的,谁也没讲话。 忽然,一块肉被塞进了骆铁兰碗里。 骆铁兰瞪直了眼睛,正要去看。 就见到对面的桑禾又夹了几片肉,放到了桑长柱和桑三狼的碗里。 这下,三个人的眼睛全瞪大了。 小妹这是咋了? 之前最爱吃肉的人,每次独占菜盆挑肉吃的人,居然给他们吃肉? “爹,娘,三哥。” “我都说我要重活了,你们就别瞪着眼睛看我了,你们每天干得活比我重,就应该多吃点肉补一补。” 在一群大只佬的饭桌上,说着这话的桑禾还显得有些可怜的意味。 桑家人都立刻涌现出心疼的意味,打算说些什么。 不过桑禾只是摆摆手,没让他们再说。 她不吃肉,除了想对家人好一点,还有就是古代猪肉的腥臊味太重了,她不止吃不下去,甚至闻到都想吐。 可她现在只是村姑,没资格那样。 所以,她忍了。 她只能想办法改善现在的环境。 她想到这里,眼睛又是一抬。 “对了,三哥,你明日陪我一起去趟镇上?” 什么? 去镇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再次瞪了起来。 第4章 到镇上了 桑禾此话一出,饭桌上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桑长柱把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粗着嗓子吼道:“去镇上?你还想去找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禾儿,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没忘了他?”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一半是怕女儿再犯糊涂。 骆铁兰也急了,一把抓住桑禾的手,眼圈又红了,“我的乖宝儿,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那种男人不值得,咱们家以后再也不提他了,好不好?” 看着爹娘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桑禾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原主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这个家成了惊弓之鸟。 “爹,娘,你们别急。”桑禾反手握住骆铁兰粗糙温热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是去找他复合,我是去要债的。” “要债?”桑三狼愣了一下,嘴里的麦饼都忘了嚼。 “对,要债。”桑禾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去我糊涂,拿家里的血汗钱去贴补他,给他买笔墨纸砚,给他娘治病,甚至凑了十两银子给他做进京赶考的程仪。这些钱,都是我们家起早贪黑,一刀一刀割肉赚来的。如今他攀了高枝,要与我们家划清界限,那很好,旧情没了,就该算算旧账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投河寻死的痴情女子。 桑家三个大块头都听傻了。 他们只知道小妹/女儿整天往周家送东西,却不知道具体送了多少。现在听桑禾这么一算,才惊觉那是个多么大的窟窿。 “他……他家会还吗?”骆铁兰迟疑地问。周家穷得叮当响是全村都知道的,后来搭上了侍郎府,才搬去了镇上,可底子还是空的。 “会,也不会。”桑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们要脸,周文轩如今是准侍郎女婿,最重名声。我们闹上门去,他为了脸面,也得还。但他们肯定也舍不得钱,所以不会全还。但眼下四哥治伤急需用钱,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 “我跟你去!”桑三狼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捏紧了比砂锅还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他家给拆了!” 桑长柱和骆铁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欣慰。 他们的禾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好,三狼,你明天陪妹妹去。记住,别动手,万事听妹妹的,保护好她。”桑长柱最终拍了板,语气里满是凝重。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桑禾就醒了。 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她开始仔细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以及自己脑海中的知识。 当务之急是挣钱。 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四哥的伤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家是屠户,最大的优势自然是猪。 可这个时代的猪肉,腥臊味极重。因为公猪没有经过阉割,也就是“劁猪”这道工序,导致肉里有股浓烈的臊气。所以富贵人家宁愿吃牛羊肉,寻常百姓也只在年节才舍得买上一点,回去用大量的香料和水煮很久才能下咽。 她家的猪肉之所以在村里和附近镇上还算畅销,全靠桑长柱选猪的眼光毒辣,总能挑到膘肥肉嫩的母猪或小猪,腥臊味相对较轻。 但这对桑禾来说,远远不够。 她可是农科院的博士,专攻的就是畜牧养殖和农产品加工。 “劁猪”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只要解决了猪肉的腥臊味源头,肉质口感就能提升一大截。 到时候,再利用她脑子里的各种猪肉料理方法,比如制作腊肠、熏肉、肉松,甚至是更精细的红烧肉、东坡肉……还怕打不开销路吗? 这不仅仅是赚钱,更是改善一家人伙食的根本。想到昨晚那碗肥腻的酸菜糊猪肉,桑禾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除了猪,还有地。 桑家有几亩薄田,因为主要精力都在屠宰生意上,地里的产出只能勉强糊口。种的也是最普通的麦子和杂粮,产量极低。 她完全可以引入后世的种植理念,比如豆麦轮作来养地力,制作堆肥、草木灰来增加肥力,甚至可以尝试搭建简易的暖房,在冬天培育一些新鲜蔬菜。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像一块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充满了机遇。 只要她把脑子里的知识转化出一星半点,就足够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了。 思绪及此,桑禾原本因穿越而来的迷茫和不安,被一股强烈的信心和期待所取代。 她要守护这个家,让这些爱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吃过早饭,桑禾换了身干净些的旧衣裳,便和桑三狼一起出了门。 骆铁兰不放心地叮嘱了一路,直到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抹着眼泪回了家。 从窄沟村到镇上,走路要一个多时辰。 桑三狼怕妹妹累着,特意放慢了脚步。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桑禾,眼神里满是关切。 “三哥,我没事,走快点吧,早去早回。”桑禾冲他笑了笑。 这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桑三狼愣了愣,他挠了挠头,憨厚地“欸”了一声。 到了镇上,桑禾凭着原主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周文轩家。 那是一座位于镇子边缘的小院,青砖灰瓦,虽然不大,但比他们在村里的土坯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门前还挂着两盏崭新的红灯笼,昭示着主人的喜事将近。 真是讽刺。 桑禾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婆子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谁啊?一大早的,奔丧呢?” “我们找周文轩。”桑禾平静地说道。 那婆子一听,上下打量了他们兄妹俩一眼,见他们穿着粗布衣裳,尤其是桑三狼那铁塔般的身形和凶悍的长相,眼中顿时流露出鄙夷之色。 “公子不在家。”她说着就要关门。 桑三狼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臂,用厚实的胳膊死死抵住了门板。 “不在家?”桑禾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是他人不在家,还是不想见我们这对‘泥点子’啊?” 她故意把周文轩骂原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婆子脸色一变,正要呵斥,院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是哪个不长眼的在门口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第5章 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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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办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找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卤肉生意 三天后,裴峥准时送来了桑禾需要的所有东西。 一个设计精巧的折叠木架,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厚案板,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每一样,都做得结实又好用。 桑禾道了谢,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桑家小院便飘出了霸道又浓郁的卤肉香味。桑禾将狍子肉、野兔肉都处理干净,放进新锅里,用秘制的卤料包小火慢炖。 肉香勾得人睡不着觉,桑禾特意盛出了一锅边角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第一次吃上了如此丰盛的晚饭。炖得软烂入味的卤肉,配上骆铁兰贴的杂面饼子,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桑长柱看着灯下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妻儿满足的笑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样的好日子,他要拼了命去守护。 桑禾忙活了一整夜,卤出了一大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卤肉。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叫醒了父亲。 “爹,我们去赶集。” 天还没亮透,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鸡鸣偶尔划破晨雾。 桑禾和桑长柱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已经走在了去往镇上的乡间小路上。车上,一口大锅用厚厚的棉被捂着,严严实实地遮挡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香气。 到了镇上,天色才蒙蒙亮。父女俩分头行动,桑长柱拿着处理好的皮毛和生肉,去相熟的铺子换钱,顺便也看看市场行情。桑禾则推着车,径直走向了镇上最热闹的东市大集。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空位。这里是两条街的交叉口,人流量最大,最适合摆摊。 她刚把裴峥打造的木架子支起来,准备摆上案板,一个粗哑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小娘子,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是我的!” 桑禾转头,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双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瞪着她。这妇人也在集市卖肉,摊位就在不远处。 “这位大婶,我来的时候这里是空的。这集市上的摊位,向来都是先到先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桑禾不卑不亢地反问。 那妇人被噎了一下,还想撒泼,可当她看到桑禾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桑长柱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桑长柱杀猪多年,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 妇人撇了撇嘴,没敢再多纠缠,只丢下一句“算你狠”,便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桑禾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利落地将案板摆好,揭开锅上捂着的棉被。 “哗——”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仿佛一颗炸弹,瞬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爆开!那霸道的香味,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的芬芳,醇厚又勾人,像长了爪子一样,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子里。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香,可……可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啊!” 几个起早赶集的行人,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循着香味,好奇地围了过来。 桑禾将锅里色泽红亮的卤肉一块块捞出,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又拿出锋利的切肉刀和一杆小秤。 “新做的卤肉!秘方熬制,不腥不膻,又香又烂!走过路过,都来尝一尝啊!”桑禾清脆的叫卖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那卖肉的妇人阴阳怪气地声音也响了起来,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哎呦,大家可得看清楚了。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肉,颜色这么红,怕不是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病死的牲口肉做的,吃坏了肚子可没地方说理去!” 她这么一喊,几个本想上前的客人顿时犹豫了,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桑禾的脸色沉了下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妇人,是存心要砸她的场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饥肠辘辘的脚夫实在是被那香味勾得受不了了。他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 “小娘子,你这肉……怎么卖?” 桑禾冲他一笑,声音清亮:“大叔,我这卤肉,第一次开张,图个好彩头。您别急着买,我先切一小块给您尝尝,好吃您再买,不好吃,我分文不取!” 说着,她手起刀落,切下一片薄薄的卤肉,用一张干净的油纸托着,递了过去。 那肉片肥瘦相间,肉皮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脚夫接过来,迟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肉一入口,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开来。浓郁的肉香和卤汁的咸香瞬间在口中迸发,那滋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好吃!太……太好吃了!”脚夫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下把那片肉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着案板上一块最大的狍子肉,豪气地一挥手,“给我来两斤!”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给我来半斤!” “我要这个,这个看着烂糊!” “小娘子,快,给我称一块,我家里孩子肯定爱吃!” 人群瞬间将桑禾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桑禾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那肉香飘出老远,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旁边那卖肉的妇人,看着自己摊位前门可罗雀,再看看桑禾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张脸气得都绿了。她编排的那些谣言,在绝对的美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桑禾带来的一大锅卤肉,竟被抢购一空,连锅底剩下的一点卤汁,都有人愿意出钱买回去拌饭吃。 桑禾数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铜板和碎银,心中充满了喜悦。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桶金。 她收拾好摊位,正准备等父亲回来一同回家,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这位小娘子,你这卤肉,明天还有吗?” 第16章 釜底抽薪 “我胡说?”桑禾冷笑一声,她走到桑四熊身边,轻轻扶住虚弱的哥哥,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那我再请问奶奶,我四哥为什么会受伤?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被野猪拱了吗?” 她猛地抬头,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 “不是他听到您要为了那点聘礼,把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猎户,跟您吵了起来,一气之下才跑进深山,想自己打一头野猪回来,把我的婚事退掉,他身上的伤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为了反抗您这个卖孙女的亲奶奶,才遭的罪!” 这最后一番话,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秀娥的脸上。 真相被当众揭开,李秀娥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周围那些鄙夷、愤怒、嘲弄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再也待不下去,尖叫一声,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眼看李秀娥跑了,王猛子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不在乎什么名声,他今天来,人就必须带走。 “我不管你们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对着身后抬轿的汉子一挥手,“今天这人,我是要定了!给我抢!” 话音刚落,那四个壮汉便如狼似虎地朝着桑禾扑了过来! “保护小妹!” 桑三狼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柴刀就迎了上去。 “你们敢!”骆铁兰也抄起墙角的扁担,护在女儿身前,对着扑上来的汉子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一直沉默懦弱的桑长柱,在看到妻子女儿真的陷入危险的那一刻,眼中终于迸发出了血性。他咆哮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熊,抓起院里用来砸石头的石锁,朝着另一个汉子猛地冲了过去!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王猛子带来的汉子虽然凶悍,但桑家父子三人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屠户,一身蛮力非比寻常,骆铁兰更是泼辣悍勇,一时间双方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围观的村民们吓得“轰”一下四散开去,生怕被卷进这场混战。 混乱中,王猛子阴鸷的目光锁定了被护在中心的桑禾,他绕过缠斗的人群,如同一头猎豹,猛地朝着桑禾扑了过去! 王猛子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蒲扇大的手掌如同一张铁网,朝着桑禾当头罩下!他算准了桑家父子都被牵制住,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桑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土墙,已无路可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嗖!嗖!嗖!” 三支羽箭,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混乱的院落。一支射向王猛子抓向桑禾的手臂,另外两支则精准地射中了另外两个打得正凶的汉子的大腿。 “啊!” “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院中的打骂声。王猛子只觉得手臂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一支羽箭已经穿透了他粗壮的小臂,鲜血汩汩而出。另外两个汉子也抱着大腿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王猛子带来的最后一个汉子见势不妙,哪里还敢恋战,扶起一个同伴,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外跑。王猛子又惊又怒,他捂着流血的手臂,怨毒地朝着村外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是谁出的手。 可他不敢赌,不敢赌下一支箭会不会射向他的咽喉。 “桑禾,你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也顾不上面子,狼狈不堪地带着人逃离了桑家小院。 混乱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三哥!”桑禾惊魂甫定,连忙跑向桑三狼。桑三狼的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没事,小妹。”桑三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可额头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的疼痛。 而另一边,刚才混乱中被推搡倒地的李秀娥,此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刚才被人群撞倒,额头磕在石头上,起了一个大包,狼狈至极。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自己还受了伤,李秀娥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一瘸一拐地冲到院子中央,指着桑禾一家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人家石大哥看上你家女儿是你们的福气!现在好了,人得罪了,亲事也黄了,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都是你这个煞星搅的好事!” 骆铁兰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她还在颠倒黑白,再也忍不住了。她抄起地上的扫帚,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朝着李秀娥就冲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我们家!”骆铁兰用尽全身力气,一扫帚一扫帚地往李秀娥身上招呼,“我们家就是被你这种搅家精害苦了!你再不滚,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李秀娥哪里见过二儿媳这副拼命的架势,被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你敢打我?你这个毒妇!我要让你家那死鬼老爹从坟里爬出来看看,你们是怎么不孝的……” 她的话还没骂完,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嗖!” 一支羽箭“咄”的一声,死死地钉在她脚前半寸的泥地里,箭尾兀自嗡嗡作响,离她的脚尖不过毫厘之差。 那冰冷的杀气,让李秀娥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脚边的箭矢,再也顾不上撒泼,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影消失在村口。 院子里终于彻底清净了。 桑家几人都是心力交瘁,骆铁兰丢下扫帚,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院外走了进来。 是裴峥。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手中提着长弓,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桑禾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到恩人现身,骆铁兰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她快步走上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住裴峥的胳膊,眼泪就掉了下来。 “裴家后生,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禾儿就……我……我老婆子给你磕头了!”说着,她竟真的要跪下去。 第17章 各怀心思 裴峥眉头一皱,连忙扶住了她。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依旧简短。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骆铁兰抹着眼泪,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走,后生,进屋坐。今天说什么你都不能走,必须留在家里吃顿饭,让我们家好好谢谢你。” 裴峥本想拒绝,可对上骆铁兰那双充满真挚感激的通红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奇特。 骆铁兰将家里最好的食物都端了出来,那车猎物里最嫩的狍子肉被她炖得香气四溢。她不停地给裴峥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裴后生,多吃点,你身子骨壮,打猎辛苦。” “三哥,你也吃,受了伤要好好补补。” “四熊,娘给你留了肉汤,你喝点。” 她照顾着每一个人,嘘寒问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恩人的感激。 唯独对一个人,她视若无睹。 桑长柱默默地坐在桌角,面前只有一个装着杂面饼子的空碗。妻子没有给他盛一碗肉汤,也没有给他夹一片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那沉默的冷落,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被妻子女儿热情招待的裴峥,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和无力感,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口。 他是一家之主,是丈夫,是父亲。可今天,在妻子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像个懦夫一样僵在原地。最后,是靠着一个外来的年轻男人,才保住了家人的周全。 他这个男人,当得太失败了。 桑长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给裴峥盛汤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望着裴峥的女儿。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家,需要他这个男人真正地站起来。 晚饭后,裴峥起身告辞。 桑禾送他到院门口,月光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卤料的方子我试了。”裴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味道不错,但和你做的,始终差了一点火候。” 桑禾心中了然,有些手艺,光有方子是不够的,经验和感觉同样重要。 “所以我想改一下我们的交易。”裴峥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两潭寒泉,“方子我收下了,但我不会再用它来做卤肉。以后你若做这门生意,卖出的卤肉,分我一成利。如何?” 桑禾愣住了。他这是把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又还给了她。一成利,与其说是分红,不如说是他仗义出手后,给自己找的一个心安理得接收谢礼的台阶。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心思却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好。”桑禾没有推辞,她知道,对裴峥这样的人来说,干脆的接受比虚伪的客套更能让他舒服,“不过我眼下还缺些家伙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需要一个可以拆卸的木架子,能当货架,还要一块厚实的案板,最好再帮我打造一口深一些的铁锅,用来卤东西。”桑禾将自己的需求一一说出。 裴峥听完,只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三天。” 说完,他便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桑禾站在原地,心中安定了不少。有了裴峥这个强大的盟友,她对未来的计划,也更有信心了。 而此时,在村头桑家老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秀娥额头上敷着一块破布,正对着大儿子桑长河和儿媳钱氏哭天抹泪,将白天在二房受的“奇耻大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钱氏听完,一双精明的吊梢眼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拱火道:“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桑禾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您都敢动手!还有二叔二婶,说断亲就断亲,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长辈了?” 她凑到李秀娥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贪婪:“娘,您是没看见,那满满一车的猎物!山羊、狍子,好几只呢!他们二房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一个铜板都没想着孝敬您,这心都黑透了!这婚事成不成的不重要,那车猎物,必须得让他们给您送过来!那是您豁出老脸给他们孙女找婆家,该得的谢媒礼!” 李秀娥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车猎物,可比一头野猪值钱多了! “对!你说的对!”李秀娥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找村正评理!告他们不孝!这东西,他们不给也得给!” 桑家二房的小院里,一家人也正围在灯下商量着。 “爹,娘,今天这事一闹,咱们跟老宅那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桑禾看着父母,冷静地分析道,“以后他们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骆铁兰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禾儿说得对。以前是我想着长柱他为难,一再忍让,才让他们得寸进尺。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占一文钱的便宜!”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桑长柱。 桑长柱抬起头,迎上妻子的目光,他没有躲闪,而是沉声开口:“四熊的伤要钱,三狼也伤了,这个家不能再出事了。那车猎物,明天我拿到镇上处理了,换成钱,先给孩子们治伤。剩下的,存起来。” 骆铁兰和三个孩子都愣住了。这是桑长柱第一次,在家里有了一笔大收入后,完全没有提要往老宅送一份孝敬的事。 他的话不多,却表明了前所未有的态度。 骆铁兰的眼圈微微一红,心中那块因丈夫懦弱而结下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说干就干。第二天,桑长柱便将那些猎物一一剥皮分割,手法干净利落。桑禾则将剩下的香料拿了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第18章 卖卤肉去了 三天后,裴峥准时送来了桑禾需要的所有东西。 一个设计精巧的折叠木架,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厚案板,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 每一样,都做得结实又好用。 桑禾道了谢,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桑家小院便飘出了霸道又浓郁的卤肉香味。 桑禾将狍子肉、野兔肉都处理干净,放进新锅里,用秘制的卤料包小火慢炖。 肉香勾得人睡不着觉,桑禾特意盛出了一锅边角料。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第一次吃上那新鲜玩意儿。 炖得软烂入味的卤肉,配上骆铁兰贴的杂面饼子,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桑长柱看着灯下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妻儿满足的笑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样的好日子,他要拼了命去守护。 桑禾忙活了一整夜,卤出了一大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卤肉。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叫醒了父亲。 “爹,我们去赶集。” 天还没亮透,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鸡鸣偶尔划破晨雾。 桑禾和桑长柱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已经走在了去往镇上的乡间小路上。 车上,一口大锅用厚厚的棉被捂着,严严实实地遮挡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香气。 到了镇上,天色才蒙蒙亮。 父女俩分头行动,桑长柱拿着处理好的皮毛和生肉,去相熟的铺子换钱,顺便也看看市场行情。 桑禾则推着车,径直走向了镇上最热闹的东市大集。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空位。 这里是两条街的交叉口,人流量最大,最适合摆摊。 她刚把裴峥打造的木架子支起来,准备摆上案板,一个粗哑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小娘子,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是我的!” 桑禾转头,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双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瞪着她。 这妇人也在集市卖肉,摊位就在不远处。 “这位大婶,我来的时候这里是空的。这集市上的摊位,向来都是先到先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桑禾不卑不亢地反问。 那妇人被噎了一下,还想撒泼,可当她看到桑禾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桑长柱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桑长柱杀猪多年,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 妇人撇了撇嘴,没敢再多纠缠,只丢下一句“算你狠”,便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桑禾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利落地将案板摆好,揭开锅上捂着的棉被。 “哗——”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仿佛一颗炸弹,瞬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爆开! 那霸道的香味,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的味道,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子里。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香,可……可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啊!” 几个起早赶集的行人,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循着香味,好奇地围了过来。 桑禾将锅里色泽红亮的卤肉一块块捞出,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又拿出锋利的切肉刀和一杆小秤。 “新做的卤肉!秘方熬制,不腥不膻,又香又烂!走过路过,都来尝一尝啊!”桑禾清脆的叫卖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那卖肉的妇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哎呦,大家可得看清楚了。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肉,颜色这么红,怕不是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病死的牲口肉做的,吃坏了肚子可没地方说理去!” 她这么一喊,几个本想上前的客人顿时犹豫了,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桑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妇人,是存心要砸她的场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饥肠辘辘的脚夫实在是被那香味勾得受不了了。 他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 “小娘子,你这肉……怎么卖?” 桑禾冲他一笑,声音清亮:“大叔,我这卤肉,第一次开张,图个好彩头。您别急着买,我先切一小块给您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您再买,不好吃的话,那我分文不取!” 说着,她手起刀落,切下一片薄薄的卤肉,用一张干净的油纸托着,递了过去。 那肉片肥瘦相间,肉皮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脚夫接过来,迟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肉一入口,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开来。 浓郁的肉香和卤汁的咸香瞬间在口中迸发,那滋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好吃!太……太好吃了!”脚夫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下把那片肉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着案板上一块最大的狍子肉,豪气地一挥手,“给我来两斤!”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给我来半斤!” “我要这个,这个看着烂糊!” “小娘子,快,给我称一块,我家里孩子肯定爱吃!” 人群瞬间将桑禾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桑禾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那肉香飘出老远,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旁边那卖肉的妇人,看着自己摊位前门可罗雀,再看看桑禾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张脸气得都绿了。 她编排的那些谣言,在绝对的美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桑禾带来的一大锅卤肉,竟被抢购一空,连锅底剩下的一点卤汁,都有人愿意出钱买回去拌面条杂面饼子吃。 桑禾数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铜板和碎银,心中忍不住的溢出喜悦。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桶金。 她收拾好摊位,正准备等父亲回来一同回家,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这位小娘子,你这卤肉,明天还有吗?” 第19章 不孝的二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钱氏落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下地干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定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断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要钱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阴谋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被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谁打了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村正再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四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裴峥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河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他的身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县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地的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地的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翻身的日子 田大嫂一听要还地,还要交租子,顿时如丧考妣,尖叫道:“什么?还要交租子?做梦去吧!地我可以不种了,但我种下去的苗,我得拔了带走!我费的力气,她们得赔我钱!” 桑禾上前一步,眼神凌厉:“田大嫂,我劝你见好就收。你未经主家允许,强占土地耕种,按照律法这叫‘强霸田产’。若我执意要去镇上报官,你不仅得还地,你家男人还得去大牢里待上几个月。你若现在乖乖把地交接清楚,地里那些刚冒头的幼苗,我们就权当是你给林家的补偿,不让你交租子了。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报官”两个字,终于压垮了田大嫂最后的嚣张。 前不久王屠户才刚被送进去,那是活生生的例子。她看了看桑禾,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里正,最后缩了缩脖子,对着田大牛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这晦气地方,白送老娘老娘都不要了!” 田大牛如蒙大赦,赶紧拽着自家婆娘灰溜溜地跑了。 里正叹了口气,对桑禾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小禾,还是你有法子。既然这地还回来了,你们就赶紧带林氏把字据立了吧。” 桑禾谢过里正,转身对林氏说:“嫂子,他回来了。那些田家人种下去的庄稼,既然他们不想要了,那就归你了。咱们这就去里正家,把合种的文书给办了。” 林氏感激涕零,几乎要给桑禾跪下。 这一风波过后,桑家二房的气势更盛了。 与此同时,桑禾家也迎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之前因为摔伤了一直卧床的四哥桑四熊,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加上桑禾偷偷在给他的药汤里加了些许强身健体的草药,竟奇迹般地痊愈了。 桑四熊原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身体一好,便迫不及待地要跟着父兄下地。 “爹,三哥,带上我!我这一身力气,再不使出来都要憋坏了!”桑四熊挥舞着结实的手臂,咧着嘴大笑。 于是,桑家二房的田地里,出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桑长柱虽然一只胳膊还吊着,却能站在田埂上指挥。桑云起和桑云落兄弟俩在自家那两亩旱地里忙活,而桑四熊则带着一身的劲头,跟着林氏一起在林家那五亩水田里开荒。 原本长满杂草的荒地,在父子几人的齐心协力下,没几天就翻了个面。 桑禾看着家里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地就是命。有了这几亩地,再加上她的卤肉生意,桑家二房翻身的日子,指日可待。 桑禾的肉夹馍生意,已经成了青石镇上的一块金字招牌。 原本每日只卤十斤肉,现如今已经涨到了三十斤。可即便如此,每日不到晌午,摊位前就空空如也,不少赶远路来的食客都只能扼腕叹息。 桑禾在镇上支摊子,位置选得不错,左右都是些小摊小贩。 这日一早,桑禾刚把卤肉锅架起来,那股子混合了八角、桂皮、草果等十几种调料,又经过长时间慢火煨出的醇厚肉香,便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桑丫头,给我来两个,多放点儿汁儿,肉要肥瘦相间的!”常客老王头熟练地递过铜钱。 “好嘞,王大叔您拿好。”桑禾手脚利索地切肉、剁碎、塞进烤得焦脆的白吉馍里,最后舀上一勺红亮的卤汁一浇,香气扑鼻。 就在桑禾忙得不可开交时,没注意到,隔壁卖咸菜的摊位后面,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那锅卤汁。 这卖咸菜的不是别人,正是桑家大房媳妇钱氏的娘家嫂子,钱二嫂。 钱二嫂这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精明算计。她连生两个女儿,一直怕被婆家念叨生不出儿子,平时极少回娘家,就在镇上做点小买卖。她身边的年轻姑娘是她的大女儿钱大丫。 钱大丫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碎花布裙,头上还插着一朵绢花,在这简陋的集市上显得格格不入。她正有些嫌恶地看着眼前的泥土地,可眼神瞟向桑禾那排的长龙时,眼里的贪婪却藏不住。 “娘,你看那死丫头,一天能挣多少钱啊?你看那装钱的布兜,鼓囊囊的。”钱大丫绞着帕子,酸溜溜地说道。 钱二嫂冷哼一声,低声骂道:“你那姑姑也是个没用的,守着这么个金疙瘩,竟然让人家分了家。要是这方子在咱们手里,你还用穿着这寒碜布衣?早就换成镇上绣庄里的绸缎了!” “娘,要不咱们……”钱大丫压低声音。 “去,你去。你年纪轻,过去套套话。就说你是替你姑姑去打招呼的,顺便买几个。我就不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守得住什么秘密。”钱二嫂推了女儿一把。 钱大丫理了理鬓角,换上一副亲热的笑脸,扭着腰走到了桑禾的摊位前。 “哟,这就是桑禾妹妹吧?长得可真俊。”钱大丫挤到前头,也不排队,直接冲着桑禾打招呼。 桑禾抬头看了她一眼,记忆里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但看她的穿着和那副拿捏的神态,心里便有了几分警惕。 “这位姐姐是?” “哎呀,你瞧我,我是你大伯娘的亲侄女,论起来,你得管我叫一声大表姐呢。”钱大丫笑得眼皮都抽抽,眼神却不停地往那冒气的卤锅里瞄,“我是路过,听人说这里的肉香,一看竟然是自家人。妹妹,你这锅里放了啥宝贝啊?怎么香得这么邪乎?” 桑禾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些寻常的调料,大表姐要是想吃,得排队。” 钱大丫脸色一僵,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自家姐妹,还排什么队。妹妹,你这手艺绝了,回头教教姐姐呗?姐姐我以后出嫁了,也能有个压箱底的活计。你放心,姐姐不白学,以后你有啥事,姐姐定帮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桑禾却听出了里面的算计。这哪里是想学活计,这是想直接断她的财路。 第37章 方子 “大表姐说笑了,这方子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发过誓不能外传。你要是想吃,我送你两个,方子的事,就不必提了。”桑禾说着,随便拿了两个装好递过去。 钱大丫不甘心,正想再磨,后头排队的食客不乐意了。 “哎,前面的,买不买啊?不买别挡道!我们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钱大丫被吼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拎着肉夹馍回了自家摊位。 钱二嫂赶紧迎上去:“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问个屁!”钱大丫没好气地把馍往桌上一摔,“那丫头心眼儿多着呢,说是什么师父传的,死活不松口。” 钱二嫂咬着牙,看着桑禾那边热火朝天的生意,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不说是吧?行,咱们走着瞧。这天底下,还没有老娘撬不开的嘴。” 而桑禾这边,刚打发走钱大丫,邻居吴婶子便提着一小篮鸡蛋走了过来。 吴婶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消息通,但这人心地不坏,平时跟桑家二房的关系也还算凑合。 “小禾啊,忙着呢?”吴婶子笑呵呵地把鸡蛋放下。 “吴婶子,您这是干什么?快收回去。”桑禾赶紧推辞。 “收什么收,这是自家鸡下的。我就是想来谢谢你。”吴婶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刚才路过你家地头,又去看了看林家那块地。好家伙,你家那是撒了什么神仙水了?那庄稼苗,长得比别家高出一大截,叶子绿油油的,瞅着就喜人。” 桑禾心中一动。 其实哪有什么神仙水,不过是她在翻地的时候,偷偷撒了一些自己配制的矿物粉末肥,又在灌溉的水里加了点灵力凝结的露水罢了。 “哪有什么神仙水,就是我爹和哥哥们勤快,地翻得深,草拔得净。”桑禾笑着遮掩。 吴婶子显然不信,拉着桑禾的手,诚恳地说:“小禾,婶子知道你有本事。你看婶子家那几亩地,长势蔫头耷脑的,你能不能指点婶子两句?哪怕是一句半句,婶子也记你的情。” 桑禾看着吴婶子那张布满皱纹、满是期盼的脸,想了想,这吴婶子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交好她没坏处。 “婶子,其实也没啥。你家那地啊,主要是太干了,土结了块。你回去让你家男人把土刨松点,再弄点陈年的草木灰和腐熟的粪水搅匀了浇下去,准管用。” 桑禾说的是最基本的农业知识,但在此时的窄沟村,却已经是难得的秘诀。 吴婶子如获至宝,连声答应着去了。 桑禾看着吴婶子的背影,再看看远处钱二嫂母女那阴沉的脸色,心里明白:随着日子越过越好,这麻烦,恐怕也要接踵而至了。 果然,当天傍晚,桑禾收摊回村的路上,就发现身后有个人影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 那身粉色的碎花布裙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桑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故意放慢了脚步,朝着村后那片偏僻的林子走去。既然有人想玩,那她不介意陪她们玩玩大的。 钱大丫见桑禾进了林子,以为机会来了,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桑禾妹妹,等等我!” 然而,等她冲进林子,却发现前面空无一人。 “人呢?”钱大丫愣住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表姐,你在找我吗?” 桑禾幽灵般的声音在钱大丫耳边响起,吓得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你……你……” “大表姐,天黑林深,这林子里常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跟着我做什么?”桑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的冷冽。 想打我的主意?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你要不要我帮你给大伯娘带个话,让她今晚睡觉记得关好窗户? 钱大丫是被两个路过的村民扶着,哭哭啼啼跑回镇上的。 她一头扎进钱二嫂的怀里,把林子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硬是把桑禾说成了一个会使妖法的女鬼。 钱二嫂听得心头火起,看着女儿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那点贪婪迅速发酵成了怨毒。她自认在镇上混迹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竟被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给耍了!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钱二嫂一把推开女儿,咬牙切齿道,“她会使妖法?我呸!我看她就是个会装神弄鬼的小贱人!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别怪老娘来硬的!” 第二天,钱二嫂依旧在桑禾隔壁摆着咸菜摊,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时不时地朝桑禾这边瞟。 桑禾一概不理。 她的小摊子如今又多了一个小帮手,那就是林氏的女儿念念。 念念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心思也细。桑禾在前面忙着切肉夹馍,她就在后面帮忙洗刷收拾,递个东西,偶尔还能帮着收钱找钱,算得一清二楚。有了她,桑禾确实轻松了不少。 “禾姐姐,喝口水。”念念懂事地递过一个水囊。 桑禾接过喝了一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累不累?” 念念用力地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能帮禾姐姐的忙,我高兴。” 看着孩子脸上真挚的笑容,桑禾心里也暖洋洋的。 眼看日头偏西,摊上的卤肉又见了底,只剩下最后几个馍。桑禾便让念念先收拾那些洗干净的碗筷和案板,自己则准备把那口宝贝的卤锅端下来,倒出卤汁,准备带回家去。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人在吵架,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桑禾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机会来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钱二嫂,眼中精光一闪。她猫着腰,趁着桑禾扭头的间隙,像只偷腥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到桑禾摊位的后面。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散发着浓郁香气,用布盖着的陶罐。那就是桑禾每天调配卤汁用的家伙!只要把这个偷到手,里面的卤料残渣足够她琢磨出个七七八八了! 她压低身子,伸出那只干瘦的手,一把就朝着陶罐抓去。 “不许动!” 一声清脆的童声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第38章 肉夹馍 钱二嫂的手指刚碰到陶罐的边缘,就被这声喊叫吓得一哆嗦。她猛地回头,正对上念念那双又惊又怒的眼睛。 原来,念念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隔壁那个鬼鬼祟祟的妇人。她早就觉得那人不怀好意,所以一直暗中提防着。 桑禾也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正看到钱二嫂那只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以及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贪婪和惊慌。 “钱二嫂,你在做什么?”桑禾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围被吵闹声吸引过去的人群,此刻又被念念的喊声拉了回来。一看这边的阵仗,立刻就围了上来。 钱二嫂做贼心虚,但她毕竟是滚刀肉的性子,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她猛地把手缩回来,往地上一坐,开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哟,没天理啦!欺负人啦!我好心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想过来帮你搭把手,你竟然说我是贼?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恶毒的眼神瞪着桑禾,“你个小蹄子,心肠怎么这么毒?是不是看我家的咸菜生意抢了你的风头,就故意设个套来诬陷我?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我一个卖咸菜的,我偷你这破罐子做什么?我吃饱了撑的?”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说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看客都有些动摇了。 毕竟钱二嫂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而桑禾只是个年轻姑娘,这妇人坐在地上撒泼,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是被冤枉的。 桑禾却丝毫不乱,她冷冷地看着钱二嫂表演,直到她的哭声渐小,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是来帮忙的?” “那当然!”钱二嫂梗着脖子喊道。 “帮忙需要像做贼一样猫着腰,趁我转身的时候偷偷摸过来?”桑禾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钱二嫂的脸上。 “我……我那是怕打扰你!” “怕打扰我,所以就直接伸手动我的东西?”桑禾又问。 “我那是看你罐子要倒了,想帮你扶一下!”钱二嫂的谎话张口就来。 桑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是吗?可我这罐子放得稳稳当当,何来要倒一说?” 就在钱二嫂被问得有些接不上话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念念突然大声说道:“你说谎!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想偷禾姐姐的罐子!你刚才趴过来的时候,头发都掉到桌子上了!” 说着,念念伸出小手指着钱二嫂刚刚趴过的地方。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在干净的案板上,果然静静地躺着一根发黄枯槁的长头发。再看看钱二嫂那头乱蓬蓬的头发,颜色质地一模一样。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了。 “哎哟,这可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就是,刚才还哭得跟真的一样,原来是在演戏啊。” “这桑家丫头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摊子,还要防着这种小人。”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无数根针,扎得钱二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念念骂道:“你个小贱种,胡说八道什么?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俩串通好了故意放在那儿陷害我的!”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桑禾竟是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蒙了,包括钱二嫂自己。 “你……你敢打我?”钱二嫂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桑禾。 “我打的就是你。”桑禾的眼神冷冽如刀,“我敬你是长辈,一再忍让,你却得寸进尺,不仅想偷我的秘方,如今还敢辱骂我的妹妹。钱二嫂,我警告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这事,你要是现在就滚,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那咱们就直接去见官!我倒要问问县太爷,这偷盗他人财物,外加当众污蔑,该当何罪!” “见官”两个字,再一次戳中了钱二嫂的软肋。 她看着桑禾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百姓鄙夷的神情,知道今天这便宜是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了。再闹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丢人的还是自己。 “你……你们给我等着!” 钱二嫂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也顾不上去收拾自己的咸菜摊子了,抓起钱袋子,就在众人的哄笑和唾弃声中,捂着脸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桑禾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还有些发抖的念念,柔声说道:“念念不怕,有姐姐在,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念念把头埋在桑禾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一闹,桑禾的名声在集市上不仅没受损,反而更响亮了。大家不仅知道她的肉夹馍好吃,更知道了这是个不好惹的厉害姑娘。 青石镇的东边,有一座弘文书院,是方圆几十里内最有名的学府。书院里的学子,大多是附近乡绅富户的子弟,或是些一心科考的贫寒书生。 这日晌午,书院的饭堂刚开饭,学子夏明文和杜修端着饭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夏明文是镇上夏秀才的儿子,为人沉稳好学。杜修则是县丞家的公子,性子活泼,交友广阔,尤其好一口美食。 “明文,又是这清汤寡水的,我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杜修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青菜豆腐,一脸的生无可恋。 夏明文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清心寡欲,方能静心向学。杜兄,你这心思若能多分一半在书本上,今年的院试定然能过。” “得得得,你又来了。”杜修摆摆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诶,你听说了没?西市那边来了个卖肉夹馍的,听说那味道,啧啧,香飘十里,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咱们下午休沐,要不要去尝尝?” 夏明文眉头微蹙:“市井吃食,油腻污浊,恐不洁净。” 第39章 杜修的帮助 “哎呀,你这人就是死板。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走,我请客,你就当陪我去见识见识。”杜修一把揽住夏明文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就往外走,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热络,全然不顾夏明文手里还握着半卷未看完的书册。 两人一路穿过街巷,踏入人声鼎沸的西市,耳畔瞬间被商贩的吆喝填满。 还没走到杜修说的地方,一股浓郁醇厚、勾人味蕾的肉香便顺着风飘了过来,霸道地钻进鼻腔,压过了集市里其他杂七杂八的气味,让人脚步都不自觉加快。 杜修用力耸了耸鼻子,眼睛瞬间亮得放光,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错不了!比上次闻着还要香!” 他们寻着香气快步走去,只见一个不大的简陋摊位前,竟排着一条小小的长队,食客们皆是一脸期待,时不时探头往摊位里望。 一个荆钗布裙、衣着朴素却整洁的少女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身形纤细,看着弱不禁风,可手上动作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切肉时刀起刀落干脆有力,剁碎时力道均匀,装馍、浇汁更是一气呵成,每一个步骤都娴熟无比,额角沁出的薄汗也顾不上擦。 夏明文看到那少女的脸时,脚步微微一顿,不由得怔了怔。 那张脸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却生得清秀耐看,眉眼温润,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透亮,透着一股与她稚嫩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与干练。 在这样嘈杂喧闹、人来人往的集市里,周遭皆是浮躁喧嚣,她却仿佛自成一方清净天地,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活计,丝毫不受外界干扰,这份定力让人心生讶异。 “两位公子,要几个?”桑禾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声音清亮又温和,正好对上他们的目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 “来四个!不,六个!”杜修大手一挥,语气豪气十足,“明文,咱们带回去给子谦他们也尝尝,让这帮只知啃干粮的书呆子开开眼界。” 桑禾闻言,立刻转身忙碌起来,炉火噼啪作响,卤汁的香气愈发浓郁,不过片刻功夫,六个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肉夹馍就用油纸仔细包好,递到了他们手中,油纸都被肉汁浸得微微泛油,看着就让人垂涎。 杜修接过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烫得嘶嘶吸气,可嚼了两下,瞬间眼睛都瞪圆了,满脸的惊喜。 那白吉馍被烤得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却柔软蓬松,口感层次分明。 被浓郁卤汁彻底浸透的肉馅,肥的部分油润不腻,瘦的部分软烂不柴,咸香的滋味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熬煮出的复合香气,在口腔里轰然炸开,满口留香,让人欲罢不能。 “唔……好吃!太好吃了!”杜修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狼吞虎咽,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连嘴角的油渍都顾不上擦。 夏明文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贪吃模样,心中也泛起几分好奇,便拿起一个,轻轻吹了吹热气,秀气地咬了一口。 只这一口,他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这味道……确实非同凡响。 不仅仅是单纯的香气浓郁,那味道层次分明,咸甜适中,香料的味道相辅相成,吃完后回味悠长,唇齿留香,竟让他这个一向对吃食不甚在意、素来简朴的人,也忍不住食指大动,想再吃一口。 两人在摊位旁的石墩上吃完一个,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拎着剩下的四个,慢悠悠地往书院走去,一路上还在议论着这难得的美味。 刚进学舍,那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就飘了满室,瞬间引来了围在桌前看书的同窗。 “杜兄,夏兄,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闻着也太香了,快快拿来分享!”一个同窗凑过来,鼻子不停嗅着,满脸馋相。 杜修得意洋洋地打开油纸包,金黄焦脆的肉夹馍露了出来,香气更盛,四个肉夹馍瞬间被围上来的同窗瓜分干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好吃!这馍外酥里嫩,肉馅也太香了,从哪儿买的?”“杜修,明日再去,可一定要帮我也带两个,我出钱!”一时间,学舍里满是称赞之声,纷纷打听着摊位的位置,桑禾的肉夹馍,一下子就在弘文书院传开了。 第二天,杜修果然又拉着还在看书的夏明文去了桑禾的摊子,此时摊位前依旧排着队,生意十分红火。“老板,给我们来二十个!”杜修一上前就大声说道,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桑禾看着他,眼中有些意外,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公子要这么多?怕是一时半会吃不完,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是我要,是替我那些同窗带的。”杜修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自豪,“你这肉夹馍,昨日在我们弘文书院可是出了名了,个个都惦记着。不过我们书院规矩严,平日里轻易出不来,只能麻烦你多做些。老板,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每日跟你订二十个,晌午的时候,你找个人给我们送到书院门口,钱我提前付给你,绝不拖欠。” 桑禾心中一动,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这可是个长期的大单子,比零散卖要省心不少,还能稳定收入。她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书院离这里不远,走路一刻钟就能到,每日固定送过去,既能省去食客排队的功夫,也能让自己的生意更稳定,对双方都有好处。 “可以。”桑禾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语气诚恳,“不过我这里就我和妹妹两个人,人手少,还要照看摊子,送过去要耽误些功夫,可能要加一点跑腿钱。二十个馍,您多付十文钱,如何?”“没问题!”杜修爽快得很,立刻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钱,“这是三天的钱,你点点。以后我们就这么定了,每日二十个,晌午送到。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免贵姓桑。”桑禾接过钱,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钱,心里却踏实了不少,她分出一部分递给一旁帮忙打下手的小丫头念念,“念念,数数。”念念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模样乖巧,接过铜钱,用稚嫩的小手认真拨弄着,一个个数清楚,很快就对着桑禾用力点了点头,示意数目没错。 夏明文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桑禾身上。他发现这个桑姑娘不仅手艺绝佳,做起生意来也颇有章法,报价公道,处事利落,面对生人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得很。一个孤身带着妹妹、在集市摆摊的乡下少女,能有如此气度与沉稳,实属难得,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多了几分坚韧与通透。 就这样,桑禾的生意版图,从一个小小的街边小摊,慢慢拓展到了弘文书院。每天晌午,日头正好的时候,念念都会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干净的木食盒装好二十个肉夹馍,挎在胳膊上,迈着小短腿,准时送到书院的侧门。杜修或者他相熟的同窗,总会提前等在那里接应,从未间断。 念念机灵又嘴甜,见了人就甜甜地喊哥哥,一来二去,书院门口看守的几个门房都认识了这个天天来送饭的小姑娘,偶尔还会跟她搭几句话,对她十分和善。这天,念念送完饭,把食盒抱在怀里,正准备蹦蹦跳跳地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温和声音叫住了。 “小妹妹,请等一下。” 夏明文缓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书卷气,他递给念念一个用油纸精心包着的小点心,语气温柔又亲和:“这是书院厨房刚做的松仁糕,香甜软糯,你拿去吃吧。多谢你每日辛苦跑一趟,风雨无阻的。”念念有些不知所措,小手攥着食盒带子,抬头怯生生地看了看这位温文尔雅、眉眼和善的公子,不知道该不该接。 夏明文见状,又温和地说道:“拿着吧,一点小点心而已。你姐姐……桑姑娘一个人带着你,还要支撑着摊子,起早贪黑的,很辛苦吧?”念念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禾姐姐很厉害的,天不亮就起来备料,从来不说累。”夏明文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没再说什么,轻轻摆了摆手,转身缓步进了书院。 他站在幽静的回廊下,倚着廊柱,看着念念小小的、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桑禾在炉火前忙碌的身影:素衣荆钗,神情专注,手上动作不停,眼神沉静而坚定。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样一个聪慧坚韧、有勇有谋的女子,不该只局限于这一方小小的肉夹馍摊子,整日与炉火、案板为伴。她那双沉静又明亮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更广阔的天地,藏着不为人知的志向与本事。 而与此同时,在热闹的学舍里,杜修正和几个同窗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刚到手的热乎肉夹馍,吃得不亦乐乎。忽然,一个家境颇为优越、平日里吃惯了精细吃食的同窗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馍,开口说道:“杜兄,这肉夹馍味道确实是好,可日日都吃,顿顿都是这个,也难免有些腻了。不知那桑姑娘,除了肉夹馍,还会做些别的吃食吗?若是能换些花样,那就更好了。” 这个问题,也让杜修瞬间停下了咀嚼,陷入了沉思。 他摸着下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夹馍,心里暗暗想着: 对啊,总不能一直只卖肉夹馍吧,若是桑姑娘能多做几样美味的吃食,书院的同窗肯定会更喜欢,生意也能更好。 第40章 不买 “娘,没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只要咱们把摊子支起来,她不敢闹出多大的动静。再说了,咱们还要吃饭呢。”桑禾安慰道,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院外。 自从上次裴铮出手相助,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总是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村口。他没说多余的话,但桑禾能感觉到,那一层无形的保护网从未撤去。 还没等他们把锅装上车,院门就轻轻响了。裴铮推门而入,怀里还抱着一捆刚劈好的干柴,随手放在灶边。 他看着桑禾,目光在桑长柱尚未痊愈的胳膊上扫过,声音低沉:“我送你们。” 裴铮并没有多解释,只是将那柄长弓紧了紧。这几日,村里关于桑家二房得财、大房遭报应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地痞流氓的恶毒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镇子上的集市,怕是要不太平了。 桑禾心头微微一动,这人总是这样,话极少,事却做得滴水不漏。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好。” 一行人到了镇上,桑禾的摊子刚支好,那股熟悉的肉香便引来了第一批食客。 隔壁的咸菜摊,钱二嫂早早就守在那里。她看着桑禾这边门庭若市,那张干瘦的脸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她身后的几个人影,看起来有些陌生,那是她前几日专门花钱从镇南边招来的地痞。 这些人手里虽然没拿什么明显的凶器,可那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东西。 钱二嫂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阴测测地低声吩咐:“待会儿瞅准机会,只要那丫头一忙起来,就给我把那一锅卤汁泼了!我看她没了卤汁,还怎么在这儿摆摊!” 几个壮汉互相对视一眼,冷笑着点了点头。 晌午正是最忙的时候,弘文书院那边的订单刚送到,桑禾正低头剁着卤肉。念念在旁边忙着收钱,骆铁兰则在烙新饼。 裴铮像是一尊守门神,靠在不远处的茶铺柱子上,眼睛却像是鹰隼一般,盯着钱二嫂的动静。 “动手!”钱二嫂看准时机,猛地一喊。 两个壮汉猛地从摊位后面窜出,怀里抱着早已准备好的泥石块,冲向那口咕嘟作响的卤锅。他们显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既砸了锅,又让那沸腾的卤汁溅桑禾一身。 变故突生,骆铁兰吓得惊呼出声:“禾儿,小心!” 桑禾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拿旁边的锅盖挡,可那两个壮汉的身形太快,眼看就要撞到那锅卤肉。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 裴铮几乎是在壮汉窜出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使用武器,只是单手一探,直接扣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向后猛地一拉,另一只手顺势一个侧踢,将第二个壮汉直接踹翻在地。 那壮汉疼得嗷嗷直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铮便已按住两人的后颈,狠狠地向地上一摁。 “砰!” 两人的头重重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动作干净利落,从头到尾不到三息。 周围的顾客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等到大家回过神来,看着那两个跪地求饶的壮汉,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钱二嫂原本张大的嘴僵在了脸上,眼里的惊恐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对上了裴铮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睛。 那一刻,她只觉得通体冰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所有的胆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是她……是这个婆娘让我做的!”两个壮汉被裴铮那恐怖的威压震住,哪里还敢隐瞒,指着钱二嫂就开始疯狂求饶,“大侠饶命!我们也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桑禾缓缓直起腰,手中的剁肉刀还沾着卤汁,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她一步步走到钱二嫂面前,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结了霜。 钱二嫂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自己的咸菜坛子中间。 “钱二嫂,我说过什么?”桑禾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集市上却清晰可闻,“我也说过,做人留一线。你这般纠缠,真当我桑禾是好欺负的吗?” “你……你别过来!”钱二嫂颤抖着,“你打了人,你还要杀人不成?” “杀人?”桑禾冷笑,“我没兴趣。但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报官,我直接把你送到王屠户那个大牢里去,让他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她顿了顿,又看向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镇民,“大伙儿都看见了,这人不仅想偷我的秘方,还雇凶砸摊子。这样的人,卖的咸菜,你们还敢吃吗?” 这一句话,比直接动手还要狠。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皱眉。谁愿意吃心怀鬼胎的人做的东西?况且这钱二嫂平日里就刻薄,此时更是引起了众怒。 “真是黑心烂肺的!” “以后再也不买她家的咸菜了!”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钱二嫂灰溜溜地爬起来,根本顾不上摊位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咸菜,带着那两个地痞逃之夭夭。 危机解除,摊子反倒因为这一闹,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刚才那小姑娘好厉害!胆色过人啊!” “可不是,听说那卤肉味道绝了,排这么长队呢,咱们也买两个尝尝!” “这肉夹馍确实香,刚才那恶婆娘想砸了都没砸成,可见这摊子老板也不是好惹的!” 因为昨天的“惊心动魄”,今天摊子的名气更响了。桑禾不得不让桑三狼连夜多准备了十斤肉,即便如此,不到午后也卖了个精光。 晚些时候,桑禾带着念念坐在牛车上,看着钱袋子里满满的铜板,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 “禾姐姐,你说那些坏人还会再来吗?”念念趴在车边问。 桑禾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不会了。至少在这集市上,不会了。” 日子过得飞快,桑家二房那五亩田里的菜苗,终于迎来了丰收的季节。 桑长柱看着那长得齐人高的豆荚和鲜嫩饱满的青菜,乐得合不拢嘴。他和林氏商量后,决定把这些蔬菜统一运往镇上售卖。 因为这是桑禾用现代科学方法耕种的,长势比村里别家的好出一大截。那豆荚饱满得快要裂开,青菜叶子厚实又鲜脆。 第41章 勒索 清晨,桑家二房和林氏母女齐齐出动。 这一车绿油油的蔬菜,就像是一车翡翠。 还没进镇子,就被一群早起买菜的大婶给围住了。 “哟,这青菜怎么长得这么好?新鲜呐!” “那是,你看看这叶子,连个虫眼都没有,水灵灵的!” 桑禾站在车旁,笑着道:“婶子们,这是我们自家种的,不用农药,吃着放心。今天刚摘下来的,便宜卖了!” 对于镇上的百姓来说,这可是顶顶大的卖点。毕竟这年头,有些菜农为了防虫,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水都敢往上喷,吃多了肚子难受。 再加上这些菜卖相极好,价格也公道,不到一个时辰,五亩地的菜竟然被抢购一空。 桑禾把钱分成了两份。两成交给林氏,八成留在自家。 当林氏接过那一串串铜钱时,手都在发抖。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钱,这是她和念念未来的希望啊! “桑禾姑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林氏哽咽着又要跪下。 “嫂子,别这样。”桑禾扶住她,“这是你们自己地里长出来的,是你和念念以后过日子的依靠。往后,咱们还要更努力呢。” 桑禾看着那一地被收割后留下的田垄,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屠户女,到现在不仅守住了家业,还带着邻里一起挣钱,她终于在这古代,立稳了脚跟。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林氏的眼神忽然一变,变得有些惊恐,紧接着,那原本欢快的街道上,突然涌进了一批官差。 那些官差手里拿着画卷,神情严肃,挨个摊位盘查。 “所有商贩!全部停下!例行检查!” 那声音在闹市中显得格外的刺耳,人群中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 桑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有种预感,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那队官差为首的是个身穿皂色公服的捕头,那捕头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看着就带着一股戾气。他们一行人走在集市中心,那架势不像是来盘查的,更像是来搜捕什么要犯。 集市上的摊贩们纷纷停下动作,不少人神色惊慌。在青石镇,这些衙门里的差人平素里可没少搜刮,这一出现,大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破财”。 官差们一路检查,从卖布的到卖杂货的,只要是摆摊的,都要盘问一番。 桑禾不动声色,低声对林氏和念念交代:“待会儿若有人问,你们只管说是帮我种地的亲戚,别的什么都别多嘴,明白了吗?” 林氏虽然心里发怵,但对桑禾的信任已深入骨髓,忙不迭地点头。 没过多久,那捕头便带着人晃悠到了桑禾的摊位前。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那个精致的折叠木架,又落在了桑禾清秀的脸上。 “你们这摊子,可有准入的牌子?”捕头声音粗嘎,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官爷,小女子是这镇上的合法摊贩,每日照例缴纳市集摊位费,这是收据。”桑禾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几张褶皱的单据。 捕头接过单据,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目光却不怀好意地在桑禾身上打量,末了又看向她身后的林氏母女,眼神在看到林念念那清秀的小脸时,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贪婪。 “摊子倒是正规。”捕头拖长了声音,“不过,近日镇上有传言,说这集市里混进了偷盗的贼人。你们这些外来摆摊的,嫌疑最大。摊子虽然合规,但你们这几个人,我们需要带回衙门核对一下户籍,看看有没有那流窜的盗匪。” 核对户籍? 这分明就是想找借口把人带走,好行那不轨之事。 林氏吓得面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桑禾冷笑。这捕头怕是盯着她最近红火的生意,想借机敲竹杠,或者干脆想把她这群女人带去衙门后院“关照”。 “官爷,户籍文书我们都带着,就在这儿,您随时查验。”桑禾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平静,“至于带回衙门,恐怕不妥。咱们大周律法,核对户籍只需在当地里正处核实即可,并没有把良民强行关押的规矩。” 那捕头没想到这乡下丫头竟如此胆大,还敢搬出律法来压他。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猛地抽出一半佩刀,冷喝道:“我说带走就带走!怎么,你要违抗官令吗?” 周围的百姓被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怕惹火上身,赶紧收了摊子溜了。 气氛一时间僵在了当场。 桑禾的手心全是冷汗。这捕头显然是个亡命徒,真要硬拼,她们这几个妇孺绝对吃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寒意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不知这位捕快大哥,带走这些良民,所为何事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明文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几卷书册,正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身后跟着两三个书院的学子,一个个气质非凡。 那捕头眉头一皱,看清了对方的身份,显然有些忌惮:“哟,这不是弘文书院的夏公子吗?我们要办案,这是衙门的事,夏公子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夏明文轻轻一笑,他不慌不忙地走近,眼神清亮:“我自然不敢插手衙门的公事。只是,这几位是我书院每日定购餐食的摊主。若是她们被抓,我这些同窗的午饭可就没了着落。既然官差大哥说是查户籍,那何必跑一趟衙门呢?我书院就在附近,咱们去那儿,请书院的夫子做个见证,当场查验便是,何必劳师动众?”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又抬出了书院的招牌。在青石镇,弘文书院名声在外,那是镇上官老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地方。 捕头被他说得骑虎难下。真要闹到书院门口,让夫子们出来作证,这事儿可就闹大了。他本想勒索一把,可这书院学子要是联合起来告上一状,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哼!”捕头冷哼一声,将刀收回鞘中,“既然夏公子作保,那便暂且记下。若是查出什么问题,我要你们好看!”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桑禾一眼,带着几个手下转身离去。 第42章 危机解除 危机解除,骆铁兰和林氏这才瘫软在地。 “多谢夏公子。”桑禾真诚地行礼。 夏明文摇了摇头,目光柔和:“桑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况,我还得感谢姑娘每日送来的那美味的肉夹馍。” 他看了看地上的摊子,轻声叮嘱:“这捕头叫赵五,是镇上出了名的地头蛇,平日里没少干坏事。姑娘往后出摊,还是得更加小心。” “多谢夏公子提醒。”桑禾点头,“若无别事,我们先收摊了。”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夏明文看着桑禾收摊离开的背影,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女子,似乎每一次出现,都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意外。 然而,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躲在暗处的钱二嫂看在了眼里。 钱二嫂看着那锦衣绸缎的夏明文和桑禾谈笑风生,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好啊,你个小贱人,摆个摊子竟然还能勾搭上书院的公子!”钱二嫂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阴冷的目光锁定了桑禾的背影,“你不是想出头吗?我偏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悄悄摸进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看着那几样便宜又刺眼的红粉,嘴角露出一抹狠毒的狞笑。 这青石镇,往后怕是更不太平了。 回到村里,桑禾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她看着正在地里锄草的父亲和四哥,又看着正在晾晒被单的母亲,知道这小小的安稳背后,是无数的算计和危机。 那赵五绝不会轻易罢休,那钱二嫂的眼神更是透着一股子邪气。 “爹,娘。”桑禾放下东西,沉声道,“咱们得想办法把生意再做大点。光靠集市这几亩地,加上这点肉夹馍,太容易被针对了。” “那你有什么主意?”桑长柱停下活计问。 桑禾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构思。 既然肉夹馍在镇上火了,那何不干脆开个铺子呢?有了铺子,就是正经的买卖,不管是赵五还是钱二嫂,想要再像欺负流动摊贩那样来找茬,就得掂量掂量律法和地契的威力了! 而且,她打算做更多的加工类农产品。 “我要开店。”桑禾字字铿锵,“而且要开,就开咱们镇上最大的店!” 这一刻,少女眼中的光,竟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 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夜色深沉,桑禾伏在案前,在一张粗糙的纸上,画出了未来铺子的草图。而裴铮,也正站在远处的山头,守望着那间透出暖光的窗户,手中紧握的弓弦,始终没有松懈。 这平静的背后,一场关于权势、金钱与信念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自从集市上与那赵五捕头当面对峙之后,桑禾一家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夏明文的出现虽然解了围,但谁都明白,那不过是暂时的。像赵五那样的地痞无赖,一旦记了仇,日后定会想方设法找补回来。 清晨的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骆铁兰给桑长柱盛着粥,眼里的忧色藏也藏不住。 “他爹,你说……那官差会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 桑长柱捧着碗,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眉头的川字纹却更深了。他放下碗,看着一双儿女,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没犯法,身正不怕影子斜。但禾儿说得对,总是在集市上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根基不稳,风一吹就倒。” 他的话让桑禾有些意外。曾经那个遇事只知退缩的父亲,如今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看来这段时间的磨砺,正在让他慢慢找回一个男人、一个父亲应有的担当。 “爹说的是。”桑禾接过话头,目光坚定,“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地里的菜已经熟透了,再不收就要老了。今天,咱们就把第一批菜全部收割,拿到镇上去卖。银钱落袋,才是最实在的。” 她的镇定感染了家人。没错,害怕是没用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未知的风险。 说干就干。桑禾带着桑三狼和林氏母女,直奔那五亩菜地。 经过桑禾改良方法的精心照料,这片菜地早已成了村里的一个奇景。别家的青菜还在慢悠悠地抽着条,桑家的菜地里,已经是绿意盎然,一片丰收景象。那白菜长得敦实饱满,菜心卷得紧紧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豆荚更是夸张,一串串沉甸甸地挂在藤上,个个都像要爆开似的,里面的豆粒清晰可见。 “天哪,禾姐姐,这……这都是咱们种出来的?”林念念看着眼前的一切,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她从小跟着母亲在田里刨食,却从未见过长势如此喜人的庄稼。 桑三狼也是咧着嘴笑,他扛着锄头,满心满眼都是骄傲。他妹妹就是有本事,别人种不出来的东西,她偏偏就能种出来,还比谁家的都好。 几人分工合作,桑三狼力气大,负责收割白菜和拔萝卜。桑禾和林氏手巧,专门摘那些饱满的豆荚。念念年纪小,就跟在后面,用草绳将青菜一把一把地捆好,码放整齐。 阳光洒在田埂上,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这不再是为了一口饭而挣扎的苦役,而是亲手收获希望的甘甜。 不到半天功夫,一辆牛车就被堆得冒了尖。绿油油的青菜,水灵灵的萝卜,还有一筐筐饱满的豆荚,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桑禾决定,这次卖菜,她和桑三狼、林念念一起去。母亲骆铁兰留在家里准备卤肉,父亲桑长柱养伤,顺便看家。 到了镇上大集,他们特意选了一个离之前卤肉摊稍远些的空地。桑禾心里清楚,赵五那伙人或许还在盯着她们,换个地方,能少些麻烦。 他们把菜从车上搬下来,整齐地码在地上。那鲜亮欲滴的品相,立刻就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 “哟,这菜可真新鲜!小姑娘,怎么卖的?”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最先凑了过来。 桑禾笑着应道:“婶子,您尝尝。咱们这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没打过半点农药,拿泉水浇的,味道甜着呢!”她随手掰了一片白菜叶递过去。 那大婶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一亮:“哎呀!还真是甜的!这菜心脆生生的,一点涩味都没有!行,给我来一棵大白菜,再称两斤豆荚!” 开了第一单生意,后面的人便都围了上来。 第43章 翅膀硬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硬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小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福满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分猪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声名远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借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寿宴请 桑禾为书院学子们提供的食盒生意,很快就在青石镇打响了名头。她深知读书人嘴刁,且容易吃腻,便在菜式上狠下了一番功夫。每日的菜品绝不重样,今日是酱香浓郁的红烧肉,明日便换成了酸甜开胃的咕咾肉; 今日是清淡爽口的虾仁炒蛋,明日便成了咸香下饭的鱼香肉丝。素菜也从单一的清炒时蔬,发展出了蒜蓉、蚝油、白灼等多种做法。 有时,她甚至会做些新奇的花样,比如将豆腐捣碎,与肉末、鸡蛋混合,煎成金黄的豆腐饼,或是将土豆切成细丝,用大火爆炒,口感爽脆,让那些吃惯了炖土豆的学子们大呼过瘾。 这不仅仅是饭食,更成了一种期待。每日晌午,书院的侧门都围着一群翘首以盼的学子,等着念念提着食盒的身影出现。桑禾的名声,也从“那个卖肉夹馍的姑娘”,变成了“厨艺精湛的桑姑娘”。 这日午后,摊上的肉夹馍刚卖完,桑禾正准备收摊,夏明文却匆匆赶了过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更显得面如冠玉,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 “桑姑娘,冒昧打扰了。”夏明文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夏公子客气了,可是今日的食盒有什么不合口味之处?”桑禾停下手中的动作,以为是饭菜出了问题。 “不不不。”夏明文连忙摆手,脸颊微红,“饭菜极好,同窗们都赞不绝口。我今日前来,是有一桩私事,想请桑姑娘帮忙。” 原来,再过三日,便是夏明文祖母的六十大寿。夏家虽只是个秀才门第,不算大富大贵,但在青石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寿宴虽不打算大操大办,却也要请上几桌亲朋好友,热闹一番。夏秀才本打算请福满楼的大厨上门,可老太太吃不惯酒楼里油重味浓的菜肴,反而对夏明文带回家的几次食盒赞不绝口,夸其家常入味,又不失精巧。 “家祖母的意思,是想请姑娘过府,为寿宴主厨。不知姑娘是否方便?”夏明文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桑禾,生怕她会拒绝,“酬劳方面,姑娘放心,绝不会亏待了你。” 这对于桑禾来说,无疑是一个展示自己厨艺,并且将名声从市井小摊拓展到镇上体面人家的大好机会。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 “能为老夫人贺寿,是我的福气。酬劳之事好说,只是我需要提前知晓宾客的人数和口味偏好,也好准备菜单。” 夏明文见她答应,喜出望外,当即将寿宴的细节一一告知。两人商议妥当,约定了寿宴当日的时辰。 消息传回家中,骆铁兰和桑长柱又是高兴又是紧张。这可是去秀才老爷家做饭,要是做得好,那是给自家脸上添光;要是出了差错,那可就丢人丢到镇上去了。 “禾儿,你有把握吗?”骆铁兰拉着女儿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娘,您放心吧。”桑禾安慰道。区区几桌寿宴,对她这个脑子里装着一部中华美食菜谱的人来说,不过是小试牛刀。 接下来的两日,桑禾暂停了肉夹馍的生意,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寿宴的菜单上。考虑到是老太太的寿宴,菜品要以软糯、清淡、寓意吉祥为主。她开出了一份十二道菜的菜单,冷热荤素汤品甜点一应俱全,既有“福寿双全”的八宝鸭,又有“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还有“金玉满堂”的蟹黄豆腐,主食则是必不可少的“长寿面”。 寿宴当天,天还未亮,桑禾便带着桑三狼和念念,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满载着提前备好的食材,赶往夏家。桑三狼负责力气活,念念则负责打下手,递个盘子洗个菜,也能帮上不少忙。 夏家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几株兰草开得正好,处处透着一股书卷气。夏秀才和夏明文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十分和气,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半点轻慢。 桑禾一进厨房,便展现出了她专业的一面。她先是检查了一遍厨具和调料,然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 “三哥,把这只鸭子焯水,水里放几片姜。念念,把这些青菜择好,用清水泡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桑三狼和念念立刻行动起来,厨房里虽然人不多,却忙而不乱。 开席时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上宴席。 头道冷盘是四色拼盘,分别是酱牛肉、卤猪耳、白切鸡和凉拌海蜇,摆盘精致,让人眼前一亮。 紧接着的热菜更是引来宾客们的阵阵惊叹。那八宝鸭蒸得骨酥肉烂,肚子里填满了香糯的八宝饭,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香气扑鼻。清蒸鲈鱼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如同蒜瓣,淋上滚烫的热油和豉油,鲜美无比。还有那道蟹黄豆腐,色泽金黄,口感嫩滑,入口即化。 席间的宾客,大多是镇上的乡绅和读书人,平日里也吃过不少好东西,但今日这桌宴席,却让他们吃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这些菜没有福满楼那般花哨,却用料扎实,火候精到,吃的是食材的本味,是家的味道。 “明文啊,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大厨?这手艺,可比福满楼的强多了!”一位与夏秀才交好的老先生抚着胡须赞道。 夏明文与有荣焉,笑着答道:“不瞒您说,就是镇上西市卖食盒的那位桑姑娘。” “哦?就是那个桑家丫头?”众人闻言,皆是惊讶。他们只知道那食盒好吃,却没想到做饭之人竟如此年轻,还能操持这样一桌大席。 角落的一桌,坐着一个身穿绸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他从第一道菜上来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每一道菜都细细品尝,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和惊艳之色。他正是镇上另一家大酒楼“悦来客栈”的孙掌柜。 悦来客栈在镇上开了几十年,一直被福满楼压一头,生意半死不活。孙掌柜一直想找个突破口,却苦于没有自己的招牌菜。今日尝了这一桌菜,他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 尤其是那道冷盘里的卤味,酱香醇厚,回味悠长,看似简单,却最见功力。他断定,这桑姑娘最拿手的,定然就是这卤味。 第52章 福星下凡 寿宴结束后,宾客们尽兴而归,对今日的菜肴无不交口称赞。 夏老太太更是拉着桑禾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夸她是“福星下凡”。 桑禾婉拒不过,只好收下。正当她带着桑三狼和念念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孙掌柜却找了过来。 “桑姑娘,请留步。”孙掌柜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对着桑禾拱了拱手。 “掌柜的有何指教?”桑禾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似乎在集市上见过几次。 “指教不敢当。”孙掌柜开门见山,“在下悦来客栈孙德发。今日尝了姑娘的手艺,实在佩服。尤其那道卤味,滋味一绝。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将这卤味,卖与我悦来客栈?” 桑禾心中一动。她知道,这是一个让生意更上一层楼的绝佳机会。 “孙掌柜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长期合作。”孙掌柜的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姑娘每日制作卤味,送到我们客栈,我们按斤收购。价格好商量。这样一来,姑娘不用再辛苦摆摊,就有一笔稳定的收入。而我们客栈,也能多一道招牌菜。这是双赢的局面,姑娘以为如何?” 他见桑禾不说话,又加了一句:“至于数量,初期我们可以每日先定二十斤。如果卖得好,日后还可以再加。这是定金,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五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每日二十斤!这可比她在集市上零敲碎打地卖要强上太多了。而且悦来客栈是老字号,虽然生意不如福满楼,但信誉一直在。 桑禾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孙掌柜诚恳的眼神,知道自己事业的第二个跳板,已经稳稳地出现在了脚下。 与悦来客栈的合作敲定之后,桑家的生活节奏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和忙碌。 每日二十斤卤味,听起来不多,但真正操作起来,却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从清洗猪下水、分割肉块,到配料、熬制卤汤,再到小火慢炖,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桑禾和骆铁兰两人,即便从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也常常要到深夜才能歇息。 家里的厨房实在是太小了,一口卤锅根本不够用。桑禾一咬牙,拿出之前攒下的钱,又请人打造了两口大铁锅,将院子角落里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地收拾出来,用石头和泥巴垒了两个简易的土灶。这样一来,三个灶头同时开火,效率才勉强跟了上来。 可即便如此,人手还是不够。桑禾不仅要负责最核心的卤制环节,还要兼顾着书院那五十份食盒的制作,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每日都会带着念念过来帮忙,洗菜、切菜、烧火,什么活都抢着干。她知道,自己母女如今能吃饱穿暖,全靠桑禾一家的帮衬,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这天,看着桑禾累得坐在灶台边就睡着了,林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禾儿,你这样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林氏心疼地给她披上一件外衣,“你信得过嫂子的话,就把这清洗和初步处理的活计,全交给我吧。我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绝不让你操半点心。” 桑禾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她看着林氏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嫂子,多谢你。不过,我不能让你白帮忙。从今天起,我给你开工钱,每个月三百文。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这怎么行!”林氏连忙摆手,“你们帮我那么多,我还没报答呢,怎么能再要你的钱?” “嫂子,这不是报答,这是正经的雇佣。”桑禾拉住她的手,态度坚决,“咱们是合作,不是施舍。你帮我干活,我付你工钱,天经地义。只有这样,咱们的合作才能长久。你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以后我也没脸再让你帮忙了。”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重,林氏推辞不过,只好红着眼眶答应了下来。 有了林氏的加入,桑禾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不少。她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卤汤的调配和火候的掌控上。桑家的卤味生意,也因为有了稳定的销路,开始蒸蒸日上。 然而,桑家二房的日子越是红火,桑家老宅那边的气氛就越是阴沉。 李秀娥每日听着村里人对二房的夸赞和羡慕,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一样,又嫉妒又憋屈。尤其是当她听说,桑禾如今都能去秀才家做大席,还跟镇上的大酒楼做起了生意,那股子不平衡的感觉,更是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凭什么她最看不上眼的二房,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那些钱,本来都该是她的! 这日,钱氏从镇上回来,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桑禾生意如何火爆,悦来客栈的伙计如何对她客客气气。李秀娥听完,再也坐不住了。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捂着胸口,往床上一躺,开始“哎哟哎哟”地呻唤起来,说自己心口疼,喘不上气,怕是时日无多了。 大房一家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想作妖。钱氏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跑到二房的院门口,开始哭天抢地。 “铁兰啊!长柱啊!你们快去看看娘吧!她老人家快不行了啊!大夫说,要用好药吊着命,可我们家……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来了啊!” 骆铁兰正在院子里晾晒香料,闻言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婆母,早就没了半点情分。但毕竟是长辈,话说得又这么严重,她也不好完全置之不理。 正巧桑长柱从府城回来,在家休整,听到钱氏的哭喊,他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大嫂,娘她到底怎么了?” “哎哟,我的好二弟,你可算回来了!”钱氏见他出来,哭得更来劲了,“娘她……她就是心里堵得慌,日夜惦记着你们,一口气没上来,就病倒了!大夫说,得用人参、鹿茸这些精贵的药材温补着,不然……不然就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着桑长柱,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现在有钱了,这救命钱,理应你们出。 第53章 桑长柱还没说话,桑禾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病得这么重,那我们做晚辈的,是该去看看。”她看着钱氏,语气平淡,“大嫂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和我爹就过去。若是奶奶真的病重,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钱氏的目的就是来要钱,见桑禾答应了,以为他们是怕了,心里一阵得意,便扭着腰走了。 “爹,您怎么看?”桑禾看向父亲。 桑长柱冷哼一声,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她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无非就是眼红我们家日子好过了,想来打秋风。走,禾儿,咱们去会会她。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他们没有带钱,也没有带任何补品,就这么空着手,朝着老宅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老宅的屋子里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艾草味。李秀娥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用姜黄粉末涂的),嘴唇发白,哼哼唧唧,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钱氏和周氏两个儿媳妇,正一左一右地坐在床边,拿着帕子假模假样地抹眼泪。 “娘,长柱和禾儿来看您了。”钱氏哽咽着说道。 李秀娥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桑长柱父女俩两手空空地来了,心里顿时一阵火大,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她伸出干枯的手,有气无力地朝着桑长柱招了招。 “长……长柱啊……娘怕是……怕是看不到你给我养老送终了……”她说着,还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 桑长柱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沉声问道:“娘,您哪里不舒服?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咳咳……大夫说……是心病……要用好药养着……”李秀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桑禾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了李秀娥的手腕上,装模作样地号了号脉。李秀娥被她冰凉的手指一碰,吓了一跳,想缩回去,又怕露馅,只能僵着不动。 “奶奶这脉象,确实有些虚浮。”桑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不过,这不像是普通的心病。我倒是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类似的症状,叫‘懒虫入体’。这种病,寻常汤药是治不好的。” “什么?懒……懒虫入体?”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这病名听着就邪乎。 桑禾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没错。这种病,得了之后人就会四肢无力,胸闷气短,只想躺着不动。唯一的法子,就是用金针刺穴,将那懒虫逼出来。不过这过程嘛,会有些疼,需要用三寸长的银针,刺入胸口的膻中穴,还有后背的膏肓穴。而且,为了保证效力,行针的时候,是不能用麻药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针包。这针包是她平时用来挑香料里杂质的,里面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针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森森的寒光。 “不过奶奶放心,我跟游方郎中学过几手。这针,我来扎,保证针到病除。”桑禾说着,就捏起一根最长的钢针,作势要往李秀娥胸口比划。 “你……你别过来!” 李秀娥一看那明晃晃的长针,吓得魂飞魄散。她也顾不上装病了,“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比谁都利索。她一把挥开桑禾的手,中气十足地骂道: “你个小贱人,你想谋杀亲奶奶啊!”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钱氏和周氏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精神矍铄、骂声震天的婆母,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桑禾收回钢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淡淡地说道:“看来,奶奶这病,已经好了。” “你……”李秀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知道自己是彻底栽了。她看着桑禾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羞又怒,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恶毒的咒骂。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畜生!扫把星!我们桑家就是因为你才不得安宁的!”她抄起床边的拐杖,就朝着桑禾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这一次,桑长柱没有再沉默。 他一步上前,稳稳地挡在了女儿身前,用那只完好的手臂,一把抓住了李秀娥的拐杖。他的手很有力,像一把铁钳,让李秀娥再也动弹不得。 “娘。”桑长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闹够了没有?” “娘,闹够了没有?” 桑长柱低沉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池塘,在老宅的堂屋里激起千层浪。 李秀娥被他那只铁钳般的手抓着,手腕生疼,更让她心惊的是桑长柱的眼神。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畏缩和愚孝,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被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拐杖。 “哐当”一声,拐杖掉在地上。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也要反了不成!”李秀娥色厉内荏地尖叫。 “我只是不想再让我的妻女受委屈。”桑长柱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娘,您若是真的身体不适,我们做儿女的,砸锅卖铁也会为您请医问药。但您若是只想着用这种法子来折磨我们,恕儿子不能再奉陪了。禾儿说得对,我们分家另过,早已是两家人。往后,还请您自重。” 说完,他不再看李秀娥那张由青转白的脸,转身拉起桑禾的手:“禾儿,我们走。” 父女俩走出老宅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桑禾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这座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大山,如今真正地,成为了她可以依靠的屏障。 “爹。”她轻声喊道。 “嗯?”桑长柱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您刚才,真威风。”桑禾由衷地说道。 第5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怀抱 “你喜欢就好。”桑禾心里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林氏走了过来,笑着对桑禾说:“禾儿,你忙了一上午了,也去逛逛吧。这里有我跟你娘呢。念念,你也跟着你小姑去玩会儿。” 念念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欢呼一声,拉住桑禾的衣角。 桑禾推辞不过,便也应了。她看着身旁的裴铮,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裴公子可有空闲?不如……一起?”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在古代,算不算是主动邀约男子?会不会太唐突了? 裴铮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窘迫,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桑禾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念念像只快活的蝴蝶,在前面蹦蹦跳跳,一会儿看看糖人,一会儿又被杂耍吸引。 庙会的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走到一处戏台前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在后面猛地推了一把。桑禾一个趔趄,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桑禾睁开眼,便对上了裴铮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切,呼吸都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清晰的眉眼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没事吧?”裴铮的声音有些低哑。 桑禾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慌忙站直身子,挣开他的怀抱,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没事,多谢裴公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裴铮也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人多,小心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和暧昧。桑禾心乱如麻,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目光,却陡然凝固了。 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同样支着一个吃食摊子。摊子的样式、售卖的食物,竟然和她的摊位有七八分相似。而站在摊子后面,正满脸堆笑地招揽客人的那个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钱氏的弟媳——钱二嫂。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钱二嫂的摊位,几乎是照着桑禾的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长条桌,上面铺着一块虽然不甚干净但颜色相近的蓝布。桌上摆着几个大陶盆,里面盛着颜色暗沉的卤肉、卤蛋和豆干。旁边甚至也学着桑禾的样子,放了一个小炭炉,上面温着一锅肉汤,一个妇人正笨手笨脚地往烙好的饼里夹肉。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钱二嫂在摊位前竖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几个大字:“桑家祖传卤味,价钱减半”。 “桑家祖传”四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了桑禾一下。 裴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个摊子。他何等聪明,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皱了皱眉,看向桑禾,见她脸色微沉,便低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桑禾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挑衅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必了,一点小事而已。”她对着裴铮,勉强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带着念念回到自家摊位时,林氏和骆铁兰也已经发现了对面的异状,正气得脸色发白。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骆铁兰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还打着我们桑家的名号,她们家什么时候有过什么祖传卤味了!” “小姑,她们是坏人!她们学我们!”念念也气鼓鼓地跺着脚,小脸涨得通红。 林氏更是忧心忡忡:“禾儿,这可怎么办?她卖得那么便宜,咱们的客人,怕是都要被她抢走了。” 桑禾安抚地拍了拍骆铁兰和林氏的手,又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头。 “娘,嫂子,你们别气。念念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想学,就让她学去。她想卖,就让她卖去。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 “可是……”骆铁兰还是不甘心。 “娘,您信我。”桑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有些东西,是她学不来的。公道自在人心,味道在人嘴里。咱们等着看就是了。” 见桑禾如此镇定,骆铁兰和林氏虽然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干活的时候,眼神总忍不住往钱二嫂那边瞟。 果不其然,钱二嫂那“价钱减半”的招牌,吸引力是巨大的。 很快,就有不少图便宜的客人围了过去。 “真能便宜一半?” “味道一样吗?” 钱二嫂见状,更是得意,声音提了八度,炫耀似地朝着桑禾这边喊道:“哎哟,各位乡亲邻里都来尝尝啊!我们这可是桑家的正宗祖传手艺,有位好心的本家侄女把方子给了我们,我们寻思着不能独吞,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尝个鲜!味道一模一样,价格只要一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她这话,明着是夸桑禾“好心”,暗地里却是在说桑禾心黑,卖得贵。 一些原本在桑禾摊位前排队的客人,听了这话,也开始犹豫起来,三三两两地朝着钱二嫂那边走去。 眼看着自家的客人越来越少,而钱二嫂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骆铁兰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连桑三狼都气得捏紧了拳头,一副想冲过去理论的架势。 桑禾却依旧不为所动。她只是有条不紊地切着肉,招呼着剩下为数不多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第56章 肉夹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管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刘牙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独当一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制作豆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林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老板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老主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赵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以次充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猪大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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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你走了让娘怎么活……“” “禾儿,你……” 桑禾是在一阵哭喊中被吵醒的。 她艰难睁开红肿的双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一张粗犷的大脸盘子凑到了她的眼前。 那放大的女版张飞脸,把她吓得心又是一颤。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实验室吗? 哪来的女野人啊? “禾儿,娘的乖宝儿,你……你可算是醒了。” 还不等桑禾反应,就见那女野人对她又搂又摸,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 桑禾被搂得浑身生疼,可又不知道现下的情形,一时没有开口。 好在那女野人没有持续多久,便猛地松开她,潦草的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瞧娘这个蠢脑袋,你昏了这么久,肯定是饿了。” “娘这就去给你热饭。” 她说罢,又风风火火走了。 屋内,只剩下桑禾一个人。 她摸了摸昏沉的头,才抬起眼,认真的看起周围的环境。 入目是黑黢黢的房梁,几根木椽子横七竖八地架着,上面还五六个杂物篮子,像极了书上画的古代建筑。 身子底下是炕,暖烘烘的。 炕边还有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如果这真是古代,看来这一家似乎并不处于贫困线以下。 不过她一个农科院博士,明明在实验室里做着实验,怎么会忽然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桑禾正心下暗想着,鼻尖却嗅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味。 刚闻到这味,她的身体又是一僵。 像是触发了什么装置一样。 脑海中忽然涌来大量的记忆。 她…… 不对,是和她同名的原主桑禾,今年十六岁,窄沟村桑家二房的女儿。 她的爹是屠户,娘帮着打下手卖猪肉。 二人都长得五大三粗,魁梧异常。 哦,对了。 刚刚穿着怪异的女野人正是原主的娘,名叫骆铁兰。 骆铁兰和她爹桑长柱共生了四子一女,不过四个哥哥都不受宠,爹娘最宠的是她这个小女儿。 从不让她干活,生怕她磕着碰着。 二老把她如珠如宝似的捧着,可她却不当回事,对爹娘总发脾气,各种提要求,还总是压榨爹娘补贴外人。 是的。 外人。 她看上了一个叫周文轩的书生,天天问爹娘要银子给对方买笔墨纸砚,买各种零嘴讨好对方的同窗,又天天指挥自己的哥哥们去周文轩家里干活。 反正疯狂在自己家吸血,倒贴周文轩。 她只为了能嫁给周文轩。 可惜,周文轩家里虽穷,却极有骨气,说坚决不娶屠户腌臜女。 哪怕是她宁愿做妾,周家也不肯要。 若是这样断了念想,本也是好的。 可周文轩娘突然得了重病,他无钱参加科举,突然对桑家松了口,说要娶她。 两家订下了婚事。 只可惜不过几月,那周文轩一朝中了秀才,得了吏部侍郎千金的青眼,便要退婚。 原身去镇上求见,连门都没进去,只换来小厮一句“桑姑娘请自重,我家公子已是侍郎大人的东床快婿“。 她当夜跳了村口的河,被早起洗衣的妇人发现,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或者说,芯子已经换了。 所以,她这个现代桑禾来了。 桑禾整理完脑袋里的记忆,心里却像哽了根刺一样难受。 她从小在重组家庭长大,父母都有自己喜欢的小孩,她是被人忽视的小透明。 就算是她次次考满分,也不会得到多少夸奖。 她晚回家,也没人会问起。 原生家庭就像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让她喘不过气,那种不被爱与不公平让她迫不及待的逃走。 所以她拼命读书,得了全额奖学金,搬到了大城市。 她不被爱,也不敢奢望被爱,更不相信自己能处理好家庭,一直做大龄剩女。 可是原桑禾,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却不屑一顾。 掏父母的心肺,对渣男掏心掏肺。 还轻易投河。 “禾儿,囡囡。” “饭来了。” 桑禾正在发呆,骆铁兰就推开屋门走了进来,把一个大海碗放到屋里的小木桌上。 碗里盛着肥猪肉熬酸菜,旁边还搁着几块麦饼,腾腾的冒着热气。 只不过那肥腻腻的大厚猪肉片,再加上那碗内厚厚的油花子,让本就头昏的桑禾提不起一点食欲。 肚子咕咕叫,她才失去抵抗。 踉跄下了床,吃了几口麦饼。 一口下去,差点把她牙磕坏。 真硬啊。 古代生产力落后,这由麦子磨成的粗面麦饼还是少数家庭才能吃得起的,平常她四个哥哥也很少吃到,就紧着她吃。 这样一想,桑禾头更疼了。 “禾儿,你咋了?” 骆铁兰凑过来脸,露出紧张的神情,“这酸菜糊猪肉不是你最爱吃的吗,娘还给你多下了点肉片子,你咋不动筷子?” 桑禾静默,看着满脸关心的骆铁兰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都轮不到她说话,骆铁兰又忙问了起来。 “还是你想吃旁的?” “你想吃啥,娘这就给你去做,你别伤心了,禾儿,娘的宝儿。” 刚开始桑禾还不觉得骆铁兰这样有什么,现在这一听,让久缺温暖的她险些落下泪来。 她敛了敛眸,声音发怯: “不用了,没胃口,就想吃些饼子。” “想吃好,那你就吃麦饼,不够了娘再去做。”骆铁兰不疑有它。 往日里的桑禾就是要风要雨的性子,从没客套过。 “够了。”桑禾张了张嘴,又塞了一口饼子。 屋里,响起她静静的咀嚼声。 骆铁兰看着她这样,以为她又是在为周文轩伤心,可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连连叹气,欲言又止。 正是这时候,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快出来!” “小四出事了。” 听到这声音,骆铁兰匆匆开了门,急忙向院里看去。 桑禾也放下了饼,走了出去。 院里跑进来三个男人,两个站着,还有个人被这两个架着。 站着是她爹桑长柱和三哥桑三狼。 两个人都长得和堵墙一样,不同的是,桑长柱更高壮魁梧些。 被抬的是她四哥桑四熊。 他看起来不太好,浑身血次呼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 第2章 想男人魔怔了? “快把小四抬屋里去。” 骆铁兰被这一幕险些吓得翻了白眼,可还是稳住了心神,当即拿了主意。 一家人着急忙慌的把桑四熊抬进去,又拿了银子让桑三狼去请大夫。 看着一家子忙里忙外,桑禾心里也不是滋味,有心想做点什么。 她虽然不是原主,可毕竟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出事还无动于衷。 而且在记忆里,四个哥哥任她打骂指使,对她好得不得了。 可桑禾刚想帮忙,就被骆铁兰拦住了。 “禾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别累着了,快去休息吧。” “我也想帮忙。”桑禾摇了摇头。 “禾儿,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帮不上忙,你先回去吧。” 面对这样的骆铁兰,桑禾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她只能先回了自己的堂屋。 屋内静悄悄的,火炕滚烫着热气。 不过她没有过去取暖的心思,而是走到了巴掌大的小铜镜前,认认真真的看起了自己的脸。 镜中的少女不算惊艳,却带着几分娇俏感。 因着常年不下地干活的缘故,她的脸色俏白,可能也是因着落水的缘故,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缕病色。 这五官,倒是和她上一世有七八成像。 不同的是,古代桑禾的脸型是小巧的瓜子脸,只有巴掌大小,在这样的乡村难免显得有些单薄。 她之前也研究过古代历史,古人大都喜欢壮实丰满的长相,认为那是有福气的表现,是正头娘子的气派。 像桑禾这样的,在现代可以算个网红小美。 但在这里,就有点小家子气。 说来也奇怪,桑家四子一女,儿子个个长得精壮似虎,偏她却不怎么壮实。 不过也幸好,她现在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正好符合了她的审美。 桑禾在心里叹了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农学博士怎么会穿越到这里,但既然都来了,她就要学着接受这里的一切。 哒哒哒。 她正想着,院子里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院不隔音,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三哥桑三狼已经将大夫请了回来,送进了屋子。 很快,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只听桑三狼进进出出的端盆倒水,屋子里响起抽噎声和争执声。 “四熊他……他是遭了野猪祸害啊,这刚倒春寒,山上凶兽饿得厉害,好在是被人救下来了,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 “谁让他上的山,他这个犟驴怎么不听话?等他醒了定要他好看。” “别说了,四熊他……” 院子里争执声不断,桑禾在屋里也听不下去了,她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只是她刚准备进去,就见到端着盆血水的桑三狼,心下又是一咯噔。 “小妹,你……你这不是胡闹吗?” 桑三狼一见她,也是慌忙往后避让,努力想要遮掩住盆子里的脏污血水,生怕被她看见。 “你病着哩,还没好,别看……这么吓人的东西。” 桑三狼说话都带着些结巴,明显是急了。 桑禾又是一愣,杏眼都颤了颤。 “我……我就是进去看看四哥。” “别……” 可还不等桑三狼说话,屋里又吵了起来。 “什么?你说四熊那个实心眼的是因为你老娘才去了深山里,桑长柱,你今日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便要闹到你老娘门上去。” 屋里响起的是骆铁兰的质问声。 这声音,让桑三狼与桑禾都没再说话,两人都停了下来,朝着屋内默契的伸长了耳朵。 “铁兰,大夫还在,你说这些做甚?” 桑长柱是个怕老婆的,声音都软了几分,担忧中又掺杂着几分焦急。 “不行,你说……” “是……是娘她听说禾儿被退婚了,就找了人卜命,那算命的说禾儿是煞星,专克咱们一家子,要把禾儿嫁给山里的老猎户。” 桑长柱话到一半,又接着说了下去。 “四熊当时就在跟前,跟娘吵了起来,死活不肯嫁妹妹,娘就说他不想让禾儿嫁过去也行,但得还上老猎户下的礼。” “娘收了人家一头野猪,两只獐子皮……” 屋内,桑长柱的声音越来越低。 外面的桑禾眼睛却眯了起来。 好啊。 这二房桑长柱一家人,空有一身膘子肉,其实全都是任人欺负的憨厚傻大个。 平日大房欺负他们家就罢了,她奶奶李秀娥才是最能磋磨他们一家子的。 比起原主来更是过分数倍。 原主也只是让他们一家子给心上人干活,奶奶李秀娥就不一样了,不止让他们二房给大房干活,给大房补贴。 为了打肿脸充胖子,还用二房的东西对村里人穷大方,对村里人比对桑长柱和孙子们都好。 对桑禾就更不用说了,李秀娥深受封建思想荼毒,觉得男娃就是根,女儿家都是赔钱货。 在桑禾年幼时,对桑禾非打即骂。 要不是骆铁兰从田里回来看到桑禾身上的伤口,跟李秀娥闹了一番,又以杀猪不便的名义带着全家搬到了村尾,桑禾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不过在古代,孝道就是天。 哪怕桑长柱不忍女儿受辱,骆铁兰再不喜李秀娥,也得听李秀娥的话,月月去李秀娥那里尽孝。 四个儿子更是得常常留在李秀娥那,轮番去干农活,吃饭的时候又被撵了回来。 桑禾梳理完脑袋里的剧情,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推开一脸懊悔的桑三狼,走进了屋内。 呼哧。 她一进门,惊到了面色不虞的二人。 “禾儿,你咋来了?” “禾儿,你没听到什么吧?” 二人脸上慌张,言语有些急。 桑禾扫了他们一眼,走向了床边,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大小伙子。 桑四熊跟被抽干力气了一样,病恹恹的,面无血色,呼吸都很微弱。 “我听到了,四哥是为我伤的。” 夫妻俩急了。 正要反驳。 “我都知道,爹,娘,我已经长大了,我得负起该负的责任,四哥为我而伤,我得照顾四哥。” 她这突然的转变,不止看傻了夫妻俩,也看呆了不敢做声的大夫。 可桑禾没多说,而是老老实实的给桑四熊上药。 过了半晌,桑长柱才张了张嘴。 “禾儿,你不会是想周文轩想得魔怔了吧?” 第3章 心死了,人才能活着 想周文轩想得魔怔? 听到这句话,桑禾差点冷笑出声。 她一个现代人,怎么会想他? 那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空有读书人的身份,没半点读书人的风骨,光干些放下碗杀娘的恶心事。 “爹,娘,其实两日前我落水,是我坐着牛车去镇上找了他,他说他已经做了侍郎大人的女婿,让我这个泥点子有多远滚多远……” 桑禾清了清嗓子,还是讲了出来。 原主被周文轩退婚已经有段日子了,前两日受不了折磨,才决心去找搬到镇上的周文轩。 她是偷偷去的,没告诉爹娘。 所以桑长柱和骆铁兰只知道她落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要知道是因为这个,他们早就拿着杀猪刀打到镇上去了。 桑家夫妇都一脸不忍,然后心痛的看着他们的女儿桑禾。 桑禾就是他们的宝儿珠儿。 他们不舍得让她受丁点儿苦,可现在禾儿被人欺负了,他们却没能护好她。 “爹,娘,他赶我走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活不下去了,所以投了河。” 昏暗的屋子里,少女话音又一转。 “可我的心死了,人却又活了。” “我重活一世,方才知道前面全都白活了,我辜负了你们对我的生养之恩,也对不起哥哥他们。” “所以你们放心,我既然活下来,往后就会好好活,孝敬你们,让咱们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桑禾的视线停留在两夫妻心疼的表情上,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 上一世,她与亲情无缘。 没想到上天让她穿越,让她有机会得到渴望的爱,她也要尽力守护好这个家,让他们不再被人欺负。 她这一番话,让夫妻俩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泪流满面。 “好,好,我们的禾儿长大了。” “只要以后不想那个乱七八糟的什么书生,禾儿想做什么都行,不管是哄我们也好,还是什么都好。” 骆铁兰带着苦音说道。 她的音色虽有些粗犷,可桑禾还是从中听出了慈爱。 桑禾没忍住,上前抱住了骆铁兰。 “谢谢你,娘。” 几刻钟后。 看了一场家庭大戏的大夫才给桑四熊诊治完,留下一副药方后就匆匆离去。 只是桑氏夫妻俩看到那药方后脸色都有些不对,纠结了一下,才使唤桑三狼去抓药。 在一旁照顾的桑禾也恰巧目睹了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一样。 做屠户虽然赚得多,可也顶不起桑禾与李秀娥这般消耗。 桑禾要给周文轩十两路费,还给周文轩娘治病,又给他买一两银子一套的笔墨纸砚。 李秀娥也要收银子,给她置办各种东西,连大房的孙子生病都要他们家付药费,再有事没事就问他们要银子贴补给大房。 这处处漏财,就算家里有四个男丁也不够花了。 “爹,娘,你们放心,先给四哥治病,钱的事,我会去想办法。” 眼看着父母一脸愁容,桑禾才再次开口。 只是桑氏夫妻俩并不相信她。 “禾儿,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四哥要是知道你这般为他想,恨不能现在就从床榻上蹦下来。” “你养病就好,不必担心四熊,家里还有钱呢,大不了就让人把大虎和二豹叫回来。” 桑大虎是她的大哥,二十一岁。 长得活脱脱像山上老黑熊成精,膀大腰圆,肩宽背厚,平日里又不修边幅,很是吓人,也没有女儿愿意跟他说亲。 虽是个男儿,可他不得李秀娥的喜欢,说怕有一日起夜被他吓没了魂,所以就让人给桑大虎找了个坑夫的活计。 坑夫挣得都是辛苦钱,工钱也不少,只是不能常回家。 二哥叫桑二豹,二豹哥长得老实。 也是桑家除桑禾外不那么吓人的一个子女。 他在镇上李家当马夫,活也不轻松。 再加上李家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平日也不肯多让二豹哥回来。 所以桑长柱和骆铁兰说让他们回来,估计也只是随口安慰,行不太通。 桑禾没有反驳,而是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她没再多说,而是照顾起了桑四熊。 桑四熊只比她大一岁,可身板子却比她高了快三十公分,足足一米九几,比最能窜个子的高粱还高壮。 他虽年轻,皮肤却已经被晒得偏红褐色,身上也有着各种老茧,算是个身经百战的农家子。 四个哥哥里,四哥是最不爱说话的。 他只爱闷头干活。 也干了最多的活。 凡是她说干什么,四哥吭哧吭哧就干完了,绝不会等到第二天。 也是这样,才越让桑禾心下不安。 她照顾完桑四熊,骆铁兰已经做好了晚饭。 因着家里接二连三出事,骆铁兰也没有什么心思做饭,只把下午桑禾的剩菜热了热,又贴了几个饼子。 酸菜糊大肥肉,麦饼和杂面饼。 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大肥肉都被挑到了桑禾的碗里,口感更硬的杂面饼是剩下的三人就着酸菜吃。 一家人都有心事,吃饭咕噜咕噜的,谁也没讲话。 忽然,一块肉被塞进了骆铁兰碗里。 骆铁兰瞪直了眼睛,正要去看。 就见到对面的桑禾又夹了几片肉,放到了桑长柱和桑三狼的碗里。 这下,三个人的眼睛全瞪大了。 小妹这是咋了? 之前最爱吃肉的人,每次独占菜盆挑肉吃的人,居然给他们吃肉? “爹,娘,三哥。” “我都说我要重活了,你们就别瞪着眼睛看我了,你们每天干得活比我重,就应该多吃点肉补一补。” 在一群大只佬的饭桌上,说着这话的桑禾还显得有些可怜的意味。 桑家人都立刻涌现出心疼的意味,打算说些什么。 不过桑禾只是摆摆手,没让他们再说。 她不吃肉,除了想对家人好一点,还有就是古代猪肉的腥臊味太重了,她不止吃不下去,甚至闻到都想吐。 可她现在只是村姑,没资格那样。 所以,她忍了。 她只能想办法改善现在的环境。 她想到这里,眼睛又是一抬。 “对了,三哥,你明日陪我一起去趟镇上?” 什么? 去镇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再次瞪了起来。 第4章 到镇上了 桑禾此话一出,饭桌上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桑长柱把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粗着嗓子吼道:“去镇上?你还想去找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禾儿,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没忘了他?”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一半是怕女儿再犯糊涂。 骆铁兰也急了,一把抓住桑禾的手,眼圈又红了,“我的乖宝儿,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那种男人不值得,咱们家以后再也不提他了,好不好?” 看着爹娘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桑禾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原主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这个家成了惊弓之鸟。 “爹,娘,你们别急。”桑禾反手握住骆铁兰粗糙温热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是去找他复合,我是去要债的。” “要债?”桑三狼愣了一下,嘴里的麦饼都忘了嚼。 “对,要债。”桑禾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去我糊涂,拿家里的血汗钱去贴补他,给他买笔墨纸砚,给他娘治病,甚至凑了十两银子给他做进京赶考的程仪。这些钱,都是我们家起早贪黑,一刀一刀割肉赚来的。如今他攀了高枝,要与我们家划清界限,那很好,旧情没了,就该算算旧账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投河寻死的痴情女子。 桑家三个大块头都听傻了。 他们只知道小妹/女儿整天往周家送东西,却不知道具体送了多少。现在听桑禾这么一算,才惊觉那是个多么大的窟窿。 “他……他家会还吗?”骆铁兰迟疑地问。周家穷得叮当响是全村都知道的,后来搭上了侍郎府,才搬去了镇上,可底子还是空的。 “会,也不会。”桑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们要脸,周文轩如今是准侍郎女婿,最重名声。我们闹上门去,他为了脸面,也得还。但他们肯定也舍不得钱,所以不会全还。但眼下四哥治伤急需用钱,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 “我跟你去!”桑三狼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捏紧了比砂锅还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他家给拆了!” 桑长柱和骆铁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欣慰。 他们的禾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好,三狼,你明天陪妹妹去。记住,别动手,万事听妹妹的,保护好她。”桑长柱最终拍了板,语气里满是凝重。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桑禾就醒了。 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她开始仔细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以及自己脑海中的知识。 当务之急是挣钱。 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四哥的伤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家是屠户,最大的优势自然是猪。 可这个时代的猪肉,腥臊味极重。因为公猪没有经过阉割,也就是“劁猪”这道工序,导致肉里有股浓烈的臊气。所以富贵人家宁愿吃牛羊肉,寻常百姓也只在年节才舍得买上一点,回去用大量的香料和水煮很久才能下咽。 她家的猪肉之所以在村里和附近镇上还算畅销,全靠桑长柱选猪的眼光毒辣,总能挑到膘肥肉嫩的母猪或小猪,腥臊味相对较轻。 但这对桑禾来说,远远不够。 她可是农科院的博士,专攻的就是畜牧养殖和农产品加工。 “劁猪”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只要解决了猪肉的腥臊味源头,肉质口感就能提升一大截。 到时候,再利用她脑子里的各种猪肉料理方法,比如制作腊肠、熏肉、肉松,甚至是更精细的红烧肉、东坡肉……还怕打不开销路吗? 这不仅仅是赚钱,更是改善一家人伙食的根本。想到昨晚那碗肥腻的酸菜糊猪肉,桑禾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除了猪,还有地。 桑家有几亩薄田,因为主要精力都在屠宰生意上,地里的产出只能勉强糊口。种的也是最普通的麦子和杂粮,产量极低。 她完全可以引入后世的种植理念,比如豆麦轮作来养地力,制作堆肥、草木灰来增加肥力,甚至可以尝试搭建简易的暖房,在冬天培育一些新鲜蔬菜。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像一块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充满了机遇。 只要她把脑子里的知识转化出一星半点,就足够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了。 思绪及此,桑禾原本因穿越而来的迷茫和不安,被一股强烈的信心和期待所取代。 她要守护这个家,让这些爱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吃过早饭,桑禾换了身干净些的旧衣裳,便和桑三狼一起出了门。 骆铁兰不放心地叮嘱了一路,直到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抹着眼泪回了家。 从窄沟村到镇上,走路要一个多时辰。 桑三狼怕妹妹累着,特意放慢了脚步。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桑禾,眼神里满是关切。 “三哥,我没事,走快点吧,早去早回。”桑禾冲他笑了笑。 这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桑三狼愣了愣,他挠了挠头,憨厚地“欸”了一声。 到了镇上,桑禾凭着原主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周文轩家。 那是一座位于镇子边缘的小院,青砖灰瓦,虽然不大,但比他们在村里的土坯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门前还挂着两盏崭新的红灯笼,昭示着主人的喜事将近。 真是讽刺。 桑禾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婆子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谁啊?一大早的,奔丧呢?” “我们找周文轩。”桑禾平静地说道。 那婆子一听,上下打量了他们兄妹俩一眼,见他们穿着粗布衣裳,尤其是桑三狼那铁塔般的身形和凶悍的长相,眼中顿时流露出鄙夷之色。 “公子不在家。”她说着就要关门。 桑三狼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臂,用厚实的胳膊死死抵住了门板。 “不在家?”桑禾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是他人不在家,还是不想见我们这对‘泥点子’啊?” 她故意把周文轩骂原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婆子脸色一变,正要呵斥,院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是哪个不长眼的在门口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第5章 要钱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半旧绸缎衣裳,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的中年妇人从院里走了出来。 她正是周文轩的母亲,周王氏。 周王氏一看到门口的桑禾兄妹,脸上立刻堆满了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桑家的屠户丫头。怎么,投河没死成,又来我们家门口晦气了?”她双手叉腰,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还有没有一点女儿家的廉耻?我们家文轩如今是侍郎大人看重的准女婿,前程似锦,也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赶紧给我滚,别脏了我家的门槛!” 若是原主在此,怕是早就被这番话羞辱得无地自容,哭着跑开了。 但桑禾不是她。 面对周王氏的辱骂,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着对方。 “周伯母,我今天来,不是来攀你们家高枝的,是来算账的。” “算账?算什么账?”周王氏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自然是算算过去一年多,周文轩从我们家拿走的账。”桑禾不疾不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听得一清二楚。 “我爹娘心疼我,也心疼周文轩是个读书人,省吃俭用,把钱都给了我。我呢,也傻,把这些钱全花在了他身上。为周伯母您治病抓药,花了三十两;给他买笔墨纸砚,四季衣裳,花了不下二十两;还有他去府城应考,我给了他十两程仪。这些,加起来一共六十两银子,零头我就不算了。周伯母,您说这笔账,该不该算?” 桑禾每说一句,周王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都是真的,她本以为桑家都是些没脑子的粗人,再加上桑禾对儿子死心塌地,这些钱就等于是打了水漂,哪想到今天竟被这丫头一笔一笔全抖落了出来。 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 “天哪,六十两银子!这屠户家也真舍得!” “这周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花了人家姑娘这么多钱,一朝发达了就把人踹了?” “就是,吃软饭吃到这份上,也不怕传出去让侍郎大人脸上无光!” “名声!对于读书人来说,名声比命都重要!”周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要是这事传到侍郎府去,儿子的婚事怕是要黄。 她又气又急,指着桑禾骂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们家文轩什么时候拿过你家的钱?分明是你自己死皮赖脸地往上贴!” “哦?”桑禾挑了挑眉,“这么说,周伯母是不打算认账了?” “认什么账?没有的事!”周王氏一口咬死。 桑禾也不跟她争辩,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对着桑三狼道:“三哥,看来周家是打算赖账了。也罢,读书人脸皮薄,咱们不能逼人太甚。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憋屈,想来想去,这镇上也只有县太爷能为我这弱女子做主了。咱们去县衙击鼓鸣冤吧,把人证物证都呈上去,让县太爷评评理,看看这世上有没有‘收钱不认账,攀贵就休妻’的道理。” “击鼓鸣冤”四个字一出,周王氏的脸彻底绿了。 他们家只是普通百姓,哪里经得起见官?况且桑禾说的那些事,都有据可查,镇上的药铺、书铺老板都能作证。一旦闹上公堂,无论输赢,周文轩“忘恩负义、骗财骗色”的名声就坐实了,到时候别说侍郎家的千金,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会嫁给他了。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 眼看桑禾拉着桑三狼真要走,周王氏彻底慌了,连忙上前拦住:“等……等等!” 桑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怎么?周伯母改变主意了?” “你……你别去报官!”周王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话好好说。” “那就请周伯母还钱。”桑禾寸步不让。 周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把桑禾骂了千百遍。六十两银子,她现在哪里拿得出来?家里的钱早就被她拿去置办行头、打点关系了。 “我……我们家现在手头紧,没……没那么多钱。”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钱?”一直沉默的桑三狼突然开口,声音如同洪钟,他往前一站,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周王氏完全笼罩。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没钱,那就拿东西抵。我看这院子就不错。”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周王氏吓得腿都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煞神般的男人,毫不怀疑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她家给拆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桑三狼唱红脸,桑禾唱白脸,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终,在软硬兼施之下,周王氏哭丧着脸,回屋翻箱倒柜,最后只凑出了十五两银子,连带那根银簪子都当了添头,哆哆嗦嗦地交给了桑禾。 “就……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等文轩回来再说……” 桑禾知道,这已经是她能榨出的极限了。她接过银子,掂了掂,冷冷道:“好,剩下的钱,我会再来要的。还请周伯母转告周公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看。”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脸色惨白的周王氏,拉着桑三狼,在邻居们敬畏又解气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走出那条巷子,桑三狼还处于一种亢奋又不敢置信的状态中。 “小妹,你……你刚才可真厉害!”他看着桑禾,眼睛里闪着光,“几句话就把那老虔婆说得哑口无言,还真把钱要回来了!” 十五两银子!这都够他们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桑禾笑了笑,将银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这叫有理走遍天下。我们占着理,自然不怕他们。” 要回了钱,桑禾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四哥的药费有了着落,还绰绰有余。 她心情一松,便不急着回家,拉着桑三狼在镇上逛了起来。 她需要好好考察一下这里的集市,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桑禾重点观察了肉铺。 果然,所有的猪肉铺子生意都一般,肉挂在那里,颜色暗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特有的腥臊味。买肉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买,也只是割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肥油,回去炼猪油用。 相比之下,卖牛羊肉的铺子前,人就要多一些。 桑禾心中更有数了。 她又拉着桑三狼去了香料铺子,仔细询问了八角、桂皮、香叶等调味料的价格,心里默默盘算着成本。 桑三狼虽然不明白妹妹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但他毫无怨言,全程像个忠实的保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看着妹妹专注而认真的侧脸,他觉得,他家的小妹,是真的长大了。 今天的她,耀眼得让他都有些不敢认了。 第6章 上门找茬 桑禾心中有了数,便不再闲逛。她拉着桑三狼,径直走向镇上最大的一家香料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见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人,态度便有些懒散,只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问:“要点什么?” 桑禾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目光在货架上一一扫过。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丁香……种类还算齐全,只是品相参差不齐。 “老板,你这八角怎么卖?”桑禾开口,声音清脆。 伙计报了个价钱,比桑禾预想的要高出两成。 桑禾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从装着八角的麻袋里捻起几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开一颗,看了看内里的成色。 “这八角颜色发暗,角瓣也多有残缺,闻起来香气不足,怕是去年的陈货吧?”桑禾将手里的碎屑拍掉,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那伙计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村姑竟是个懂行的。他脸上的轻慢收敛了几分,辩解道:“姑娘说笑了,我们这可是镇上最大的铺子,从不卖陈货。” “是不是陈货,一尝便知。”桑禾又捻起一颗桂皮,用同样的方法检查了一番,“桂皮也是,肉薄无油,香味寡淡。老板,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你若拿这样的货色卖我新货的价钱,这生意,我们不做也罢。三哥,我们走。”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桑三狼虽然不懂这些门道,但他百分之百相信妹妹,闻言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要跟上。他那魁梧的身形在小小的铺子里一动,顿时带来一股压迫感。 “哎,哎!姑娘留步!” 掌柜的从柜台后头急匆匆地绕了出来。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心里早就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是遇上真人了。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掌柜的一脸和气生财的笑容,“姑娘是行家,这样,您要的这些香料,我都给您算最实在的价钱,再给您挑最好的货,如何?” 桑禾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就成了桑禾的个人表演。她对每一种香料的产地、品相、优劣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指出了掌柜几批货的存放问题。那掌柜的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佩服,最后简直把桑禾当成了祖师爷看待。 桑三狼在一旁看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只会追着书生跑、连灶房都不愿意进的小妹,怎么一夜之间就懂了这么多? 最终,桑禾用远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买齐了制作卤料和香料包所需的所有材料。掌柜的还额外送了她一小包上好的花椒,说是交个朋友。 买完香料,桑禾又拉着三哥去了种子铺。 有了之前的经验,种子铺的老板不敢怠慢,拿出店里最好的种子让桑禾挑选。 桑禾的目标很明确。她买了一些高产的黑豆和黄豆种子,这个时代的人还不太懂得豆制品的多种做法,在她手里,这些豆子能变成豆腐、豆浆、腐竹,都是能赚钱的好东西。另外,她还买了一些生长周期短的青菜种子。 “小妹,你买这些菜种子做什么?咱们地里不是种着麦子吗?”桑三狼不解地问。 “地里的麦子收了之后,地不就空了吗?这些青菜长得快,咱们可以见缝插针地种上一茬,秋天就能收。到时候自家吃不完,还能拿到镇上卖钱。”桑禾耐心地解释。 她脑子里还有更长远的计划,比如利用田埂、山坡地进行立体种植,或者搭建简易暖棚实现反季节蔬菜种植,但这些都得一步一步来。 桑三狼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妹妹说的每个字都很有道理,他这个当哥哥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了。 东西买齐,兄妹俩的口袋也瘪了下去。那十五两银子,去掉给四哥抓药预留的五两,剩下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回村的路上,他们运气好,遇上了邻村李大伯的牛车。给了十个铜板,便搭上了顺风车。 牛车慢悠悠地在乡间土路上晃荡着,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桑三狼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妹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憋了半天,才憨憨地开口:“小妹,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桑禾侧头看着他,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她脸上,映得她一双杏眼格外明亮。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太大,家里人迟早会问。 “三哥,”她笑了笑,编了一个早就想好的说辞,“我跳河那天,其实已经死了。是河神娘娘可怜我,让我还了魂。她老人家在梦里教了我很多东西,说让我好好孝顺爹娘,带着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不能再犯傻了。” 这个时代的人信奉鬼神之说,这个理由虽然离奇,却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 果然,桑三狼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敬畏的神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是河神娘娘保佑!我就说嘛,我妹妹怎么可能一直糊涂下去!” 他看着桑禾,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坚定,“小妹你放心,以后有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你说什么,哥都听你的!” 桑禾心中一暖。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和保护的感觉,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好。”她重重地点头。 牛车摇摇晃晃,兄妹俩一路说着话,心也靠得更近了。桑禾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用最朴实的语言讲给三哥听。比如如何处理猪肉去腥,如何做出更好吃的肉食;比如种下的豆子和青菜,能给家里带来多少收益。 桑三狼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家里盖起青砖大瓦房,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不知不觉,窄沟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兄妹俩谢过李大伯,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村尾的家走去。桑禾心情很好,要回了钱,买了东西,还得到了家人的支持,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他们走到自家院门口时,脸上的笑容却同时凝固了。 院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嚎和刻薄的咒骂声,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东西!老四被野猪拱了,你们就拿这么点钱出来给他治伤?你们是想让他死啊!我苦命的孙子啊!” “还有脸说钱不够?钱都哪去了?还不是被你们这个宝贝女儿给败光了!我早就说过,那丫头就是个讨债鬼,是个煞星!现在好了,为了她,老四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是奶奶李秀娥的声音。 第7章 恶奶上门 紧接着,是母亲骆铁兰压抑着怒气的反驳声:“娘,你讲点道理!禾儿已经知道错了,四熊的伤我们也在想办法,你别在这里咒他!” “我咒他?我这是心疼他!你们呢?你们一个个的都被那狐媚子丫头给迷了心窍!桑长柱,我问你,这个家到底是你当家还是那个赔钱货当家?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桑禾和桑三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怒火。 他们加快脚步,一脚踏进院子。 只见院子中央,李秀娥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哭闹。她的身边,还站着大房的夫妻俩,也就是桑禾的大伯桑长河和大伯母钱氏,两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而他们的爹娘,桑长柱和骆铁兰,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被骂得抬不起头。 看到这副场景,桑三狼胸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大吼一声:“你们来干什么!”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院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秀娥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抬起一双三角眼,目光越过桑三-狼,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桑禾身上。 “好啊!”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桑禾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划破人的耳膜,“你这个害人精,丧门星!你还敢回来!” 跟在李秀娥身旁看热闹的大伯桑长河与大伯母钱氏,也跟着帮腔。 “就是,害得四熊现在还躺在床上,你这个做妹妹的倒好,还有闲心去镇上逛荡!”钱氏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桑禾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落在李秀娥身上。 老人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夹袄,头上还插了一根崭新的银簪子,在阳光下晃着刺眼的光。 这身行头,与爹娘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桑禾心中冷笑一声。 若是在穿越之前,原主怕是早就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或是被骂得哭哭啼啼。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 “奶奶。”桑禾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我跟我三哥去镇上,不是去闲逛,是去给周家要债。毕竟,过去我贴补周家的钱,有不少都是爹娘孝敬您的那份里省下来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李秀娥头上的银簪子。 “如今我们家四哥躺在床上急需用钱,我把钱要回来给他治伤,天经地义。倒是奶奶您,头上的簪子真亮堂,想必您最近身子骨很硬朗,用不着我爹娘再送汤药钱过去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李秀娥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平日里最会拿捏的就是二房一家的老实本分,用孝道压着他们,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她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最懦弱好欺的孙女,今天居然敢当着全家人的面,如此尖锐地顶撞她。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李秀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桑禾的手指都在哆嗦,“桑长柱,骆铁兰!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要翻天了是不是!” 桑长柱和骆铁兰也是一脸震惊,他们没想到女儿会如此直接。但听到女儿是为了给四儿子讨医药费,他们心里又涌起一阵暖流和愧疚。 “娘,禾儿她不是那个意思……”桑长柱还想打个圆场。 “我就是那个意思。”桑禾直接打断了父亲的话,她上前一步,挡在父母身前,直视着李秀娥,“奶奶,四哥为什么会受伤,您心里最清楚。我爹娘敬您是长辈,凡事忍让。但我不想忍。这个家快被您,被大房,还有那个周文轩给吸干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们二房的血汗钱,一个铜板都不会再拿去填那些无底洞。” “反了!真是反了!”李秀娥气急败坏,她见说不过桑禾,干脆使出了杀手锏。她猛地一转身,也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桑四熊养伤的西屋。 “四熊啊!我苦命的孙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豁出命去保护的妹妹,现在是怎么戳奶奶的心窝子啊!” 她扑到床边,也不管桑四熊虚弱的身体,抓着他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哭嚎。 “禾儿!”骆铁兰又急又怕,连忙跟了进去。 桑禾皱紧眉头,也跟了进去。狭小的屋子里,顿时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李秀娥身上廉价的脂粉味。 桑四熊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沉着,被这么一闹,悠悠转醒。他看到床边哭天抢地的奶奶,又看到满脸怒容的妹妹和焦急的父母,虚弱地开口:“奶……别……别怪小妹……” “我能不怪她吗?”李秀娥见他醒了,哭嚎得更大声了,“四熊啊,奶奶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桑家好啊!这丫头就是个煞星,再留在家里,早晚把咱们一家子都克死!我已经给你说好了,就把她嫁给山里的王猎户,人家不嫌弃她被退过婚,还愿意出一头野猪当聘礼,正好给你补身子!”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骆铁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冲上前去,想要拉开李秀娥,“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禾儿才十六岁!那王猎户都快五十了!” “五十怎么了?会打猎,能养家!总比跟着你们这窝囊废吃糠咽菜强!”李秀娥一把甩开骆铁兰的手,目光如刀,再次射向桑禾,“桑禾,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要么,你乖乖嫁给王猎户,聘礼给你四哥治病。要么,我就让你爹去祠堂,把你从桑家族谱上除名!从此以后,你跟我们桑家再无瓜葛,是死是活,都看你自己的造化!” “娘!”桑长柱这个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么不孝的儿子!”李秀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桑禾,下了最后通牒。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点头,就立马给我滚出桑家!” 说完,她看也不看床上脸色惨白的桑四熊和摇摇欲坠的骆铁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桑长河和钱氏幸灾乐祸地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生怕走慢了会被二房的人迁怒。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骆铁兰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她扶着床沿,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第8章 煮肉 桑长柱蹲下身,抱着妻子的肩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颓丧。 桑三狼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他猛地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我去跟她拼了!” “三哥!”桑禾厉声喝止了他。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落人口实,让李秀娥更有理由把他们一家往死里逼。 桑禾走到床边,替虚弱得又快要昏过去的四哥掖了掖被角。她看着这个为了保护她而遍体鳞伤的哥哥,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个家,她护定了。 夜凉如水。 桑家的晚饭桌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骆铁兰做的几个麦饼和一盆菜糊糊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谁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 骆铁兰的眼睛又红又肿,她呆呆地望着油灯跳跃的火苗,喃喃自语:“要不……咱们连夜走吧……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能走到哪里去?”桑长柱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离了家,没了户籍,我们就是流民。到时候别说活下去,被官府抓了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禾儿被推进火坑啊!”骆铁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桑三狼闷声闷气地开口:“大不了,我就去镇上扛大包,去码头卖力气,把那一头野猪的钱给挣回来还给她!”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一头成年野猪的价值,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也要干上大半年才能挣回来。三天时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个小小的家庭笼罩。 就在这片沉寂中,桑禾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爹,娘,三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镇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不用担心。”桑禾迎着家人或担忧或绝望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自信。 “三天时间,足够了。” 她看着家人不解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是想要一头野猪吗?我给她就是。只不过,这野猪,得由我们说了算。” “明天一早,三哥,你帮我把家里那口最大最结实的锅架起来。” “咱们的第一步,就从这猪肉开始。” 次日清晨,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桑禾便已醒来。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将脑中的计划又过了一遍。三天时间,看似紧迫,但对她而言,只要每一步都走对,便绰绰有余。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正看到骆铁兰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桑长柱则蹲在屋檐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爹,娘。”桑禾轻声唤道。 夫妻俩闻声,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血丝和担忧。 “禾儿,你醒了?”骆铁兰快步走过来,抓住女儿的手,声音沙哑,“你别怕,爹娘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让你嫁给那个老头子的。” “是啊,禾儿。”桑长柱也站起身,掐灭了烟锅,“大不了,爹就去找你大伯和奶奶拼了,这日子不过了!” 看着父母为自己焦虑到一夜未眠的模样,桑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反手握住骆铁兰粗糙的手,语气坚定地安抚道:“爹,娘,你们别急,也别去找奶奶他们闹。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你们信我一次。” 她的目光清澈而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桑长柱夫妻俩狂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几分。 “那……那我们能做点什么?”骆铁兰六神无主地问。 “你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桑禾笑了笑,指了指墙角放着的几个布袋,“我昨天在镇上买了好些优良的春种,咱们家的地不能荒着。你们和三哥先去把地翻了,把种子撒下去。等你们回来,我保准给你们一个惊喜。” 桑长柱和骆铁兰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女儿落水之后,像是变了个人,行事说话都透着一股他们看不懂的稳重,或许,她真的有办法。 打发了父母和三哥出门,桑禾又去西屋看了看桑四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桑禾为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转身走进了家里那间简陋的厨房。 厨房里,桑三狼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将家里最大的一口铁锅架在了灶上,底下填满了柴火。 桑禾深吸一口气,将昨日买来的各式香料一一摆开。八角、桂皮、香叶、丁香、小茴香……她按照脑中记下的配方,以一种极为精准的比例,将不同的香料搭配、碾碎、混合,最后用干净的细棉布包好,扎成一个紧实的香料包。 做完这一切,她从水缸里提出半扇猪肉。这猪肉是昨天杀猪剩下的,肉质还算新鲜,但那股浓重的腥臊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桑禾面不改色,手起刀落,将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随后烧开一大锅水,将肉块扔进去焯烫。不过片刻,水面上便浮起一层灰黑色的血沫,腥气愈发浓烈。 她熟练地将血沫撇去,捞出肉块用温水冲洗干净,这才将处理好的肉块和香料包一同放入大铁锅中,加入清水、粗盐和少许从镇上买来的劣质黄酒。 灶膛里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中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起初,厨房里弥漫的还是那股熟悉的猪肉腥臊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奇异而霸道的香味,开始丝丝缕缕地从锅中逸散出来。那香味醇厚、浓郁,带着香料特有的层次感,蛮横地驱散了原本的腥气,并逐渐占据了整个厨房,甚至飘散到了小院之中。 桑禾守在灶边,不时地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她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烹煮一锅猪肉,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 日头渐渐升高,又慢慢西斜。 当桑长柱、骆铁兰和桑三狼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田里回来时,人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奇特香味。 “什么味儿?这么香!”桑三狼抽了抽鼻子,一脸惊奇。 “好像……好像是咱们家传出来的。”骆铁兰也有些不确定。 一家三口加快脚步,推开院门,那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开始翻江倒海。 第9章 入山了 他们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正看到桑禾拿着长柄勺,从锅里捞出一块色泽红润、颤颤巍巍的肉块。 “禾儿,这是你做的?”桑长柱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眼睛都直了。 “爹,娘,三哥,你们回来啦。”桑禾笑着回头,“快来尝尝我做的新式猪肉。” 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递到骆铁兰嘴边。骆铁兰将信将疑地张开嘴,肉一入口,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肉皮软糯,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没有丝毫油腻之感,瘦肉更是炖得酥烂入味,满口都是醇厚的肉香和香料的芬芳,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股让人作呕的腥臊味? “这……这真是猪肉?”骆铁兰不敢置信。 桑长柱和桑三狼也顾不上许多,各自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下一秒,父子俩的表情就和骆铁兰如出一辙,脸上写满了震惊。 “好吃!太好吃了!”桑三狼含糊不清地喊道,“小妹,你这是放了什么神仙料?怎么猪肉能变得这么好吃?” 桑长柱更是连吃了三块,才停下来,他看着桑禾,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这个女儿,究竟还藏着多少让他们震惊的本事? 看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桑禾心中满是满足感。这就是她的第一步,用绝对的美味,先征服家人的胃和心。 然而,短暂的惊喜过后,现实的忧虑再次涌上心头。 骆铁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褪去,换上了愁容:“禾儿,这肉是香,可……可你奶奶那边怎么办?明天就是第二天了,咱们总不能提着一锅肉去跟她交代吧?” 一句话,让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猪肉再香,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 桑长柱和桑三狼也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桑禾。 面对家人的忧心,桑禾却只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谁说不能?我不仅要提着肉去,还要让那老猎户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桑禾的话,让桑家人再次陷入了迷茫。 让老猎户主动退婚?这怎么可能?村里谁不知道王猎户是个性子孤僻古怪的老光棍,他既然点了头,收了桑家老宅那边的礼,又怎么会轻易反悔? “禾儿,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桑长柱忍不住追问。 “山人自有妙计。”桑禾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爹,娘,你们就安心等着好消息。明天一早,我带三哥去山里走一趟,会会那位王猎户。” “不行!太危险了!”骆铁兰第一个反对,“山里野兽多,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去?再说,那王猎户长年独自在深山里生活,谁知道是个什么脾性?万一他……” “娘,有三哥陪着我,不会有事的。”桑禾打断了母亲的话,看向桑三狼,“三哥,你敢不敢陪我走一趟?” “有啥不敢的!”桑三狼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谁敢欺负我小妹,我先把他揍成肉饼!” 见兄妹俩态度坚决,桑长柱和骆铁兰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却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万事小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桑禾就起了床。她将昨天卤好的猪肉用荷叶仔细包好,又用一个小陶罐装了些卤肉的原汁,最后将剩余的香料分装成几份,一并放进一个竹篮里。 桑三狼则背上了一把开山刀,扛着一根哨棒,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兄妹二人辞别了忧心忡忡的父母,踏着晨露,向村后的深山走去。 进山的路并不好走,越往里,树木越是繁茂,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还有蛇虫鼠蚁从旁边窜过,让人心惊胆战。 桑三狼紧紧跟在桑禾身后,手里的哨棒不停地拨打着前方的草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桑禾想得很简单,李秀娥和王猎户之间的交易,无非是一个图财,一个图人。既然李秀娥执意要用她换一头野猪,那她就去亲自会会这个老猎户,看看对方的真实意图。如果对方只是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工具,那她就用利益打动他;如果对方人品败坏,图谋不轨,那她就让他知道,桑家的女儿不是好惹的。 她有信心,凭借自己脑中的知识和手里这锅卤肉的秘方,足以让一个常年吃烤肉和肉干的猎户,看到更大的价值。 “小妹,你当心脚下。”桑三狼提醒道。 桑禾应了一声,正要绕过一棵横倒的枯木,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 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入了她面前的地面。 那股冰冷的杀气,让桑禾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吓得一个激灵,脚步踉跄,手中提着的竹篮一晃,陶罐里的卤肉汁都险些撒了出来。 “谁!”桑三狼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桑禾身前,握紧开山刀,冲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怒吼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放冷箭!”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桑禾稳住心神,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在这深山老林里放冷箭,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她绕过桑三狼,怒气冲冲地抬头,准备好好质问一下那个暗箭伤人的家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结实,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他脸上轮廓分明,肤色是常年日晒雨淋形成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深邃锐利,如同盘旋在高空的鹰隼,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桑禾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的话,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竟卡在了喉咙里。 男人并没有看他们,只是径直走到桑禾面前,弯下腰,将那支深深插入泥土的羽箭拔了出来。 直到这时,桑禾和桑三狼才看清,那乌黑的箭头上,竟然死死地钉着一条通体翠绿、头呈三角的小蛇!那蛇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死不久。 是竹叶青,剧毒之蛇! 如果刚才不是这支箭,那这条毒蛇攻击的目标,就是正准备从这里跨过去的桑禾! 一瞬间,兄妹二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他不是要伤人,而是在救人。 桑禾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刚才的怒气全化作了尴尬和后怕。她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0章 初见老猎户 那个男人却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面无表情地将箭矢上的死蛇甩掉,在树干上擦了擦箭头,随手插回背后的箭筒。整个过程,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兄-妹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再次沉默地走进了密林深处,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院子里,只剩下桑禾和桑三狼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过了好半晌,桑三狼才挠了挠头,讷讷地说道:“这人……好厉害。” 桑禾回过神来,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心还在“怦怦”直跳。她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对三哥道:“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经过这个插曲,兄妹俩变得更加小心。又在山里走了大半天,绕过几道山梁,才终于按照村里人指点的大致方位,找到了一个建在半山腰的木屋。 木屋周围用粗大的木头围了一圈篱笆,院子里晒着几张兽皮,看起来正是猎户的居所。 “应该就是这里了。”桑禾整理了一下情绪,上前敲了敲院门。 “请问,王猎户在家吗?” 无人应答。 桑三狼也跟着喊了几声,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桑三狼伸手轻轻一推,那扇简陋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他们走进院子,又朝着木屋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桑禾壮着胆子,走到木屋门口,朝里面望去。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件简陋的家具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灶台也是冰冷的,看样子已经有好几天没开过火了。 王猎户,根本不在家。 这一下,桑禾彻底愣住了。她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满腹的计划,全都失去了目标。 人都不在,她要如何让他退婚? 就在桑禾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屋角的一个木架。在那木架上,静静地挂着一张熊皮,旁边还放着一个箭筒。 箭筒里,插着几支羽箭。 那羽箭的样式和尾羽的颜色,竟与刚才救了她一命的那支,一模一样。 桑禾的心猛地一沉。 箭筒里的羽箭,无论是箭杆的材质,还是尾羽的颜色与捆绑方式,都与方才救了她一命的那支别无二致。 也就是说,那个出手救了她的年轻男人,和这个王猎户,不,是王猛子,关系匪浅。 可这屋里的陈设,分明是一个人独居的样子。 “小妹,怎么了?”桑三狼见她盯着箭筒发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也愣住了,“这……这不是……”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难道那个年轻男人,就是王猎户?可村里人说的,分明是个年近半百的孤僻老头。 就在他们疑窦丛生之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林间的雾气升腾,四周开始响起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平添了几分阴森。 “我们……还是先走吧。”桑三狼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护在桑禾身前,“这地方太邪门了,等明天白天再来。” 桑禾点了点头,今天见不到正主,留在这里也无用。她刚提起竹篮,准备转身离开,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的臊臭味。 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从昏暗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却依旧壮硕如牛,满脸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闪着浑浊光芒的小眼睛。他上身赤裸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充满了野性的压迫感。 这副尊容,才对得上村里人对老猎户王猛子的描述。 王猛子将肩上的野猪“砰”的一声扔在院子里,溅起一片尘土。他似乎是才注意到院里多了两个陌生人,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透出警惕而凶狠的光。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粗嘎,如同砂石摩擦。 桑三狼立刻将桑禾护在身后,沉声应道:“我们是窄沟村桑家的,来找石大叔。” “桑家?”王猛子的目光越过桑三狼,直勾勾地落在了桑禾的脸上。当他看清桑禾那张俏白的小脸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见了羔羊。 “哦……原来是桑家的丫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长得可真水灵,比我在村里远远看到的还要俊俏。好,好啊!” 那赤裸裸的眼神,让桑禾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浑身都不自在。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从桑三狼身后走了出来。 “石大叔。” “诶,叫什么大叔,叫我名字,王猛子。”他搓了搓手,眼睛依旧黏在桑禾身上,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恨不得今晚就将桑禾按在自己的木床上。 幸好桑禾身边还站着桑三-狼这尊铁塔,王猛子虽然垂涎,却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不敢当场乱动。 “天都黑了,进屋说,进屋说。”王猛子说着,便率先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一股陈腐的血腥味和兽皮的膻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桑禾和桑三狼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些发毛,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桑禾还是硬着头皮,提着篮子跟了进去。 王猛子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曳,将屋内的景象照得更加清晰。 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骨、皮毛和风干的兽肉,有鹿角,有獠牙,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狼皮。那些动物头骨黑洞洞的眼眶,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闯入的生人。 兄妹俩的心都咯噔了一下,这个王猛子,比想象中还要凶悍。 “坐。”王猛子指了指桌边的两条长凳,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拿起桌上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 第11章 他的身份? 桑禾深吸一口气,将竹篮放在桌上,开门见山:“石大叔,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两家的婚事。”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王猛子放下水瓢,嘿嘿一笑,“你奶奶已经收了我的礼,你就是我王猛子的婆娘了,过两天我就抬着猪去你家接人。” “这门婚事,我想退掉。”桑禾直视着他,语气平静。 王猛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退婚?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她飞了?” “我知道大叔您是为了娶亲,我们家也的确困难,四哥受了重伤急需用钱。”桑禾不理会他的威胁,从篮子里拿出用荷叶包好的卤肉,一层层打开。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将原本的腥膻味都压了下去。 王猛子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不由自主地被那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肉块吸引了过去。 “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吃食,您常年在山里,想必也吃腻了烤肉和肉干,尝尝这个换换口味。”桑禾将卤肉推到他面前,又拿出那个装着香料包的小布袋。 “我知道您想要一头野猪当聘礼,我给不了。但我可以给您更好的东西。”桑禾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这就是让猪肉变得如此美味的秘方,我叫它‘卤料包’。您是猎户,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野味。有了这个方子,您打来的猎物就能卖出比生肉高出数倍的价钱。镇上的酒楼、大户人家,都会抢着要。到时候,别说一头野猪,就是十头,百头,您也挣得回来。用这个,换回我的婚书,您看如何?” 这是桑禾想了一夜的对策,用一个可持续赚钱的秘方,换取一次性的聘礼。她相信,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王猛子盯着那锅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捏起一块最大的卤肉,塞进了嘴里。 肉一入口,他咀嚼的动作就是一顿。 那丰富的口感和从未体验过的滋味,让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桑禾心中一喜,看来有门! 可没想到,王猛子将那块肉咽下之后,只是舔了舔嘴唇,脸上却重新挂上了那副阴森森的表情,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小眼睛,幽幽地看着桑禾。 他尝了肉,却什么都不说。 这种沉默,比直接拒绝更让人心慌。桑禾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沉默的王猛子突然暴起,他蒲扇般的大手并没有伸向桑禾,而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桌子底下的一根绳索,猛地一拉! “哗啦”一声! 桑三狼坐着的那条长凳,竟是个活扣机关!凳子腿瞬间收缩,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地上摔去。与此同时,房梁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大网当头罩下,瞬间就将猝不及防的桑三狼捆了个结结实实! “小妹快跑!”桑三狼怒吼着在网中挣扎,可那网是用坚韧的兽筋混合麻绳编织而成,越挣扎捆得越紧。他虽然有一身蛮力,可被困在网中,手脚施展不开,一时竟无法脱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桑禾还没反应过来,王猛子已经狞笑着朝她逼了过来。 “小美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花样?”他一步步走近,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秘方我要,你,我也要!” “你无耻!”桑禾又惊又怒,抓起桌上的陶罐就朝他砸了过去。 王猛子头一偏,轻松躲过,一把抓住桑禾的手腕,铁钳似的大手让她动弹不得。 “进了我的门,就别想走了!”王猛子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我早就看上你了!在村口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合该是我王猛子的婆娘!今天就把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怎么跑!”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撕扯桑禾的衣襟。 桑禾拼命挣扎,可男女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放开我妹妹!”网中的桑三狼目眦欲裂,发疯似的撞击着地面。 王猛子却不管不顾,脸上带着得逞的淫笑。 眼看着桑禾的衣领就要被彻底撕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 一根羽箭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王猛子的耳朵飞过,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木墙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王猛子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他缓缓地扭过头,看向那支箭的尾羽,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松开桑禾,转过身,看向洞开的屋外。 夜色沉沉,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月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勾勒出那人高大挺拔的轮廓。他手持长弓,身姿如松,脸上轮廓分明,一双锐利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正是白天在山林里,用一箭救下桑禾的那个年轻猎户。 王猛子一看到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压抑着怒火低吼道:“裴峥!你来干什么?!” 被称作裴峥的年轻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冷冽的目光越过王猛子,落在屋里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桑禾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放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冬日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了她?”王猛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一步,挡在门口,挡住了裴峥看向桑禾的视线,“她是我花了聘礼,明媒正娶的婆娘!我动我自己的婆娘,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野种,倒管起你亲叔叔的闲事来了!” 叔叔?侄子? 桑禾震惊地捂住了嘴。难怪他们的箭矢一模一样,原来这个救了她两次的男人,竟然是王猛子的侄子。 “她还不是你的婆娘。”裴峥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你收的礼,是桑家老宅的李秀娥,不是她父母。这门亲事,她本人不同意,她父母也不同意,做不得数。” 第12章 平安回到家 “做不得数?”王猛子气得笑了起来,“在这山里,我王猛子说的话就是规矩!我今天就要了她,谁也拦不住!” “你试试。”裴峥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弓,一支新的羽箭搭在了弦上,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遥遥对准了王猛子的心口。 二人在院里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桑禾能清晰地感觉到,王猛子对裴峥,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忌惮。 “你……你敢为了一个外人,对你叔叔动手?”王猛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先对无辜的姑娘动了手。”裴峥寸步不让,“王猛子,别逼我。你知道我的箭有多快。” 王猛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裴峥,眼神怨毒。他知道,裴峥从不说空话。若他今天执意要对桑禾动手,那支箭,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射穿他的心脏。 僵持了许久,王猛子终究还是不敢赌。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屋内的桑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说完,他不甘心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隔着网,划断了捆住桑三狼脚踝的一根绳索。 “滚!都给我滚!” 桑三狼一得了自由,立刻用蛮力挣破了剩下的兽筋。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抄起地上的开山刀,双目赤红地就要冲上去跟王猛子拼命。 “三哥,我们走!”桑禾连忙拉住了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里是王猛子的地盘,硬拼占不到便宜,先脱身要紧。 桑三狼愤恨地看了一眼王猛子,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持弓而立的裴峥,最终还是拉着桑禾,快步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小屋。 兄妹二人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的山林,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们跑得飞快,山路崎岖,桑禾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全靠桑三狼搀扶着。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再也看不到那间木屋的灯火,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的恐惧,此刻才涌了上来。桑禾的腿阵阵发软,想到刚才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小妹,你没事吧?”桑三狼的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太没用了,连你都护不住。” “不怪你,三哥。”桑禾摇了摇头,“是那王猛子太阴险狡诈。” 她心中更是烦躁无比。本以为用卤肉秘方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没想到王猛子是个软硬不吃、蛮不讲理的畜生。她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不仅婚没退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明天就是第三天,奶奶李秀娥那边,该如何交代? 桑禾正心烦意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兄妹俩顿时警觉,桑三狼立刻将桑禾护在身后,握紧开山刀,厉声喝道:“谁?!” “是我。” 裴峥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桑三狼依旧保持着警惕。他和王猛子是叔侄,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裴峥没有在意他的敌意,只是淡淡地说道:“天黑,山里不安全,我送你们下山。” 桑禾看着他,心情复杂。他救了她两次,是恩人。可他又是王猛子的侄子,这层关系让她无法完全信任他。 最终,在黑暗和危险面前,他们还是默认了裴峥的同行。 三人一路沉默,裴峥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对山路熟悉无比,总能带着他们避开险峻和荆棘。有他在,之前还显得阴森恐怖的山林,似乎也变得安全了许多。 桑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计划的失败,让她满心都是挫败和焦虑,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窄沟村的灯火。 到了村口,裴峥停下了脚步。 “到了。” “多谢。”桑三-狼憋了半天,还是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不管怎么说,今晚要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桑禾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必。”裴峥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禾儿!三狼!” 是桑长柱和骆铁兰,他们不放心,竟找到村口来了。 看到儿女平安无事,夫妻俩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可当他们看清站在兄妹俩身边的裴峥时,桑长柱的表情却愣住了。 他指着裴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是你?” 裴峥也看向他,似乎是辨认了一下,才微微点了点头。 “爹,你们认识?”桑禾诧异地问。 “何止是认识!”桑长柱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抓住裴峥的胳膊,“他就是救了你四哥的那个猎户啊!” 什么?!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桑禾的脑中炸开。 她猛地抬头,看向裴峥。 原来,当初在山上,从野猪口中救下四哥的人,也是他? 今天,他先是从毒蛇口中救了她,晚上又从他叔叔王猛子的手里救了她。现在,爹又说,连四哥的命都是他救的。 他们一家,竟然欠了他这么大的恩情。 桑禾的心,猛地一颤,再次看向裴峥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裴峥似乎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尤其不习惯桑长柱的热情。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对着桑家夫妇,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举手之劳,不必多谢。” 他说完,便转过身,似乎打算就这样离开。 看着他即将隐入夜色的背影,桑禾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等等!” 裴峥止住脚步,侧过身。月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压迫感十足。 桑禾稳了稳心神,上前两步。她没提恩情,而是直奔主题:“裴大哥,我想知道,王猛子为什么怕你?” 刚才在木屋里,王猛子看到裴峥的那一刻,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源于生理本能的忌惮。这种忌惮,绝不仅仅因为裴峥是他侄子。 裴峥沉默片刻,声音低冷:“他打不过我。” 这回答简单粗暴。桑禾却明白了,在崇尚丛林法则的深山里,裴峥是那个最顶尖的猎食者。 第13章 他的办法 “既然这样,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桑禾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快。 “如你所见,我被王猛子逼婚。我奶奶贪那头野猪,强行要把我塞进火坑。你今晚尝过我的卤肉,应该知道它的价值。我想用卤料包的完整配方和制作流程作为交换,请你出面,彻底打消王猛子娶我的念头。只要你能让他把婚书吐出来,这门生意,就是你的。” 裴峥的目光在桑禾脸上停留良久,又扫向她手里拎着的竹篮,里面还有没散尽的药香。 王猛子在山里虽然横行霸道,但一直存着靠山吃山发大财的野心。若有这方子,比抢一个女人当婆娘划算得多。 “我不缺钱。”裴峥冷冷道。 “你是不缺,但你身边的人呢?”桑禾直视他的眼睛,“你在深山独居,可你总要去镇上换盐易货。有了这个,你就是这方圆百里肉食生意的庄家。更何况,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你甩掉王猛子这个麻烦的机会。” 裴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确实厌烦王猛子打着他的名号在山里胡作非为。 “东西留下,我要考虑一天。”裴峥伸手接过篮子,转过身,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明日再给你答复。” “好,一言为定。”桑禾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断了。 回到家,面对父母关切的询问,桑禾只推说裴峥是仗义执言。骆铁兰心疼地给她打来热水洗漱,桑禾躺在炕上,满脑子都是裴峥拉弓时那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孤狼一样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日,天光大亮。 虽然危机没解,但地里的活不能等。桑长柱带着两个儿子去翻地,桑禾也换上一身利索的粗布衣裳,顶着头巾下了地。 李秀娥那边还没动静,显然在等第三天的最后通牒。 桑禾蹲在田埂间,熟练地撒着豆种。她的动作极其老练,什么时候覆土,什么时候压实,看得旁边的桑三狼目瞪口呆。 “小妹,你这动作……比爹还利索。” 桑禾笑了笑,没答话。她是农科院博士,这些土地的脾性,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哪怕这具身体娇嫩,指尖很快磨出了红痕,她也咬牙忍着。 忙到日上三竿,桑禾直起腰擦汗。 一抬头,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田埂另一头的黄土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裴峥推着一辆独轮木车,车上堆满了刚猎下的狍子、山雉,甚至还有一只肥壮的山羊。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那双如鹰般的利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田里劳作的桑禾。 这种视线让桑禾心跳如鼓,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她丢下种子兜,快步跑向地头。 “裴大哥。”桑禾在车前站定,鼻尖沁出一层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裴峥没看那些猎物,反而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土、甚至有些红肿的小手。 “你懂种地?”他问。 “学过一点。”桑禾没多解释,目光落在车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裴峥伸手,从车里拎起那只山羊。 “我同意了。这车猎物,是你的。”他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价值几两银子的横财,而是一堆枯草,“既然王猛子收了你奶奶一只野猪两只皮子,你便还他这车猎物。翻倍还他,他没脸再闹。” 桑禾愣住:“你出这些猎物,只是为了帮我换配方?” “配方,你写下来给我。”裴峥推着车,直接转向桑家的院子,“剩下的事,我处理。” 桑禾快步跟着,心里却明白,裴峥这是在帮她彻底斩断后续的纠葛。王猛子是个贪财的,只要能得到翻倍的利息,再加上裴峥的武力威慑,这门亲事就能断得干干净净。 到了桑家,正准备去做午饭的骆铁兰被这一车野味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这……这是干啥?” 裴峥将车停在院心,对着闻讯出来的桑长柱拱了拱手:“桑大叔,这些东西你们留下。明日那王猛子若是登门,你们便拿这些砸回他脸上。就说,桑家的姑娘,他娶不起。” “这哪行!这太贵重了!”桑长柱连连摆手,可当他对上裴峥冷厉的目光时,话又卡在了嗓子里。 裴峥没再多解释,只是看向桑禾。 桑禾进屋,快速研墨,将卤料包的配方、比例、以及卤煮火候的控制,甚至包括如何选肉去腥,都写得详详细细。 她走出屋子,将那张纸递给裴峥。 “裴大哥,这方子值这些猎物,你收好。若以后生意上有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 裴峥接过纸,没看一眼就塞进怀里。他转过身,对桑家人冷淡地点了点头,抬步朝外走去。 “裴大哥!”桑禾追到门口。 裴峥回头。 “谢你救命之恩,也谢你解局之情。”桑禾站在夕阳余晖里,杏眼亮得出奇。 裴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有了表情——他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似乎是个冷嘲,又似乎是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别再掉河里了。” 他走得极快,背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窄巷里。 桑家院子里,骆铁兰看着那一车猎物,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裴家后生,真是不像个凡人。” 桑禾没说话,她摸了摸怀里那剩下的几两银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麻烦解决了,接下来,该是她带着桑家发财,并把那群吸血鬼彻底踢开的时候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第二天一早,院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唢呐声。 “咚咚咚!” 伴随着粗暴的敲门声,李秀娥尖酸的声音传了进来:“桑长柱!开门!王猎户的接亲队伍到了!今儿个桑禾这丫头,不去也得去!要不然,你们家的门也就别想再保住了。” 桑禾推开窗,看见门口除了李秀娥,还站着几个抬着空轿子的粗壮汉子。 而人群后方,王猛子那张阴沉且带着淫邪笑意的脸,正若隐若现。 他不仅要钱,他显然还想试试,裴峥到底是不是真的敢杀他。 第14章 找茬 裴峥眉头一皱,连忙扶住了她。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依旧简短。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骆铁兰抹着眼泪,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走,后生,进屋坐。今天说什么你都不能走,必须留在家里吃顿饭,让我们家好好谢谢你。” 裴峥本想拒绝,可对上骆铁兰那双充满真挚感激的通红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奇特。 骆铁兰将家里最好的食物都端了出来,那车猎物里最嫩的狍子肉被她炖得香气四溢。她不停地给裴峥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裴后生,多吃点,你身子骨壮,打猎辛苦。” “三哥,你也吃,受了伤要好好补补。” “四熊,娘给你留了肉汤,你喝点。” 她照顾着每一个人,嘘寒问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恩人的感激。 唯独对一个人,她视若无睹。 桑长柱默默地坐在桌角,面前只有一个装着杂面饼子的空碗。妻子没有给他盛一碗肉汤,也没有给他夹一片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那沉默的冷落,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被妻子女儿热情招待的裴峥,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和无力感,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口。 他是一家之主,是丈夫,是父亲。可今天,在妻子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像个懦夫一样僵在原地。最后,是靠着一个外来的年轻男人,才保住了家人的周全。 他这个男人,当得太失败了。 桑长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给裴峥盛汤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望着裴峥的女儿。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家,需要他这个男人真正地站起来。 晚饭后,裴峥起身告辞。 桑禾送他到院门口,月光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卤料的方子我试了。”裴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味道不错,但和你做的,始终差了一点火候。” 桑禾心中了然,有些手艺,光有方子是不够的,经验和感觉同样重要。 “所以我想改一下我们的交易。”裴峥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两潭寒泉,“方子我收下了,但我不会再用它来做卤肉。以后你若做这门生意,卖出的卤肉,分我一成利。如何?” 桑-禾愣住了。他这是把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又还给了她。一成利,与其说是分红,不如说是他仗义出手后,给自己找的一个心安理得接收谢礼的台阶。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心思却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好。”桑禾没有推辞,她知道,对裴峥这样的人来说,干脆的接受比虚伪的客套更能让他舒服,“不过我眼下还缺些家伙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需要一个可以拆卸的木架子,能当货架,还要一块厚实的案板,最好再帮我打造一口深一些的铁锅,用来卤东西。”桑禾将自己的需求一一说出。 裴峥听完,只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三天。” 说完,他便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桑禾站在原地,心中安定了不少。有了裴峥这个强大的盟友,她对未来的计划,也更有信心了。 而此时,在村头桑家老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秀娥额头上敷着一块破布,正对着大儿子桑长河和儿媳钱氏哭天抹泪,将白天在二房受的“奇耻大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钱氏听完,一双精明的吊梢眼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拱火道:“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桑禾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您都敢动手!还有二叔二婶,说断亲就断亲,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长辈了?” 她凑到李秀娥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贪婪:“娘,您是没看见,那满满一车的猎物!山羊、狍子,好几只呢!他们二房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一个铜板都没想着孝敬您,这心都黑透了!这婚事成不成的不重要,那车猎物,必须得让他们给您送过来!那是您豁出老脸给他们孙女找婆家,该得的谢媒礼!” 李秀娥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车猎物,可比一头野猪值钱多了! “对!你说的对!”李秀娥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找村正评理!告他们不孝!这东西,他们不给也得给!” 桑家二房的小院里,一家人也正围在灯下商量着。 “爹,娘,今天这事一闹,咱们跟老宅那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桑禾看着父母,冷静地分析道,“以后他们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骆铁兰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禾儿说得对。以前是我想着长柱他为难,一再忍让,才让他们得寸进尺。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占一文钱的便宜!”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桑长柱。 桑长柱抬起头,迎上妻子的目光,他没有躲闪,而是沉声开口:“四熊的伤要钱,三狼也伤了,这个家不能再出事了。那车猎物,明天我拿到镇上处理了,换成钱,先给孩子们治伤。剩下的,存起来。” 骆铁兰和三个孩子都愣住了。这是桑长柱第一次,在家里有了一笔大收入后,完全没有提要往老宅送一份孝敬的事。 他的话不多,却表明了前所未有的态度。 骆铁兰的眼圈微微一红,心中那块因丈夫懦弱而结下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说干就干。第二天,桑长柱便将那些猎物一一剥皮分割,手法干净利落。桑禾则将剩下的香料拿了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第15章 卤肉生意 三天后,裴峥准时送来了桑禾需要的所有东西。 一个设计精巧的折叠木架,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厚案板,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每一样,都做得结实又好用。 桑禾道了谢,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桑家小院便飘出了霸道又浓郁的卤肉香味。桑禾将狍子肉、野兔肉都处理干净,放进新锅里,用秘制的卤料包小火慢炖。 肉香勾得人睡不着觉,桑禾特意盛出了一锅边角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第一次吃上了如此丰盛的晚饭。炖得软烂入味的卤肉,配上骆铁兰贴的杂面饼子,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桑长柱看着灯下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妻儿满足的笑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样的好日子,他要拼了命去守护。 桑禾忙活了一整夜,卤出了一大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卤肉。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叫醒了父亲。 “爹,我们去赶集。” 天还没亮透,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鸡鸣偶尔划破晨雾。 桑禾和桑长柱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已经走在了去往镇上的乡间小路上。车上,一口大锅用厚厚的棉被捂着,严严实实地遮挡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香气。 到了镇上,天色才蒙蒙亮。父女俩分头行动,桑长柱拿着处理好的皮毛和生肉,去相熟的铺子换钱,顺便也看看市场行情。桑禾则推着车,径直走向了镇上最热闹的东市大集。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空位。这里是两条街的交叉口,人流量最大,最适合摆摊。 她刚把裴峥打造的木架子支起来,准备摆上案板,一个粗哑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小娘子,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是我的!” 桑禾转头,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双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瞪着她。这妇人也在集市卖肉,摊位就在不远处。 “这位大婶,我来的时候这里是空的。这集市上的摊位,向来都是先到先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桑禾不卑不亢地反问。 那妇人被噎了一下,还想撒泼,可当她看到桑禾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桑长柱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桑长柱杀猪多年,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 妇人撇了撇嘴,没敢再多纠缠,只丢下一句“算你狠”,便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桑禾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利落地将案板摆好,揭开锅上捂着的棉被。 “哗——”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仿佛一颗炸弹,瞬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爆开!那霸道的香味,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的芬芳,醇厚又勾人,像长了爪子一样,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子里。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香,可……可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啊!” 几个起早赶集的行人,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循着香味,好奇地围了过来。 桑禾将锅里色泽红亮的卤肉一块块捞出,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又拿出锋利的切肉刀和一杆小秤。 “新做的卤肉!秘方熬制,不腥不膻,又香又烂!走过路过,都来尝一尝啊!”桑禾清脆的叫卖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那卖肉的妇人阴阳怪气地声音也响了起来,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哎呦,大家可得看清楚了。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肉,颜色这么红,怕不是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病死的牲口肉做的,吃坏了肚子可没地方说理去!” 她这么一喊,几个本想上前的客人顿时犹豫了,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桑禾的脸色沉了下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妇人,是存心要砸她的场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饥肠辘辘的脚夫实在是被那香味勾得受不了了。他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 “小娘子,你这肉……怎么卖?” 桑禾冲他一笑,声音清亮:“大叔,我这卤肉,第一次开张,图个好彩头。您别急着买,我先切一小块给您尝尝,好吃您再买,不好吃,我分文不取!” 说着,她手起刀落,切下一片薄薄的卤肉,用一张干净的油纸托着,递了过去。 那肉片肥瘦相间,肉皮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脚夫接过来,迟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肉一入口,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开来。浓郁的肉香和卤汁的咸香瞬间在口中迸发,那滋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好吃!太……太好吃了!”脚夫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下把那片肉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着案板上一块最大的狍子肉,豪气地一挥手,“给我来两斤!”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给我来半斤!” “我要这个,这个看着烂糊!” “小娘子,快,给我称一块,我家里孩子肯定爱吃!” 人群瞬间将桑禾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桑禾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那肉香飘出老远,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旁边那卖肉的妇人,看着自己摊位前门可罗雀,再看看桑禾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张脸气得都绿了。她编排的那些谣言,在绝对的美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桑禾带来的一大锅卤肉,竟被抢购一空,连锅底剩下的一点卤汁,都有人愿意出钱买回去拌饭吃。 桑禾数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铜板和碎银,心中充满了喜悦。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桶金。 她收拾好摊位,正准备等父亲回来一同回家,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这位小娘子,你这卤肉,明天还有吗?” 第16章 釜底抽薪 “我胡说?”桑禾冷笑一声,她走到桑四熊身边,轻轻扶住虚弱的哥哥,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那我再请问奶奶,我四哥为什么会受伤?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被野猪拱了吗?” 她猛地抬头,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 “不是他听到您要为了那点聘礼,把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猎户,跟您吵了起来,一气之下才跑进深山,想自己打一头野猪回来,把我的婚事退掉,他身上的伤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为了反抗您这个卖孙女的亲奶奶,才遭的罪!” 这最后一番话,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秀娥的脸上。 真相被当众揭开,李秀娥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周围那些鄙夷、愤怒、嘲弄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再也待不下去,尖叫一声,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眼看李秀娥跑了,王猛子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不在乎什么名声,他今天来,人就必须带走。 “我不管你们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对着身后抬轿的汉子一挥手,“今天这人,我是要定了!给我抢!” 话音刚落,那四个壮汉便如狼似虎地朝着桑禾扑了过来! “保护小妹!” 桑三狼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柴刀就迎了上去。 “你们敢!”骆铁兰也抄起墙角的扁担,护在女儿身前,对着扑上来的汉子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一直沉默懦弱的桑长柱,在看到妻子女儿真的陷入危险的那一刻,眼中终于迸发出了血性。他咆哮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熊,抓起院里用来砸石头的石锁,朝着另一个汉子猛地冲了过去!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王猛子带来的汉子虽然凶悍,但桑家父子三人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屠户,一身蛮力非比寻常,骆铁兰更是泼辣悍勇,一时间双方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围观的村民们吓得“轰”一下四散开去,生怕被卷进这场混战。 混乱中,王猛子阴鸷的目光锁定了被护在中心的桑禾,他绕过缠斗的人群,如同一头猎豹,猛地朝着桑禾扑了过去! 王猛子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蒲扇大的手掌如同一张铁网,朝着桑禾当头罩下!他算准了桑家父子都被牵制住,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桑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土墙,已无路可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嗖!嗖!嗖!” 三支羽箭,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混乱的院落。一支射向王猛子抓向桑禾的手臂,另外两支则精准地射中了另外两个打得正凶的汉子的大腿。 “啊!” “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院中的打骂声。王猛子只觉得手臂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一支羽箭已经穿透了他粗壮的小臂,鲜血汩汩而出。另外两个汉子也抱着大腿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王猛子带来的最后一个汉子见势不妙,哪里还敢恋战,扶起一个同伴,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外跑。王猛子又惊又怒,他捂着流血的手臂,怨毒地朝着村外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是谁出的手。 可他不敢赌,不敢赌下一支箭会不会射向他的咽喉。 “桑禾,你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也顾不上面子,狼狈不堪地带着人逃离了桑家小院。 混乱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三哥!”桑禾惊魂甫定,连忙跑向桑三狼。桑三狼的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没事,小妹。”桑三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可额头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的疼痛。 而另一边,刚才混乱中被推搡倒地的李秀娥,此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刚才被人群撞倒,额头磕在石头上,起了一个大包,狼狈至极。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自己还受了伤,李秀娥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一瘸一拐地冲到院子中央,指着桑禾一家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人家石大哥看上你家女儿是你们的福气!现在好了,人得罪了,亲事也黄了,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都是你这个煞星搅的好事!” 骆铁兰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她还在颠倒黑白,再也忍不住了。她抄起地上的扫帚,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朝着李秀娥就冲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我们家!”骆铁兰用尽全身力气,一扫帚一扫帚地往李秀娥身上招呼,“我们家就是被你这种搅家精害苦了!你再不滚,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李秀娥哪里见过二儿媳这副拼命的架势,被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你敢打我?你这个毒妇!我要让你家那死鬼老爹从坟里爬出来看看,你们是怎么不孝的……” 她的话还没骂完,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嗖!” 一支羽箭“咄”的一声,死死地钉在她脚前半寸的泥地里,箭尾兀自嗡嗡作响,离她的脚尖不过毫厘之差。 那冰冷的杀气,让李秀娥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脚边的箭矢,再也顾不上撒泼,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影消失在村口。 院子里终于彻底清净了。 桑家几人都是心力交瘁,骆铁兰丢下扫帚,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院外走了进来。 是裴峥。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手中提着长弓,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桑禾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到恩人现身,骆铁兰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她快步走上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住裴峥的胳膊,眼泪就掉了下来。 “裴家后生,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禾儿就……我……我老婆子给你磕头了!”说着,她竟真的要跪下去。 第17章 各怀心思 裴峥眉头一皱,连忙扶住了她。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依旧简短。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骆铁兰抹着眼泪,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走,后生,进屋坐。今天说什么你都不能走,必须留在家里吃顿饭,让我们家好好谢谢你。” 裴峥本想拒绝,可对上骆铁兰那双充满真挚感激的通红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奇特。 骆铁兰将家里最好的食物都端了出来,那车猎物里最嫩的狍子肉被她炖得香气四溢。她不停地给裴峥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裴后生,多吃点,你身子骨壮,打猎辛苦。” “三哥,你也吃,受了伤要好好补补。” “四熊,娘给你留了肉汤,你喝点。” 她照顾着每一个人,嘘寒问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恩人的感激。 唯独对一个人,她视若无睹。 桑长柱默默地坐在桌角,面前只有一个装着杂面饼子的空碗。妻子没有给他盛一碗肉汤,也没有给他夹一片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那沉默的冷落,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被妻子女儿热情招待的裴峥,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和无力感,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口。 他是一家之主,是丈夫,是父亲。可今天,在妻子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像个懦夫一样僵在原地。最后,是靠着一个外来的年轻男人,才保住了家人的周全。 他这个男人,当得太失败了。 桑长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给裴峥盛汤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望着裴峥的女儿。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家,需要他这个男人真正地站起来。 晚饭后,裴峥起身告辞。 桑禾送他到院门口,月光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卤料的方子我试了。”裴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味道不错,但和你做的,始终差了一点火候。” 桑禾心中了然,有些手艺,光有方子是不够的,经验和感觉同样重要。 “所以我想改一下我们的交易。”裴峥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两潭寒泉,“方子我收下了,但我不会再用它来做卤肉。以后你若做这门生意,卖出的卤肉,分我一成利。如何?” 桑禾愣住了。他这是把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又还给了她。一成利,与其说是分红,不如说是他仗义出手后,给自己找的一个心安理得接收谢礼的台阶。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心思却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好。”桑禾没有推辞,她知道,对裴峥这样的人来说,干脆的接受比虚伪的客套更能让他舒服,“不过我眼下还缺些家伙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需要一个可以拆卸的木架子,能当货架,还要一块厚实的案板,最好再帮我打造一口深一些的铁锅,用来卤东西。”桑禾将自己的需求一一说出。 裴峥听完,只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三天。” 说完,他便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桑禾站在原地,心中安定了不少。有了裴峥这个强大的盟友,她对未来的计划,也更有信心了。 而此时,在村头桑家老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秀娥额头上敷着一块破布,正对着大儿子桑长河和儿媳钱氏哭天抹泪,将白天在二房受的“奇耻大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钱氏听完,一双精明的吊梢眼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拱火道:“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桑禾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您都敢动手!还有二叔二婶,说断亲就断亲,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长辈了?” 她凑到李秀娥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贪婪:“娘,您是没看见,那满满一车的猎物!山羊、狍子,好几只呢!他们二房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一个铜板都没想着孝敬您,这心都黑透了!这婚事成不成的不重要,那车猎物,必须得让他们给您送过来!那是您豁出老脸给他们孙女找婆家,该得的谢媒礼!” 李秀娥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车猎物,可比一头野猪值钱多了! “对!你说的对!”李秀娥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找村正评理!告他们不孝!这东西,他们不给也得给!” 桑家二房的小院里,一家人也正围在灯下商量着。 “爹,娘,今天这事一闹,咱们跟老宅那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桑禾看着父母,冷静地分析道,“以后他们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骆铁兰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禾儿说得对。以前是我想着长柱他为难,一再忍让,才让他们得寸进尺。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占一文钱的便宜!”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桑长柱。 桑长柱抬起头,迎上妻子的目光,他没有躲闪,而是沉声开口:“四熊的伤要钱,三狼也伤了,这个家不能再出事了。那车猎物,明天我拿到镇上处理了,换成钱,先给孩子们治伤。剩下的,存起来。” 骆铁兰和三个孩子都愣住了。这是桑长柱第一次,在家里有了一笔大收入后,完全没有提要往老宅送一份孝敬的事。 他的话不多,却表明了前所未有的态度。 骆铁兰的眼圈微微一红,心中那块因丈夫懦弱而结下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说干就干。第二天,桑长柱便将那些猎物一一剥皮分割,手法干净利落。桑禾则将剩下的香料拿了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第18章 卖卤肉去了 三天后,裴峥准时送来了桑禾需要的所有东西。 一个设计精巧的折叠木架,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厚案板,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 每一样,都做得结实又好用。 桑禾道了谢,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桑家小院便飘出了霸道又浓郁的卤肉香味。 桑禾将狍子肉、野兔肉都处理干净,放进新锅里,用秘制的卤料包小火慢炖。 肉香勾得人睡不着觉,桑禾特意盛出了一锅边角料。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第一次吃上那新鲜玩意儿。 炖得软烂入味的卤肉,配上骆铁兰贴的杂面饼子,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桑长柱看着灯下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妻儿满足的笑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样的好日子,他要拼了命去守护。 桑禾忙活了一整夜,卤出了一大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卤肉。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叫醒了父亲。 “爹,我们去赶集。” 天还没亮透,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鸡鸣偶尔划破晨雾。 桑禾和桑长柱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已经走在了去往镇上的乡间小路上。 车上,一口大锅用厚厚的棉被捂着,严严实实地遮挡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香气。 到了镇上,天色才蒙蒙亮。 父女俩分头行动,桑长柱拿着处理好的皮毛和生肉,去相熟的铺子换钱,顺便也看看市场行情。 桑禾则推着车,径直走向了镇上最热闹的东市大集。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空位。 这里是两条街的交叉口,人流量最大,最适合摆摊。 她刚把裴峥打造的木架子支起来,准备摆上案板,一个粗哑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小娘子,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是我的!” 桑禾转头,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双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瞪着她。 这妇人也在集市卖肉,摊位就在不远处。 “这位大婶,我来的时候这里是空的。这集市上的摊位,向来都是先到先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桑禾不卑不亢地反问。 那妇人被噎了一下,还想撒泼,可当她看到桑禾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桑长柱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桑长柱杀猪多年,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 妇人撇了撇嘴,没敢再多纠缠,只丢下一句“算你狠”,便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桑禾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利落地将案板摆好,揭开锅上捂着的棉被。 “哗——”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仿佛一颗炸弹,瞬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爆开! 那霸道的香味,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的味道,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子里。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香,可……可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啊!” 几个起早赶集的行人,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循着香味,好奇地围了过来。 桑禾将锅里色泽红亮的卤肉一块块捞出,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又拿出锋利的切肉刀和一杆小秤。 “新做的卤肉!秘方熬制,不腥不膻,又香又烂!走过路过,都来尝一尝啊!”桑禾清脆的叫卖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那卖肉的妇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哎呦,大家可得看清楚了。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肉,颜色这么红,怕不是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病死的牲口肉做的,吃坏了肚子可没地方说理去!” 她这么一喊,几个本想上前的客人顿时犹豫了,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桑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妇人,是存心要砸她的场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饥肠辘辘的脚夫实在是被那香味勾得受不了了。 他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 “小娘子,你这肉……怎么卖?” 桑禾冲他一笑,声音清亮:“大叔,我这卤肉,第一次开张,图个好彩头。您别急着买,我先切一小块给您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您再买,不好吃的话,那我分文不取!” 说着,她手起刀落,切下一片薄薄的卤肉,用一张干净的油纸托着,递了过去。 那肉片肥瘦相间,肉皮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脚夫接过来,迟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肉一入口,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开来。 浓郁的肉香和卤汁的咸香瞬间在口中迸发,那滋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好吃!太……太好吃了!”脚夫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下把那片肉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着案板上一块最大的狍子肉,豪气地一挥手,“给我来两斤!”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给我来半斤!” “我要这个,这个看着烂糊!” “小娘子,快,给我称一块,我家里孩子肯定爱吃!” 人群瞬间将桑禾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桑禾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那肉香飘出老远,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旁边那卖肉的妇人,看着自己摊位前门可罗雀,再看看桑禾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张脸气得都绿了。 她编排的那些谣言,在绝对的美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桑禾带来的一大锅卤肉,竟被抢购一空,连锅底剩下的一点卤汁,都有人愿意出钱买回去拌面条杂面饼子吃。 桑禾数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铜板和碎银,心中忍不住的溢出喜悦。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桶金。 她收拾好摊位,正准备等父亲回来一同回家,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这位小娘子,你这卤肉,明天还有吗?” 第19章 不孝的二叔? 桑禾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青色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百姓。 男人面容儒雅,眼神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但更多的却是对美食的欣赏。 “小娘子,在下是镇上福满楼的管事,姓赵。”赵管事拱了拱手,态度很是客气,“今日尝了你的卤肉,味道一绝。不知小娘子明日是否还来?若来,这锅里的卤肉,我们福满楼想提前预订了。” 福满楼? 桑禾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立刻找到了信息。 那是镇上最大、最气派的酒楼,据说背后有县里的贵人撑腰,寻常人连进去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自己的卤肉竟然这么快就吸引了福满楼的注意? 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桑禾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赵管事客气了,只是我家住在村里,每日能做的分量有限,明日还来不来,来多少,现在还说不准。” 她没有一口答应。 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奇货可居。 越是上赶着,越容易被人拿捏。 赵管事也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其意。 他笑着点了点头:“无妨,小娘子若来,还请到这个位置,若是不来,也可差人到福满楼知会一声。我们随时恭候,这是定金。” 说着,他身后的小厮便递过来一个钱袋。 桑禾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二两银子。 “赵管事太客气了,八字还没一撇,这定金我不能收。”桑禾将钱袋推了回去,“明日若来,我必给福满楼留一份。若是不来,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诚意,又没有把话说死。 赵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行事稳重的村姑更高看了一眼。 他不再坚持,收回钱袋,又客套了几句,才带着人离开。 送走了赵管事,桑禾收拾好东西,心情大好。 第一天出摊就大获成功,还搭上了福满楼这条线,未来的路,似乎一下子就敞亮了起来。 她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除去成本,净赚了将近一两银子。 这对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户来说,几乎是小半年的收入。 可她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父亲桑长柱回来。 按理说,父亲只是去铺子里卖些皮毛生肉,用不了这么久。 桑禾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她将独轮车和空锅寄放在旁边一个卖菜大娘的摊位上,自己则朝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寻了过去。 穿过两条街,还没到那家皮货铺子,桑禾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尖酸刻薄的叫骂声。 “……桑长柱!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娘被你那宝贝女儿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卖东西?我问你,看病的钱呢!赶紧给我拿出来!” 桑禾脸色一沉,加快脚步,拨开围观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情景。 只见父亲桑长柱被大伯母钱氏和她两个儿子,也就是桑禾的堂哥桑大郎、桑二郎堵在了墙角。 桑长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钱袋,那是他刚刚卖掉皮毛换来的钱。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面对钱氏的指责和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看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窄沟村桑家的孝子贤孙!亲娘被打伤了,他拿着钱,一个子儿都不愿意掏出来给娘治伤啊!”钱氏见他不说话,更是来劲了,拍着大腿,对着周围的人哭天抢地,颠倒黑白。 “大伯母,娘好好的在家,怎么就头破血流了?”桑大郎在一旁帮腔,长得五大三粗,脑子却不太灵光的样子。 “你懂什么!”钱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继续哭嚎,“你奶奶那是心里流血!被那不孝的东西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这内伤,比外伤更要命!必须得用好药吊着!桑长柱,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不拿五两银子出来,今天就别想走!” 狮子大开口! 五两银子,都够在镇上看好几次重病了。 李秀娥那点皮外伤,连一钱银子都用不了。 围观的人虽然觉得钱氏有些夸张,但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时代,儿子给娘拿钱看病,天经地义。 桑长柱攥着钱袋不松手,在众人眼里,就成了不孝的铁证。 “这汉子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这么不孝顺?” “就是,亲娘都不要了,真是猪狗不如。” “啧啧,为了点钱,连脸都不要了。” 一句句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桑长柱的心上。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孝道,此刻被如此羞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一想到家里还躺在床上的四儿子,想到妻子女儿那决绝的眼神,攥着钱袋的手,却怎么也松不开。 这是他儿子们的救命钱,是这个家重新开始的希望。 “爹,跟他废什么话!”堂哥桑二郎是个急性子,见桑长柱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和他哥对视一眼,猛地就扑了上去。 “把钱拿来!” 桑大郎人高马大,一把就抱住了桑长柱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桑二郎则伸出黑乎乎的手,直直地朝着桑长柱怀里的钱袋抓去! 他们竟然要动手明抢! “你们干什么!”桑长柱又惊又怒,他猛地一挣,想要甩开桑大郎,可对方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着他。眼看桑二郎的手就要碰到钱袋,桑长柱急了,低吼一声,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钱袋,任凭桑二郎的手在他身上又抓又挠。 “反了你了!还敢还手!”钱氏见状,也扑了上去,尖利的指甲朝着桑长柱的脸就抓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光天化日,当街抢劫!你们是觉得王法不存在,还是觉得县衙的大牢住着很舒服?”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的少女,正冷着脸站在人群外围。 是桑禾。 第20章 钱氏落败 她拨开人群,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钱氏母子三人。 “禾儿!”桑长柱看到女儿,又惊又愧,下意识地想把被抓破的衣裳和脸上的划痕藏起来。 “桑禾?你这个小贱人还敢出现!”钱氏一看到她,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松开桑长柱,叉着腰就冲了过来。 “你奶奶就是被你这个丧门星打伤的!你还有脸来?赶紧让你爹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今天连你一起打!” “打我?”桑禾冷笑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钱氏走了过去。 “大伯母,我倒是想问问,我奶奶的伤,是哪家医馆的大夫看的?可有诊治的药方?伤情如何,需要多少钱医治?你说要五两银子,可有凭据?”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钱氏一愣。 她们就是来讹钱的,哪里有什么大夫药方。 “我……你奶奶伤得那么重,哪个大夫看了不得要五两银子?”钱氏强词夺理。 “哦?既然伤得这么重,为何不去报官?”桑禾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我倒想问问,是我打的我奶奶,还是我奶奶自己冲进我家撒泼,推搡我娘不成,自己摔倒磕破了头?孰是孰非,在场的各位邻里街坊,昨天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桑家闹的那一出,早已在镇上传开了。 不少围观的人都听说了事情的经过,知道是桑家老宅那边做得太过分。 此刻听桑禾这么一说,再看钱氏那副心虚的嘴脸,风向立刻就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老婆子是自己摔的啊。” “我就说嘛,哪有孙女敢打亲奶奶的。” “为了讹钱,真是脸都不要了。” 钱氏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仗着自己是长辈,依旧不肯服软: “就算是你奶奶自己摔的,那也是被你们气的!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气病了长辈,就该出钱治病!” “好一个‘气病了’。”桑禾气极反笑,“这么说来,我四哥被逼得进山拼命,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这笔账,又该跟谁算?你们来要钱,可曾想过我四哥的汤药费从哪里来?”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清瘦的身影,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我爹手里的钱,是卖了皮毛,给我四哥换的救命钱!你们今天,谁敢动一个铜板试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把话放在这里,我爹的钱袋,你们谁碰一下,就是抢劫!我立刻就去县衙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是孝道大,还是王法大!” “击鼓鸣冤”四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氏母子三人的心上。 他们就是想仗着是亲戚,是长辈,撒泼耍赖讹点钱。 要是真闹上公堂,他们半点理都占不到,说不定还要挨板子。 桑大郎和桑二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钱氏又气又恨,可看着桑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心里也发怵了。 这个侄女,自打跳河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伶牙俐齿,软硬不吃,还动不动就要去见官,实在太邪门了。 “你……你给我等着!”钱氏知道今天讨不到好,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拉着两个不争气的儿子,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桑禾转过身,看着身后狼狈不堪的父亲。 桑长柱的头发乱了,脸上被钱氏抓出了几道血痕,粗布衣裳也被撕破了几个口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沙哑。 “禾儿,爹……爹没用……” 桑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酸。 她没有责备,只是默默地上前,替父亲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爹,我们回家。” 父女二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镇口的药铺时,桑禾停下了脚步。 “爹,你等我一下。” 她走进药铺,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除了给四哥桑四熊抓的几包药,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桑长柱看着那个瓷瓶,愣了一下。 “这是……” “金疮药。”桑禾将药瓶塞进父亲粗糙的大手里,声音很轻,“你脸上的伤,还有手上的,回去记得涂。” 桑长柱捏着那冰凉的瓷瓶,只觉得手心一阵滚烫,一直烫到了心底。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女儿没有一句安慰,可这瓶药,却比任何话语都让他感到温暖。 两人继续往村里走,快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桑禾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只见大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头上,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镇子的方向张望。 不是奶奶李秀娥,又是谁? 她显然是在这里专门堵他们。 一看到桑长柱和桑禾的身影,李秀娥立刻从石头上跳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就冲了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桑长柱!钱呢?你大嫂回去都跟我说了,你今天卖皮子挣了不少钱!赶紧拿来,给我去看大夫!”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桑长柱欠了她几辈子的债。 桑长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药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为母亲辩解,或是忍气吞声。 桑禾上前一步,将父亲挡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奶奶,您不是说,要钱是给您自己治伤吗?怎么又变成给我四哥治病了?” 李秀娥被她一句话噎住,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梗着脖子道:“给你四哥治病,和我治伤,有什么区别?我身子好了,才能照顾他!我是一家之主,这个家的钱,就该我来管!” “是吗?”桑禾扬了扬手里的药包,药草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可惜,钱已经花完了。全都买了药,这是给我四哥续命的。您要是想要,就从他嘴里去抢吧。” “你……”李秀娥气得手指发抖。 第21章 下地干活了 “还有……” 桑禾的目光落在李秀娥额头上那个已经结痂、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伤口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您的伤,我看都快好了,我四哥可还在床上躺着,每天咳出来的都是血,您真的忍心,拿他救命的钱,去填您那点无足轻重的皮外伤吗?” 李秀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站出来维护她这个做娘的尊严。 然而,桑长柱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 那沉默,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李秀娥的心,彻底凉了。 她知道,这个最老实、最听话的儿子,如今是真的铁了心,再也不会任由她拿捏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态度强硬的父女,又看了看桑禾手里那包散发着苦涩药味的药包,知道今天是真的一个铜板都要不到了。 “好……好!你们好样的!”李秀娥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看着李秀娥落荒而逃的背影,桑禾和桑长柱都没有说话。 父女俩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骆铁兰和桑三狼正焦急地在院门口张望。 “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骆铁兰一看到他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当她看清丈夫脸上的伤痕时,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关心。 桑长柱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没事,不小心划的。” “爹,是在镇上遇到大伯母她们了。”桑禾却直接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钱氏母子三人当街抢钱,丈夫为了护住钱袋被抓伤时,骆铁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丈夫那狼狈的样子,心中又气又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桑长柱手里的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时,桌上依旧是热腾腾的饭菜。 骆铁兰破天荒地,亲手给桑长柱盛了一大碗浓浓的肉汤,又将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他的碗里。 “你今天也累了,多吃点,补补身子。”她的声音,是许久未有的温柔。 桑长柱端着那碗汤,手有些抖。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孩子们。灯光下,家人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苦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凝聚力。 “以后……”桑长柱放下碗,看着所有人,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这个家,我说了算。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拿走一个铜板,谁也别想再欺负我老婆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将“老婆孩子”放在了所有人和事的前面。 骆铁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 桑禾和桑三狼、桑四熊也都笑了。这个家,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危机暂时解除,家里的气氛也前所未有地和睦。 第二天,桑禾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她最擅长的领域——种地。 桑家有几亩薄田,之前种的都是麦子,收割后便一直荒着。 桑禾带着家人来到地里,手里拿着她昨天在镇上特意买来的几样东西:一把尺子,几卷麻绳,还有一包石灰粉。 “禾儿,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骆铁兰不解地问。 “娘,咱们以前种地,都是把种子随手一撒,能长出多少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桑禾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操作。 她让桑三狼和桑长柱在地头和地尾各钉下一个木桩,拉直麻绳,然后用石灰粉沿着麻绳撒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以后,咱们就按照这条线来挖沟起垄。”桑禾解释道,“这样每一行作物都能均匀地晒到太阳,通风也好,不容易生病虫害。” 接着,她又拿出尺子,在垄上量出固定的距离,用小木棍做出标记。 “这叫定距。咱们种豆子,每一棵之间都要留出足够的空间,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这样它们才能长得又壮又好,结的豆子也多。” 开沟、起垄、定距、点播、覆土……桑禾将后世最基础的条播和穴播技术,一步步地教给家人。 桑长柱和骆铁兰活了大半辈子,种了一辈子的地,何曾见过如此“精细”的种法? 他们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听着她嘴里说出的那些闻所未闻却又好像很有道理的词,脸上写满了震惊。 “禾儿,你这些……都是河神娘娘教你的?”桑三狼瞪大了眼睛,一脸敬畏地问道。 桑禾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是啊,河神娘娘说了,土地也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才能加倍回报你。咱们只要按照这个方法种,今年的收成,至少能比往年翻一番!” 翻一番! 这三个字,让桑家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眼前被规整得像棋盘一样整齐的田地,再想到女儿那神奇的卤肉方子,所有人都对“河神娘-娘显灵”的说法深信不疑。 “老天爷开眼了!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啊!”骆铁兰激动得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桑长柱也看着女儿,眼神里充满了自豪和希望。 一家人干劲十足,原本需要好几天才能干完的活,一天就完成了大半。看着那一片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田垄,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桑禾站在田埂上,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靠着她脑中的现代农业知识,她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更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亲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规划下一步,村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邻居家的张婶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长柱家的!不好了!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村正带着里正,领着一大帮子人,去你们家了!说是……说是要开祠堂,审判你们不孝之罪啊!” 第22章 定罪? 张婶子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桑家刚刚升腾起的暖意瞬间浇灭。 村正和里正都来了? 还要开祠堂审判不孝之罪? 骆铁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刚刚因为耕种而泛起的红润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抓着桑禾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禾儿,这……这可怎么办?要是真的被记上不孝的罪名,咱们家以后在村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在这个时代,被宗族除名,背上不孝的罪名,比杀了人还让人唾弃。那意味着这家人的根被刨了,从此以后就是无根的浮萍,婚丧嫁娶都会被排挤,连子孙后代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桑长柱刚刚挺直的腰杆,似乎又有了弯下去的迹象。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最怕被人说不孝。 桑三狼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起墙角的锄头,眼睛通红:“他们敢!奶奶她卖小妹,还有脸去告状?我……我跟他们拼了!” “三哥,把锄头放下。” 一片慌乱中,唯有桑禾的声音依旧镇定。她安抚地拍了拍母亲冰冷的手,目光沉静地扫过家人焦灼的脸庞。 “爹,娘,三哥,你们别慌。”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把阵仗摆开了,我们就去会会他们。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究竟是‘孝道’大,还是‘道理’大。”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惶惶不安的家人莫名地安定下来几分。 “走,我们回家。”桑禾扶着母亲,率先迈开了步子。 一家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快步往村尾的家中赶去。 还没到家门口,就远远看见自家那不大的院子外,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正板着脸坐在院子中央临时搬来的两条长凳上。 李秀娥坐在他们旁边的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她身边,大伯桑长河和大伯母钱氏一唱一和地帮腔,将二房一家描绘成了忤逆不孝、殴打长辈的恶人。 桑禾一家刚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桑长柱!” 村正桑有德重重地将手里的旱烟杆在桌上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他沉着脸,官威十足地喝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身为长子,不思孝顺奉养,反而纵容妻女殴打亲娘,还要与宗族断亲!我们桑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里正李大贵也捻着山羊胡,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帮腔: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孝乃是大罪,今日我们把你叫来,就是要在桑氏祠堂的列祖列宗面前,好好问问你的罪!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休怪我们按族规办事,将你们一家从族谱上除名!” 这两人一开口,就直接给桑家二房定了罪。 李秀娥见有人撑腰,哭嚎得更来劲了,指着桑长柱的鼻子骂道: “我苦命的儿,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媳妇打我,你孙女骂我,你就在旁边看着!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你们这一家子给活活气死啊!” 桑长柱被这阵仗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孝道”二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桑禾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村正爷爷,里正伯伯。” 她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对着二人福了一福,“两位长辈在此断案,晚辈本不该多言。只是我心中有几个疑问,还请两位长辈为我解惑。” 桑有德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丫头片子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他皱了皱眉:“你一个女娃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村正爷爷此言差矣。” 桑禾抬起头,目光清亮,毫不畏缩,“奶奶状告我们不孝,起因是我,证人是我,如今要被审判的,也是我们一家。我身为当事人,为何没有说话的份?还是说,村正爷爷断案,从来都只听原告一面之词,不给被告申辩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桑有德老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桑禾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问三件事!” “第一件,我奶奶状告我们殴打她。可昨日在场的叔伯婶娘们都亲眼看见,是奶奶冲进我家,扬手要打我娘,我情急之下才出手阻拦。请问,拦着长辈行凶,算不算殴打?” “第二件,我奶奶说我们忤逆,要与她断亲。可昨日也是大家亲耳听见,是奶奶为了王猎户送去老宅的一头野猪两张皮子,就要强行将我嫁给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我爹娘不忍女儿跳火坑,这才被逼无奈,说出气话。请问,父母为了保护子女,反抗长辈的错误决定,算不算忤逆?”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桑禾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哭声一滞的李秀娥,“我四哥为何重伤卧床?是因为他听闻奶奶要卖孙女换聘礼,心有不忿,才独自进山想打猎还礼,险些丧命!请问,一个为了私利,不惜将亲孙子逼上绝路,将亲孙女推进火坑的奶奶,她是否尽到了为长辈的慈爱之心?一个不慈的长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晚辈对她愚昧顺从地尽孝?” 三问落地,字字铿锵,如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他们之前只听李秀娥哭诉,如今听桑禾把前因后果一说,才惊觉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是啊,这老婆子做得也太绝了!为了点东西,卖孙女,逼孙子,这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 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本是受了李秀娥的哭求,又收了大房的一些好处,才来给二房施压的。 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家庭纠纷,拿孝道压一压,二房那懦弱的桑长柱自然就会服软。 哪曾想,桑禾这个小丫头竟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性质从“子女不孝”变成了“长辈不慈”,还把他们架在了火上烤。 第23章 断亲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李秀娥见风向不对,急得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桑禾骂道,“我那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个煞星,你懂什么!” “为了这个家好?”桑禾冷笑,“是为了大伯那个家好吧!我们二房赚的钱,填了你们多少窟窿?我四哥的命,是不是也要填进去你才甘心?” “我……”李秀娥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桑长柱,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据理力争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色厉内荏的母亲,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开口了。 “村正,里正。” 他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断亲,非我本意。只是我娘她……逼人太甚。我桑长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是一家之主,我就得护着我婆娘和娃儿。谁要是想害他们,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秀娥,“从今往后,我们二房,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孝敬钱粮,我们按月照给,一分不会少。但旁的,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这番话,等于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了分家。 虽然没有说“断亲”二字,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桑有德和李大贵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这事,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了。 桑长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要是再揪着不放,就真成了不明事理、偏袒恶人的昏官了。 “罢了罢了。”桑有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长柱已经表了态,以后会按月孝敬,那这事就这么算了。李秀娥,你以后也安分点,别再没事找事!”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里正也摇了摇头,跟着离开。 一场声势浩大的审判,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李秀娥见靠山走了,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一张老脸青白交加。 她怨毒地瞪了桑禾一家一眼,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在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了。 风波平息,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 桑家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一家人走进屋子,关上院门,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骆铁兰再也忍不住,抱着桑禾,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伤心,而是激动和后怕。 “没事了,娘,都过去了。”桑禾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经此一役,桑家二房算是彻底在村里立住了脚跟。 虽然和老宅那边撕破了脸,但也让所有人看到了他们的底线和决心。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说起白天在地里学到的新式耕种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 “等咱们的豆子和青菜收了,卖了钱,就先给家里盖个新灶房,再把院墙加高加固。” 骆铁兰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规划着。 “对,院墙得加高。”桑长柱闷声闷气地附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躺在西屋炕上的桑四熊听着外面的说笑声,心里又高兴又着急。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只能躺着拖累家人。 他试着动了动受伤的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桑禾端着一碗肉汤走进屋,看到他这副样子,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四哥,你别急。”她将碗放到炕边的小桌上,柔声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伤需要慢慢养。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可我……”桑四熊看着妹妹,脸上满是愧疚,“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的?”桑禾笑了笑,坐在炕沿上,“我教你几个法子,你每天躺着也能锻炼,保证你比以前恢复得还快。” 说着,她便开始指导桑四熊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比如,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有意识地收缩、放松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再比如,轻轻地勾起、放下脚尖,促进腿部的血液循环。 这些动作在现代看来是再基础不过的术后康复知识,可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奇法。 桑四熊将信将疑地跟着做了几组,起初还觉得没什么,可一刻钟下来,他竟感觉原本僵硬麻木的伤腿,有了一丝微微发热的感觉,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小妹,这……这法子真管用!”他惊喜地看着桑禾。 “当然管用。”桑禾笑道,“这是河神娘娘教的固本培元之法。你只要坚持每天练,我保证你不出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 家人听闻,都围过来看,见到桑四熊的腿真的有了起色,一个个都喜出望外,对桑禾那“河神娘娘托梦”的说法更是深信不疑。 一家人其乐融融,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希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村外阴暗的山林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窄沟村的方向。 王猛子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臂上的箭伤经过简单的处理,用破布胡乱地包扎着,还在隐隐作痛。 那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天所受的奇耻大辱。 他这辈子横行霸道,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不仅到嘴的婆娘飞了,还被自己的亲侄子当众射伤,丢尽了脸面。 这口气,他咽不下! “裴峥……”王猛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凶狠得如同被激怒的野狼。 他知道裴峥的箭法有多恐怖,也知道自己正面硬拼不是对手。 这些天,他一直在山里寻找裴峥的踪迹,想要设下陷阱报复,可裴峥就像个鬼魅,滑得像泥鳅,根本不给他机会。 找不到正主,王猛子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无处发泄。 他摸着手臂上的伤,又想起了桑禾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和那锅滋味无穷的卤肉。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心里的贪念和欲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裴峥,我动不了你。 难道我还动不了桑家那几个老实疙瘩和那个老虔婆吗? 王猛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找不到裴峥的麻烦,那就先从这件事的源头——李秀娥身上,讨回点利息! 第24章 要钱去 王猛子是个行动派,心里一旦有了计较,便不会拖延。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两个平日里跟着他混饭吃的地痞,气势汹汹地直奔桑家老宅而去。 此时的桑家老宅,气氛正是一片愁云惨淡。 李秀娥昨天在二房那里丢尽了脸面,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把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大房一家也是满肚子怨气。 钱氏本想着能从二房讹一笔钱,结果钱没到手,自己反倒成了全村的笑话,心里正憋着火。 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唉声叹气,院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那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桑长河和钱氏慌忙跑出去一看,只见王猛子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满脸煞气地站在院子中央。 “王……王猎户,你这是……”桑长河看着王猛子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王猛子根本不理他,一双小眼睛在院里扫视一圈,粗着嗓子吼道:“李秀娥呢?让那老虔婆给我滚出来!”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躺在屋里装病的李秀娥吓得一个哆嗦,再也躺不住了,连忙披上衣服跑了出来。 “谁……谁啊,一大早的,奔丧呢?” 她本想拿出长辈的架子骂几句,可一看到王猛子那张阴沉的脸,和手臂上还渗着血的伤口,后面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 “王……王大哥,你这是有事?”李秀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事?”王猛子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我当然有事!我问你,当初说好的亲事,你收了我一头野猪,两张獐子皮。现在亲事黄了,我的东西呢?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还东西? 李秀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头野猪早就被他们一家吃得差不多了,两张皮子也被她让钱氏拿到镇上换了钱,给她和孙子们扯了新布做了衣裳。 现在让她还,她拿什么还? “哎呦,王大哥,你这话说的。”李秀娥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耍赖,“当初可是说的好好的,是你求娶我们家禾儿。东西是你自愿送来的彩礼,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再说了,这亲事没成,那也是你没本事,没能把我孙女抢回去,怎么能赖到我老婆子头上?”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猛子听完,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好,好一个不赖你。”他点了点头,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既然你不讲道理,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拳头!” 他对着身后的两个地痞一挥手。 “给我砸!” 那两个地痞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得了命令,立刻如同放出笼的恶犬,抄起院里的扁担和木柴,对着桑家老宅的东西就开始一通乱砸。 “哐当!” 院里用来储水的大瓦缸,被一扁担下去,砸了个粉碎,清水混着泥土流了一地。 “乒乓!” 厨房里的碗碟锅盆,被扔出来,摔得四分五裂。 “你们干什么!住手!反了天了你们!”钱氏看着自家的东西被砸,心疼得嗷嗷直叫,想冲上去阻拦,却被一个地痞恶狠狠地一推,摔了个屁股墩。 桑长河和他的两个儿子桑大郎、桑二郎,看着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缩在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秀娥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指着王猛子,浑身哆嗦:“你……你敢!光天化日,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王猛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瘦小的身子提了起来,凑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窄沟村,我王猛子就是王法!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还东西?” 李秀娥被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煞气吓得几乎要昏过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拼命地点头。 “还……我还……” 王猛子这才像丢垃圾一样,将她甩在地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李秀娥,语气冰冷,“三天之内,把我的东西,或者等值的银子,送到山上来。不然,下一次,我砸的就不是你家的锅,而是你们的骨头!” 说完,他看也不看院里的一片狼藉,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大房一家。 过了好半晌,钱氏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砸得不成样子的家,放声大哭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天杀的王猛子,怎么就惹上这么个瘟神啊!” 李秀娥坐在地上,浑身还在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她这辈子撒泼耍赖,横行乡里,何曾遇到过王猛子这样不讲道理、直接动手的狠角色? “娘,现在怎么办啊?”桑长河愁眉苦脸地问道,“那可是一头野猪两张皮子,咱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钱还给他啊?” “钱?钱!”李秀娥听到“钱”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她猛地抬头,看向桑长河和钱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二房!找二房要去!”她尖声叫道,“这事本来就是因为桑禾那个小贱人惹出来的!凭什么让我们家遭殃?那车猎物!对,那车猎物!他们卖了那么多猎物,肯定挣了不少钱!这笔钱,必须让他们出!” 钱氏一听,眼睛也亮了。 她本就对二房那笔横财耿耿于怀,此刻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由头。 “娘说得对!”她一拍大腿,凑到李秀娥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算计,“可是,娘,您想啊,咱们现在跟二房闹成这样,上门去要,他们能给吗?桑禾那个小蹄子,现在嘴皮子厉害得很,说不定还要把咱们给骂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李秀娥急道。 钱氏的吊梢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她看了一眼院墙,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高高大大的儿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不能明着要,咱们可以暗着拿啊。” “暗着拿?”桑长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第25章 阴谋再起 钱氏嫌弃地白了自己男人一眼,对着李秀娥继续说道: “娘,您想,他们家就那几口人,桑长柱老实,骆铁兰一个妇道人家,桑三狼虽然有力气,但脑子不灵光,桑四熊还是个躺在床上的病秧子。他们家卖了那么多钱,肯定都放在屋里。咱们只要……”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桑大郎和桑二郎,“……让大郎和二郎,趁着天黑,摸进他们家去。他们家的院墙那么矮,一翻就过去了。把钱拿到手,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他们就是丢了钱,也找不到证据,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恶毒。 可是在巨大的利益和王猛子的威胁面前,桑家大房的人,显然已经顾不上什么良心和王法了。 李秀娥听完,只是犹豫了片刻,一想到王猛子那张凶狠的脸,和自己被砸烂的家,心一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她咬着牙,眼神怨毒,“他们二房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这笔钱,本就该是我们的!” 桑大郎和桑二郎两兄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一听有钱拿,更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娘,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兄弟俩,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桑二郎拍着胸脯保证道。 “对,二房那院墙,我闭着眼都能翻过去。”桑大郎也憨憨地附和。 一场针对桑家二房的阴谋,就在这片狼藉之中,悄然酝酿成型。 夜色,渐渐深了。 辛苦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早已进入了梦乡。整个窄沟村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两道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如同鬼魅一般,从桑家老宅里溜了出来。他们猫着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尾的方向摸去。 正是桑大郎和桑二郎。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桑家二房的院墙外。正如钱氏所说,这院墙是用土坯垒的,不高,墙头还有几处坍塌,对于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说,翻过去简直易如反掌。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屋子里黑漆漆的,显然一家人都已经睡熟了。 桑二郎对着他哥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哥,你蹲下,先托我上去。” 桑大郎猫着腰,将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形成一个简易的脚蹬。 “二郎,你身子轻,先上去。”他压低声音,催促道。 桑二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脚踩在哥哥的手上。桑大郎猛地一发力,桑二郎借势攀住墙头,利索地翻了过去。他轻手轻脚地落在院内松软的土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屋隐约传来桑四熊平稳的呼吸声。东屋那边黑漆漆一片,想来桑长柱夫妇和桑禾都已经睡熟了。 桑二郎心中一阵窃喜。他觉得这事简直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这二房一家子,果然都是些蠢笨的土包子,赚了钱也不知道防贼,连条狗都不养。 他在墙根下站定,对着墙外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桑大郎见状,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笨拙地翻了进来。 兄弟二人凑到一起,借着朦胧的月色,开始打量这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钱。像这种泥腿子,有了钱不是藏在床底下,就是埋在墙角旮旯。 “哥,咱们分头找。你去东屋窗户底下听听动静,我去后院的柴房和鸡窝看看。”桑二郎自作聪明地分配任务。 桑大郎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朝着东屋摸去。桑二郎则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里的柴火堆。那堆柴火码得很高,后面是院墙,是个绝佳的藏东西的地点。 然而,桑禾一家的反应,却远超他们的预料。 就在桑二郎翻过墙头的那一刻,东屋里,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桑禾根本就没睡。 自从白天在村口和老宅那边彻底撕破脸,她就知道,以李秀娥和钱氏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着来闹不成,暗地里使坏是必然的。尤其是家里刚刚得了一大笔横财,更是会招来觊觎。 未雨绸缪,是她在现代社会生存下来的基本法则。 傍晚时分,她就借口防备黄鼠狼偷鸡,拉着三哥桑三狼,在院子里几个关键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陷阱。 这些陷阱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粗陋。就是在几个视线死角,比如墙根下、柴火堆后、鸡窝旁,挖了几个不深的小坑,坑底倒插了几根削尖了的竹子,再用杂草和浮土虚掩上。 这种陷阱,白天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到了晚上,对于做贼心虚、只顾着东张西望的夜行人来说,却是最有效的绊脚索。 她甚至还让躺在炕上养伤的桑四熊也参与了进来。桑四熊虽然腿动不了,可他常年打猎,对陷阱的布置比谁都在行。他躺在床上,遥遥地指挥着桑三狼,哪里该挖深一点,哪里竹子该插得斜一点,都说得头头是道。 做完这一切,桑禾还特意从灶膛里捧了些许草木灰,不着痕迹地洒在了陷阱周围的地面上。 万事俱备,只等“黄鼠狼”上门。 她和衣躺在床上,耳朵时刻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当那轻微的翻墙声响起时,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院子里,桑二郎正得意地走向柴火堆。他绕到柴堆后面,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扒拉最底下的木柴,看看有没有藏东西的瓦罐。 就在他一脚踏入柴堆与院墙形成的阴影中时,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后,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脚踝处猛地传来!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桑二郎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给狠狠夹住,又被几根钢针刺穿。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小腿已经陷进了一个土坑里,鲜血正顺着裤管,汩汩地往外冒。 “怎么了?”正准备去扒拉东屋窗户的桑大郎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冲了过来。 “有……有陷阱!”桑二郎疼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第26章 被打了 桑大郎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窝囊的二房居然还敢在家里设陷阱。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桑二郎身边,想要将他拉出来。 “别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院中炸响。 东屋的门“哐”地一声被踹开,一条高大的黑影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草叉,从屋里冲了出来。 正是被惊醒的桑三狼! 紧接着,桑长柱也拿着一根扁担,和举着油灯的骆铁兰一起冲了出来。 “抓贼啊!有贼进家了!”骆铁兰的嗓音因紧张而变得尖利。 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桑大郎睁不开眼。 他看着怒目圆瞪、状若凶神的桑三狼,吓得魂飞魄散。 做贼心虚之下,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可他一慌,就忘了脚下。 刚跑出两步,只听“噗嗤”一声,他的另一只脚也踩进了一个陷阱里! “我的腿!”桑大郎发出一声比桑二郎还要凄惨的嚎叫。 他感觉一根尖锐的东西直接扎穿了他的脚掌,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畜生!”桑三狼借着灯光,看清了两个贼人的面目,顿时怒火中烧,目眦欲裂,“大半夜不睡觉,翻墙爬进我们家,你们想干什么!” 他举起草叉,就想往桑大郎身上戳。 “三郎,住手!” 关键时刻,桑禾清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披着外衣,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哥,别冲动。”她拦住暴怒的桑三狼,“打他们,咱们就没理了。”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桑大郎和桑二郎,眼神冰冷。 “把他们从陷阱里弄出来,扔出去。” 桑三狼虽然怒气未消,但对妹妹的话向来信服。 他强压下火气,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桑大郎的衣领,将他从陷阱里拽了出来。 桑大郎的脚掌被尖竹划破,又是一阵血肉模糊。 桑长柱也过去,将同样吓傻了的桑二郎给拖了出来。 “滚!都给我滚!”桑长柱气得浑身发抖,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侄子,竟然会半夜摸进家里来偷东西。 他用扁担指着大门口,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桑大郎和桑二郎哪里还敢多待。 他们一个瘸着腿,一个跛着脚,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朝着院门口冲去。 那狼狈的样子,比丧家之犬还要不堪。 两人跑到门口,慌不择路地去拉门栓。 “别走大门。”桑禾的声音幽幽地在他们身后响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也好让村里人看看,你们桑家大房的子孙,是有多大的本事,喜欢半夜翻别人家的墙头。”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兄弟二人的脸上。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怕,哪里还敢走大门。 两人一瘸一拐地跑到院墙边,手忙脚乱,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互相拉扯着,惨叫着翻了出去。 墙外,传来两人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和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桑长柱一家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 骆铁兰看着地上的两滩血迹和被踩坏的陷阱,吓得嘴唇都白了,一个劲地念叨:“这……这可怎么办啊?伤了人,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 “怕什么!”桑三狼把草叉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恨恨地说道,“他们是贼!我们是抓贼!天经地义!明天他们要是敢来,我就打断他们的另一条腿!” 桑长柱则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那两个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侄子啊,他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他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痛。 “爹,娘,三哥,都进屋吧。”桑禾走上前,将油灯从母亲颤抖的手中接了过来,“今晚的事,还没完。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桑禾看着地上那两处清晰的、被草木灰勾勒出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锋利光芒。 这一夜,桑家二房灯火未熄。 而逃回老宅的桑大郎和桑二郎,则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钱氏和李秀娥看到两个儿子和孙子满身泥土、裤腿被鲜血染红、一瘸一拐地回来时,差点没吓晕过去。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被狼咬了还是被鬼打了?”钱氏扑上去,抱着两个儿子,哭天抢地。 “娘……是二叔家……他们……他们设陷阱打我们!”桑二郎哭丧着脸,恶人先告状。 “什么?!”李秀娥一听,三角眼顿时立了起来,拐杖往地上敲得“咚咚”响,“反了天了!他们还敢打人了!这是要谋杀亲侄子啊!长河,长河你死哪儿去了!你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你还在睡!明天!明天天一亮,就跟我上门去!我倒要看看,他们二房是不是要造反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窄沟村的宁静就被一阵凄厉的哭嚎声打破了。 “没天理了啊!杀人了啊!二房的人心肠歹毒,设下毒计,要把我们大房赶尽杀绝啊!” 钱氏如同一个开路的夜叉,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干嚎着,声音尖锐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在她身后,李秀娥拄着拐杖,一脸悲愤,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再往后,是愁眉苦脸的桑长河,以及被他搀扶着的桑大郎和桑二郎。 兄弟俩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他们的裤腿被剪开,小腿和脚掌上缠着厚厚的破布,布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两人脸色苍白,龇牙咧嘴,每走一步都像是受了天大的酷刑,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疼。 这样大的阵仗,立刻就吸引了早起准备下地的村民。人们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围在路上,对着桑家大房这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大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听说是被二房的人给打了,你看大郎和二郎那腿,伤得不轻啊。” “不能吧?长柱家那么老实,怎么会打人?” “谁知道呢,为了钱,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昨天二房不是刚发了一笔横财嘛……” 议论声中,大房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桑家二房的院门外。 第27章 谁打了谁? “开门!桑长柱!骆铁兰!你们给我滚出来!”钱氏冲到门口,用手“砰砰砰”地砸着木门,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这两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对我儿子下死手!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桑禾。 她看起来一夜未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门外撒泼的钱氏,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桑大郎和桑二郎的伤腿上。 “大伯,大伯母,奶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大早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我们家门口哭丧,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吗?” “你个小贱人!你还敢说风凉话!”钱氏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两个堂哥的腿!就是你们一家子丧尽天良的东西给打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他们可是你们的亲人啊!” “哦?是吗?”桑禾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昨晚打人了?不知道大伯母可否详细说说,我们是怎么打的人?用什么打的?又是谁动的手?” 她这一连串的反问,让钱氏准备好的一肚子骂词瞬间卡了壳。 她昨晚只顾着心疼儿子和生气,根本没问具体细节。此刻被桑禾当着全村人的面一问,顿时有些发懵。 旁边的李秀娥反应快,拐杖一顿,抢着说道:“还能是怎么打的!你们一家子人高马大的,我这两个可怜的孙儿,昨晚就是想着四郎伤得重,想去看看他。谁知道刚一进院子,你们一家人就跟疯狗一样冲出来,拿着棍子和叉子,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毒打!可怜我这两个孙儿,差点就被你们给打死了啊!” 老太太声泪俱下,演得跟真的一样。 钱氏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就是这样!我儿子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家,故意找茬!今天你们必须赔钱!医药费、误工费、汤药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然,我们就去报官!” 母女俩一唱一和,把黑的说成了白的,将两个入室偷窃的贼人,硬生生塑造成了两个深夜探望堂弟却惨遭毒打的可怜人。 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看桑大郎兄弟俩的惨状,也开始觉得二房做得有些过分了。 “就算是有点矛盾,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侄子。”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钱氏和李秀娥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桑禾却笑了。 那笑容,清清冷冷的,带着一丝嘲讽。 “奶奶,大伯母,你们这故事编得可真好。”她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娘,既然我奶奶和大伯母说我们打人了,那总得有证据吧?” 她侧过身,让开了院门,将院内的情景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大家请看。”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只见院子里的景象有些奇怪。地上有几处翻动的泥土,旁边还倒着几根削尖了的竹子,竹子尖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处泥土周围,被人用白色的草木灰撒出了几个清晰的脚印轮廓。那脚印,一个从墙角延伸过来,陷进了一个土坑里;另一个则在不远处,同样通向一个土坑。 “这是……”村民们看得一头雾水。 桑禾不理会众人的疑惑,目光直视着桑大郎和桑二郎。 “两位堂哥,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三哥拿草叉,我爹拿扁担打了你们,对吗?” 桑大郎和桑二郎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好。”桑禾点了点头,“那我就请问了,如果是被草叉和扁担打伤的,那伤口应该是大片的淤青和钝器伤,而不是像你们腿上这样,是几个血窟窿吧?”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伤,分明是被尖锐的东西刺穿造成的!就比如——” 她猛地一指地上的陷阱,“——这些我用来防止黄鼠狼偷鸡的竹签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村民们再傻也看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殴打,分明是做贼踩了陷阱! 钱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没想到桑禾这个小丫头片子心思如此缜密,竟然还保留了现场的证据! “你……你胡说!”她色厉内荏地狡辩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后来伪造的!你们就是打了人,心虚,才弄出这些东西来混淆视听!” “伪造?”桑禾冷笑一声,“是不是伪造,看看脚印就知道了。我这里用草木灰圈出来的脚印,不大不小,正好和我两位堂哥脚上穿的鞋一个尺寸。而且这脚印的方向,是从墙角一路过来的。我再请问各位,有谁家走亲戚,是不走大门,要半夜三更翻墙头的?”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翻墙头?原来是贼啊!” “我就说嘛,长柱家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打人!”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点钱,连亲叔叔家都偷。”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鄙夷的目光,嘲讽的议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大房一家的身上。 桑长河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桑大郎和桑二郎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李秀娥和钱氏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竟然被桑禾三言两语就给彻底戳穿了! 她们想过桑禾会辩解,却没想过她会拿出如此确凿的证据,把他们的脸皮当着全村人的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上几脚!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李秀娥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冲上来打桑禾。 桑三狼一步上前,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妹妹面前,虎目圆瞪,一把抓住了李秀娥的拐杖。 “怎么?理说不过,就想动手打人吗?”他冷冷地说道。 第28章 村正再来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闻讯赶了过来。 “都住手!像什么样子!”桑有德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钱氏一看到村正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抱着他的腿哭喊道:“村正啊!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们二房欺人太甚,不仅打伤了我儿子,还污蔑他们是贼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桑禾看着她颠倒黑白的表演,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等到钱氏哭喊完了,才不卑不亢地对着桑有德和李大贵福了一福。 “村正爷爷,里正伯伯,你们来得正好。” 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事情的真相,院子里的证据已经说明了一切。昨夜,我两位堂哥翻墙入室,意图行窃,误中了我家防备野兽的陷阱。如今,他们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伙同奶奶、大伯和大伯母,上门闹事,倒打一耙,污蔑我们殴打亲属。” 桑禾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过脸色惨白的大房一家,声音铿锵有力。 “按照我们大梁律法,也按照我们窄沟村的村规,夜闯民宅,行偷盗之事,该当何罪?污蔑他人,毁人名声,又该当何罪?” 她看向手足无措的桑有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二房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今天这事,我们不要他们赔偿,也不追究他们砸坏陷阱的损失。我们只要一个公道!” “请村正和里正,还我们桑家二房一个清白!严惩窃贼!” 桑禾清亮而有力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涟漪。 “严惩窃贼!”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也敲在了村正桑有德和里正李大贵的心上。 桑有德的老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这事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是自己本家的丑闻,他这个村正的脸上实在是无光。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里正李大贵,知道今天这事,绝不能和稀泥了。 李大贵是外姓人,处理起桑家的事来,反倒没有那么多顾忌。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目光严厉地扫过桑长河一家。 “桑长河!”他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桑长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不是为儿子求情,而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一个大男人,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教子无方,我对不起二弟,对不起列祖列宗……” 钱氏见丈夫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还想撒泼,却被李大贵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钱氏!桑家大郎、二郎!”李大贵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辩解?夜闯民宅,按律当罚!念在是同族亲眷,桑长柱一家也未曾追究,今日便由村里做个决断。” 他转向桑有德,问道:“村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桑有德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必须拿出个章程来。他看着地上跪着的桑长河,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的桑家二房一家人,心里百感交集。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大郎、二郎,罚你们二人,将村东头那条被水冲垮的田埂,三日之内,给修补好。另外,大房一家,备上薄礼,亲自上二房的门,给长柱夫妇和孩子们,磕头认错!” 这个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修田埂是体力活,对于腿脚有伤的桑大郎兄弟俩来说,是个不小的折磨。而上门磕头认错,对于向来自视甚高的钱氏和李秀娥来说,更是精神上的巨大羞辱。 “我不服!”钱氏尖叫起来,“凭什么!他们也设陷阱伤了人!” “闭嘴!”桑有德终于动了真怒,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他们不设陷阱,难道开着大门等你们去偷吗?那是自卫!你们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这就让里正写了文书,把他们送到县衙去!到时候,可就不是修几天田埂这么简单了!” 一听到“县衙”两个字,钱氏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秀娥更是气得浑身哆嗦,她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她狠狠地瞪了桑禾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桑禾却毫不在意地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 闹剧,就此收场。 大房一家在全村人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回了家。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讹到钱,反而坐实了家里出了两个贼的名声。 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窄沟村。 从此以后,桑家大房成了全村的笑柄。 村民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桩丑事。 谁家丢了根葱,少了头蒜,都要半开玩笑地问一句:“是不是被桑家大郎给摸走了?”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打骂还要难受。大房一家人,连门都不敢出。 而最先找上门的,是怒气冲冲的王屠户。 他可不管你家丢不丢人,他只认钱。这门亲事黄了,彩礼必须一文不少地拿回来! 他堵在大房门口,挥舞着杀猪刀,骂得比钱氏还要难听。 李秀娥被逼得没有办法,心里滴着血,她东拼西凑,连自己压箱底的几两养老银子都拿了出来,才凑够了十两银子,还给了王屠户。 王屠户拿着银子,心里那口气却还是没顺。他觉得这事让他丢尽了脸面,全村都知道他差点娶了个贼的妹妹当媳妇。 他越想越气,这笔账,自然而然地就算到了桑禾的头上。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从中作梗,他现在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大房的人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暂时是没精力再来找二房的麻烦了。 桑禾一家的生活,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29章 四哥 过了几日,眼看着桑四熊腿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桑禾便决定带他去镇上的药铺复查一下。 桑长柱特意去借了村里唯一的牛车。桑四熊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慢慢行走了。 虽然走得还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这让桑长柱和骆铁兰看得喜不自胜。 到了回春堂,还是上次那位张大夫。 张大夫一看到桑四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亲自上前,解开桑四熊腿上的布条,仔细查看了伤口。 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如今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让桑四熊走了几步,又按了按他的腿骨。 “奇迹,真是奇迹啊!”张大夫抚着胡须,连连赞叹,“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骨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如此之好!这……这简直是超乎想象!” 他看着桑四熊,又看了看旁边的桑禾,好奇地问道:“你们……你们是如何调养的?可曾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桑禾浅浅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大夫,并未用什么灵药。只是每日都用煮沸过的干净麻布为四哥清理伤口,防止脓疮。饮食上,多让他喝些骨头汤,吃些肉食和鸡蛋,补充气力。另外,等伤口初步愈合后,便让他拄着拐杖,每日在院中少量行走,活络筋骨。” 她说的这些,都是现代伤口护理和康复的基本常识。但在张大夫听来,却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用沸水煮布……防止脓疮?”他喃喃自语,“以食补力,以动活血……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他一直知道要注意伤口洁净,却从未想过用“煮沸”这种方式来处理。他也知道要给病人补充营养,但桑禾说得如此条理分明,还提出了“康复性行走”的概念,这让他这个老大夫都感到自愧不如。 张大夫看着桑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普通病患家属,变成了看待一个同道高人的目光。 “姑娘大才!老夫佩服!”他对着桑禾,郑重地拱了拱手,“今日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医书。你四弟这腿,已无大碍,日后只需好生休养,不出两月,便可与常人无异了。” 得到大夫的肯定,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从药铺出来,桑禾的心情很好。可她没有注意到,在街角的阴影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王屠户把手里的猪骨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桑禾那张清秀的脸,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好你个小贱人,害老子丢了脸,赔了钱,你倒是过得舒坦!”他啐了一口,转身走进旁边一个昏暗的小酒馆。 酒馆里,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在喝酒。一个满脸横肉,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另一个瘦得像根竹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贼气。 “王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刀疤脸看到王屠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王屠户一屁股坐下,将一小袋铜钱“啪”地拍在桌上。 “两位兄弟,有笔买卖,做不做?”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凶光。 瘦竹竿眼疾手快,一把将钱袋捞了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嘿嘿笑道:“王大哥但说无妨,只要钱给得足,就没有我们兄弟不敢做的事。” 王屠户凑了过去,指了指窗外桑禾离去的方向,阴狠地说道:“看到那个穿青布衣的小丫头没?我要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她点教训。不用打死,打残了就行!让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只能在床上躺着!” 刀疤脸和瘦竹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屠户咬牙切齿地说道,“事成之后,还有二两银子的谢礼!” “好!这活我们接了!” 三人碰了一下酒碗,一桩恶毒的阴谋,就此敲定。 夕阳西下,桑禾一家坐着牛车,踏上了回村的路。他们还沉浸在桑四熊腿伤大好的喜悦之中,浑然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远远地吊在了牛车后面,等待着下手的最佳时机。 夕阳的余晖将官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牛车慢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桑禾正和桑四熊说着话,规划着他接下来的康复训练。突然,她感觉背后似乎有两道不善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远处有两个行为猥琐的男人,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看那打扮,不像是正经赶路的村民。 桑禾的心,微微一沉。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官道旁边的密林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无声地穿行。 裴铮的眼神,比最警觉的鹰隼还要锐利。 他今天进山打猎回来得早,在镇口远远地就看到了桑禾家的牛车。他本想就此错身而过,可随即,他就注意到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尾巴。 是王屠户雇的地痞。裴铮在镇上见过他们,是两个出了名的无赖泼皮,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勾当。 他们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裴铮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无声息地抄小路,潜入了林中,如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与牛车并行。 牛车行至一处岔路口,这里通往窄沟村的路要经过一片小树林,路窄人稀,是下手的绝佳地点。 果然,那两个地痞交换了一个眼神,加快了脚步,从后面包抄了上来。 “站住!”刀疤脸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牛车的去路。 瘦竹竿则绕到另一边,嘿嘿淫笑着,一双贼眼不住地在桑禾身上打量。 赶车的桑长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牛。“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狞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木棍,“老子不想干什么,就是看你们家这小姑娘不顺眼,想请她下车聊聊天!” 桑四熊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却被桑禾一把按住。 “四哥,别动。” 第30章 裴峥来了 她冷静地站起身,目光在两个地痞身上扫过,声音清冷: “我们与二位素不相识,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若是求财,车上有几块刚买的布料,你们可以拿走。” “我们不要财!”瘦竹竿搓着手,笑得愈发猥琐,“我们就要你这个小美人儿!” 骆铁兰吓得脸都白了,紧紧地将桑禾护在身后。 就在刀疤脸举起棍子,准备砸向牛腿,逼他们下车的时候,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旁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滚。”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两个地痞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着弓箭,手提一只还在滴血的野兔,从林中缓缓走出。 正是裴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像千年寒潭,看得刀疤脸和瘦竹竿心里直发毛。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你……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给自己壮胆。 裴铮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个地痞的心脏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气。 瘦竹竿的腿开始发软。他见过杀猪的王屠户,可王屠户身上的那点凶横,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哥……我们……我们还是走吧……”他扯了扯刀疤脸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 刀疤脸也怕了。他握着木棍的手,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吼道:“小子,算你狠!我们走!” 说罢,两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跑了,那狼狈的样子,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桑长柱夫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裴铮道谢:“多谢……多谢裴猎户仗义相救!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一家……后果不堪设想啊!” 裴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桑禾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那眼底的寒冰才稍稍融化了一些。 “举手之劳。” 桑禾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裴大哥,今日多谢你。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她知道,如果不是裴铮及时出现,今天她们一家人,恐怕真的要遭殃。 “以后进出镇子,多加小心。”裴铮提醒了一句,便转身准备离开。 “裴大哥,请留步!”桑禾连忙叫住他。 她想了想,说道:“今日之事,实在无以为报。我家的卤肉,你也知道,卖得有些贵,寻常人家怕是舍不得常吃。我最近琢磨出了一个新吃食,叫‘肉夹馍’,价格亲民,味道也好。明日我做好了,想请你来家中尝尝,万望不要推辞。” 这既是答谢,也是一种试探。她想借这个机会,拉近一些彼此的关系。 裴铮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着桑禾那双真诚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桑禾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第二天,桑禾起了个大早。 她先是用温水和面,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在一旁醒发。然后,将昨晚就炖煮得软烂入味的卤肉捞出,连同浓郁的卤汁一起,放在案板上。 那卤肉经过一夜的浸泡,肉皮晶莹剔透,瘦肉红润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散开。 等面醒好,桑禾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圆饼,放进烧热的铁锅里,不用放油,小火慢慢烙烤。很快,一股纯粹的麦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烙好的饼,外皮焦黄酥脆,内里却柔软分层,被称为“白吉馍”。 桑禾将烙好的馍从中间剖开,但不切断。然后,她拿起菜刀,将案板上的卤肉“铛铛铛”地剁成碎末,再浇上一勺滚烫黏稠的卤汁,用刀刃快速拌匀。 最后,她用刀将满满的、冒着热气的肉臊,塞进温热的白吉馍中。 一个完美的肉夹馍,便诞生了。 “好香啊!”第一个闻到香味的,是永远不会错过美食的桑三狼。 他凑到灶房门口,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桑禾笑着递给他一个。“三哥,尝尝。” 桑三狼接过,迫不及待地就是一大口。 “唔!”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焦脆的馍皮,混合着柔软的内里,口感层次丰富。 而被卤汁浸透的肉臊,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香浓郁,一口咬下去,肉香、麦香和卤汁的复合香气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好吃!太好吃了!”桑三狼含糊不清地喊道,三两口就解决掉一个,又眼巴巴地看着桑禾。 很快,桑长柱、骆铁兰和桑四熊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一家人围着锅台,人手一个肉夹馍,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就在这时,裴铮也依约而至。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在看到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时,眼神柔和了些许。 “裴大哥,你来得正好。”桑禾笑着将一个塞得满满的肉夹馍递给他。 裴铮接过,学着他们的样子,咬了一大口。 随即,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桑禾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裴铮默默地吃完了那一口,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粗鲁,一个分量十足的肉夹馍,转眼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吃完后,抬起头,对上桑禾询问的目光,言简意赅地评价道:“很好吃。” 这是桑禾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除了“嗯”、“好”之外的正面评价。 她开心地笑了。 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撑了。桑三狼吃了五个,连一向克制的裴铮,也吃了三个。锅里烙好的十几个馍,被一扫而空。 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消食,桑禾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院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朝里面望着。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生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面还打着补丁。她的头发有些枯黄,小脸也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边,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肉香。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胆怯。 桑禾的心,没来由地一软。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妹妹,你饿了吗?要不要进来吃点东西?” 谁知,她话音刚落,那小姑娘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缩回头,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第31章 河边 昨日那个瘦弱的身影,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桑禾心上。 第二天清晨,桑禾准备去河边清洗一些做卤肉要用的大骨,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叫林念念的小姑娘。 窄沟村的清晨总是带着湿润的土腥味,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里唯一的河流从村西头蜿蜒而过,河水清澈,是妇人们洗衣淘米闲话家常的聚集地。 桑禾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吵嚷声。 “你个丧门星,离我远点!别把晦气过到我身上!”一个穿着花布袄的妇人正用力推搡着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 那女人身形单薄,正是林念念的母亲林氏。她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湿滑的青石板差点让她摔倒,怀里的木盆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洗了一半的衣服顿时沾满了泥水。 林念念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吓得小脸发白,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就是!自己克死了丈夫,现在还天天出来晃悠,看着就心烦。”另一个正在捶打衣服的妇人也帮腔道,“这河边的位置是我们先占的,你到下游去洗,别脏了这水!”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言语间满是刻薄与嫌弃。她们将林氏母女俩围在中间,像是在驱赶什么不祥之物。更有几个顽童有样学样,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林氏母女脚边扔去,虽然不敢真的砸到人,但那份恶意却显而易见。 林氏默默地忍受着,只是将女儿更紧地护在身后,低着头去捡散落的衣服。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桑禾提着一个木桶,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 “你们在做什么?”桑禾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那几个扔石子的孩童,又落在为首的那个花布袄妇人身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寡母孤女,这就是窄沟村的风气?” 那妇人是村东头的刘婆子,向来嘴碎。她被桑禾看得有些心虚,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她是克夫的命,不吉利!我们让她离远点,有错吗?” “克夫?”桑禾冷笑一声,“刘婶子,我倒是听闻,林家大哥是为了去山里给林氏采药,失足摔下山崖的。人家夫妻情深,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克夫?”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再者说,就算你们觉得不吉利,就可以随意辱骂、推搡,甚至纵容孩子扔石头吗?我前几日被大房污蔑,被王屠户逼亲,怎么没见你们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如今却在这里,对着一个无力还手的妇人耀武扬威。这叫什么?这就叫欺软怕硬!” “欺软怕硬”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刘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村里人最重脸面,桑禾这番话,直接撕破了她们那层“为大家好”的虚伪外衣,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霸凌本质。 “桑家丫头说得对,都是一个村的,何必这么为难人家孤儿寡母。”旁边一个一直没作声的大娘小声嘀咕了一句。 桑禾没再理会那些面色尴尬的妇人,她走到林氏面前,蹲下身,帮她把脏了的衣服一件件捡回盆里。 “林家嫂子,别怕。”桑禾的声音很柔和,“这河是全村人的,不是哪一家的。你想在哪里洗,就在哪里洗。” 林氏抬起头,看着桑禾清澈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嫁到窄沟村这么多年,丈夫死后,受尽了白眼和欺凌,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 “谢谢……谢谢你,桑禾姑娘。” 桑禾扶着她站起来,又看向躲在她身后,正偷偷拿眼角看自己的林念念,笑着说:“你就是念念吧?昨天我看见你了。别怕,以后谁再欺负你们,你就来找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塞进林念念冰凉的小手里。 林念念攥着那颗糖,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和甜意,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桑禾帮着林氏母女洗完了衣服,又帮她们把沉重的木盆抬回了家。林家的院子比桑家二房还要破败,篱笆墙倒了一半,茅草屋顶也看得出漏雨的痕迹。 桑禾没多说什么,只是记在了心里。临走前,她又将自己带来的一小包肉干塞给了林氏,说是给念念补补身子。 看着桑禾远去的背影,林氏抱着女儿,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在这冷漠的村子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而林念念,则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的麦芽糖放进嘴里,一股从未有过的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肉夹馍的生意,比桑禾预想的还要好。 一个肉夹馍只卖五个铜板,比一碗素面还便宜,但里面夹满了喷香的卤肉,饼子又是现烙的,外酥里韧,一个下肚,寻常汉子也能有个半饱。 对于那些囊中羞涩,又想解馋的镇民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桑禾的摊子前,每天都排着长队。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母亲骆铁兰便也跟着来帮忙,一个负责烙饼收钱,一个负责剁肉夹馍,配合得天衣无缝。 桑长柱不放心妻女两人,每天都赶着牛车,天不亮就送她们来镇上,晚上再把她们接回去。摆摊的时候,他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喝着粗茶,一双眼睛时刻留意着这边的情况,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这天,眼看带来的面和肉都快卖完了,桑禾正准备提前收摊,一阵熟悉的恶臭味却传了过来。 王屠户带着那两个地痞,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们似乎喝了点酒,满脸横肉,眼神不善,所过之处,排队的客人都纷纷避让。 “哟,生意不错啊。”王屠户一脚踩在桑禾的凳子上,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说道,“小贱人,挺能耐啊,害得老子在村里抬不起头,你倒是在这儿发起了财?” 桑禾心里一沉,将母亲拉到自己身后,冷声道:“王屠户,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第32章 他的身影 “教训?”王屠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次是老子倒霉,遇上了那个煞星。今天,我看谁还来帮你!” 他说着,朝两个地痞使了个眼色。 一个地痞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掀桌子上的肉锅。 “住手!” 一声暴喝,桑长柱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他虽然身材不算高大,但常年干农活,身上也有一股子力气。他一把推开那个地痞,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桑禾和骆铁兰护在身后。 “王屠户,你别欺人太甚!”桑长柱气得脸都红了,“我桑长柱虽然是个老实的庄稼汉,但谁要是敢动我闺女,我跟他拼命!” “拼命?就凭你?”王屠户不屑地啐了一口,恶向胆边生,“给我打!把这摊子给我砸了!” 两个地痞早就憋着一口气,闻言立刻扑了上来。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桑长柱抄起旁边的一根扁担,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不让他们靠近。他虽然没学过什么招式,但那一股子拼命的狠劲,倒也让两个地痞一时不敢近身。 周围的客人和摊贩吓得连连后退,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桑禾心急如焚,她看到一个地痞绕到父亲身后,举起了一根木棍,就要朝他后脑勺砸去。 “爹!小心!” 桑禾尖叫一声,想也没想,端起旁边一盆刚烧开用来烫碗的热水,就朝那个地痞泼了过去。 “啊!” 地痞被烫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也掉了。 王屠户见状,眼中凶光大盛。他一把抢过另一个地痞手里的木棍,趁着桑长柱分神的瞬间,狠狠一棍子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爹!”桑禾目眦欲裂。 桑长柱闷哼一声,那条用来护着妻女的胳膊软软地垂了下去,手里的扁担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依然用另一只手,死死地将桑禾和骆铁兰护在身后,不肯退后一步。 “老实巴交的东西,还敢跟老子横?”王屠户一击得手,愈发猖狂,举起棍子就要再次砸下。 骆铁兰吓得闭上了眼睛。 桑禾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射来。 “砰!” 王屠屠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力传来,手里的木棍直接被踢飞到半空中,旋转着落在了几丈开外。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裴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摊位前。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猎户打扮,但此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涌着足以将人冻结的凛冽杀意。他看着桑长柱受伤的胳膊,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的桑禾母女,掐着王屠户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找,死。” 三个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王屠户被掐得双脚乱蹬,脸色由红转紫,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另外两个地痞看到裴铮,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想跑。 但他们刚一转身,就感觉后颈一凉,两枚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麻穴。两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混乱的街道,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个单手将一个壮汉提在空中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裴铮随手将已经快要窒息的王屠户扔在地上,像扔一个破麻袋。他走到桑禾面前,看到她眼中未干的泪痕,那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别怕。”他低声说,“我来了。” 裴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桑禾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父亲身边。 “爹,你怎么样?”桑禾看着桑长柱那条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胳膊,心疼得直掉眼泪。 “没事,小禾,爹没事……”桑长柱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却还在反过来安慰女儿。 裴铮走过来,看了一眼桑长柱的伤势,眉头紧锁:“骨头断了,必须马上接骨。”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吓傻了的茶馆伙计说道:“去,把里正请来。” 那伙计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了。 很快,镇上的里正张有才就带着两个差役匆匆赶到。看到这满地狼藉,还有躺在地上哀嚎的王屠户,以及断了胳膊的桑长柱,张有才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王屠户恶人先告状,桑禾已经擦干眼泪,站了出来。 “里正大人,您来得正好。”桑禾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王屠户因逼婚不成,一直怀恨在心。前些日子,他便在村外的小树林里带人埋伏,意图不轨,幸得裴大哥出手相救。此事可以为证。”桑禾指了指裴铮。 裴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今日,他又带人来我摊位寻衅滋事,打砸东西,还……还打断了我爹的胳膊!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桑禾环视四周,那些围观的百姓和小贩,看到王屠户一伙已经被制服,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开口附和。 “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王屠户先动的手!” “他不仅打人,还说要砸了桑家姑娘的摊子!” “这种恶霸,就该抓起来送官!” 民意汹涌。 王屠户躺在地上,还想狡辩:“你……你们血口喷人!是他们先用热水泼我的人!” “那是因为你的手下要用棍子打我爹的头!”桑禾厉声反驳,“我们那是正当防卫!” 里正张有才听着众人的指证,看着桑长柱血淋淋的伤口,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走到裴铮面前,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这位壮士,此事……” “人是我制住的。”裴铮言简意赅,“当街行凶,蓄意伤人,按照大周律,当扭送县衙,交由县令大人发落。”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有才心头一凛,知道眼前这人绝非普通猎户。他不敢怠慢,立刻挥手道:“来人,把这三个凶徒都给我绑了,押送县衙!” 事情闹到了县衙,便不是私下斗殴那么简单了。 第33章 县令 坐镇县衙的吴县令,年近四十,鬓角已染了些霜色,平日里在镇上断案,虽说算不上断案如神,却也还算公正。 公堂之上,惊堂木静置于案,吴县令耐着性子听完原告桑家、被告王屠户双方的陈述,又挨个传唤了镇上亲眼瞧见当街冲突的几个证人,前因后果、是非曲直,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王屠户心里跟明镜似的,殴打桑长柱这事有目共睹,压根赖不掉,索性梗着脖子,一口咬定自己是喝多了酒一时冲动,只肯认寻常斗殴的罪名,想着赔点汤药钱就能把这事了了。 可桑禾,偏不给他这个侥幸的机会。 “大人。”桑禾跪在堂下青石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慌乱,“此事绝非偶然的酒后失德,分明是王屠户蓄谋已久的报复。他不止今日当街行凶打我父亲,前些日子还在村里四处散播污言秽语,败坏我的名声,就是想逼我屈从嫁给他。我不肯答应,他竟又在村外野外设下埋伏,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心思歹毒,绝非一时冲动,还请大人明察,为小民做主。” 吴县令本就对王屠户的狡辩有些不耐,听完这番话,看向王屠户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眉头也紧紧皱起。 逼婚、毁人名节、设伏伤人,这几桩罪名摞在一起,可就不是简单的斗殴小案了,论起来罪责不轻。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吴县令沉声道。 “有。”桑禾话音刚落,裴铮便从旁侧走出,躬身行礼,条理清晰地将上次在小树林里,王屠户埋伏桑禾、被他撞见制止的事,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他说话沉稳有力,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虚言,证词挑不出半点破绽。 就在这时,公堂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喧哗声,夹杂着百姓的议论声。 衙役拦了几句没拦住,很快便领着几个衣衫朴素、面带愤懑的村民走了进来,几人一进公堂,齐齐跪地,高声喊冤。 “大人!我们也要状告王屠户!”为首的是个庄稼汉子,满脸悲愤,攥着拳头道,“他仗着自己是镇上独一份的屠户,平日里横行霸道,强买强卖,缺斤短两是常事!我家辛辛苦苦养的肥猪,被他硬生生压下三成价钱,若是不肯卖,他就放狠话,说要让我们全家在镇上没法立足!” “是啊大人!这王屠户心黑得很,还跟税吏暗中勾结,他那肉铺开了这么多年,税银好几年都没交齐过,全是靠着威逼利诱蒙混过关!”旁边一个做小买卖的商贩,也忍不住站出来指证。 这一下,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屠户在镇上、村里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欺压乡邻、蛮横无理,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只是大家平日里都怕他报复,敢怒不敢言。如今见他犯了事栽在县衙,又有人带头出头,平日里受够了气的百姓们,纷纷鼓起勇气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细数他平日里的种种恶行。 吴县令听着众人的控诉,脸色越来越沉,原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伤人案,没想到竟牵扯出欺行霸市、偷税漏税这么多桩恶事,当即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人!立刻带人查封王屠户的肉铺,彻查他这些年的账目,半点都不许疏漏!” 案情清晰,铁证如山,王屠户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 最终宣判,王屠户犯蓄意伤人、寻衅滋事、欺行霸市、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入狱三年,家产尽数查抄充公。跟在他身边助纣为虐的两个地痞,也因协同伤人,各判一年监役,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等一行人走出县衙大门,天边已是黄昏。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暖暖地洒在身上,扫去了公堂之上的压抑。桑禾看着身旁被裴铮轻轻搀扶着的父亲,胳膊已经接好,裹上了厚实的夹板,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那个像毒蛇一样,缠了她许久、让她日夜不安的麻烦,总算是彻底清除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裴铮,夕阳的光勾勒出他坚毅硬朗的侧脸轮廓,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裴大哥,今日之事,又多亏了你。”桑禾由衷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 裴铮的目光轻轻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一直紧紧攥着、微微泛白的拳头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却用行动默默护着桑家父女。 桑禾心里清楚,自己欠裴铮的人情,是越来越重,怕是往后都难以还清了。 王屠户被关进大牢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飞快传遍了窄沟村的家家户户。 村里人对桑家二房的态度,一夜之间变了个样。从前大多是鄙夷、疏远,甚至有人跟着落井下石,如今却多了几分敬畏,不敢再轻易招惹。尤其是听说,镇上的里正见了出手帮桑家的那个猎户,都客客气气的,村里人心里的忌惮,就更深了。 桑长柱的胳膊,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大夫仔细接好,上了夹板,医嘱要安心静养,一时半会儿是干不了重活了。骆铁兰心疼丈夫,每日变着法炖骨头汤给他补身体,桑禾的肉夹馍生意,便也暂时停了,专心在家照料父亲。 这天上午,桑禾正在院子里晾晒、整理采来的草药,院门外传来三下怯生生的敲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林念念。小姑娘小脸瘦黄,眼神怯怯的,脚尖在地上不安地来回画着圈,手里紧紧捧着个用大青菜叶包着的东西。 瞧见桑禾,林念念小脸一红,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听不清:“姐姐,这个……给你。” 桑禾伸手接过来,轻轻打开外面的青菜叶,里面包着几棵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荠菜,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根须干净,叶片鲜嫩,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这是……”桑禾温声开口。 “我……我娘说,多谢姐姐帮我们。”林念念说完,脸颊涨得更红,低着头转身就想跑。 “等等。”桑禾伸手轻轻拉住她的小手,触手一片冰凉,连忙笑着温声说道,“你的心意,姐姐收下了。正巧快到午饭时间了,进来跟姐姐一起吃点东西再走。” 林念念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可肚子偏偏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格外清晰。她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局促地攥着衣角。 桑禾假装没听见,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进了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午饭很简单,一锅熬得软糯的白米粥,一碟刚炒好的鲜荠菜,还有一小碗从卤肉锅底捞出来的香稠肉臊子。这般饭菜,在桑家算不得好,可对常年吃不饱饭的林念念来说,已然是难得的盛宴。 桑禾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粥,又夹了一大筷子油亮的肉臊子盖在上面,柔声劝道:“快吃吧,别客气。” 林念念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闻着肉臊子的香味,悄悄咽了口口水,却迟迟不敢动筷子,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怎么不吃呀?”桑禾柔声问。 “我……我娘说,不能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林念念小声回道,头埋得更低了。 “我不是别人家,我是姐姐呀。”桑禾把筷子轻轻塞进她手里,语气温柔,“快吃吧,再不吃,粥就要凉了。” 许是桑禾的语气太过温和,让人放下防备,许是碗里的饭菜实在太诱人,饿了许久的林念念,终于不再推辞。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粥进嘴里,香糯的米粥混着肉臊子的咸香,瞬间在舌尖散开,那是她许久都没尝过的滋味。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便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小猫,把头埋进碗里,小口却飞快地吃了起来,生怕慢一步就没了。 不过片刻,一大碗粥就见了底,连碗边沾着的几颗米粒,她都仰起头,用舌尖细细舔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肯浪费。 桑禾看着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又起身给她盛了满满第二碗。 等第二碗粥吃完,林念念才慢慢抬起头,摸了摸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姐姐,我吃饱了。” 桑禾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沉甸甸的,暗自叹气:这孩子,平日里得是饿了多久,才会吃得这般急切,连米粒都舍不得浪费。 送走林念念后,桑禾心里始终放心不下,跟母亲骆铁兰说了一声,回屋装了一小袋白面,又拿了些粗粮,提着往村西头的林家走去。 林家的院子,比上次她来的时候,更显萧条破败,院墙矮矮的,院里没什么陈设,透着一股子贫寒气。 林氏正坐在院门口,低着头,一针一线缝补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衣,听到脚步声,连忙抬起头,瞧见是桑禾,先是一愣,随即赶紧站起身,脸上满是局促和感激。 “桑禾姑娘,你怎么来了?” 第34章 地的问题 “我来看看你们。”桑禾把手里那袋白面递过去,“念念刚给我送了荠菜,我也没什么好回的,这点面粉你收下,抽空给孩子煮碗面汤暖暖身子。” 林氏推让了好几回,实在拗不过,红着眼眶接了下来。 桑禾往屋里扫了一眼,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轻声问:“林家嫂子,我看念念身子太弱了,你们平日里,就只靠你做针线过活?” 一提生计,林氏眼神瞬间暗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我本不是村里的人,是镇上长大的,跟着我爹学过几手绣活。嫁过来之后,当家的疼我,从不让我下地。后来他走了……家里那几亩田,我一个妇道人家哪会种,早就荒得不成样子了。” “平日里也就接点儿镇上布庄的活,帮人缝缝补补浆洗衣裳。可村里人嘴碎,看我一个寡妇常碰男人的衣物,就说我不检点。”说到这儿,眼泪顺着林氏的脸颊往下掉,“打那之后,人人都排挤我们娘俩,布庄也不敢再把活给我了。” 桑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凭自己手艺吃饭,到了这帮长舌妇嘴里,反倒成了罪名,实在荒唐。 她压下心头火气,抓住关键问:“嫂子,你刚才说,家里有田?” “嗯。”林氏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当家的在世时,置了三亩水田、两亩旱地,都是上好的肥田。就是……现在长满了荒草,没法看。” 桑禾心头猛地一动。 一个大胆的主意,瞬间在脑子里成型。 从林家回来,桑禾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事。 人多地少,本就是桑家二房最难的坎。 当年分家,桑老太偏心疼大房,好田好地几乎都给了桑满仓,分给二房的只有两亩薄旱地,种出来的粮食交完税,刚够一家人勉强糊口。 也正因如此,桑禾两个哥哥桑云起、桑云落,小小年纪就只能往镇上跑,在码头扛包、给大户做短工,挣点辛苦钱。 这日子算起来也算是难,只不过一直没怎么讲给外面,就这样对凑的过着日子。 而且就算这样,农闲时家里劳力还是闲得慌。 桑长柱是种庄稼的好手,偏偏没地施展。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林氏有五亩好田,却无力耕种,只能白白荒着。 自家有劳力有手艺,却愁没地种。 两边一凑,再合适不过。 晚上吃饭时,桑禾把想法直接说了。 “爹,娘,我想把林家嫂子那五亩地租过来种。” 桑长柱和骆铁兰都愣了一下。 桑禾条理分明地接着说:“她一个女人带孩子,守着地种不了,只能挨饿。咱们家正好相反,爹是种地的好手,就是地太少。咱们把地包过来,秋收之后跟她分粮。这样她们娘俩有口粮,咱们家也能多一笔收入,两全其美。” 桑长柱放下筷子,没受伤的手在桌上轻轻敲着,沉思片刻,点了头:“主意是好主意,就是这分成怎么算?” “我已经想好了。”桑禾道,“咱们七她三……要不干脆咱们八她二。田税咱们帮着交,收成下来,她们拿两成当口粮,剩下八成归咱们。爹,娘,你们看行不行?” 二八分,还包税,条件实在厚道。 他们就算是挑,也挑不出来什么理来。 只不过骆铁兰有些犹豫:“小禾,这么算,咱们是不是占人便宜了?” “娘,这不算占便宜。”桑禾耐心劝,“那地荒着也是荒着,半分收成没有。咱们过去出力气出种子,她们什么都不用干,白得两成粮食,税还有人代缴,稳赚不赔。咱们也是多劳多得,这是双赢。” 桑长柱一拍大腿:“小禾说得在理!就这么办!既帮了人家,也解了咱们的急,是好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桑禾便拉着母亲,又去了林家,把这事正式跟林氏说了。 林氏听完,半天没回过神,等确认是真的,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攥着桑禾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桑禾姑娘,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真愿意种我家的地,还……还给我两成粮食?” “自然是真的。”桑禾笑了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账,最好请里正做个见证,立个字据,免得日后生出闲话。” “应该的,应该的!”林氏忙不迭点头,“我信得过你们,立字据更是应当!别说两成,就算给我一成,我也心甘情愿!你们这是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 双方一拍即合。 林氏从箱底翻出地契,白纸黑字,五亩地的归属写得明明白白。 就算是找不对,倒也找不到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谈妥之后,一家人便跟着林氏去看地。 林家的田在村南头,位置不偏,水源也近,就是一年没种,荒草长到半人多高。 “就是这儿了。”林氏指着眼前一片荒地。 桑长柱走下田埂,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喜色:“是块好地,土性肥,好好翻一翻,今年收成差不了。” 一家人正站在田边商量怎么开荒,旁边田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吆喝。 “哟,这不是克死男人的丧门星吗?自家地里草都比人高了,还有脸出来晃荡?” 桑禾转头一看,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田大嫂,身材粗壮,颧骨高突,正叉着腰站在田埂上,一脸刻薄地盯着他们。 林氏一见她,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桑禾认得这人,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权当没听见。 可田大嫂见他们不吭声,反倒更来劲了,几步凑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桑禾一家,阴阳怪气地说: “怎么着,这是找好新主家了?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别打这块地的主意,这地就不是你们家的,这地,现在是我们老田家的!” “要是你们家不要脸,非要和我们对着干,我可告诉你,你惹错人了。” 这话一出,桑禾一家人全都愣住了。 第35章 地的问题 桑禾皱眉道:“田家嫂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地是林家嫂子的,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就成你们家的了?” “地契?”田大嫂嗤笑一声,双手往腰上一插,摆出一副天下我最有理的架势,“我管你什么地契不地契的!这地荒了一年多,你们不管不问,我们家好心好意给你们种上了,那就是我们家的了!你们现在想要回去?门儿都没有!” 她说着,指了指桑长柱他们脚下那片地里隐约可见的一些绿色嫩芽。桑禾这才发现,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上,竟然已经被人撒了种子。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骆铁兰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人家的地,凭什么就成你的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田大嫂的嗓门又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横飞,“有本事你们去年就来种啊!你们不种,我替你们种了,你们还该感谢我呢!现在想把我们辛辛苦苦种上的地要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身后的田大牛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嘟囔道:“当家的,这地……本来就是人家的。” “你给我闭嘴!”田大嫂回头就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没用的东西!” 田大牛立刻缩了回去。 田大嫂转过头,更加嚣张地看着桑禾一家和吓得瑟瑟发抖的林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这地,我们家种定了!谁也别想抢走!有本事,你们就把写着林家名字的地契拿出来给我看看啊!拿不出来,就赶紧给我滚!” 田大嫂那张吐沫横飞的嘴还没合上,桑禾已经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林氏交给她的那叠发黄的纸。 “既然田大嫂这么想看地契,那咱们就看个明白。”桑禾把地契在众人面前抖了抖,“大志六年,官府衙门盖的朱砂大印。林家嫂子的亡夫林德胜,那是白纸黑字写在上面的主家。你田家种了人家的地,不交租子也就罢了,竟还想据为己有?” 林氏虽然害怕,可见桑禾如此硬气,也鼓起勇气低声附和:“这……这确实是我家的地。我先前见你们种了,想着都是乡里乡亲,没好意思开口讨要,可你们不能说这地就是你们的啊。” “我呸!”田大嫂一掌挥开桑禾递过来的地契,双手叉腰,嗓门震得田埂上的土都往下掉,“纸上写什么管个屁用?这地荒着没人管,是我家大牛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这土里长出的庄稼,那是吃我家的肥,用我家的力。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这整个村子的地都是老娘的呢!”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下地的村民停下活计,朝这边指指点点。 桑长柱虽然胳膊带着伤,可见自家人被一个泼妇如此欺辱,脸色也沉了下来:“田大牛,你婆娘胡闹,你也不管管?这地归谁,村里老户谁不知道?你想占便宜,也得看咱们桑家二房答应不答应!” 田大牛被点到名,脸涨得像猪肝,蹲在田埂上,手里的锄头把都要捏断了,却只是闷头对婆娘说了一句:“当家的,要不……咱们还给人家吧。” “还什么还!你个没出息的怂包!”田大嫂回头啐了自家男人一口,又转过脸对着桑禾撒泼,“桑禾,你别以为你在镇上卖了几天肉夹馍,识了几个字就能在这儿充大头。这地,我今天就是不还,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说完,她竟像块滚刀肉一样,直接往地里一躺,满地打滚。 “哎哟,打人啦!桑家二房仗着人多势众,要逼死老实人啦!杀人啦!” 林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苍白,拉着桑禾的袖子小声说:“小禾,要不……要不咱们换一块……” “不能换。”桑禾眼神冰冷。 在农村,这种抢占土地的事情一旦开了头,林氏这辈子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今天缩了,明天田大嫂就能带人把林氏的房子也给占了。 “娘,你去请里正过来。”桑禾冷静地对骆铁兰说道,“顺便把村里的几个长辈也请来。既然田大嫂要论理,咱们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论一论这个‘强盗理’。” 田大嫂一听要请里正,嗓门虽然没小,可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她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梗着脖子喊:“请就请!我怕你不成?里正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不到半个时辰,里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吴婶子也在其中,正伸长了脖子打探情况。 “都在这儿闹什么?”里正看着地里滚得满身泥的田大嫂,不悦地呵斥道,“都几十岁的人了,在小辈面前丢不丢人?” 桑禾抢先一步,走上前行了个礼,声音清脆有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里正伯伯,您来得正好。我代林家嫂子,请您给主持个公道。这五亩地,地契是在林家嫂子手里,官府的印信清清楚楚。可田家嫂子说,只要她种了,这地就是她家的了。禾儿孤陋寡闻,竟不知咱们窄沟村什么时候改了王法,这土地归属竟是靠‘谁先种谁得’来算的?” 里正接过地契,只看了一眼,便看向田大牛。 “大牛,这事儿你怎么说?” 田大牛吭哧了半天,还没说话,田大嫂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里正喊:“里正,你可不能偏心眼!当初分地的时候,这块地就挨着我家。她林家没本事种,那是暴殄天物!我们家种了,那是帮村里产粮食,这是大功德!” 周围的村民闻言,都忍不住哄笑起来。这田大嫂的脸皮,真比那城墙还厚。 里正沉着脸,猛地跺了跺拐杖:“胡闹!田大嫂,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地是谁的,看的是官府的地契,不是看谁的嗓门大。既然地契在林氏手里,这地就是林家的。你家种了人家的地,不仅得还回去,按照规矩,你还得补交这一年的租子!” 第36章 翻身的日子 田大嫂一听要还地,还要交租子,顿时如丧考妣,尖叫道:“什么?还要交租子?做梦去吧!地我可以不种了,但我种下去的苗,我得拔了带走!我费的力气,她们得赔我钱!” 桑禾上前一步,眼神凌厉:“田大嫂,我劝你见好就收。你未经主家允许,强占土地耕种,按照律法这叫‘强霸田产’。若我执意要去镇上报官,你不仅得还地,你家男人还得去大牢里待上几个月。你若现在乖乖把地交接清楚,地里那些刚冒头的幼苗,我们就权当是你给林家的补偿,不让你交租子了。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报官”两个字,终于压垮了田大嫂最后的嚣张。 前不久王屠户才刚被送进去,那是活生生的例子。她看了看桑禾,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里正,最后缩了缩脖子,对着田大牛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这晦气地方,白送老娘老娘都不要了!” 田大牛如蒙大赦,赶紧拽着自家婆娘灰溜溜地跑了。 里正叹了口气,对桑禾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小禾,还是你有法子。既然这地还回来了,你们就赶紧带林氏把字据立了吧。” 桑禾谢过里正,转身对林氏说:“嫂子,他回来了。那些田家人种下去的庄稼,既然他们不想要了,那就归你了。咱们这就去里正家,把合种的文书给办了。” 林氏感激涕零,几乎要给桑禾跪下。 这一风波过后,桑家二房的气势更盛了。 与此同时,桑禾家也迎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之前因为摔伤了一直卧床的四哥桑四熊,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加上桑禾偷偷在给他的药汤里加了些许强身健体的草药,竟奇迹般地痊愈了。 桑四熊原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身体一好,便迫不及待地要跟着父兄下地。 “爹,三哥,带上我!我这一身力气,再不使出来都要憋坏了!”桑四熊挥舞着结实的手臂,咧着嘴大笑。 于是,桑家二房的田地里,出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桑长柱虽然一只胳膊还吊着,却能站在田埂上指挥。桑云起和桑云落兄弟俩在自家那两亩旱地里忙活,而桑四熊则带着一身的劲头,跟着林氏一起在林家那五亩水田里开荒。 原本长满杂草的荒地,在父子几人的齐心协力下,没几天就翻了个面。 桑禾看着家里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地就是命。有了这几亩地,再加上她的卤肉生意,桑家二房翻身的日子,指日可待。 桑禾的肉夹馍生意,已经成了青石镇上的一块金字招牌。 原本每日只卤十斤肉,现如今已经涨到了三十斤。可即便如此,每日不到晌午,摊位前就空空如也,不少赶远路来的食客都只能扼腕叹息。 桑禾在镇上支摊子,位置选得不错,左右都是些小摊小贩。 这日一早,桑禾刚把卤肉锅架起来,那股子混合了八角、桂皮、草果等十几种调料,又经过长时间慢火煨出的醇厚肉香,便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桑丫头,给我来两个,多放点儿汁儿,肉要肥瘦相间的!”常客老王头熟练地递过铜钱。 “好嘞,王大叔您拿好。”桑禾手脚利索地切肉、剁碎、塞进烤得焦脆的白吉馍里,最后舀上一勺红亮的卤汁一浇,香气扑鼻。 就在桑禾忙得不可开交时,没注意到,隔壁卖咸菜的摊位后面,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那锅卤汁。 这卖咸菜的不是别人,正是桑家大房媳妇钱氏的娘家嫂子,钱二嫂。 钱二嫂这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精明算计。她连生两个女儿,一直怕被婆家念叨生不出儿子,平时极少回娘家,就在镇上做点小买卖。她身边的年轻姑娘是她的大女儿钱大丫。 钱大丫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碎花布裙,头上还插着一朵绢花,在这简陋的集市上显得格格不入。她正有些嫌恶地看着眼前的泥土地,可眼神瞟向桑禾那排的长龙时,眼里的贪婪却藏不住。 “娘,你看那死丫头,一天能挣多少钱啊?你看那装钱的布兜,鼓囊囊的。”钱大丫绞着帕子,酸溜溜地说道。 钱二嫂冷哼一声,低声骂道:“你那姑姑也是个没用的,守着这么个金疙瘩,竟然让人家分了家。要是这方子在咱们手里,你还用穿着这寒碜布衣?早就换成镇上绣庄里的绸缎了!” “娘,要不咱们……”钱大丫压低声音。 “去,你去。你年纪轻,过去套套话。就说你是替你姑姑去打招呼的,顺便买几个。我就不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守得住什么秘密。”钱二嫂推了女儿一把。 钱大丫理了理鬓角,换上一副亲热的笑脸,扭着腰走到了桑禾的摊位前。 “哟,这就是桑禾妹妹吧?长得可真俊。”钱大丫挤到前头,也不排队,直接冲着桑禾打招呼。 桑禾抬头看了她一眼,记忆里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但看她的穿着和那副拿捏的神态,心里便有了几分警惕。 “这位姐姐是?” “哎呀,你瞧我,我是你大伯娘的亲侄女,论起来,你得管我叫一声大表姐呢。”钱大丫笑得眼皮都抽抽,眼神却不停地往那冒气的卤锅里瞄,“我是路过,听人说这里的肉香,一看竟然是自家人。妹妹,你这锅里放了啥宝贝啊?怎么香得这么邪乎?” 桑禾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些寻常的调料,大表姐要是想吃,得排队。” 钱大丫脸色一僵,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自家姐妹,还排什么队。妹妹,你这手艺绝了,回头教教姐姐呗?姐姐我以后出嫁了,也能有个压箱底的活计。你放心,姐姐不白学,以后你有啥事,姐姐定帮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桑禾却听出了里面的算计。这哪里是想学活计,这是想直接断她的财路。 第37章 方子 “大表姐说笑了,这方子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发过誓不能外传。你要是想吃,我送你两个,方子的事,就不必提了。”桑禾说着,随便拿了两个装好递过去。 钱大丫不甘心,正想再磨,后头排队的食客不乐意了。 “哎,前面的,买不买啊?不买别挡道!我们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钱大丫被吼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拎着肉夹馍回了自家摊位。 钱二嫂赶紧迎上去:“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问个屁!”钱大丫没好气地把馍往桌上一摔,“那丫头心眼儿多着呢,说是什么师父传的,死活不松口。” 钱二嫂咬着牙,看着桑禾那边热火朝天的生意,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不说是吧?行,咱们走着瞧。这天底下,还没有老娘撬不开的嘴。” 而桑禾这边,刚打发走钱大丫,邻居吴婶子便提着一小篮鸡蛋走了过来。 吴婶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消息通,但这人心地不坏,平时跟桑家二房的关系也还算凑合。 “小禾啊,忙着呢?”吴婶子笑呵呵地把鸡蛋放下。 “吴婶子,您这是干什么?快收回去。”桑禾赶紧推辞。 “收什么收,这是自家鸡下的。我就是想来谢谢你。”吴婶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刚才路过你家地头,又去看了看林家那块地。好家伙,你家那是撒了什么神仙水了?那庄稼苗,长得比别家高出一大截,叶子绿油油的,瞅着就喜人。” 桑禾心中一动。 其实哪有什么神仙水,不过是她在翻地的时候,偷偷撒了一些自己配制的矿物粉末肥,又在灌溉的水里加了点灵力凝结的露水罢了。 “哪有什么神仙水,就是我爹和哥哥们勤快,地翻得深,草拔得净。”桑禾笑着遮掩。 吴婶子显然不信,拉着桑禾的手,诚恳地说:“小禾,婶子知道你有本事。你看婶子家那几亩地,长势蔫头耷脑的,你能不能指点婶子两句?哪怕是一句半句,婶子也记你的情。” 桑禾看着吴婶子那张布满皱纹、满是期盼的脸,想了想,这吴婶子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交好她没坏处。 “婶子,其实也没啥。你家那地啊,主要是太干了,土结了块。你回去让你家男人把土刨松点,再弄点陈年的草木灰和腐熟的粪水搅匀了浇下去,准管用。” 桑禾说的是最基本的农业知识,但在此时的窄沟村,却已经是难得的秘诀。 吴婶子如获至宝,连声答应着去了。 桑禾看着吴婶子的背影,再看看远处钱二嫂母女那阴沉的脸色,心里明白:随着日子越过越好,这麻烦,恐怕也要接踵而至了。 果然,当天傍晚,桑禾收摊回村的路上,就发现身后有个人影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 那身粉色的碎花布裙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桑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故意放慢了脚步,朝着村后那片偏僻的林子走去。既然有人想玩,那她不介意陪她们玩玩大的。 钱大丫见桑禾进了林子,以为机会来了,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桑禾妹妹,等等我!” 然而,等她冲进林子,却发现前面空无一人。 “人呢?”钱大丫愣住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表姐,你在找我吗?” 桑禾幽灵般的声音在钱大丫耳边响起,吓得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你……你……” “大表姐,天黑林深,这林子里常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跟着我做什么?”桑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的冷冽。 想打我的主意?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你要不要我帮你给大伯娘带个话,让她今晚睡觉记得关好窗户? 钱大丫是被两个路过的村民扶着,哭哭啼啼跑回镇上的。 她一头扎进钱二嫂的怀里,把林子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硬是把桑禾说成了一个会使妖法的女鬼。 钱二嫂听得心头火起,看着女儿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那点贪婪迅速发酵成了怨毒。她自认在镇上混迹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竟被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给耍了!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钱二嫂一把推开女儿,咬牙切齿道,“她会使妖法?我呸!我看她就是个会装神弄鬼的小贱人!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别怪老娘来硬的!” 第二天,钱二嫂依旧在桑禾隔壁摆着咸菜摊,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时不时地朝桑禾这边瞟。 桑禾一概不理。 她的小摊子如今又多了一个小帮手,那就是林氏的女儿念念。 念念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心思也细。桑禾在前面忙着切肉夹馍,她就在后面帮忙洗刷收拾,递个东西,偶尔还能帮着收钱找钱,算得一清二楚。有了她,桑禾确实轻松了不少。 “禾姐姐,喝口水。”念念懂事地递过一个水囊。 桑禾接过喝了一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累不累?” 念念用力地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能帮禾姐姐的忙,我高兴。” 看着孩子脸上真挚的笑容,桑禾心里也暖洋洋的。 眼看日头偏西,摊上的卤肉又见了底,只剩下最后几个馍。桑禾便让念念先收拾那些洗干净的碗筷和案板,自己则准备把那口宝贝的卤锅端下来,倒出卤汁,准备带回家去。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人在吵架,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桑禾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机会来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钱二嫂,眼中精光一闪。她猫着腰,趁着桑禾扭头的间隙,像只偷腥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到桑禾摊位的后面。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散发着浓郁香气,用布盖着的陶罐。那就是桑禾每天调配卤汁用的家伙!只要把这个偷到手,里面的卤料残渣足够她琢磨出个七七八八了! 她压低身子,伸出那只干瘦的手,一把就朝着陶罐抓去。 “不许动!” 一声清脆的童声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第38章 肉夹馍 钱二嫂的手指刚碰到陶罐的边缘,就被这声喊叫吓得一哆嗦。她猛地回头,正对上念念那双又惊又怒的眼睛。 原来,念念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隔壁那个鬼鬼祟祟的妇人。她早就觉得那人不怀好意,所以一直暗中提防着。 桑禾也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正看到钱二嫂那只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以及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贪婪和惊慌。 “钱二嫂,你在做什么?”桑禾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围被吵闹声吸引过去的人群,此刻又被念念的喊声拉了回来。一看这边的阵仗,立刻就围了上来。 钱二嫂做贼心虚,但她毕竟是滚刀肉的性子,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她猛地把手缩回来,往地上一坐,开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哟,没天理啦!欺负人啦!我好心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想过来帮你搭把手,你竟然说我是贼?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恶毒的眼神瞪着桑禾,“你个小蹄子,心肠怎么这么毒?是不是看我家的咸菜生意抢了你的风头,就故意设个套来诬陷我?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我一个卖咸菜的,我偷你这破罐子做什么?我吃饱了撑的?”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说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看客都有些动摇了。 毕竟钱二嫂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而桑禾只是个年轻姑娘,这妇人坐在地上撒泼,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是被冤枉的。 桑禾却丝毫不乱,她冷冷地看着钱二嫂表演,直到她的哭声渐小,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是来帮忙的?” “那当然!”钱二嫂梗着脖子喊道。 “帮忙需要像做贼一样猫着腰,趁我转身的时候偷偷摸过来?”桑禾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钱二嫂的脸上。 “我……我那是怕打扰你!” “怕打扰我,所以就直接伸手动我的东西?”桑禾又问。 “我那是看你罐子要倒了,想帮你扶一下!”钱二嫂的谎话张口就来。 桑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是吗?可我这罐子放得稳稳当当,何来要倒一说?” 就在钱二嫂被问得有些接不上话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念念突然大声说道:“你说谎!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想偷禾姐姐的罐子!你刚才趴过来的时候,头发都掉到桌子上了!” 说着,念念伸出小手指着钱二嫂刚刚趴过的地方。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在干净的案板上,果然静静地躺着一根发黄枯槁的长头发。再看看钱二嫂那头乱蓬蓬的头发,颜色质地一模一样。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了。 “哎哟,这可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就是,刚才还哭得跟真的一样,原来是在演戏啊。” “这桑家丫头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摊子,还要防着这种小人。”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无数根针,扎得钱二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念念骂道:“你个小贱种,胡说八道什么?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俩串通好了故意放在那儿陷害我的!”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桑禾竟是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蒙了,包括钱二嫂自己。 “你……你敢打我?”钱二嫂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桑禾。 “我打的就是你。”桑禾的眼神冷冽如刀,“我敬你是长辈,一再忍让,你却得寸进尺,不仅想偷我的秘方,如今还敢辱骂我的妹妹。钱二嫂,我警告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这事,你要是现在就滚,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那咱们就直接去见官!我倒要问问县太爷,这偷盗他人财物,外加当众污蔑,该当何罪!” “见官”两个字,再一次戳中了钱二嫂的软肋。 她看着桑禾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百姓鄙夷的神情,知道今天这便宜是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了。再闹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丢人的还是自己。 “你……你们给我等着!” 钱二嫂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也顾不上去收拾自己的咸菜摊子了,抓起钱袋子,就在众人的哄笑和唾弃声中,捂着脸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桑禾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还有些发抖的念念,柔声说道:“念念不怕,有姐姐在,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念念把头埋在桑禾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一闹,桑禾的名声在集市上不仅没受损,反而更响亮了。大家不仅知道她的肉夹馍好吃,更知道了这是个不好惹的厉害姑娘。 青石镇的东边,有一座弘文书院,是方圆几十里内最有名的学府。书院里的学子,大多是附近乡绅富户的子弟,或是些一心科考的贫寒书生。 这日晌午,书院的饭堂刚开饭,学子夏明文和杜修端着饭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夏明文是镇上夏秀才的儿子,为人沉稳好学。杜修则是县丞家的公子,性子活泼,交友广阔,尤其好一口美食。 “明文,又是这清汤寡水的,我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杜修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青菜豆腐,一脸的生无可恋。 夏明文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清心寡欲,方能静心向学。杜兄,你这心思若能多分一半在书本上,今年的院试定然能过。” “得得得,你又来了。”杜修摆摆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诶,你听说了没?西市那边来了个卖肉夹馍的,听说那味道,啧啧,香飘十里,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咱们下午休沐,要不要去尝尝?” 夏明文眉头微蹙:“市井吃食,油腻污浊,恐不洁净。” 第39章 杜修的帮助 “哎呀,你这人就是死板。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走,我请客,你就当陪我去见识见识。”杜修一把揽住夏明文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就往外走,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热络,全然不顾夏明文手里还握着半卷未看完的书册。 两人一路穿过街巷,踏入人声鼎沸的西市,耳畔瞬间被商贩的吆喝填满。 还没走到杜修说的地方,一股浓郁醇厚、勾人味蕾的肉香便顺着风飘了过来,霸道地钻进鼻腔,压过了集市里其他杂七杂八的气味,让人脚步都不自觉加快。 杜修用力耸了耸鼻子,眼睛瞬间亮得放光,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错不了!比上次闻着还要香!” 他们寻着香气快步走去,只见一个不大的简陋摊位前,竟排着一条小小的长队,食客们皆是一脸期待,时不时探头往摊位里望。 一个荆钗布裙、衣着朴素却整洁的少女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身形纤细,看着弱不禁风,可手上动作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切肉时刀起刀落干脆有力,剁碎时力道均匀,装馍、浇汁更是一气呵成,每一个步骤都娴熟无比,额角沁出的薄汗也顾不上擦。 夏明文看到那少女的脸时,脚步微微一顿,不由得怔了怔。 那张脸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却生得清秀耐看,眉眼温润,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透亮,透着一股与她稚嫩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与干练。 在这样嘈杂喧闹、人来人往的集市里,周遭皆是浮躁喧嚣,她却仿佛自成一方清净天地,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活计,丝毫不受外界干扰,这份定力让人心生讶异。 “两位公子,要几个?”桑禾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声音清亮又温和,正好对上他们的目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 “来四个!不,六个!”杜修大手一挥,语气豪气十足,“明文,咱们带回去给子谦他们也尝尝,让这帮只知啃干粮的书呆子开开眼界。” 桑禾闻言,立刻转身忙碌起来,炉火噼啪作响,卤汁的香气愈发浓郁,不过片刻功夫,六个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肉夹馍就用油纸仔细包好,递到了他们手中,油纸都被肉汁浸得微微泛油,看着就让人垂涎。 杜修接过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烫得嘶嘶吸气,可嚼了两下,瞬间眼睛都瞪圆了,满脸的惊喜。 那白吉馍被烤得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却柔软蓬松,口感层次分明。 被浓郁卤汁彻底浸透的肉馅,肥的部分油润不腻,瘦的部分软烂不柴,咸香的滋味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熬煮出的复合香气,在口腔里轰然炸开,满口留香,让人欲罢不能。 “唔……好吃!太好吃了!”杜修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狼吞虎咽,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连嘴角的油渍都顾不上擦。 夏明文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贪吃模样,心中也泛起几分好奇,便拿起一个,轻轻吹了吹热气,秀气地咬了一口。 只这一口,他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这味道……确实非同凡响。 不仅仅是单纯的香气浓郁,那味道层次分明,咸甜适中,香料的味道相辅相成,吃完后回味悠长,唇齿留香,竟让他这个一向对吃食不甚在意、素来简朴的人,也忍不住食指大动,想再吃一口。 两人在摊位旁的石墩上吃完一个,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拎着剩下的四个,慢悠悠地往书院走去,一路上还在议论着这难得的美味。 刚进学舍,那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就飘了满室,瞬间引来了围在桌前看书的同窗。 “杜兄,夏兄,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闻着也太香了,快快拿来分享!”一个同窗凑过来,鼻子不停嗅着,满脸馋相。 杜修得意洋洋地打开油纸包,金黄焦脆的肉夹馍露了出来,香气更盛,四个肉夹馍瞬间被围上来的同窗瓜分干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好吃!这馍外酥里嫩,肉馅也太香了,从哪儿买的?”“杜修,明日再去,可一定要帮我也带两个,我出钱!”一时间,学舍里满是称赞之声,纷纷打听着摊位的位置,桑禾的肉夹馍,一下子就在弘文书院传开了。 第二天,杜修果然又拉着还在看书的夏明文去了桑禾的摊子,此时摊位前依旧排着队,生意十分红火。“老板,给我们来二十个!”杜修一上前就大声说道,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桑禾看着他,眼中有些意外,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公子要这么多?怕是一时半会吃不完,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是我要,是替我那些同窗带的。”杜修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自豪,“你这肉夹馍,昨日在我们弘文书院可是出了名了,个个都惦记着。不过我们书院规矩严,平日里轻易出不来,只能麻烦你多做些。老板,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每日跟你订二十个,晌午的时候,你找个人给我们送到书院门口,钱我提前付给你,绝不拖欠。” 桑禾心中一动,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这可是个长期的大单子,比零散卖要省心不少,还能稳定收入。她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书院离这里不远,走路一刻钟就能到,每日固定送过去,既能省去食客排队的功夫,也能让自己的生意更稳定,对双方都有好处。 “可以。”桑禾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语气诚恳,“不过我这里就我和妹妹两个人,人手少,还要照看摊子,送过去要耽误些功夫,可能要加一点跑腿钱。二十个馍,您多付十文钱,如何?”“没问题!”杜修爽快得很,立刻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钱,“这是三天的钱,你点点。以后我们就这么定了,每日二十个,晌午送到。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免贵姓桑。”桑禾接过钱,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钱,心里却踏实了不少,她分出一部分递给一旁帮忙打下手的小丫头念念,“念念,数数。”念念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模样乖巧,接过铜钱,用稚嫩的小手认真拨弄着,一个个数清楚,很快就对着桑禾用力点了点头,示意数目没错。 夏明文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桑禾身上。他发现这个桑姑娘不仅手艺绝佳,做起生意来也颇有章法,报价公道,处事利落,面对生人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得很。一个孤身带着妹妹、在集市摆摊的乡下少女,能有如此气度与沉稳,实属难得,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多了几分坚韧与通透。 就这样,桑禾的生意版图,从一个小小的街边小摊,慢慢拓展到了弘文书院。每天晌午,日头正好的时候,念念都会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干净的木食盒装好二十个肉夹馍,挎在胳膊上,迈着小短腿,准时送到书院的侧门。杜修或者他相熟的同窗,总会提前等在那里接应,从未间断。 念念机灵又嘴甜,见了人就甜甜地喊哥哥,一来二去,书院门口看守的几个门房都认识了这个天天来送饭的小姑娘,偶尔还会跟她搭几句话,对她十分和善。这天,念念送完饭,把食盒抱在怀里,正准备蹦蹦跳跳地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温和声音叫住了。 “小妹妹,请等一下。” 夏明文缓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书卷气,他递给念念一个用油纸精心包着的小点心,语气温柔又亲和:“这是书院厨房刚做的松仁糕,香甜软糯,你拿去吃吧。多谢你每日辛苦跑一趟,风雨无阻的。”念念有些不知所措,小手攥着食盒带子,抬头怯生生地看了看这位温文尔雅、眉眼和善的公子,不知道该不该接。 夏明文见状,又温和地说道:“拿着吧,一点小点心而已。你姐姐……桑姑娘一个人带着你,还要支撑着摊子,起早贪黑的,很辛苦吧?”念念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禾姐姐很厉害的,天不亮就起来备料,从来不说累。”夏明文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没再说什么,轻轻摆了摆手,转身缓步进了书院。 他站在幽静的回廊下,倚着廊柱,看着念念小小的、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桑禾在炉火前忙碌的身影:素衣荆钗,神情专注,手上动作不停,眼神沉静而坚定。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样一个聪慧坚韧、有勇有谋的女子,不该只局限于这一方小小的肉夹馍摊子,整日与炉火、案板为伴。她那双沉静又明亮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更广阔的天地,藏着不为人知的志向与本事。 而与此同时,在热闹的学舍里,杜修正和几个同窗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刚到手的热乎肉夹馍,吃得不亦乐乎。忽然,一个家境颇为优越、平日里吃惯了精细吃食的同窗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馍,开口说道:“杜兄,这肉夹馍味道确实是好,可日日都吃,顿顿都是这个,也难免有些腻了。不知那桑姑娘,除了肉夹馍,还会做些别的吃食吗?若是能换些花样,那就更好了。” 这个问题,也让杜修瞬间停下了咀嚼,陷入了沉思。 他摸着下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夹馍,心里暗暗想着: 对啊,总不能一直只卖肉夹馍吧,若是桑姑娘能多做几样美味的吃食,书院的同窗肯定会更喜欢,生意也能更好。 第40章 不买 “娘,没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只要咱们把摊子支起来,她不敢闹出多大的动静。再说了,咱们还要吃饭呢。”桑禾安慰道,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院外。 自从上次裴铮出手相助,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总是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村口。他没说多余的话,但桑禾能感觉到,那一层无形的保护网从未撤去。 还没等他们把锅装上车,院门就轻轻响了。裴铮推门而入,怀里还抱着一捆刚劈好的干柴,随手放在灶边。 他看着桑禾,目光在桑长柱尚未痊愈的胳膊上扫过,声音低沉:“我送你们。” 裴铮并没有多解释,只是将那柄长弓紧了紧。这几日,村里关于桑家二房得财、大房遭报应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地痞流氓的恶毒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镇子上的集市,怕是要不太平了。 桑禾心头微微一动,这人总是这样,话极少,事却做得滴水不漏。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好。” 一行人到了镇上,桑禾的摊子刚支好,那股熟悉的肉香便引来了第一批食客。 隔壁的咸菜摊,钱二嫂早早就守在那里。她看着桑禾这边门庭若市,那张干瘦的脸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她身后的几个人影,看起来有些陌生,那是她前几日专门花钱从镇南边招来的地痞。 这些人手里虽然没拿什么明显的凶器,可那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东西。 钱二嫂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阴测测地低声吩咐:“待会儿瞅准机会,只要那丫头一忙起来,就给我把那一锅卤汁泼了!我看她没了卤汁,还怎么在这儿摆摊!” 几个壮汉互相对视一眼,冷笑着点了点头。 晌午正是最忙的时候,弘文书院那边的订单刚送到,桑禾正低头剁着卤肉。念念在旁边忙着收钱,骆铁兰则在烙新饼。 裴铮像是一尊守门神,靠在不远处的茶铺柱子上,眼睛却像是鹰隼一般,盯着钱二嫂的动静。 “动手!”钱二嫂看准时机,猛地一喊。 两个壮汉猛地从摊位后面窜出,怀里抱着早已准备好的泥石块,冲向那口咕嘟作响的卤锅。他们显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既砸了锅,又让那沸腾的卤汁溅桑禾一身。 变故突生,骆铁兰吓得惊呼出声:“禾儿,小心!” 桑禾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拿旁边的锅盖挡,可那两个壮汉的身形太快,眼看就要撞到那锅卤肉。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 裴铮几乎是在壮汉窜出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使用武器,只是单手一探,直接扣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向后猛地一拉,另一只手顺势一个侧踢,将第二个壮汉直接踹翻在地。 那壮汉疼得嗷嗷直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铮便已按住两人的后颈,狠狠地向地上一摁。 “砰!” 两人的头重重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动作干净利落,从头到尾不到三息。 周围的顾客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等到大家回过神来,看着那两个跪地求饶的壮汉,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钱二嫂原本张大的嘴僵在了脸上,眼里的惊恐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对上了裴铮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睛。 那一刻,她只觉得通体冰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所有的胆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是她……是这个婆娘让我做的!”两个壮汉被裴铮那恐怖的威压震住,哪里还敢隐瞒,指着钱二嫂就开始疯狂求饶,“大侠饶命!我们也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桑禾缓缓直起腰,手中的剁肉刀还沾着卤汁,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她一步步走到钱二嫂面前,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结了霜。 钱二嫂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自己的咸菜坛子中间。 “钱二嫂,我说过什么?”桑禾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集市上却清晰可闻,“我也说过,做人留一线。你这般纠缠,真当我桑禾是好欺负的吗?” “你……你别过来!”钱二嫂颤抖着,“你打了人,你还要杀人不成?” “杀人?”桑禾冷笑,“我没兴趣。但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报官,我直接把你送到王屠户那个大牢里去,让他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她顿了顿,又看向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镇民,“大伙儿都看见了,这人不仅想偷我的秘方,还雇凶砸摊子。这样的人,卖的咸菜,你们还敢吃吗?” 这一句话,比直接动手还要狠。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皱眉。谁愿意吃心怀鬼胎的人做的东西?况且这钱二嫂平日里就刻薄,此时更是引起了众怒。 “真是黑心烂肺的!” “以后再也不买她家的咸菜了!”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钱二嫂灰溜溜地爬起来,根本顾不上摊位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咸菜,带着那两个地痞逃之夭夭。 危机解除,摊子反倒因为这一闹,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刚才那小姑娘好厉害!胆色过人啊!” “可不是,听说那卤肉味道绝了,排这么长队呢,咱们也买两个尝尝!” “这肉夹馍确实香,刚才那恶婆娘想砸了都没砸成,可见这摊子老板也不是好惹的!” 因为昨天的“惊心动魄”,今天摊子的名气更响了。桑禾不得不让桑三狼连夜多准备了十斤肉,即便如此,不到午后也卖了个精光。 晚些时候,桑禾带着念念坐在牛车上,看着钱袋子里满满的铜板,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 “禾姐姐,你说那些坏人还会再来吗?”念念趴在车边问。 桑禾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不会了。至少在这集市上,不会了。” 日子过得飞快,桑家二房那五亩田里的菜苗,终于迎来了丰收的季节。 桑长柱看着那长得齐人高的豆荚和鲜嫩饱满的青菜,乐得合不拢嘴。他和林氏商量后,决定把这些蔬菜统一运往镇上售卖。 因为这是桑禾用现代科学方法耕种的,长势比村里别家的好出一大截。那豆荚饱满得快要裂开,青菜叶子厚实又鲜脆。 第41章 勒索 清晨,桑家二房和林氏母女齐齐出动。 这一车绿油油的蔬菜,就像是一车翡翠。 还没进镇子,就被一群早起买菜的大婶给围住了。 “哟,这青菜怎么长得这么好?新鲜呐!” “那是,你看看这叶子,连个虫眼都没有,水灵灵的!” 桑禾站在车旁,笑着道:“婶子们,这是我们自家种的,不用农药,吃着放心。今天刚摘下来的,便宜卖了!” 对于镇上的百姓来说,这可是顶顶大的卖点。毕竟这年头,有些菜农为了防虫,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水都敢往上喷,吃多了肚子难受。 再加上这些菜卖相极好,价格也公道,不到一个时辰,五亩地的菜竟然被抢购一空。 桑禾把钱分成了两份。两成交给林氏,八成留在自家。 当林氏接过那一串串铜钱时,手都在发抖。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钱,这是她和念念未来的希望啊! “桑禾姑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林氏哽咽着又要跪下。 “嫂子,别这样。”桑禾扶住她,“这是你们自己地里长出来的,是你和念念以后过日子的依靠。往后,咱们还要更努力呢。” 桑禾看着那一地被收割后留下的田垄,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屠户女,到现在不仅守住了家业,还带着邻里一起挣钱,她终于在这古代,立稳了脚跟。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林氏的眼神忽然一变,变得有些惊恐,紧接着,那原本欢快的街道上,突然涌进了一批官差。 那些官差手里拿着画卷,神情严肃,挨个摊位盘查。 “所有商贩!全部停下!例行检查!” 那声音在闹市中显得格外的刺耳,人群中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 桑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有种预感,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那队官差为首的是个身穿皂色公服的捕头,那捕头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看着就带着一股戾气。他们一行人走在集市中心,那架势不像是来盘查的,更像是来搜捕什么要犯。 集市上的摊贩们纷纷停下动作,不少人神色惊慌。在青石镇,这些衙门里的差人平素里可没少搜刮,这一出现,大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破财”。 官差们一路检查,从卖布的到卖杂货的,只要是摆摊的,都要盘问一番。 桑禾不动声色,低声对林氏和念念交代:“待会儿若有人问,你们只管说是帮我种地的亲戚,别的什么都别多嘴,明白了吗?” 林氏虽然心里发怵,但对桑禾的信任已深入骨髓,忙不迭地点头。 没过多久,那捕头便带着人晃悠到了桑禾的摊位前。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那个精致的折叠木架,又落在了桑禾清秀的脸上。 “你们这摊子,可有准入的牌子?”捕头声音粗嘎,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官爷,小女子是这镇上的合法摊贩,每日照例缴纳市集摊位费,这是收据。”桑禾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几张褶皱的单据。 捕头接过单据,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目光却不怀好意地在桑禾身上打量,末了又看向她身后的林氏母女,眼神在看到林念念那清秀的小脸时,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贪婪。 “摊子倒是正规。”捕头拖长了声音,“不过,近日镇上有传言,说这集市里混进了偷盗的贼人。你们这些外来摆摊的,嫌疑最大。摊子虽然合规,但你们这几个人,我们需要带回衙门核对一下户籍,看看有没有那流窜的盗匪。” 核对户籍? 这分明就是想找借口把人带走,好行那不轨之事。 林氏吓得面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桑禾冷笑。这捕头怕是盯着她最近红火的生意,想借机敲竹杠,或者干脆想把她这群女人带去衙门后院“关照”。 “官爷,户籍文书我们都带着,就在这儿,您随时查验。”桑禾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平静,“至于带回衙门,恐怕不妥。咱们大周律法,核对户籍只需在当地里正处核实即可,并没有把良民强行关押的规矩。” 那捕头没想到这乡下丫头竟如此胆大,还敢搬出律法来压他。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猛地抽出一半佩刀,冷喝道:“我说带走就带走!怎么,你要违抗官令吗?” 周围的百姓被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怕惹火上身,赶紧收了摊子溜了。 气氛一时间僵在了当场。 桑禾的手心全是冷汗。这捕头显然是个亡命徒,真要硬拼,她们这几个妇孺绝对吃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寒意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不知这位捕快大哥,带走这些良民,所为何事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明文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几卷书册,正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身后跟着两三个书院的学子,一个个气质非凡。 那捕头眉头一皱,看清了对方的身份,显然有些忌惮:“哟,这不是弘文书院的夏公子吗?我们要办案,这是衙门的事,夏公子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夏明文轻轻一笑,他不慌不忙地走近,眼神清亮:“我自然不敢插手衙门的公事。只是,这几位是我书院每日定购餐食的摊主。若是她们被抓,我这些同窗的午饭可就没了着落。既然官差大哥说是查户籍,那何必跑一趟衙门呢?我书院就在附近,咱们去那儿,请书院的夫子做个见证,当场查验便是,何必劳师动众?”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又抬出了书院的招牌。在青石镇,弘文书院名声在外,那是镇上官老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地方。 捕头被他说得骑虎难下。真要闹到书院门口,让夫子们出来作证,这事儿可就闹大了。他本想勒索一把,可这书院学子要是联合起来告上一状,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哼!”捕头冷哼一声,将刀收回鞘中,“既然夏公子作保,那便暂且记下。若是查出什么问题,我要你们好看!”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桑禾一眼,带着几个手下转身离去。 第42章 危机解除 危机解除,骆铁兰和林氏这才瘫软在地。 “多谢夏公子。”桑禾真诚地行礼。 夏明文摇了摇头,目光柔和:“桑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况,我还得感谢姑娘每日送来的那美味的肉夹馍。” 他看了看地上的摊子,轻声叮嘱:“这捕头叫赵五,是镇上出了名的地头蛇,平日里没少干坏事。姑娘往后出摊,还是得更加小心。” “多谢夏公子提醒。”桑禾点头,“若无别事,我们先收摊了。”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夏明文看着桑禾收摊离开的背影,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女子,似乎每一次出现,都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意外。 然而,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躲在暗处的钱二嫂看在了眼里。 钱二嫂看着那锦衣绸缎的夏明文和桑禾谈笑风生,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好啊,你个小贱人,摆个摊子竟然还能勾搭上书院的公子!”钱二嫂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阴冷的目光锁定了桑禾的背影,“你不是想出头吗?我偏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悄悄摸进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看着那几样便宜又刺眼的红粉,嘴角露出一抹狠毒的狞笑。 这青石镇,往后怕是更不太平了。 回到村里,桑禾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她看着正在地里锄草的父亲和四哥,又看着正在晾晒被单的母亲,知道这小小的安稳背后,是无数的算计和危机。 那赵五绝不会轻易罢休,那钱二嫂的眼神更是透着一股子邪气。 “爹,娘。”桑禾放下东西,沉声道,“咱们得想办法把生意再做大点。光靠集市这几亩地,加上这点肉夹馍,太容易被针对了。” “那你有什么主意?”桑长柱停下活计问。 桑禾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构思。 既然肉夹馍在镇上火了,那何不干脆开个铺子呢?有了铺子,就是正经的买卖,不管是赵五还是钱二嫂,想要再像欺负流动摊贩那样来找茬,就得掂量掂量律法和地契的威力了! 而且,她打算做更多的加工类农产品。 “我要开店。”桑禾字字铿锵,“而且要开,就开咱们镇上最大的店!” 这一刻,少女眼中的光,竟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 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夜色深沉,桑禾伏在案前,在一张粗糙的纸上,画出了未来铺子的草图。而裴铮,也正站在远处的山头,守望着那间透出暖光的窗户,手中紧握的弓弦,始终没有松懈。 这平静的背后,一场关于权势、金钱与信念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自从集市上与那赵五捕头当面对峙之后,桑禾一家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夏明文的出现虽然解了围,但谁都明白,那不过是暂时的。像赵五那样的地痞无赖,一旦记了仇,日后定会想方设法找补回来。 清晨的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骆铁兰给桑长柱盛着粥,眼里的忧色藏也藏不住。 “他爹,你说……那官差会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 桑长柱捧着碗,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眉头的川字纹却更深了。他放下碗,看着一双儿女,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没犯法,身正不怕影子斜。但禾儿说得对,总是在集市上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根基不稳,风一吹就倒。” 他的话让桑禾有些意外。曾经那个遇事只知退缩的父亲,如今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看来这段时间的磨砺,正在让他慢慢找回一个男人、一个父亲应有的担当。 “爹说的是。”桑禾接过话头,目光坚定,“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地里的菜已经熟透了,再不收就要老了。今天,咱们就把第一批菜全部收割,拿到镇上去卖。银钱落袋,才是最实在的。” 她的镇定感染了家人。没错,害怕是没用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未知的风险。 说干就干。桑禾带着桑三狼和林氏母女,直奔那五亩菜地。 经过桑禾改良方法的精心照料,这片菜地早已成了村里的一个奇景。别家的青菜还在慢悠悠地抽着条,桑家的菜地里,已经是绿意盎然,一片丰收景象。那白菜长得敦实饱满,菜心卷得紧紧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豆荚更是夸张,一串串沉甸甸地挂在藤上,个个都像要爆开似的,里面的豆粒清晰可见。 “天哪,禾姐姐,这……这都是咱们种出来的?”林念念看着眼前的一切,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她从小跟着母亲在田里刨食,却从未见过长势如此喜人的庄稼。 桑三狼也是咧着嘴笑,他扛着锄头,满心满眼都是骄傲。他妹妹就是有本事,别人种不出来的东西,她偏偏就能种出来,还比谁家的都好。 几人分工合作,桑三狼力气大,负责收割白菜和拔萝卜。桑禾和林氏手巧,专门摘那些饱满的豆荚。念念年纪小,就跟在后面,用草绳将青菜一把一把地捆好,码放整齐。 阳光洒在田埂上,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这不再是为了一口饭而挣扎的苦役,而是亲手收获希望的甘甜。 不到半天功夫,一辆牛车就被堆得冒了尖。绿油油的青菜,水灵灵的萝卜,还有一筐筐饱满的豆荚,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桑禾决定,这次卖菜,她和桑三狼、林念念一起去。母亲骆铁兰留在家里准备卤肉,父亲桑长柱养伤,顺便看家。 到了镇上大集,他们特意选了一个离之前卤肉摊稍远些的空地。桑禾心里清楚,赵五那伙人或许还在盯着她们,换个地方,能少些麻烦。 他们把菜从车上搬下来,整齐地码在地上。那鲜亮欲滴的品相,立刻就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 “哟,这菜可真新鲜!小姑娘,怎么卖的?”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最先凑了过来。 桑禾笑着应道:“婶子,您尝尝。咱们这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没打过半点农药,拿泉水浇的,味道甜着呢!”她随手掰了一片白菜叶递过去。 那大婶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一亮:“哎呀!还真是甜的!这菜心脆生生的,一点涩味都没有!行,给我来一棵大白菜,再称两斤豆荚!” 开了第一单生意,后面的人便都围了上来。 第43章 翅膀硬了 “这萝卜看着也好,给我来两个!” “小姑娘,你这菜卖相这么好,价格倒是不贵,跟别家一样啊!” 桑禾一边麻利地称重、收钱,一边笑着解释:“乡里乡亲的,图个薄利多销。大家吃得好,下次还来光顾,我们这生意才能长久不是?” 桑三狼在一旁,负责把客人要的菜打包,他力气大,一个人顶三个人用。林念念起初还有些害羞,躲在桑禾身后,可看着堆成小山似的铜钱,她也鼓起勇气,帮着递菜、捆绳子。小姑娘手脚虽慢,但格外认真。 一时间,桑禾的菜摊前人头攒动,竟比旁边的几个老菜贩生意还要好。那些菜贩子看得眼红,却也没办法。谁让人家的菜就是长得好,水灵得能掐出水来,自己的菜一比,就跟蔫了的草一样。 一个时辰不到,一整车菜就卖出去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的管事模样的人挤了进来。他先是拿起一根青菜仔细看了看,又捏了捏豆荚的饱满度,点了点头,对桑禾问道:“小姑娘,你这菜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桑禾心中一动,看这人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她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位管事,车上还剩下小半车。您全要,自然是欢迎的。不知您是哪家府上?” 那管事笑了笑,颇有些自得:“我是镇上福满楼的采办管事。我们酒楼对食材要求高,你这菜,品质不错。以后若是还有,可以直接送到我们酒楼后门,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福满楼!那可是青石镇最大、最贵的酒楼! 桑禾心中大喜,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有了福满楼这个稳定的销路,以后种出来的菜就不愁卖了。她当即与那管事谈好了价格,剩下的菜一并卖给了他,还约定了下次送菜的时间。 收摊回家时,钱袋子沉甸甸的,压得桑三狼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 “姐,咱们发了!这一车菜,卖了快二两银子!”桑三狼兴奋地掂着钱袋,这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林念念也捧着分到手的几十文钱,小脸激动得通红。这些钱,够她和娘亲买好几斤粗粮了。 回到家中,桑禾将卖菜的钱悉数交给骆铁兰。当那一大串铜钱和碎银子倒在桌上时,骆铁兰的眼睛都湿润了。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看看一双儿女,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踏实过。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难得地摆了一盘炒鸡蛋。 桑长柱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女儿脸上未褪去的疲惫,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禾儿,你一个人又是操心种地,又是忙活卤肉,太辛苦了。”他看着桑禾,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爹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了,也不能总在家里闲着。卤肉的生意要做大,那些香料的本钱就是一大笔开销。我年轻时跟着人跑过商,认识些门路。明天,我去一趟府城,找找那些大的香料行,看看能不能直接从他们手里拿货。这样一来,至少能省下三成的本钱。” 这番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去府城?那可不是青石镇,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的。 骆铁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急道:“他爹,你疯了?你一个人怎么去?路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不是一个人。”桑长柱打断了她,目光灼灼,“我是一家之主。从前是我没用,让你们娘儿几个受了委屈。现在,这个家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缩在后面,让孩子冲在前面给我遮风挡雨。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省下本钱,咱们就能早一天盘下铺子,早一天安稳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桑禾看着父亲,心中百感交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酒后抱怨命运不公的男人了。他开始思考如何为这个家分担,如何用自己的肩膀,为妻儿撑起一片天。 骆铁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虽然清瘦但挺直了的脊梁,看着他眼中那股重新燃起的火焰。多少年了,她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了。她眼眶一热,低下头,用筷子给桑长柱夹了一大块鸡蛋,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那你路上,要小心。” 这一晚,桑家二房的灯,亮了很久。他们讨论着去府城的细节,规划着卤肉铺的未来。这个家,在经历了分家的阵痛和生存的磨砺后,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稳稳地走向新生。 桑家二房的日子,就像是雨后春笋,一天一个样。 桑长柱去了府城,家里虽然少了个男人,但桑三狼已经能独当一面。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下地,把家里的力气活全包了。骆铁兰和桑禾则专心打理卤肉的生意,每日的肉夹馍依旧供不应求。卖菜得来的那笔钱,让家里有了底气,桑禾甚至还给每个人都扯了新布,打算做身新衣裳。 按照桑禾的意思,骆铁兰挑了些品相稍次、但依旧新鲜的蔬菜,让桑三狼给老宅那边送了过去。不管怎么说,李秀娥还是长辈,面子上的情分总要做到位,免得在村里落人口实。 然而,这份好意,在李秀娥眼里,却变成了赤裸裸的炫耀和施舍。 老宅的院子里,李秀娥看着桑三狼送来的一小筐蔬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她用脚踢了踢菜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听说了,你们家那一车菜,卖了好几两银子呢!怎么,发了财,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拿这些烂叶子来孝敬我这个老婆子?” 桑三狼憋着气,瓮声瓮气地回道:“奶,这是我姐的一片心意。我们家的菜,没有烂叶子。” “哼,心意?”李秀娥冷笑一声,“你们二房的心意,就是看着我们大房喝西北风!桑长源,你看看你这个弟弟,翅膀硬了,连老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第44章 硬气 大房的桑长源坐在屋檐下,闷声不吭。他婆娘周氏则探出头,酸溜溜地说道:“娘,您就别说了。人家现在是能耐人了,又是卖卤肉又是卖菜的,哪里还瞧得上咱们这些穷亲戚。” 桑三狼见他们这副嘴脸,也懒得再多说,放下菜筐转身就走。 他一走,李秀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越想越气,凭什么?凭什么她最不待见的二房,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那五亩地,原本就该是他们大房的!那些菜,也该是她的!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老大,老二!”李秀娥冲屋里喊道,“你们都给我出来!还坐着等死呢?老二家的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地里的菜,是咱们桑家的!走,跟我去地里,把咱们自家的菜搬回来!” 在她看来,分家不分家,只要她这个老太太还活着,二房的一切就都是桑家的,也就是她可以随意支配的。 桑大郎和桑二郎被她撺掇得也动了心思。是啊,都是一家人,去地里拿点菜怎么了?难道他们还能把自己当贼抓起来不成? 于是,李秀娥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儿媳,浩浩荡荡地就朝着桑家二房的菜地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桑三狼正好在地里给新翻的土地浇水。一看到大房这全家出动的架势,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 果然,李秀娥一到地头,就指挥着儿子儿媳:“还愣着干什么?摘啊!把那些白菜、萝卜,都给我搬回家去!” “奶!你们这是干什么!”桑三狼立刻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他们面前,“这是我们家的地,你们不能乱来!” 桑大郎仗着自己是长辈,上前就要推搡桑三狼:“老三,你让开!我们拿点自家的菜,关你什么事?你奶奶想吃几棵青菜,难道还要看你们的脸色?” “自家?这地早就分给我们二房了,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桑三狼身形高大,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堵墙,“你们想要菜,可以跟我姐说。像现在这样直接来地里搬,这不叫拿,这叫抢!叫偷!” “偷”这个字,瞬间就点燃了火药桶。 李秀娥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就想往桑三狼脸上扇,却被他侧身躲过。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李秀娥尖叫起来,“你个不孝的畜生!我这个做奶奶的,吃你几棵菜怎么了?我白养了你爹那么多年!你们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现在我不过是想拿几棵菜,你就要说我是偷?桑长柱就是这么教你孝顺长辈的吗?” 她的哭嚎声,很快就引来了不少在地里干活的村民。 大家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桑禾和骆铁兰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桑禾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心里便有了数。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扶住了气得脸色发白的母亲。 李秀娥看到桑禾来了,更是找到了攻击的目标,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自从你回来,我们桑家就没安生过!你教唆你弟弟顶撞长辈,怂恿你爹娘不孝敬我!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这地里的菜,我拿定了!我看谁敢拦我!谁要是敢拦,就是不孝!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一口一个“孝道”,一口一个“长辈”,试图用宗族伦理的压力,逼迫二房就范。 在场的村民们,不少人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在他们看来,孙子辈跟奶奶顶嘴,确实是大不孝。 骆铁兰被她骂得嘴唇哆嗦,刚要开口,却被桑禾轻轻按住了。 桑禾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桑三狼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秀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奶,您刚才说,孝道?” 她轻轻地反问,让李秀娥的哭嚎声为之一顿。 “没错!我就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就该孝顺我!”李秀娥理直气壮。 桑禾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既然您讲孝道,那我也跟您讲讲道理和王法。第一,当初分家,是您亲口说的,二房与老宅从此再无瓜葛,自生自灭。白纸黑字,里正和族老都做了见证。从那一刻起,这两家的财产便已分割清楚。我家的地,是我家的。您家的粮,是您家的。这叫‘道理’。”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第二,您带着大伯、二伯来我家的地里,不问自取,这叫‘偷’。按照大周律法,偷盗他人财物,是要送官查办的。这叫‘王法’。” “奶,您口口声声说我们不孝,可您做的事情,哪一件是为我们这些晚辈着想的?您是想让您的两个儿子,我的大伯、二伯,都背上一个‘贼’的名声,让村里人戳他们的脊梁骨吗?” 桑禾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李秀娥和大房众人的头上。 村民们的议论声也变了风向。 “禾丫头说得对啊!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哪有上门硬抢的道理?” “就是,前两天还看见二房给老宅送菜呢,这李婆子也太不知足了。” “为了几棵菜,让儿子当贼,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秀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桑禾这个丫头片子,嘴皮子这么厉害,几句话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还把“不孝”的帽子反扣到了她头上。 她气急败坏,还想撒泼,却听见人群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娘,您闹够了没有!”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本该在府城的桑长柱回来了。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爹!”桑禾和桑三狼惊喜地叫出声。 桑长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站到了妻儿面前,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他看着李秀娥,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畏缩和顺从,只有失望和决绝。 “娘,禾儿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桑长柱的声音无比清晰,“我们二房,不欠桑家任何东西。从前您怎么对我们,我不想再提。但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老婆孩子,别怪我桑长柱翻脸不认人!我们二房就算穷死、饿死,也绝不会再向你们低一次头!” 这是桑长柱第一次,在李秀娥面前如此强硬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第45章 小事 他的话,彻底击溃了李秀娥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看着这个一向懦弱的儿子,如今却像一头护崽的狼,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再看看周围村民们鄙夷的目光,只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地疼。 “好……好啊!你们……你们都长本事了!”李秀娥指着桑长柱,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却只说出了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桑大郎和桑二郎也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桑家二房,在全村人面前,第一次堂堂正正地挺直了腰杆。 桑长柱看着一双儿女,眼里满是愧疚和欣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桑禾:“禾儿,府城的香料商,爹给你联系好了。价格,比镇上便宜四成!” 桑禾接过那还带着父亲体温的纸包,里面是香料的样品和对方的名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父亲,真正地回来了。 而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裴铮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他看着桑家院子里重新升起的炊烟,看着那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这只雏鹰,正在迎着风,努力地展开自己的翅膀。而他,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桑禾并没有注意到,在围观的人群散去时,一个穿着讲究,看起来像是镇上富户管家的人,多看了她几眼,然后转身匆匆离去,似乎是要去给谁报信。 青石镇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与李秀娥的对峙,像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吹散了笼罩在桑家二房头顶多年的阴霾。桑长柱的归来与担当,更是给这个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家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这种安宁,也带来了新的机遇。 这日午后,桑禾正在院子里整理新买回来的香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桑禾姑娘。”夏明文背着书箱,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夏公子?你怎么来了?”桑禾有些意外。 “我……我是来道谢的。”夏明文将食盒递了过去,“上次在集市多亏了你,不然我定要被那赵五讹上一笔。这是我从镇上福满楼买的一些点心,不成敬意。” 桑禾没有推辞,大方地接了过来,请他进院子坐。骆铁兰端来一碗凉茶,夏明文连声道谢。 几句寒暄过后,夏明文才说明了真正的来意。 “桑禾姑娘,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家的肉夹馍,味道实在是一绝。我们书院的学子,每日吃着食堂里寡淡无味的饭菜,都快淡出鸟来了。我把你的肉夹馍带回去给同窗们尝了尝,他们都赞不绝口,都想托我问问,能不能每日从你这里订餐?” 订餐? 桑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青石镇的白鹿书院,是附近几个村镇最有名的学府,里面的学子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其中不少还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这要真能做成,可比在集市上零散地卖肉夹馍稳定多了,而且利润也更可观。 “订餐自然是可以的。”桑禾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分析道,“只是,光吃肉夹馍,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学子们读书辛苦,总要吃些正经的饭菜才能补养身体。” 夏明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桑禾姑娘的意思是……你还能做别的?” 桑禾笑了。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现代社会那琳琅满目的外卖盒饭。这可是她最熟悉的领域。 “当然。”她自信地说道,“我可以为书院的学子们提供专门的‘食盒’。每日一荤两素,配上白米饭。菜式每日更换,保证让大家吃得好,吃得饱,还不重样。” “食盒?”夏明文咀嚼着这个新奇的词语,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听起来……似乎很不错!那价格……” “价格自然要公道。”桑禾心中早有盘算,“肉夹馍一个五文钱。这食盒,根据菜色的不同,可以分为十文和十五文两种。十文的,是寻常的猪肉、鸡肉配时蔬。十五文的,便能用上些好料,比如牛肉或是河鲜。夏公子觉得如何?”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农户来说不便宜,但对于白鹿书院那些不差钱的学子而言,简直是物美价廉。夏明文当即拍板,说要先订十份十五文的,明日就送去书院,让大家先尝尝鲜。 送走了夏明文,桑禾立刻就投入到了新产品的研发之中。 “盒饭”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是全新的。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容器问题。她画了图纸,设计了一种分格的木制饭盒,让桑长柱去找村里的木匠帮忙打造。饭菜分开,才不会串味。 其次就是菜品。第一天的开张之作,必须一炮而红。 桑禾决定做一道红烧肉,再配上清炒豆荚和酸辣萝卜丁。红烧肉肥而不腻,汤汁浓郁,最是下饭。清炒豆荚保持了蔬菜的鲜甜,酸辣萝卜丁则开胃解腻。荤素搭配,颜色也好看。 当晚,桑禾就在自家厨房里试做。 肉是桑长柱今日新买的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桑禾先用热水焯去血水,再放入锅中,用小火煸炒出多余的油脂,直到肉块表面呈现出微微的金黄色。接着,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再加入葱段、姜片和她从府城带回来的特制香料包,倒入黄酒和酱油,最后加入没过肉块的热水,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肉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馋得在院子里劈柴的桑三狼和桑四熊都忍不住探头探脑。 就在桑禾专心致志地看着火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好香。” 桑禾回头,只见裴铮提着两只野鸡,静静地站在门口的月光下。他似乎是刚从山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山林的寒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裴大哥,你来了。”桑禾冲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招呼道,“来得正好,我正在试做新菜,你帮我尝尝味道?” 第46章 福满楼 裴铮没有拒绝,走进院子,将野鸡递给骆铁兰,然后便走到了厨房门口,看着桑禾忙碌。 他看得很认真。看她如何精准地控制火候,看她如何有条不紊地准备配菜,看她拿起调料罐时那双纤细却稳定的手。她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有一种别样的专注之美。 裴铮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做菜的样子。那份从容和自信,仿佛世间万物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能化腐朽为神奇。 红烧肉炖得差不多了,桑禾又另起一锅,大火快炒,迅速地炒好了一盘碧绿的豆荚。 她将米饭、红烧肉、炒豆荚和萝卜丁分别盛在一个大碗里,端到院中的石桌上,递给裴铮一双筷子。 “尝尝看,这是我为书院学子们准备的食盒菜色。” 裴铮接过筷子,先是夹了一块红烧肉。那肉炖得极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放入口中,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咸中带甜的浓郁酱汁瞬间包裹了整个味蕾。 他的眸子亮了亮,却没说话,又去夹了一口米饭。米饭被肉汁浸透,粒粒分明,香气扑鼻。再配上一口清爽的豆荚和开胃的萝卜丁,所有的油腻感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口的醇香。 “如何?”桑禾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家人的评价总会带着偏爱,而裴铮,她总觉得他能给出最中肯的意见。 裴铮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肉味醇厚,配菜爽口,米饭也焖得恰到好处。只是……” “只是什么?” “对于读书人来说,或许有些过于油重了。”裴铮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他们久坐少动,脾胃相对虚弱。这红烧肉虽美味,但若日日食用,恐会积食。或许可以再配一道清淡的汤品,比如冬瓜汤或者紫菜汤,既能解腻,又能补充水分。” 桑禾愣住了。 她只想着如何用后世的美味来征服这些古代人的味蕾,却忽略了不同人群的饮食习惯和身体状况。裴铮的提醒,可谓一针见血。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桑禾好奇地问。在他身上,总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一个普通的猎户,怎么会有如此细腻的观察力和见识? 裴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以前跟一个走方郎中学过几手,略知一二。”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桑禾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说的对!”桑禾茅塞顿开,高兴地一拍手,“多谢你,裴大哥!明日我就加上一道汤!对了,我还需要大量新鲜的食材,每日都要。你在镇上门路广,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可靠的菜贩和肉铺?” 这正中裴铮下怀。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不必找别人。”裴铮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每日进山,下山时可以顺路帮你采买。肉铺的张屠户与我相熟,菜则是镇东头的王婶家的最新鲜。你告诉我需要什么,我每日清晨给你送来便是。”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桑禾有些过意不去。 “不麻烦。”裴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了些许,“就当是……饭钱。” 四目相对,桑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片星河,让她有些不敢直视。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那……那就多谢你了。” 骆铁兰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看得出来,这个裴铮,对自家女儿是用了心的。他人品贵重,能力出众,又屡次出手相助,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裴铮就准时将桑禾需要的五花肉、豆荚、冬瓜等食材送到了院门口。东西都是最新鲜的,价格也比市面上的公道。 有了裴铮的帮助,桑禾的准备工作顺利了许多。她和骆铁兰一起,赶在书院上午下学前,将十份热气腾腾的食盒准备妥当。分格的木盒里,红烧肉色泽红亮,炒豆荚青翠欲滴,萝卜丁鲜艳可口,米饭上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配着一小盅清淡的冬瓜虾米汤。整个食盒看起来赏心悦目,让人食指大动。 桑三狼用扁担挑着两个大食箱,跟着夏明文,将这份特殊的“外卖”送到了白鹿书院。 结果毫无悬念。 当那十个精致的食盒在学子们面前打开时,整个食堂都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那诱人的香气,更是让那些啃着干粮、吃着寡淡菜肴的学子们羡慕得直流口水。 品尝过的学子无不交口称赞。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饭食!这红烧肉也太好吃了吧!” “还有这汤,清清淡淡的,喝下去真舒服!” “十文钱,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值!太值了!” 夏明文瞬间就被同窗们包围了。 “明文兄!这食盒哪里订的?明日也帮我订一份!” “我要十五文的!天天吃都行!” 当天下午,夏明文就带着一张长长的订单找来了。原本的十份,一下子激增到了五十份,而且指明了都要十五文钱的。 桑家二房,彻底沸腾了。 五十份,每份十五文,一天就是七百五十文钱,将近一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多两!这笔收入,足以让桑家彻底摆脱贫困,甚至在镇上过上体面的生活。 然而,巨大的商机也带来了巨大的挑战。每日五十份食盒,光是洗菜、切菜、烹饪,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桑家的人手,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更重要的是,桑禾的“食盒生意”在白鹿书院一炮而红,也彻底断了另一个人的财路。 白鹿书院的食堂,是被镇上最大的酒楼福满楼承包的。负责食堂管理的,是福满楼老板的小舅子,一个名叫刘管事的中年胖子。他平日里靠着克扣学子们的伙食,中饱私囊,过得好不滋润。 如今,桑禾的食盒横空出世,直接抢走了他最肥的一块肉。他听着手下人添油加醋的汇报,看着那日渐冷清的食堂,一张胖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47章 分猪肉 “桑家?就是那个在集市卖卤肉的泥腿子?”刘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敢抢我的生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去,给我查查他们的底细,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而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桑禾一家,对此还一无所知。 书院的生意步入正轨后,桑家二房每天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忙碌却充满希望。 桑禾负责统筹和掌勺,骆铁兰和林氏打下手,桑三狼负责送餐和力气活。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齐心协力地为了这个家而奋斗。 家里的境况,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桌上的饭菜从粗粮窝头变成了白米饭,隔三差五还能见到荤腥。骆铁兰甚至开始盘算着,等攒够了钱,就把家里的茅草屋顶翻修一下,再给几个孩子都添置几件新棉衣。 这样的变化,家里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尤其是桑四熊。 他的腿伤已经彻底痊愈,但那段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家人为他奔波劳累的日子,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亲眼看着姐姐如何凭一己之力撑起这个家,看着三哥如何默默地扛起所有的重活,看着父母如何从愁云惨淡变得有了笑容。 他觉得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个跟在哥哥们身后、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这天,吃过晚饭,桑四熊鼓起勇气,找到了桑长柱。 “爹,我想跟您学打猎。”少年人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桑长柱正在编织一个新的背篓,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自己的四儿子。桑四熊的性子其实最像他,有些内向,不爱言语,但心思细腻。从前,他总觉得这孩子身子骨弱,打猎这种辛苦又危险的活计,不适合他。 “山里危险,你身子刚好,还是……” “爹,我能行!”桑四熊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急切,“我每日都有跟着三哥练力气,腿脚也早就利索了。您忘了,我小时候,您教我射箭,我学得最快。我不想再待在家里,让姐姐和哥哥们养着。我也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桑长柱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倔强光芒,那是一种少年人渴望证明自己的热切。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想用自己的双手,为家人撑起一片天。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明日一早,你跟我进山。” 得到父亲的允许,桑四熊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父子俩就带上弓箭和干粮,悄悄地出发了。 桑长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教桑四熊如何分辨野兽的足迹,如何根据风向隐藏自己的气味,如何设置简单的陷阱。桑四熊学得非常认真,将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然而,打猎终究不是纸上谈兵。他们一连在山里转了两天,除了几只野兔和山鸡,连大型猎物的影子都没见到。 桑四熊有些气馁。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广袤而寂静的山林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第三天,就在他们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桑长柱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密林。 桑四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只见一头成年的梅花鹿,正在林边的溪水旁低头饮水。它身上的斑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美丽,姿态优雅而警惕。 桑长柱缓缓地取下背上的弓,对桑四熊低声道:“这是个好机会。风向对我们有利。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把它引出来。” 桑长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中。桑四熊握紧了手中的弓,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桑四熊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头梅花鹿突然受惊,猛地抬起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来了! 桑四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了父亲的教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忆起当初养伤时,那种钻心的疼痛和漫长的煎熬。连那样的苦楚他都挺过来了,眼下这点紧张又算得了什么? 那段磨练出的坚韧毅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的手,稳住了。 眼看着梅花鹿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最佳的射程。桑四熊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鹿的脖颈。 就是现在! 他猛地松开弓弦。 “嗖——” 羽箭带着破空之声,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中了梅花鹿的要害。 那头梅花鹿发出一声哀鸣,往前冲了几步,便轰然倒地。 成功了! 桑四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桑长柱从林子里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猎物,又看了看兀自愣神的儿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骄傲。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桑四熊的肩膀。 “好小子!有爹当年的风范!” 父子俩合力将这头足有一百多斤的梅花鹿抬回了家。当这巨大的猎物出现在院子里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当得知这是桑四熊亲手猎到的之后,桑禾和桑三狼都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桑四熊看着家人惊喜的目光,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需要、被认可的巨大满足感。 “爹,姐,”他郑重地宣布,“以后,我就跟着爹学打猎,家里的肉,我包了!” 一头鹿,不仅给家里带来了丰富的肉食,卖掉的皮毛和鹿茸也换回了三两多银子。这笔意外之财,让桑长柱也动了心思。 他看着家里每日堆积如山的猪肉,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稳定有力的手,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这天晚上,他找到了桑禾。 “禾儿,书院的生意虽然好,但终究是你一个人在操劳。爹也想多找个营生,给家里多添一份收入。”桑长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爹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会杀猪,还有一手分解猪肉的功夫。我想着,是不是也能去镇上摆个摊子,专门卖肉?” 桑禾一听,立刻表示支持。父亲的刀法,她是见识过的。快、准、稳,一头几百斤的猪,在他手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分解得干干净净,骨是骨,肉是肉,连下水都处理得毫无腥味。这样的手艺,不去赚钱实在太可惜了。 第48章 声名远扬 “爹,您的想法太好了!”桑禾兴奋地说道,“不过,咱们不能像镇上那些屠户一样,把一整片猪肉挂在那里,等客人要了再随便割一块。” “那要如何?”桑长柱虚心求教。 “咱们要做就做最专业的!”桑禾的眼睛闪闪发光,脑中浮现出现代超市里那些精细分割的肉类专柜,“我们可以把猪肉提前分割好,分成里脊、五花、梅花肉、猪蹄、排骨……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价格来卖。这样一来,客人买着方便,咱们的利润也更高。而且,咱们的摊子一定要干净!每日收摊,案板、刀具都要用热水烫过,再用干净的布擦干。摊位上不留一丝血水和肉腥味。别人卖的是肉,我们卖的是干净、是讲究、是‘桑家’的招牌!” 桑长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卖了一辈子猪肉,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女儿的一番话,仿佛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好!就按你说的办!”桑长柱一拍大腿,干劲十足。 说干就干。第二天,桑长柱就用卖鹿的钱,置办了一套全新的案板和刀具,还特意定制了一块写着“桑记鲜肉”的木制招牌。 桑禾则帮他设计了摊位的布局,准备了干净的白布和用来隔绝苍蝇的纱罩。 几天后,“桑记鲜肉”就在青石镇的集市上开张了。 桑长柱穿着一身干净的短打,手持锃亮的屠刀,站在整洁的肉摊后。案板上,不同部位的猪肉被他分割得整整齐齐,用小木牌标明了名称和价格,一目了然。 这种新奇的卖肉方式,很快就吸引了来往的百姓。 “哟,老桑,你这肉摊拾掇得可真干净!” “这五花肉切得真规整!正好拿回去做红烧肉!给我来两斤!” “老板,这叫里脊的是哪块?炒着吃是不是最嫩?” 桑长柱手起刀落,称重、打包,动作麻利。他为人老实,从不缺斤短两,肉质又新鲜,加上摊位干净整洁,很快就赢得了顾客的信赖。 生意出乎意料的好。不到晌午,一整头猪的肉就卖得差不多了。 桑长柱收摊回家,将沉甸甸的钱袋子交到骆铁兰手上时,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眼眶都有些发红。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妻儿受苦的窝囊废了。他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为这个家赚来了银钱。 至此,桑家二房的经济版图初步形成:桑禾的卤肉和盒饭生意是核心收入;桑长柱的肉摊和桑四熊的打猎是稳定的新增收来源;桑三狼则成了家里最得力的运输和劳力总管。 整个家,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财富也在以惊人的速度积累着。 然而,桑家的迅速崛起,在小小的青石镇,实在是太过惹眼了。他们的兴旺,不仅挡了刘管事的财路,也让某些一直盘踞在镇上的大户人家,感到了不快。 这日,镇上最大的布庄兼粮行“金玉满堂”的东家金员外,正听着自己管家的汇报。 “东家,您让我查的那个桑家,最近可了不得。”管家躬身说道,“他们家的女儿做的食盒,把白鹿书院的生意全抢了。他们家的男人,在集市摆的肉摊,也抢了张屠户不少生意。听说,他家四小子还猎了头鹿,卖了不少钱。” 金员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小小的农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折腾出这么多名堂,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他放下茶杯,冷笑一声,“我不管他们有什么本事,青石镇这块地界,还轮不到他们这些泥腿子来做主。你去,给他们找点‘麻烦’。我倒要看看,他们是龙,还是虫。” 管家心领神会,阴笑着退了下去。 一张针对桑家的无形大网,正在悄然张开。而即将到来的危机,远比一个村妇的撒泼或是地痞的骚扰,要凶险百倍。 白鹿书院的盒饭生意,彻底成了桑家二房最稳定的财源。每日清晨,厨房里都热火朝天。桑禾调味掌勺,骆铁兰和林氏则负责洗菜切菜,流水线一般的操作,效率极高。桑三狼每日准时将五十份精致的食盒送到书院,分文不差地带回七百五十文钱。 这日,桑禾跟着桑长柱去镇上出摊,看到集市上到了午时,许多做工的短工、摆摊的小贩,都只是啃着干硬的饼子,或是在路边摊买一碗寡淡的面汤胡乱对付。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爹,”她对正在利落分解猪肉的桑长柱说道,“咱们也在这摊子上卖盒饭吧。” 桑长柱一愣:“这里也有人买?” “当然有。”桑禾指着那些来往的行人,“书院的学子吃得,镇上的百姓自然也吃得。只是价格要便宜些,菜色也要换换。” 她心里迅速盘算起来。书院的学子不差钱,追求的是精致和营养。而集市上的普通百姓,更看重的是实惠、分量足、味道重,能下饭,能补充体力。 说干就干。第二天,桑记肉摊的旁边,就多了一个小炉子和小桌板。桑禾没有做红烧肉那么费功夫的菜,而是选择了大锅爆炒的菜色。 今日的菜是蒜苔炒肉片和麻婆豆腐。 大片的猪后腿肉,用酱油和淀粉腌制过,滑入滚油的铁锅,发出“刺啦”一声响,肉片瞬间卷曲,香气四溢。再下入切成小段的碧绿蒜苔,大火颠勺,锅气蒸腾。另一边的麻婆豆腐,红油滚滚,白嫩的豆腐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麻辣鲜香的味道勾得人直咽口水。 桑禾将这两种菜,配上满满一大碗白米饭,装在粗陶碗里,一份只卖八文钱。 “卖盒饭咧!新出锅的蒜苔炒肉,麻婆豆腐,八文钱一份,管饱!”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地看着。八文钱,能买四个大肉包子了。 一个在码头做工的汉子,犹豫了半天,最终抵不过那霸道的香气,掏出八文钱买了一份。他找了个墙角蹲下,扒拉了一大口饭菜。肉片滑嫩,蒜苔爽脆,酱汁咸香,混合着米饭的香甜,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再来一口麻婆豆腐,麻辣的滋味让他额头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呼哧呼哧地转眼就吃完了一大碗。 “老板娘!你这饭菜,够劲!”汉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49章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便都动了心。不一会儿,桑禾的小摊前就排起了队。准备的二十份盒饭,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得一干二净。 桑家的收入,又多了一笔。 家里的钱匣子,一天比一天沉。骆铁兰每晚数着铜钱,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钱多了,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改善居住环境。 那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承载了太多的辛酸。如今有了条件,桑禾决定,推倒重建!她要盖一所青砖大瓦房,有宽敞的厨房,有明亮的窗户,让家里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的一致赞同。 桑长柱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带着桑禾去了镇上的建材行。 盖房子是大事,木料、青砖、瓦片,一样都不能马虎。他们去的是镇上最大的一家木料行,老板姓钱,长着一对精明的三角眼。 钱老板一见桑长柱父女,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便动了歪心思。他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们引到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料前。 “二位可是要盖房子?看我这批松木,都是上好的料子,又直又匀,拿来做房梁,保管结实。看在你们第一次来的份上,给你们算便宜点。” 桑长柱看着那木料,从外表看确实不错,便有些心动。 桑禾却没说话,她走上前,伸出手在那木料上敲了敲,声音有些沉闷。她又凑近了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湿气。她不动声色,又走到另一堆木料旁,同样敲了敲,这边的声音就要清脆得多。 她心中有了数。 “钱老板,”桑禾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您这批木料,怕是刚从山里砍下来没多久,还没干透吧?”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一僵:“姑娘说笑了,我这都是放了半年的陈料。” “是吗?”桑禾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用湿木盖房子,当时看着是好好的,可等木头一干,就会收缩、变形、开裂。到时候房梁歪了,屋顶塌了,钱老板,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们自己担?” 她的话,字字清晰,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钱老板心上。 桑长柱一听,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盯着钱老板,一言不发。这个男人如今在镇上卖肉,天天与屠刀和骨肉打交道,身上自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煞气。 钱老板被桑禾说中了心事,又被桑长柱的气势所慑,额头不禁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今天这是碰到硬茬了。 “这……这位姑娘真是好眼力。”他干笑着,连忙换了一副嘴脸,“是我的伙计弄错了,把新料搬了出来。来来来,二位这边请,这边的才是上好的干料。” 他领着两人到了另一边,那里的木料颜色更深,质地也更坚实。 桑禾仔细检查过后,才开始跟他谈价格。因为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价格也往下压了不少。最终,他们以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定下了盖房子需要的所有木料、青砖和瓦片,并约好三日后送到村里。 从木料行出来,桑长柱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赞叹和骄傲。 “禾儿,你是怎么看出来那木头有问题的?” “以前听走南闯北的货郎说过一些辨别木材的法子,记住了而已。”桑禾随口找了个理由。 她没有说,在前世,她为了装修自己的小公寓,曾经恶补过无数装修知识,从材料辨别到施工工艺,都研究得明明白白。没想到,这些知识,竟然在这个时代派上了用场。 解决了材料问题,桑家崛起的声势,在小小的桑家村,也彻底传开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而那份嫉妒,很快就化为实质,找上了门来。 桑家二房要盖青砖大瓦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桑家村。 当满载着青砖、木料和瓦片的牛车一趟趟地驶入村子,停在桑家二房那破旧的茅草屋前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村民们围在院子外,看着那些崭新气派的建材,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羡慕。 这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复杂,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这道目光,来自大房的桑长河。 他站在人群后,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青砖,看着桑长柱一家人脸上洋溢的喜悦,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凭什么? 凭什么他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弟弟,突然就翻身了?凭什么他们一家还能住上青砖大瓦房? 想当初,二房穷得揭不开锅,找他借一斗米,他都推三阻四。桑长柱被人打断腿,他这个做大哥的,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在他的心里,这个弟弟一家,就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二房的生意越做越红火,银子流水一样地往家里淌。而他大房,依旧是老样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更让他着急的是,他的大儿子桑大壮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女方要十两银子的彩礼,他东拼西凑,还差着一大截。 眼看着二房如此风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拨开人群,装出一副亲热的笑脸,走进了二房的院子。 “长柱啊!恭喜恭喜!要盖新房了,真是大喜事啊!”桑长河一进门就嚷嚷道。 正在指挥人卸货的桑长柱闻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还是客气地应了一声:“大哥来了。” 骆铁兰从屋里出来,看到桑长河,眼神更是冷淡。她可没忘记,当初他们家最难的时候,这个大伯子是何等的嘴脸。 桑长河却像是没看见夫妻俩的冷淡,自顾自地绕着院子里的建材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哎呀,这青砖,这木料,都是顶好的啊!盖这么一所大宅子,没个几十两银子下不来吧?我弟弟就是有出息!” 他铺垫了半天,终于图穷匕见。 第50章 借钱 “长柱啊,”他凑到桑长柱身边,压低了声音,一副为难的样子,“你看,你这都盖上新房了,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可大哥我这边……唉,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大侄子大壮的婚事,就卡在那彩礼上了。还差八两银子,女方家催得紧,你看……能不能先从你这匀出八两银子,借给大哥周转一下?等我们秋收了,就还你。” 借钱? 桑长柱看着他,心里一阵冷笑。 他想起了妻子当初抱着高烧不退的四熊去求他,却被他无情赶出家门的场景。他想起了自己断了腿躺在床上,这个大哥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的情形。 如果说以前的桑长柱还会顾念那点可笑的兄弟情分,那么现在的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妻儿。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们,陪着他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他挣的每一个铜板,都沾着家人的血汗,凭什么要借给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大哥,”桑长柱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借。” 桑长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以为自己拉下脸来,好话说尽,这事十拿九稳。他没想到,桑长柱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你说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不借。”桑长柱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家里的钱,一分一厘都有用处。盖房子要钱,以后孩子们的嚼用、读书,哪样不要钱?我们自己还不够用,没有余钱借给你。” 桑长河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被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弟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让他恼羞成怒。 “桑长柱!你……你出息了是吧!”他指着桑长柱的鼻子,破口大骂,“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连亲大哥都不认了!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借,你就是不孝!不悌!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他一边骂,一边就想往上冲,想撒泼耍赖。 然而,他刚冲到桑长柱面前,就停住了。 眼前的桑长柱,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的窝囊汉。他每日在镇上杀猪卖肉,搬运上百斤的猪身,一身的力气。常年的劳作让他身形变得魁梧壮实,肩膀宽厚,手臂上肌肉贲张。此刻,他只是沉着脸,冷冷地看着桑长河,那眼神,就像在看案板上一块不听话的骨头。 “大哥,”桑长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家的钱,是我闺女冒着风险想出的营生,是我婆娘和媳妇起早贪黑做出来的吃食,是我儿子一趟趟跑断腿送出去的。你饿的时候,我们给你送过饭;你病的时候,我们没有落井下石。但你想要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填你自己的窟窿,没门。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念着那点兄弟情分,把你扔出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 桑长河被他的气势和话语震住了。他看着桑长柱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心里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此刻哪里还敢再撒泼。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桑长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好……好你个桑长柱!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在周围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了。 赶走了苍蝇,盖房子的正事便正式开始了。 桑长柱请了村里几个相熟的、手艺好的汉子来帮忙,管饭,给工钱。裴铮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也一早就过来了,二话不说就卷起袖子开始干活。他力气大,又似乎懂些营造的法子,哪里需要搭把手,哪里有重活,他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一时间,桑家院子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劳动的号子声和欢声笑语。 桑禾按照自己画的图纸,指挥着众人。她设计的房子,格局比村里常见的都要好。她特意扩大了厨房,砌了省柴又火力旺的新式灶台。每个房间都留了宽大的窗户,保证采光和通风。院子也重新做了规划,一边是晾晒区,一边留出来做个小菜圃。 骆铁兰和林氏则带着桑四熊,负责所有人的后勤。她们在院子另一头搭了个临时灶台,每日煮着大锅的肉菜汤和管够的白米饭,让来帮忙的汉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干活也更有劲了。 全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桑长柱负责打地基、砌墙,他干活踏实,一丝不苟。桑三狼跟着裴铮,专门负责上梁、架椽子这些高处又危险的活。两个年轻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 桑禾则像个总工头,拿着图纸,到处检查。看到哪里不对,她就立刻指出来。她的一些想法,比如用糯米汁混合石灰来加固墙体,让老工匠们都啧啧称奇,试过之后发现效果果然极好。 半个月后,一栋崭新的青砖大瓦房,在原本的废墟上拔地而起。五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墙高耸,门楼气派,在周围一片低矮的茅草屋和土坯房中,显得格外亮眼。 房子落成那天,桑家二房请所有帮忙的乡亲吃了顿丰盛的“上梁饭”。 酒过三巡,看着眼前这座凝聚了全家心血的新房,看着身边言笑晏晏的家人,桑长柱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对着桑禾,声音嘶哑地说道:“禾儿,这杯酒,爹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们二房的今天,就没有这座新房子。” 桑禾笑着摇了摇头:“爹,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一家人正沉浸在乔迁新居的喜悦中,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桑三狼挑着空食盒,从镇上跑了回来,脸上不见了往日的轻松,反而带着一丝慌张和不安。 “姐!不好了!”他冲进院子,气喘吁吁地说道,“出事了!今天咱们送去书院的盒饭,有十几个学子吃了之后,都说肚子疼,上吐下泻!现在书院的夫子正发火,说要报官呢!” 第51章 寿宴请 桑禾为书院学子们提供的食盒生意,很快就在青石镇打响了名头。她深知读书人嘴刁,且容易吃腻,便在菜式上狠下了一番功夫。每日的菜品绝不重样,今日是酱香浓郁的红烧肉,明日便换成了酸甜开胃的咕咾肉; 今日是清淡爽口的虾仁炒蛋,明日便成了咸香下饭的鱼香肉丝。素菜也从单一的清炒时蔬,发展出了蒜蓉、蚝油、白灼等多种做法。 有时,她甚至会做些新奇的花样,比如将豆腐捣碎,与肉末、鸡蛋混合,煎成金黄的豆腐饼,或是将土豆切成细丝,用大火爆炒,口感爽脆,让那些吃惯了炖土豆的学子们大呼过瘾。 这不仅仅是饭食,更成了一种期待。每日晌午,书院的侧门都围着一群翘首以盼的学子,等着念念提着食盒的身影出现。桑禾的名声,也从“那个卖肉夹馍的姑娘”,变成了“厨艺精湛的桑姑娘”。 这日午后,摊上的肉夹馍刚卖完,桑禾正准备收摊,夏明文却匆匆赶了过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更显得面如冠玉,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 “桑姑娘,冒昧打扰了。”夏明文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夏公子客气了,可是今日的食盒有什么不合口味之处?”桑禾停下手中的动作,以为是饭菜出了问题。 “不不不。”夏明文连忙摆手,脸颊微红,“饭菜极好,同窗们都赞不绝口。我今日前来,是有一桩私事,想请桑姑娘帮忙。” 原来,再过三日,便是夏明文祖母的六十大寿。夏家虽只是个秀才门第,不算大富大贵,但在青石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寿宴虽不打算大操大办,却也要请上几桌亲朋好友,热闹一番。夏秀才本打算请福满楼的大厨上门,可老太太吃不惯酒楼里油重味浓的菜肴,反而对夏明文带回家的几次食盒赞不绝口,夸其家常入味,又不失精巧。 “家祖母的意思,是想请姑娘过府,为寿宴主厨。不知姑娘是否方便?”夏明文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桑禾,生怕她会拒绝,“酬劳方面,姑娘放心,绝不会亏待了你。” 这对于桑禾来说,无疑是一个展示自己厨艺,并且将名声从市井小摊拓展到镇上体面人家的大好机会。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 “能为老夫人贺寿,是我的福气。酬劳之事好说,只是我需要提前知晓宾客的人数和口味偏好,也好准备菜单。” 夏明文见她答应,喜出望外,当即将寿宴的细节一一告知。两人商议妥当,约定了寿宴当日的时辰。 消息传回家中,骆铁兰和桑长柱又是高兴又是紧张。这可是去秀才老爷家做饭,要是做得好,那是给自家脸上添光;要是出了差错,那可就丢人丢到镇上去了。 “禾儿,你有把握吗?”骆铁兰拉着女儿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娘,您放心吧。”桑禾安慰道。区区几桌寿宴,对她这个脑子里装着一部中华美食菜谱的人来说,不过是小试牛刀。 接下来的两日,桑禾暂停了肉夹馍的生意,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寿宴的菜单上。考虑到是老太太的寿宴,菜品要以软糯、清淡、寓意吉祥为主。她开出了一份十二道菜的菜单,冷热荤素汤品甜点一应俱全,既有“福寿双全”的八宝鸭,又有“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还有“金玉满堂”的蟹黄豆腐,主食则是必不可少的“长寿面”。 寿宴当天,天还未亮,桑禾便带着桑三狼和念念,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满载着提前备好的食材,赶往夏家。桑三狼负责力气活,念念则负责打下手,递个盘子洗个菜,也能帮上不少忙。 夏家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几株兰草开得正好,处处透着一股书卷气。夏秀才和夏明文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十分和气,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半点轻慢。 桑禾一进厨房,便展现出了她专业的一面。她先是检查了一遍厨具和调料,然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 “三哥,把这只鸭子焯水,水里放几片姜。念念,把这些青菜择好,用清水泡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桑三狼和念念立刻行动起来,厨房里虽然人不多,却忙而不乱。 开席时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上宴席。 头道冷盘是四色拼盘,分别是酱牛肉、卤猪耳、白切鸡和凉拌海蜇,摆盘精致,让人眼前一亮。 紧接着的热菜更是引来宾客们的阵阵惊叹。那八宝鸭蒸得骨酥肉烂,肚子里填满了香糯的八宝饭,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香气扑鼻。清蒸鲈鱼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如同蒜瓣,淋上滚烫的热油和豉油,鲜美无比。还有那道蟹黄豆腐,色泽金黄,口感嫩滑,入口即化。 席间的宾客,大多是镇上的乡绅和读书人,平日里也吃过不少好东西,但今日这桌宴席,却让他们吃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这些菜没有福满楼那般花哨,却用料扎实,火候精到,吃的是食材的本味,是家的味道。 “明文啊,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大厨?这手艺,可比福满楼的强多了!”一位与夏秀才交好的老先生抚着胡须赞道。 夏明文与有荣焉,笑着答道:“不瞒您说,就是镇上西市卖食盒的那位桑姑娘。” “哦?就是那个桑家丫头?”众人闻言,皆是惊讶。他们只知道那食盒好吃,却没想到做饭之人竟如此年轻,还能操持这样一桌大席。 角落的一桌,坐着一个身穿绸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他从第一道菜上来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每一道菜都细细品尝,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和惊艳之色。他正是镇上另一家大酒楼“悦来客栈”的孙掌柜。 悦来客栈在镇上开了几十年,一直被福满楼压一头,生意半死不活。孙掌柜一直想找个突破口,却苦于没有自己的招牌菜。今日尝了这一桌菜,他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 尤其是那道冷盘里的卤味,酱香醇厚,回味悠长,看似简单,却最见功力。他断定,这桑姑娘最拿手的,定然就是这卤味。 第52章 福星下凡 寿宴结束后,宾客们尽兴而归,对今日的菜肴无不交口称赞。 夏老太太更是拉着桑禾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夸她是“福星下凡”。 桑禾婉拒不过,只好收下。正当她带着桑三狼和念念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孙掌柜却找了过来。 “桑姑娘,请留步。”孙掌柜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对着桑禾拱了拱手。 “掌柜的有何指教?”桑禾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似乎在集市上见过几次。 “指教不敢当。”孙掌柜开门见山,“在下悦来客栈孙德发。今日尝了姑娘的手艺,实在佩服。尤其那道卤味,滋味一绝。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将这卤味,卖与我悦来客栈?” 桑禾心中一动。她知道,这是一个让生意更上一层楼的绝佳机会。 “孙掌柜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长期合作。”孙掌柜的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姑娘每日制作卤味,送到我们客栈,我们按斤收购。价格好商量。这样一来,姑娘不用再辛苦摆摊,就有一笔稳定的收入。而我们客栈,也能多一道招牌菜。这是双赢的局面,姑娘以为如何?” 他见桑禾不说话,又加了一句:“至于数量,初期我们可以每日先定二十斤。如果卖得好,日后还可以再加。这是定金,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五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每日二十斤!这可比她在集市上零敲碎打地卖要强上太多了。而且悦来客栈是老字号,虽然生意不如福满楼,但信誉一直在。 桑禾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孙掌柜诚恳的眼神,知道自己事业的第二个跳板,已经稳稳地出现在了脚下。 与悦来客栈的合作敲定之后,桑家的生活节奏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和忙碌。 每日二十斤卤味,听起来不多,但真正操作起来,却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从清洗猪下水、分割肉块,到配料、熬制卤汤,再到小火慢炖,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桑禾和骆铁兰两人,即便从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也常常要到深夜才能歇息。 家里的厨房实在是太小了,一口卤锅根本不够用。桑禾一咬牙,拿出之前攒下的钱,又请人打造了两口大铁锅,将院子角落里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地收拾出来,用石头和泥巴垒了两个简易的土灶。这样一来,三个灶头同时开火,效率才勉强跟了上来。 可即便如此,人手还是不够。桑禾不仅要负责最核心的卤制环节,还要兼顾着书院那五十份食盒的制作,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每日都会带着念念过来帮忙,洗菜、切菜、烧火,什么活都抢着干。她知道,自己母女如今能吃饱穿暖,全靠桑禾一家的帮衬,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这天,看着桑禾累得坐在灶台边就睡着了,林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禾儿,你这样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林氏心疼地给她披上一件外衣,“你信得过嫂子的话,就把这清洗和初步处理的活计,全交给我吧。我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绝不让你操半点心。” 桑禾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她看着林氏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嫂子,多谢你。不过,我不能让你白帮忙。从今天起,我给你开工钱,每个月三百文。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这怎么行!”林氏连忙摆手,“你们帮我那么多,我还没报答呢,怎么能再要你的钱?” “嫂子,这不是报答,这是正经的雇佣。”桑禾拉住她的手,态度坚决,“咱们是合作,不是施舍。你帮我干活,我付你工钱,天经地义。只有这样,咱们的合作才能长久。你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以后我也没脸再让你帮忙了。”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重,林氏推辞不过,只好红着眼眶答应了下来。 有了林氏的加入,桑禾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不少。她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卤汤的调配和火候的掌控上。桑家的卤味生意,也因为有了稳定的销路,开始蒸蒸日上。 然而,桑家二房的日子越是红火,桑家老宅那边的气氛就越是阴沉。 李秀娥每日听着村里人对二房的夸赞和羡慕,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一样,又嫉妒又憋屈。尤其是当她听说,桑禾如今都能去秀才家做大席,还跟镇上的大酒楼做起了生意,那股子不平衡的感觉,更是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凭什么她最看不上眼的二房,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那些钱,本来都该是她的! 这日,钱氏从镇上回来,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桑禾生意如何火爆,悦来客栈的伙计如何对她客客气气。李秀娥听完,再也坐不住了。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捂着胸口,往床上一躺,开始“哎哟哎哟”地呻唤起来,说自己心口疼,喘不上气,怕是时日无多了。 大房一家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想作妖。钱氏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跑到二房的院门口,开始哭天抢地。 “铁兰啊!长柱啊!你们快去看看娘吧!她老人家快不行了啊!大夫说,要用好药吊着命,可我们家……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来了啊!” 骆铁兰正在院子里晾晒香料,闻言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婆母,早就没了半点情分。但毕竟是长辈,话说得又这么严重,她也不好完全置之不理。 正巧桑长柱从府城回来,在家休整,听到钱氏的哭喊,他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大嫂,娘她到底怎么了?” “哎哟,我的好二弟,你可算回来了!”钱氏见他出来,哭得更来劲了,“娘她……她就是心里堵得慌,日夜惦记着你们,一口气没上来,就病倒了!大夫说,得用人参、鹿茸这些精贵的药材温补着,不然……不然就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着桑长柱,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现在有钱了,这救命钱,理应你们出。 第53章 桑长柱还没说话,桑禾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病得这么重,那我们做晚辈的,是该去看看。”她看着钱氏,语气平淡,“大嫂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和我爹就过去。若是奶奶真的病重,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钱氏的目的就是来要钱,见桑禾答应了,以为他们是怕了,心里一阵得意,便扭着腰走了。 “爹,您怎么看?”桑禾看向父亲。 桑长柱冷哼一声,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她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无非就是眼红我们家日子好过了,想来打秋风。走,禾儿,咱们去会会她。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他们没有带钱,也没有带任何补品,就这么空着手,朝着老宅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老宅的屋子里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艾草味。李秀娥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用姜黄粉末涂的),嘴唇发白,哼哼唧唧,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钱氏和周氏两个儿媳妇,正一左一右地坐在床边,拿着帕子假模假样地抹眼泪。 “娘,长柱和禾儿来看您了。”钱氏哽咽着说道。 李秀娥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桑长柱父女俩两手空空地来了,心里顿时一阵火大,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她伸出干枯的手,有气无力地朝着桑长柱招了招。 “长……长柱啊……娘怕是……怕是看不到你给我养老送终了……”她说着,还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 桑长柱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沉声问道:“娘,您哪里不舒服?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咳咳……大夫说……是心病……要用好药养着……”李秀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桑禾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了李秀娥的手腕上,装模作样地号了号脉。李秀娥被她冰凉的手指一碰,吓了一跳,想缩回去,又怕露馅,只能僵着不动。 “奶奶这脉象,确实有些虚浮。”桑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不过,这不像是普通的心病。我倒是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类似的症状,叫‘懒虫入体’。这种病,寻常汤药是治不好的。” “什么?懒……懒虫入体?”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这病名听着就邪乎。 桑禾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没错。这种病,得了之后人就会四肢无力,胸闷气短,只想躺着不动。唯一的法子,就是用金针刺穴,将那懒虫逼出来。不过这过程嘛,会有些疼,需要用三寸长的银针,刺入胸口的膻中穴,还有后背的膏肓穴。而且,为了保证效力,行针的时候,是不能用麻药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针包。这针包是她平时用来挑香料里杂质的,里面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针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森森的寒光。 “不过奶奶放心,我跟游方郎中学过几手。这针,我来扎,保证针到病除。”桑禾说着,就捏起一根最长的钢针,作势要往李秀娥胸口比划。 “你……你别过来!” 李秀娥一看那明晃晃的长针,吓得魂飞魄散。她也顾不上装病了,“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比谁都利索。她一把挥开桑禾的手,中气十足地骂道: “你个小贱人,你想谋杀亲奶奶啊!”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钱氏和周氏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精神矍铄、骂声震天的婆母,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桑禾收回钢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淡淡地说道:“看来,奶奶这病,已经好了。” “你……”李秀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知道自己是彻底栽了。她看着桑禾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羞又怒,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恶毒的咒骂。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畜生!扫把星!我们桑家就是因为你才不得安宁的!”她抄起床边的拐杖,就朝着桑禾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这一次,桑长柱没有再沉默。 他一步上前,稳稳地挡在了女儿身前,用那只完好的手臂,一把抓住了李秀娥的拐杖。他的手很有力,像一把铁钳,让李秀娥再也动弹不得。 “娘。”桑长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闹够了没有?” “娘,闹够了没有?” 桑长柱低沉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池塘,在老宅的堂屋里激起千层浪。 李秀娥被他那只铁钳般的手抓着,手腕生疼,更让她心惊的是桑长柱的眼神。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畏缩和愚孝,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被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拐杖。 “哐当”一声,拐杖掉在地上。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也要反了不成!”李秀娥色厉内荏地尖叫。 “我只是不想再让我的妻女受委屈。”桑长柱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娘,您若是真的身体不适,我们做儿女的,砸锅卖铁也会为您请医问药。但您若是只想着用这种法子来折磨我们,恕儿子不能再奉陪了。禾儿说得对,我们分家另过,早已是两家人。往后,还请您自重。” 说完,他不再看李秀娥那张由青转白的脸,转身拉起桑禾的手:“禾儿,我们走。” 父女俩走出老宅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桑禾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这座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大山,如今真正地,成为了她可以依靠的屏障。 “爹。”她轻声喊道。 “嗯?”桑长柱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您刚才,真威风。”桑禾由衷地说道。 第54章 桑长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耳根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严肃的语气说:“她是你奶奶,爹不能对她做什么。但爹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桩闹剧,最终以李秀娥偷鸡不成蚀把米收场。她装病骗钱的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桑家老宅的人,一连好几天都关着门,没脸见人。 而桑禾一家,却像是拨开了云雾,日子过得越发顺遂。与悦来客栈的合作稳定,卤味的名声渐渐在镇上传开。书院的食盒生意也依旧红火,每日里忙忙碌碌,银钱像流水一样进账,家里的光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日,村长家的半大小子敲着锣,在村里扯着嗓子喊,说是再过三日,镇上的城隍庙要开一年一度的春日庙会,届时百戏杂耍、商贩云集,热闹非凡。 这个消息让整个桑家村都骚动起来。对于平日里缺少娱乐的村民来说,逛庙会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林氏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她白日里帮着桑禾处理食材,晚上得了空,便会坐在油灯下打络子。她的手很巧,普普通通的五彩丝线在她指尖翻飞,很快就能变成一个个精巧的同心结、盘长结。 “禾儿,我想着,庙会那天人多,要不……我把打好的这些络子拿去卖卖看?”林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桑禾说。她如今在桑禾这里领着工钱,生活有了着落,但她总想着能再多挣一些,好让念念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些。 “这是好事啊,嫂子!”桑禾一口答应下来,“你的手艺这么好,肯定有人买。” 说着,她凑到林氏身边,看着那些虽然精致但样式略显陈旧的络子,脑中灵光一闪。她拿起纸笔,凭借着后世的记忆和审美,飞快地画了几个图样。 “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她将图纸递给林氏,“我们可以做些不一样的。比如这个,做成小鲤鱼的形状,寓意年年有余,小孩子肯定喜欢。还有这个,编成一朵小小的梅花,缀上一颗小珠子,可以挂在姑娘家的发髻上。这个如意结,可以送给长辈,寓意吉祥如意。” 林氏看着图纸上那些新奇又好看的花样,眼睛都亮了。这些样式,她见所未见,但只看一眼,就知道肯定会受欢迎。 “禾儿,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太厉害了!”林氏又惊又喜。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除了卤味的酱香,又多了丝线的清新。林氏得了新样子,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头扎了进去,废寝忘食地赶工。桑禾和骆铁兰也抽空帮忙穿珠子、做流苏。就连念念,也像模像样地学着打最简单的金刚结。 庙会当天,桑禾特地歇了一天的生意。一家人天不亮就起了床,桑三狼赶着牛车,车上装着两大桶卤味、几大篮子食盒,还有林氏精心打包好的一箱子络子。 庙会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此时已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耍猴戏的、套圈的,各种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欢笑声、锣鼓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桑禾他们在一个人流不算最拥挤,但位置也不偏的角落里支起了摊子。左边是卤味和食盒,右边是林氏的络子。 桑禾深谙营销之道。她没让林氏把所有络子都摆出来,而是挑了几款最别致的,用一块干净的青色棉布做底,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旁边还用小楷写了几个字,分别标注着“年年有鱼”、“步步生莲”、“吉祥如意”等。 这新颖的售卖方式,加上络子本身精巧可爱的模样,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姑娘媳妇和带着孩子的妇人驻足。 “哎呀,这小鱼儿络子真好看!老板娘,这个怎么卖?” “给我拿那个梅花的,正好配我今天这身新衣裳!” 林氏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但在桑禾的鼓励下,她也渐渐放开了,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耐心地给客人们介绍。那些络子不过是些丝线钱和手工钱,定价不高,几乎人人都消费得起。一时间,小小的摊位前竟围满了人。 另一边的卤味摊子,生意更是火爆。许多人都是悦来客栈的老主顾,早就听闻这卤味出自一个年轻姑娘之手,今日一见,更是好奇。桑禾将卤好的猪头肉、猪耳朵、豆干等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方便客人们边逛边吃。那浓郁的酱香味,就是最好的招牌,引得人直流口水。 念念穿着一身半新的红袄子,像个小福娃,在摊位前跑前跑后,一会儿帮着收钱,一会儿又脆生生地吆喝两句“快来买好吃的卤味呀”,引得客人们哈哈大笑。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摊子上的东西卖出去了大半。林氏的络子箱子,更是已经见了底。她看着收钱的布袋子变得沉甸甸的,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可是她靠自己的双手,正大光明挣来的第一笔钱。 “禾儿,你看,都卖完了……”林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就说吧,嫂子的手艺是最好的。”桑禾笑着递给她一个肉夹馍,“快歇歇,吃点东西。这里我看着就行。” 骆铁兰和桑三狼也满脸是笑,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桑禾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她正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一转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铮今日没有穿书院的院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身姿挺拔,气质清隽,在一片喧闹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他似乎是在寻什么东西,目光在各个摊位间逡巡,眉头微蹙。 桑禾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裴铮却已经看到了她。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迈步走了过来。 “桑姑娘,真巧。” “裴公子也来逛庙会?”桑禾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嗯。”裴铮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摊位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生意兴隆。” “托福,还过得去。”桑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热,“你要不要尝尝?我请你。” “好。”裴铮没有推辞,从善如流。 桑禾利落地给他装了一个肉夹馍,又用干净的油纸包了几块卤豆干。裴铮接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的卤肉软烂入味,肉香混合着面香,让他不由得赞道:“味道很好。” 第55章 怀抱 “你喜欢就好。”桑禾心里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林氏走了过来,笑着对桑禾说:“禾儿,你忙了一上午了,也去逛逛吧。这里有我跟你娘呢。念念,你也跟着你小姑去玩会儿。” 念念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欢呼一声,拉住桑禾的衣角。 桑禾推辞不过,便也应了。她看着身旁的裴铮,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裴公子可有空闲?不如……一起?”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在古代,算不算是主动邀约男子?会不会太唐突了? 裴铮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窘迫,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桑禾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念念像只快活的蝴蝶,在前面蹦蹦跳跳,一会儿看看糖人,一会儿又被杂耍吸引。 庙会的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走到一处戏台前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在后面猛地推了一把。桑禾一个趔趄,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桑禾睁开眼,便对上了裴铮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切,呼吸都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清晰的眉眼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没事吧?”裴铮的声音有些低哑。 桑禾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慌忙站直身子,挣开他的怀抱,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没事,多谢裴公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裴铮也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人多,小心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和暧昧。桑禾心乱如麻,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目光,却陡然凝固了。 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同样支着一个吃食摊子。摊子的样式、售卖的食物,竟然和她的摊位有七八分相似。而站在摊子后面,正满脸堆笑地招揽客人的那个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钱氏的弟媳——钱二嫂。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钱二嫂的摊位,几乎是照着桑禾的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长条桌,上面铺着一块虽然不甚干净但颜色相近的蓝布。桌上摆着几个大陶盆,里面盛着颜色暗沉的卤肉、卤蛋和豆干。旁边甚至也学着桑禾的样子,放了一个小炭炉,上面温着一锅肉汤,一个妇人正笨手笨脚地往烙好的饼里夹肉。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钱二嫂在摊位前竖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几个大字:“桑家祖传卤味,价钱减半”。 “桑家祖传”四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了桑禾一下。 裴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个摊子。他何等聪明,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皱了皱眉,看向桑禾,见她脸色微沉,便低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桑禾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挑衅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必了,一点小事而已。”她对着裴铮,勉强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带着念念回到自家摊位时,林氏和骆铁兰也已经发现了对面的异状,正气得脸色发白。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骆铁兰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还打着我们桑家的名号,她们家什么时候有过什么祖传卤味了!” “小姑,她们是坏人!她们学我们!”念念也气鼓鼓地跺着脚,小脸涨得通红。 林氏更是忧心忡忡:“禾儿,这可怎么办?她卖得那么便宜,咱们的客人,怕是都要被她抢走了。” 桑禾安抚地拍了拍骆铁兰和林氏的手,又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头。 “娘,嫂子,你们别气。念念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想学,就让她学去。她想卖,就让她卖去。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 “可是……”骆铁兰还是不甘心。 “娘,您信我。”桑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有些东西,是她学不来的。公道自在人心,味道在人嘴里。咱们等着看就是了。” 见桑禾如此镇定,骆铁兰和林氏虽然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干活的时候,眼神总忍不住往钱二嫂那边瞟。 果不其然,钱二嫂那“价钱减半”的招牌,吸引力是巨大的。 很快,就有不少图便宜的客人围了过去。 “真能便宜一半?” “味道一样吗?” 钱二嫂见状,更是得意,声音提了八度,炫耀似地朝着桑禾这边喊道:“哎哟,各位乡亲邻里都来尝尝啊!我们这可是桑家的正宗祖传手艺,有位好心的本家侄女把方子给了我们,我们寻思着不能独吞,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尝个鲜!味道一模一样,价格只要一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她这话,明着是夸桑禾“好心”,暗地里却是在说桑禾心黑,卖得贵。 一些原本在桑禾摊位前排队的客人,听了这话,也开始犹豫起来,三三两两地朝着钱二嫂那边走去。 眼看着自家的客人越来越少,而钱二嫂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骆铁兰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连桑三狼都气得捏紧了拳头,一副想冲过去理论的架势。 桑禾却依旧不为所动。她只是有条不紊地切着肉,招呼着剩下为数不多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第56章 肉夹馍 “姑娘,你就不气吗?那婆娘都快把你的生意抢光了。”一个常来买肉夹馍的老主顾看不过去,小声说道。 “大爷,做生意嘛,有来有往。再说,人家也是凭本事吃饭。”桑禾笑了笑,递过一个分量十足的肉夹馍,“您拿好。” 钱二嫂那边,生意确实火爆了一阵子。她收钱收到手软,看着桑禾这边门可罗雀的景象,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神里的得意和挑衅,毫不掩饰。 然而,这样的光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半个时辰后,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个汉子黑着脸,拿着一个只咬了一口的肉夹馍,气冲冲地走回到钱二嫂的摊位前,把东西“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你这叫什么玩意儿?肉夹馍?我看叫肥油夹馍还差不多!一口下去全是油,腻得我差点吐出来!” 钱二嫂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位大哥,话可不能乱说,我这肉都是好肉。” “好肉?”那汉子冷笑一声,用手把饼掰开,指着里面白花花的肥肉,“你自己看看!这饼也是,死硬死硬的,哪有对面人家的香软酥脆?还有这卤味,除了咸就是咸,一点香味都没有!你还敢说是祖传方子?你家祖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吧!” 汉子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就是啊!我买的这块卤肉,颜色看着就不对,吃着还有一股子腥味!” “她家的豆干也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入味。” “我还以为捡了多大便宜,呸!这钱花得真冤枉!” 原来,那些被低价吸引过去的客人,尝过之后,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天差地别。 桑禾的卤味,用的是几十种香料精心调配的卤汤,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味道醇厚,层次丰富,香入骨髓。而钱二嫂,不过是学了个皮毛,用大量的酱油和盐调味,味道单薄死咸不说,为了节省成本,选用的食材也都是最次等的。猪头肉不处理干净,带着一股腥臊味;肉夹馍里的肉,肥的多瘦的少,腻得人发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吃惯了桑禾家真材实料美味的客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粗制滥造的仿冒品? 于是,那些去了钱二嫂那里的客人,一个个都黑着脸回来了。有的人甚至直接把没吃完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桑禾的摊位前排队,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桑姑娘,还是你家的好吃。我们再也不图那点小便宜了。” “对不住啊姑娘,我们刚才鬼迷心窍了。” 桑禾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没事,大家尝尝看,喜欢吃哪家就买哪家,都是自愿的。” 她越大度,就越显得钱二嫂那边尖酸刻薄,上不得台面。 钱二嫂眼看着自己摊位前的人跑得一干二净,全都围到了桑禾那边,而自己的陶盆里还剩着大半的卤味,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她辛辛苦苦准备了几天,本以为今天能大赚一笔,顺便把桑禾彻底踩下去,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个笑话。 恼羞成怒之下,她也顾不上面子了,直接冲到桑禾的摊位前,双手叉腰,破口大骂:“桑禾!你个小贱人!你背地里到底使了什么坏!是不是你找人去我那捣乱,说我东西不好吃?” 这恶人先告状的架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骆铁兰气得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桑禾拉住了。 桑禾看着撒泼的钱二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二嫂,你说我找人捣乱,可有证据?” “我……”钱二嫂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喊道,“还要什么证据!要不是你使坏,他们怎么会都跑到你这里来!” “因为你家的东西,就是不好吃啊!” 不等桑禾开口,刚才那个带头理论的壮汉就站了出来,他指着钱二嫂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你那肥油夹馍谁爱吃谁吃去!你那咸死人的卤肉谁爱买谁买去!人家桑姑娘做的什么味道,你做的什么味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当咱们的舌头都是木头做的?” “没错!一分价钱一分货!想用下脚料糊弄人,还怪人家生意好?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另一个妇人也跟着帮腔。 “大家伙儿都评评理,有这样做生意的吗?学又学不像,还倒打一耙!” 一时间,群情激奋。在场的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钱二嫂的劣质食品批驳得体无完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坏,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钱二嫂被众人指着鼻子骂,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引以为傲的“低价”,在绝对的品质差距面前,成了最可笑的败笔。 在众人的鄙夷和嘲笑声中,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灰溜溜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在丈夫的拉扯下,狼狈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桑禾的摊位前,非但没有因为这场风波而冷清,反而因为客人们的“搬弄是非”,生意比之前更加火爆了。 骆铁兰和林氏看着桑禾,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她们这才明白,桑禾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那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对自家手艺的绝对自信。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别人永远也模仿不来的味道。 夕阳西下,庙会渐渐散场。桑禾他们卖光了所有的东西,赚得盆满钵满,推着空车往家走。 裴铮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摊位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着桑三狼一起收拾东西,将最重的几样东西搬上牛车。 回去的路上,他与桑禾并肩而行,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事,处理得很好。”裴铮忽然开口。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桑禾笑了笑,心情很轻松。 裴铮看着她被夕阳染上金边的侧脸,眼神深邃。他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和智慧,总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第57章 管事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却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了桑禾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请问,您就是桑禾姑娘吗?” 桑禾一愣,点了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那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说道:“在下是县衙后院的管事。我家夫人听闻姑娘的厨艺精湛,尤其是卤味一绝,想请姑娘过府一叙,不知姑娘可否方便?” 县衙后院的管事?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桑禾一家人都愣住了。 桑禾很快回过神来,她福了福身,语气不卑不亢: “多谢管事大人看重,只是今日庙会收摊,家中尚有琐事,一身尘土,实在不便叨扰夫人。不知可否另约时日,禾儿再登门拜访?” 那管事也是个通透人,见桑禾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并无寻常村女的局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笑着点头道:“是小的考虑不周。如此,三日后巳时,小的在县衙侧门恭候姑娘大驾,如何?” “好,一言为定。”桑禾应了下来。 管事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登车离去。 直到那华丽的马车消失在街角,骆铁兰才如梦初醒,一把抓住桑禾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禾儿!是县太爷家的夫人!天爷啊,咱们家的卤味,这是要送到贵人面前去了?” 桑三狼和林氏也是一脸的震惊和喜悦。裴铮站在一旁,看着沉静自若的桑禾,眸色微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回家的路上,牛车上的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唯有桑禾,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想得更深了一些。 县衙夫人的邀约,既是机遇,也是提醒。 庙会上的风波,钱二嫂拙劣的模仿和恶意的价格战,虽然最终以对方的惨败收场,却也给桑禾敲响了警钟。一个流动的小摊,终究是无根的浮萍。它不稳定,易于模仿,更上不了台面。 想要把生意做大,做成长久的事业,拥有一个固定的店铺,是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有了自己的店铺,才能树立起真正的招牌,才能保证品质的稳定,才能让“桑家卤味”这四个字,真正地深入人心。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人随意地写在歪歪扭扭的木牌上,用来招摇撞骗。 县衙夫人的邀约,更坚定了她的这个想法。她总不能提着篮子去县衙后院见客吧?若是有了一间干净体面的铺子,那便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了。 第二天一早,桑禾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家里人说了。 “租个铺子?”骆铁兰有些犹豫,“那得花不少钱吧?咱们现在虽然挣了些,但……” “娘,这钱必须得花。”桑禾耐心地解释道,“摆摊看着省钱,但风吹日晒,东西的保鲜也是个问题。而且地方小,咱们能做的量也有限。有了铺子,咱们就能添置更大的锅灶,做更多的东西。前面做门面卖货,后面做院子当厨房和住处,也方便您和爹照看。更重要的是,有了店铺,咱们的生意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桑长柱听完,第一个点头表态。他如今对女儿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禾儿说得对。钱不够,爹去想办法。”他沉声说道,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见丈夫和女儿都打定了主意,骆铁兰也不再多言。一家人商议过后,决定由桑禾和桑三狼一起去镇上寻摸合适的店铺。 镇上的牙行里,负责介绍铺面的是一个姓刘的牙人。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 一听桑禾他们要租店铺,刘牙人热情得过分。他上下打量了桑禾一番,见她虽然穿着棉布衣裳,但干净整洁,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便猜到这家人手里应该有些积蓄。再看桑禾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子,他心里便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哎哟,两位可算是来着了!我手里正好有那么一两处绝佳的旺铺,地段好,人流大,正适合做吃食生意!” 他口若悬河地吹嘘了一通,便领着桑禾和桑三狼去看铺子。 那铺子位于镇上主街的后半段,位置确实不算差。是一个单开间的小门面,后面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和两间厢房。 “姑娘您看,这铺子,前店后院,多方便!门前就是主街,南来北往的客人都从这儿过,您把吃食的香味往外一飘,那生意还不是滚滚而来?”刘牙人指手画脚,满脸堆笑,“也就是原来的东家急着出手,不然这么好的地方,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桑禾没说话,她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圈。 这铺子确实符合她的基本要求,但细节处却有不少问题。后院的井水有些浑浊,屋檐的瓦片有几处破损,墙角还有明显的返潮痕迹。这些,刘牙人都绝口不提。 “刘叔,这铺子租金怎么算?”桑禾不动声色地问道。 刘牙人眼珠一转,伸出五根手指:“不贵不贵,一个月五两银子。押三付一,另外嘛,还得给一笔十两银子的茶水钱,算是给东家和我们牙行的一点辛苦费。” “五两?”桑三狼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价格,已经快赶上主街前半段那些大店铺的租金了。 桑禾却笑了笑,她指着斜对面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问道:“刘叔,我若是没记错,那家孙记杂货铺,两个开间,比这里大了一倍不止,一个月租金也才六两银子吧?” 刘牙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那不一样,他那是老租户了,价钱自然便宜些。” “是吗?”桑禾又指了指旁边的墙角,“我瞧着这墙根都渗水了,想必到了雨季,屋里定然十分潮湿。这做吃食生意,最怕的就是潮。还有那屋顶的瓦,也得重新修葺一番。这林林总总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刘叔您这‘茶水钱’,又是哪里的规矩?我只听说过牙行抽取半月租金作为佣金,这十两银子的说法,倒是头一回听闻。” 第58章 刘牙人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不疾不徐,直接把刘牙人话里的水分和猫腻全都点了出来。 刘牙人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姑娘,心思竟然如此缜密,对行情也摸得这么清楚。他那套专门用来诓骗外行人的说辞,在她面前完全行不通。 “你这小姑娘,不租就不租,说这些做什么!我这铺子就是这个价,爱租不租!”他恼羞成怒,索性耍起了无赖。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桑禾也不与他争辩,拉着桑三狼,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想占她的便宜?下辈子吧。 从牙行出来,桑三狼还有些气不过:“这人也太黑心了!把我们当肥羊宰呢!” “哥,别气。做生意,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咱们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桑禾反过来安慰他。 兄妹俩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旁的铺面。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 “哎呀!我的乖孙!你怎么了!” “快!快拍拍他的背!” “孩子脸都紫了!快去请大夫啊!” 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大圈人,人群中央,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急得满头大汗。那男童满脸青紫,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小手无力地在空中抓挠,眼看就要背过气去。旁边一个老丈也是手足无措,一个劲儿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可孩子的情况却越来越糟。 “是噎着了!” 桑禾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是一紧。这是典型的气道异物堵塞,再耽搁下去,孩子就有性命之忧!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分开人群冲了进去。 “都让开!让我来!” 那老妇人见一个年轻姑娘挤进来,本能地想把孩子抱得更紧。 “我是来救孩子的!再晚就来不及了!”桑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眼神清亮而坚定。 也许是她的气势镇住了两位老人,他们下意识地松了手。 桑禾立刻从背后抱住那个已经有些瘫软的男童,让他站在自己身前。她一只手握成拳,将拇指侧顶在孩子肚脐以上、胸骨以下的位置,另一只手则包住拳头,然后快速地、用力地向内、向上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完全不明白她在做什么。桑三d狼也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就在第四下冲击时,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颗桂圆大小的糖块从男童的嘴里飞了出来,掉在地上。 堵在喉咙里的异物被排出,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 “哇——” 男童紧绷的身体一软,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虽然哭得撕心裂肺,但这哭声,在此时此刻,却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 “好了!好了!我的乖孙!” 老妇人一把将孩子抢过来抱在怀里, 半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当桑禾再次站在这间临街铺面门前时,眼前的一切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破旧的门板被换成了厚实的松木门,刷上了清亮的桐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窗户也换成了明亮的支窗,糊上了坚韧的油纸,既能透光又能挡风。门口的台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还被桑三狼细心地摆上了两盆绿意盎然的万年青,平添了几分生机。 “禾儿,快进去看看!”骆铁兰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她拿着钥匙,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将锁打开。 “吱呀”一声,大门推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呈现在众人眼前。 铺子里的格局,完全是按照桑禾画的图纸来改造的。 一进门,是宽敞明亮的前堂。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扫得一尘不染。靠墙的位置,整齐地摆放着八张方桌和配套的长凳。这些桌椅都是桑三狼请镇上最好的木匠用结实的榆木打造的,桌面上还细细地打磨过,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前堂与后厨之间,用一道半高的木制柜台隔开。柜台同样是崭新的,上面宽敞,方便摆放食物和收钱。柜台后面,便是桑禾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后厨。 这后厨,与寻常人家的灶房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按照桑禾的设计砌成的三眼新灶。这种新灶台比传统的大锅灶要矮一些,旁边连接着一个专门添柴的灶口,灶膛也设计得更深,能让火力更集中,也更节省柴火。灶台上,三个大小不一的灶口可以同时开火,一个用来炖煮卤味,一个用来蒸制食物,另一个小些的则可以用来烧水或炒菜,大大提高了效率。 灶台旁边,是一个宽大的料理台,用光滑的石板铺成,清洗起来极为方便。墙上钉着一排排木架子,用来放置各种碗碟和调料罐。另一侧,则是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里面蓄满了从井里新打上来的清水。 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是崭新的。尤其是那几口定制的铁锅和炖煮卤味用的大陶锅,厚实而沉重,一看就是能用上许多年的好东西。 整个店铺,从前堂到后厨,无一处不透露出干净、整洁和专业。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小食铺的范畴,更像是一家正经经营的酒楼饭馆的雏形。 “天爷啊……这,这真是咱们的铺子?”骆铁兰抚摸着光滑的柜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这样一间体面又敞亮的铺子。 桑长柱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却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地摩挲着那些崭新的桌凳,眼神里满是激动和自豪。 “小姑,这里好大,好干净呀!”念念在新铺子里跑来跑去,小脸上满是兴奋。 林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中也闪烁着泪光。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还能有这样的转机。这一切,都是桑禾带来的。 桑禾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满足。这就是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自己过上好日子,更是让身边的亲人都能够挺起腰杆,活得有尊严,有盼头。 第59章 独当一面 “爹,娘,嫂子,这还只是个开始。”桑禾笑着说,“铺子是有了,但要让它真正地‘活’起来,还需要我们一起动手。” “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骆铁兰立刻擦干眼泪,干劲十足地说道。 一家人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天,新店铺里整日都是忙碌的身影。 桑长柱主动承担了所有的重活。他将后院里堆积的柴火,一趟一趟地搬到后厨码放整齐。又去镇上买来了上好的木炭,装满了两个大陶缸。他还默默地量好了尺寸,寻来一块上好的木板,把自己关在后院的角落里,叮叮当当地敲打了两天。 两天后,一块崭新的招牌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块厚重的长方形木匾,底色被刷成了沉稳的朱红色。上面是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桑记食铺”。字是用黑漆写的,笔锋苍劲,力透木板。虽然比不上书法大家,却自有一股朴实厚重的气度。 “爹,这是您写的?”桑禾又惊又喜。她竟不知道,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父亲,还有这样一手好字。 桑长柱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以前跟村里的老秀才学过几天。” 他不说,但桑禾知道,为了这块招牌,他一定私下里练习了无数遍。这四个字里,倾注了一个父亲对这个家,对这个新事业,最深沉的爱与期望。 桑长柱将招牌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店铺门楣的正中央,那朱红的底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从此以后,他们就不再是走街串巷的小摊贩,而是有了自己名号的正经铺子。 骆铁兰和林氏则负责铺子里的清洁和整理工作。她们将每一张桌子、每一条长凳都用湿布擦了三遍,又用干布抹得锃亮。后厨的锅碗瓢盆,更是用皂角和细沙反复清洗,直到每一个都光洁如新。 她们还去布庄扯了新的桌布,是那种耐脏的青蓝色棉布。又买了新的碗筷和茶壶茶杯,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柜台后面的碗柜里。 念念也像个小大人一样,拿着一块小抹布,跟在骆铁兰身后,有模有样地擦着桌子腿和凳子腿。虽然她力气小,擦得也未必有多干净,但那认真的小模样,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发笑。 一家人齐心协力,忙碌而快乐。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渐渐被家的温暖和人间的烟火气所填满。 这天傍晚,所有的布置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一家人站在焕然一新的前堂里,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喜悦和期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铺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桌椅、柜台、灶台……所有的一切都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开业那一天,迎接八方来客,开启一段崭新的红火岁月。 骆铁兰看着这一切,感慨万千:“以前总觉得日子没个盼头,现在才知道,只要肯干,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是啊。”林氏也轻声附和,她的目光落在桑禾身上,充满了感激,“要是没有禾儿,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过什么日子。” 桑禾笑了笑,握住林氏的手:“嫂子,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一起把日子过好。”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镇上的街道已经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桑禾知道,这家小小的“桑记食铺”,就是她们一家人在这异世安身立命的根基。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只是第一步。未来,她要让“桑记”的名号,响彻整个大周朝。 “好了,都别站着了。”桑禾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铺子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该商量一下,我们开业要卖些什么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是啊,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骆铁兰率先说道:“那还用说?当然是卖我们的招牌卤味和肉夹馍了!悦来客栈和书院那边,可都等着我们重新开张呢!” “没错。”桑禾点了点头,“卤味和肉夹馍是我们的根本,肯定要卖。不过……”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氏的身上。 “我想着,我们这铺子位置这么好,临着大街,早上过路的行人肯定不少。如果只卖卤味,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桑禾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骆铁兰是个聪明人,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禾儿,你是说……咱们还要卖早点?” “没错。”桑禾赞许地看了母亲一眼,“我们铺子开门早,从早到晚,如果能把早上的生意也做起来,那一天就能多挣一份钱。而且,镇上卖早点的摊子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些粗陋的饼子和稀粥,没什么花样。我们若是能做出些新奇又好吃的东西,不愁没有客人。”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桑长柱默默地点了点头,觉得女儿说得在理。 骆铁兰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咱们早上卖早点,中午和晚上卖卤味、肉夹馍,这样一来,铺子从早到晚都有生意,一点都不耽误!” “可是……”林氏却有些犹豫,她轻声说道,“要做早点,就要起得更早,活儿也更多了。禾儿你一个人,又要准备卤味,又要准备早点,身体怎么吃得消?” 这正是桑禾想要引出的话题。 她看着林氏,眼神温和而真诚:“嫂子,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把早点的生意,交给你和念念。” “什么?!” 这话一出,不仅是林氏,就连骆铁兰和桑长柱都愣住了。 林氏更是慌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不,不行的!禾儿,这怎么行!我……我笨手笨脚的,哪里会做什么早点?这么大的事,我可担不起来!万一……万一把生意做砸了,我怎么对得起你?” 她不是不想分担,而是真的害怕。她习惯了跟在桑禾身后打下手,听从安排。让她独当一面,去负责一整个摊子的生意,她想都不敢想。 第60章 制作豆奶 “嫂子,你先别急着拒绝。”桑禾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林氏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我既然敢交给你,就说明我信你。你忘了吗?庙会那天,你的络子卖得多好。你招呼客人,收钱算账,哪一样做得不妥帖?” “那……那不一样。”林氏还是没底气。 “没什么不一样的。”桑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而且,谁说你不会做早点?我会教你。你那么聪明,手又巧,学东西肯定快。再说了,一开始有我陪着你,等你上手了,我再慢慢放手。我们是一家人,我难道还会看着你把生意做砸了不成?” 桑禾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是鼓励,也是承诺。 骆铁兰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嫂!禾儿说得对!你别怕,我们都在呢。再说了,这铺子是我们一家的,什么你的我的。你多学一样手艺,以后也能多一分底气。” 桑长柱虽然没说话,但也对着林氏,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家人的支持,像一股暖流,涌入林氏的心田。她看着桑禾信任的目光,看着骆铁兰和桑长柱真诚的脸庞,又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女儿念念,心中那份深藏的怯懦和自卑,仿佛被一点点驱散了。 是啊,她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别人的羽翼下。为了念念,她也必须学会坚强,学会独立。 桑禾给她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活计,而是一份可以让她安身立命的本事,一条能让她和女儿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 这便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想到这里,林氏的眼眶一热,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禾儿,我学!” 见她答应,桑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桑禾就把林氏叫到了后厨。 “嫂子,我们今天就先从最简单的两样东西学起:肉包子和豆奶。”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精细的白面馒头和包子,还算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家轻易吃不上。而豆奶,更是个新鲜词。 桑禾先从和面开始教起。 “做包子,面的好坏是关键。要用温水化开酵母,再慢慢倒入面粉中,边倒边用筷子搅拌成絮状。水不能一次加太多,不然面就稀了。”桑禾一边示范,一边详细地讲解。 这个时代没有即发的干酵母,用的是老面。桑禾早就用面粉和水,自己培养出了一块活性很好的面肥。 林氏看得极其认真,将桑禾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她学着桑禾的样子,将手洗干净,开始揉面。她做惯了针线活,手指灵活,但力气却不大,一开始揉得很是吃力。 “揉面要有巧劲,用手掌根部发力,像这样,反复推、压、折叠。一直要揉到面团表面光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三光’——面光、手光、盆光,才算是揉好了。” 在桑禾的指导下,林氏渐渐找到了感觉。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 面团揉好后,桑禾用一块湿布盖上,放在温暖的灶台边发酵。 接下来,是准备馅料。 “做肉馅,最好选用肥三瘦七的猪前腿肉。这样的肉,口感才不会柴。肉要先切后剁,这样才能保留肉的纤维,吃起来更有嚼劲。” 桑禾手起刀落,很快就将一块猪肉剁成了细腻的肉糜。她又教林氏如何调味:“盐、酱油、葱姜末是基础。想要馅料鲜嫩多汁,有两个诀窍。第一,要打水,分次少量地加入清水或者高汤,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让肉馅把水分都吃进去。第二,在包之前,再拌入切好的葱花和少许香油,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保留葱的香味。” 这些技巧,都是林氏闻所未闻的。她看着桑禾行云流水的动作,眼中充满了敬佩。 等待面团发酵的间隙,桑禾又开始教她做豆奶。 制作豆奶的黄豆,是提前一晚就泡好的,每一颗都吸饱了水分,变得圆润饱满。 “先把黄豆放进石磨里,加水,慢慢磨成豆浆。” 桑禾摇动石磨的把手,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的缝隙缓缓流出,散发着浓郁的豆香。 这是个力气活,林氏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很快就磨好了一大盆豆浆。 “磨好的豆浆,要用干净的纱布过滤掉豆渣,这样做出来的豆奶口感才会顺滑。最重要的一步,是煮。豆浆一定要彻底煮沸,再转小火继续煮上几分钟,否则喝了会闹肚子。”桑禾将现代的食品安全知识,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林氏。 当第一锅豆奶“咕嘟咕嘟”地在锅里翻滚,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后厨时,发酵的面团也变得有原来的两倍大,充满了细密的蜂窝孔。 “面发好了,我们来包包子。” 桑禾将发好的面团取出,揉搓排气,搓成长条,再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她拿起一个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面皮,舀上一大勺肉馅,然后展示起包包子的手法。 只见她左手托着面皮,右手拇指和食指交替捏合,一个个漂亮的褶子在她指尖迅速形成,不过片刻,一个圆润饱满、收口如菊花般的包子就出现在她手中。 林氏看得目不转睛。轮到她自己上手时,却有些手忙脚乱。不是馅料放多了,就是褶子捏得歪七扭八,包出来的第一个包子,丑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别急,慢慢来。你的手那么巧,打络子都能打出花来,这包包子肯定也难不倒你。”桑禾在一旁耐心地鼓励。 林氏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她回想着桑禾的动作,将自己打络子时的那份精细和耐心,用在了这小小的面皮上。她的动作渐渐从生疏变得熟练,包出来的包子,也一个比一个像样。 当所有的包子都包好,整齐地码放在蒸笼里时,林氏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蒸包子需要一刻钟的时间。等待的时候,念念也睡眼惺忪地跑进了后厨。 “小姑,娘,好香啊!”她揉着眼睛,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念念醒啦?”桑禾笑着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豆奶,里面加了一小勺糖,“尝尝小姑做的新东西。” 第61章 林氏 念念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好甜,好好喝!” 林氏看着女儿满足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很快,包子也蒸好了。桑禾揭开锅盖,一股混合着面香和肉香的浓郁白气扑面而来。蒸笼里的包子,一个个都变得白白胖胖,暄软可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桑禾夹了一个,递给林氏:“嫂子,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林氏有些紧张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又有弹性,里面的肉馅鲜美多汁,汤汁瞬间就浸润了整个口腔。那味道,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妙。 “好吃……真好吃……”她喃喃自语,眼眶又有些湿润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包子,更是她亲手创造出来的希望。 骆铁兰和桑长柱也被香味吸引了过来,尝过之后,都是赞不绝口。 一家人围坐在新铺子的饭桌前,吃着热腾腾的包子,喝着香甜的豆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到林氏已经完全掌握了技巧,并且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了信心,桑禾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氏在桑禾的指导下,又学会了做素馅的青菜香菇包、甜口的豆沙包,以及熬制小米粥和煮茶叶蛋。她的手艺愈发纯熟,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开朗。念念也总爱跟在她身边帮忙,洗菜、递东西,母女俩的笑声,时常回荡在后厨里。 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晚上,桑禾将家人都召集到一起,郑重地宣布: “爹,娘,嫂子。铺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的新吃食也练得差不多了。我选了个好日子,三日后,‘桑记食铺’,正式开业!” “太好了!”骆铁兰和林氏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桑禾看着家人兴奋的模样,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光是开业还不够。”她慢悠悠地说道,“我们要做,就要做到一鸣惊人。我还有个主意,能保证我们开业当天,就让整个清河镇的人,都知道我们‘桑记食铺’的名号!”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桑家小院的灯火便已亮起。 新开张的“桑记食铺”里,一家人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后厨的灶火烧得正旺,巨大的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面香和肉香。一旁的大锅里,乳白色的豆奶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豆香弥漫了整个店铺。 桑禾最后检查了一遍前堂的桌椅和后厨的备料,确认万无一失。 林氏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将头发利落地挽起,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紧张,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站在专门为她打造的早餐台后,身前是冒着热气的蒸笼和豆奶锅,念念乖巧地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沓干净的抹布。 骆铁兰则负责在前堂招呼客人和收钱,她天生一副好嗓门,加上爽利的性子,最适合这个活计。桑长柱则默默地守在后厨,负责烧火、搬运重物,成为全家人最坚实的后盾。 当时辰来到卯正,桑禾深吸一口气,亲手摘下了门上遮挡的红布,露出了桑长柱亲手书写的那块“桑记食铺”的招牌。 “开门!迎客!”骆铁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崭新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的热浪,伴随着清晨的微风,涌向了街道。 桑禾的那个“一鸣惊人”的法子,其实很简单。 她在店铺门口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清晰的黑字写着: “桑记食铺今日开张!凡进店购买任意吃食,无论是肉夹馍还是卤味,均赠送暖心豆奶一碗!先到先得,送完即止!” 这个时代,商铺开张最多也就是燃放一挂鞭炮,从没有过“买赠”这样的说法。 路过的行人原本只是被这家新开的、看起来格外干净整洁的铺子吸引,此刻一看到木牌上的字,顿时都来了兴趣。 “哎,这家铺子有意思,买东西还送东西?” “豆奶?是什么?闻着倒是挺香的。”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议论声中,一个常在附近码头做工的汉子,被那股霸道的卤肉香味勾得实在受不了,第一个走了进来。 “店家,你这牌子上写的可是真的?我买个肉夹馍,真送那什么豆奶?”他指着牌子,大声问道。 “这位大哥,千真万确!”骆铁兰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我们新店开张,图个好彩头!您尝尝我们的肉夹馍,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那汉子见店家如此爽快,便掏出铜板:“行!那给我来一个!” 桑禾手脚麻利地从热腾腾的卤锅里捞出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铛铛铛”几下剁碎,再浇上一勺浓郁的卤汁,塞进刚出炉、外皮酥脆的白吉馍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肉香四溢,看得周围的人直咽口水。 汉子接过肉夹馍,骆铁兰立刻让念念给他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奶。那豆奶色泽乳白,口感顺滑,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豆香,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汉子先是咬了一大口肉夹馍,酥脆的馍夹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卤肉,那滋味,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再喝一口香甜的豆奶,更是觉得熨帖无比。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他吃得满嘴是油,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豆奶也好喝!店家,你这买卖,实诚!”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且反响如此之好,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们立刻蜂拥而入。 “给我来一个肉夹馍!” “我要半斤卤下水,也送豆奶吗?” “送!都送!”骆铁兰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一时间,小小的店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林氏负责的早餐摊位前也排起了队。镇上的人还没见过这样白净暄软的包子,加上价格公道,一个肉包子才两文钱,素包子一文钱,很多人都愿意买来尝个鲜。 林氏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在桑禾鼓励的眼神下,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记着桑禾教的话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给客人介绍:“大娘,这是我们刚出笼的肉包子,皮薄馅大。那是青菜香菇的素包,早上吃最是爽口。”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晰温柔,让人听着很舒服。 第62章 老板娘 买到包子的人,一口咬下去,松软的面皮,鲜美的馅料,顿时赞不绝口。再配上一碗免费的豆奶,这顿早饭吃得是又饱足又舒坦。 “这包子好吃!比张屠户家的死面饼子强多了!” “这豆奶也好喝,甜丝丝的,我家娃儿肯定喜欢!” 口碑,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中,迅速发酵。 店铺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几乎快要挤不下了。就在场面即将变得混乱之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店铺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浅笑。正是裴铮。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街道上的行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猜测着这是哪家的贵公子。 裴铮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手里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长条物件。 “桑姑娘,恭贺新店开张。”裴铮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桑禾也没想到他会来,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迎了上去:“裴公子,您怎么来了?” “你开张这样的大事,我怎能不来捧场。”裴铮说着,对身后的护卫示意了一下。 护卫上前,将手中的东西呈上。裴铮亲手揭开红布,露出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客似云来”。落款处,还有一个鲜红的印章,竟是本朝大书法家柳公权的私印。 这贺礼,不可谓不重。 桑禾心中一暖,郑重地道了谢:“多谢裴公子,这份贺礼太贵重了。”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裴铮的目光扫过店内拥挤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看来,你的生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说着,不等桑禾回应,便对自己带来的两个护卫沉声吩咐道:“去,帮着维持一下秩序,让客人们排队,莫要冲撞了店家。” “是!”两个护卫立刻领命。 他们都是军中好手,身上自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两人往门口一站,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在他们的引导下,客人们竟真的老老实实地排成了两条队伍,一条买早餐,一条买卤味,店内的秩序一下子就变得井然有序。 桑禾感激地看了裴铮一眼,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裴铮却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便像个普通客人一样,走到队伍的末尾,排起队来。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一个如此身份尊贵的公子哥,竟然会为了买一个肉夹馍而亲自排队?这“桑记食铺”的吃食,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这无形之中,又给“桑记食铺”做了一次最好的宣传。 有了裴铮和他护卫的帮助,店里的压力大减。一家人各司其职,配合得愈发默契。 桑禾负责制作肉夹馍和切卤味,她的刀工又快又稳,一个人供应着整条队伍。 骆铁兰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收钱收到手软。 林氏那边,带来的两百个包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卖光了。豆奶也见了底。她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忙碌的成就感,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整个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 桑长柱在后厨默默地劈柴、烧火、洗刷锅碗,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背,但他看着前堂火爆的景象,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午时,是肉夹馍和新推出的盒饭的主场。 桑禾准备的盒饭,是一荤一素一汤的搭配,荤菜是招牌的卤肉,素菜是清炒的时蔬,米饭是饱满的白米饭,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这样一份盒饭,只卖二十文钱,对于镇上的短工和行脚商人来说,既实惠又能吃饱吃好,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 生意从清晨一直火爆到傍晚。 当最后一位客人心满意足地离开,桑禾关上店门时,一家人都累得快要散架了。他们互相搀扶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都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骆铁兰将今天所有的收入都倒在了桌子上。铜板、碎银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经过清点,第一天的营业额,竟然高达十五两银子!除去成本,净赚了将近十两! “天爷啊……”骆铁兰看着那些银钱,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们一天……就挣了十两银子……” 这笔钱,是他们过去一年都挣不到的。 林氏和桑长柱也都是一脸的震撼和不敢置信。 只有桑禾,虽然也高兴,但表现得最为平静。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开业的火爆,有活动和新奇感的加成。想要长久地做下去,靠的还是实打实的品质和口碑。 她看着家人脸上的喜悦,心中一片滚烫。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桑家的日子,将彻底不一样了。 开业的火爆场面,一连持续了三天。 “桑记食铺”的名号,伴随着肉夹馍的香气和豆奶的甜醇,迅速传遍了整个清河镇。 到了第四天,开业酬宾的活动结束了,但店里的生意非但没有冷清下来,反而因为前几日积累下的好口碑,吸引了更多的回头客。 尤其是林氏负责的早餐,更是成了镇上的一绝。 每天天不亮,铺子门口就会有人开始排队。他们或是附近的街坊,或是早起做工的匠人,都等着那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碗暖胃的豆奶。 “林家妹子,给我来两个肉包,一个素包,再来碗豆奶!”一个熟客大声喊道。 “好嘞,赵大哥!”林氏如今已经能从容地应对各种客人,她手脚麻利地将包子装进油纸袋,又盛好豆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您拿好!” 经过这几日的锻炼,她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原本的怯懦和自卑,被忙碌和客人的认可冲刷得一干二净。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低着头做针线活的寡妇,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食铺老板娘。 第63章 老主顾 她的变化,念念是感受最深的。 小姑娘每天都开心地跟在母亲身边,帮着递东西,擦桌子。看到母亲能和客人们谈笑风生,她的小脸上也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这天中午,店里正忙碌的时候,门口忽然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正是弘文书院的夏明文。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穿着书院院服的年轻学子。 “桑姑娘,恭喜啊!”夏明文一进门,就笑着拱手道贺,“早就听说你开了新店,生意兴隆。今日得空,特意带几位同窗前来捧场。” 这些学子,都是桑禾之前在书院门口摆摊时的老主顾。 “夏公子,各位公子,快请进!”桑禾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桑姑娘不必客气,我们自己来就好。”一个学子笑着说,“我们可是想念你的肉夹馍很久了。自从你没去书院门口摆摊,我们吃午饭都觉得索然无味。” “就是!书院饭堂里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另一个学子也附和道。 夏明文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对桑禾说道:“桑姑娘,给我们每人来一个肉夹馍,再来一份你新出的盒饭尝尝。” “好嘞!”桑禾应了一声,很快就将吃食端了上来。 学子们早就饿了,一拿到肉夹馍就大快朵颐起来。当他们打开盒饭的盖子,看到里面荤素搭配、米饭晶莹的饭菜时,更是眼前一亮。 “这盒饭好!有肉有菜还有汤,比饭堂里的好上百倍!” “是啊,而且这卤肉的味道,绝了!” 一时间,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夏明文细细地品尝着饭菜,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对桑禾正色道:“桑姑娘,我想与你谈一笔生意,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桑禾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她将手里的活计交给骆铁兰,自己则在夏明文对面坐下:“夏公子请讲。” 夏明文看了一眼周围的同窗,缓缓开口:“正如你所见,我们书院的学子,对于午饭的需求很大。书院虽有饭堂,但饭菜实在不尽如人意。很多人宁愿到镇上来吃,但来回一趟,又颇费时间,耽误午休和温书。”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桑禾:“你的盒饭,我看就极好。饭菜可口,分量十足,而且携带方便。我想,如果能将你的盒饭,直接送到书院里去卖,必定会大受欢迎。” 桑禾立刻就明白了夏明文的意思。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书院里有上百名学子,这是一个巨大而稳定的客源。如果能拿下这笔生意,那“桑记食铺”的收入,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夏公子的意思是……”桑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想法是,由我来负责在书院里帮你推广和售卖盒饭。”夏明文坦诚地说道,“每日清晨,我派人来你这里统计好需要的份数,午时之前,你将做好的盒饭送到书院门口,我再安排人分发下去。至于这其中的利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也不多要,只取一成的利。比如,一份盒饭你卖二十文,我便帮你卖二十二文,多的那两文归我。或者,你直接给我一个实在的供货价,我拿去书院卖多少,那是我的本事。两种方式,任你挑选。” 夏明文的提议,不可谓不公道。他利用自己在书院的人脉和信誉,为桑禾打开销路,自己只取微薄的辛苦费。这既是生意,也带着几分帮衬的意味。 桑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知道,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夏公子快人快语,我若再扭捏,倒显得小家子气了。”桑禾展颜一笑,显得格外爽朗,“我选第一种方式。盒饭的定价不变,还是二十文一份。每卖出一份,我给夏公子两文钱的抽成。这样一来,学子们能用同样的价格吃到可口的饭菜,公子你也能省去许多周转的麻烦,我们权当是薄利多销。” 桑禾的选择,让夏明文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本以为桑禾一个女子,可能会在价格上斤斤计较。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利落,而且还主动选择了对他来说风险更小、但对她来说利润更薄的合作方式。这不仅显示了她的诚意,更显示了她长远的商业眼光。她明白,想要把生意做大,前期的口碑和让利是必不可少的。 “好!”夏明文抚掌赞道,“桑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爽快!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两人当场便敲定了合作的细节。 比如,为了方便统计,由夏明文提前一天收集好第二天的订单数量。为了保证饭菜的多样性,桑禾承诺每日的素菜都会更换,每三天会推出一款新的荤菜。为了方便运输,桑禾会定制一批保温的食盒。 一番商谈下来,夏明文对桑禾的细心周到和商业头脑,愈发佩服。他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乡下少女,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能量和智慧。 送走了夏明文和一众学子,骆铁兰激动地凑了过来:“禾儿!咱们的生意,要做到书院里去了?” “嗯。”桑禾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笑意。 “那可是上百个学子啊!每天就是上百份盒饭!我的天爷!”骆铁兰掰着手指头算着,只觉得一阵幸福的眩晕。 桑禾看着母亲兴奋的样子,心中却在盘算着更深远的事情。 书院的生意稳定下来后,人手肯定会不够。她需要开始考虑招人了。而且,食材的采购量也会大大增加,她需要找到一个稳定且价格公道的供应商。 店铺的运营,正一步步地走上正轨,规模也在不断地扩大。未来的路,还很长。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规划着美好未来的时候,店铺的门,却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推开了。 那是一个穿着打扮都显得有些落魄的中年妇人,贼眉鼠眼地探进头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正在擦桌子的桑禾身上时,眼睛猛地一亮,随即脸上堆起了虚伪而贪婪的笑容。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桑家的好侄女嘛!发了财,开了这么大的铺子,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啊?” 来人尖酸刻薄的声音,让桑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64章 她缓缓地直起身,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声音冷了下来。 “二婶,你来做什么?” 桑禾面对桑二婶那张写满了贪婪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前世今生,这种人的嘴脸她见得太多了。在你落魄时恨不得踩上两脚,见你富贵了,又削尖了脑袋想来分一杯羹。 “我们家开铺子,为什么要跟你说一声?”桑禾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温度,“当初分家之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我们两家,再无瓜葛。二婶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么?” 桑二婶脸上的假笑一僵,没想到桑禾一个黄毛丫头,竟敢当面顶撞她。 “你这死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叉着腰,摆出了撒泼的架势,“我可是你亲二婶!你爹的亲弟媳!你开了铺子发了财,就想六亲不认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二嫂!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怒喝从后厨传来,骆铁兰手里拿着一把还沾着水的锅铲就冲了出来。她本就因为今天生意好而心情舒畅,这会儿看见桑二婶,简直是好心情里掉进了一只苍蝇,恶心得不行。 “谁是你二嫂?我们早就分家了!”骆铁兰将桑禾护在身后,锅铲往桑二婶面前一指,“当初我们家禾儿差点被你们卖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一家人?我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快要饿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念亲戚情分?现在看我们家日子好过了,就舔着脸凑上来,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骆铁兰一番话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直接把桑二婶给骂懵了。 周围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走的客人,看到这番景象,都停下脚步看起了热闹,对着桑二婶指指点点。 “哎哟,这不是桑家老二家的婆娘吗?真不要脸。” “可不是,当初桑老大一家过得多苦啊,也没见她接济过一文钱。” “现在看人家开铺子挣钱了,就跑来打秋风,真是没脸没皮!” 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桑二婶的脸上。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怒,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店铺的门槛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侄女发财不认亲叔婶啊!我那可怜的弟弟,要是知道他女儿这么不孝,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啊!” 她这么一闹,围观的人更多了。 桑禾眉头紧锁。她不怕跟桑二婶对骂,但她怕脏了自己的铺子,影响了自家的名声。这种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沾上了就甩不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氏,却默默地从后厨提了一桶水出来。 那桶水是刚刚洗过锅的,还带着油污和菜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氏走到门口,对着坐在地上的桑二婶,将一整桶水“哗啦”一下,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啊——!” 桑二婶的哭嚎瞬间变成了尖叫。她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烂菜叶,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那带着油污的脏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你……你这个贱人!你敢泼我!”桑二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氏骂道。 林氏将木桶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挺直了腰杆,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意。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强硬,但为了保护这个家,她一步也不退。 “我们家的门槛,不是谁都能坐的。你要是再不走,下一桶,泼的就是粪水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围的看客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泼得好!” “对付这种无赖,就该用这种法子!” 桑二婶被林氏眼中的冷意和周围的嘲笑声给吓住了。她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到了,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桑家众人,色厉内荏地放狠话:“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就顶着一身的污秽,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呸!什么东西!”骆铁兰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转身,一把抱住林氏,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背,“妹子!干得漂亮!” 林氏被她抱得一个趔趄,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桑禾也走上前,握住了林氏的手。她的手还有些微凉,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明亮。 “娘,你今天真厉害。”桑禾由衷地说道。 林氏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骆铁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暖意。她知道,只要和这家人在一起,她就能变得越来越强大。 赶走了桑二婶这个插曲,店铺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林氏这“一泼成名”的壮举,让街坊邻里对这家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大家都觉得,这家女人虽然看着柔弱,但都不是好欺负的,人品也过硬。 店铺的生意蒸蒸日上,尤其是和弘文书院的合作走上正轨后,每日光是盒饭的订单,就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但桑禾并未满足于此。 她敏锐地发现,早餐的品类还是有些单一。虽然包子和豆奶卖得极好,但总有吃腻的时候。想要留住客源,就必须不断地推陈出新。 这天晚上关了店,桑禾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准备第二天的食材,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东西,和一篮子鸡蛋。 “禾儿,你这是要做什么?”骆铁兰好奇地问道。 “大伯母,娘,我准备给咱们的早餐,再添两个新品。”桑禾笑着,将那包东西打开。 一股混杂着多种香料的特殊茶香,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桑禾买来的,是上好的红茶,里面还掺杂了八角、桂皮、香叶等多种香料。 她先将一篮子鸡蛋清洗干净,放入锅中煮熟,再用勺子将每一颗鸡蛋的外壳都轻轻敲出裂纹,但又不能让蛋壳脱落。 第65章 赵三 做完这一切,她将茶叶香料包放入一个大瓦罐里,加入酱油、盐和水,熬煮成一锅浓郁的茶色汤汁。最后,她将敲好壳的鸡蛋一颗颗地放进瓦罐里,用小火慢慢地煨着。 “这……这是在煮鸡蛋?”林氏看着那锅黑乎乎的汤汁,有些不解。 “嗯,这叫茶叶蛋。”桑禾解释道,“用茶汤和香料煨出来的鸡蛋,不仅蛋白会变得紧致q弹,蛋黄也会吸饱汤汁,吃起来又香又入味,比寻常的白水煮蛋好吃多了。” 做完了茶叶蛋,桑禾又拿出了另一个大陶锅。 她在锅底铺上切成厚片的白萝卜,然后开始准备其他的食材。她将买来的豆腐块切成三角,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做成了油豆腐。又将提前泡发好的干香菇、海带结,还有自己用鱼肉和猪肉摔打上劲后做成的丸子,一层层地码了进去。 最后,她用鸡骨架和猪骨熬了一锅奶白色的高汤,过滤掉杂质后,尽数倒入陶锅中,没过所有的食材。同样是用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煮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开始在小院里交织、弥漫。 一种是茶叶蛋的咸香,带着丝丝茶韵和香料的复合气息,霸道地勾着人的馋虫。 另一种,则是高汤煮物的鲜香,萝卜的清甜、豆制品的醇厚、菌菇的鲜美,全都融化在那一锅浓郁的汤头里,温暖而治愈。 骆铁兰和林氏闻着这股味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禾儿,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啊?”骆铁兰感慨道。 桑禾只是笑了笑。 当瓦罐里的茶叶蛋煨煮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捞出了一颗,剥开蛋壳。只见光洁的蛋白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棕色裂纹,像是精美的大理石花纹,煞是好看。 她将鸡蛋递给骆铁兰:“大伯母,尝尝。” 骆铁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蛋白q弹,蛋黄沙糯,浓郁的咸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回味悠长。 “好吃!太好吃了!” 桑禾又从另一个锅里,用竹签串起一块煮得软烂入味的白萝卜和一颗吸饱了汤汁的油豆腐,递给林氏。 林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萝卜的清甜和高汤的醇厚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嗯!这个也好吃!” 看到家人满意的表情,桑禾就知道,这两样新品,成了。 第二天一早,桑禾便给裴铮送去了信,请他晚上过来一趟,有新吃食请他品尝。 傍晚时分,裴铮如约而至。 桑禾将他请进后院的小花厅。桌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摆着两样东西。一盘是还冒着热气的茶叶蛋,另一碗,则是用漂亮的青瓷碗盛着的,由白萝卜、油豆腐、香菇和肉丸组成的“高汤煮物”。 裴铮看着眼前朴实无华却香气四溢的吃食,眼中露出了几分好奇。 “这便是我做的新品,想请裴公子帮忙品鉴一二。”桑禾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 裴铮也不客气,先夹起了一块白萝卜。那萝卜已经炖煮得呈半透明状,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断开。送入口中,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开,只留下满口的鲜甜。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最简单的食材,却做出了最极致的鲜美。 他又尝了尝茶叶蛋。那独特的风味和口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桑姑娘,你总能带给我惊喜。”裴铮放下筷子,由衷地赞叹道,“这两种吃食,看似简单,却在味道的调和上下足了功夫。尤其是这汤,鲜而不腻,醇厚悠长,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 “裴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食材,花些心思罢了。”桑禾谦虚地说道。 “世间珍馐,未必需要山珍海味。能将寻常之物,做出如此滋味,才是真正的本事。”裴铮看着她,目光深邃,“这两种新品若是推出,必定会再次引爆清河镇。” 他的肯定,给了桑禾极大的信心。 又经过两日的微调,桑禾将茶叶蛋的咸淡和关东煮的汤头,都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桑记食铺”的早餐摊位上,多了两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陶锅。 “店家,这是什么新玩意儿?闻着可真香啊!”一个老主顾好奇地问道。 “大叔,这叫茶叶蛋,一文钱一个。这锅里叫高汤煮物,里面的东西都拿竹签串好了,萝卜、豆腐一文钱一串,肉丸两文钱一串,您想吃什么自己选,选好了我给您浇上热汤。”骆铁兰热情地介绍着。 这种自选的模式,对镇上的人来说,新奇又有趣。 很快,就有人抱着尝鲜的心态买了一颗茶叶蛋。剥开壳,看到那漂亮的花纹,咬上一口,那独特的咸香滋味,立刻就征服了他的味蕾。 “好吃!这鸡蛋真香!” 而那锅高汤煮物,更是大受欢迎。天气渐凉的清晨,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煮物,喝一口鲜美的热汤,再吃几串自己喜欢的串串,浑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干体力活的工人,花上三五文钱,就能吃到一碗有汤有菜有肉丸的东西,既解馋又管饱,简直是天大的美事。 一时间,早餐摊位前的队伍,比以往排得更长了。 茶叶蛋和高汤煮物,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桑记食铺”的新爆款。店铺的生意,也因此更上了一层楼。 桑禾站在柜台后,看着店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楼二楼,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那间小小的食铺,眼神中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与“桑记食铺”隔着两条街的悦来饭庄,是清河镇的老字号了。 饭庄的老板叫赵三,年约四十,长得尖嘴猴腮,两撇八字胡,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子算计的精明。 第66章 以次充好 这悦来饭庄传到他手里,已经有三代了。可赵三既无心钻研厨艺,也不懂经营之道,整日里就想着怎么克扣工钱,怎么在食材上以次充好。久而久之,饭庄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 最近这段日子,赵三更是觉得心烦气躁。 因为他发现,镇上的人,尤其是那些手头不算宽裕的行脚商和短工,越来越少来他店里吃饭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都跑到东街那家新开的“桑记食铺”去了。 一个肉夹馍,一份盒饭,就能吃得饱饱的,味道还好。早上还有什么包子、豆奶、茶叶蛋,花样繁多,价格公道。 赵三派伙计去买过几次,尝过之后,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那卤肉的味道,醇厚浓郁,比他店里大厨做的还好。那肉夹馍的饼子,外酥里嫩,夹上肉,简直是绝配。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抢他的生意? 尤其是在听说“桑记食铺”一天就能净赚十几两银子之后,赵三的眼睛都红了。十几两银子,快赶上他饭庄半个月的利润了! 这天,他坐在自家冷清的饭庄里,越想越气,最终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他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带着两个店里的伙计,大摇大摆地朝着“桑记食铺”走去。 此时正是午后,店里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但依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吃饭。 赵三一脚踏进店门,用挑剔的目光将这间小小的铺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干净是干净,但地方太小,上不了台面。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喊道:“你们老板呢?出来说话!” 桑禾正在后厨盘点下午要用的卤料,听到声音,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这位客官,有事吗?” 赵三斜着眼睛看着桑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就是老板?一个黄毛丫头?”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让桑禾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是。不知阁下有何指教?”桑禾不卑不亢地回道。 “指教谈不上。”赵三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慢悠悠地摇着,“我呢,是这悦来饭庄的老板,赵三。小姑娘,我看你这铺子生意不错,想必你也累得很。不如这样,你把这铺子,连带着这些做吃食的方子,都卖给我。我给你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两?”骆铁兰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她觉得这人虽然讨厌,但这价格还算公道。 赵三嗤笑一声,摇了摇手指:“五十两?你想得美。是五两!” “五两?”骆铁兰当场就炸了,“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这铺子盘下来,加上修葺,花的钱都不止五两!你这是明抢啊!” 店里还没走的客人,也都纷纷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桑禾却依旧平静,她看着赵三,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赵老板说笑了。我这铺子,不卖。”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赵三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阴沉了下来:“小丫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是看你年纪小,给你一条活路。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带着几个妇孺,能守得住这么一门挣钱的生意吗?别到时候,钱没挣到,人再出点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语里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 “这就不劳赵老板费心了。”桑禾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我们虽然是妇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再说一遍,铺子,不卖。赵老板请回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你!”赵三没想到桑禾如此油盐不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了逐客令,顿时恼羞成怒。 他猛地一合折扇,指着桑禾的鼻子骂道:“好!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带着伙计走了。 “什么玩意儿!”骆铁兰气得直喘粗气,“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买强卖,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氏也一脸担忧地看着桑禾:“禾儿,这人看着不像个好相与的,我们以后可得小心了。” “娘,大伯母,你们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敢玩什么阴的,我奉陪到底。”桑禾安慰着家人,但心里却已经提高了警惕。 她知道,像赵三这种地头蛇,明着不行,肯定会来暗的。 果不其然,两天后,麻烦就来了。 这天一早,店铺刚开门,就有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站在店铺门口不远处,对着来往的行人指指点点,大声说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家‘桑记食铺’的卤味,用的都是不新鲜的下水料!”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故意拔高了嗓门。 另一个长脸的汉子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三舅姥爷家的邻居就在城西杀猪,说他们家每天都去收那些别人不要的、快要发臭的猪杂,回来用重料一卤,就什么味都盖住了!” “我的天!这么黑心啊!怪不得他家卤味颜色那么深,原来是为了遮丑!” “是啊是啊,吃了这种东西,不得生病啊?大家可得当心了,别为了省几个钱,把身子给吃坏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个时代的人,对吃食的卫生本就十分看重。他们这么一说,许多正准备排队的客人,立刻就露出了犹豫和嫌恶的表情。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这店里挺干净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后厨是什么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还是去别家买吧,吃坏了肚子可划不来。” 很快,原本排得好好的队伍,就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一些人还用怀疑的眼光,不停地朝店里张望。 骆铁兰在店里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抓起一把扫帚就要冲出去理论。 “大伯母,别去!”桑禾一把拉住了她。 “禾儿,你放开我!我非得撕烂那两个烂了舌根的王八羔子的嘴!”骆铁兰气得双眼通红。 “你现在出去,跟他们对骂,只会让场面更乱,正中他们的下怀。”桑禾冷静地分析道,“别人会觉得我们是心虚了,才恼羞成怒。” “那……那怎么办啊?总不能就任由他们这么污蔑我们吧!”骆铁兰急得快要哭了。 第67章 猪大肠 她眼睁睁地看着门口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心疼得像是刀割一样。她们一家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才换来的好生意,好名声,怎么能被这几句谣言轻易地毁掉? 林氏和念念也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桑禾看着门口那两个还在卖力造谣的伙计,又看了看街对面悦来饭庄门口,赵三正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地朝这边看。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赵三的第一招。用最恶毒,也最有效的谣言,来摧毁食铺的根基——信誉。 客人们的议论声,怀疑的目光,家人们焦急的脸庞,以及对手得意的狞笑,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店,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桑禾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她知道,这场仗,她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骆铁兰的心上。 往日里排得长长的队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站在远处,用探究和怀疑的目光朝这边张望的行人。那两个造谣的汉子,就像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还在不远处卖力地散播着污言秽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桑记食铺”的金字招牌上泼着脏水。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骆铁兰急得在店里团团转,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看着锅里还在冒着热气的卤肉,闻着那熟悉的香气,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林氏也抱着念念,站在后厨门口,脸色苍白。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在这个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却没想到转眼就遇到了这样致命的打击。 与她们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桑禾。 她站在柜台后,面沉如水,那双清亮的眸子冷静地观察着门外的一切。她看到了那两个上蹿下跳的伙计,看到了远处赵三那张藏不住得意的脸,更看到了那些曾经的熟客脸上犹豫不决的神情。 愤怒吗?当然。但她更清楚,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大伯母,娘,你们别慌。”桑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们想毁了我们的生意,我们就偏不能让他们得逞。” “可……可是禾儿,他们胡说八道,客人都信了,我们怎么解释啊!”骆铁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解释?”桑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光用嘴解释,是最没用的。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辩驳,而是把事实,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后厨。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桑禾指挥着骆铁兰和林氏,将后厨的一张长条案板,直接抬到了店铺的门口。 这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两个造谣的汉子,声音也小了下去,好奇地看着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桑禾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又转身回了后厨,将一盆盆处理到一半的食材,全都端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板上。 一盆是刚刚用清水浸泡过的猪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内壁的油脂已经被刮得一干二净,呈现出健康的乳白色,没有一丝异味。 一盆是切好的猪肚,厚实而有弹性,纹理清晰可见。 还有一盆是新鲜的猪蹄,表皮光洁,带着淡淡的肉粉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足有五六斤重的五花肉,红白相间,层次分明,肉质紧实,一看就是上好的新鲜猪肉。 桑禾将这些食材一一摆好,就像是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她没有大声叫嚷,只是默默地打来一桶清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清洗这些食材。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利落。 她先是将猪大肠翻过来,用面粉和醋反复揉搓,再用清水冲洗,整个过程细致而耐心,直到那猪肠变得晶莹剔透。 周围的人群,开始慢慢地聚拢过来。 “这……这是在干什么?” “她把后厨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你们看那肉,多新鲜啊!那肥瘦相间的,啧啧。” 那两个造谣的汉子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装模作样!谁知道这些是不是你们特意拿出来给人看的?背地里用的还不是那些臭鱼烂虾!” 桑禾像是没听见一样,处理完猪肠,又开始焯水。 她将一口大锅也搬了出来,在门口临时支起一个小炉子。水烧开后,她将料酒、姜片放入锅中,然后把所有的食材分批下锅焯烫。 随着水汽蒸腾,一股肉类焯水后特有的清香,混合着料酒和姜片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股味道,是绝对做不了假的。只有新鲜的食材,才会有这样纯粹干净的香气。如果是腐坏的肉,那股腥臭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人群中,一些懂行的屠户或者厨子,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手法,利索得很啊。” “没错,你们看那焯水后的血沫,颜色很正,说明肉绝对是新鲜的。” “这姑娘是个实在人,做生意不掺假。” 谣言,在事实面前,开始变得苍白无力。 焯好水的食材被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托盘里,看上去干净又清爽。 做完这一切,桑禾才直起腰,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两个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汉子身上。 她没有疾言厉色地质问,只是朗声说道:“各位街坊邻里,各位来我‘桑记食铺’捧场的客官。我桑禾,在这里把话说明白。我家的食铺,从开张第一天起,用的所有食材,都必须是当天最新鲜的。这是我做吃食的底线,也是我做人的底线。” 她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今天这两位大哥说,我们用的是不新鲜的下水料。那么,我就把我们今天刚买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食材,当着大家的面,从头到尾处理一遍。” “大家都是清河镇的百姓,谁家不吃猪肉?这肉新不新鲜,这下水干不干净,我想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不需要多做解释,东西的好坏,大家自己看,自己闻。”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68章 闹事? “我只是想问一句,我‘桑记食-铺’开张至今,可有任何一位客官,在我这里吃坏过肚子?可有任何一位客官,在我家的卤味里,吃到过不干净的东西?” 人群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没有!俺天天在码头扛活,中午就来你家吃个肉夹馍,吃完浑身是劲儿!你家的东西要是-不干净,俺第一个就不答应!” 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码头工人,是他家的常客。 “对!我家的孩子最喜欢吃你们家的卤鸡翅,每次都吃得满嘴流油,从来没闹过肚子!”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也站了出来。 “我乃弘文书院的学子,书院的午膳便是在此订购。桑姑娘家的饭菜,不仅味美,用料更是考究,我等皆可作证!”一个穿着书生袍的年轻人,义正辞严地说道。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曾经光顾过的客人,都站出来为桑禾说话。 他们或许不善言辞,但他们的话语朴实而真诚。他们用自己最真实的体验,为“桑记食铺”的信誉,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那两个造谣的汉子,在众人一句句的声讨中,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们想溜,却被义愤填膺的百姓围在了中间,根本走不掉。 桑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的信任。为了感谢大家,也为了证明我‘桑记食铺’的清白,今天,我将这锅刚刚处理好的食材,当着大家的面,卤煮出来。所有今天站出来为我说话的街坊,都可以免费来领一份品尝!”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那两个跳梁小丑,开始起锅烧油,炒糖色,下香料,将焯好水的食材下锅翻炒,最后倒入老卤汤,盖上锅盖,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浓郁霸道的卤香味,很快就压倒了一切,重新飘满了整条街。 这香味,就是最响亮的反击! 围观的百姓们,闻着这熟悉的味道,看着桑禾坦荡磊落的举动,心中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两个造谣者的愤怒。 “打他们!这两个黑了心的东西!” “肯定是哪家对家派来捣乱的!见不得人家生意好!”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两个汉子被推搡着,咒骂着,最后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逃了出去,模样狼狈至极。 街对面,赵三看到这番景象,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一跺脚,阴沉着脸回了自家饭庄。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法子,这么轻易就化解了他的攻势,甚至还借此机会,给自己做了一次更大的宣传。 危机,就这样变成了转机。 经此一事,“桑记食铺”的食材新鲜、用料干净的名声,算是彻底在清河镇打响了。许多原本只是听闻,并未光顾过的人,也因为好奇,纷纷前来购买。店铺的生意,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比之前更加火爆了。 忙碌了一天,直到傍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一家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骆铁兰看着今天远超往日的营业额,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一把抱住桑禾,哽咽道:“禾儿,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这个家,可就真的被人给毁了。” 桑禾轻轻拍着她的背,微笑道:“大伯母,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傍晚时分,裴铮的身影,出现在了店铺门口。 他今天去邻县办事,下午才回来,一进城,就听说了白天发生在“桑记食铺”门口的事。 他走进店里,看到桑禾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神依旧明亮,这才放下心来。 “我听说了今天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处理得很好。” “让裴公子见笑了。”桑禾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不过是些宵小之辈的伎俩罢了。” “宵小之辈,最是难缠。”裴铮看着她,眼神深邃,“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两个人,是悦来饭庄的伙计。指使他们的人,是悦来饭庄的老板,赵三。” 虽然早已猜到,但从裴铮口中得到证实,桑禾的眼神还是冷了几分。 “我与他素不相识,只是前几日,他曾来店里,想用五两银子,买下我的铺子和方子,被我拒绝了。”桑禾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裴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原来如此。此人睚眦必报,手段下作,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你日后,要多加防备。” “我明白。”桑禾点了点头,“多谢裴公子提醒。” 裴铮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微动。他知道,今天白天,她看似云淡风轻,但独自一人面对那样的场面,所承受的压力,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赵三在县衙里有些关系,他有个远房表舅,是县衙的师爷。虽然官不大,但要是在暗地里给你使些绊子,也足够麻烦。” 桑禾的心,微微一沉。 民不与官斗。这句流传了千百年的话,其中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我会帮你留意悦来饭庄的动向。”裴铮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你只需安心做你的生意,其他的事情,不必太过忧心。” 桑禾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在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维护。 心中,仿佛有一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多谢。”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两个字。 裴铮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桑禾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乱了她心中那池本已平静的春水。 自那日风波之后,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 桑禾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是裴铮在暗中相助。她从一些老裴客的闲聊中得知,悦来饭庄最近似乎遇上了些麻烦,先是后厨采买的食材被查出以次充好,被罚了一笔钱,接着又有两个伙计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送去了官府。 赵三焦头烂额,自然也就没工夫再来找“桑记食铺”的麻烦。 第69章 千层酥 桑禾心中感激,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裴铮帮她,从未图过任何回报,那份不言于表的维护,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动容。 这份情谊,沉甸甸的,她只能记在心里,想着日后寻个机会,再好好报答。 除了卤味和早餐,桑禾一直在琢磨着,给店里再添些新品。清河镇虽小,但南来北往的客人不少,口味也各不相同。她想做一些精致些的点心,既可以堂食,也能打包带走当做伴手礼。 这天下午,店里稍微清闲了些,她便一头扎进了后厨,开始试验她的新想法。 她想做的,是一种名为“千层酥”的点心。这种点心对水油皮和油酥的比例、擀制的力道和次数,都有着极高的要求。稍有不慎,烤出来的酥皮便会混酥,起不来层次。 桑禾前世在美食纪录片里见过类似的制作方法,但理论终归是理论,实际操作起来,才知其不易。 她将面粉、猪油、水和糖混合,揉成光滑的水油皮面团,又用面粉和猪油,揉成油酥面团。两个面团用湿布盖着,静置松弛。 等待的间隙,她开始准备馅料。她选了最常见的豆沙馅,但并未直接使用买来的,而是将红豆提前浸泡,上锅蒸得软烂,再过筛,去除豆皮,得到细腻的豆沙。然后将豆沙放入锅中,加入猪油和糖,小火慢慢地翻炒,直到豆沙变得油润光亮,香气四溢。 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甜而不腻的豆沙香气。 就在这时,裴铮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隽。 “在忙什么?这么香。”他看到桑禾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案板上的面团,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 桑禾听到声音,回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裴公子来了。我在试着做一种新点心,还没个准头,让你见笑了。” “哦?可需要我帮忙?”裴铮看着她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沾了些许面粉的脸颊,问道。 “不用不用,这些活儿你做不来的。”桑禾连忙摆手。她将松弛好的水油皮擀开,像包包子一样,将油酥包裹进去,收口捏紧,再用擀面杖轻轻地擀成长方形的薄片。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巧劲,力道重了,油酥会漏出来;力道轻了,酥皮又不够均匀。 桑禾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面团。 裴铮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后厨的小窗,斜斜地洒了进来,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好看的剪影。她低着头,神情专注,手指灵巧地在案板上翻飞,将一张面皮折叠,擀开,再折叠,再擀开…… 重复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有一种别样的韵律和美感。 裴铮发现,自己竟看得有些出神。他喜欢看她做菜时的样子,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热爱,让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桑禾将最后一次擀好的面皮,从一头紧紧地卷起,搓成长条,再用刀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她拿起一个剂子,能清晰地看到切面上,水油皮和油酥形成的,一圈圈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纹路。 她满意地笑了笑,知道这最关键的一步,是成功了。 她将剂子用手掌压扁,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形面皮,包入一勺炒好的豆沙馅,收口,滚圆,再轻轻按扁,一个生胚就做好了。 “这是什么点心?做法如此繁复。”裴铮忍不住开口问道。 “叫千层酥。若是做得好,烤出来后,酥皮会像花瓣一样,层层绽开。”桑禾一边说着,一边将做好的生胚码放在烤盘里。 许是刚才太过专注,她抬手擦汗的时候,不小心将一抹白色的面粉,蹭到了自己的鼻尖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裴铮看着她那白皙脸颊上的一点白,像是一只停留在花瓣上的蝴蝶,显得俏皮又可爱。他喉结微动,鬼使神差地,竟伸出了手。 当桑禾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轻轻拂过自己鼻尖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 裴铮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鼻尖。他的指腹,带着一丝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又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那温度,仿佛能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她的心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后厨里,只剩下小炉子上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桑禾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他的呼吸,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一股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 裴铮也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出如此唐突的举动。他只是……只是看到那点面粉,下意识地就想为她拭去。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温润细腻的肌肤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瞬间流遍全身。她的皮肤,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让他心中一紧。 “抱歉,你脸上有面粉。”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没……没事。”桑禾也慌乱地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心脏却依旧“怦怦”地狂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沉默。 空气中,豆沙的甜香,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让人的脸颊,无端地发烫。 “咳……我来看看,点心好了没有。”桑禾为了打破这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转身去查看烤炉的火候。 她背对着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刚才指尖那微烫的触感,却仿佛已经烙印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裴铮也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他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眼神复杂。 很快,第一炉千层酥烤好了。 第70章 书院食堂 只见烤盘里的点心,一个个都变成了金黄色,表面的酥皮,真的如她所说,像一朵朵盛开的菊花,层次分明,薄如蝉翼,看上去精致又诱人。 桑禾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吹了吹气,递到裴铮面前:“你……你尝尝看。” 她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不敢抬头看他。 裴铮接过点心,那点心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他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外层的酥皮应声而碎,无数细小的酥渣簌簌落下。入口即化,酥得掉渣。而内里的豆沙馅,甜而不腻,沙糯绵密。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很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道,“外皮酥脆,内馅甜润,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得到他的肯定,桑禾心中那点慌乱,才被成功的喜悦冲淡了些许。她自己也拿起一个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款点心,若是推出,必定会受到城中妇人小姐们的喜爱。”裴铮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桑禾终于敢抬头看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还可以开发些别的馅料,比如枣泥的,莲蓉的,甚至是咸口的,比如鲜肉的。” 看到她又恢复了那副谈及美食便神采飞扬的模样,裴铮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他喜欢这样的她。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下,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清河镇的另一头,悄然酝酿。 悦来饭庄的后院里,赵三看着眼前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事情,都办妥了?” “三爷放心。”那男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找了几个镇上最能打的地痞无赖,今晚就动手。保证把她那小破店,给她砸个稀巴烂!” 赵三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三爷就瞧好吧!” 男人接过银子,满脸谄媚地退了出去。 赵三看着男人消失的背影,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桑禾,裴铮……你们给我等着!明着斗不过你们,我便毁了你们的根!我倒要看看,一个铺子都被砸烂的贱人,还怎么在清河镇立足! 深夜,万籁俱寂。 桑禾躺在床上,却有些辗转反侧。裴铮白日里的那番话,尤其是那句“赵三在县衙里有些关系”,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头。 她不怕明刀明枪的竞争,却忧心这种来自暗处的算计。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院外的小巷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刻意压抑的脚步声。若非夜深人静,几乎无法察觉。 桑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贴着窗户纸,朝外望去。月光下,几条黑影,鬼鬼祟祟地凑到了店铺的门前。其中一人,手里似乎还提着撬棍之类的东西。 果然来了! 桑禾的心跳得飞快,下意识地便想喊醒家人。可转念一想,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一家老弱妇孺,就算醒了,又能如何?硬碰硬,只会吃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就在那几条黑影准备动手砸门的时候,异变陡生! 从巷子的两头,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另外几条更为矫健的身影。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暗夜里的猎豹,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那几个地痞无赖包围了起来。 没等那些地痞反应过来,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打斗便已结束。那些前一刻还嚣张无比的无赖,此刻已经一个个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桑禾在窗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那些后来出现的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的家丁护院。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对着一个地痞的膝盖轻轻一踩,那人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谁派你们来的?”领头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好汉饶命!是……是悦来饭庄的赵三!是他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来砸了这家店!”那地痞吓得屁滚尿流,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领头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他手下的人便将那些地痞的嘴堵上,如同拖死狗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整个小巷,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桑禾却久久无法平静。她知道,是裴铮。一定是他。 他说了会帮她留意,却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为她挡下了一场泼天大祸。 这一夜,桑禾再未合眼。心中五味杂陈,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在悄然滋生。 第二天一早,清河镇便炸开了锅。 悦来饭庄的老板赵三,连同他店里的几个伙计,一大早就被县衙的衙役给带走了。罪名是:恶意破坏他人商铺,雇凶伤人,且在饭庄后厨,查出了大量用来以次充好的变质食材。 人证物证俱在,赵三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入大牢,悦来饭庄也被当场查封。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清河镇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议论纷纷,无不拍手称快。尤其是那些曾经被悦来饭庄坑骗过的食客,更是觉得大快人心。 骆铁兰和林氏听到这个消息时,吓得脸都白了。她们这才知道,昨晚自家店铺,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骆铁兰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一定是咱们家祖上积德,才躲过这一劫。” 桑禾沉默不语。她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幸运。所谓的“老天保佑”,不过是一个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默默地撑起了一片天。 自悦来饭庄倒台后,“桑记食铺”在镇上的地位,更加无人能及。 而另一边,夏明文在弘文书院的“事业”,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弘文书院是清河镇最好的学府,镇上稍有家底的人家,都会把儿子送到这里读书。书院的学子,少说也有上百人。 书院有自己的食堂,但那饭菜的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清汤寡水的菜叶子,配上蒸得半生不熟的米饭,学子们吃了,只觉得寡淡无味,毫无读书的力气。 夏明文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每日中午,都会提着一个食盒,准时出现在书院的饭堂。 第71章 桑大虎 食盒一打开,那霸道的卤肉香味,便立刻在整个饭堂里弥漫开来。 “明文兄,今天又带什么好吃的了?”几个与他相熟的同窗,立刻围了上来。 “桑记的招牌卤肉饭,外加一份时蔬,一份咸菜,十文钱一盒,要不要来一份?”夏明文笑着从食盒里,取出一个个精致的木制饭盒。 这饭盒,是桑禾特意找木匠定做的。分上下两层,上层放菜,下层放饭,干净卫生,又方便携带。 一个学子打开饭盒,只见下面是满满一盒晶莹饱满的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层切得厚薄均匀的卤肉。那卤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汤汁浸润到下面的米饭里,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旁边的小格子里,还装着一份翠绿的炒青菜和一小碟爽口的腌萝卜。 “咕咚。”周围响起了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那学子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饭,顿时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唔……好吃!太好吃了!这卤肉软烂入味,咸香适口,比食堂的饭菜,强了不知多少倍!” “还有这米饭,蒸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拌上卤汁,我能吃三大碗!” “分量还这么足,十文钱,太值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第一天,夏明文只带了五份盒饭,瞬间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学子,扼腕不已,纷纷向他预定第二天的。 第二天,他带了十份,依旧是刚拿出来,就没了。 第三天,他带了二十份。 …… 不出十日,向夏明文预定盒饭的学子,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桑记食铺”的盒饭,凭借着无可挑剔的口味,和童叟无欺的分量,彻底征服了弘文书院这群嘴刁的学子们。 夏明文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穷秀才,一跃成为了书院里的风云人物。每日午时,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忙得不亦乐乎。 这日,夏明文带着一个空空的大食篮,和满满一钱袋的铜板回到店里,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禾儿姐!今天又卖出去五十五份!这是今天的饭钱,你点点。”他将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柜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桑禾笑着接过钱袋,却从里面数出了一串铜板,递还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夏明文愣住了。 “这是你应得的。”桑禾微笑道,“我们之前说好的,每卖出一份盒饭,我给你一文钱的提成。这几日你辛苦了,这是给你的酬劳。” 夏明文看着手里的那串铜板,足有百十文。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到这么多钱。这种感觉,比他文章写得好,被夫子夸奖,还要来得激动和自豪。 “不……不行,禾儿姐,我只是跑跑腿,怎么能拿这么多钱。”他连忙推辞。 “拿着吧。”桑禾将他的手推了回去,神情认真,“这是你应得的。你若是不收,以后这书院的生意,我可就不让你做了。” 听到这话,夏明文才不再推辞。他紧紧地攥着那串铜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桑禾不仅是在给他酬劳,更是在给他一份尊重和肯定。 “谢谢你,禾儿姐。”他郑重地说道。 看着少年脸上那意气风发的神采,桑禾欣慰地笑了。她知道,这小小的盒饭生意,不仅给店铺带来了新的收入,更让这个曾经有些自卑内向的少年,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变得越来越自信开朗了。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天气渐渐转热,但“桑记食铺”的生意,却如同这夏日的天气一般,愈发火爆。 到了月底盘账的日子,一家人早早地关了店门,围坐在后院的石桌旁。 桌上,放着账本和算盘。骆铁兰负责拨打算盘珠子,桑禾负责记账。 “早餐摊子,刨去成本,这个月净赚了三两二钱银子。” “书院的盒饭,卖得最好,净赚了五两一钱。” “铺子里的卤味和肉夹馍,还是大头,一共赚了……十二两!” 当骆铁兰报出最后一个数字时,连她自己都惊呆了。她看着账本上最终合计的那个数字——二十两三百文,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他们就赚了二十两银子! 这在以前,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要知道,从前桑家大房一整年的收入,也不过就这个数。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骆铁兰喃喃自语,眼眶都有些红了。 林氏也抱着念念,坐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看着桑禾,满是感激。是这个女孩,将她们母女从泥沼中拉了出来,给了她们一个安稳的家,给了她们从未有过的安宁和富足。 桑禾看着家人们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满是喜悦和成就感。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小钱袋。 “大伯母,这个家多亏了你里外操持,这是你的工钱,三两银子,你收好。”桑禾将一个钱袋递给骆铁兰。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要钱呢!”骆铁兰连忙摆手。 “必须拿着。”桑禾的态度很坚决,“咱们亲兄弟明算账,铺子是大家的,但你的辛苦,不能白费。” 见桑禾坚持,骆铁兰只好红着眼圈收下了。她捏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心里热乎乎的。 桑禾又拿起另一个钱袋,递给林氏。 “娘,这是你和念念的,也是三两。你每日在后厨帮忙,最是辛苦。” “禾儿,我……”林氏也想推辞。 “娘,你若是不收,就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桑禾拉着她的手,将钱袋塞进她手里,“念念马上也要长大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拿着,给她攒着当嫁妆。” 林氏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不住地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最后,桑禾又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一旁正在看书的夏明文。 “明文,这是这个月给你涨的工钱。往后书院的生意,还要多靠你。” 夏明文这次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接了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禾儿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分完工钱,剩下的十两银子,桑禾将其中的五两,小心地收了起来,作为店铺的备用金和发展资金。剩下的五两,则是这个家的生活费。 看着一家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桑禾也由衷地感到开心。 可笑着笑着,她的心里,却忽然涌上了一丝酸楚。 她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哥,桑大虎。 第72章 黑心 在这个家,每个人都在,唯独缺了他。 当初父亲去世,家里没了顶梁柱,是年仅十六岁的大哥桑大虎,毅然决然地签了卖身契,跟着人去北边的矿山当矿工,用自己的血汗,换回了安家费,才让这个家勉强支撑了下来。 算起来,大哥已经离家快三年了。 矿上的活,是拿命在赌。终年不见天日,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塌方。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多半会落下一身病根。 以前家里穷,没办法。可现在,他们有钱了。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而大哥,却还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受苦。 每每想到这里,桑禾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 “我想……把大哥接回来。”桑禾放下手中的账本,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铁兰和林氏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她们愣愣地看着桑禾,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禾儿……”骆铁兰的声音哽咽了,“你大哥他……” “大伯母,娘,我们现在有钱了。”桑禾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再也不需要大哥在外面,用命给我们换钱花了。我想把他接回来,我们一家人,要团团圆圆地在一起。” “对!接回来!必须把穆儿接回来!”骆铁兰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我可怜的穆儿啊……他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林氏也跟着抹眼泪。桑大虎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待她和念念,却像亲妹妹一样好。 “可是……矿山那边,当初签的是五年的死契。现在才过去三年,他们能放人吗?”夏明文担忧地问道。 “用钱赎回来。”桑禾的语气不容置疑,“当初的安家费是二十两。我们现在有钱,大不了,我们还他们五十两,一百两!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对!我们用钱赎人!”骆铁兰也下定了决心。 一家人商量妥当,说干就干。 第二天,桑禾便拿出了十两银子,又写了一封家书,开始四处打听,有没有去往北边云州府的商队或者镖局。 云州府矿产丰富,那里的矿山,也是最多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后,桑禾终于找到了一个常年往返两地的货郎。她奉上了一笔丰厚的酬劳,又将信和银子交给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手将东西,交到大哥桑大虎的手上。 那货郎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第二天便出发了。 从那天起,等待,就成了桑家每个人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日子。算着货郎什么时候能到云州,什么时候能找到大哥,什么时候能收到回信。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杳无音信。 两个月过去了,依旧是石沉大海。 桑禾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安慰家人,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大哥不方便回信。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月初,那个货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带回了桑禾当初托他带去的银子,和那封未曾拆开的家书。 “桑姑娘,实在是对不住。”货郎一脸歉意地说道,“我去了你信上说的那个黑石矿,找了矿上的管事,也问了许多矿工。他们都说……” 货郎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说什么?”桑禾的心,猛地揪紧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货郎叹了口气,道:“他们都说,矿上查无此人。他们翻了所有矿工的名册,都说从来没有一个叫桑大虎的人,在那里当过矿工。” 货郎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桑家人的心上。 查无此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噩耗都更让人心寒。它意味着桑大虎的处境,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连几日,桑家的气氛都沉重得令人窒息。骆铁兰的眼睛终日红肿着,时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北方发呆。林氏也变得沉默寡言,手里的活计常常做着做着就停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铺子里的生意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往日的笑容。 桑禾强撑着精神,打理着店里的一切。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倒下。她不仅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更是所有人的希望。 她一面安慰着骆铁兰和林氏,告诉她们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许是大哥换了矿山,或是用了化名;一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云州府,她是一定要亲自去一趟的。但不是现在。路途遥远,盘缠和人手都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先在清河镇站稳脚跟,拥有足够强大的经济基础和人脉,才能有底气去那么远的地方寻人。 这天午后,铺子里的客人不多。桑禾正在后厨揉面,准备晚上要用的面团。 忽然,前堂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声痛苦的呻吟和桌椅倒地的刺耳声响。 桑禾心中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面团,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面色发青,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脚边,是一个被打翻的空碗。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痛死我了……”男人哀嚎着,声音凄厉,引得街上的行人都纷纷驻足,朝着店里张望。 店里仅有的两桌客人,也吓得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骆铁兰和林氏都慌了神,连忙上前。 “这位客官,您怎么了?”骆铁兰焦急地问道。 “我……我吃了你们家的肉夹馍和一碗汤……刚吃完,肚子就……就像刀绞一样……”男人一边呻吟,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你们……你们的吃食不干净!有毒!” “有毒”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小小的店铺里炸开。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吃死人了?” “天哪,‘桑记食铺’的东西有问题?我早上还吃了他们家的饼呢。” “看着挺干净的,没想到这么黑心!” 第73章 桑禾快步走到那男人身边,眉头紧锁。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脸色和状态。他看起来痛苦不堪,但眼神深处,却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的心中,顿时了然。 “大伯母,娘,你们别慌。”桑禾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环视了一圈店里店外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朗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请大家稍安勿躁。这位客官在我们店里吃完东西后,身体不适,我们‘桑记食铺’绝不会推卸责任。”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那个仍在哀嚎的男人身上。 “这位大哥,看您的样子,病得不轻。人命关天,这样吧,我立刻请人,用门板抬着您,去咱们镇上最好的济世堂,请王大夫给您诊治。所有的诊金和药费,都由我们铺子一力承担。” 桑禾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地上的男人听到要去济世堂,哀嚎声却猛地顿了一下。 桑禾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另外,为了查明真相,我们铺子里每一天做的所有吃食,都会留下一份样本。我现在就让人把您刚才吃过的肉夹馍和汤的样本封存好,我们一同拿到县衙,请仵作来检验。如果真是我们铺子的东西有问题,我们砸了这块招牌,任凭官府处置!”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底气。 这番话,彻底镇住了场面。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遇到这种砸招牌的大事时,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如此镇定,条理清晰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去医馆,是为救人;留样本,是为查证。 这态度,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地上的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这回,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剧本会是这么个走向。 按照三爷的吩咐,他只管躺在地上闹,把事情闹大,败坏这家铺子的名声就行。可现在,对方又是要送他去看大夫,又是要把东西拿去公堂检验…… 王大夫是清河镇有名的老神医,他这点装病的伎俩,哪能瞒得过人家的火眼金睛? 更别提去县衙了!那地方,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随便去的吗? 一时间,他竟有些骑虎难下。 眼看桑禾已经转身,吩咐夏明文去隔壁借门板,准备将他“抬”去医馆,地上的男人终于撑不住了。 “不……不用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虚弱,眼神躲闪,“我……我歇一会儿,可能……可能就好了。” “这怎么行?”桑禾转过身,一脸“关切”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大哥,您的脸色这么难看,万一耽搁了病情,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若是我们的食物真有问题,害了您的性命,我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所以,这济世堂,您今天必须去。这县衙,我们也必须去。我们不但要给您一个交代,也要给我们自己一个清白,更要给清河镇所有的街坊邻居一个交代!” 桑禾步步紧逼,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她故意将“性命攸关”、“万死难辞其咎”这些字眼说得极重,又把事情上升到了给全镇人一个交代的高度。 这一下,不仅是那个闹事的男人,就连围观的群众,都觉得这事儿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对啊,必须去看看!” “要是真有问题,以后谁还敢来吃?” “要是没问题,也不能让好人被冤枉啊!” 群众的舆论,瞬间倒向了桑禾这边。 那男人被众人盯着,只觉得如芒在背。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市井无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知道,今天要是真被送去见了官,他装病诬告的罪名,少说也得挨一顿板子。 “我……我真的没事了……”他一边说,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就是……就是刚才岔了口气,现在……现在缓过来了……” “哦?是吗?”桑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可你刚才,明明说是我们的东西有毒。这‘有毒’和‘岔气’,可是天差地别。你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清楚,就这么走了,我们‘桑记食铺’这‘卖毒食’的黑锅,可就背定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哪里不舒服?若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报官!让县太爷来给你我评评这个理!诽谤污蔑,毁人商誉,按照大齐律法,轻则掌嘴五十,重则杖责一百,发配充军!你自己,掂量掂量!” “发配充军”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男人的心上。 他“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姑……姑娘饶命!我说!我全都说!”他再也赔不上什么义气,什么三爷的吩咐了,哭喊着磕头求饶,“不是你们的东西有问题!是我……是我装的!是有人给了我五十文钱,让我来这里闹事,败坏你们名声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出蓄意陷害的闹剧。 “是谁指使你的?”桑禾冷声追问。 “我……我不能说啊……”那男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我要是说了,会没命的!姑娘,我求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吧!我把那五十文钱还给你,不,我给你一百文!求你高抬贵手,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他不说,桑禾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那个被查封了饭庄,打入了死牢,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又被放出来的赵三,还能有谁,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恨意。 看来,裴铮说得没错,这个赵三,果然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 桑禾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男人,心中并无半分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为了区区五十文钱,就甘愿被人当枪使,来毁掉别人辛苦经营的事业,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 但她也知道,从这个小喽啰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惹来赵三更疯狂的报复。 “滚吧。”桑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第74章 糕点 那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溜烟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桑禾,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同情。 “这小姑娘,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遇事这么沉着。” “是啊,有勇有谋,不像我们,刚才还差点跟着瞎起哄。” “可怜见的,这得是得罪了什么人,才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害她。” “不管得罪了谁,就冲店家这坦荡的态度,这铺子里的东西,我信得过!老板,给我来两个肉夹馍!”一个汉子高声喊道。 “对!我也要!给我来三个!” “还有我!我也要!” 一时间,店里的生意,竟比往常还要火爆。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纷纷解囊,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对“桑记食铺”的支持。 骆铁兰和林氏看着这失而复得,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的场面,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们看着桑禾沉静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家,幸好有禾儿在。 风波过后,桑禾的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她冷静果决的处理方式,和坦荡诚信的经营态度,在清河镇赢得了更好的口碑。 大家都知道,“桑记食铺”不仅东西好吃,而且店家是个有担当、有魄力的人,绝不会在吃食上做什么手脚。 然而,桑禾的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知道,赵三的这次出手,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就像一条毒蛇,随时都可能窜出来,咬你一口。 她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拥有更多的依仗。 除了赚钱,她还需要人脉,需要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里,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坚实的后盾。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温润如玉,却又深不可测的身影。 裴铮。 解决掉赵三派来的无赖后,桑禾的心里,反而多了一重忧虑。 她意识到,单靠生意做得好,是远远不够的。在这个世道,没有靠山,就像是浮萍,随时可能被一阵恶浪打翻。 她需要建立自己的关系网。而裴铮,无疑是目前她能接触到的,最合适也最可靠的人选。 不仅因为裴铮是弘文书院的先生,德高望重,更因为他上次在悦来饭庄之事上,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这份情谊,桑禾一直记在心里。 光记着不行,人情,是需要走动和维系的。 恰好最近铺子里的生意稳定下来,桑禾便动了心思,想做几样新奇的点心,给杜家送去,以表谢意。 做什么好呢? 寻常的糕点,杜家那样的书香门第,想必也吃得多了,未必能让人眼前一亮。 桑禾在后厨琢磨了两天,决定拿出点现代的创意。 她选了上好的绿豆,去皮,蒸熟,碾成极其细腻的豆沙。又用牛乳和了少许糯米粉,做成薄如蝉翼的冰皮。内馅除了传统的豆沙,她还别出心裁地添了些用糖渍过的桂花,增添一缕清雅的香气。最后用小巧的梅花模具,压出一个个精致玲珑的桂花绿豆糕。 这还不算完。她又用黄油、鸡蛋和面粉,烤制了一盘金黄酥脆的曲奇饼干。在这个时代,黄油还被称作“牛乳油”,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家根本见不到。桑禾也是托了裴铮的关系,才高价弄来一小块。她将饼干做成了叶子和花朵的形状,看起来赏心悦目。 做完这两样,桑禾想了想,又取来几个新鲜的桃子,去皮去核,切成小丁,用糖水熬煮成略带粘稠的果酱。再用鸡蛋和面粉,摊成薄薄的蛋皮,将冷却的桃子果酱卷入其中,做成了几卷小巧的蜜桃蛋卷。 这三样点心,无论是造型、口感还是创意,都与时下的糕点截然不同。 桑禾将它们分门别类地装在一个精致的食盒里,又写了一张拜帖,让夏明文给杜府送了过去。 裴铮的母亲杜氏,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出身书香世家,气质温婉和善。她收到食盒,看到里面那些从未见过的精巧点心,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这是桑姑娘亲手做的?”杜氏拿起一块叶子形状的曲奇饼干,只觉得入手酥松,奶香浓郁,让她啧啧称奇。 “是的,夫人。”夏明文恭敬地回答,“禾儿姐说,多谢杜先生上次援手,备了些不成敬意的小点心,还望夫人和先生不要嫌弃。” “这孩子,太有心了。”杜氏尝了一口,那酥脆香甜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这时,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像只欢快的小黄莺,从里屋跑了出来。 “娘,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这少女,正是裴铮的妹妹,杜婉儿。她年方十五,正是活泼烂漫的年纪,一双杏眼,灵动有神。 “婉儿,你看,这是‘桑记食铺’的桑姑娘,托人送来的点心。”杜氏笑着招呼女儿。 杜婉儿凑上前,看到食盒里那些漂亮的点心,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 “哇!娘,你看这个,像一朵梅花,好漂亮!还有这个,是桃子做的吗?闻起来好香甜!” 她捏起一个桂花绿豆糕,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冰凉软糯的表皮,入口即化,内里是清甜细腻的绿豆沙,还带着桂花的芬芳,口感层次丰富,清爽不腻。 “好吃!太好吃了!”杜婉儿幸福得眯起了眼睛,“比福满楼的点心,好吃一百倍!” 她又尝了尝蜜桃蛋卷,酸甜的果酱配上柔软的蛋皮,更是让她爱不释手。 杜氏看着女儿这副馋猫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嘴上却也连连称赞:“确实是巧思。这位桑姑娘,不仅生意做得好,连这点心,都做得这般别出心裁。” 杜婉儿将三样点心都尝了个遍,拉着杜氏的袖子撒娇:“娘,这个桑姐姐好厉害啊!我想见见她,跟她学做点心,好不好嘛?” 杜氏沉吟片刻,也觉得桑禾是个难得的姑娘,为人处世沉稳大气,又有这样一双巧手,让女儿跟她结交,倒也是件好事。 于是,她便让夏明文带话,邀请桑禾过几日,来府中一叙。 接到杜府的邀请,桑禾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三日后,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半旧布裙,提着一小篮子新鲜的水果,依约来到了杜府。 杜府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杜婉儿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桑禾,便亲热地迎了上来。 第75章 宴会 “桑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了好久!”她拉着桑禾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做的点心太好吃了!我哥哥也说好,他一个人就吃了半盒曲奇呢!” 桑禾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婉儿妹妹喜欢就好。” 两人见了杜氏,行过礼后,杜婉儿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桑禾,回了自己的绣楼。 姑娘家的闺房,布置得温馨雅致。杜婉儿将桑禾按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便托着腮,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桑姐姐,你那个像叶子一样的饼干,是怎么做的呀?为什么吃起来又香又脆,和我平时吃的酥饼完全不一样?” 桑禾便将黄油的用法,和烘烤的原理,简单地跟她讲了讲。 杜婉儿听得入了迷,觉得新奇无比。 “还有还有,你为什么会想到把桃子做成果酱,卷在蛋皮里呢?我以前只知道桃子可以直接吃,或者酿酒。” “万物皆可为食,只是做法不同,风味便也不同。”桑禾笑着解释,“就像这茶叶,可以泡茶,也可以磨成粉,做成茶点的馅料。” “用茶叶做馅料?”杜婉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一定也很好吃!” 两人越聊越投机。桑禾发现,杜婉儿虽然是大家闺秀,却没有丝毫骄矜之气,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而杜婉儿则觉得,眼前的桑姐姐,简直就像一本读不完的奇书,脑子里总有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想法。 杜婉儿捧着脸,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唉,其实我每天在家里好无聊的。除了看看书,做做女红,就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 桑禾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婉儿妹妹平日里,都用什么来保养皮肤呢?” “保养皮肤?”杜婉儿愣了一下,“就是用皂角洗脸,偶尔用些香膏啊。” 桑禾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们身边很多常见的东西,都可以用来让皮肤变得更好。比如,将新鲜的黄瓜切成薄片,敷在脸上,可以补水。用蜂蜜和珍珠粉调和在一起,涂在脸上,可以让皮肤变得白皙光滑。” 她又说了一些用淘米水、丝瓜汁等天然材料护肤的小窍门。这些在现代是常识,可在杜婉儿听来,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天哪!桑姐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杜婉儿激动地抓着桑禾的手,满眼都是崇拜,“这些法子,真的有用吗?” “有没有用,妹妹试试便知。” 杜婉儿当即便来了兴致,恨不得立刻就去厨房找一根黄瓜来。 她看着桑禾,越看越觉得喜欢,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桑姐姐!”杜婉儿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凑到桑禾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觉得,你这些新奇的点子,要是不拿出来赚钱,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我们合伙开个铺子怎么样?” “合伙开个铺子?” 桑禾听到杜婉儿这个大胆的提议,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 她看得出,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是真心觉得她的那些“点子”新奇有趣,也是真心想要做点什么,而不是三分钟热度。 只是,开铺子并非儿戏。从选址、装修到货源、人手,每一步都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金钱。她现在的“桑记食铺”,还处于刚刚站稳脚跟的阶段,实在没有余力再开一家新店。 更何况,她那些护肤的小窍门,听起来简单,真要量产成商品,涉及到原料配比、保质储存等诸多问题,远比做吃食要复杂得多。 桑禾沉吟片刻,委婉地说道:“婉儿妹妹,你的提议很好。只是开铺子是件大事,需要从长计议。姐姐我眼下这个小食铺,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杜婉儿闻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她也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桑禾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便笑着补充道:“不过,虽然暂时不能开铺子,但若是有机会,让大家见识一下这些新奇的东西,倒也不错。” “机会?”杜婉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什么样的机会?” 桑禾正要说话,杜婉儿却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兴奋地说道:“有了!桑姐姐,再过十日,是我邀约几位手帕交来府中赏花的日子。往年我们也就是在园子里坐坐,念念诗,吃些千篇一律的糕点,说实话,有些乏味了。不如……不如今年你来帮我,我们办一场与众不同的赏花宴,好不好?” 这个提议,正中桑禾下怀。 这不仅是一个将自己的创意付诸实践的机会,更是一个绝佳的平台,让她能够借着杜府的门第,结识清河镇更多上层人家的闺秀。这对于她未来的人脉积累,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好啊。”桑禾爽快地答应下来,“就是不知,妹妹想办一场什么样的赏花宴?” “我也不知道……”杜婉儿苦恼地摇了摇头,“我只想要独一无二的,让她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便交给我吧。”桑禾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日,桑禾除了打理食铺的生意,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这场赏花宴的策划上。 她知道,对于这些养在深闺,见惯了风雅的千金小姐们来说,仅仅是食物上的新奇,还不足以让她们“大吃一惊”。必须要有全方位的,沉浸式的体验。 她给这次的赏花宴定下了一个主题——“桃源诗会”。 宴会前两日,桑禾便带着林氏和夏明文,来到了杜府的后花园。 杜家的花园本就修葺得十分雅致,此刻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满园绯红,如云似霞。 桑禾指挥着夏明文,将数十条粉色、白色的轻薄纱幔,悬挂在桃树的枝桠间。春风拂过,纱幔轻飘,与灼灼桃花交相辉映,整个园子顿时多了几分如梦似幻的仙气。 她又让林氏将早已准备好的,写着历代桃花诗句的精致竹牌,错落地挂在园中小径旁的树枝上。客人们一边游园,一边便可品读诗句,平添了几分雅趣。 第76章 桃花 在宴饮的主场地,也就是花园中央的凉亭里,桑禾更是下足了功夫。她没有用传统的八仙桌,而是定制了几张低矮的几案,配上柔软的蒲团,让小姐们可以席地而坐,更显随性与亲近。 每一张几案上,都铺着素色的桌布,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餐具,旁边还插着一小枝带着晨露的桃花。 仅仅是这番布置,就让提前来查看的杜婉儿,惊得捂住了嘴巴。 “天哪,桑姐姐!这……这里还是我家的园子吗?简直像是话本里写的仙境!”她拉着桑禾的手,满眼都是小星星。 杜氏也被女儿拉来看了,看到这番景象,也是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她越发觉得,这个桑姑娘,不仅手巧,心思更是玲珑剔透,非池中之物。 到了赏花宴这天,杜婉儿的几位闺中密友,如约而至。 她们都是清河镇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平日里参加的宴会不知凡几,眼光自然是挑剔的。 可当她们踏入杜家花园的那一刻,无一例外地,都被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给镇住了。 “婉儿,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仙女,把你的园子变成了蟠桃园?”户部主事家的李小姐,抚着胸口,夸张地惊叹道。 “是啊,太美了!你们看那树上挂的纱,还有这些诗牌,真是风雅别致!”县丞家的王小姐,也忍不住连声赞叹。 杜婉儿挺起小胸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这都是我桑姐姐的巧思。” 她将桑禾介绍给众人,几位小姐见桑禾虽衣着朴素,但举止从容,气度不凡,言谈间又总有新奇的见解,对她的轻视之心,便也淡了几分。 待众人落座,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丫鬟们流水般地,将一道道精美的菜品,端上了几案。 这些菜品,无一不与“花”有关,且造型精致得,让人根本不忍心下筷。 用新鲜玫瑰花瓣和牛乳制成的“玫瑰露冻”,盛在透明的琉璃盏中,晶莹剔透,宛如一块粉色的美玉。 将细腻的豆沙包裹在桃花形状的糯米皮里,再点缀上一朵盐渍樱花的“落樱绯雪”,看起来比真正的花朵还要娇艳。 还有将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菊花状,浸在清澈高汤中的“菊花豆腐羹”,更是考验刀工的绝活,引来一片惊呼。 除了甜点,还有用花瓣、鲜虾和时蔬做成的“百花沙拉”,浇上特制的酸甜酱汁,清爽开胃。主食则是小巧玲珑的“梅花饭团”。 饮品,也并非寻常的香茗,而是桑禾用多种花瓣和蜂蜜,精心调配的“百花蜜露”,装在小巧的白瓷壶里,温热之后,香气四溢。 “这……这些真的都是能吃的吗?”一位小姐看着眼前的“艺术品”,喃喃自语。 杜婉儿得意地一笑,率先拿起银匙,舀了一勺“玫瑰露冻”放入口中,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当然能吃,而且是你们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 众位小姐将信将疑地动了手,随即,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便在凉亭中响起。 “唔……这个‘落樱绯雪’,软糯香甜,还带着一丝丝咸味,口感好特别!” “这个豆腐羹太厉害了!豆腐是怎么切成这样的?入口即化,汤也鲜美无比!” “婉儿,你快告诉我,你从哪里请来的神仙厨娘?我要把她请到我们家去!” 这场“桃源诗会”,彻底颠覆了她们对宴会的认知。原来,一场宴会,可以办得如此有新意,如此风雅,又如此美味。 她们对这一切的设计者——桑禾,也从最初的审视和客气,变成了由衷的钦佩和好奇。她们围着桑禾,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从菜品的做法,到护肤的秘方,再到她铺子里那些新奇的吃食。 桑禾应对自如,言语谦和,却又不卑不亢,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宴会结束时,几位小姐都依依不舍,纷纷向杜婉儿打听,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办这样的宴会。李小姐更是直接拉着桑禾的手,想请她去自家,为她母亲的寿宴出谋划策。 杜婉儿送走客人们,一转身就给了桑禾一个大大的拥抱。 “桑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今天,是我这十五年来,最有面子的一天!”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她们都羡慕死我了!” 桑禾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心中也是一片满足。 这时,杜家的管事妈妈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桑禾行了一礼。 “桑姑娘,夫人有请。” 桑禾跟着管事妈妈,穿过抄手游廊,来到杜夫人的正房。 屋内的陈设清雅古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杜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她。 “桑姑娘,今日辛苦你了。”杜氏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 “夫人言重了,能为婉儿妹妹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桑禾谦逊地回答。 “坐吧。”杜氏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待桑禾坐下,杜氏便让身边的丫鬟,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今日的诗会,办得极好。不仅婉儿高兴,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觉得大开眼界。”杜氏打开匣子,推到桑禾面前,“你是个有心的好孩子,这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你且收下,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的见面礼。”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成色上好的银簪,簪头被打造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花蕊处还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做工精巧,价值不菲。 桑禾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推辞:“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万万不能收。我帮婉儿妹妹,只是朋友间的情分,并非图您的赏赐。” “我知你的心意。”杜氏按住她的手,态度却很坚决,“这并非赏赐,而是一份认可。你是个有大才干的姑娘,日后与婉儿多走动,我也放心。拿着吧,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桑禾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只得郑重地行了一礼:“既是长者赐,禾儿便不敢辞。多谢夫人厚爱。” 第77章 银簪 从杜府出来,桑禾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那支沉甸甸的银簪,不仅是一件首饰,更是杜家对她的一种接纳和庇护。有了这层关系,日后赵三之流再想找麻烦,就得掂量掂量了。 回到家中,她将今日之事,以及杜夫人的赏赐,都说给了家人听。 骆铁兰和林氏捧着那支精美的银簪,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她们知道,桑禾正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地为这个家,撑起一片更广阔的天。 夏明文听完,却比她们想得更远。 “禾儿姐,”他兴奋地说道,“今天来的,可都是县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她们都这么喜欢你的点心和创意,那说明,我们的东西,不愁没销路啊!弘文书院那边,咱们已经做稳了。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可以把生意,做到县里另外两家书院去?一个是城南的‘启明书院’,一个是城西的‘墨韵堂’,那里的学子,家境也都不差。” 夏明文的提议,让桑禾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思路。弘文书院的模式已经成功,复制到另外两家书院,并非难事。一旦做成,铺子的收入,至少能翻上一番。 可随之而来的,是现实的难题。 “明文,你的想法很好。”桑禾沉吟道,“但你想过没有,多两家书院,就意味着我们的备货量要增加一倍不止,每天需要配送的量,也会大大增加。现在就我们几个人,每天光是应付弘文书院和铺子里的生意,就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若是再加两家,人手根本不够用。”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是啊,人手,是最大的问题。 骆铁兰和林氏在后厨,已经是从早忙到晚。桑禾要统筹全局,研发新品。夏明文负责采买和配送,也是一个时辰当两个用。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铺子要发展,就必须扩张。可扩张,又受限于人手不足。这似乎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是裴铮。他手里提着两包点心,看样子是刚从镇上回来。 “裴大哥,你来啦。”桑禾见到他,心中莫名的,就感到一阵安定。 她将刚才的烦恼,跟裴铮说了一遍。 裴铮静静地听完,深邃的眸子,在桑禾带着一丝愁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县城的地图。”他一边画,一边解释,“‘桑记食铺’在这里,弘文书院在东边,启明书院在南边,墨韵堂在西边。” 他画了三个点,然后用线条,将食铺与三家书院连接起来。 “你看,如果从铺子出发,分头去送,路程远,耗时也长。但如果规划好路线,可以先送弘文书院,再沿着南街去启明书院,最后穿过西市,到墨韵堂,形成一个环线。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他的思路,清晰而有条理,让桑禾豁然开朗。 “至于另外两家书院的关系……”裴铮淡淡一笑,“启明书院的山长,是我一位故友的老师,我可以修书一封,为你引荐。墨韵堂那边,他们负责采买的管事,和我打过几次交道,倒也好说话。” 桑禾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她最大的两个难题,人脉和 logistics(后勤),竟被他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了。 “可是……人手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夏明文小声地提醒道。 “那就再买两个人。”裴铮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买人?”骆铁兰和林氏都吃了一惊。对于她们这些庄户人家来说,买卖人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桑禾的心,却被这个大胆的念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呢? 她现在需要的是忠诚可靠,能踏实干活的帮手。去市面上雇短工,人心难测,流动性也大,反而不如买下签了死契的下人来得稳妥。 “裴大哥,你说得对。”桑禾下定了决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现在需要人手。与其去外面找不靠谱的,不如买两个踏实肯干的,好好培养。明文,你一个人负责三家书院的配送,也太辛苦了。我们买两个人,专门负责配送,你就可以腾出手来,帮我管理铺子里的其他事情。” “这……”夏明文有些犹豫,“买人,得花不少银子吧?” “钱可以再赚,但发展的时机,错过了就没了。”桑禾的态度很坚决。 裴铮看着她果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他喜欢她这股子魄力。不畏首畏尾,看准了,就敢放手去做。 “明日我休沐,正好无事。”裴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我陪你,一起去牙行看看。” 家里的生意,走上了快车道。桑栗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姐姐越来越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也越做越大。他作为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丁,除了每天去码头扛活,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 码头的活,虽然稳定,但赚的是辛苦钱,一天下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另一门手艺——打猎。 以前在桑家村,他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如今到了镇上,虽然周围的山林不如村里那么熟悉,但他相信,凭自己的本事,总能有些收获,给家里添一道菜,或是拿到集市上换些铜板,也是好的。 这日天不亮,桑栗就带上弓箭和砍刀,进了镇子西边的黑风山。 这山林子大,野物也多。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串野兔的脚印。循着踪迹,他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可这只兔子,似乎格外狡猾。好几次,他明明已经看到了那灰色的影子,搭弓引箭,却总被它在最后一刻,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追了大半个时辰,桑栗不仅一无所获,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歇脚,心中满是懊恼。难道是自己久不进山,手艺生疏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似乎有个人影。 桑栗心中一凛,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砍刀。这深山老林的,莫不是遇到了歹人? 他屏住呼吸,悄悄地绕了过去。 第78章 猎户 只见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背上背着一张半旧的猎弓,腰间别着一把柴刀,看打扮,也是个猎户。 老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桑栗的靠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一处草地上。 桑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惊。 那不正是自己追了半天,都没追上的那只狡猾的灰兔吗? 此刻,那兔子正在悠闲地啃着青草,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 桑栗心中暗道:这老头,离得这么近,怎么还不出手?再等下去,兔子可就要跑了。 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那老者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预兆,快如闪电。只见他手腕一翻,一块小小的石子,便从他指间弹出,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兔子腿边的草地上。 兔子受惊,猛地向侧方窜去。 而它窜去的方向,正好撞上了一张早已布置好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细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桑栗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才明白,老者不是不出手,而是在等。等兔子进入他陷阱的最佳位置。而那颗石子,就是驱赶兔子入网的最后一步。 这手段,实在是高! 老者拎起网中的兔子,这才转过身,浑浊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桑栗的身上。 “后生,跟了我一路了,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桑栗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老伯,小子没有恶意。只是……只是看您这手捕兔的本事,实在是出神入化,一时看呆了。”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的弓箭,便明白了七八分。 “本事,都是在山里磨出来的。”老者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老伯,请留步!”桑栗急忙追了上去。 他是个实诚人,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心里就只剩下敬佩和求教的念头。 “老伯,我叫桑栗。不瞒您说,我刚才追这兔子,追了快一个时辰,都没能逮住它。您能不能……能不能指点我几招?” 老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个一脸诚恳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山里的活物,都有灵性。你心里越是急躁,身上杀气越重,它们跑得就越快。打猎,猎的是物,修的是心。心不静,箭就不稳。” 短短几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桑栗的心上。 他回想自己刚才,确实是越追不上,心里越急,动作也越发毛躁。 “多谢老伯指点!”桑栗再次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或许是看他态度诚恳,老者难得多说了几句,指点了他如何通过观察风向来隐藏气味,如何设置更隐蔽的套索。 桑栗听得连连点头,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日头西斜,两人一同下了山。分别时,桑栗才知道,老者姓周,就住在山脚下。 回到家中,桑栗将今日的奇遇,说给了家人听。桑禾听完,便让他准备些家里的肉干、点心,再去买一小坛好酒,第二天,亲自上门去拜谢那位周老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位周老伯,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你以后要多向他请教,不可失了礼数。”桑禾叮嘱道。 第二日,桑栗便提着东西,按照周老伯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可当他看到周老伯的住处时,却愣住了。 那是一间低矮破旧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脚的荒地里。屋墙是用黄泥糊的,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屋顶的茅草,也稀稀拉拉的,可以想见,若是下雨,屋里定然是外面大下,里面小下。 桑栗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周老伯正坐在屋里,编着草绳。看到桑栗,他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周老伯,我……我特地来谢谢您。”桑栗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上。 他环顾四周,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几乎再无他物,显得家徒四壁。 “谢什么,不过是几句话而已。”周老伯的态度,依旧冷淡。 桑栗却注意到,茅草屋的角落,有一大片被雨水浸泡过的痕迹,墙角的泥土,都有些发霉了。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好几处地方,都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天。 “老伯,您这屋顶,该修了。再过些时日,入了雨季,可就没法住人了。”桑栗忍不住说道。 周老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说话。 修屋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一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手头也没几个余钱,只能是漏了,就自己爬上去,用些新茅草堵一堵,得过且过罢了。 桑栗是个行动派,他话不多,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把东西放下,对周老伯说道:“老伯,您等着,我这就回去拿家伙!” 说完,也不等周老伯反应,便转身跑了。 半个时辰后,桑栗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夏明文,两人扛着梯子,带着锤子、新草绳和一大捆新茅草。 “老伯,我们来帮您把屋顶修修!”桑栗憨厚地笑道。 周老伯看着这两个忙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复杂而温暖的情绪。他几次想开口阻止,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两人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将破漏的屋顶,重新铺上了一层厚实的茅草。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桑栗抹了把汗,心里踏实多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周老伯发出了诚挚的邀请:“老伯,天色不早了,您也别自己开火了。要是不嫌弃,就上我们家,去吃顿便饭吧?我娘和我大伯母,手艺可好了。” 桑四熊是个实在人,认准了周老头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便时常往山里跑。他也不空着手,今天带两个自家铺子里的肉夹馍,明天就提一小袋米面,总想着让老人家吃得好一些。 周老头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一生孤寡,无儿无女,晚年凄凉,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真切的关怀了。感动之余,他便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倾囊相授。 “熊小子,你看这处。”周老头指着一丛灌木下不起眼的泥土翻动痕迹,“这是野兔的窝,但你看这土,是陈土,说明这兔子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咱们不能在这儿下套子,白费功夫。” 第79章 脚印 他又带着桑四熊去看兽径,分辨不同野兽的脚印,教他如何根据风向和日头,选择最佳的埋伏地点。甚至连一些简单的草药辨识,能够止血消炎的,也都一一指点。 这些都是老猎户靠着几十年经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生存智慧,远比桑四熊自己瞎琢磨要高效得多。不过短短十几天,桑四熊的打猎技巧便突飞猛进,不仅猎物多了,皮毛也更加完整,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这日,两人满载而归,在周老头的茅草屋前歇脚。桑四熊看着那依旧简陋的屋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大伯,您老怎么就一直住在这儿啊?这山里头,冬冷夏潮的,对身子骨不好。”桑四熊忍不住问道。 周老头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山下村子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悲凉。 “我不是没有家。”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山脚下那座青砖瓦房,就是我的祖宅。只是……没了。” 桑四熊一愣:“没了?是……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算是意外吧。”周老头苦笑一声,“十几年前,我唯一的儿子进山打猎,遇上了黑瞎子,没能回来。他娘受不住打击,没过两年也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守着那空荡荡的屋子,心也跟着死了。后来,村里一个叫赵老根的,说他家房子塌了,没地方住,求我把祖宅借给他家暂住一阵子,等他家盖了新房就还我。” “那时候我了无生趣,寻思着自己也活不久了,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一住,就是好几年。等我缓过神来,想把房子要回来,他们家却不认账了。说我一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要那么大个房子做什么,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说到这里,周老头气得咳嗽起来,满脸通红。 桑四熊听得是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这赵老根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明抢吗!周大伯,您怎么不去报官?” “报官?”周老头摇了摇头,神情落寞,“我一个孤老头子,斗不过他们一家子。赵老根和他儿子都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蛮横不讲理。我去要过几次,都被他们连推带骂地赶了出来。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算了,就这样吧,命该如此。” 老人的话语里,充满了认命的无奈。可桑四熊却听得血气上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一位老人,被人如此欺凌。 那天,桑四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提着猎物,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镇上的铺子。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他把周老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简直是岂有此理!”桑大海听完,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光天化日之下,强占他人房产,还有没有王法了!” 骆铁兰和林氏也是一脸气愤,连连说那赵老根一家太缺德。 桑禾听完,却比他们要冷静。她放下筷子,看着桑四熊问道:“四哥,你问过周大伯没有,他手里可有那祖宅的地契?” 桑四熊一拍脑袋:“哎呀!这事我给忘了问了!” “地契是关键。”桑禾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只要有地契在手,那就是铁证。就算他赵老根再蛮横,白纸黑字的东西,他也抵赖不掉。” 裴铮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若是对方蛮不讲理,动起手来,也需早做准备。”他的目光扫过桑四熊,意有所指。 桑禾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不能只靠讲道理。 第二天一早,桑四熊就又跑了一趟山里,找到了周老头。当他问起地契时,周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了一丝光。 “有!有!”他激动地站起来,走进那破败的茅草屋,从一个藏在床底的破木箱里,翻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地契”二字和官府的红印,却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我爹传给我的,我一直贴身收着,就怕弄丢了。”周老头的手,微微颤抖。 看到地契,桑四熊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把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家,一家人商议过后,决定要帮周老头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桑大海觉得,这种事,必须由家里的男人出面。他,桑四熊,再加上裴铮这个稳重又能打的,三个人一起去,底气也足一些。 桑禾却坚持要跟着一起去。 “爹,对付这种无赖,光靠男人是不行的。有时候,女人的嘴皮子,比拳头更好用。”她神情坚定,不容置疑。 最终,一行人定了下来。由桑大海、桑禾、桑四熊和裴铮,陪着周老头,一起下山,前往赵老根霸占的祖宅。 那座青砖瓦房,在村子里算是相当不错的宅院了。院墙高大,门楼气派,只是此刻,院子里传出的,却是赵家人的喧哗笑骂声。 周老头站在门口,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眶瞬间就红了。 桑四熊上前,用力地拍响了院门。 “谁啊!奔丧呢!”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从院内传来,紧接着,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正是赵老根的儿子赵大柱。他看到门口的周老头,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不耐烦地喝道:“你这老不死的又来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别来烦我们!” “我是来要回我的房子的!”周老头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 “你的房子?你睡糊涂了吧!”赵大柱嗤笑一声,就要关门。 就在这时,桑大海一步上前,用身体抵住了大门,沉声说道:“年轻人,说话客气点。这宅子是周大伯的祖产,有地契为证。你们占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人家了。” 赵大柱这才注意到,周老头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他愣了一下,随即朝着院子里大喊:“爹!那老不死的又带人来闹事了!” 话音刚落,一个五旬左右,身材干瘦,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和蛮横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就是赵老根。 赵老根一看到周老头,就拉下了脸,三角眼一眯:“周老头,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第80章 桑家人 周老头被他看得有些畏缩,但一想到身边有桑家人撑腰,他又挺直了腰杆。他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那张地契,展开在他面前。 “赵老根,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周家的地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房子是我的!今天,你们必须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老根看着周老头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更加浓重的蛮横所取代。 他凑上前,装模作样地瞅了两眼,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地契?就这么一张破纸,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或者是自己伪造的?”赵老根歪着头,一脸的无赖相,“周老头,你是不是穷疯了,想钱想昏了头,竟然敢拿着假东西来我这里招摇撞骗!” “你……你胡说!”周老头气得浑身发抖,“这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官府的大印,怎么可能是假的!” “官印?”赵老根撇了撇嘴,伸手就要去抢那地契,“拿来我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个衙门的官印,这么不值钱,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弄到一个。” 桑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周老头的手腕,将地契护在了身后。她冷冷地看着赵老根,说道:“赵老根,伪造官印可是杀头的大罪。你张口就来,是想诬告周大伯吗?” 赵老根的目光,这才落到桑禾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姑娘,哼了一声:“你又是哪根葱?这是我们村里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路见不平,人人可管。”桑大海挡在女儿身前,声如洪钟,“我们今天就是来给周大伯讨个公道的。这房子是他的,你们住了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赵老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双手叉腰,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你们都来评评理啊!这房子,我赵老根住了快十年了!里里外外,修修补补,花了多少心血!他说这房子是他的,就是他的了?我还说这清河镇是我的呢!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引来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再说了!”赵老根的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他周老头一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要这么大的宅子干什么?死了带进棺材里去吗?我这是帮他看着家业,免得被外人占了便宜!他倒好,不识好人心,反过来咬我一口!” 这番颠倒黑白、歪理邪说的本事,让桑家人都开了眼界。 桑四熊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住这口气,当即就要上前理论:“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道理?”赵老根的儿子赵大柱,往前一站,比桑四熊还要高出半个头,他晃了晃砂锅大的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在我们这儿,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想从我们家把房子要回去?行啊,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说罢,他竟然真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朝着周老头的胸口推去。 “老不死的,给我滚!” 周老头年事已高,哪里经得住他这样的大力推搡,顿时惊呼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桑家人都是心头一紧。 然而,赵大柱的手,还没碰到周老头的衣角,就被人从侧面牢牢钳住。 是裴铮。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周老头的身侧,只用一只手,就扣住了赵大柱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赵大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动弹不得。那股力道,钻心刺骨,疼得他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你……你放手!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另一只手想去掰开裴铮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是在他手腕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对老人家动手,非君子所为。”裴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赵老根见儿子吃了亏,顿时急了眼,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上来:“哪来的野小子,敢在我家门口撒野!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 桑大海爆喝一声,张开双臂,如同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周老头和裴铮的身前。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但常年劳作练就的一身筋骨,加上此刻因愤怒而迸发出的气势,竟也让赵老根的动作顿了一顿。 桑四熊也立刻上前,与父亲并肩而立,怒视着赵家父子。 院门口,瞬间剑拔弩张。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议论声更大了。 “这赵老根一家,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可不是嘛,那房子本来就是周老头的,村里谁不知道啊。” “唉,周老头也是可怜,一个人,斗不过他们一家的。” 赵老根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仗着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硬茬。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吓人。 但他若是就这么认怂,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索性耍起了无赖。 “打人了!外乡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打人了!”赵老根把扫帚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没天理了啊!强占民宅还要动手打人!大家快来看啊,这伙人要杀人了!” 他这么一闹,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 周老头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桑大海和桑四熊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拿这种撒泼打滚的无赖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桑禾清亮而有力的声音,穿透了赵老根的哭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桑禾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让原本嘈杂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81章 少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身形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少女身上。 就连坐在地上撒泼的赵老根,也下意识地停住了哭嚎,愣愣地看着她。 桑禾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人群的中心。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最后,落在了赵老根的身上。 “赵老根,你说我们强占民宅,还要动手打人。那我们今天,就把这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当着所有乡亲们的面,说个明明白白!” 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地契,高声说道:“这第一桩,便是这宅子的归属。这张地契,是前朝官府所发,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宅子的主人,是周老头的父亲,周大山。周大伯子承父业,这宅子,理所当然是他的。你说这地契是伪造的,可敢与我们一同去县衙,请师爷和县太爷亲自验看真伪?” 去县衙? 赵老根心里咯噔一下。他就是个村里的地痞无赖,哪里敢去见官。 桑禾见他语塞,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第二桩,便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你住了十年,这房子就是你的了。敢问大齐律法,哪一条写着,借住的房子,住久了就能变成自己的?若是如此,那这天下的租户,岂不是都能将主家的房产据为己有了?这是霸占,是强抢!不是道理!” 她的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让围观的村民们纷纷点头。 “这姑娘说得对!” “是这个理儿,借的就是借的,怎么能变成自己的呢?” 桑禾没有停,声音变得更加锐利:“这第三桩,也是最令人不齿的一桩!你欺负周大伯年迈无依,无儿无女,便心安理得地霸占他的祖宅,将他赶到山上去住茅草屋!你吃着他的,住着他的,非但没有半分感恩之心,反而在他上门讨要公道时,恶语相向,拳脚相加!赵老根,我问你,你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老根的心上。也砸在了所有围观村民的心里。 是啊,大家只知道赵老根霸道,却很少有人把这些事情连在一起想。如今被桑禾这么一说,赵老根那蛮横无理的形象背后,欺凌孤寡老人的卑劣行径,便被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 赵老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众人鄙夷的目光看得如坐针毡。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他兀自嘴硬。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想,村里的长辈们,心里最是清楚。” 桑禾的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便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在几个中年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是村长!” “李村长来了!” “还有三叔公和七爷,他们怎么都来了?” 来人正是下河村的村长,以及村里辈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两位老人。 赵老根看到这几位,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惊动这几尊“大佛”。 李村长走到场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赵老根,重重地用拐杖磕了一下地,怒其不争地说道:“赵老根!你还要不要脸!赶紧给我起来!” 赵老根不敢再撒泼,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村长又看向周老头,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老周啊,这些年,是我们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原来,桑禾在决定上门讨要房产之前,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她料到赵老根会撒泼耍赖,便提前让夏明文跑了一趟下河村,没有直接找村长,而是先找到了村里几个平日里就看不惯赵老根所作所为,又与周家有些旧交的老人。 她将周老头的遭遇和地契的事情一说,这些老人本就心怀不平,立刻就将此事捅到了村长那里。村长碍于情理和村民的舆论,也不得不出面来主持这个公道。 “三叔公,您是村里年纪最长的,您来说说,这宅子,到底是谁家的?”桑禾恭敬地向其中一位老人问道。 那位被称为三叔公的老人,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座青砖瓦房,缓缓说道:“我活了快八十岁了,记事起,这宅子就是老周家的。当年周大山的爹盖这房子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半大孩子,跟着去搬过砖呢。错不了,这就是周家的祖宅。” 另一位七爷也点头附和:“没错。当年老周的儿子没了,他心灰意冷,赵老根求上门,我们还劝过老周,说赵老根这人信不过。唉,没想到,到底还是让他给赖上了。” 有了村里最有分量的三个人作证,赵老根的谎言,不攻自破。 他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迎上了裴铮那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今天这事,是彻底栽了。讲理,讲不过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论辈分,村长和叔公们都向着周老头;想动手,又打不过那个面无表情的煞星。 “我……我……”赵老根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老根!”李村长厉声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限你三日之内,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周老头,从这宅子里搬出去!若是三日后你还不搬,我就亲自带人,把你家的东西,给你扔到村口去!” 村长的话,就是最后的判决。 赵老根再也无法抵赖,他狠狠地瞪了周老头和桑禾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他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拉着自己的儿子,灰头土脸地回了屋。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周围的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便也渐渐散去了。 周老头站在自己阔别了近十年的祖宅门前,看着那熟悉的门楣,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转过身,对着桑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各位的大恩大德,我周山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周大伯,快起来,使不得!”桑大海连忙将他扶起。 桑禾也笑着说:“周大伯,您太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您快进去看看吧,这才是您的家。” 第82章 周老头 周老头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院子里,因为赵老根一家的居住,显得有些杂乱。但那熟悉的格局,院中的那棵老槐树,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桑家人陪着他走进院子,看着老人抚摸着廊下的柱子,看着墙角的石磨,眼中满是追忆和激动。 裴铮走到桑禾身边,低声问道:“你怎么确定,村长他们会来?” “我只是赌了一把人心。”桑禾看着周老头的背影,轻声说,“我相信,一个村子里,再蛮横的恶人,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心里还存着公道和正义。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机会和底气。” 裴铮看着她清丽的侧脸,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这个小姑娘,不仅有手艺,有头脑,更有一颗通透而勇敢的心。 就在这时,周老头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神情激动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我爹临终前跟我说过,这老宅的后院里,埋着一件我们周家祖传的宝贝!” 周老头所说的“宝贝”,并非什么金银玉器,而是一份更为厚重和珍贵的传承。 在他激动的带领下,桑禾一行人来到了老宅的后院。院子的一角,靠近墙根的地方,长着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周老头拨开杂草,露出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 他和桑四熊合力将石板掀开,下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将木箱搬到堂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陈旧的皮革和药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没有金光闪闪的财宝,只有一套保养得极好的工具,以及几本用麻线装订的、边缘已经泛黄的手札。 那些工具,造型古朴,却闪烁着金属特有的沉敛光泽。有各种尺寸的刮刀、削刀,有样式奇特的锥子和骨针,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石头,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这些,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专门用来鞣制皮子的工具。”周老头抚摸着那些工具,就像抚摸着亲人的皮肤,眼中充满了孺慕之情,“我们周家祖上,曾是给府城大户人家专供皮料的匠人。这几本手札里,记着我们周家不外传的硝皮方子和制革手艺。” 他拿起一本手札,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示,继续说道:“用我们家的方子鞣制出来的皮子,冬天穿不僵硬,夏天穿不发臭,又轻又软,还能防水。只可惜,到我这一代,儿子去得早,这门手艺,眼看着就要断了根……” 说到这里,老人家的声音再次哽咽。 桑家人看着这些东西,心中皆是肃然起敬。这哪里是什么宝贝,这分明是一个家族数代人的心血和智慧结晶。 桑四熊看着那套工具,眼睛里冒出了炽热的光。他本就对这些感兴趣,如今见到这等专业的门道,更是心痒难耐。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走到周老头面前,撩起衣摆,“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周大伯!”他仰着头,目光恳切而坚定,“不,师父!请您收我为徒吧!我想学这门手艺!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将这门手艺学好,发扬光大,绝不让它在您这里断了传承!”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老头更是手足无措,连忙要去扶他:“熊小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教你打猎,你们一家又帮我讨回祖宅,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你行此大礼!” “师父!”桑四熊却跪得笔直,不肯起来,“您教我打猎,是情分。我们帮您,是道义。这两者不相干。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拜您为师,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请师父成全!” 桑大海和骆铁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他们的四儿子,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是真的长大了,懂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桑大海走上前,对着周老头拱了拱手,郑重地说道:“周大哥,既然这孩子有这份心,我们做父母的,也支持他。以后,就劳您多费心了。” 桑禾也笑着补充道:“是啊,周大伯。我四哥虽然有时候冲动了些,但人是极老实可靠的。您收他为徒,绝不会辱没了您家的手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老头看着桑四熊那张写满执着的脸,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他已经孤单了太久,以为自己会在这荒山野岭,守着祖宗的这点念想,了此残生。却没想到,在人生将尽之时,上天竟又给他送来了一个徒弟,一个可以延续家族传承的希望。 “好……好孩子!”周老头声音颤抖地应着,亲手将桑四熊扶了起来,“快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周山的关门弟子了!” 第二天,桑家备了正式的拜师礼——一份厚实的束修,还有茶和酒。 在桑大海和裴铮的见证下,桑四熊恭恭敬敬地向周老头磕头,敬了拜师茶。 从此,师徒名分正式定下。 接下来的日子,桑四熊几乎是把家安在了周老头的宅子里。 周老头也是真心想把一身的本事都传下去,教得格外用心。从最基础的如何剥皮开始,就讲究颇多。 “看清楚了,刀口要从这里下,顺着这条线走。力道要匀,不能深一刀浅一刀,否则皮子就废了。一张好皮,最忌讳的就是破口和刀痕。” 周老头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桑四熊就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剥下来的生皮,要立刻处理。周老头带着他去后山,辨认各种可以用作鞣制剂的植物。哪种树的皮可以提供单宁,哪种草的根可以去除腥臭,哪种矿石粉末可以让皮子更加柔软,他都讲得一清二楚。 那些手札里的方子,更是被他翻来覆去地研究。白天跟着师父实践,晚上就点着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读手札上的内容,将那些繁复的配比和步骤,牢牢记在心里。 这个过程是辛苦且枯燥的。鞣制皮子的味道并不好闻,工序也极为繁琐,浸泡、去肉、脱脂、再浸泡……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力气。 但桑四熊却乐在其中。他仿佛找到了一生所爱之事,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身上的浮躁之气,就被这日复一日的劳作,打磨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般的沉稳和专注。 第83章 兔子皮 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到后来可以独立处理一张完整的兔子皮。再到后来,他鞣制出来的皮子,无论是手感还是色泽,都越来越接近周老头的水平。 看着徒弟的飞速成长,周老头嘴上不说,脸上的笑容却一天比一天多。他时常会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着桑四熊忙碌的身影,一看就是大半天。那画面,仿佛让他看到了多年前,自己跟着父亲学艺时的模样。 这间沉寂了多年的老宅,终于又重新充满了烟火气和希望。 日子就在这平静而充实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镇上的肉夹馍铺子生意稳定,桑四熊的手艺日渐精进,偶尔还能带回来一些自己鞣制的上好皮料,给家里人做些手套坎肩,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在悄悄涌动。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桑禾。 大哥桑大川去县城外的西山矿场做工,已经快半年了。一开始,他每个月都会托人带一封家书和一部分工钱回来。信上总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家人勿念。 可是,从上上个月开始,大哥的信和工钱,就都断了。 起初,家里人还以为是矿上忙,或者带信的人不凑巧,没遇上。可一连两个多月,音讯全无,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这天晚饭后,桑禾终于将心里的担忧,向家人说了出来。 “爹,娘,大哥已经两个多月没消息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矿上那种地方,人多手杂,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 她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骆铁兰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筷子都差点没拿稳:“禾儿,你别吓娘啊!你大哥他……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桑大海眉头紧锁,闷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他何尝不担心?只是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操心罢了。 “不行,我明天就去矿上看看!”桑大海猛地把烟杆在桌角磕了磕,下定了决心,“不亲眼看到大川,我这心放不下!” “爹,我跟您一起去!”桑四ka熊立刻说道,他如今身手比以前利索多了,也能帮上忙。 “我也去。”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裴铮。他看着桑禾,眼神里带着安抚,“矿场环境复杂,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桑禾点了点头,看向父母:“爹,娘,就让裴大哥和四哥陪我一起去吧。您二老留在家里照看铺子,我们年轻人脚程快,有什么事,也好应对。” 骆铁兰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沉稳可靠的裴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套了马车,带上些干粮和水,朝着西山矿场的方向赶去。 西山矿场离清河镇有将近一天的路程。越往西走,道路越是崎岖,景致也越发荒凉。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当他们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那座光秃秃的山头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整座山像是被剥了一层皮,露出灰褐色的岩石。山脚下,搭建着成片的简陋窝棚,像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无数衣衫褴褛、面容麻木的矿工,在监工的呵斥下,推着沉重的矿车,来来回回地走着。 空气中,敲击矿石的“叮当”声,监工的咒骂声,还有矿工们沉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这里,不像是一个做工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人间地狱。 桑禾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们将马车停在远处,走近矿场。一个腰间别着鞭子的监工,立刻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矿场,闲人免进!”那监工一脸凶相,不耐烦地喝道。 桑禾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递上几枚铜钱:“这位大哥,我们是来找人的。我大哥叫桑大川,在这里做工,我们许久没有他的消息,特地来看看。” 那监工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色稍缓,但依旧没什么好气:“桑大川?没听过。这里几百号人,我哪记得过来。你们自己去那边工棚区找吧,别往矿洞那边乱闯!” 说完,他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让他们进去了。 工棚区里,气味更加难闻。汗臭味、食物馊味、还有排泄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们在一个又一个低矮的窝棚里,艰难地寻找着。每看到一张被煤灰和疲惫覆盖的脸,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终于,在一个最角落的窝棚里,一个蜷缩在草席上的瘦弱身影,听到了桑禾的呼唤,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看清那张脸时,桑禾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还是她高大健壮的大哥吗? 眼前的桑大川,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血迹。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受了伤。 “大哥!”桑禾和桑四熊扑了过去。 桑大川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巨大的委屈和痛苦,让他这个七尺男儿,再也忍不住,抱着弟妹,失声痛哭起来。 从大哥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们才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两个多月前,矿洞里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桑大川为了救一个同乡,被落下的石头砸伤了腿。矿上非但没有给他医治,反而认为他成了没用的废人,要将他赶出去。 可桑大川签的是一年的长契,契约在管事手里。管事说他违约在先,不仅不退还他剩下的工钱,还要他赔偿矿上的损失。 桑大川没钱,便被他们扣了下来,不给饭吃,不给药治,每天还要拖着伤腿,去做一些砸石子、筛矿砂的杂活,受尽了折磨。 “那个管事,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桑大明哭着骂道,“他叫吴良,是这一片的矿老爷,心黑手狠!好多工友,都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桑四熊听得是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娘的!我去宰了那个狗东西!” 第84章 大川 “别冲动!”裴铮按住了他。他检查了一下桑大川的腿伤,脸色凝重,“伤到了骨头,再不医治,这条腿就废了。我们必须马上带大哥离开这里。” 桑禾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四哥,你在这里照看裴大哥。我和裴大哥,去找那个叫吴良的管事。” 她扶着裴铮,走出了工棚。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他们很快就打听到了管事吴良的住处。那是一座与周围的窝棚格格不入的青砖大院,门口还站着两个手持棍棒的护院。 通报之后,他们被带到了院子的正厅。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他长着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贪婪。 他就是吴良。 “你们就是桑大川的家人?”吴良放下茶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傲慢。 “是。”桑禾压着怒火,开门见山,“我们是来接我大哥回家的。还请吴管事将我大哥的卖身契还给我们,结清他应得的工钱。” “工钱?”吴良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他自己不小心砸伤了腿,耽误了矿上的工期,还想领工钱?我没让他赔钱,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我大哥是为了救人!”桑禾据理力争。 “我不管他为了什么。”吴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人,你们可以带走。不过,他当初签的是死契,要想提前解契,得拿钱来赎身。” “多少钱?”裴铮冷冷地问道。 吴良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五十两银子。” “什么?”桑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十两?我大哥在这里做牛做马半年,你们一文工钱不给,现在还要我们拿出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抢?”吴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狞笑,“我告诉你,在我这西山矿场,我吴良说的话,就是规矩!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拿不出钱,人就给我烂在这里!或者,你们可以去县衙告我,看看县太爷,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 桑禾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知道,对方这是拿准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无权无势,只能任他宰割。 五十两银子,对现在的桑家来说,几乎是全部的家当。 可看着对方那副丑恶的嘴脸,再想想大哥所受的苦,她知道,这笔钱,他们不出也得出了。 五十两银子,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桑禾的心头。 他们回到工棚,看到大哥桑大川期盼又恐惧的眼神,桑禾知道,无论如何,这笔钱都必须凑出来。 她和裴铮、桑四熊商量之后,决定立刻筹钱。桑禾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两应急的银子,和裴铮身上的碎银都凑了出来,还差着一大截。 裴铮二话不说,解下了腰间佩戴的一块成色极佳的龙纹玉佩。 “这块玉佩,应该能当个三十两。”他将玉佩递给桑禾,语气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桑禾知道这块玉佩对他的意义,那是他身份的象征,或许也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裴大哥,这……”她想拒绝。 “救人要紧。”裴铮只说了四个字,眼神却不容置疑。 桑禾不再矫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将桑大川安顿好,嘱咐他千万别乱动,然后连夜赶回了清河镇。桑禾将铺子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取了出来,又将家里仅存的一点积蓄也翻了出来,东拼西凑,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凑齐了五十两纹银。 那沉甸甸的银子,是他们一家人起早贪黑,一个馍一个馍挣出来的血汗钱。 裴铮的玉佩,桑禾没有拿去当铺。她心里清楚,这份情谊,远比银子要贵重。 带着这笔巨款,三人马不停蹄地再次赶回了西山矿场。 当桑禾将一个装满了五十两银子的钱袋,放到吴良面前的桌子上时,吴良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去数,只是掂了掂分量,就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错,有诚意。”他将钱袋收进怀里,拍了拍,然后又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了茶杯,丝毫没有要起身去办手续的意思。 “吴管事,钱我们已经带来了。可以把我大哥的卖身契给我们了吗?”桑禾冷着脸问道。 吴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才懒洋洋地说道:“着什么急啊。五十两,只是赎身的钱。” 桑禾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良放下茶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桑大川在矿上这两个多月,白吃白喝,还伤了腿,我好心让人给他治伤,这些汤药费、食宿费,总得算算吧?不多,再拿五十两来,人你们立刻就能带走。” “你——!”桑四熊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裴铮身形一闪,拦在了他的身前,对上吴良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眼神冷得像冰。 “吴管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吴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在这西山,我就是天!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拿不出一百两银子,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随着他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从各个角落里,涌出了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轻易放人。他看准了他们救人心切,又是外地人,便设下了这个圈套,打算把他们当成肥羊,一次性榨干。 桑禾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她看着吴良那张贪婪到扭曲的脸,终于明白,跟这种毫无信义、丧心病狂的恶徒,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们没钱了。”桑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钱?”吴良脸上的笑容一收,变得阴狠起来,“没钱就拿命来抵!男的,给我打断腿,扔到矿洞里去干活,干到死为止!这个女的嘛……”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桑禾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淫邪和秽乱,“长得倒还水灵,正好送给县太爷,老爷他最喜欢这种带刺的野丫头了。” “找死!” 裴铮眼中杀机暴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桑禾却忽然开口了。 第85章 银钱 “等等!”她向前一步,直视着吴良,“我们认栽。但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们身上没有了。你得给我们时间,回去筹钱。” 吴良眯起了眼睛,显然有些意外桑禾会这么快服软。 “怎么,想耍花样?” “不敢。”桑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无助,“我大哥还在你们手上,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只求吴管事高抬贵手,宽限我们几天。三天,只要三天,我们一定把剩下的五十两送来。” 吴良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裴铮和桑四熊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从桑禾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意思——缓兵之计。 最终,贪婪战胜了多疑。吴良想着,反正桑大川还在自己手里,也不怕他们跑了。再榨出五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好!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吴良一挥手,“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要是见不到钱,你们就等着给桑大川收尸吧!滚!” 三人忍着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离开了吴良的宅院。 一走出矿场的范围,桑四熊就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 “大姐!我们真要回去给他凑钱吗?这种王八蛋,就该一刀杀了他!” “杀了他,大哥怎么办?”桑禾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死了,大哥的卖身契还在矿上,到时候惊动了官府,大哥就会背上逃奴的罪名,一辈子都完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桑四生急得团团转。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裴铮沉声说道,“这个吴良,行事如此嚣张,背后必然有靠山。他刚才提到了县太爷,恐怕他们之间,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桑禾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话:“没错。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的罪证,扳倒他,还有他背后的靠山。只有这样,才能把大哥,和所有被他奴役的矿工,都堂堂正正地救出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山矿场。 正是桑禾和裴铮。 桑禾前世看过太多商业犯罪的案例,深知这种人的软肋在哪里——账本。 他们避开了巡逻的护院,凭借着裴铮高超的轻功和对地形的记忆,直接摸到了吴良宅院的书房附近。 书房里还亮着灯。 两人隐在暗处,屏息凝神。只听见里面传来吴良的声音,似乎在跟人说话。 “……张师爷,您就放心吧。这批矿石的成色,绝对是上上等。出货的单子,我已经按老规矩做好了,三成归您,七成归县太爷。至于矿上那些泥腿子的工钱嘛……呵呵,塌方死了几个,生病没了几个,账面上做得平平整整,保管没人能看出问题来。” “那就好。县太爷说了,最近风声紧,让你收敛点,别闹出人命官司。”另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放心放心!死个把奴工,算什么大事?往后山一扔,野狼就给收拾干净了。保证误不了县太爷的大事!” 窗户纸后的两个人,听得是心惊肉跳,怒火中烧。 克扣矿工工钱,做假账,私吞矿产,草菅人命……这吴良和背后的县令,犯下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他们等了许久,直到那个张师爷离开,书房的灯也熄灭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确定所有人都睡熟了,裴铮才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户,滑了进去。桑禾紧随其后。 两人在书房里,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终于,在一个带锁的暗格里,他们找到了一本黑色的账本。 桑禾借着微弱的月光,迅速翻阅。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笔被他们侵吞的矿产数量,每一笔孝敬给县令的黑钱,甚至还有一些矿工“意外”死亡的日期和处理方式。 这,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桑禾将账本藏进怀里,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裴铮耳朵一动,拉着她闪身躲到了书架的阴影后面。 只见一个黑影,也从窗户翻了进来。 来人身手矫健,动作轻盈,显然是个练家子。 他进屋之后,目标明确,直奔那个刚刚被桑禾和裴铮打开过的暗格。当他发现暗格里空空如也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咦。 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又在书房里快速地搜寻了一圈,最终一无所获,只得带着疑惑,悄然离去。 直到那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裴铮才带着桑禾,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是谁?也是来找账本的?”桑禾压低声音,心有余悸。 “不知道。”裴铮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看身手,不像是官府的人。这趟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拿到了关键的证据,他们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循着原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矿场。 回到镇上的小客栈,天已经蒙蒙亮了。 桑禾将那本黑色的账本,就着油灯,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比他们听到的,更加触目惊心。吴良和县令,在过去三年里,利用这座私矿,敛财竟高达数万两白银。而为此丧命的矿工,有名有姓记录在册的,就有二十七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滔天的大罪。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去府城告御状!”桑四熊激动地说道,“让知府大人来查办这个狗官和恶霸!” “没那么简单。”裴铮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县令是一地主官,想要扳倒他,光有账本还不够。我们必须要有更直接的人证,并且要确保这份证据,能安全地送到知府的手里,而不是在半路就被他们的人截下。” 桑禾也冷静了下来。她知道,从县城到府城,路途遥远,他们势单力薄,而对方却是地头蛇,手眼通天。一旦打草惊蛇,不仅他们自身难保,大哥桑大川也会立刻没命。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桑禾做出了决定,“我们不能都留在这里,目标太大了,容易引起吴良的怀疑。而且,家里铺子的生意也需要人照拂,爹娘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 她看向裴铮和桑四熊,条理清晰地安排道:“裴大哥,你的身手最好,心思也最缜密。我想请你先留在这里,一来可以暗中保护大哥,二来,可以继续搜集其他的证据,比如找到愿意作证的矿工。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银钱,方便你行事。” 第86章 一击必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伙计 城南废弃瓦窑。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如同蛰伏的怪兽。 桑大虎三人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寻了个视野绝佳又不易被发现的破败窑洞藏身。寒风从窑洞的缺口灌进来,冻得人牙关打颤,但三人都纹丝不动,目光紧紧锁定着瓦窑前的那片空地。 子时将近,远处传来了车轮压过碎石的“咯吱”声。 一辆蒙着厚厚油布的板车在两个伙计的拉拽下,缓缓驶入了空地。紧接着,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里钻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正是化成灰桑大虎也认得的赵三。 “钱掌柜,你可算来了,再晚些,爷几个都要冻成冰坨子了。”赵三搓着手,不耐烦地说道。 被称作钱掌柜的,正是福源记一直以来的木炭和部分干货供应商。他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三爷说笑了,这么大的事,小人哪敢怠慢。货都带来了,您看,上好的银霜炭,还有这批干菌子,都是顶尖的货色。”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油布的一角,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木炭和几大包货物。 赵三上前随意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老规矩,这些好货我们留下,那些掺了杂质的次等货,你明日一早照常送去福源记。记住了,量要给足,别让那小娘们看出破绽。” 钱掌柜搓着手,有些迟疑地问:“三爷,这……这都多少次了,福源记那边就一点没察觉?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 “怕什么!”赵三不屑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胸脯,“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个鸟?福源记那小娘们是有点小聪明,但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门道?再说了,就算她察觉了又如何?整个县城,谁不知道我赵三是县令大人的远方亲戚?她敢把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 “这批货一出手,咱们又能赚上一笔。等过了这个冬天,福源记的口碑也差不多被这些次品给败光了。到时候,我再使点手段,让她开不下去,这清河县的生意,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钱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忧虑才渐渐散去,换上了一副贪婪的嘴脸:“三爷说的是,是小的多虑了。那……这银子?” 赵三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随意地扔了过去:“拿着,少不了你的。赶紧把货换了,手脚麻利点。” 就在钱掌柜接过钱袋,赵三的人准备上前搬运货物进行调换的那一刻。 “三爷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一声冷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瓦窑前回荡。 赵三和钱掌柜等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桑大虎带着两个伙计,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实的木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苏……桑大虎?”赵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随即又转为狰狞,“你怎么会在这里?” 钱掌柜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钱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银子撒了一地。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三爷心里没数吗?”桑大虎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拖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偷换我家的货,败坏我家的名声,这笔账,我们今天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赵三眼见事情败露,最初的惊慌过后,反倒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知道,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算账?好啊!”赵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桑大虎,别以为抓到这个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老子就是看你们福源记不顺眼,就是想搞垮你们,你能怎么样?” 他猛地一挥手,对他带来的那几个地痞流氓吼道:“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打断他们的腿!今天这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要他的命!” 阴谋败露,赵三索性撕破了脸皮,将自己无赖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他很清楚,只要今天把桑大虎几人打服了,再用县令的名头压下去,这件事依然能被他强行掩盖。 几个地痞对视一眼,纷纷从腰间抽出短棍,目露凶光地围了上来。 桑大虎身后的两个伙计顿时有些紧张,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桑大虎却毫无惧色,他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木棍横在胸前:“赵三,看来你是打算顽抗到底了。也好,省得我们还得费口舌去衙门跟你掰扯。”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了为首的一个地痞。 一场混战,在这荒凉的瓦窑前,骤然爆发! 桑大虎常年干活,身子骨本就结实,力气也大。再加上这段时间被桑禾用各种美食调理,精力旺盛,对付这几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地痞流氓,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砰!” 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一个地痞的手腕上,对方惨叫一声,短棍脱手飞出。 桑大虎毫不停歇,一个侧身躲过另一人的偷袭,反手一棍捅在对方的肚子上,那人立刻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福源记的两个伙计见状,也鼓起了勇气,与剩下的人缠斗起来。 赵三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桑大虎居然这么能打,自己这边人多,竟一时半会儿占不到便宜。 而那个钱掌柜,早已吓得缩在一旁,浑身抖如筛糠。 “废物!一群废物!”赵三气急败坏地大骂。 就在这时,瓦窑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火把晃动的光亮。 “里面的人都别动!我们是县衙的,接到举报,有人在此进行不法交易!” 一声洪亮的官喝传来,紧接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举着火把冲了进来,将整个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赵三和正在打斗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桑大虎趁机一脚踹开最后一个对手,收起木棍,站到了一旁。 衙役们迅速将赵三、钱掌柜以及他们所有的手下团团围住。 赵三看着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嚣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桑大虎,你他娘的还敢报官?你是不是忘了,这清河县是谁的地盘?!” 他一边说,一边挣开衙役,大摇大摆地走到带队的捕头面前,一副熟稔的模样,低声道:“李头儿,自己人。一点小误会,让兄弟们白跑一趟了。” 第88章 动静 然而,那李捕头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板着脸,公事公办地一挥手:“什么自己人?我们只认王法!把所有人都给我带回去,连同这些货物,一并封存,带回衙门审问!” 赵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县衙大堂之上,灯火通明。 赵三和钱掌柜跪在堂下,旁边还放着他们交易的货物作为物证。 然而,审问的过程却出乎了桑大虎和桑禾的预料。 无论李捕头如何讯问,赵三都一口咬定,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货物买卖,因为价格没谈拢,才和桑大虎发生了口角和冲突。至于钱掌柜,更是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磕头。 而当桑大虎将他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时,赵三立刻大声喊冤,说桑大虎是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整个审问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县令王大人姗姗来迟。他打着哈欠坐上主位,随意扫了一眼堂下的众人,当目光落在赵三身上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不耐烦地一挥手:“既然只是商业纠纷,还动了手,那就各打五十大板,罚些银子,都散了吧。更深夜重,休得再为此等小事叨扰本官。” “大人英明!”赵三立刻磕头谢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桑大虎气得脸色铁青,正要争辩,却被匆匆赶来的桑禾拉住了衣袖。桑禾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得很清楚,这位王县令,从头到尾都在和稀泥,明显是偏袒赵三。再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既然大人已经有了论断,那我们便不再多言。”桑禾平静地开口,屈膝行了一礼,“只是,这五十大板,是否可以罚银代替?我四哥明日还要为铺子里的生意操劳,若是受了伤,恐有耽搁。” 王县令瞥了桑禾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镇定。他略一沉吟,便道:“准了。每人罚银十两,此事就此了结,往后不许再提。” 说完,他便起身,径直离了场。 一场人赃并获的铁证,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化解了。 走出县衙大门,桑大虎气得一拳砸在石狮子上:“小妹,这算什么事?明明是我们占理,反倒和那混蛋一样被罚了银子!这官官相护,也太明显了!” “四哥,别气。”桑禾的脸色也很冷,但语气却依旧平静,“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我让你报官,本就不是指望县令能为我们主持公道。” “那你是……”桑大虎不解。 “我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赵三即便被抓了现行,也能安然无恙。这恰恰证明了,他的背后就是县令在撑腰。”桑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有时候,把脓包彻底挑破,才能让大家看清里面的肮脏。” 她要的,是让这件事彻底公开化。赵三越是嚣张,县令越是偏袒,他们捆绑得就越紧。将来一旦县令这棵大树倒了,赵三这只猢狲,自然也无处可逃。 只是,她没想到赵三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第二天一大早,福源记刚刚卸下门板准备开门营业,赵三就带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闲汉,大摇大摆地堵在了店铺门口。 他们也不闹事,也不打砸,就是往门口一站,或坐或蹲,将整个门面堵得严严实实。但凡有客人想进店,他们就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还敢来这家店啊?不知道他们家的东西都是次品吗?” “就是,昨天刚被衙门查过,老板都被打了板子,谁知道干不干净?” “好心劝你一句,吃坏了肚子可没人管!” 这些话半真半假,极具煽动性。寻常百姓最怕惹事,一听这话,又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闲汉,哪里还敢进门?纷纷绕道而走。 夏荷气得俏脸通红,冲出去理论:“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赵三翘着二郎腿,掏着耳朵,懒洋洋地说道:“小姑娘,说话可要讲证据。我们只是在这里聊天晒太阳,可没胡说。你要是觉得我们妨碍你做生意了,可以啊,去报官嘛!” 他一脸的有恃无恐,那样子分明在说:去啊,看王县令是帮你还是帮我。 这一下,彻底把福源记的生路给堵死了。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福源记门口罗雀,别说生意,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铺子里的伙计们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束手无策。桑禾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每日的备料、人工,都是不小的开销,铺子不开张,就等于一直在亏损。 更重要的是,人心会散。 这天晚上,桑禾遣散了伙计们,宣布铺子暂时歇业,等解决了门口的麻烦再重新开张。 看着空荡荡的店铺,桑禾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她的商业头脑,她的美食配方,在赤裸裸的权势倾轧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硬碰硬,她斗不过有县令撑腰的赵三。 她需要一个能与县令抗衡的力量。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杜修温和而坚定的脸庞。 迟疑再三,桑禾最终还是备上了一份薄礼,在夜色的掩护下,敲响了杜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杜府的管家,见到是桑禾,很是客气地将她引了进去。 杜夫人和杜婉儿正在偏厅里说话,见到桑禾来了,都十分惊喜。 “桑禾妹妹,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杜婉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杜夫人也温和地笑道:“是啊,快坐。可是铺子里又做了什么新鲜吃食,给我们送来了?” 面对她们的热情,桑禾心中一暖,却也更加酸涩。她勉强笑了笑,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听完之后,杜婉儿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个赵三,简直是欺人太甚!还有那个王县令,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杜夫人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她叹了口气,拉着桑禾的手,轻声安慰道:“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确实棘手。王县令是赵三的依仗,想要让他松口,怕是不易。” 就在这时,裴铮和杜县丞联袂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偏厅里的动静。 第89章 来了 “爹,娘,婉儿。”杜修先行礼,随即目光落在桑禾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担忧,“苏姑娘,事情我都听说了。” 杜县丞,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则在桑禾身上打量。 桑禾站起身,对着杜县丞深深一揖:“杜大人,晚辈今日冒昧来访,实属走投无路,还望大人能指点迷津。” 她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她知道,这件事最终能否解决,关键就在于眼前这位清河县的二把手。 杜婉儿急忙跑到父亲身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爹!您可一定要帮帮桑禾妹妹!那个赵三太坏了!” 杜修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苏姑娘的福源记,为本县增添了不少活力,亦是良心商家。如今遭此恶霸欺凌,若我们坐视不理,恐寒了百姓之心。而且,王县令如此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于我县官声,亦是极大损害。” 杜夫人也柔声劝道:“老爷,苏姑娘是个好孩子,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吧。” 一家人都在为自己说话,桑禾心中感动不已。 杜县丞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桑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姑娘,你可知,本官为何要帮你?” 桑禾一愣,随即坦然道:“晚辈不知。晚辈只知,如今能求助的,唯有大人您。” 杜县丞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缓缓说道:“帮你,有三个理由。其一,你是修儿和婉儿的朋友,于情,我杜家不能见死不救。其二,你所经营的福源记,确如修儿所言,是桩好生意,于理,当受官府庇护,而非打压。其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据我所知,王县令在清河县的任期将满,吏部考评在即,他正谋求升迁调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治下出现任何污点,影响他的仕途。” 桑禾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杜县丞的言外之意。 王县令怕出事! 而赵三公然带人堵门闹事,欺压商户,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若是闹大了,捅到上面去,对王县令的考评绝对是致命一击。 “所以……”桑禾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这件事,本官可以出面去跟王县令‘聊一聊’。”杜县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过,我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让他无法拒绝,必须处理此事的由头。” 他看着桑禾,像是在考验她一般。 桑禾的心念电转,瞬间便有了主意。她对着杜县丞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清脆而坚定: “晚辈明白了。明日,晚辈会联合城中几家同样受过赵三欺压的商户,写一份联名状,递交县丞大人。就说……我等不堪其扰,若县里不能为我等做主,我等便只好歇业关门,另谋生路了。” 这话的分量极重。 几家有影响力的商铺同时歇业,这在清河县绝对是件大事。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说王县令治下营商环境恶劣,逼得商户无法生存。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王县令为了他的官声和前途,绝对不敢硬接! 杜县丞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他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你且回去准备吧,明日,本官静候你的联名状。” 这,便是答应了。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几位在清河县颇有名望的商铺掌柜,便悄悄聚集在了福源记的后院。 这些人里,有城东最大的布庄老板,也有城西最有名的酒楼掌柜,他们无一例外,都或多或少地受过赵三的骚扰和盘剥,只是敢怒不敢言。 当桑禾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并暗示此事已得到杜县丞的默许时,几位掌柜的脸上都露出了既激动又犹豫的神情。 “桑掌柜,这法子……能行吗?那赵三背后可是县令大人啊!”布庄的刘掌柜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万一没把赵三扳倒,咱们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酒楼的孙掌柜也附和道。 桑禾看着他们,神色平静,语气却异常坚定:“各位掌柜,富贵险中求。如今赵三已经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是退无可退。你们扪心自问,难道就能一直忍受他的敲诈勒索吗?今天他能让我福源记开不了门,明天就能让你们的布庄、酒楼也关门大吉。” 她环视一周,继续说道:“这次,有杜县丞在背后为我们撑腰,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王县令要升迁,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怕出乱子。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要一个公道,一个能安安生生做生意的环境。这份联名状递上去,就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王县令,让他自己去选,是保一个远方亲戚,还是保他自己的锦绣前程。” 桑禾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上涌,又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啊,王县令才是最怕事情闹大的人! “好!桑掌柜,我老刘干了!与其天天被那龟孙子吸血,不如拼一把!”刘掌柜第一个拍了板。 “我也干!早就看那赵三不顺眼了!”孙掌柜也一拍大腿。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很快,一份由桑禾亲手执笔,措辞恳切又暗藏锋芒的联名状便写好了。上面详细罗列了赵三近年来的种种恶行,最后联署上了七八家商铺掌柜的名字和手印。 巳时,县衙。 杜县丞端坐在签押房内,慢条斯理地处理着公务。 当桑禾派人将联名状递上来时,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将其放在了手边,继续处理其他文书,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慢悠悠地拿起那份联名状,起身走出了签押房,径直朝着县令王大人的值房而去。 王县令正在为自己调任的事情与心腹师爷商议,见到杜县丞进来,脸上堆起了笑容:“杜大人,何事劳你亲自跑一趟?” 第90章 竹牌 在官场上,县丞与县令虽是上下级,但县丞往往由朝廷直接任命,与县令分管不同事务,并非完全的附庸。两人平日里也是面和心不和,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杜县丞脸上也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他将手中的联名状递了过去,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大人,下官这里刚收到一份城中商户的联名状,事关重大,不敢擅专,特来请大人定夺。” 王县令接过状纸,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状纸上,福源记、德顺布庄、悦来酒楼……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在控诉同一个人——赵三!尤其是状纸的末尾,那句“若官府不能做主,我等只好歇业返乡,另谋生路”,更是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岂有此理!”王县令猛地一拍桌子,心中怒火中烧。 他气的对象不是赵三,而是这些商户居然敢联合起来告状,更气的人是杜县丞,偏偏在这个时候把这么个烫手山芋递到他面前。 杜县丞像是没看到他的怒气,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是啊,下官看到也觉得匪夷所思。这赵三下官也略有耳闻,坊间传闻,他似乎是……大人的远亲?” 他故意把“远亲”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撇清。 王县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岂能听不出杜县丞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告诉他,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赵三是你的人,他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这个当县令的难辞其咎。 “不过是一些刁民无理取闹罢了!”王县令强自嘴硬道。 “大人说的是。”杜县丞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这几家商铺在城中都有些分量,若是他们真的同时歇业,怕是会引起不小的民怨。下官担心,万一此事传到府城,甚至惊动了上面……眼下正是吏部考评的关键时期,若因此影响了王大人的高升,那下官可就万死莫辞了。”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表面上句句都是在为王县令着想,实际上却是在赤裸裸地威胁。 ——你要是护着赵三,影响了你的前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县令紧紧攥着那份状纸,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杜县丞,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杜县丞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良久,王县令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杜大人的提醒,本官心领了。此事,本官自会处理,定会给城中商户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下官就放心了。”杜县丞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看着杜县丞的背影,王县令气得将那份联名状狠狠地摔在地上。 “杜怀安!你给我等着!” 一旁的师爷连忙上前捡起状纸,低声道:“大人息怒。眼下,确实不宜再节外生枝。为今之计,还是先让赵三收敛一些为好。” 王县令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为了一个不怎么成器的远房亲戚,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来人!”他怒吼一声,“去把赵三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来!” …… 半个时辰后,赵三还带着人在福源记门口耀武扬威,就被县衙的衙役火急火燎地“请”到了县令的值房。 一进门,还没等他开口攀关系,一个茶杯就“砰”地一声砸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王县令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谁让你去堵人家店门的?谁给你的胆子,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赵三被骂懵了,一脸委屈地说:“表叔,我……我这不是在为您出气吗?那福源记的桑禾,不是不给您面子吗?” “我的面子?”王县令气得笑了起来,“我的面子,都快被你这个蠢货给丢尽了!你知道吗,现在城里七八家商户联名告你!状纸都递到杜怀安手里了!你是想害死我是不是?!” 听到“联名状”和“杜怀安”,赵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再蠢也知道,事情闹大了。 “表叔,我……” “别叫我表叔!我没你这样的亲戚!”王县令厉声喝断他,“我警告你,立刻带着你的人从福源记门口滚蛋!以后再敢去招惹他们,别怪我不念旧情,把你扔进大牢里去!” 见王县令是动了真怒,赵三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辩解,连连点头称是。 “滚!现在就给我滚!” 赵三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县衙,连头都不敢回。 当天下午,盘踞在福源记门口好几天的地痞流氓们,就如同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福源记的门前,终于再次变得清爽开阔。 得到消息的桑禾,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赵三还在,王县令还在,这种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她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让福源记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 危机解除后的第二天,福源记在一阵热闹的鞭炮声中,重新开张了。 许多老主顾听闻消息,都纷纷前来捧场。之前被赵三堵门的事情,在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心中都有一杆秤,知道福源记是受了无妄之灾,此刻更是带着几分同情和支持的心态前来。 “桑掌柜,恭喜恭喜!” “总算是开门了,我们可都等着你家的锅子呢!” 面对客人们的热情,桑禾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拱手还礼:“多谢各位街坊邻里捧场,之前让大家担心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日我们福源记将推出一项全新的优惠活动,保证让大家满载而归!” 听到有优惠,客人们的兴致更高了,纷纷围拢过来。 桑禾拍了拍手,让夏荷和小翠抬出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上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几个大字:福源记会员充值大酬宾。 “各位请看。”桑禾指着木牌,朗声解释道,“从今日起,凡在我福源记一次性存入一两银子,即可成为我们的贵宾会员,并获赠一张精美的会员卡。” 她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张制作精巧的竹牌,上面刻着“福源记”的字样和一朵祥云图案。 第91章 商业帝国雏形 “成为我们的会员,有什么好处呢?首先,您存入的一两银子,在我们店里可以当做一两二钱来使用。也就是说,您存一两,我们白送您二百文!” “哗——”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存一两就多给二百文,这可是实打实的优惠,比任何折扣都来得直接。 桑禾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其次,凭此会员卡,日后在本店所有消费,均可享受九折优惠。无论是吃火锅,还是买我们店里的任何吃食,都可以打折!” “第三,为了感谢第一批支持我们的会员,今日前五十名办理会员卡的客人,我们还将额外赠送一份价值五十文的秘制卤味拼盘!” 一环扣一环,一个比一个诱人的优惠条件抛出来,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现代商业社会里司空见惯的会员充值、预付卡模式,在这个时代,却是一个颠覆性的创举。 人们的观念还停留在银货两讫的阶段,从未想过可以先把钱存在店里,还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桑掌柜,你说的可是真的?存一两,真的能当一两二钱花?”一位老主顾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千真万确。”桑禾肯定地点头,“我们会在专门的账本上为每一位会员记录,您每次消费了多少,卡里还剩多少,都一清二楚,绝无虚假。” “那……那给我办一张!” “我也要办一张!不就是一两银子嘛,反正冬天总要来吃锅子的,现在办了还多送二百文,划算!” “还有我!我要那个卤味拼盘!”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后面的客人便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要办理会员卡。 桑禾早有准备,让账房先生和几个伙计专门负责此事,登记、收钱、发卡、记账,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福源记就办理出去了超过一百张会员卡,这意味着,桑禾的手中瞬间多出了一百多两的流动资金。 这笔钱,不仅弥补了前些天歇业的损失,还让她有了充足的底气去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看着店里人头攒动、生意火爆的景象,桑禾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她知道,会员制不仅仅是为了回笼资金,更重要的是,它将一大批忠实客户与福源记深度绑定在了一起。他们的钱存在店里,自然会优先选择来这里消费,福源记的生意,从此便有了最稳固的基本盘。 下午,生意稍稍清闲了一些,桑禾将铺子里的事交给桑大虎和夏荷,自己则带着一小袋碎银子,去了城西的人牙市场。 福源记的生意越来越好,外卖配送的业务也因为与夏秀才的合作而蒸蒸日上,人手不足的问题已经日益凸显。之前她一直想添人,却被赵三的事情耽搁了,如今,是时候了。 人牙市场里,一如既往的嘈杂和混乱。 桑禾没有理会那些油嘴滑舌的人牙子,而是自己在一个个摊位前仔细观察。她要找的,不是那种容貌出众的丫鬟,而是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的帮工。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跪着一家四口,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却很干净,没有麻木和油滑。 人牙子见桑禾停下,立刻凑了上来,谄媚地介绍道:“这位夫人好眼光!这一家子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身家清白,手脚也勤快。男的会赶车,女的会做饭,两个小的也能干活,打包卖,只要十两银子!” 桑禾走上前,看着那对夫妻,温声问道:“你们可识字?” 那男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有些局促地答道:“回……回夫人,不识字。” “那可愿意学?”桑禾又问。 一家四口都愣住了,不明白这位看起来像主母的夫人为何会问这个。 桑禾没有再多问,转头对人牙子说道:“这一家,我要了。不过,我不是买死契,是签活契。五年为期,工钱月结,包吃住。五年后,他们是去是留,全凭自愿。” 活契的价格自然比死契要低一些,但对被买的人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恩惠,这意味着他们还是自由身,只是签了长工合同。 那一家四口听到这话,眼中顿时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那男人更是激动得直接给桑禾磕了个头:“夫人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愿为夫人做牛做马!” 人牙子虽然少赚了些,但见桑禾爽快,也没多说什么,很快便办好了手续。 桑禾又在市场上挑了两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半大小子,同样签了活契。 这样一来,她就一次性添了六个人手。 回到福源记,桑禾将六人安顿下来,先让他们洗漱干净,换上统一的伙计服,又饱饱地吃了一顿热饭。 她将那对中年夫妻中的男人,暂且命名为苏忠,负责铺子里的杂活和采买。女人唤作苏婶,安排在后厨帮忙。他们的儿子叫苏实,女儿叫苏巧,暂时跟着夏荷和小翠学习前堂的活计。 另外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叫阿大,一个叫阿二,桑禾打算将他们培养成专门的配送员。 她把阿大和阿二叫到跟前,郑重地说道:“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负责和夏家食铺的对接。每天将我们店里需要配送的订单,准时送到夏秀才那里,再由他们统一安排人手送出去。这件事非常重要,要求你们腿脚勤快,脑子灵光,识得路,记得清订单,不能有任何差错。做得好了,月底有赏。” 阿大和阿二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有这样一份包吃住还有工钱的活计,早已是感恩戴德,听了桑禾的吩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辜负掌柜的信任。 一切安排妥当,福源记的整个运作体系,瞬间变得更加充实和流畅。 后厨有条不紊,前堂人来人往,专门的采购、配送环节也都有了着落。桑禾站在柜台后,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和精神饱满的伙计们,心中豪情万丈。 这,才是她想要的商业帝国雏形。 傍晚时分,店里最忙碌的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杜修一袭青衫,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他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眼中满是欣赏和赞叹。 “苏姑娘,看来,你的烦恼已经彻底解决了。” 第92章 老大 桑禾迎了上去,莞尔一笑,明媚的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动人。 “这还要多谢杜公子和杜大人的帮忙。” 杜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温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解决问题的,是你自己。这个会员制,当真是……神来之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夏荷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古怪地在桑禾耳边低语了几句。 桑禾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转头看向杜修,有些歉意地说道:“杜公子,我这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杜修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桑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夏秀才派人传话,说我们今天送过去的一批食材,尤其是最重要的牛肉,全都……坏了。” 牛肉,是火锅的灵魂。而且是价格最昂贵的食材之一。 一批牛肉全部变质,这绝不是意外。 桑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赵三那张阴魂不定的脸。 他被县令警告,不敢再明着来,这是……又开始动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聚财阁是城南的老字号,背景深厚,财力雄浑,与桑禾这种半路杀出的新秀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赵三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将桑禾推到了聚财阁的对立面。 香膏配方是桑禾根据现代知识改良的,工艺独特,香气清雅持久,是“清雅居”除了吃食之外的另一大爆款。一旦被聚财阁仿制并大批量低价推出,对“清雅居”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沁姐姐,你别急,我这就回家告诉我爹,让他想办法……”杜婉儿看着桑禾骤然冰冷的脸色,也跟着慌了神。 “不必了。”桑禾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迅速被一层寒霜覆盖,“杜县丞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这件事,不能再把他拖下水。婉儿,你先回去,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她心里清楚,商业上的竞争,终究要靠商业手段来解决。杜县丞能压住县令一时,却不能压一世,更不可能插手商家之间的正常竞争。 送走杜婉儿,桑禾把自己关在后院的房间里,静静地思考着对策。 赵三这个小人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个即将调任的县令,以及如今拿到了配方的聚财阁。县令临走前想捞一笔,聚财阁想借机打压新对手,两方一拍即合。 桑禾明白,自己如今的根基还是太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小妹,还没歇着?”门外传来桑四熊的声音。 桑禾打开门,只见桑四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面色担忧:“多少吃点,天大的事,有哥顶着。” 看着四哥憨厚却坚定的脸,桑禾心中一暖。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家人。 大哥桑大虎被诬陷入了黑矿,至今杳无音信,家里的大嫂林氏每日以泪洗面,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自己若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四哥,我没事。”桑禾接过面碗,几口便吃了下去,浑身恢复了些力气。 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四哥,你去把大嫂请来,我有事要跟她说。” 很快,形容憔悴的林氏被请到了房里。她看着桑禾,眼神空洞,带着一丝哀求:“小妹,是不是……是不是有你大哥的消息了?” 桑禾摇了摇头,扶着林氏坐下,柔声道:“大嫂,大哥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但眼下,铺子里也遇到了难处,我需要你帮忙。” 听闻不是丈夫的消息,林氏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桑禾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大嫂,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大哥还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先垮掉。‘清雅居’是我们全家的指望,也是将来救大哥出来的本钱。如今铺子人手紧张,我想把早点和晚食的生意也做起来,专门供应给城里那些脚夫和赶考的学子。这摊子事,我想交给你来管。” 林氏愣住了:“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桑禾定定地看着她,“大嫂的针线活是全村最好的,你的耐心和细致无人能及。管理后厨,查验食材,记录账目,这些事比绣花可简单多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稳住后方,整个苏家,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你愿意为了大哥,为了这个家,帮我一把吗?” 一番话,说得林氏怔在原地。她看着桑禾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悲伤和无助,仿佛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不再是一个只能哭泣的弱女子,她也能为这个家,为自己的丈夫出一份力。 “我……我愿意。”林氏哽咽着点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安顿好林氏,桑禾总算松了口气。内部必须稳定,她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外敌。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清雅居”的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 桑禾仿佛早有预料,推开了窗。 月光下,男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正是那晚在磨坊外出手相助,又悄然离去的神秘人,裴铮。 “都查清楚了。”裴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将一个蜡封的小竹筒递了过去。 桑禾接过,并未急着打开,只是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拿钱办事的人。”裴铮的回答言简意赅,“也是一个……想看青阳县换一片天的人。” 桑禾不再追问。她打开竹筒,倒出里面卷成细卷的纸张。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复刻了数封信件的内容。 这些信件,是城西黑矿的王老爷与县令之间的往来私信。 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 从如何罗织罪名将无辜的壮丁骗入矿场,到如何克扣朝廷下发的抚恤银两,再到两人如何分赃,每一笔,每一桩,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封信甚至明确提到了,为了让矿工们听话,他们会定期“处置”掉几个刺头,扔进后山喂狼,其中就包括“那个不识抬举的苏家老大”。 第93章 诬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水流声 矿场方向,火把瞬间亮起了十几支,杂乱的呼喊声和狗叫声正飞速逼近。 “快!上车!”桑禾冲着裴铮喊道。 裴铮将肩上的人交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桑四熊,自己则抽出腰间的软剑,断后。 桑四熊一把将不省人事的大哥抱进骡车车厢,入手处尽是嶙峋的骨头,烫得他心头发颤。 “大哥!”他悲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车厢里的人似乎被这声呼唤惊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而迷茫,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四……四弟?”桑大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你们……怎么来了?快走……别管我……” “大哥!”桑禾也挤进了车厢,看到大哥的惨状,心如刀绞。 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是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身形挺拔的大哥?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上和手上全是血口和脓疮,一身囚衣破烂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小妹?”桑大虎看到桑禾,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糊涂!你们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快走!他们会杀了你们的!”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推着桑禾和桑四熊,催促他们离开。 “大哥,我们就是来救你的!”桑禾按住他,强忍着泪水,“别说话,留点力气!”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叮”的一声脆响,是兵器交击的声音。 “他们追上来了!”桑四熊脸色大变。 “驾!”桑禾当机立断,抢过缰绳,狠狠一鞭子抽在骡子身上。 骡车猛地向前一冲,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起来。 身后,火光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放箭!” 一支流矢“嗖”地一声,擦着桑禾的耳边飞过,深深地钉在了车辕上,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桑四熊抄起车厢里准备好的柴刀,探出头去,吼道:“小妹你专心驾车,我来对付他们!” 可追兵足有十几个,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桑四熊虽然有几分蛮力,却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就在一支长矛即将刺穿车厢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车尾。正是裴铮。 他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只听几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追兵便捂着手腕倒了下去。 “往东边小路走,那里可以甩掉他们!”裴铮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桑禾极大的信心。 桑禾立刻调转车头,驾着骡车冲进了一条更为狭窄的林间小道。树枝不断刮在车篷和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知道拼命地催赶着骡子。 裴铮站在车尾,如一尊门神,将所有靠近的追兵尽数击退。他的剑法并不华丽,却招招致命,每一剑都攻向敌人的薄弱之处,逼得他们无法近身。 追兵们投鼠忌器,不敢放箭,生怕伤到裴铮脚下的骡车,让车里的“重要人犯”死了。他们要的是活口。 就这样,一追一逃,在山林里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骡子的体力渐渐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而后面的追兵却像是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裴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喘息。他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要护着一辆颠簸的骡车。 桑禾看了一眼旁边湍急的溪流,心中一横:“四哥,抓稳大哥!裴铮,抓紧了!” 她猛地一拉缰绳,驾着骡车竟直直地冲向了那条深不见底的溪流! “疯了!”追兵们发出一声惊呼。 骡车带着巨大的惯性,“轰”的一声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溪水瞬间淹没了半个车厢。 桑禾被呛了好几口水,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喊道:“顺着水流往下!快!” 他们放弃了骡车,桑四熊背着大哥,裴铮护着桑禾,四人顺着湍急的溪流往下漂去。 岸上的追兵们傻了眼,这黑灯瞎火的,谁也不敢贸然下水。为首的头目看着奔腾的溪水,恨恨地啐了一口:“算他们命大!回去禀报王老爷!” 四人在冰冷的溪水中漂了不知多久,直到下游水势渐缓,才挣扎着爬上了岸。 每个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苏承-武和桑禾冻得嘴唇发紫,而本就虚弱的桑大虎,此刻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裴铮的情况稍好,但也因为长时间的打斗和浸泡在冷水里,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总算暂时逃脱了追捕,可放眼望去,四周是陌生的荒野,前路未卜。 四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寻了个临时的落脚点。 桑四熊生起一堆火,将昏迷的大哥放在火边,焦急地搓着他的手脚,试图让他暖和过来。 “大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桑禾解下自己半干的外衣,盖在桑大虎身上,又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干粮。这是她特地做的肉饼,里面加了盐和香料,最能补充体力。 “四哥,让大哥先吃点东西。”她掰了一小块,用水化开,一点点地喂进桑大虎的嘴里。 也许是食物的香气唤醒了求生的本能,桑大虎的喉结动了动,竟真的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悠悠转醒。 看到桑禾和桑四熊都在身边,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热泪,挣扎着说道:“我不该……不该活下来连累你们……你们把我送回去吧……就说是我自己逃出来的,跟你们没关系……” “哥!你说什么浑话!”桑四熊气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们是兄弟!是一家人!我就是死,也要把你救出来!” 桑禾按住冲动的四哥,看着桑大虎,柔声却坚定地说道:“大哥,你放心,我自有安排,绝不会连累家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你忘了?你还答应过大嫂,要跟她白头偕老的。” 听到妻子的名字,桑大虎眼中的死志才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怆。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在矿里的遭遇。 原来,他被抓进去后,因为识文断字,被管事安排去记账。他无意中发现了王老爷和县令勾结,做假账贪墨巨款的秘密。他本想找机会揭发,却不慎败露,被王老爷打断了一条腿,扔进了黑牢。 第95章 取乐 在黑牢里,暗无天日,每天只有一碗馊掉的米汤。和他关在一起的人,有的病死了,有的被活活打死了。管事们为了取乐,甚至会放出恶犬来撕咬他们。 “那里……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是地狱……”桑大虎说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好几次都想一头撞死,可一想到你们,想到你大嫂……我才……才撑了下来……” 他撩起自己的裤腿,只见小腿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骨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自己胡乱长好的。 桑四熊看着大哥那不成人样的身体和满身的伤痕,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也忍不住,抱着大哥嚎啕大哭。桑禾也别过头去,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无法想象,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哥,究竟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桑大虎吃了几口肉饼,精神好了许多。他看着桑禾,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小妹,你瘦了……都是大哥没用……” “大哥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桑禾帮他擦去嘴角的食物残渣,心中对县令和王老爷的恨意,已然滔天。 安抚好大哥,桑禾才想起一直沉默地坐在另一边的裴铮。 火光下,她看到他左臂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已经渗透出来,凝成了暗红色。 “你受伤了?”桑禾心中一紧,立刻走了过去。 “小伤,不碍事。”裴铮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动。”桑禾不容置喙地说道。她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衣摆,又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金疮药。 她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袖子,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是在断后时被长矛划伤的。 裴铮的肌肉瞬间绷紧,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桑禾低着头,神情专注。她先用清水清洗了伤口,然后细细地将药粉撒了上去。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她又用布条一圈一圈地为他包扎,最后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山坳里只有噼啪作响的篝火声和桑四熊压抑的哭声。 但在这片刻的安静中,一种莫名的情愫却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裴铮看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剪影,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担忧。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和黑暗潜行的心,竟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好了。”桑禾包扎完毕,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桑禾率先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大哥的伤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裴铮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桑禾望着远方的晨曦,心中清楚,他们虽然逃出了黑矿,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县令和王老爷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青阳县的上空酝酿。 吴良的耐心正在被一分一秒地消磨殆尽。 他坐在金玉满堂后院那间最奢华的厅堂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桌面。屋内的熏香是上等的龙涎香,茶是雨前龙井,可这些都无法平息他心头那股愈烧愈烈的无名火。 几日前,他亲自带人前往窄沟村,想将那个厨艺精湛的桑家女“请”来府上,专门为他父亲吴矿调理膳食。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给了那泥腿子一家天大的恩赐。他吴家是什么门第?青石镇真正的无冕之王,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薄面?能入他吴家的门,哪怕只是做个厨娘,也是那桑家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可结果呢? 他不仅被拒之门外,还被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猎户用一支箭给逼退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消息传回镇上,他吴良几乎成了整个青石镇上流圈子里的笑柄。一个连泥腿子都搞不定的纨绔,这个名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少爷。”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将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呈了上去,“您让查的,都查清楚了。” 吴良拿起那几张纸,眼神阴鸷地一目十行扫过。 纸上记录的东西很详细,从桑家二房如何与老宅分家,到桑禾如何落水后性情大变,再到她如何靠着一个卤肉方子在镇上立足,而后又如何搭上了弘文书院的路子,甚至连桑家买下林氏那五亩地,以及桑长柱父子卖肉、桑四熊打猎的事情,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裴铮……”吴良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重重地划过,眼神愈发冰冷。根据调查,此人是王猛子的侄子,常年独居深山,身手了得,箭术惊人,曾多次出手帮助桑家,关系非同一般。 “弘文书院,杜修……”吴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杜修是县丞杜大人的独子,为人仗义,在书院里颇有声望。桑家的食盒生意,正是由他牵线搭桥。 吴良将手里的纸张捏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现在全明白了。这个桑禾,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村姑,而是一个极有手腕、懂得借势的厉害角色。她背后不仅有那个武力超群的野猎户,还有弘文书院这群未来可能成为官老爷的读书人撑腰。 难怪她敢拒绝自己。 “好,好一个桑禾。”吴良怒极反笑,笑声里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你以为攀上了几根高枝,就能跟我吴家叫板了?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些穷酸书生朋友的笔杆子硬,还是我吴家的刀把子硬!”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吼道:“来人!召集府里所有护院,带上家伙!今天,我吴良就要亲自去窄沟村‘请’人!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那管事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少爷,不可啊!那裴铮身手不凡,书院那边也不好得罪。咱们是不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吴良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咆哮道,“我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桑禾的食盒据说有滋补调理之效。我这是为了我爹的身体!是尽孝!谁敢拦我,就是与我吴家为敌!就是不想让我爹好过!”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心中那点因为忌惮而产生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很快,金玉满堂的后院里,便集结了三十多名身穿劲装、手持棍棒的护院。这些人都是吴家花重金豢养的打手,平日里跟着吴良在镇上作威作福,个个都不是善茬。 吴良翻身上了一匹高头大马,大手一挥,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狰狞。 “出发!窄沟村!” 第96章 大动作 三十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青石镇出发,一路尘土飞扬,引得路人纷纷避让。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让所有人都知道,吴家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窄沟村的宁静,很快就被这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 正在田里忙活的村民们看到这阵仗,吓得锄头都掉在了地上。他们认得为首的吴良,那是镇上谁也惹不起的活阎王。看着他们气势汹汹地直奔村尾而去,村民们虽然好奇,却没一个人敢跟上去看热闹,纷纷躲回了家中,紧闭院门。 此时的桑家小院里,正是一片祥和。 骆铁兰和林氏正在院子里择菜,准备着明日书院的食盒。桑长柱坐在屋檐下,耐心地打磨着一柄新的屠刀。桑三狼和桑四熊则在院角练习着摔跤,兄弟俩摔得一身是汗,却笑得格外开心。 桑禾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从夏明文那里借来的农学杂记,看得津津有味。她正计划着,等家里的地再多一些,就试着种一些经济价值更高的作物。 忽然,一阵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砸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砰!砰!砰!” 那声音粗暴而蛮横,震得整个院门都在颤抖。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脸色齐齐一变。 “谁啊?”桑三狼抹了把汗,大步流星地就要过去开门。 “等等!”桑禾却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别开门!” 她听出来了,这砸门声中透着一股子来者不善的凶狠。她快步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院门外,吴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家的院门。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一个个面露凶光,将她家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是吴家的人。”桑禾的声音冷静,但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骆铁兰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将念念护在身后。 桑长柱也站了起来,将打磨好的屠刀紧紧握在手里,那只受过伤的胳膊,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开门!里面的人给我听着!”吴良不耐烦地声音从门外传来,“本少爷今天亲自来请桑禾姑娘去府上做客,你们要是识相的,就乖乖把人交出来!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怪本少爷不客气,踏平了你们这破院子!” 威胁的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桑家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姐,不能跟他们走!”桑四熊急道,“这帮人就不是好东西!” “跟他们拼了!”桑三狼更是血气上涌,抓起了墙角的草叉。 “都别冲动。”桑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硬拼是绝对拼不过的。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家伙,自己这边只有几个庄稼汉,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她走到门后,隔着门板,朗声说道:“吴少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我们家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不敢劳烦吴少爷亲自来请。若是吴少爷想吃什么,差人来说一声便是,我们一定尽心准备。”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试图先稳住对方。 吴良在门外冷笑一声:“少跟我来这套!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就是要你这个人!桑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自己走出来,还是让我的人冲进去,把你绑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禾儿,你快带念念从后院跑!我们拦住他们!”桑长柱将桑禾往后推,自己则用身体死死地抵住了院门。 “爹,我不走!”桑禾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轰!” 那本就不甚结实的院门,竟被吴良的手下用一根粗大的圆木,硬生生给撞开了! 木屑纷飞中,几十个壮汉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就将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给我上!把那丫头抓住!谁敢反抗,就地打断手脚!”吴良坐在马上,冷酷地挥下了手。 “我看谁敢!” 桑长柱咆哮一声,挥舞着手里的屠刀,迎着最前面的两个护院就冲了上去。他虽然只有一条胳膊能使得上力,但那股子护犊子的狠劲,却也让那两个护院一时不敢近身。 桑三狼和桑四熊也怒吼着,一个拿着草叉,一个拿着扁担,与冲上来的护院缠斗在了一起。骆铁兰和林氏则将桑禾和念念死死地护在身后,手里拿着擀面杖和烧火棍,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桑家父子虽然勇猛,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而且都是些打架的好手。不一会儿,桑三狼的后背就挨了一棍,疼得他一个趔趄。桑四熊的扁担也被打飞,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桑长柱更是被四五个护院围在中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着防线就要被冲破,一个护院已经狞笑着绕到了后面,朝着被护在中心的桑禾抓了过去。 “禾儿!”骆铁兰尖叫一声,想也没想,就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女儿面前。 就在那护院的手即将碰到骆铁兰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嗖——” 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劲风,几乎是擦着那护院的头皮飞了过去,“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墙柱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那冰冷的杀气,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混乱的院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裴铮一身黑衣,手持长弓,身姿如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涌着足以将人冻结的凛冽杀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锁定在了马上的吴良身上。 “放了他们。” 第97章 怨毒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冬日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吴良看着他,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早就料到这个野猎户会来,也早有准备。 “裴铮是吧?”吴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令牌,在裴铮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县衙的协捕令牌!我们怀疑桑家窝藏盗匪,现在是奉命拿人!你敢阻拦官府办案吗?” 这面令牌,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那个赵五捕头手里弄来的。为的就是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裴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知道,有了这块牌子,吴良的行为就从私闯民宅,变成了“公务”。他若是再动手,就是公然对抗官府。 “哈哈哈哈!”吴良见他沉默,愈发得意,“怎么?怕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人,我要定了!谁也拦不住!给我上!连这个猎户一起,给我拿下!” 得了命令,十几个护院立刻分了出来,手持棍棒,朝着裴铮包抄了过去。 裴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长弓,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刀。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围观的村民们远远地看着,一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对峙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悄无声S声地从后院的墙角溜了出去。 是念念。 在混乱开始的第一时间,桑禾就将她拉到身边,在她耳边用极快的声音嘱咐了几句。念念虽然害怕得小脸发白,但看着桑禾姐姐那双信任而坚定的眼睛,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小小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希望。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顺着田埂和草丛,拼了命地朝着青石镇的方向跑去。她的目标很明确——弘文书院,找那个姓杜的公子! 夜色渐渐降临,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田野间奔跑着,每一步,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命运。 院子里的对峙,依旧在继续。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窄沟村。桑家小院里,几盏临时点起的火把,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明暗暗,也让那一道道手持棍棒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吴良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将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他看着院中那个手持短刀、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裴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吴良慢悠悠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你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可以看在你是一条好汉的份上,只打断你一条腿。若是你执意要顽抗到底,那我这三十多个兄弟的棍棒,可不长眼睛。” 裴铮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短刀横在胸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蛰伏的凶兽,死死地锁定了吴良。他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院子中央,桑家人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桑长柱失血过多,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握着屠刀的手都在颤抖。桑三狼和桑四熊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气喘吁吁地将桑禾母女护在身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已经被十几个护院团团围住,对方只要一拥而上,他们这个脆弱的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少爷,别跟他废话了!夜长梦多!”一个护院头目在吴良耳边低声催促道。 吴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残酷。他举起手,正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马蹄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支队伍,正在朝着这里快速赶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不约而同地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吴良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一队手持火把的人马,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机之中。为首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劲装护卫,他们腰间佩刀,神情冷峻,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家丁。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手持水火棍的家丁,步伐整齐,气势惊人。 而在这队人马的最前面,一个身穿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正一脸焦急地催马前行。不是杜修,又是谁? 在他旁边,还有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被一个护卫抱在马鞍上,赫然就是一路狂奔而来报信的念念。 “住手!” 人还没到,杜修那带着怒意的清朗声音,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 看到这阵仗,吴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杜家竟然会为了区区一个村姑,出动这么大的阵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摆明了要插手到底了! 杜修的队伍很快就冲到了桑家院门口。他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院内剑拔弩张的景象,又看到桑长柱等人身上的伤势,以及被吓得脸色煞白、却依旧死死护着念念的林氏和骆铁兰,一张俊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吴良!”杜修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纠集人手,围攻良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爹这个县丞?” 他一开口,就直接抬出了自己的家世和官府的威严。 吴良从马上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杜兄,你误会了。我们这是在奉命办案,怀疑桑家窝藏盗匪,所以才……” “办案?”杜修冷笑一声,指着他身后那群歪瓜裂枣的护院,“你管这叫办案?我怎么看着,更像是黑帮寻仇?你手里的协捕令牌,是让你来抓贼的,不是让你来欺压百姓的!赵五把令牌给你,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他一番话,字字诛心,直接撕破了吴良那层虚伪的“公务”外衣。 吴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第98章 登记失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账册 “所以,我拿到了这个。”杜修又递过去一本巴掌大的账册,封皮发黄,“这是我父亲的一位老友,曾在县衙当过主簿,因为不满赵县令贪赃枉法被排挤回乡。这是他私下记录的‘真账’,上面有吴矿每次送礼的日期、数额,以及赵县令的回执印信。” 桑禾心中一震。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吴家和县令的催命符。 “郑大人现在何处?”桑禾问。 “郑同知近期正巡察至邻省边界,三日后会回转青石镇所属的云州府。这是最好的时机。”杜修看着桑禾,“但这东西怎么送到郑大人手里,是个问题。若是通过县衙,必会被截留。若是直接告御状,你我的身份又太卑微,郑大人的门房怕是连见都不会让我们见。” 桑禾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睿智:“郑大人有什么爱好?” “雅好金石,尤喜搜集各地奇巧的民间手艺。”杜修答道。 “那就好办了。”桑禾指了指后院那些已经晾干的精美木刻和她专门调配的调料包,“咱们不送冤状,送‘特产’。杜公子,你家在云州府可有相熟的牙行或铺子?我们要演一出‘借花献佛’。” 两人的计划很快敲定。由杜家出面,联络云州府最大的“万宝行”。万宝行专门为达官显贵提供奇珍异宝,郑同知是那里的常客。 桑禾连夜赶制了一份特殊的“礼物”。那是一个九层玲珑木盒,最底层放着那本致命的账册,中间几层放着桑家特有的调味方子和几样从未面世的精致卤干,而最顶层,则是请裴铮亲手雕刻的一尊“獬豸”木雕。獬豸是古代法治的象征,寓意不言而喻。 三日后,云州府,同知府邸。 郑同知郑德元正在书房翻看公文。他年约五十,面相威严,双目炯炯有神。此时,门房来报,说万宝行送来了一件奇巧物事,说是青石镇的一位奇人所托,要献给大人品鉴。 “青石镇?”郑德元眉头微皱。他对那个地方印象极深,那里产煤,税收却一直上不去,他早就怀疑赵县令在里面搞鬼。 当木盒被呈上来时,最顶层的獬豸木雕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木雕刀法凌厉,透着一股不屈的杀气。郑德元伸手按动机关,木盒一层层打开。 卤味的香气溢出,但他并没有心思品尝,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最底层那本发黄的账册吸引住了。 他取出账册,只看了几页,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右手狠狠一拍桌面。 “好一个赵开山!好一个矿霸吴矿!”郑德元怒极反笑,“在本官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真是狗胆包天!” 他立刻唤来亲随:“去,传本官口谕,调派州府捕头二十人,并持本官手札,去军营借调五十名精兵。不经县衙,直接前往青石镇吴家矿场!另外,封锁州府通往青石镇的所有驿道,本官要亲自去会会那位赵县令!” 此时的青石镇,吴家大宅内,吴矿正躺在摇椅上,听着吴良诉说那天在窄沟村受的委屈。 “爹,那杜修简直太目中无人了!他居然拿您的生意威胁我!”吴良愤愤不平地嚼着点心,“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干脆找人把那桑家的一锅端了算了。” 吴矿闭着眼,干瘦的手指敲击着扶手:“杜修不算什么,他爹那个县丞也就那点本事。但这事儿闹大了对咱没好处。县令大人那边说,最近州府查得紧,让咱收敛点。等这阵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让那家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还得等多久啊?” “快了。”吴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今年那批新开采出来的私煤出了境,换了银子,咱们就把县里的位子买通,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门声。 吴矿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敢冲撞吴宅?”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老爷,不好了!外面全是府兵!是州府来的郑大人!说是要查封矿场,捉拿反贼!” 吴矿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知道,天,彻底塌了。 州府的精兵动作极快,如同一道黑色闪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包围了吴家所有的矿场和宅邸。 青石镇县衙内,赵县令正哼着小曲,研究着刚到手的一方端砚。这砚台是吴矿前几天刚送来的,成色极佳。 “报——”一名衙役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同知郑大人已经到了县衙门口,且带着州府兵马!” 赵县令手里的砚台“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顾不得心疼,连滚带爬地跑出公堂,正迎上步履匆匆、面色如铁的郑德元。 “下官……下官参见同知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赵县令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 郑德元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将那本黄色的账册重重地甩在案几上。 “赵大人,这上面的每一笔账,你是不是都得给本官解释解释?” 赵县令偷眼一瞧,只觉得魂飞魄散。那是他的“保命账”,怎么会落到郑德元手里? “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 “住口!”郑德元厉声喝道,“栽赃?这上面盖的是你的私印,日期、数额与州府课册完全对不上!刚才本官的人已经去吴家矿场搜出了私设的税卡和私矿入口。赵开山,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中饱私囊,包庇豪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县令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郑德元既然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带兵过来,必然是已经掌握了不可辩驳的铁证。 “来人!卸掉赵开山的官服官帽,暂时羁押于后堂。待本官查清余孽,一并解押云州府审理!” 随着郑德元的一声令下,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县令瞬间成了阶下囚。 而另一边,吴家矿场的清理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第100章 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矿工 桑长柱抽着旱烟,没说话。他知道大儿子的性格,踏实有余,机变不足。 桑禾刚好从屋里出来,听到了这段话。她走到大哥身边坐下,笑着说:“大哥,你可别这么想。家里的生意是生意,家里的根基也是生意。现在的卤味铺子和工坊确实需要人手,但有一件事,比做生意更要紧,那是咱家立命的根本。” “啥事儿?”桑大虎抬起头。 “种地。”桑禾指着院外那连绵的田垄,“咱们桑家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这地不能荒。爹年纪大了,腰腿不好,老三老四要盯着镇上的收支和货源。大哥,你是个地道的庄稼人,这种地的活儿,没人比你更合适。” 桑大虎眼神一亮:“禾儿,你是说,让我回家务农?” “不仅仅是务农。”桑禾认真地分析道,“我想过了,咱们现在的卤味需要大量的香料、豆子,还有养殖家禽所需的饲料。与其去外面买那些良莠不齐的,不如咱们自己种。我打算把家里的地,还有林嫂子家里的那十几亩田,全都连成片,由你统一管着。” 桑大虎一听要管林氏家的地,有些犹豫:“林氏孤儿寡母的,我去帮工合适吗?” “林嫂子现在天天要在工坊里忙活,还得照顾铺子里的卫生,她那地若没人管,今年就得荒了。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咱们两家搭伙。咱家出劳力,收成按比例分,她也乐意。”桑禾解释道。 桑大虎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行!只要是种地,我有信心。禾儿你放心,大哥一定把每一垄地都给你拾掇得利利索索的。”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桑大虎就扛着锄头下了地。 他先是把桑家那几亩因为先前动乱略显荒芜的旱田翻了一遍。桑大虎干活极有节奏,他不需要像别人那样一边干一边歇,每一锄头下去的深度都分毫不差。那双长满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紫红色疤痕的手,虽然看着有些可怖,但握住锄柄时却稳如磐石。 窄沟村的村民们路过时,总能看到桑家老大的身影。 “长金啊,这么拼命干啥?你妹子现在可是镇上的红人,你就在家里享清福得了。”有村民打趣道。 桑大虎只是憨憨一笑,手下的活计不停:“荒了地就是负了老天爷,享福也得看这土里冒不冒尖儿。” 没过几天,桑大虎就把两家的地全部犁了一遍。他不仅种了基本的小麦和豆类,还按照桑禾的要求,开辟出了一块专门用来育苗的试验田。他每天观察天气,看云识风,什么时候该追肥,什么时候该引水灌溉,他比谁都清楚。 原本林氏家的地因为没人料理,杂草长得快比苗高。桑大虎过去后,硬是一个人蹲在田里,用了整整三天,把所有的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些土块被他敲得粉碎,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 杜修偶尔过来送消息,看到田里忙碌的桑大虎,忍不住对桑禾感叹:“你这位大哥,倒是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意思。他种的不是地,是一份心安。” 桑禾点头道:“在这个乱世,能守住脚下这片土的人,才是最强大的。” 随着桑大虎的努力,桑家的后勤保障变得稳固起来。与此同时,裴铮也没闲着。他除了日常指导桑三狼和桑四熊练武,更多的时间是陪在桑禾身边。两人虽然交流不多,但那份默契却在日常的琐碎中一点点升温。 然而,平静之下,正如郑大人的信中所言,更大的漩涡正在缓慢成型。赵县令被押解回州府后,并没有立刻定罪。据说京城里有位大员亲自给云州府打了招呼。 桑禾知道,这种短暂的宁静是大哥用汗水换来的,也是她必须全力守护的东西。 随着桑大虎接手了田里的农活,家里的分工变得更加明确。 骆铁兰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以前为了省钱,她恨不得一天到晚扎在土里。现在大儿子回来了,把地伺候得比她还好,她便彻底腾出了手。 “禾儿,老是在家里待着我也心慌。我看铺子里生意那么火,林氏一个人又要洗菜又要洒扫,怕是忙不过来。我这张老脸虽然不顶什么用,但去搭把手总是可以的。”骆铁兰在晚饭桌上提议道。 桑禾想了想,铺子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坐镇后台。林氏虽然勤快,但性子软,有时候遇到些难缠的食客或者不怀好意的地痞,确实撑不住场面。而骆铁兰在窄沟村那是出了名的火辣性格,有她去盯着,自己和老三、老四也能放心去跑大宗的买卖。 “成,娘,那明天起你就跟车去镇上。不过咱先说好,重活儿你别抢着干,你就帮着林嫂子照看照看柜台,收收钱,盯着点卫生就行。” 于是,第二天起,桑家的小院早晨便多了一份忙碌。桑三狼赶着驴车,载着骆铁兰和新鲜的卤味进镇,桑禾则带着裴铮去工坊巡查。 田野间,只剩下了桑大虎。 林氏家的那片地就在桑家地的东边,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水渠。林氏因为要去铺子做活,只能把女儿念念托付给同村的一个老太太照看。但这天老太太家里临时有事,林氏没办法,只能带着念念来到了田里,打算把念念放在田埂上的树荫下,自己趁着出工前的这点功夫,再拔点草。 正好,桑大虎也在。 这是桑大虎回来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林氏母女。 在矿下三年,他几乎忘记了如何与女人和孩子相处。他正弯腰清理水渠里的淤泥,身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因为流汗抹得黑一道红一道的。 林氏领着念念走过来,客气地打招呼:“长金哥,辛苦你了。这几亩地多亏了你,不然今年我们娘俩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桑大虎直起腰,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想笑却因为太久没笑过,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弟妹客气了,禾儿吩咐的事,我一定办好。”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林氏身后的念念探出了小脑袋。 第102章 拖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长金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名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初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客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挂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记录 孩子们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土坡上,只剩下哭得抽噎的念念和沉默站立的桑大虎。 桑大虎走到念念面前,那高大的身躯让她显得愈发娇小。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已经不再那么吓人的大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有些笨拙地停在半空。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念念的头顶,用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尽量温柔的声音说:“别怕,大伯在。” 念念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大伯。她以前有点怕他,因为他脸上的疤,因为他从不说话。可是现在,她觉得这个大伯的影子好高大,像一座山,把所有的坏人都挡在了外面。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桑大虎粗糙的手指,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不远处的院门口,林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桑大虎是如何像一座山一样,沉默地护在自己女儿身前。她看到了他那双在矿井下饱经磨难、曾经狰狞可怖的手,是如何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想要去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一瞬间,林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沉默、自卑、满身伤痕,像一块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顽石。可在这坚硬的外壳下,却藏着一颗最朴素的、懂得守护的心。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安慰都说不出口。可当危险来临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们母女面前。 林氏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看着蹲在夕阳下的那个背影,心中那份因感激而生的好感,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发了酵,生出了一丝别样的、带着暖意的情愫。 她提起裙摆,缓缓走了过去。 桑大虎察觉到有人走近,回过头,看到是林氏,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立刻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弟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林氏却没有说话,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捡起地上那个被踩烂的饼子,扔进了旁边的草垛里。然后,她转过身,对桑大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诚的微笑。 “长金哥,天凉了,进屋喝口热水吧。” 那笑容映在桑大虎的眼底,比这满山的秋色还要温暖。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第一次觉得,这个曾经让他感到束缚和亏欠的家,如今竟有了几分让他心安的归属感。 清晨的霜露还没散尽,桑家工坊门口就停了一辆披红挂彩的马车。 驾车的是个精干的家丁,见到桑禾出来,连忙躬身行礼,递上一张洒金的红请帖。 “桑姑娘,小的是镇上周府的管事。我家老爷听闻杜县丞千金的生辰宴办得极有格调,尤其是那‘祈愿玲珑盒’与宴上的新奇布置,叫人念念不忘。下个月初八是我家大公子的婚期,老爷特地命小的前来请姑娘,希望能由您一手操办这场婚宴。” 桑禾接过请帖,心里微微一动。 周家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做的绸缎生意,家底厚实。这不仅仅是一个订单,更是桑家向高端定制服务转型的一个绝佳跳板。 “周管事客气,只是我此前做的多是小打小闹,这婚宴规模宏大,周老爷当真信任我?”桑禾试探着问道。 “老爷说了,‘新颖’二字最是难得。镇上那些老酒楼的席面大家都吃腻了,若是桑姑娘能出奇制胜,银钱方面绝不会亏待。”周管事话说得敞亮。 桑禾应下了这桩差事。 接下来的几天,桑禾几乎住在了周府提供的别院里。她反复勘察周府的宅子布局,又去寻了镇上几位老师傅打听当地的婚俗。 在这个时代,婚宴讲究的是红火、热闹,甚至有些过于繁琐和沉闷。桑禾想做的,是在保留传统礼仪的基础上,融入现代婚礼的布景美学。 “主桌不能只摆菜,得有花艺。”桑禾在纸上勾画着。 古代没有专业的插花艺术进入寻常宴席,大多是瓶插。桑禾打算利用桑四熊的手艺,编织一批精巧的竹木支架,将时令的红菊、月季与翠柏结合,做成“锦绣前程”的主题花山,摆在席间,既不碍着动筷子,又赏心悦目。 至于菜单,她抛弃了以往那种大鱼大肉堆砌的做法,引入了“位菜”的概念。 每人席前先上一份精致的开胃攒盘,用工坊定制的小木托盛放,里面放着秘制的酸甜话梅、酥炸小鱼和凉拌脆笋。这在视觉上首先就给了宾客巨大的冲击——原来吃饭也能吃得如此文雅。 正在桑禾对着图纸发愁舞台搭建时,夏明文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长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自上次帮桑禾解决了木料危机后,两人虽时常联络,却大多是为了生意上的公事。 “我听闻你接了周家的差事,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夏明文走到桌边,垂眸看向那张图纸。 桑禾揉了揉太阳穴:“我想在周府后花园的池塘边搭一个‘鹊桥’,供新人行礼,可这里的地势太软,传统的木架子撑不住,若是打桩太深,又怕坏了周家这一池风水。” 夏明文仔细端详了一阵,伸手指向图中一处乱石堆:“此处地基坚硬。你何不弃了木桩,改用浮箱?周家池子里水深固定,我让人打几个密封的大木桶,连成排,铺上厚木板,上面盖上红毯与花瓣。人走在上面,虽有微微晃动,却更显飘逸灵动,如履平地。” 桑禾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代的浮桥技术吗? “夏大哥,你这脑袋怎么转得比我还快?”桑禾由衷地赞叹。 夏明文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过是见得多了。另外,周家大公子与其妻是自幼的青梅竹马,你若能在席间加一道‘并蒂莲开’的羹汤,或是安排几个小童在行礼时撒一些晒干的红色花瓣,想必更能讨个彩头。” 桑禾连连点头,将这些建议一一记录。她发现,夏明文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见识极广,对人情世故的拿捏更是不动声色却恰到好处。 第109章 筹备 婚宴筹备进入了白热化。 桑家工坊全体出动。桑三狼负责带人运送定制的木质餐具和屏风,桑四熊则忙着按照夏明文的构思制作浮桥桶。林氏也没闲着,她带着村里几个手巧的妇人,按照桑禾的要求,缝制了大量的红绸缎带和精巧的伴手礼布包。 桑大虎成了最稳当的后勤。他驾着马车,顶着寒风,一次次地将最新鲜的食材和名贵的酒水送入周府,那副凶猛的长相此刻成了最好的护符,路上根本没人敢打这车货的主意。 初八,大喜之日。 周府上下焕然一新。 宾客们踏入后花园时,无不发出一阵惊叹。 池塘中央,一道红毯铺就的浮桥横跨水面,两侧是点燃的防风灯笼,灯影摇曳在水光中。四周没有那些杂乱的布幔,取而代之的是错落有致的绿色植被与大红灯笼的碰撞。 “这……这是谁家的巧思?这浮桥走上去竟稳如泰山,又有种踏波而行的奇趣。”一位乡绅惊叹道。 当新人并肩走上浮桥,漫天红花瓣由高处撒落,那一幕震撼了所有在场的人。 随后开席。 每一道菜上来,都有穿戴整齐、举止大方的侍者简短介绍菜名和寓意。 “这道‘鱼跃龙门’,用的是山泉活水养的鲈鱼,配上桑家秘制的果酱,酸甜适口,大家尝尝。” “哎哟,这木托盘真好,吃完之后,这盘子居然能折叠起来,背面还刻着周府大婚的字样。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带了个念想回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行。周老爷乐得合不拢嘴。他这辈子办过多少次席面,从未像今天这样,让整个清河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围着他夸赞。 “桑姑娘,你这生意做的,不是在卖饭,是在卖‘排场’啊。”周老爷在席末,亲自端了一杯薄酒,对桑禾表达了谢意。 桑禾含笑回礼。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桑氏高端餐饮与策划”名号,已经在清河县正式立住了。 然而,在这繁华热闹的背后,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周府偏门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被众人簇拥的桑禾。 赵三躲在暗处,手里狠狠抓着一根棍子。 这段日子,他过得极惨。因为得罪了杜家,他在镇上的生意几乎全部断绝,原本依仗的那位县令远亲,也不知为何突然对他冷淡了许多。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桑禾。 “凭什么……一个农村丫头,凭什么能在这儿大富大贵?”赵三咬牙切齿地低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个蒙面地痞,“都准备好了吗?” “三爷放心,那丫头的店铺晚上没几个守卫,咱们一把火烧了,再把东西砸光,保准让她倾家荡产。”一个地痞谄媚地笑着。 赵三冷哼一声:“砸店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知道,在这清河县,谁才是不能惹的主儿。” 夜色渐深,周府的喧嚣逐渐散去。桑禾累极了,在夏明文的陪同下,乘车返回店铺。她并未察觉,一场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成型。 大婚过后的第二天,桑家铺子的门槛几乎被踩烂了。 周府婚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那些曾经对桑家这种“乡下作坊”持观望态度的官绅豪绅,纷纷派人上门。 “桑姑娘,我家老太太下个月八十大寿,您看能不能也按着周家的规格给办一场?” “桑老板,我家小女出阁,定金我都带来了,您千万给腾个日子出来。” 桑禾坐在柜台后,手里的账本翻得飞快。 她看着面前这一叠叠厚厚的定金和请帖,脸上并无多少狂喜,反而透着几分冷静。 “诸位,实在是抱歉。”桑禾放下笔,对着堂内众人客气地拱了拱手,“桑家铺子目前人手有限,且这种定制化的婚宴寿宴,每一场都需要精心设计,耗时耗力。若是为了挣钱强行接下,坏了品质,那是砸了自家的招牌。所以,未来的三个月,桑家暂不接大型宴席,只接待日常的订餐和木艺定制。” 众人听了,虽然遗憾,但看桑禾这副不卑不亢、爱惜羽毛的样子,反而更觉得这“桑氏出品”定是精品,纷纷表示愿意排队等候。 这一招“饥饿营销”,桑禾玩得炉火纯青。她深知,名气打出去了是好事,但如果不能持续提供高质量的服务,名气就是杀人的快刀。 忙活了一整天,桑禾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夏明文在后院帮着对账。他算盘打得极好,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悦耳。 “你拒绝得对。”夏明文头也不抬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桑家最近太顺了,这清河县盯上你这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 桑禾叹了口气,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看他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跳动。 “我何尝不知道。这几天我总觉得眼皮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且安心睡个好觉。”夏明文抬起头,目光深邃。 桑禾点了点头,回了里屋歇息。 入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压抑。 桑家铺子后巷,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赵三走在最前面。他蒙着面,手里拎着一桶桐油。他身后的四个地痞,个个手里拿着铁镐和火把。 “记住了,先进去砸,把那些值钱的木头架子全毁了。最后往库房里泼油,一把火烧个干净。”赵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动作要快,干完去北门汇合。” “三爷,要是里面有人……”一个地痞小声问。 “有人就一起做了!反正这鬼天气,火一起谁知道是怎么死的?”赵三发狠道。 他们轻车熟路地翻过了后墙。赵三此前特地派人来踩过盘子,知道桑家铺子的守卫并不严,平日里只有桑三狼和两个学徒住在偏房。 然而,当他们脚尖落地的那一刻,原本漆黑一片的院子,突然火光大亮!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在赵三脚边的青砖缝里,箭羽嗡嗡乱颤。 第110章 兽皮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房顶传来。 赵三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只见夏明文一身劲装,手里拎着一张长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他身后,桑大虎、桑三狼以及十几个手持木棍、神色肃杀的壮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早有准备?”赵三的声音变了调,惊恐地往后退。 夏明文从房顶纵身一跃,轻巧落地。他一步步走向赵三,眼神冷得像冰。 “赵三,从你勾结地痞买桐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进了死局。” 桑大虎走上前,那张原本就凶猛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一尊来自地府的罗刹。他二话不说,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赵三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放开我……我是县令大人的亲戚!你们敢动我,官府不会放过你们的!”赵三死命挣扎,脸色涨成紫红色。 桑禾披着外衫,从里屋缓缓走出来。她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想攀关系的男人,眼中满是嫌恶。 “县令大人?”桑禾冷笑一声,“夏大哥,麻烦你把那份东西拿出来,让赵爷清醒清醒。” 夏明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赵三面前抖了抖:“这是我今天刚从县衙拿到的文书。县令大人听闻有人冒充他的名讳在外面为非作歹,勃然大怒。大人说了,他清廉一生,绝无你这种作奸犯科的远亲。赵三,你已经被‘族谱’除名了。” 赵三听完,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他最后的护身符,丢了。 “带走,送官。”夏明文挥了挥手。 桑三狼带着人一拥而上,将那几个地痞打得哭爹喊娘,连同瘫成烂泥的赵三一起,五花大绑,连夜送往县衙。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就贴出了告示。 赵三因勾结地痞、纵火未遂、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流放三千里。为了撇清干系,县令亲自监审,甚至在堂上痛骂赵三“辱没家风”。 至此,这个一直以来像苍蝇一样恶心桑家的赵三,彻底退出了清河县的舞台。 风波平息后,桑禾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着那些照常来订餐的客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次多亏了你,夏大哥。”桑禾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若不是他心细如发,提前察觉了赵三的异动并布置下这一切,桑家铺子此刻怕已是一片废墟。 夏明文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神色,想要伸手轻抚她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温和一笑:“桑禾,你做的事,不仅仅是赚钱。你给了村里人活路,给了婉儿自信,甚至给了长金哥一个真正的家。保护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事。” 阳光照进铺子,金灿灿的一片。 桑禾心中那一丝不安终于烟消云散。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许还有荆棘,但只要这些人守在身边,她便能在这异世的古代,走出一条最稳健、最繁华的生财之道。 赵三被送进县衙大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桑家村和青石镇。虽然杜县令为了避嫌并未公开审理,但谁都清楚,那个曾在镇上横行霸道的混混头子,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桑家的日子,终于迎来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平静。 当夜,桑家小院里飘出了阵阵诱人的香气。为了感谢裴铮提前察觉危机并制伏那伙地痞,桑禾难得地推掉了所有的账目和设计稿,一头扎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她的脸。桑禾动作麻利地处理着食材。她知道裴铮虽不挑食,但更偏好口味浓郁且能扎实果腹的东西。案板上摆着新鲜的牛腱子,被她改刀成均匀的薄片,加入特制的酱料腌制。 随着“嗤”的一声响,葱姜蒜爆锅的辛辣伴随着牛肉入锅的焦香瞬间炸裂开来。紧接着是一道麻辣鲜香的水煮鱼,鱼片切得极薄,在滚烫的红油里打个滚便卷曲成诱人的弧度。除此之外,还有清炒的时蔬和一小坛埋在树下的桂花酿。 月上柳梢头,家人们都已歇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 “坐吧,裴公子。”桑禾解下围裙,对着阴影处的那个身影轻声唤道。 裴铮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的劲装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股子刚毅肃杀的气息在闻到饭菜香气的一瞬,消散了大半。他沉默地坐下,看着桌上那些明显费了心思的菜肴,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只是分内之事。”裴铮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少了往日的清冷。 “对你来说是分内之事,对桑家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桑禾为他斟上一杯桂花酿,“若真让赵三烧了那铺子,我半年的心血就全废了。这杯酒,我敬你。” 两人杯盏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桂花酿入口甘甜,后劲却绵长。几杯下肚,桑禾的脸颊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晕。在摇曳的灯火下,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裴铮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视线在桑禾那张被月色柔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有些局促地移开。 “你的手……”裴铮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桑禾指尖那一小块烫红的痕迹上。那是她刚才翻炒时被溅起的油星烫到的,她自己都没在意。 没等桑禾反应,裴铮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倾身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宽大而燥热,指腹带着一层厚厚的茧子,摩挲在桑禾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战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桑禾能清晰地闻到裴铮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那股属于男人的成熟气息。院子里的虫鸣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裴铮垂着眸,动作极轻地将药膏抹在她的指尖,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绝世珍宝。 “以后,小心些。”他松开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桑禾收回手,指尖残留的余温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四哥最近做的那些兽皮东西,我瞧着真是不错。” 提到桑四熊,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 第111章 学堂里的仙肴 次日一早,桑禾便带着桑四熊这些日子攒下的“战利品”进了镇。 桑四熊这人虽然粗犷,但在对付皮货上却有一手绝活。那是他多年在深山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以往村里的猎户卖皮子,大多只是简单地硝制,成品生硬且带着股膻气。 但桑四熊送来的这批货不同。 桑禾翻开其中一件狐皮围脖,皮毛油光水滑,入手即化。更重要的是,桑禾曾给他提过几句关于“走线”和“镶边”的建议,桑四熊竟然真的用粗糙的大手,在皮子内侧缝制了细密的棉布内衬,还加了两个精巧的小兜,用来在冬天暖手。 除了围脖,还有野猪皮做的箭袋、护腕,以及几双厚实的鹿皮靴。 “桑姑娘,你可算来了!”镇上最大皮货行“万宝斋”的掌柜一见桑禾,眼睛都亮了,“上次你带来的那两件样货,刚摆上架子就被路过的官爷给定走了,说是要去府城送礼。今日带了多少?” 桑禾笑了笑,示意身后的家丁把箩筐抬上来。 掌柜一件件翻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工艺,这巧思,在整个青石镇都是头一份。 “成色好,做工更是一绝。桑姑娘,这批货,我全要了,价格按市价再加两成!” 不到半个时辰,满满一箩筐皮货被抢购一空。桑四熊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银锭,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山上猎来的这些东西,竟然能换回这么多钱。 “四哥,别发愣了。”桑禾走在回程的路上,指着街上路过的几个带着皮帽的小厮,“刚才那掌柜说得对,你的手艺是好,但还能更好。” “小妹你说,我听着。”桑四熊现在对这个妹妹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的皮货大多是男人用的,或者官家小姐保暖用的。其实我们可以做点不一样的。比如,把碎皮子缝起来做成那种小巧的钱袋,外面绣点简单的花纹;或者做成这种能护住大腿的‘护膝’,专门卖给那些冬天需要在外头跑活的镖师和脚夫。” 桑禾随手在地上比划了几种现代简约的款式:“还有,你打猎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些特殊的皮毛颜色。不用追求整块大皮,那种色泽奇特的碎毛,攒多了也能拼出好看的披肩。” 桑四熊听得两眼放光,不停地点头。他原本只是觉得打猎是体力活,现在被桑禾这么一说,倒觉得这做皮货成了一门极有意思的艺术。 “好,回去我就按你说的试。小妹,只要能挣钱给家里买地,我累点算啥!” 回到家时,晚霞已染红了半边天。桑家村的烟火气缓缓升起,每个人都在为了更好的生活奔波,而这些奔波背后,隐约能看到一股凝聚在一起的生机。 随着寒露将至,清河县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绷起来。三年一遇的科考期近了,这对于整个县城的读书人来说,是改写命运的时刻。 夏明文作为清河书院的佼佼者,自然成了全家人的重心。 “桑姑娘,接下来这一个月,书院那边课业极重,先生要求我等寄宿,恐怕家里的买卖和工坊里的账目,我暂时没法子顾及了。”夏明文站在桑家院子里,手里抱着书匣,神色有些愧疚。 这段时间,他帮着桑禾管理工坊和对接店铺,确实分担了不少压力。 桑禾点头表示理解:“夏大哥,科举是头等大事,你能帮我到现在,我已经感激不尽。你只管安心读书,家里这边有我。” 夏明文迟疑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氏:“林大嫂做事稳重,心思也细。这段时间我把那几本主要的往来账目和工坊的排班表都做了归置。我想着,在我回校期间,这块活计不如暂且交给林大嫂帮衬?” 林氏一愣,赶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一个大老粗,哪能管得了那些文绉绉的账目?” “嫂子,你太小瞧自己了。”桑禾走过去,握住林氏的手。这些日子,林氏在照顾桑大虎的同时,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条理性和记忆力,“夏大哥教过你识字,简单的进出项你都能看明白。再说了,工坊里那些婆子汉子,谁不服你?你坐镇,我最放心。” 在桑禾的坚持下,林氏最终诚惶诚恐地接过了那个象征着管理权的算盘和账册。 送走夏明文后,桑禾并没闲着。她深知这个时代的书生考场博弈,不仅拼的是脑力,更是体力。书院的伙食大多清苦,甚至可以说寡淡,许多学子考前熬坏了身子,最终在考场上昏厥的比比皆是。 “既然夏大哥要把命博在考场上,我就得保他的胃。” 桑禾回了厨房。她特意找铁匠定做了一批轻便的食盒,底部可以隔层放置温水。 她开始研究“考前营养餐”。 第一天,是浓郁的鸽子参汤,搭配着切成小块的杂粮饭团和几样清爽的腌菜。 第二天,是软糯的红豆小米粥,加上几个肉质鲜嫩的虾仁蒸饺。 为了方便食用且不沾手,她甚至做了不少类似于“饭团”的吃法,里面包着拆好的鱼肉和海苔碎。 每隔两日,桑禾就会安排桑家的小厮趁着休息时间,将这些新鲜定制的盒饭和点心送到清河书院门口。 “夏兄,你这桑家妹子对你可真是没得说。” 书院回廊下,几个同期的考生围着夏明文。随着食盒被打开,那股子清甜却不腻人的点心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偏厅。 那是桑禾新研发的“步步高升糕”,用糯米粉掺了核桃碎、红枣肉和切细的参片,口感软糯香甜,最是补脑。 夏明文看着周围同窗眼里的渴望,笑了笑,大方地推过去:“大家这几日都辛苦,若不嫌弃,都尝尝。这是自家妹子做的,说是能定心安神。” 众人一人一块,入口后皆是惊叹。 “好家伙!我活了二十年,还没吃过这么讲究的糕点。不甜不腻,吃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夏兄,你这盒饭里竟然还有热乎的汤水?比起饭堂里那些冷硬的馒头,这简直是仙肴啊。” 第112章 窘迫 一个名叫王思远的学子,家中颇有底蕴,他尝了一口那糯米糕后,眼神复杂地看向夏明文:“夏兄,实不相瞒,我这几日焦虑过度,胃口全无。吃了你家这糕点,竟觉得胸口顺畅了不少。不知能否代为引荐,让这位桑姑娘也给我备一份?银钱方面,好说。” “对对对,我们也想订!这科考在即,吃得好才能写得好啊!” 众人纷纷响应。 夏明文略显迟疑,将这事带信转告了桑禾。 桑禾得到消息后,沉思了片刻。 “小妹,这可是送上门的生意。我看书院里那帮学子,家里大多有钱。要是咱们收高价,这一个月能挣不少!”桑三狼在一旁兴奋地建议。 桑禾却摇了摇头。 “这钱,我们一分都不收。” “啊?白送?”桑三狼傻眼了。 “这不是白送,这是投资。”桑禾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清河书院,眼神深邃,“能进清河书院拔尖班的,未来极有可能就是这青石镇,甚至清河县的中流砥柱。现在一份盒饭顶多几十文的本钱,用这点小利结交下未来的举人老爷、县令甚至朝廷命官,这笔账,比卖货划算得多。”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清河书院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到午时和傍晚,桑家的马车就会准时停在门口。十几份精致、营养且温热的盒饭被送到特定的考生手中。 每一份盒饭上,都贴心地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不同的祝福语。 “锦绣前程,始于足下。” “气定神闲,落笔生花。” 桑禾亲自安排人配送,且严令禁止收受一文钱。面对学子们的感激,桑家的下人统一回答:“我家姑娘说了,诸位皆是清河县的才俊,以后还要造福桑梓。如今不过是尽一份邻里心意,盼诸位金榜题名。” 这份大气和远见,迅速在学子中间博得了一致好评。原本有些孤傲的王思远等人,现在见到夏明文都会主动执礼,对桑家的印象更是好到了极点。 然而,在这片和谐的气氛下,书院外的一处阴暗角落里,却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辆印有“桑”字标示的马车。 那人压低了草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转身消失在小巷深处。 此时的桑家还不知道,随着名气的扩大和人脉的铺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甘心失败的敌人,正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而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铺子,而是正在闭关苦读的夏明文。 清河书院的银杏叶彻底染成了金黄,落在青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桑家的马车依旧准时出现在书院门口。这段日子,桑禾配送的“助学盒饭”在书院里已经成了名声在外的招牌。不仅菜色精致,最重要的是那份能让人在寒秋里吃出一身暖意的温度。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补丁摞补丁的学子,拎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盒,走到了回廊最偏僻的角落。 他叫徐玉才,是清河县下辖最穷的山坳里出来的独苗。为了供他读书,家里卖了耕牛,老父老母如今年过六旬还在给地主家打短工。在书院里,他总是那个吃得最少、走得最晚的人。 徐玉才缓缓打开食盒,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 今日的盒饭主菜是金针菇煨鸡肉,鸡肉炖得酥烂,吸饱了汤汁;旁边配着半颗卤得入味的鸡蛋,还有两样清脆的应季时蔬。最下面,是一层压得结结实实的白米饭,米粒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稻香。 徐玉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肉腥了,每日只是靠着家里送来的干硬荞麦馍饼和咸菜度日。 他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嘴里,那股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熨帖得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吃着吃着,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滴落在那碗白米饭里。 “徐兄,怎的哭了?”夏明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轻声问道。 徐玉才慌忙抹了一把脸,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夏兄,我……我只是想起家中老父。我在这里吃着如此精细的吃食,他们在家中恐怕连稀粥都喝不饱。桑姑娘这份恩情,徐某实在受之有愧。” 他看着手中的食盒,眼神从自卑逐渐变得坚定,对着夏明文郑重一揖:“烦请转告桑姑娘,这饭,徐某吃了。这份情,徐某记在心里。待到金榜题名时,徐某定当倾力相还,绝不让桑姑娘这番心血白流。” 夏明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徐兄有此志气,小妹定会欣慰。她常说,帮衬大家,不过是想让清河县多几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你且安心读书。” --- 就在清河书院沉浸在备考的紧张氛围时,桑家村里,桑禾正在筹谋另一件大事。 这些日子,林念念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忙。这小姑娘心思细腻,干活利索,不管是首饰的初稿还是铺子里的库存记录,她都能帮着理出头绪。但桑禾发现,念念虽然聪明,却不识字,所有的记录只能靠死记硬背或者画简单的符号。 “念念,你想读书吗?”桑禾坐在廊檐下,看着正在整理丝线的林念念问道。 林念念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绞着手指:“桑姐姐,我……我哪有那个命啊。村里的姑娘家,能帮着家里干活,以后寻个好婆家就是了。读书那是男娃儿和像姐姐你这样有大本事的人才干的事。” “胡说。”桑禾拉过她的手,“不识字,你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方圆几里的村道上。识了字,看了书,你才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你聪明,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桑禾是个行动派,既然想到了,便立刻着手去办。 她想起最近常在镇上食铺外逗留的一个中年人,叫王童生。 王童生年近四十,早年考中了童生,却在秀才试上屡屡折戟。如今家道中落,落魄到要在集市口给人代笔写家书、写春联过活。他偶尔攒了几个铜板,会来桑家的铺子里要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吃完。 桑禾观察过他,虽身处窘迫,但那股文人的清高劲儿还没丢,笔力苍劲,教导村里的孩子绰绰有余。 第113章 机会 隔日,桑禾便请王童生到了桑家。 “王先生,我想在村里办个小私塾,不求教出什么状元郎,只要能教孩子们认字、算账、明理。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王童生看着桑禾递过来的清茶,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满脸泥巴却眼神清亮的孩子,长叹一声:“桑姑娘,王某如今已是半截入土的失意人,你能不嫌弃我这一身寒酸,给我一份体面差事,王某感激不尽。” 于是,桑家老宅的一间厢房被辟了出来,成了简易的课堂。 桑禾出钱买了纸墨笔砚,还特意给王童生定做了一套崭新的儒衫。 “乡亲们,王先生是有真才学的。咱村里的娃儿,不论男女,只要想学的,都能来。束修大家商量着给,能给几个铜板就给几个,凑不上的,拿自家的鸡蛋菜干抵也成,最后大家均摊,剩下的由我桑家补齐。” 然而,消息传开后,应者寥寥。 在村里人眼里,女娃读书是浪费钱,男娃读书若考不上功名也是白折腾。最后,除了林念念和桑家自己的几个小辈,竟然只有两三个胆大的村民把孩子送来。 看着王先生对着几个学生略显冷清的场面,林氏心里不是滋味。 “小妹,这事儿是好事,村里人那是没眼光。”林氏趁着空档,偷偷塞给桑禾一袋碎银,“这是我这段时间管着工坊,东家发的奖赏,还有你给我的月钱。这王先生的束修,我出大头。别让先生觉得委屈了。” 林氏想得明白,念念这孩子跟着桑禾,以后肯定是要做大事的。哪怕只有几个人学,这书也得读下去。 私塾的读书声,就这样稀稀拉拉地在桑家村响了起来。王童生也不嫌学生少,教得极为认真。他那副落寞的脊梁,在面对孩子们清澈的眼神时,似乎又挺直了几分。 随着私塾的步入正轨,桑禾又接到了杜家送来的请柬。 杜县令的父亲、也就是杜家的老太爷要办六十寿宴。杜修亲自登门,态度诚恳地请桑禾掌勺家宴。 “桑姑娘,我祖父在省城住惯了,吃遍了山珍海味,嘴刁得很。但他回乡后,听闻了你给夏家、钱家办的那几场宴会,尤其是那道‘花开富贵’,一直念叨着想尝尝。这次寿宴,还请务必帮个忙。” 杜家不仅是县令府邸,更是桑禾目前在县城最稳固的后台。这份面子,她自然要给足。 寿宴当天,杜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 桑禾早早带着裴铮和几个得力的帮厨进了杜府厨房。 相比于之前几次宴席,这次的规格更高。桑禾不仅准备了传统的硬菜,更在“精巧”二字上下足了功夫。 第一道上桌的是冷盘,被她命名为“延年益寿图”。 她用新鲜的胡萝卜、青瓜、白萝卜雕刻成松柏长青的图案,中间是用熏鱼和卤鹅拼凑成的仙鹤展翅。每一片肉都切得薄如蝉翼,层层堆叠,远看竟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紧接着是主菜。为了照顾老人的肠胃,她特意做了一道“狮子头”。 但这狮子头与普通的做法不同。她选用了肥瘦相间的黑猪肉,手工剁碎,里面加入了细细的马蹄碎和藕丁,最核心的技巧在于,她在狮子头里塞了一颗腌制好的咸蛋黄。 成菜色泽红亮,口感入口即化,却又带着蛋黄的沙酥。 当这道菜送到主桌时,杜老太爷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这肉质松而不散,腻而不重,中间那一抹咸鲜简直是神来之笔。快,把这位名厨请上来,老夫要见见。” 桑禾脱下围裙,洗净双手,落落大方地走进正厅。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只用了一支裴铮送她的木簪,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干练,并无半分厨工的局促。 “民女桑禾,给老太爷贺寿。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就是那个桑禾?”杜老太爷上下打量着她,满脸笑意地对着身边的杜县令说,“原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的老师傅,没成想竟是如此灵气的一个小姑娘。这桌菜,不仅味好,更见心思。那道‘松鹤延年’,我看即便是在京城的御膳房,也不过如此了。” 杜县令也点头称赞:“父亲说得极是。桑姑娘在咱们清河县,那可是出了名的能干。不仅菜做得好,做生意也是把好手。” 家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随后的点心更是惊艳了全场。 桑禾端上了名为“福寿安康”的八宝酥。每一块酥点都做成了小寿桃的形状,表皮被火龙果汁染成了淡粉色,咬开后里面是细腻的豆沙和混合了坚果的馅料。 席间,杜家的女眷们也纷纷赞不绝口,不少人当场就向桑禾询问是否能去家里开授教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杜修趁着大家都在闲聊,寻了个机会,将桑禾引到了回廊边的亭子里。 “桑姑娘,今日辛苦你了。这顿寿宴办得极好,我父亲和祖父都很高兴。”杜修看着桑禾,目光中透着一丝欣赏。 “分内之事,杜公子客气了。” 杜修靠在亭柱上,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桑姑娘,其实有一事,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你详谈。你在镇上的那几间铺子,我都去看过。无论是‘桑记’的模式,还是你那些稀奇古怪却极受欢迎的小玩意儿,在青石镇那样的小地方,已经快触到顶层了。” 桑禾挑眉,看向他:“杜公子的意思是?” “青石镇太小了。清河县城才是你应该大展拳脚的地方。”杜修指了指县城的方向,“最近县里有几处地段极佳的铺面正要转手,其中一处就在城隍庙附近,人流量极大。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县城里的贵人多,消费能力也远非镇上可比。你的那些首饰、吃食,若是摆在县城的金柜里,价格翻三倍都有人抢着要。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人脉的跨越。” 桑禾听着他的分析,内心微微一动。 她确实有过进军县城的想法,但县城的商业环境比镇上复杂百倍,若无背景,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现在杜修主动抛出橄榄枝,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第114章 县城开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开垦荒地 “夫人好眼力。这可是我们楼里老师傅的得意之作,用的是上好的赤金,镶的也是西域进贡的宝石。承惠,一百二十两银子。” 桑禾心中微微一惊。这个价格,几乎是她在“锦绣阁”里最贵的首饰的十倍。 她又看了几样东西,发现这里的定价普遍高得惊人,但前来选购的妇人小姐络绎不绝,显然购买力完全不成问题。 离开“万宝-楼”,她又去了城里最有名的脂粉铺“胭脂斋”。 “胭脂斋”的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极为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口脂、眉黛。 桑禾注意到,这里的客人明显比“万宝楼”要少一些。她拿起一盒口脂,打开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 这口脂的颜色倒是鲜亮,但质地有些发干,香料味也过于浓重,显然在制作工艺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这盒口脂多少钱?” “五百文。”伙计的回答带着几分傲气。 桑禾了然。五百文一盒口脂,在青石镇足以让普通人家买上好几斤肉了。 一整个上午,桑禾带着裴铮几乎逛遍了县城里所有上点档次的同类店铺。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家面馆简单吃了午饭。 “怎么样?”裴铮给她倒了杯茶。 桑禾喝了口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有可为。” 她压低声音,快速地分析道:“首饰铺,走的是高端路线,用料足,但设计保守,缺乏新意。我们的琉璃、点翠还有那些新奇的款式,一旦推出来,绝对能吸引所有年轻姑娘的目光。脂粉铺,品质一般,价格虚高,包装简陋。我们的花露、香膏、还有皂角,无论是从实用性还是包装上,都能轻易地碾压它们。”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那是基于现代知识和商业眼光所带来的绝对优势。 “唯一的问题,”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是店铺。” 下午,两人按照约定,在城隍庙附近与杜修见了面。 杜修今日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衫,显得温文尔雅。他指着城隍庙正对面,一处二层带院的铺面对桑禾说:“桑姑娘,你看,就是那里。” 那是一处绝佳的位置。城隍庙香火鼎盛,人流量极大,而且来往的香客中不乏富贵人家的女眷。铺子本身也是个双开间门脸,二楼可以做雅间,后院可以当库房或作坊,简直是为桑禾的生意量身定做。 “这铺子原先是开茶楼的,老板年迈,准备告老还乡,这才急着出手。”杜修解释道。 “价钱呢?”桑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杜修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两?”桑禾猜测道。 杜修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是五千两。这还是我托了父亲的关系,对方才肯给出的实价。若是旁人来问,没有六千两绝拿不下来。” 五千两! 这个数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桑禾心中燃烧的火焰。 她这段时间挣的钱,加上桑家所有的积蓄,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多两。五千两对她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即便是盘下铺子,后续的装修、备货、雇人,又是一大笔开销。 桑禾脸上的神情变化没能逃过杜修的眼睛。他宽慰道:“桑姑娘不必心急。我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有个目标。县城的机会一直都在,等你资金充裕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桑禾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对杜修郑重地道了声谢:“多谢杜公子费心。这铺子我记下了。今日之情,桑禾铭记在心。”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钱不够。”桑禾靠在裴铮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金钱带来的压力。空有无数超前的点子和方案,却被最原始的资本门槛挡在了门外。 裴铮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用他宽阔的胸膛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能挣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桑-禾算了算:“食铺、首饰铺、加上工坊和地里的产出,刨去所有成本,一个月纯利大概在一百五十两左右。” “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两。不计其他,三年之内,就能凑够。”裴铮的计算简单直接。 “三年……”桑禾喃喃自语。三年太久了,商机瞬息万变,谁知道三年后县城会是什么光景。 “那就想办法,让一个月挣三百两,五百两。”裴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法子多,总能想到。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桑禾重新振作起来。 是啊,不能因为一个数字就泄了气。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可以推出更多的新品,可以扩大青石镇的生产规模,甚至可以尝试做一些批发的生意,加快资金的回笼。 “你说得对。”桑禾坐直了身子,眼中恢复了神采,“我们回去就合计合计,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挣到这第一桶金。” 马车驶出县城,桑禾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楼。 清河县城,我桑禾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没有注意到,在城门口的茶肆二楼,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临窗而坐。正是“胭脂斋”的掌柜,庞三。 他看着桑禾的马车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身边的伙计吩咐道:“去查查,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杜家公子亲自作陪。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也敢觊觎县城的脂粉生意。”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似乎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从县城考察回来后,桑禾的心中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目标。 五千两银子,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却也成了催人奋进的动力。整个桑家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桑禾改良了香膏的配方,推出了适合秋冬使用的滋润款,又设计了几款价格亲民、适合普通人家姑娘佩戴的银质发饰。食铺也增加了暖锅和几样适合外带的肉干点心。 桑大郎则带着村里的壮劳力,趁着农闲时节,去山里开垦新的荒地,准备扩大药材和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 第116章 伤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秘方 林氏被这轻微的动静惊醒,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桑大郎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他摇了摇头,最终只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三个字:“辛苦了。” 林氏笑了笑,那笑容在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傻话。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辛不辛苦。你快睡吧,烧退了就好了。” 她说着,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下去了,才松了口气。 桑大郎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心中百感交集。他多想握住那只手,告诉她,他想照顾她一辈子。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断了腿的庄稼汉,未来会怎样都未可知。他不能,也不敢,用这样残破的自己,去许下任何承诺。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林氏的温柔和桑大郎的沉默,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充满了未曾言说的情意与挣扎,将两个人的心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金玉满堂”的管家姓李,在青石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平日里跟在金员外身边,眼高于顶,寻常的乡野村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今天在地头,桑禾那一番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话,却让他暗暗记在了心里。尤其是桑家二房那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头,以及桑长柱最后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都让他意识到,这一家子,恐怕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管家回到金府,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向金员外做了汇报。 金员外年近五旬,体态微胖,穿着一身暗纹绸缎的员外袍,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他听完李管家的汇报,眯着眼,半晌没说话。 “东家,”李管家试探着问道,“这个桑家……您看?” 金员外将核桃在桌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个桑禾,倒是个有意思的丫头。有胆识,有手段,还有几分眼光。她那个肉摊的分割售卖法,我听说了,是个新奇又好用的路子。如今,又把手伸到了白鹿书院的生意里……刘管事那个蠢货,被人端了饭碗也是活该。” “那您的意思是……” “不急。”金员外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丫头现在就像一棵刚冒头的笋,根基太浅。赵五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敢去寻她的麻烦,可见她身后没什么硬靠山。那个猎户虽然有几分蛮力,但在青石镇,光有蛮力是没用的。咱们再看看,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这青石镇的生意,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得安稳的。” 金员外的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而此时的桑家,对于自己已经被镇上最大的地头蛇盯上一事,还毫不知情。他们正沉浸在新的规划和希望之中。 桑长柱从府城带回来的,不仅是便宜四成的香料,更是一种全新的眼界和信心。他开始主动地参与到家里的生意规划中,每日收摊后,都会和桑禾一起,复盘当天的生意,商量着如何改进。 这天,桑禾的卤肉摊生意依旧火爆。刚过晌午,最后一份肉夹馍卖了出去,桑禾正准备和骆铁兰一起收拾东西,一个爽朗的声音在摊位前响了起来。 “请问,这里可是桑禾姑娘的摊位?” 桑禾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这男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身材高大,面容开阔,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走南闯北的精明和豪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我就是,请问您是?”桑禾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在下赵方,从县城来的行商。”那男人自来熟地拱了拱手,目光在桑禾那干净整洁的摊位和已经空了的卤锅上扫了一圈,眼中的赞许之色毫不掩饰,“早就听闻青石镇出了个手艺绝顶的桑姑娘,做的肉夹馍和食盒,连白鹿书院的学子们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番话说得极为敞亮,既捧了桑禾,又显得不轻浮。 桑禾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便客气地回道:“赵老板过奖了,不过是些糊口的小生意,当不得称赞。” “诶,桑姑娘此言差矣。”赵方摆了摆手,很自然地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次来青石镇,本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特产可以带回县城去卖。无意中尝了你家的肉夹馍,我当时就觉得,这等美味,只窝在青石镇这个小地方,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桑禾,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桑姑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赵方在县城里,有两间临街的铺面,位置绝佳。我想跟你合作,咱们把这卤肉和食盒的生意,做到县城去!你出方子和手艺,我出铺面、人手和门路。赚了钱,咱们五五分成!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把旁边的骆铁兰都给震住了。 去县城开铺子?还要五五分成?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骆铁兰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桑禾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赵方的提议,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县城比青石镇繁华十倍不止,客源更广,消费能力也更强。如果真能把生意做到那里去,桑家的境况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渴望的目标。 然而,巨大的机遇背后,也往往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桑禾看着赵方那张充满热忱和自信的脸,心中却飞速地盘算着。她不了解这个人的底细,也不清楚县城里的人脉关系有多复杂。她现在在青石镇的根基都还没扎稳,前有赵五那样的官差虎视眈眈,后有金员外这种大户暗中观察。贸然将摊子铺到县城去,战线拉得太长,一旦出了什么事,两头都赔不上,很可能满盘皆输。 更重要的是,她的秘方,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这个赵方在合作之后,不会生出独吞秘方的心思? 第118章 目光 想到这里,桑禾心中那股最初的激动,渐渐冷却了下来。 她抬起头,迎着赵方期待的目光,歉意地笑了笑:“赵老板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我们家现在人手有限,在青石镇的生意也才刚刚起步,实在是没有余力再去县城开拓。您的这份厚爱,我们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她拒绝得委婉,但态度却很坚决。 赵方显然没料到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竟然会被一个乡下丫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桑姑娘,你这是信不过我赵某人啊!你放心,咱们可以先小人后君子,白纸黑字立下契约。我赵方在县城里做生意,靠的就是一个‘信’字,绝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并非信不过赵老板。”桑禾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只是小女子初来乍到,在青石镇尚且麻烦不断,若是去了县城,人生地不熟,只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纷扰。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的话,点到即止。赵方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麻烦不断?看来这小姑娘在青石镇的日子,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桑姑娘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强求。不过,我的提议,随时有效。什么时候桑姑娘觉得时机成熟了,随时可以来县城的悦来客栈找我。” 说着,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木牌递给桑禾,“这是我的信物,见牌如见人。告辞。” 赵方走得也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骆铁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的惋惜和不解:“禾儿,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 “娘,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桑禾将木牌收好,轻声解释道,“这个赵老板,我们不认识,不了解。他的提议听起来很美,但里面的风险也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而不是急于求成。根基不稳,楼盖得再高,风一吹就塌了。” 骆铁兰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女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母女俩正收拾着东西,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摊位旁。 是裴铮。他似乎是刚从山上下来,手里提着几只肥硕的山鸡,肩上还扛着一张完整的狼皮。他将东西默默地放在桑家的牛车上,然后便站在一旁,看着桑禾忙碌。 刚才赵方和桑禾的对话,他远远地听了个七七八八。 等到桑禾收拾妥当,他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个商人的提议,并非全无道理。合作,确实可以共赢。” 桑禾闻言,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打趣道:“怎么?你也想跟我合作,去县城开铺子?” 裴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他看着少女在夕阳下带着笑意的脸庞,耳根竟有些微微发热。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低沉的声音,认真地问道:“若是我,你会答应吗?” 这本是一句试探。他以为桑禾会像拒绝赵方一样,用同样的理由来拒绝他。 可没想到,桑禾听完,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她看着裴铮,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防备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故意拖长了声音,最后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行。” 裴铮的眸色暗了暗。 “因为你没钱啊。”桑禾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就在裴铮以为她是在拒绝时,桑禾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她看着他,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合作,我愿意。哪怕你身无分文,我也愿意。因为,我信你。” 因为,我信你。 这四个字,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裴铮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少女清澈明亮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夕阳的余晖,也映着他有些错愕的脸。他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生死与背叛,也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来伪装自己。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磐石,却没想到,会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轻易地击得溃不成军。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让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桑禾看着他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心情大好。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她不再逗他,转过身,将最后一口卤锅搬上牛车。 “走吧,回家了。” 回村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裴铮默默地跟在牛车旁,步履沉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总会不经意地落在桑禾的身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刚到村口,就看到大哥桑大虎正蹲在大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干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划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牛车回来,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爹,娘,小妹,你们回来了。” 桑大虎这次回来,已经在家待了好几天了。他每日都帮着家里干活,劈柴、挑水、下地,什么都做,但话却比以前更少了。桑禾好几次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神空洞,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桑禾跳下牛车。 “哦,没什么,出来透透气。”桑大虎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桑禾对视。 桑禾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那丝疑虑又冒了出来。大哥这次回来,实在是太反常了。 “大哥,”桑禾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桑大-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更加慌乱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没……没什么事!小妹你别多想。我……我就是……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似的,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桑禾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第119章 家人的担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大哥那个所谓的“坑夫”活计,到底是什么?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大哥的异样,像一根刺,扎在了桑禾的心里。她总觉得,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风险,或许会成为这个家未来的一个隐患。但眼下,她有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时节已入盛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烈日当空,连空气都似乎被烤得扭曲。这样的天气,对于做卤肉生意的桑禾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卤肉虽然味美,但终究是热食,天气一热,人们的食欲便会下降。更致命的是,高温之下,卤肉极易变质。哪怕是当天做的,若是卖不完,到了晚上,就会发出一股酸味。 一连几天,桑禾的摊子上都出现了卤肉卖剩的情况。那些卖不完的肉,倒掉又可惜,只能带回家自己吃。可天天吃,顿顿吃,再美味的东西也会腻。 “这可怎么办啊?”这日收摊,看着锅里还剩下的小半锅卤肉,林氏的脸上满是忧愁,“小禾,天气越来越热,咱们的生意怕是会越来越差。要是……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又帮不上你的忙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和女儿的活计,她害怕再次失去。 “林家嫂子,你别担心。”桑禾看着她不安的眼神,温言安慰道,“天热没胃口,这是人之常情。生意不好,不想办法解决,那才是我这个老板的失职。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念念丢了工作的。” 桑禾一边说着,脑子一边飞速地运转。 危机,往往也意味着转机。既然热食不好卖,那就推出一些适合夏天的东西。 她想起了现代夏天街边小店最常见的搭配。 “林家嫂子,”桑禾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明天开始,在摊位旁边支个大茶桶,熬一大锅绿豆汤,免费送给所有来往的路人喝!不买东西也能喝!” “什么?免费送?”林氏大吃一惊,连连摆手,“那怎么行!绿豆和糖都要花钱的,咱们本来就赚得少了,再这么白送,岂不是要亏本了?” “嫂子,你听我说。”桑禾拉着她,耐心地解释道,“这叫‘引流’。你想啊,大热天的,谁不想喝一碗冰凉解暑的绿豆汤?咱们的汤免费,肯定能吸引很多人过来。人来了,站在咱们摊位前喝汤,闻着这卤肉的香味,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动心买一个肉夹馍尝尝?这绿豆汤的本钱,比起吸引来的客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桑禾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光有绿豆汤还不够,我们还要推出新吃食!” “新吃食?” “对!就叫‘卤肉饭’!”桑禾的脑中已经有了清晰的画面,“咱们买上好的大米,焖成香喷喷的米饭。客人来了,盛上一大碗饭,再从锅里捞出几块卤肉,剁碎了,连同浓稠的卤汁一起浇在饭上。热饭配上香浓的肉汁,再送一碗解暑的绿豆汤。这样一份,既能当饭吃,又解馋,还解暑。你觉得,这生意能不好吗?” 林氏被桑禾描述的景象说得一愣一愣的,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客人们端着碗,大口大口扒着饭的场景。她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了信服的神色:“小禾,还是你脑子活!这法子,肯定行!”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桑禾就用家里现有的大米试做了一份卤肉饭。 卤肉和卤汁的味道自然是无可挑剔,可当那肉汁浇在米饭上,桑禾尝了一口,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问题出在了米上。 村里人吃的,大多是自家种的糙米,或是镇上米铺里最便宜的陈米。这种米口感粗糙,米香不足,焖出来的饭干硬发涩,完全无法与香浓的卤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碗好的卤肉饭,米饭是灵魂。米不好,整个味道就差了一大截。 “这米不行。”桑禾摇了摇头,“太影响口感了。咱们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必须得换米。” 可去哪里找好米呢? 桑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裴铮。他常年在山里和附近的村镇行走,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门路。 第二天一早,裴铮照例来送食材。桑禾便将自己的烦恼跟他说了。 裴铮听完,沉吟了片刻,说道:“青石镇附近,确实不出什么好米。但往南走三十里,有个地方叫莲花乡。那里四面环山,中间是个小盆地,有山泉水灌溉,日照也足,种出来的稻米,粒粒饱满,色泽如玉,焖出来的饭,自带一股清香。只是那地方路不好走,要翻过一个叫‘野狼坳’的山头,寻常商人嫌麻烦,很少去那里收粮。” 莲花乡? 桑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正是她需要的东西! “裴大哥,那地方怎么走?你能不能给我画个简易的地图?” “你想自己去?”裴铮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不行。野狼坳那地方,不仅路险,还常有野兽和劫匪出没。你一个姑娘家,太危险了。” “可我必须去。”桑禾的态度很坚决,“好的食材,是咱们生意的根本。这一趟,非去不可。” 晚饭时,桑禾将自己要去莲花乡采买大米的想法告诉了家人。 话音刚落,就遭到了桑长柱的激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桑长柱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脸色严肃,“禾儿,你知不知道野狼坳是什么地方?那里是三不管的地带,连官府都懒得管!你一个女孩子家,带着钱去那种地方,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爹不同意!” 他好不容易才盼到家里安稳下来,绝不能让女儿再去冒任何风险。 骆铁兰和桑三狼也连声附和,都觉得此事太过冒险。 桑禾知道家人是担心她的安危,可这个机会,她实在不想放弃。她正想着该如何说服他们,院门口,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陪她去。” 众人回头,只见裴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看着桑长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 第120章 定心丸 裴铮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虽然桑长柱依旧愁眉紧锁,但看着裴铮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拒绝的话终究是没能再说出口。在这青石镇周边,若说谁能护住桑禾周全,恐怕非这个深不可测的猎户莫属。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桑禾便背上了干粮和银钱,与裴铮一同出发了。 为了赶路,他们租了一辆结实的骡车。裴铮亲自驾车,桑禾坐在车辕一侧,看着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越往南走,地势越发崎岖,原本宽阔的官道渐渐变成了羊肠小径。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野狼坳了。”裴铮扬了扬手中的鞭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细碎。 桑禾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山峦叠嶂,林木葱郁得近乎发黑,确实透着一股子阴冷森然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那是她这段时间辛苦攒下的血汗钱,也是桑家翻身的本钱。 “怕吗?”裴铮目不斜视,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不怕。”桑禾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坚毅,“只要能买到莲花乡的大米,这点辛苦算什么。倒是你,又要陪我跑这一趟,等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裴铮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没接话,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山路难行,骡车颠簸得厉害。等他们好不容易翻过野狼坳,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山脚下孤零零地立着一家挂着破旧灯笼的客栈。 “今天走不了了,在这歇一晚,明天晌午就能到莲花乡。”裴铮将车停在客栈门口,翻身下马,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客栈不大,名为“归来客”,墙皮剥落,木门在大风中嘎吱作响。屋内灯光昏暗,已经坐了几桌赶路的客商。其中一桌坐着个打扮花哨的妇人,正对着镜子补粉,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洗脸水都没有。 桑禾与裴铮在大堂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简单要了两碗粗面和一壶热茶。 “这地方气味不对。”裴铮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始终停留在客栈后厨的方向。 桑禾心中一凛,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确实,这些住店的客人虽然看起来行色匆匆,但柜台后的掌柜眼神躲闪,几个跑堂的伙计脚步虚浮,反而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市侩。 半夜,桑禾睡得并不踏实。 突然,一阵急促的踹门声和惨叫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桑禾猛地惊醒,翻身坐起,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脆响。 “打劫!把银子都给老子交出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得震天响。桑禾迅速披上外套,推开门缝往外看去。走廊里火光冲天,几十个穿着皮甲、手持明晃晃长刀的蒙面汉子已经封锁了出口。客商们被从房间里拖出来,跪在天井中央,瑟瑟发抖。 “禾儿,站我身后。”裴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门前,手中握着那把形影不离的短刀。 那群劫匪动作极快,很快就清场到了楼上。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他踹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暗影里的桑禾。 虽说桑禾赶路并未刻意打扮,但那股清丽脱俗的气质在这穷乡僻壤里显得格外扎眼。 刀疤脸的眼睛亮了,贪婪地在桑禾身上扫视,嘿嘿一笑:“哟,这深山老林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个极品小娇娘。不错,不错!兄弟们,这女人老子看中了,带回去给老大当个压寨夫人,老大定有重赏!” 几个劫匪上前就要抓人。裴铮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微动,正要动手,却见桑禾主动站了出来。 “放了这些人,我和你们走。”桑禾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禾儿!”裴铮低吼一声,刀锋微露。 桑禾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她看出来了,这群劫匪训练有素,人数众多,若是在这里硬拼,那些无辜的客商必死无疑,而裴铮就算能逃,也护不住她周全。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能够接触他们头领的机会。 “桑姑娘,你疯了?”白天那个打扮花哨的妇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被劫匪吓得涕泗横流,听闻桑禾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尖叫道,“你既然能救命,就赶紧跟他们去吧!咱们都是老百姓,没钱没势的,你一个人能换大家伙儿的命,那是积德行善啊!你快去,别害了我们!” 这话听得桑禾怒极反笑。她转头看向那妇人,冷声道:“我救人是我的情分,不是我的本分。你既然觉得跟着劫匪去是积德,你怎么不把自己那张抹满粉的脸送上去?” “你这小蹄子,心肠怎么这么毒!”妇人被噎得满脸通红,却还在试图怂恿劫匪,“各位大爷,她长得好,带走她一个就行了,放过我们吧!” 劫匪领头的冷哼一声,看向裴铮:“这小子看着是个硬茬。不过,既然小娘子答应了,你也跟着走一趟吧。你要是敢反抗,老子现在就屠了这客栈!” 裴铮看着桑禾,眼神复杂莫名。片刻后,他收起短刀,握住桑禾的手,对劫匪冷然道:“她是我娘子。我跟她一起走。要杀要剐,冲我来。” 这声“娘子”叫得自然,却让桑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劫匪头目愣了下,随即狞笑:“成啊,老子还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带走!” 劫匪们并不耽搁,搜刮完财物后,一把火烧了客栈的粮仓,带着桑禾和裴铮往深山里潜去。 临走前,那个自私的妇人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正拍着胸口庆幸,却见领头的刀疤脸反手一刀,直接了断了她的聒噪。 “老子最烦这种卖队友的婆娘,留着也是祸害。”刀疤脸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傻的其他客商,“滚!” 一路上,山路愈发险峻。桑禾被两名劫匪推搡着前进,裴铮则被绳索缚住了双手,但他步履稳健,始终紧紧贴在桑禾身边。 月上中天,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寨门高耸,上面挂着一排头骨,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第121章 绝色小娘子 “去,告诉大当家的,咱们抓了个绝色的小娘子,还有个不要命的添头!”刀疤脸志得意满地喊道。 很快,寨内传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二,你又给老子带什么麻烦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腰间挎着两柄宣花斧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此人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虽是土匪打扮,却透着一股军旅特有的铁血之气。 他就是这野狼坳的主人,王二保。 “老大,你看!”刀疤脸指着桑禾,嘿嘿直乐,“这姿色,当咱压寨夫人,够格吧?” 王二保顺着手势看去,目光在桑禾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惊艳。但当他的目光移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裴铮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当场僵在原地。 裴铮依旧是一副冷峻的面容,只是淡淡地抬眼看了王二保一眼。 “老大,您看这小娘子……”刀疤脸还在邀功。 “闭嘴!”王二保突然爆喝一声,吓得周围的劫匪缩了缩脖子。 王二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裴铮面前,双手竟在微微发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不敢置信。 “……头儿?真的是您?” 全场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老二,好久不见。”裴铮神色淡然,仿佛这里不是土匪窝,而是自家的后花园。他动了动肩膀,示意手上的绳索。 “快!快松绑!你们这群没长眼的混账东西,想死是不是!”王二保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匕首,亲自割断了裴铮手上的绳子,随后又诚惶诚恐地看向桑禾,尴尬地挠了挠头,“哎呀,这就是……嫂子吧?刚才手下人多有冒犯,嫂子莫怪,莫怪!” 那群劫匪全看傻了。在他们心里,王二保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何曾见过他这副低声下气、近乎讨好的模样? “老大,他就是个乡下猎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刀疤脸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 “啪!” 王二保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将刀疤脸扇倒在地。 “猎户?这位爷当初在边境一人一刀砍翻百余胡虏的时候,你还在尿炕呢!”王二保怒斥道,“没他的命,老子早不知道在哪喂狼了!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位爷就是咱们山寨的老祖宗,他说东,谁敢往西,老子剐了他!” 说罢,王二保换上一副笑脸,做了个请的手势:“头儿,嫂子,里面请!快,去把那坛陈年的女儿红挖出来,再去后山杀两只羊,老子今天要大摆筵席!” 桑禾虽然心中早有预感裴铮身份不凡,却也没想到这满山的悍匪竟然曾经是他的手下。她侧头看了一眼裴铮,裴铮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二保是自己人。” 进到聚义厅,王二保屏退了闲杂人等。 桑禾坐定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首领,我看你们并非寻常杀人越货的草寇,为何会聚在此处落草为奸?” 王二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愤恨:“嫂子叫我二保就行。咱们兄弟以前跟着头儿在关外杀敌,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家卫国。可后来头儿遭了难,咱们这些剩下的兄弟回了原籍,却发现这世道根本不给老百姓活路。” 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这里的县令张大胡子,为了给上面的大官送礼,一年收三次赋税,甚至连家里的老母猪都要抽两成税。我原本也是个安分守己的农户,可那狗官为了抢我家的地,生生把我爹气死了。我一气之下带人反了,就在这野狼坳安了家。我们这叫劫富济贫,杀的都是那些贪官污吏和黑心商人,救的是那些走投无路的苦哈哈。” 桑禾听罢,心中一阵激荡。她本以为这里是龙潭虎穴,却没想到竟是一群被逼上梁山的孤苦孽子。 “那邻近的官员呢?他们就不管吗?”桑禾问。 “管?他们巴不得咱们闹得大点,好向朝廷请粮草中饱私囊。”王二保冷笑一声,“就在前几天,莲花乡那边的米价又涨了三成,据说是因为那里的县令要把所有的余粮都收走,献给府城的贵人。老百姓别说吃大米了,连米糠都要吃不上了。” 听到这里,桑禾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原本只是想来买米,却没想到底层的真相竟如此血腥残酷。 “这世道,当真是官逼民反。”桑禾握紧了茶杯,原本对土匪的畏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共鸣与愤怒,“这莲花乡的大米,看来不仅是我的生意,更是那些百姓的命。” 裴铮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眉宇间的英气,眼中笑意渐深。 “二保,这米,我们要带走。”裴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但不是为了抢,是为了活人。” 王二保猛地站起身,拱手道:“只要头儿一句话,这野狼坳上下千把号人,随您差遣!” 夜色渐深,山寨内火光通明,大块的羊肉在火上滋滋冒油。桑禾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胆的计划。她看向裴铮,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南下的求米之旅,注定不再平凡。 裴铮的目光落在王二保那张写满愤懑与不甘的脸上,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是伸出手,淡淡地说道:“纸笔。” 王二保愣了一下,旁边一个机灵的小喽啰已经飞快地跑进屋内,取来了文房四宝。 裴铮接过笔,动作沉稳地在一张粗糙的麻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正是那县丞和乡绅的名字。他又看向王二保,问道:“他们的罪状,你可知晓多少?捡要紧的说。” 王二保见他这般郑重,精神为之一振,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从强占民田、私设关卡,到勾结匪盗、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第122章 莲花乡的米 裴铮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他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与他此刻猎户的身份格格不入。 桑禾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裴铮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握笔的姿势,看着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威严与从容。一个普通的猎户,面对杀人越货的山匪头子能面不改色;一个普通的猎户,听到官绅的恶行,第一反应不是畏惧或咒骂,而是冷静地记录,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太不寻常了。 桑禾的心里,那个关于他身份的疑问,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到底是谁? 终于,裴铮停下笔,将那张写满罪证的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他对王二保说:“此事,我记下了。不出半月,你会看到结果。”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多谢大人!”王二保激动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我王二保替野狼坳上上下下,还有那些枉死的百姓,谢过大人!” “谢大人!”他身后那群山匪,也呼啦啦跪倒了一片,神情是全然的敬畏与信赖。 这一声“大人”,如同一道惊雷,在桑禾的脑海中炸响。 她看向裴铮,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裴铮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转过身,对王二保说道:“都起来吧。还有,以后莫要再叫我大人。” 他扶起王二保,然后缓步走到桑禾面前。昏黄的火光下,他看到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那份挥之不去的疑惑。 “桑禾,”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我……” “你到底是谁?”桑禾没有回避,直接问出了口。她不想猜了,她需要一个答案。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她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裴铮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很想告诉她一切,告诉她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往,自己的身份。可是,他不能。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他自身会陷入巨大的危险,更会把这份危险带给她和桑家村。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他沉默了。 这份沉默,在桑禾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的欺骗。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我如今的身份,让你起了疑心。”裴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以前……在军中待过几年,当过一个小小的队正,王二保曾是我手下的兵。后来因伤退伍,才流落到了桑家村。”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九分真,一分假。他确实在军中,王二保也确实曾是他手下,只是他的职位,绝非一个小小的队正那么简单。 他凝视着桑禾的眼睛,语气诚恳:“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怕你觉得我这样的人,经历复杂,沾染过血腥,会与你、与桑家村格格不入,从而……疏远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桑禾的心。 原来,他是怕自己会疏远他吗? 桑禾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担忧,那不是假的。她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自己的维护,对桑家的帮助,还有他此刻为了安抚自己而笨拙解释的样子。心里的那堵墙,似乎松动了一些。 是啊,不管他过去是谁,现在,他是裴铮,是住在她家隔壁,会为她修补房顶,会陪她冒险翻越野狼坳的裴铮。 “我没有疏远你。”桑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下来,“只是……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以后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裴铮闻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底也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场小小的信任危机,似乎就此化解。 王二保在一旁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将军这是在刻意隐瞒身份,自然不会戳破。他挠了挠头,换上一副笑脸,岔开话题道:“那个……大人,哦不,裴大哥,嫂夫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寨子里多住几天,我让兄弟们打些野味,好好招待你们!” 桑禾回答道:“我们打算去莲花乡,买些大米。” “莲花乡?” 听到这三个字,王二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有惊恐,有惋惜,还有一丝不忍。 “去不得,去不得啊!”他连连摆手,语气焦急,“那个地方,现在就是人间地狱,你们可千万去不得!” 裴铮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王二保叹了口气,将在外打探消息的喽啰叫了过来,让他细说。 原来,从今年开春起,莲花乡一带便大旱,颗粒无收。紧接着又闹了蝗灾,把地里剩下那点根茎都啃食得一干二净。官府的赈灾粮迟迟不到,就算到了,也被层层盘剥,落到百姓手里的,连一捧谷糠都没有。 百姓们先是吃草根,啃树皮,后来这些东西都吃完了,就开始……易子而食。 “人吃人啊!”王二-保的声音都在发颤,“整个莲花乡,十室九空,剩下的不是饿死的,就是变成了骨瘦如柴的灾民,跟行尸走肉一样在村口晃荡。那地方邪性得很,你们去了,别说买米,能不能囫囵着出来都难说!” 桑禾听得心头发寒,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灾荒频繁,却没想到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可是,”她忍不住问道,“我听说莲花乡的‘贡玉米’是方圆百里最好的米,难道一点都没存下吗?” “嫂夫人有所不知。”王二保解释道,“莲花乡的米是好,那是因为那里的水土好,种出来的米晶莹剔透,口感绝佳,是专门给贵人们上供的。可也就因为这样,官府看得最紧。遭灾之前,大部分新米就被收缴走了,百姓自己手里能留下的,也就够几个月的口粮。这一闹灾,哪还有什么存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说米,莲花乡的米种确实是最好的。可惜了那片好地,现在全荒了。” 第123章 水源地 桑禾沉默了。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把命搭进去。不去,那她这趟就白来了,桑家村几十口人的口粮没有着落,难道也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挨饿吗?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个念头。莲花乡既然有最好的米种和土地,如果能帮他们恢复生产,是不是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天真,但它就像一粒种子,在桑禾的心里悄然发了芽。 裴铮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们回去,再想别的办法。”他不能让她去冒这样的险。 桑-禾却摇了摇头。她看着裴铮,眼神坚定:“不,我要去。” 她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裴铮,桑家村需要这批粮食。而且,听了莲花乡的事,我就更应该去看看。我不想连累你,你送我到乡口,然后就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她知道裴铮有自己的秘密和要办的大事,她不能再把他拖进莲花乡这个泥潭里。 “胡闹!”裴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同她说话,“你一个人去,那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那我也要去!”桑禾的倔劲也上来了,“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是夫妻。我的事,就是你的事。现在,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她用他之前的话来堵他,让裴铮一时语塞。 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裴铮先退了一步。他深深地看了桑禾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他拦不住她。这个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执拗和勇气。 “好。”他沉声说道,“要去,我陪你去。但不是现在。” 他转向王二保,下达了命令:“立刻派人去县城,查清赈灾粮的去向。另外,我要去一趟府城,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 随后,他又看向桑禾,语气缓和了许多:“我要去办一件要紧事,就是我答应王二保的。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后患无穷。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留在这里,让王二保派人护着你。等我回来,再一起去莲花乡。”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必须亲自去处理那个县丞,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桑禾明白,他是在为民除害,这是正事。她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但是,我想先去莲花乡看看情况,我不进去,就在外围,让王二保的人跟着。” 裴铮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知道,不让她亲眼看看,她是不会死心的。 “王二保,”裴铮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夫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将军放心!”王二保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保证,“就算我王二保死了,也绝不会让嫂夫人受半点委屈!” 第二天一早,裴铮便带着两个精干的山匪,快马加鞭地离开了。 而桑禾,在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后,也带着王二保和他手下的十几个兄弟,朝着莲花乡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莲花乡,景象就越是荒凉。 官道两旁,田地龟裂,枯黄的禾苗耷拉着脑袋,看不到一丝生气。路上不时能看到倒毙的尸骨,有的甚至已经被野兽啃食得残缺不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当他们终于抵达莲花乡的乡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乡口立着一个破败的牌坊,牌坊下,聚集着上百名灾民。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或坐或躺,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这里没有哭声,没有喧哗,只有一片死寂。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看到桑禾他们这群衣着齐整、带着粮食和水的人出现,那些灾民的眼睛里,才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桑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这就是王二保口中的人间地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对王二保说:“把我们带的干粮和水分下去。” “嫂夫人,这……”王二保有些犹豫,“咱们人手不多,粮食也有限,这……” “先救急。”桑禾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让人回去,把寨子里能吃的都拿来,搭起粥棚,先让大家喝口热的。” 她不是圣母,但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饿死在自己面前。她的现代灵魂,让她无法对生命如此漠视。 王二保看着桑禾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听嫂夫人的!” 很快,山匪们便行动起来。他们架起大锅,将带来的米粮和野菜一并投入,又从远处寻来还算干净的水源,开始熬煮救命的菜粥。 桑禾也没有闲着。她指挥着众人,将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灾民抬到阴凉处,先小口地喂些水,再用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润湿他们的嘴唇。 粥熬好了。 浓郁的米香味飘散开来,那些原本麻木的灾民,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对生的渴望。他们挣扎着,蠕动着,朝着粥棚的方向伸出手。 “别急,大家都有,一个一个来!”桑禾大声喊道。 她让王二保的手下维持秩序,自己则亲手盛了第一碗粥,递给了一个离她最近、怀里还抱着一个早已断气婴儿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接过粥,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地将粥喝了下去。 一碗粥下肚,仿佛也点燃了生命的火种。 接连几日,桑禾都和王二保的人守在这里,施粥救人。寨子里的存粮很快见了底,王二保又带人“劫”了几个过路劣绅的粮队,才勉强维持住粥棚的运转。 一些恢复了力气的灾民,也自发地加入进来,帮忙照顾更虚弱的人。 死寂的莲花乡,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桑禾知道,光靠施粥不是长久之计。她将青壮年组织起来,带着他们去清理荒废的田地,寻找可用的水源,准备重新开垦耕种。 第124章 老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王二保 王二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让人去办了。 接下来的两天,桑禾几乎没合眼。 她带着王二保的手下和那些恢复了力气的灾民,将莲花乡被荒废的田地重新翻了一遍。土地干硬得像石头,锄头下去,震得手发麻。 “嫂夫人,这地能种出东西吗?”王二保擦着汗问。 “能。”桑禾看着那片被翻开的泥土,“只要把水引过来,施些肥,就能活。” “水呢?附近的河都干了。” “山里有。”桑禾指了指远处的山,“那边的溪水没断,挖条渠,就能引过来。” 王二保看着那座山,又看了看脚下的地,挠了挠头:“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十天。”桑禾说,“十天内,我要看到水流进田里。” 王二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桑禾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铮回来的那天,天刚亮。 他骑着马,风尘仆仆,身后还跟着两个山匪。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莲花乡的变化——原本死寂的村子,如今有了人声,田地里还有人影在劳作。 他骑马到地头,看到桑禾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的衣服上全是泥,头发也有些乱,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回来了?”桑禾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裴铮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你这是……” “种地。”桑禾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不是看到了吗?” 裴铮看着那片被翻开的土地,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挖渠的人,眉头皱了起来:“你找到种子了?” “嗯,三百斤贡玉米。”桑禾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粥棚,“那位老人家藏的,说要留着来年当种子。我买了。” 裴铮沉默了片刻,说:“我那边的事办妥了。” “这么快?”桑禾有些意外。 “那县丞贪赃枉法的证据确凿,府城那边已经派人来查了。”裴铮说,“不出意外,半个月内就会被革职查办。” 桑禾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这边呢?”裴铮看着她,“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两天。”桑禾指着那条还没挖通的渠道,“等水流进田里,把种子种下去,我就走。” 裴铮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我陪你。” 两天后,水渠终于挖通了。 山里的溪水顺着渠道流进干涸的田里,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有人跪在地上,捧起水,哭了。 桑禾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泥土,心里松了口气。 “嫂夫人,成了!”王二保跑过来,满脸兴奋,“水来了!” “嗯。”桑禾点头,“接下来就是播种了。王二保,这些地你派人盯着,等苗长出来,再施些肥。来年收成了,能养活不少人。” 王二保拍着胸脯保证:“嫂夫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桑禾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去找裴铮。 “走吧,该回去了。” 裴铮牵过马,扶她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莲花乡。 王二保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头儿,嫂夫人,保重。”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快。 裴铮骑着马走在前面,桑禾坐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裴铮。”桑禾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当过兵。” 裴铮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是。” “当过什么兵?” 裴铮沉默了片刻,说:“步军。” “多大的官?” 裴铮没有回答。 桑禾看着他的背影,又问:“你和王二保,是怎么认识的?” “战场上。”裴铮说,“他是我手下的兵。” “那你的手下,都当了土匪?” 裴铮的脊背僵了一下。他勒住马,转过身看着桑禾。 “你到底想问什么?” 桑禾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是谁。” 两人对视着。风吹起桑禾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裴铮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是。”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回去,我告诉你。” 他们回到野狼坳时,天已经黑了。 王二保早就让人准备好了饭菜,但桑禾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就回了屋。 裴铮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关上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光摇曳。 “说吧。”桑禾坐在床边,看着他。 裴铮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沉默了许久。 “我叫裴铮。”他终于开口,“父皇封我为安王。” 桑禾愣住了。 她想过他可能是将军,可能是校尉,却没想过他会是王爷。 “安王?”她重复了一遍。 “安王。”裴铮点头,“先皇第七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桑禾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裴铮,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那你为什么会在桑家村?” “因为我在逃命。”裴铮的声音很低,“三年前,皇兄病重,太子年幼,朝中有人想夺权。我手握兵权,是他们最大的阻碍。他们设局陷害我,说我谋反。” “皇兄不信,但他身体太差,护不了我。我只能逃。” “逃到桑家村,隐姓埋名,当了猎户。” 桑禾消化着这些话,半晌才问:“那些人现在还在找你?” “在。”裴铮说,“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我会死,桑家村的人也会受牵连。” 桑禾明白了。这就是他一直隐瞒的原因。 “那王二保呢?” “他是我的亲兵。”裴铮说,“我逃出来后,他带着一些兄弟也跑了,在野狼坳落了草。他们一直在暗中帮我。” 桑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油灯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会走吗?”桑禾忽然问。 裴铮看着她:“去哪里?” “回京城。你不是王爷吗?” 裴铮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朝中那些人还没倒,我回去就是送死。” “那你打算一直待在桑家村?” “等时机成熟。”裴铮说,“等皇兄的身体好一些,等我能掌握足够的证据,我就回去。” 桑禾沉默了。 她看着裴铮,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说。 第126章 等我回来 裴铮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被我连累。” 桑禾摇头:“我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你是王爷也好,是猎户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裴铮怔住了。 他看着桑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睡吧。”桑禾站起身,“明天还要赶路。”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裴铮,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然后,她走了出去。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他们启程回青石镇。 王二保让人把莲花乡那三百斤贡玉米装上了车,还额外添了一些野味和干粮。 “头儿,嫂夫人,路上小心。”王二保站在寨门口,抱拳道。 裴铮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桑禾也上了车,对王二保说:“那些地,你要盯紧了。来年收成好了,我再来。” “嫂夫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马车缓缓驶出山寨,上了山路。 桑禾坐在车上,看着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裴铮骑着马走在前头,背挺得笔直。 两人都没说话,但桑禾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 桑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安王。 裴铮是安王。 这个身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铮的场景,想起他射箭救人的样子,想起他在铺子里帮忙的背影,想起他陪自己去莲花乡的坚持。 原来,他一直都在隐藏。 她睁开眼,看着前方骑马的身影。 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裴铮。”她喊了一声。 裴铮勒住马,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桑禾摇头,“就是想叫你一声。” 裴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过头继续骑马。 桑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野狼坳山口。 “歇一会儿吧。”裴铮勒住马,“前面路不好走,等天亮再过去。” 桑禾点头,下了车。 裴铮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生了堆火,又去打了些水。 桑禾坐在火边,烤着干粮。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她忽然问。 裴铮拨弄着火堆,没有抬头:“不知道。” “那你要一直躲着?” “不是躲。”裴铮说,“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裴铮抬起头,看着她,“朝中那些人,不会一直得势。皇兄虽然身体不好,但他不傻。等我收集够证据,他就会出手。” 桑禾点了点头,没再问。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子飞上天,又落下来。 “裴铮。”桑禾又开口。 “嗯。” “你后悔吗?” 裴铮看着她:“后悔什么?” “后悔当王爷。” 裴铮沉默了。 他盯着火堆,眼神有些恍惚。 “没什么可后悔的。”他说,“生在皇家,由不得我选。” 桑禾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她想起自己的前世,想起那些为了权力争得你死我活的人。 原来,古代的王室,也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过了野狼坳,路就好走多了。 午时,他们终于到了青石镇。 桑禾让裴铮把车停在铺子门口,自己下了车。 “你先回去吧。”她对裴铮说,“我去铺子里看看。” 裴铮点头:“晚上我去找你。” 桑禾没拒绝,转身进了铺子。 铺子里,骆铁兰正忙着招呼客人。 看到桑禾,她愣了一下,随即跑了过来:“禾儿,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担心死我了!” “没事,娘。”桑禾笑了笑,“一切都顺利。” 骆铁兰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大哥呢?”桑禾问。 “在屋里躺着呢。”骆铁兰叹了口气,“腿还没好利索,下不了地。” 桑禾点头:“我去看看他。” 桑大虎的屋里,林氏正坐在床边,给他喂药。 看到桑禾进来,林氏连忙站起身:“小妹,你回来了?” “嗯。”桑禾走到床边,看着桑大虎,“大哥,腿怎么样了?” 桑大虎靠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好多了,大夫说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那就好。”桑禾在床边坐下,“这几天辛苦嫂子了。” 林氏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桑禾看着林氏,又看了看桑大虎,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没多说什么,站起身:“我出去看看铺子,你们歇着。” 晚上,裴铮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束了起来,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桑禾正在后院里对账,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裴铮坐下,看着她手里的账本。 “生意怎么样?” “还行。”桑禾头也不抬,“这几天少了我,也没出什么乱子。” 裴铮点头:“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桑禾放下笔,看着他:“你来找我,有事?” 裴铮犹豫了一下,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我打算回京城。”裴铮说。 桑禾愣住了:“什么时候?” “再过一个月。”裴铮说,“等这边的证据收集齐了,我就走。” 桑禾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空。 “那还回来吗?” 裴铮点头:“回来。”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会回来的。” 桑禾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账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桑禾。”裴铮忽然喊她。 “嗯?” “等我回来,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 裴铮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不敢直视。 “好。”她点头,“我等你。” 裴铮嘴角微微上扬,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桑禾没留他,看着他走出后院。 月光下,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桑禾靠在椅背上,心里乱成了一团。 一个月后,裴铮走了。 他走的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 桑禾一早去他住的地方,发现屋里已经空了,桌上只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等我回来。裴铮。” 第127章 信纸 桑禾攥着信纸,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回了铺子。 日子还是要过的。 半个月后,桑大虎的腿好了。 他能下地走路了,虽然还有些瘸,但已经不碍事。 林氏每天扶着他走几步,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以前更亲近了。 桑禾看在眼里,心里替他们高兴。 “大哥,嫂子,你们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她有一天忍不住问。 桑大虎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小妹,你说什么呢?” 林氏也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桑禾笑了:“我说什么你们心里清楚。大哥,嫂子对你好,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桑大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桑禾知道,这事急不得。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渐渐凉了。 桑禾的生意越来越好,铺子里的卤肉饭和肉夹馍供不应求。 她雇了几个村里的妇人帮忙,林氏管着后厨,骆铁兰管着前堂,桑三狼负责送货,桑四熊继续打猎做皮货。 一家人忙得团团转,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这天晚上,桑禾正在后院对账,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骆铁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风尘仆仆。 骆铁兰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道:“裴铮?你回来了?” 桑禾听到声音,放下笔,快步走到前院。 月光下,裴铮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回来了。” 桑禾站在院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进来吧。”她说,“外面冷。” 裴铮走进院子,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有些话,现在能说了吗?”他低声问。 桑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说。”她说。 裴铮看着她,一字一句:“桑禾,我想娶你。”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桑禾看着裴铮,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桑禾看着裴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娶她? “你疯了。”桑禾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裴铮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我很清醒。” “清醒?”桑禾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个王爷,娶我一个村姑?你觉得我会信?” 骆铁兰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王……王爷?”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禾儿,你说什么?” 桑禾没回答,只是盯着裴铮。 裴铮叹了口气:“进屋说吧,外面冷。” 屋里,油灯亮着。 骆铁兰、桑长柱、桑三狼、桑四熊都挤在堂屋里,一个个神色紧张。 桑禾坐在角落,不说话。 裴铮站在中间,看着桑家人,缓缓开口:“我是安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桑长柱手里的烟杆掉在了地上。 桑三狼张大了嘴。 桑四熊傻了眼。 “三年前,朝中有人陷害我,说我谋反。我皇兄身体不好,护不住我,我只能逃。”裴铮的声音很平静,“逃到桑家村,隐姓埋名,当了猎户。” “我不是有意骗你们。”他看着桑禾,“但我不能说。说了,不仅我会死,你们也会受牵连。” 桑禾低着头,没有说话。 骆铁兰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你现在为啥又要说了?” “因为我不想骗她了。”裴铮的目光始终落在桑禾身上,“我想娶她,就得让她知道我是谁。”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你说娶就娶?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裴铮愣了一下。 “你骗了我这么久。”桑禾站起身,“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在骗我。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过去,全都是假的。” “桑禾……” “你让我怎么信你?”桑禾打断他,“你说你喜欢我,可你连真话都不肯跟我说。” 裴铮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 他确实骗了她。 “对不起。”他说。 桑禾摇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她转身出了屋,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骆铁兰看着裴铮,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长柱捡起烟杆,叹了口气:“裴……王爷,禾儿性子倔,你给她点时间。” 裴铮点头:“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桑禾房间的方向,转身出了院子。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很孤独。 第二天,桑禾一早就去了铺子。 她故意绕开了裴铮住的地方,从村后的小路走。 到了铺子,她埋头干活,不跟任何人说话。 林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没多问。 中午,裴铮来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没有进来。 桑禾看到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肉。 “桑禾。”裴铮喊她。 “我在忙。”桑禾头也不抬。 裴铮走进来,站在柜台前:“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桑禾把切好的肉装进碗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裴铮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生气。” “我没生气。” “你有。” 桑禾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对,我生气。我气你骗我,气你瞒着我。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裴铮不说话。 “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秘密。”桑禾的声音有些发抖,“可你不说,我就不能问。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有苦衷。” “可你呢?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我。” 裴铮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 “我说了,不要你的对不起。”桑禾转过身,“你走吧,我还要做生意。” 裴铮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桑禾,我喜欢你。” 桑禾的手顿住了。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裴铮的声音很低,“你跳河那次,是我把你救上来的。” 桑禾愣住了。 第128章 好吃 她回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你昏迷不醒,你娘哭得不行。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心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傻。”裴铮说,“后来你醒了,就像变了个人。你有主意,有胆量,敢跟欺负你的人对着干。” “你做的肉夹馍很好吃,你做的卤味很香,你种的菜比别人家的都好。”裴铮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看着你一步一步把日子过好,把桑家撑起来。” “我告诉自己,不能喜欢你。我是逃犯,随时会死,不能连累你。” “可我做不到。” 他看着桑禾,眼神认真:“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你是村姑,我是王爷。是因为你是桑禾,是那个敢跟恶霸对着干、敢一个人去莲花乡买米的桑禾。” 桑禾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头,不让他看到。 “你说的倒是好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你是王爷,我是村姑。你家里人能同意?”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朝中那些人呢?他们能放过你?” “等我扳倒他们,就没人能拦我。” 桑禾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是你想得太复杂。”裴铮上前一步,“桑禾,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桑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在的时候,她安心。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 可这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她说。 裴铮看着她,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他转身出了铺子。 桑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晚上,桑禾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骆铁兰端着饭进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叹了口气。 “禾儿,吃点东西吧。” “不饿。” “不饿也要吃。”骆铁兰把碗放在桌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桑禾没说话。 骆铁兰坐在她身边,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桑禾低着头:“娘,他是王爷。” “王爷咋了?王爷也是人。”骆铁兰说,“他对你好,对咱家好,这就够了。” “可他不该骗我。” “他是不得已。”骆铁兰叹了口气,“你想想,他要是早说了,咱家还敢收留他吗?他自己也得没命。” 桑禾知道母亲说得对,但她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我给你时间想。”骆铁兰站起身,“但你记住,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出了屋,关上门。 桑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桑禾去了铺子。 她以为自己会再次看到裴铮,但他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还是没来。 桑禾的心有些慌。 她找借口去他住的地方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桌上的信还在。 他没回来过。 “嫂夫人。”王二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桑禾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头儿让我来送信。”王二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他去府城了,有些事要办。过几天就回来。” 桑禾接过信,没有拆。 “嫂夫人,头儿是真的喜欢你。”王二保挠了挠头,“我跟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桑禾攥着信,没说话。 王二保见她不吭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桑禾回到铺子,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我去府城办点事,几天就回。等我。裴铮。” 桑禾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林氏走过来,看着她:“小妹,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桑禾摇头,“可能是没睡好。” 林氏没再多问。 几天后,裴铮回来了。 他直接去了铺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桑禾看到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进来吧。”她说。 裴铮走进来,站在柜台前。 “事情办完了?”桑禾问。 “办完了。”裴铮看着她,“你还在生气?” 桑禾摇头:“不气了。” 裴铮愣了一下。 “气也没有用。”桑禾说,“你是王爷也好,是猎户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铮的心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可能的。”桑禾抬起头看着他,“你是王爷,你有你要做的事。我只是个开铺子的,我只想过安稳日子。” “我们不是一路人。” 裴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转身走了。 桑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但她没有叫住他。 晚上,桑禾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裴铮说的话,想起王二保说的话,想起母亲说的话。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坐起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林氏发现桑禾的眼睛有些肿。 “小妹,你哭了?”林氏端着一碗粥进来。 “没有。”桑禾接过粥,“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林氏看着她,没再多问。 但接下来的几天,林氏发现桑禾有些不对劲。 她开始有意避开裴铮。 以前裴铮来铺子,她会跟他说话,给他倒茶。现在裴铮来了,她就埋头干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铮也不强求,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林氏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 林氏走到桑禾身边,问:“小妹,你跟裴铮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桑禾头也不抬。 “那你为啥躲着他?” “我没躲。” “你都写在脸上了。”林氏叹了口气,“小妹,我是过来人。你对裴铮,不是没感觉。” 桑禾放下手里的活,看着她:“嫂子,有些事你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林氏搬了个凳子坐下,“不就是他身份高,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吗?” 桑禾愣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氏说,“那天他在咱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桑禾低下头。 “小妹,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在这种事上就犯糊涂呢?”林氏拉着她的手,“他是王爷不假,可他对你好也是真的。你看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莲花乡那种地方,说去就去。” “那是他自己要去的。” “他要是对你没意思,能跟你去那种地方?”林氏摇头,“小妹,你别骗自己了。” 桑禾不说话。 第129章 喜欢? 林氏看着她,又问:“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桑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算了,我不逼你。”林氏站起身,“但你记住,感情这种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转身走了。 桑禾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傍晚,桑禾回到家,看到桑大虎正坐在院子里,跟林氏说话。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比以前亲近了许多。 桑禾走过去,喊了一声:“大哥。” 桑大虎抬起头:“回来了?” “嗯。”桑禾在林氏旁边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桑大虎挠了挠头,“就是在说大米的事。” 林氏的脸微微泛红。 桑禾看着两人,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哥,你跟嫂子……”她试探着问。 桑大虎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氏也低下了头。 “在一起了。”桑大虎小声说。 桑禾愣住了。 虽然她早就猜到两人之间有事,但亲耳听到,还是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就前几天。”桑大虎挠了挠头,“我想着,我这条命是你嫂子救回来的,这辈子不能辜负她。” 林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柔情。 桑禾看着两人,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恭喜你们。”她说。 林氏拉着她的手:“小妹,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羡慕。我是想告诉你,遇到对的人,就要抓住。” 桑禾知道她在说什么。 “嫂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叹了口气,“他是王爷,我是村姑。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那又怎样?”林氏说,“你大哥以前还是矿工呢,我不也跟了他?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不是门当户对。” 桑禾沉默了。 桑大虎看着两人,知道她们在说悄悄话,便站起身:“我去看看大米的质量。” 他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桑禾和林氏。 “小妹,你跟我说实话。”林氏看着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桑禾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怕。”她终于开口,“我怕他现在说喜欢我,以后会后悔。我怕他的家人不同意,我怕朝中那些人不放过他,我怕……”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怕我嫁给他,会害了他。” 林氏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林氏拉着她的手,“裴铮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他做事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说喜欢你,就一定是真的喜欢你。” “至于朝中那些人,他有他的打算。你要相信他。” 桑禾不说话。 “小妹,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林氏说,“但在感情这种事上,你得跟着心走。心告诉你喜欢他,你就别想那么多。” “万一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林氏说,“至少你试过了,不会后悔。” 桑禾看着林氏,心里堵得慌。 “嫂子,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林氏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不想看你错过一个好人。” 晚上,桑禾躺在床上,想着林氏说的话。 “跟着心走。” 她的心告诉她什么?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裴铮的影子。 他射箭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看她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她骗不了自己了。 她喜欢他。 第二天一早,桑禾起床后,没去铺子。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梳了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禾儿,你今天不去铺子?”骆铁兰端着粥进来。 “去。”桑禾接过粥,“我晚点去。” “去找裴铮?” 桑禾愣了一下:“娘,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骆铁兰笑了,“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桑禾的脸红了。 她出了门,朝裴铮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她心跳得很快。 到了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敲门。 门开了。 裴铮站在门口,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来找你。”桑禾看着他,“有些话,想跟你说。” 裴铮让开身,让她进来。 屋里很干净,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很整齐。 桑禾站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盏油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坐吧。”裴铮搬了个凳子给她。 桑禾坐下,低着头。 “我……”她张了张嘴,“我想跟你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铮看着她,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桑禾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 “裴铮,我……” 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桑姑娘!桑姑娘在吗?” 是铺子里的伙计。 桑禾站起身,走到门口:“怎么了?” “来了个大客户,说要订一百份盒饭,点名要您亲自谈!” 桑禾回头看了一眼裴铮。 “去吧。”裴铮说。 桑禾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等她忙完铺子里的事,天已经快黑了。 她想起裴铮,又想起自己没说完的话,心里有些急。 她快步走到裴铮住的地方,发现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她走出来,在村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村口的大树下看到了他。 裴铮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木桶,在修补什么。 桑禾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裴铮。” 裴铮回头,看到她,愣了一下:“忙完了?” “嗯。”桑禾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木桶,“你在干什么?” “修补一下。”裴铮说,“这个桶坏了,不补的话漏水。” 桑禾看着他的手,忽然发现他的手指上有血。 “你手破了。”她抓住他的手。 裴铮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小伤。” “给我看看。”桑禾把他的手拉过来,发现食指上被木刺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她想都没想,把他的手放到嘴边,含住了他的手指。 裴铮整个人僵住了。 桑禾也愣住了。 她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热了。 她松开他的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想帮你止血……” 裴铮看着她,眼神暗了暗。 第130章 “桑禾。”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桑禾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想说……”她的声音很小,“我喜欢你。” 裴铮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桑禾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虽然你是王爷,我是村姑。虽然我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但我就是喜欢你。” “裴铮,我喜欢你。” 裴铮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想要抱她。 桑禾却站起身,转身就跑。 “桑禾!”裴铮追了出去。 但桑禾跑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裴铮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咬过的手指,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第二天一早,裴铮就来了铺子。 桑禾正在后厨忙活,听到前堂有动静,探头一看,见裴铮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你怎么来了?”桑禾擦了擦手,走出来。 “找你。”裴铮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里面是一锭锭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桑禾看了一眼,至少有二百两。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 “给你的。”裴铮说,“你不是想去县城开店吗?这些钱,当本钱。” 桑禾看着那些银子,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要。” 裴铮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桑禾把布包推回去,“我自己能挣钱,不用你的。” “桑禾……” “我说不要就不要。”桑禾打断他,“你要是觉得我没本事,直说。” 裴铮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不想你太累。”裴铮看着她,“你每天起早贪黑,连轴转,我看着心疼。” 桑禾愣住了。 她看着裴铮,见他眼神里满是认真,心里一软。 “裴铮,我知道你是好意。”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我不想用你的钱。我想靠自己。” “我们之间还要分这么清吗?” “要。”桑禾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靠男人上位的。” 裴铮沉默了。 他知道桑禾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那这钱我先收着。”他把布包拿回来,“等你需要了,再跟我说。” 桑禾点头:“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桑姑娘在吗?” 两人回头,看到赵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赵老板?”桑禾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赵方走进来,看到裴铮,点了点头,“裴兄弟也在。” 裴铮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桑姑娘,我上次说的合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赵方开门见山。 桑禾摇头:“赵老板,我还是那句话,不想跟人合伙。” “为什么?”赵方不解,“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五五分,你并不吃亏。” “不是钱的事。”桑禾说,“我就是不想跟人合伙。” 赵方叹了口气:“桑姑娘,你是不知道县城的行情。现在县城里缺的就是你这种手艺。你要是去了,肯定能火。” “可我没本钱。” “我有啊。”赵方说,“我说了,我出钱,你出技术。” 桑禾还是摇头。 赵方急了:“桑姑娘,你这是何苦呢?有现成的钱不用,非得自己从零开始?” “赵老板,你不用劝了。”桑禾的态度很坚决,“我不会跟人合伙的。” 赵方还想说什么,裴铮忽然开口了。 “赵老板,你不用费心了。桑禾已经找好合伙人了。” 赵方一愣:“谁?” “我。” 赵方看着裴铮,又看了看桑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们……合伙了?” “对。”裴铮说,“我出钱,她出技术。” 赵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他苦笑,“我这是白跑一趟。” 赵方走了。 桑禾看着裴铮,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合伙了?” “刚才。”裴铮说。 桑禾被他气笑了:“你这是先斩后奏。” “不先斩后奏,他就赖着不走。”裴铮看着她,“你不喜欢跟人合伙,我就不勉强你。但借我的钱,总可以吧?” 桑禾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要付利息。” “随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天,赵方又来了。 这次他没提合伙的事,而是直接坐在柜台前,一脸苦相。 “桑姑娘,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桑禾正在切肉,头也不抬:“赵老板,我说了,不合伙。” “不是合伙。”赵方说,“我是想请你帮我做一顿饭。” 桑禾停下刀,看着他:“做什么饭?” “县太爷的寿宴。”赵方叹气,“县太爷过几天过生日,点名要吃好吃的。我在县城开酒楼,县太爷就把这差事派给了我。” “可我那酒楼的手艺,县太爷看不上。我就想起你来了。” 桑禾皱眉:“县太爷的寿宴,你让我做?” “对。”赵方说,“你帮我做一桌菜,我付你工钱。一百两,怎么样?” 桑禾没说话。 裴铮在旁边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赵老板,你之前又是合伙又是出钱的,就是为了这个?”他问。 赵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裴兄弟果然聪明。没错,我一开始就是冲着桑姑娘的手艺去的。县太爷的寿宴,要是我做不好,我这酒楼就别想在县城开了。” “那你为什么不明说?”桑禾问。 “明说你肯定拒绝。”赵方说,“我想着,先跟你合伙,把你拉到县城,到时候再请你帮忙,你就不好拒绝了。” 桑禾放下刀,看着他:“赵老板,你这是算计我。” “不是算计。”赵方连忙摆手,“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忙。桑姑娘,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回。以后你有什么事,我赵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桑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工钱我不要。”她说。 赵方一愣:“不要?” “对。”桑禾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在县城开店,你要帮我。” 赵方眼睛一亮:“成交!” 第131章 “别急着答应。”桑禾说,“我还有要求。” “你说。” “我要在你这学。”桑禾说,“你帮我找铺面,帮我介绍客源。我不跟你合伙,但你帮我这些,我不会亏待你。” 赵方想了想,点头:“行。反正我也看出来了,你是铁了心不跟人合伙。那我就当交个朋友。” “不过。”他话锋一转,“县太爷的寿宴只有五天了,你来得及吗?” 桑禾想了想,问:“县太爷喜欢吃什么?” “甜的。”赵方说,“县太爷是个甜食控,顿顿离不开甜食。” 桑禾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五天,桑禾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研究新点心。 她要做的,是一种叫“雪媚娘”的点心。 这种点心外皮软糯,内馅是奶油和水果,口感清爽,很适合做寿宴的甜品。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没有奶油。 桑禾试了好几种办法,最后用牛乳和蛋清打发,做成了类似奶油的替代品。 外皮则需要用糯米粉和澄粉混合,蒸熟后擀成薄皮。 第一次试做,外皮太厚,口感不好。 第二次,外皮太薄,包不住馅。 第三次,终于成功了。 桑禾把做好的雪媚娘切了一块,递给林氏:“嫂子,尝尝。” 林氏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又软又糯,里面的馅像云朵一样。” 桑禾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味道。” 她又做了几块,让裴铮和赵方也尝尝。 赵方吃了一口,差点跳起来:“桑姑娘,你这是什么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雪媚娘。”桑禾说,“寿宴上就上这个。” 赵方连连点头:“行行行,就这个!县太爷肯定喜欢!” 寿宴当天,桑禾带着做好的雪媚娘,跟着赵方去了县城。 县太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胖乎乎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他尝了一口雪媚娘,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什么东西?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赵方连忙说:“这是桑姑娘特意为大人研制的,叫雪媚娘。” “好!好!”县太爷连说两个好字,“桑姑娘手艺了得,以后要多来县城啊!” 桑禾笑了笑,没说话。 寿宴结束后,赵方拉着桑禾,一脸兴奋。 “桑姑娘,你这手艺绝了!县太爷刚才跟我说,让你以后常来!” 桑禾点头:“以后再说吧。” “别以后啊。”赵方说,“你那个雪媚娘,能不能教给我?我出学费。” 桑禾想了想,点头:“可以。” 赵方大喜:“太好了!” 旁边的裴铮看着赵方兴奋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赵方对桑禾,不只是合作那么简单。 第二天,赵方就带着银子来了。 “桑姑娘,这是学费,一百两。”他把银子放在柜台上。 桑禾看了一眼,没接:“不用这么多。五十两就够了。” “那怎么行?”赵方说,“你这手艺,值这个价。” 桑禾摇头:“我说五十就五十。” 赵方拗不过她,只好收了五十两回去。 林氏在旁边看着,等赵方走了,才开口:“小妹,你真要把方子教给他?” “教。”桑禾说,“雪媚娘的做法不复杂,就算我不教,别人多试几次也能试出来。” “可那是你的心血。” “没事。”桑禾笑了笑,“饼皮的做法我已经改了好几次,就算他学会了,也做不出我的味道。” 林氏这才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赵方每天都来铺子,跟着桑禾学做雪媚娘。 桑禾教得很仔细,从选料到配比,从揉面到蒸制,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 但最关键的一步,饼皮的制作,她只讲了一遍。 赵方听得云里雾里,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好。 “桑姑娘,你能不能再多讲几遍?”他挠头。 “不能。”桑禾说,“饼皮的做法是最难的,你回去多练练就行了。” 赵方无奈,只好自己琢磨。 裴铮这几天也在铺子里。 他看到赵方每天来,每天都跟桑禾待在一起,心里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研究点心,赵方有时候会离桑禾很近,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怎么了?”桑禾发现他在看自己。 “没什么。”裴铮别过头。 桑禾没多想,继续教赵方。 这天,裴铮刚从外面回来。 他去处理王二保说的事,关于官员苛待百姓的问题。 忙了一天,他有些累。 但回到铺子,看到赵方又站在桑禾旁边,两人凑得很近,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桑禾。”他走过去。 “回来了?”桑禾抬起头,“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完了。”裴铮看着赵方,“赵老板,你今天又来了?” 赵方笑着点头:“对,我来学手艺。” “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饼皮一直做不好。” 裴铮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两人。 桑禾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累了吧?去歇会儿。”她说。 “不累。”裴铮说。 桑禾知道他的性子,没再劝。 赵方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识趣地收拾东西走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他走了,铺子里只剩下桑禾和裴铮。 “你怎么了?”桑禾问。 “没怎么。”裴铮说。 桑禾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吃醋了?”她问。 裴铮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没有。” “你就有。”桑禾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赵方对我有意思?” 裴铮没说话。 “他对我没意思。”桑禾说,“他就是想学手艺。” “我知道。”裴铮说。 “那你还不高兴?” 裴铮沉默了片刻,说:“我就是不喜欢他看着你的样子。” 桑禾看着他,心里一软。 “行了,别生气了。”她走到他面前,“我以后让他离我远点,行不行?” 裴铮看着她,眼神里的阴郁散了些。 “你说的。”他说。 “我说的。” 两人对视着,桑禾忽然觉得脸有些热。 她别过头,说:“我去看看锅里的卤肉。” 然后快步走了。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第132章 讨教一二事 第二天,赵方又来了。 他拎着一包点心,满脸堆笑地走进铺子:“桑姑娘,我又来讨教了。” 桑禾正在收拾柜台,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学什么?” “饼皮。”赵方叹了口气,“我回去练了一晚上,还是做不好。桑姑娘,你再指点指点我。” 桑禾点头:“行,你跟我来后厨。” 两人正要往后厨走,裴铮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到赵方,脚步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赵老板,又来了?”他的语气有些冷。 赵方笑着点头:“对,来学手艺。” “学了这么多天,还没学会?”裴铮走到柜台边,靠着,“赵老板这脑子,是不是不太灵光?” 赵方的笑容僵了一下。 桑禾皱眉,看了裴铮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裴铮看着赵方,“赵老板,你天天往这跑,是真学不会,还是别有用心?” 赵方的脸色变了。 “裴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裴铮说,“一个大男人,天天缠着人家姑娘,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裴铮!”桑禾的声音提高了,“你够了。” 裴铮看着她,没说话。 赵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看裴铮,又看了看桑禾,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后退一步,“桑姑娘,是我没分寸。对不住。” 他拱了拱手:“我已经学了七八成了,剩下的我自己回去琢磨。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老板!”桑禾喊他。 赵方没回头,快步出了铺子。 桑禾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脸都红了。 她转过头,瞪着裴铮:“你干什么?” 裴铮看着她,没说话。 “赵方是来学手艺的,你至于这么说话吗?”桑禾的声音很大,“你这样让人家怎么想?”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裴铮说。 “你……”桑禾气得说不出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进后厨。 裴铮一把拉住她。 “放开。”桑禾甩开他的手。 裴铮没放,反而用力一拉,把她拉进怀里。 “你干什么!”桑禾挣扎。 裴铮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想你了。”他的声音很低。 桑禾愣住了。 “这几天你一直在忙,连话都顾不上跟我说。”裴铮说,“我每天来铺子,就看到你跟赵方凑在一起。我心里不舒服。” 桑禾不挣扎了。 “我知道他是来学手艺的。”裴铮说,“但我就是看不惯他离你那么近。” 桑禾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桑禾。”裴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做。我就是……吃醋了。”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 “你吃醋?”她问。 “嗯。”裴铮别过头,耳根有些红。 桑禾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你吃醋也不能那样说话。”她说,“赵方是生意伙伴,你这样把他得罪了,以后怎么合作?” “不合作就不合作。”裴铮说,“县城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桑禾推开他,“你连铺面都找不到。” 裴铮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看不起你。”桑禾说,“我是说,术业有专攻。赵方在县城有人脉,他能帮到我。你不能因为吃醋,就把人家赶走。” 裴铮沉默了。 “裴铮,我知道你在乎我。”桑禾看着他的眼睛,“但你不能不让我跟别的男人说话。我是做生意的,少不了跟人打交道。” “我没不让你跟别人说话。”裴铮说。 “那你刚才那样,算什么?” 裴铮不说话了。 “我需要你尊重我。”桑禾说,“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的生意。你不能因为吃醋,就替我赶人。” 裴铮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桑禾愣了一下。 “是我不对。”裴铮说,“我不该那样说话。” 桑禾看着他,心里一软。 “行了,知道错就好。”她说,“下次别这样了。” 裴铮点头。 “那赵方那边……” “我去找他道歉。”裴铮说。 桑禾摇头:“不用了。你去了反而尴尬。过几天我去县城,亲自跟他解释。” 裴铮点头:“好。” 两人站在铺子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裴铮才开口:“桑禾。” “嗯?” “我真的喜欢你。” 桑禾的脸红了。 “你肉麻不肉麻。”她别过头。 “不肉麻。”裴铮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桑禾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她说。 傍晚,桑禾关了铺子,准备回家。 裴铮走在她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村口,桑禾忽然停下脚步。 “裴铮。” “嗯?” “以后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别憋着。” 裴铮看着她:“好。” “吃醋了就说吃醋了,别拐弯抹角地损人。” 裴铮点头:“好。” 桑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像个孩子。” 裴铮愣了一下:“我哪里像孩子?” “哪哪都像。”桑禾转身继续走,“快点,天黑了。” 裴铮跟上去,嘴角带着笑。 第二天,桑禾去了县城。 她找到赵方的酒楼,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赵方正在柜台后算账,看到她,愣了一下。 “桑姑娘?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桑禾走到柜台前,“昨天的事,对不住。” 赵方笑了:“没事。我没放心上。” “裴铮那人脾气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方摆手:“看得出来,他是太在乎你了。” 桑禾的脸有些红。 “不说这个了。”她转移话题,“你的雪媚娘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赵方说,“饼皮还是不太行,但凑合能吃。” 桑禾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再教你两天。两天后,你应该就能上手了。” 赵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桑禾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我不在县城,你有不懂的,可以派人来问我。但不能天天来铺子里。” 赵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明白了。怕你家那位吃醋。” 桑禾没否认。 “行。”赵方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第133章 细节 接下来的两天,桑禾日日一早便往县城赶,专心教赵方制作雪媚娘的全套手艺。 她深知做吃食最讲究细节,半点马虎不得,索性把繁复的饼皮制作流程,拆解得清清楚楚、循序渐进。从糯米粉、玉米淀粉的精准配比,到温水调和的水温把控,再到揉面的力道、静置松弛的时长,每一个细小步骤她都耐心讲解,一遍示范不够,就再来一遍,把自己摸索许久的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赵方。 赵方心里格外珍惜这份机缘,学得格外上心。他本就踏实肯干,做事细致沉稳,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桑禾的手法,手里的动作一遍遍跟着练习。遇到拿捏不准的地方,从不会不懂装懂,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轻声开口询问。桑禾也耐心细致,逐一解答,手把手帮他纠正手法、调整配比。 整整两天的反复打磨、反复练习,从一开始饼皮发硬、口感黏牙、造型歪歪扭扭,到最后软糯细腻、厚薄均匀,没有一丝瑕疵,赵方的手艺终于彻底成型。 第三天午后,烤箱温热的雾气散开,一盘品相规整、白白软软的雪媚娘稳稳出炉。外皮光滑透亮,捏起来绵软q弹,内馅饱满适中,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算得上是十足像样的成品了。 赵方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点心,眼底满是欣喜与激动,连日来的紧绷与忐忑尽数散去。他转过身,郑重地对着桑禾鞠了一躬,语气满是真诚:“桑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这份手艺是你辛辛苦苦教我的,等于给了我一条安稳谋生的路子。往后你不管有什么难处、什么事,只管开口,我赵方绝无二话,一定尽力报答!” 桑禾看着他真挚恳切的模样,眉眼柔和地弯了弯,淡淡笑着摇头:“不用这么客气。我教你手艺,也是希望这门吃食能好好做下去。你以后用心经营,把雪媚娘的口味稳住、把口碑做好,不砸了这份手艺、不辜负自己的用心,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我懂!”赵方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你放心,我肯定踏踏实实做活,用心做好每一份点心,绝对不会砸了你的招牌,更不会辜负你的教导。” 两天的时间,桑禾从早忙到晚,日日往返乡村与县城,耐心手把手教学,耗费了不少心神。等所有事宜彻底安顿妥当,她收拾好随身的小包,动身回村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白昼格外短暂,夕阳早早隐没在远山之后,夜幕层层铺展,乡间的小路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晚风轻轻拂过路边的草木,带着丝丝凉意。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已然等候许久。 是裴铮。 他身姿笔直,安静地站在树下,目光始终望向县城归来的小路,一瞬不瞬,执着又笃定。远远看见桑禾的身影缓缓走来,他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暖意,立刻抬步迎了上去。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往日的硬朗,带着细碎的温柔。 桑禾连日奔波教学,身心都透着疲惫,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轻轻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她抬眸看向他,轻声疑惑道:“天都黑透了,你怎么在这里等着?” “等你。”裴铮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布包,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动作愈发轻柔,又接着问道,“一路赶回来,吃饭了没有?” 桑禾肚子空空,早已饿过了劲,如实回道:“还没,忙着收尾,来不及吃。” “那就正好。”裴铮迈步陪着她往村里走,脚步刻意放慢,适配她略显疲惫的步伐,“家里给你留了热饭,娘一直温着,就等你回来吃。” 夜色静谧,皎洁的月光洒满整条乡间小路,清辉温柔,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绵长。晚风徐徐,带着乡野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忙碌与燥热,周遭安静得只剩两人平缓的脚步声,温柔又安稳。 一路沉默前行,气氛却丝毫不显尴尬,满是松弛的暖意。走了大半路程,裴铮忽然放缓脚步,轻声开口,唤了她一声:“桑禾。” “怎么了?”桑禾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温柔透亮。 裴铮垂了垂眼眸,神色认真又诚恳,字字清晰地说道:“谢谢你。” 桑禾微微一怔,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好好的,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愿意好好跟我解释,没有跟我置气。”裴铮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眼底满是真切的愧疚与温柔,“也谢谢你,没有真的生我的气,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前几天是我糊涂,性子太倔,做事太过冲动,是我不对。” 桑禾看着他眼底的坦诚与悔意,心头一片柔软,忍不住浅浅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轻缓的嗔怪:“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踏踏实实的,别再犯浑、别再乱猜乱想就行了。” “嗯,再也不会了。”裴铮用力点头,语气郑重无比,像是许下了最郑重的承诺。 四目相对,月光温柔笼罩,两人眼底都漾开浅浅的笑意,所有的隔阂与芥蒂,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一路慢行回到家中,屋里灯火温暖,暖意融融。骆铁兰早就惦记着晚归的桑禾,反复将饭菜热了好几遍,就怕饭菜凉了,等着她回来吃上一口热乎的。 桑禾卸下一身疲惫,落座在饭桌前拿起碗筷吃饭。裴铮没有动筷,就静静坐在她对面的板凳上,目光温柔又专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温和缱绻,没有半分唐突,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桑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抬眼,轻声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裴铮耳尖微热,立刻不自然地别过头,故作平静地开口:“没什么。” 桑禾看着他略显别扭的模样,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意,低头继续小口吃饭,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一顿热饭下肚,连日奔波的疲惫消散大半。桑禾简单洗漱完毕,收拾妥当,正准备转身回屋休息。 夜色静谧,庭院里晚风习习,树影轻轻晃动。裴铮一直默默守在院子里,见她要回房,立刻轻声叫住她:“桑禾。” 桑禾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嗯?还有事吗?” 裴铮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又坚定,缓缓开口:“明天你还要去县城收尾吧?我陪你一起去。” 桑禾稍作思索,便轻轻点头应下:“好。” 短短一个字,让裴铮紧绷的心瞬间彻底松了下来,心底涌起满满的踏实与安稳。 桑禾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与小心翼翼,心思通透,瞬间便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忍不住笑着开口点破:“你是不是心里不踏实,怕我明天又和赵方单独待在一起?” 一句话戳中了心底的心事,裴铮瞬间失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夜色之下,他的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青涩又真诚。 这般直白又可爱的模样,让桑禾心头暖意涌动,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妥协道:“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明天带你一起去,不用胡思乱想。” 得到应允,裴铮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桑禾不再打趣他,转身迈步回了房间,轻轻合上屋门。 第134章 怕惹事 桑禾站起身,对孙德厚说:“自己的媳妇被人欺负,你就站在旁边看着?” 孙德厚脸色讪讪,小声说:“那是赵爷,我……我惹不起……” “惹不起就可以看着自己媳妇被人糟蹋?”桑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孙德厚低下头,不敢吭声。 孙秀娘站起身,看着自己丈夫,眼泪又掉了下来:“孙德厚,我嫁给你三年,你连句硬话都没替我说过。今天要不是这位姑娘,我就让那畜生糟蹋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是不是男人?” 孙德厚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说:“我怎么不是男人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吗?那赵爷咱得罪不起,你要是从了他,咱家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你说什么?”孙秀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的是实话。”孙德厚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赵爷有钱有势,你跟了他,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我强?” 孙秀娘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孙德厚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孙德厚捂着脸,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你个臭婆娘,敢打我?” 他抬手就要打回去,手刚举起来,就被裴铮攥住了。 裴铮看着他,眼神冰冷:“你再动一下试试。” 孙德厚被他的气势吓得腿软,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桑禾看着这对夫妻,心里叹了口气。 “大姐,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她对孙秀娘说。 孙秀娘摇头:“我不回去。那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看着孙德厚,一字一句地说:“孙德厚,我要跟你和离。” 孙德厚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和离。”孙秀娘的声音很平静,“我嫁给你三年,你除了让我干活,还会什么?我生病你不给我抓药,我被人欺负你不敢说话,你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你让我怎么跟你过?” 孙德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你走了,谁给我洗衣做饭?”他憋出一句。 孙秀娘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洗衣做饭的?行,那你去找个愿意给你洗衣做饭的,我不伺候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孙德厚想追,被裴铮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桑禾跟上去,陪着孙秀娘走出巷子。 “大姐,你现在去哪?”桑禾问。 孙秀娘站在街边,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半晌才说:“不知道。我在镇上没有亲戚,也没地方去。” 她看着桑禾,眼里带着一丝祈求:“姑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桑禾想了想,说:“先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说。” 孙秀娘点头。 桑禾带她去了镇上一家便宜的客栈,帮她付了三天的房钱。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怎么还你钱?”孙秀娘拉着她的手。 “我叫桑禾,在镇上开了个铺子,卖吃食的。”桑禾说,“钱不用还,你先安顿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孙秀娘感激涕零,跪下来就要磕头。 桑禾连忙扶起她:“别这样,大姐。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从客栈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裴铮站在门口等她。 “走吧,去河边看看。”他说。 桑禾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往河边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放河灯。点点灯火在水面上漂着,远远看去像天上的星星。 “刚才那个男人,真不是东西。”桑禾忽然开口。 裴铮知道她说的是孙德厚。 “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桑禾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个赵爷欺负他媳妇,他不但不拦,还想把自己媳妇送出去。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裴铮没说话。 桑禾转过头看他:“你以后不会这样吧?” 裴铮看着她,认真地说:“不会。” “你要是敢这样,我直接把你扔河里。” 裴铮嘴角微微上扬:“好。”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几步,前面有人在放天灯。 一盏盏天灯升上夜空,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很美。 桑禾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些天灯。 “许愿了吗?”裴铮问。 “没有。”桑禾说,“我不信这个。” “那你信什么?” “信自己。” 裴铮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很亮。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坚强、聪明、有主见,从不依靠任何人。 他想起白天她护着孙秀娘的样子,想起她骂孙德厚时的样子,想起她帮孙秀娘找客栈时毫不犹豫的样子。 她明明可以不管,但她管了。 这样的人,让他移不开眼。 “桑禾。”他低声喊她。 桑禾转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住了。 他的唇很热,带着一丝紧张。 桑禾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有人在放天灯,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裴铮才松开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 “桑禾,我喜欢你。” 桑禾的心跳得很快。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意太重,重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裴铮,你……” “我会娶你。”他打断她,声音很低,却很坚定,“等我处理好那些事,我就来娶你。” 桑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点了点头。 裴铮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看着天灯一盏盏升上夜空。 “裴铮。” “嗯。” “你说的话,算数吗?” “算数。” “好,我等你。” 裴铮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人群渐渐散去。 “走吧,送你回去。”裴铮说。 桑禾点头。 两人往回走,路过那条巷子时,桑禾忽然停下脚步。 巷口,孙秀娘一个人站着,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脸上的泪还没干。 “大姐?”桑禾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孙秀娘看到她,眼泪又掉了下来:“桑姑娘,我……我没地方去了。客栈的老板看我是女人,怕惹事,不让我住。” 桑禾皱起眉。 第135章 告官 “我回去找孙德厚,他把门锁了,不让我进。”孙秀娘哽咽着说,“他让我滚,说……说我跟别的男人跑了,给他戴绿帽子。” “他胡说什么?”桑禾怒了。 孙秀娘摇头,眼泪止不住:“他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没本事,就知道往我身上泼脏水。” 桑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你先跟我走。”她说。 孙秀娘愣了一下:“去哪?” “我家。在桑家村,离镇上不远。”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桑禾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走吧。” 孙秀娘看着桑禾,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跟在桑禾身后,走到裴铮身边时,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 裴铮没说话,只是接过桑禾手里的包袱,自己拎着。 三人出了镇子,往桑家村走去。 一路上,孙秀娘一直沉默。 到了桑家,骆铁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桑禾带了个陌生女人回来,愣了一下。 “禾儿,这位是?” “娘,这是孙大姐,今晚在咱家住一晚。”桑禾说。 骆铁兰没多问,招呼孙秀娘进屋。 桑禾把孙秀娘安排在西厢房,又让林氏给她送了些吃的。 孙秀娘捧着碗,看着碗里的热粥和馒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桑姑娘,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桑禾说,“你先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孙秀娘点头,低头喝粥。 桑禾出了西厢房,裴铮站在院子里等她。 “安排好了?”他问。桑禾回答 “嗯。” “你心太软了。” 桑禾看了他一眼:“不是心软,是看不下去。一个男人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裴铮没说话。 “你早点回去休息。”桑禾说完,转身回了屋。 裴铮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站了很久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孙秀娘就起来了。 她把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去厨房帮着烧火做饭。 骆铁兰起床时,看到灶台上已经烧好了热水,锅里熬着粥,蒸笼里热着馒头,吓了一跳。 “秀娘,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到。”孙秀娘笑着说,“我在家做惯了,闲不住。” 骆铁兰看着这个勤快的女人,心里多了几分喜欢。 桑禾起床时,孙秀娘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桑姑娘,吃饭了。”她笑着招呼。 桑禾看着她,发现她今天的精气神比昨天好了很多,虽然眼睛还有些肿,但脸上有了笑容。 “大姐,你昨晚睡得好吗?”桑禾坐下。 “好,从来没睡这么好过。”孙秀娘给她盛了一碗粥。 林氏带着念念也过来了,看到孙秀娘,愣了一下。 “这位是……” “孙大姐,昨晚住在咱家的。”桑禾简单解释了一下。 林氏没多问,招呼念念坐下吃饭。 饭桌上,孙秀娘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大家添粥夹菜。 吃完饭,桑禾要去镇上开铺子。 孙秀娘跟着她出了门:“桑姑娘,你铺子里缺人手吗?我什么都能干,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桑禾看着她,想了想,说:“缺。但你不用白干,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 “不,我不要工钱……”孙秀娘连忙摆手。 “大姐,你要是不要工钱,那你就别来了。”桑禾说,“我用人从来不白使唤。” 孙秀娘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行,听你的。” 桑禾带着孙秀娘去了铺子。 骆铁兰已经在了,正在收拾柜台。看到孙秀娘跟来,有些意外。 “娘,孙大姐从今天起在咱铺子里帮忙。”桑禾说。 骆铁兰点头:“行,正好缺人手。” 孙秀娘放下包袱,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她干活利索,手脚麻利,擦桌子、扫地、洗碗,什么都抢着干。 林氏看着,悄悄对桑禾说:“这大姐不错,干活实在。” 桑禾点头。 中午,裴铮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擦桌子的孙秀娘,愣了一下。 “她怎么在这?”他走到柜台边,问桑禾。 “没地方去,我留下她帮忙。”桑禾头也不抬,继续切肉。 裴铮没说话,靠在柜台上看她切肉。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桑禾问。 “来看你。” 桑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 桑禾的脸有些红,低下头继续切肉。 孙秀娘擦完桌子,走过来,看到裴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裴公子好。” 裴铮点头,没说话。 孙秀娘不敢多待,转身去了后厨。 傍晚,铺子关门。 桑禾带着孙秀娘回到桑家村。 一路上,孙秀娘一直沉默。 “大姐,怎么了?”桑禾问。 “没什么。”孙秀娘摇头,犹豫了一下,说,“桑姑娘,裴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桑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孙秀娘说,“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以前看孙德厚的眼神不一样。他是真的在乎你。” 桑禾没说话。 “桑姑娘,你可得抓住。”孙秀娘认真地说,“这年头,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多。” 桑禾笑了笑:“我知道。” 两人回到桑家,天已经黑了。 桑禾洗漱完,躺在床上,想着孙秀娘说的话。 裴铮看她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月光很好。 裴铮站在院子里,看着桑禾房间的窗户,站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在铺子里,她低着头切肉的样子,想起她脸红的样子,想起她说“油嘴滑舌”时的语气。 他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孙秀娘在铺子里干了三天。 她干活卖力,手脚麻利,从不多嘴。骆铁兰和林氏都夸她。 第四天傍晚,收摊后,桑禾坐在柜台后算账,孙秀娘在旁边擦桌子。 “大姐,你还想和离吗?”桑禾忽然问。 孙秀娘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说:“想。但孙德厚不会同意。他那人,死要面子,就算不要我了,也不会让我好过。” “那就去衙门告他。” 孙秀娘苦笑:“告他什么?他也没打我,就是不管我。这年头,男人不管媳妇,不算犯法。” 桑禾皱起眉。 第136章 去县城 这个时代的律法,对女人确实不公平。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孙秀娘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那个家,我是不回去了。” 桑禾看着她,没说话。 孙秀娘擦完桌子,走到桑禾面前,忽然跪了下来。 “大姐,你干什么?”桑禾连忙去扶。 “桑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孙秀娘不肯起来。 “你说。” “我想留在铺子里干活,长干。工钱你随便给,够我吃饭就行。” 桑禾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先起来。” 孙秀娘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我说了,你留下可以,工钱不会少你的。”桑禾说,“但你要想清楚,你留在铺子里,孙德厚迟早会找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怕他。”孙秀娘说,“他要是敢来闹,我就跟他拼了。” 桑禾看着她眼里的决绝,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行,你留下。” 孙秀娘感激涕零,又要跪下,被桑禾拉住。 “别跪了。你去后厨帮林嫂子收拾收拾,待会儿一起回家。” 孙秀娘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桑禾继续算账,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裴铮今天没来。 往常他每天都会来铺子里坐一会儿,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影。 她有些担心,但没多想。 傍晚,桑禾带着孙秀娘回到桑家村。 村口,裴铮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看到桑禾,他走过来。 “今天怎么没去铺子?”桑禾问。 “有事。” “什么事?” 裴铮看了孙秀娘一眼,没说话。 孙秀娘识趣地说:“桑姑娘,我先回去。” 她快步走了。 裴铮看着孙秀娘走远,才开口:“王二保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姓赵的县丞,已经开始查我了。” 桑禾心里一紧:“查到什么了?” “目前只是怀疑。”裴铮说,“但他既然开始查,就说明有人在背后指使。”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离开一段时间。”裴铮看着她,“去莲花乡,避避风头。” 桑禾的心沉了下去。 “去多久?” “不好说。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 桑禾沉默了。 裴铮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 “我跟你一起去。”桑禾说。 裴铮摇头:“不行。你去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 “我有人接应。你去,我分心。” 桑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还是不放心。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桑禾的心更沉了。 两人站在村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桑禾才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 裴铮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答应你。” 桑禾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眶有些热。 第二天一早,裴铮走了。 桑禾站在村口,看着他骑着马消失在晨雾里,站了很久。 孙秀娘走过来,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桑姑娘,回去吧,天冷。” 桑禾点头,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桑禾把精力都放在了铺子上。 孙秀娘很快上手了铺子里的活,她学东西快,桑禾教她记账,她三天就学会了。 林氏开玩笑说:“秀娘比我还聪明。” 孙秀娘不好意思地笑:“林嫂子别打趣我,我就是笨鸟先飞。” 桑禾看着她们说笑,心情好了些。 但她还是会想裴铮。 想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 这种思念,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疼,但一直在。 半个月后,桑禾接到了赵方从县城带来的消息。 “桑姑娘,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赵方坐在铺子里,喝着茶,“县城东街有一间铺面要转,位置不错,离城隍庙不远。租金一年一百二十两,比之前那间便宜多了。” 桑禾眼睛一亮:“多大?” “两间门面,带后院,够你用的。” “能去看看吗?” “当然能。你要是方便,明天我就带你去。” 桑禾点头:“行,明天一早去。” 第二天,桑禾带着林氏和孙秀娘,跟着赵方去了县城。 铺面在东街,位置确实不错,人流量大。两间门面,后面有个小院,三间厢房,可以做库房和厨房。 桑禾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很满意。 “租金能不能再便宜点?”她问赵方。 赵方笑了笑:“我帮你问问,但估计降不了多少。这地段,这价格,已经很低了。” 桑禾点头:“行,那就定下来。” 赵方办事利索,三天就把合同签了。 桑禾付了半年的租金,拿到了铺面的钥匙。 “桑姑娘,恭喜啊!”赵方拱了拱手。 桑禾笑了笑:“多谢赵老板帮忙。” “客气什么。以后你开了店,咱们就是邻居,互相照应。” 桑禾点头。 从县城回来,桑禾把开店的事跟家里说了。 骆铁兰高兴得不行:“禾儿,咱们终于要把店开到县城了!” 桑长柱也笑了:“行,禾儿有出息。” 桑三狼和桑四熊也高兴,抢着说要跟去县城帮忙。 只有孙秀娘,站在一旁,没说话。 桑禾注意到她的沉默,晚上单独找她。 “大姐,怎么了?” 孙秀娘低着头,犹豫了半天,才说:“桑姑娘,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带我去县城?” 桑禾愣了一下:“你想去县城?” “嗯。”孙秀娘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坚定,“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在桑家村,孙德厚迟早会找来。到了县城,离得远,他就算找到我,也不敢闹。” 桑禾看着她,想了想,说:“行。但你得想清楚,到了县城,你一个人,没有亲戚朋友,什么事都得靠自己。” “我不怕。”孙秀娘说,“只要能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桑禾点头:“好,那你就跟我去县城。” 孙秀娘眼眶红了,拉着桑禾的手:“桑姑娘,我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别这么说。”桑禾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干,以后日子会好的。” 孙秀娘用力点头。 第137章 心沉 半个月后,桑禾带着林氏和孙秀娘,去了县城。 铺面简单装修了一下,添了桌椅和柜台,又定制了新的招牌。 “桑记铺子”四个字,是桑长柱亲手写的,刻在木匾上,挂在大门口。 开业那天,赵方送了一个花篮,又带了一帮朋友来捧场。 桑禾做了几样拿手的点心和卤味,摆在柜台上,供客人品尝。 “这卤味真香啊!” “这雪媚娘是什么东西?软软糯糯的,真好吃!” “老板,这个怎么卖?” 桑禾笑着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林氏和孙秀娘也忙得团团转,一个招呼客人,一个在后厨帮忙。 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晚上打烊时,桑禾算了算账,净赚了五两银子。 “不错,开门红。”她笑着说。 林氏和孙秀娘也笑了。 “桑姑娘,照这势头,咱们很快就能回本。”林氏说。 桑禾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铺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桑禾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当天的食材。林氏负责招呼客人,孙秀娘负责后厨。 三个人配合默契,虽然累,但充实。 一个月后,桑禾收到了裴铮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我在莲花乡,一切安好。勿念。你开店的事我听说了,恭喜。等我回去。” 桑禾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放进怀里。 孙秀娘端着茶进来,看到她嘴角的笑,问:“裴公子的信?” 桑禾点头。 “他说什么?” “说一切安好。” 孙秀娘笑了:“那就好。桑姑娘,你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桑禾笑了笑,没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腊月,天冷了。 铺子里的暖锅和热卤味卖得特别好,每天不到傍晚就卖光了。 这天傍晚,桑禾正在收拾柜台,门口进来一个人。 “桑姑娘。” 桑禾抬头,看到赵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赵老板?怎么了?” 赵方走进来,压低声音说:“我刚听到消息,那个赵爷,就是之前在镇上调戏妇女的那个,他爹调来县城当县丞了。” 桑禾心里一沉。 “他来了县城?” “对。”赵方说,“而且他最近一直在打听你。你得小心点。” 桑禾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方的话让桑禾心里更沉了。 那个赵爷的父亲调来县城当县丞,意味着麻烦可能不远了。 但她没时间多想。县令大人的寿宴就在三日后,她接了这趟活,不能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桑禾在铺子里准备寿宴要用的食材。林氏在旁边帮忙,孙秀娘在后厨洗碗。 林氏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压低声音对桑禾说:“禾儿,秀娘的事,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桑禾头也不抬。 “她在咱铺子里干了快一个月了,活儿是干得不错,可她那丈夫孙德厚还没和离呢。”林氏放下手里的菜,语气有些犹豫,“万一哪天孙德厚找上门来闹,咱铺子的名声不就坏了?” 桑禾放下刀,看着林氏:“嫂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氏咬了咬唇,小声说:“我就是怕……怕她赖在咱这儿不走。你看她,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嘴又甜,连骆婶都夸她。我怕……” “怕什么?” “怕她把你挤走。”林氏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桑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嫂子,你想多了。秀娘只是个帮忙的,我才是老板。她能把我挤到哪去?” 林氏还是不安:“可她什么都会,记账、算账、招呼客人,样样不比你差。万一她起了别的心思……” “嫂子。”桑禾打断她,“秀娘不是那种人。她现在是走投无路,才投奔咱们。等她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不会拦她。” 林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桑禾又说:“再说了,就算她真想留下,那也是靠本事吃饭。我不会亏待她,也不会亏待你。你放心。” 林氏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禾儿,我不是小心眼,我就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桑禾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嫂子,咱们是一家人。秀娘是外人,这个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孙秀娘从后厨出来了。 她擦着手,对桑禾说:“桑姑娘,碗都洗好了,还有什么活?” “没了,你先歇会儿。”桑禾说。 孙秀娘点头,坐到一边去了。 桑禾看了一眼林氏,林氏低下头继续择菜。 下午,孙秀娘找到桑禾。 “桑姑娘,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回一趟青石镇。”孙秀娘低着头,“我想跟孙德厚把和离的事办了。拖下去不是办法,他要是哪天找来了,反而给你添麻烦。” 桑禾看着她,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孙秀娘抬起头,“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早离早解脱。” “他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去衙门告他。”孙秀娘说,“他不养我,不管我,还差点把我卖给赵爷。这些事,说出去是他没理。” 桑禾点头:“行。你去吧。铺子里的活我安排别人干。” “桑姑娘,我办完事就回来。”孙秀娘眼眶红了,“你不会不要我吧?” “不会。”桑禾说,“但你得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孙秀娘用力点头:“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孙秀娘就收拾包袱回了青石镇。 林氏看着她的背影,对桑禾说:“她还回来吗?” “应该会。”桑禾说。 “你说她跟孙德厚和离,能成吗?” “不知道。”桑禾摇头,“但这事她必须自己去办,谁也替不了她。” 林氏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桑禾把孙秀娘的事简单跟林氏说了一遍。从镇上巷子里被赵爷欺负,到孙德厚不敢吭声,再到她无处可去。 林氏听完,眼圈红了:“这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媳妇被人欺负,连屁都不敢放。” “所以秀娘才想离开。”桑禾说,“换了谁,都过不下去。” 林氏点头:“也是。要是我家那口子这样,我也离。” 两人正说着,裴铮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3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为首的一个嘿嘿一笑:“把银子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桑禾的心一沉。这些人知道她有银子。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少废话!交银子,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裴铮没说话,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第一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中了面门,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第二个大汉抡起棍子砸过来,裴铮侧身躲过,反手夺下棍子,一棍敲在他膝盖上,那人痛得跪了下去。 剩下三个被他的气势吓住了,转身就跑。 裴铮没追。 他扔掉棍子,转身看向桑禾:“没事吧?” “没事。”桑禾摇头,看着地上那两个哀嚎的大汉,“他们知道我得了赏银。” “嗯。”裴铮蹲下身,扯开一个蒙面大汉的衣领,露出里面的衣服。是普通的粗布,没有标记。 “不是赵爷的人?”桑禾问。 “不一定。赵爷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家丁。” 桑禾点头。她知道,这些人是被雇来的。能雇他们的人,多半是赵爷。 裴铮站起身:“先回去。” 三人快步离开巷子,回到铺子。 林氏正在铺子里等他们,看到桑禾脸色不好,连忙问:“怎么了?” “没事。”桑禾没多说,让林氏先去休息。 裴铮坐在柜台边,对桑禾说:“那些人盯上你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有你。” “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裴铮看着她,“我身边有几个人,身手不错。我让他们跟着你。” 桑禾愣了一下:“你的人?” 裴铮点头:“都是以前跟着我的兄弟。信得过。” 桑禾想了想,没拒绝。 裴铮吹了个口哨,一个黑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人二十多岁,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很亮。他走到裴铮面前,抱拳:“头儿。” “这是阿九。”裴铮对桑禾说,“以后他跟着你。” 阿九看向桑禾,抱拳:“夫人。” 桑禾的脸微微发热:“别叫我夫人,叫我桑姑娘就行。” 阿九看了裴铮一眼,裴铮点头。 “桑姑娘。”阿九改口。 桑禾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桌上,开始数。 裴铮给她的银子,加上今天赚的,再加上铺子这段时间的收入,一共三百二十两。 “够吗?”裴铮问。 “租铺面够了。”桑禾说,“买的话还差不少。” “那就先租。” 桑禾点头。她早就看中了县城东街的一间铺面,两间门面,带后院,租金一年一百两。三百二十两,能租三年,还能剩下一些装修。 “明天我就去县城交定金。”她说。 “我陪你去。”裴铮说。 “不用,有阿九就行了。” 裴铮看了阿九一眼,阿九点头。 第二天一早,桑禾带着阿九去了县城。 赵方介绍的铺面还在,她交了半年定金,拿到了钥匙。 然后她去找了木工,谈好了装修的细节。铺面需要简单改造,添置柜台、桌椅、货架,再做一块新招牌。 木工说十天能完工。 桑禾付了定金,带着阿九去看另一件事。 她想在县城租个住的地方。铺面后院虽然有三间厢房,但地方小,住不下太多人。她打算在铺面附近租个小院,给林氏和孙秀娘住。 阿九带她看了几处,最后选了一间离铺面不远的独门小院。两间正房,一间厢房,带个小院子,月租二两银子。 桑禾付了一个月定金,打算装修完就搬进来。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桑禾带着阿九回到青石镇的铺子。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铺子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柜台被砸烂,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墙上被人用墨汁写了几个大字:“桑禾,别以为躲到县城就没事了。” 桑禾攥紧了拳头。 裴铮从后厨走出来,脸色铁青。 “我刚到,就这样了。”他说,“我问了隔壁的铺子,说是下午来了一伙人,二话不说就砸。报了官,官差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 桑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赵爷干的。”她说。 裴铮点头。 阿九站在门口,看着铺子里的惨状,问:“头儿,要不要我去查查?” “查。”裴铮说,“查到是谁,不用留情。” 阿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桑禾蹲下身,捡起地上碎了的碗片,手有些抖。 裴铮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裴铮,我不怕。”她说,“但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裴铮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心里一疼。 “不会了。”他说,“从今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当天夜里,桑禾没有回桑家村。 她和裴铮留在铺子里,收拾那些被砸烂的东西。阿九去查那伙人的下落,一直没回来。 半夜,桑禾靠在柜台边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她闻到一股烟味。 她猛地睁开眼。 铺子后窗的方向,火光冲天。 “着火了!”她大喊一声。 裴铮从后厨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桶水。他踹开后门,看到后院墙边堆着的柴火被点燃了,火势已经烧到了窗框。 两人合力把火扑灭。 裴铮检查了现场,在墙根捡到一个烧了一半的火把。 “有人故意扔进来的。”他说。 桑禾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砸店,是想烧死她。 “林嫂子呢?”她突然想起林氏今晚住在铺子里。 “在后院厢房,我去看看。”裴铮快步走向后院。 林氏已经醒了,披着衣服跑出来,脸色煞白。 “禾儿!着火了!你没事吧?” “没事。”桑禾拉住她的手,“嫂子,你没事就好。” 林氏看着被烧黑的墙壁和窗框,腿一软,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都怪我……我睡得太死了,连着火都不知道……要不是你们,我就……我就……” “嫂子,不怪你。”桑禾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是有人故意放火。跟你没关系。” 林氏抬起头,眼睛红肿:“谁这么狠心?咱们跟谁有仇?” 桑禾没回答。 她心里清楚,是赵爷的人。白天砸店,晚上放火,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第140章 不安全 裴铮走过来,对桑禾说:“这里不安全。你和林嫂子先回桑家村,我留在这里等阿九。” 桑禾摇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没事。”裴铮说,“他们不敢动我。” 桑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些人针对的是她,不是他。 她带着林氏,连夜赶回桑家村。 骆铁兰被敲门声惊醒,开门看到桑禾和林氏满身烟灰,吓了一跳。 “禾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铺子被人砸了,还放了火。”桑禾简单说了一句,“娘,你先让林嫂子住下。” 骆铁兰连忙拉着林氏进了屋。 桑禾没睡,坐在院子里,等天亮。 天刚蒙蒙亮,阿九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对桑禾说:“查到了。是赵爷手下的人干的。领头的是个叫王麻子的地痞,收了赵爷五十两银子,带人砸的店。火也是他放的。” 桑禾攥紧了拳头。 “他人呢?” “跑了。”阿九说,“听到风声就跑了,不知道躲哪去了。” 桑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能追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阿九说,“头儿让我跟着你,我不能离开太久。我已经让其他兄弟去找了。” 桑禾点头。 吃过早饭,桑禾去找了王二保。 王二保在野狼坳的山寨里,听说桑禾来了,亲自下山来接。 “嫂夫人,你怎么来了?” “有事请你帮忙。”桑禾把铺子被砸、被放火的事说了一遍。 王二保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赵爷?就是那个县丞的儿子?” “对。” “这狗东西,欺负到嫂夫人头上了?”王二保一拍桌子,“嫂夫人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天上去。” “多谢。”桑禾说。 “谢什么。”王二保挠了挠头,“头儿的事就是我的事。嫂夫人的事,也是我的事。” 从野狼坳回来,桑禾去找林氏。 林氏坐在屋里,眼睛还肿着。看到桑禾进来,她连忙站起来。 “禾儿,铺子的事……”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桑禾坐下,拉着她的手,“我打算去县城开店了。铺面已经租好了,正在装修。” 林氏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就走。”桑禾说,“嫂子,我想让你留在青石镇,帮我看着这边的铺子。” 林氏张了张嘴,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嫂子,你怎么了?” “禾儿,我……”林氏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就是怕……怕我干不好。这铺子是你一手撑起来的,我怕我把你辛辛苦苦做起来的生意给搞砸了。” “你不会搞砸。”桑禾说,“这几个月你在铺子里干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招呼客人、管账、进货,你样样都行。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老板。” 林氏摇头:“我不行。禾儿,我真的不行。” “嫂子,你行。”桑禾握住她的手,“你想想,你刚来的时候,连账本都看不懂。现在呢?你比我都算得快。你不是没本事,你是没信心。” 林氏看着桑禾,眼泪掉了下来。 “禾儿,我怕……我怕我撑不起来。” “你不用一个人撑。”桑禾说,“我每个月会回来一趟,看看铺子。有什么事你让人去县城找我。还有,我给你加月钱。” “加多少?” “每个月多一两银子。”桑禾说,“另外,年底分红,你拿一成。” 林氏愣住了:“一成?禾儿,这太多了……” “不多。”桑禾说,“你帮我守着铺子,我才能安心去县城。嫂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林氏看着桑禾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也没用。 “行。我干。”她擦了擦眼泪,“禾儿,你放心,我一定把铺子看好。” 桑禾笑了。 决定留在青石镇后,林氏心里还是没底。 晚上,她坐在屋里,对着账本发呆。桑禾端着茶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问:“嫂子,还在想铺子的事?” 林氏点头:“禾儿,我怕我算错账。万一少收了钱,或者进多了货,那都是损失。” “嫂子,你以前在工坊里管过账,不是管得挺好的?” “那不一样。”林氏说,“工坊是工坊,铺子是铺子。工坊就那么几个人,进出项都清楚。铺子不一样,每天那么多客人,万一……” “没什么万一。”桑禾打断她,“嫂子,你想想,你在铺子里干了快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你算错过账吗?” 林氏想了想,摇头。 “你进错过货吗?” 又摇头。 “那不就得了。”桑禾把茶递给她,“你只是不自信。其实你什么都会。” 林氏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禾儿,我还有个担心。” “什么?” “念念。”林氏说,“念念还小,我要是天天在铺子里忙,就顾不上她了。” “念念的事我来想办法。”桑禾说,“等我在县城安顿好了,你把念念送来县城,我给她找个学堂。” 林氏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桑禾说,“念念聪明,不能耽误了。” 林氏拉着桑禾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禾儿,你对我们娘俩这么好,我……我拿什么报答你?” “嫂子,你别老说报答。”桑禾说,“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氏用力点头。 第二天,桑禾开始收拾铺子。 被砸烂的桌椅换了一批新的,柜台重新做了一个,墙上的墨迹也刷白了。 木工师傅是镇上老张,干活利索,两天就把铺子恢复了原样。 桑禾把铺子里的存货清点了一遍,又列了一张进货清单,交给林氏。 “嫂子,以后进货就按这个单子来。这家肉铺的肉新鲜,那家菜摊的菜便宜,我都写在上面了。” 林氏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还有,每天的账目要记清楚。收了多少,支了多少,月底对账。” 林氏点头。 桑禾又把铺子的钥匙交给林氏:“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间铺子的掌柜了。” 林氏接过钥匙,手有些抖。 裴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第141章 去县城 下午,桑禾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去县城。 林氏送她到村口,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禾儿,你到了县城,记得给我写信。” “好。” “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好。” “还有,那个赵爷的事,你小心点。” “我知道。”桑禾拍了拍她的手,“嫂子,你回去吧。念念还在家等你。” 林氏松开手,站在村口,看着桑禾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很远,她还站在那里。 裴铮赶着车,桑禾坐在他旁边。 “林嫂子是个实在人。”裴铮说。 “嗯。”桑禾点头,“她只是没自信。” “你会把她培养出来的。” 桑禾看了他一眼:“你这么信我?” 裴铮没回答,嘴角微微上扬。 马车出了村子,上了官道。 走到半路,前面来了一个人。 赵方骑着毛驴,看到桑禾的马车,连忙跳下来。 “桑姑娘!真是巧啊!你这是去哪?” “去县城。”桑禾说。 “去县城?太好了!我也回县城,咱们一道!”赵方把毛驴拴在马车后面,自己上了车。 他打量着桑禾的行李,问:“桑姑娘,你这是要在县城常住?” “对。铺面租好了,正在装修。” 赵方眼睛一亮:“租好了?在哪条街?” “东街,城隍庙附近。” “那可是好地段!”赵方搓着手,“桑姑娘,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上次你说要开店,我还以为得等个一年半载。” “等不了那么久。”桑禾说。 赵方嘿嘿一笑:“也是。桑姑娘你这手艺,在县城那就是独一份。我早就说了,你肯定能火。”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桑姑娘,你这铺子装修好了,能不能让我也掺一股?我不要多,一成两成就行。” 桑禾看了他一眼:“赵老板,我说过,不合伙。” “不是合伙,是入股。”赵方说,“我出钱,你出技术,年底分红。这不叫合伙,这叫合作。”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赵方说,“合伙是你我都管事,容易打架。入股是我只管出钱,不管经营,省心。” 桑禾还是摇头。 赵方叹了口气:“桑姑娘,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好。但我喜欢自己赚。” 赵方被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铮在前面赶车,忽然开口:“赵老板,桑禾说了不合伙,你就别勉强了。” 赵方看了裴铮一眼,嘿嘿一笑:“裴兄弟,你这是护着桑姑娘呢?” 裴铮没说话。 赵方识趣地换了话题。 马车进了县城,赵方先下了车。 “桑姑娘,改天我去你铺子串门。” “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到了东街。 桑禾的新铺面还没装修完,木工师傅正在里面忙活。她进去看了一圈,柜台做好了,桌椅也差不多了,招牌还没挂。 裴铮把行李搬进后院。 后院有三间厢房,一间做厨房,一间做库房,一间住人。 桑禾收拾好房间,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先住下,明天再弄。”裴铮说。 桑禾点头。 两人正在收拾,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裴铮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官服的人。 “请问,桑禾桑姑娘住在这里吗?” “我是。”桑禾走出来。 那官服人拱了拱手:“在下是王县令府上的管事。王大人听闻桑姑娘来了县城,特命在下前来,请桑姑娘明日过府一叙。” 桑禾愣了一下:“王大人找我何事?” “这个……在下不知。大人只说有要事相商。” 桑禾看了裴铮一眼,裴铮点头。 “好,明日我准时到。” 那管事走了。 桑禾关上门,看向裴铮:“王县令找我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桑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裴铮去了王县令府上。 王县令正在书房里喝茶,看到桑禾进来,笑着招呼:“桑姑娘,坐。” 桑禾坐下,裴铮站在她身后。 王县令看了一眼裴铮,问:“这位是?” “他是民女的……未婚夫。”桑禾说。 王县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桑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恭喜恭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封,递给桑禾:“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权当贺礼。” 桑禾连忙推辞:“大人,这使不得……” “拿着。”王县令把红封塞到她手里,“本官还有事求你,你不收,本官怎么好意思开口?” 桑禾只好收下。 “大人有什么事,尽管说。” 王县令叹了口气,说:“本官有一女,名叫婉娘,今年十五,下个月就要及笄了。本官想给她办一个体面的及笄礼,可她娘走得早,本官一个大老粗,不懂这些。听说桑姑娘厨艺精湛,且最会操办宴席,所以想请桑姑娘帮忙。” 桑禾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让民女负责及笄礼的宴席?” “对。”王县令说,“还有宴席的布置、流程,都拜托桑姑娘了。” 桑禾想了想,问:“及笄礼有多少宾客?” “不多,三四十人。”王县令说,“都是本官的一些亲朋好友。” 桑禾点头:“好。民女接下了。” 王县令大喜:“多谢桑姑娘!” 桑禾又问:“大人,及笄礼的宴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王县令想了想,说:“婉娘那孩子爱吃甜食,尤其是新奇的点心。桑姑娘若是有拿手的,尽管做。” 桑禾心里一动。 她想起了现代人过生日吃的蛋糕。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蛋糕这种东西。如果把蛋糕做出来,不仅及笄礼能用,以后还能当成铺子的招牌点心。 “大人,民女有一道新点心,名叫‘生日糕’,不知大人可否让民女一试?” “生日糕?”王县令来了兴趣,“什么样子的?” “圆形的,上面抹一层奶油,再点缀水果。吃起来松软香甜。”桑禾简单描述了一下。 王县令听得眼睛发亮:“好!桑姑娘尽管试!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 桑禾列了一张清单,交给管事。 管事很快备齐了材料。 桑禾进了后厨,开始做蛋糕。 她先分离蛋清蛋黄。蛋清加糖,用筷子打发。这个时代没有打蛋器,只能用筷子,打起来很费劲。 第142章 忘不掉的脸 裴铮走进来,看到她满头大汗,问:“需要帮忙吗?” “你会打发蛋清吗?” 裴铮接过碗,用筷子快速搅打。他力气大,速度快,不一会儿蛋清就变成了白色的泡沫。 桑禾又加了一次糖,继续打发。 最后蛋清打成了硬性发泡,倒扣碗也不会掉下来。 “好了。”桑禾接过碗,开始做蛋黄糊。 蛋黄加面粉、油、牛奶,搅拌均匀。然后把打发的蛋清分三次拌入蛋黄糊里,翻拌均匀。 最后倒入一个圆形的模具,放进蒸笼里蒸。 蒸蛋糕的时候,桑禾开始做奶油。 她用牛奶和蛋清打发,加糖调味。这个时代的奶油没有现代的稳定,但口感还可以。 蛋糕蒸好了,拿出来放凉,脱模。 桑禾把奶油抹在蛋糕表面,用刮刀抹平。又切了一些水果,摆在上面。 一个简单的奶油水果蛋糕就做好了。 桑禾端着蛋糕走进正厅。 王县令和几个师爷正在聊天,看到桑禾端着一个圆圆的东西进来,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王县令站起来,走到蛋糕前。 “大人,这就是生日糕。”桑禾把蛋糕放在桌上,“上面抹的是奶油,摆的是水果。” 王县令围着蛋糕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东西倒是新奇。能吃吗?” “能吃。” 一个师爷凑过来,看着蛋糕上的奶油和水果,吞了口唾沫:“这颜色……真好看。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桑禾看了裴铮一眼。 裴铮会意,走上前,拿起刀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点头:“好吃。” 王县令看他吃了,也切了一块。蛋糕入口松软,奶油香甜,水果清爽,几种味道在嘴里融合,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好!好!”王县令连说三个好字,“桑姑娘,这东西太妙了!及笄礼上就上这个!” 其他师爷也纷纷品尝,一个个赞不绝口。 “这生日糕,比雪媚娘还好吃!” “桑姑娘的手艺,真是绝了!” 桑禾笑了笑。 她知道,这道蛋糕,不仅能让王县令的及笄礼增色,更能让她的铺子在县城一炮而红。 从县令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裴铮走在她身边,忽然问:“那个蛋糕,你打算在铺子里卖?” “对。”桑禾说,“及笄礼之后,就上架。” “定价呢?” “二两银子一个。”桑禾说,“不便宜,但县城里买得起的人多。” 裴铮点头。 两人走回铺子,木工师傅已经收工了。铺面装修得差不多了,只差招牌没挂。 桑禾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属于她自己的铺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裴铮。” “嗯。” “谢谢你。” 裴铮看着她,没说话。 桑禾笑了笑,转身进了院子。 她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的暗处,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往赵府的方向去了。 王县令看着桌上那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蛋糕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桑姑娘,你这手艺,别说在青石镇,就是在府城也是头一份。”他放下筷子,看向桑禾,“本官在县城也有些年头了,见过不少厨子,没一个能比得上你。” 桑禾福了福身:“大人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王县令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桑姑娘,以你的本事,窝在青石镇那个小地方太屈才了。你应该来县城发展。” 桑禾笑了笑:“大人说得是。民女已经在县城租了铺面,就在东街城隍庙附近,正在装修。” 王县令眼睛一亮:“哦?已经租了?什么时候开业?” “半个月后。” “好!”王县令点头,“到时候本官一定去捧场。” 桑禾连忙说:“大人公务繁忙,不敢劳烦。” “不烦不烦。”王县令摆手,“本官最喜欢吃你做的点心,到时候得多买几个。” 桑禾谢过。 王县令又让管家拿来一盒茶叶,递给桑禾:“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带回去尝尝。” 桑禾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从县令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裴铮赶着马车,桑禾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那盒茶叶。 “王大人对你很看重。”裴铮说。 “嗯。”桑禾点头,“他是个聪明人。对我好,是希望我好好给他女儿办及笄礼。” “也不全是。”裴铮说,“他是真的喜欢吃你做的点心。” 桑禾笑了:“那也是。” 马车拐过一条街,前面是县令府的后院。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 那少女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一双杏眼透着灵动。她就是王县令的女儿,王双双。 王双双看到马车过来,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跑了几步。 “爹!你请的厨子呢?让我看看!”她跑到马车前,正好看到裴铮赶车的侧脸。 月光下,裴铮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五官深邃。他目不斜视,手里稳稳地握着缰绳。 王双双愣住了。 她见过不少男子,书院的学子、府城的公子,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这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不是文人的儒雅,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威严。 “双双,你怎么跑出来了?”王县令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女儿发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裴铮赶着马车走远。 “爹,那个人是谁?”王双双收回目光,脸微微泛红。 “哪个?” “赶马车的那个。” 王县令皱起眉:“那是桑姑娘的未婚夫。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双双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王县令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女儿的心思他哪能不懂? “双双,我跟你说。”王县令拉着女儿的手,语气严肃起来,“那个裴公子,是桑姑娘的未婚夫。两人感情很好,你不能动歪心思。” 王双双抬起头,眼里带着委屈:“爹,你说什么呢?我就是问问,又没说别的。” “没别的就好。”王县令叹了口气,“桑姑娘是爹请来的贵客,你不能让人家难做。” “知道了。”王双双嘟着嘴,转身跑回了府里。 但她心里,却怎么也忘不掉那张脸。 第143章 脸白 第二天一早,王双双让丫鬟去打听了裴铮的身份。 丫鬟去了半天,回来告诉她:“小姐,那位裴公子,听说是个猎户,住在桑家村。平时帮桑姑娘赶车、送货,两人走得很近。” “猎户?”王双双皱起眉,“一个猎户,怎么会有那种气度?”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丫鬟摇头。 王双双不甘心,又让丫鬟去打听裴铮的来历。 丫鬟跑了一天,只打听到裴铮是几年前来到桑家村的,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王双双坐在窗前,托着腮,心里乱糟糟的。 半个月后,桑禾在县城的铺子开业了。 铺面不大,两间门脸,装修得简洁明亮。门口挂着一块新招牌,上面写着“桑记点心铺”五个字,是桑长柱亲手写的。 开业这天,天还没亮,桑禾就起来了。 林氏从青石镇赶过来帮忙,孙秀娘也回来了。她和孙德厚的和离手续办完了,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桑姑娘,恭喜恭喜!”孙秀娘穿着一身新衣服,脸上带着笑,“从今天起,我就跟着你干了。” “好。”桑禾递给她一块抹布,“去把柜台擦擦。” 孙秀娘接过抹布,麻利地干起活来。 辰时,铺子开门。 桑禾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切好的蛋糕和雪媚娘,供路人品尝。 “新店开业,免费品尝!大家过来尝尝!” 香味飘出去,很快引来一群人。 “这是什么?白白软软的,没见过。” “这是蛋糕,上面抹的是奶油。”桑禾切了一小块递过去,“尝尝。” 那人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又软又甜,从来没吃过!” “这个白白的是什么?” “雪媚娘,里面包的是奶油和水果。” “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 一时间,铺子门口围满了人。 孙秀娘忙着招呼客人,林氏负责收钱,桑禾在后厨做蛋糕。 正忙得不可开交,外面传来一阵吆喝声。 “让开让开!县令大人送礼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大步走到铺子门口。 “县令大人恭贺桑记点心铺开业,特送贺礼一份!”小厮高声喊道,把托盘放在柜台上,掀开红布。 托盘上是一对银锭,足足五十两。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县令大人亲自送礼?这铺子什么来头?” “听说这老板是从青石镇来的,手艺特别好,县令大人的寿宴就是她做的。” “怪不得!能入县令大人的眼,那手艺肯定差不了。” 小厮又拿出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县衙指定点心”几个字,挂在门口。 这下,连路过的几个官员都停下了脚步。 “县令大人指定的点心铺?那得尝尝。” “给我来两个雪媚娘。” “我要一块蛋糕。” 生意更火爆了。 街对面,几个铺子的老板站在门口,看着桑记点心铺门前排起的长队,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新来的,把咱们的生意都抢了。”一个卖糕点的胖老板哼了一声。 “可不是。她那个蛋糕,闻着就香,谁还来买咱们的桂花糕?”另一个瘦老板附和。 “得想办法治治她。” 胖老板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桑禾端着一个食盒,朝他们走了过来。 “几位老板,早上好。”桑禾笑着打招呼,把食盒放在柜台上,“这是我自己做的几样点心,请大家尝尝。” 胖老板愣了一下,打开食盒,里面摆着几块蛋糕和雪媚娘,还有几样新做的小饼干。 “这……桑老板,你这是……”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桑禾说,“我这人手艺还行,但做生意还得跟各位多学习。”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想找茬,没想到人家先礼后兵,主动来送点心。 胖老板拿起一块蛋糕尝了一口,脸色变了。 “这味道……确实好。”他叹了口气,“桑老板,你这手艺,我们比不上。你放心,我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桑禾笑了:“多谢各位。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她转身回了自己铺子。 瘦老板看着她的背影,对胖老板说:“这女人不简单。知道咱们要闹,先来送点心,堵咱们的嘴。” “是啊。”胖老板点头,“以后少惹她。” 下午,铺子里客人少了些。 桑禾正在后厨收拾,孙秀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桑姑娘,有人送东西来了。” “谁送的?” “县令府上的丫鬟,说是王小姐送的。” 桑禾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绣工精致的香袋,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香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裴公子亲启。” 桑禾的脸沉了下来。 她把锦盒盖上,放在一边,继续干活。 傍晚,裴铮来了。 他今天去办了些事,刚回来。 “生意怎么样?”他问。 “还行。”桑禾头也不抬。 裴铮察觉到她语气不对,问:“怎么了?” “你自己看。”桑禾把锦盒推过去。 裴铮打开,看到香袋和纸条,皱起眉。 “王小姐送的?” “对。”桑禾放下手里的抹布,看着他,“人家都指名道姓了,裴公子。” 裴铮听出她话里的酸味,嘴角微微上扬。 “你吃醋了?” “没有。”桑禾转过身,“你要收就收,不收就还给人家。别放我这里碍眼。” 裴铮笑了,把香袋放回锦盒,盖上。 “明天我去还给她。” “那是你的事。” 裴铮走到她身后,低声说:“我心里只有你。” 桑禾的耳朵红了,推开他:“去去去,别耽误我干活。” 裴铮笑着走开了。 第二天,裴铮带着锦盒去了县令府。 王双双正在花园里赏花,看到裴铮来了,心跳加速。 “裴公子,你来了。”她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裴铮把锦盒递给她:“王小姐,这东西我不能收。” 王双双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裴铮说,“这香袋是女子的贴身之物,我收了不合适。” 王双双的脸色白了。 第144章 功劳 她咬着唇,眼眶红了:“我只是……只是想谢谢你上次挽救了我爹的寿宴。” “那是桑禾的功劳,不是我。”裴铮说完,转身就走。 王双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 裴铮走到前院,王县令正从书房出来。 “裴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还东西。”裴铮简单说了一句。 王县令看着他手里的锦盒,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裴公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书房。 王县令关上门,看着裴铮,叹了口气:“裴公子,小女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王大人言重了。”裴铮说,“我只是不想让桑禾误会。” 王县令点头:“本官明白。裴公子对桑姑娘一往情深,本官佩服。” 裴铮没说话。 王县令犹豫了一下,又问:“裴公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猎户。”裴铮说。 “本官看你气度不凡,不像普通猎户。” 裴铮没回答。 王县令也不好多问,送裴铮出门。 走到门口,一阵风吹起裴铮的衣摆,露出一块腰间的令牌。 王县令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是王府的标记。 王县令的手抖了一下。 他曾在京城见过这种令牌,那是安王府的信物。安王是先皇第七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多年前因故失踪,朝中一直在找他。 没想到,他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王县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裴公子,慢走。” 裴铮点头,大步离开。 王县令站在门口,看着裴铮的背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身回了府,找到王双双。 “双双,你听爹说。”他拉着女儿的手,“那个裴公子,你不能招惹。以后离他远点。” 王双双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要记住,他不是你能惦记的人。” 王双双看着父亲严肃的脸色,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爹,他到底是谁?” “别问了。”王县令摇头,“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王双双低下头,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还是不甘心。 王双双坐在自己屋里,越想越气。 父亲话说一半藏一半,只告诉她不能招惹裴铮,却不告诉她为什么。她王双双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凭什么一个猎户她就不能惦记? “小姐,您别生气了。”丫鬟翠儿端来茶,小心翼翼地劝。 “我不甘心。”王双双攥着茶杯,“爹说他有未婚妻,就是那个做点心的桑禾?一个开铺子的村姑,凭什么比我强?” 翠儿不敢接话。 王双双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去那个桑记点心铺看看。” “小姐,老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翠儿没办法,只好跟着她出了门。 桑记点心铺在东街,离县令府不远。王双双带着翠儿,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浓郁的奶油香飘满整条街。王双双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挤着的感觉。 “让开让开!”翠儿在前面开路,推开了几个排队的百姓。 “哎,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就是,排队去!” 翠儿脖子一梗:“知道这是谁吗?县令家的小姐!你们让开!” 那几个百姓一听,不敢再说话,乖乖让出位置。 王双双昂着头走进铺子。 铺子里,桑禾正站在柜台后面,给客人切蛋糕。裴铮站在她旁边,帮忙打包。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切,一个装,偶尔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让王双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桑老板。”王双双走到柜台前,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桑禾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头戴珠钗的少女,愣了一下。 “这位姑娘,你是?” “我是王双双,县令的女儿。”王双双下巴微抬,“你就是桑禾?” “是。”桑禾不卑不亢,“王小姐想吃点什么?” 王双双没回答,目光在桑禾身上打量了一圈。桑禾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头发简单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虽然朴素,但五官清秀,气质干净。 “你就是裴公子的未婚妻?”王双双问。 桑禾看了裴铮一眼,裴铮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是。”桑禾说。 王双双撇了撇嘴:“我爹说你手艺好,我怎么觉得也就那样?这蛋糕看着白白软软的,谁知道好不好吃?” 桑禾没生气,拿起一块切好的蛋糕,放在碟子里,推到王双双面前。 “王小姐尝尝就知道了。” 王双双看着那块蛋糕,奶油上面点缀着几颗红果,确实好看。她不想在桑禾面前露怯,但还是忍不住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蛋糕松软,奶油香甜,水果清爽,三种味道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差点忘了自己来找茬的。 “还行吧。”她放下叉子,故作不屑,“也就一般。” 桑禾笑了笑,没接话。 王双双被她笑得有些恼,又说:“你一个开铺子的,整天抛头露面,裴公子怎么会看上你?” 桑禾还没说话,裴铮开口了。 “王小姐,这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王双双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裴铮会当众怼她。 “裴公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裴铮的声音很冷。 王双双咬着唇,眼眶红了。她看着桑禾,眼里满是嫉妒。 “桑禾,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桑禾看着她:“比什么?” “三日后,县城外有赛马会。你敢不敢跟我比骑马?” 桑禾愣了一下。 她确实会骑马,但那是上辈子的事。穿越过来后,她只坐过马车,没骑过马。 “怎么?不敢?”王双双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语气更得意了,“你要是输了,就把裴公子让给我。” 铺子里的客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桑禾看着王双双,不卑不亢地说:“王小姐,裴铮不是东西,不能让来让去。不过,赛马我可以跟你比。但赌注得换一个。” 第145章 关门 “换什么?” “我输了,我这铺子关门,离开县城。你输了,以后别再纠缠裴铮。” 王双双看着桑禾眼里的坚定,心里有些发虚,但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王双双带着翠儿走了。 铺子里的客人议论纷纷。 “这桑老板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跟县令家的小姐比骑马?” “就是啊,人家小姐从小骑马,她一个开铺子的,能比得过吗?” “输定了……” 桑禾没理会那些议论,继续招呼客人。 裴铮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桑禾说。 “一点?”裴铮皱眉,“你这不是去比,是去送。” “放心,我有分寸。”桑禾看了他一眼,“你信我吗?” 裴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头:“信。” 晚上,铺子关门后,裴铮把桑禾拉到后院。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会不会骑马?” 桑禾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我真的会。小时候骑过。” “小时候?”裴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都多少年了?” “有些东西学会了就不会忘。”桑禾说,“而且,我骑马的技术还不错。” 裴铮看着她,总觉得她在说大话。 “你骑给我看看。”他牵着马,带她去了城外的一片空地。 月光下,桑禾翻身上马。她调整了一下缰绳,双腿夹紧马腹,轻轻一抖缰绳。 马小跑起来。 桑禾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虽然有些生疏,但姿势很稳。 裴铮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确实会骑,而且底子不错。 桑禾跑了一圈回来,勒住马,看着裴铮:“怎么样?” “还行。但还不够。”裴铮说,“王双双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你比不过她。” “我知道。”桑禾下马,“所以我没打算跟她比速度。” “那比什么?” “比技巧。”桑禾说,“赛马会不只是比谁跑得快,还有障碍、转弯。这些我有把握。” 裴铮看着她眼里闪着的自信,心里虽然还是担心,但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桑禾白天开店,晚上跟裴铮练骑马。 裴铮教她如何在马背上保持平衡,如何快速转弯,如何让马跳过障碍。 桑禾学得很快,三天下来,已经能熟练地驾驭那匹马了。 这三天里,铺子的生意也没落下。 桑禾推出了一款新的大蛋糕,专门用来给老人祝寿。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几个字,加上水果点缀,看起来喜庆又体面。 消息传出去,不少富户来预定。 “桑老板,我爹下个月过寿,给我定一个!” “我要两个,一个给我娘,一个给我岳母!” 桑禾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大蛋糕,她还做了一些适合老人吃的软糕点,比如枣泥糕、山药糕,口感软糯,不甜不腻,很受老人欢迎。 生意好了,桑禾没忘了周围的邻居。 她让孙秀娘准备了一些糕点,用食盒装着,亲自送到附近的铺子。 粮油店、布庄、胭脂铺、杂货店,她一家一家送。 “张老板,尝尝我做的点心。” “李掌柜,这是新出的枣泥糕,适合老人吃。” “王老板,以后多多关照。” 那些老板接过糕点,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本来还想着怎么对付这个新来的,没想到人家先礼后兵。 “桑老板,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桑禾笑着说,“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互相照应,生意才能做得长远。” 有个卖布的张老板尝了一口蛋糕,眼睛亮了:“桑老板,你这手艺绝了!以后我有需要,一定去你店里买。” “多谢张老板。”桑禾顿了顿,又说,“张老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什么想法?” “您看,您的布庄卖的是布,我的铺子卖的是点心。咱们不冲突,反而可以互相帮忙。比如,您的客人来买布,您可以推荐他们去我那里买点心。我的客人来买点心,我也可以推荐他们来您这里买布。这样,大家的生意都能好起来。” 张老板想了想,点头:“这主意不错!互相介绍客人,大家都赚钱。” 桑禾又去找了其他几个老板,说了同样的想法。 大部分老板都同意了。 只有街尾的粮油店老板王亮,桑禾去找他时,他正躺在摇椅上打盹。 “王老板?”桑禾敲了敲门框。 王亮睁开眼,看到桑禾,哼了一声:“干什么?” “王老板,我做了些点心,送来给您尝尝。” “不需要。”王亮摆手,“我又不吃甜食。” 桑禾没生气,把食盒放在柜台上:“那您留着给家人吃。” 王亮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桑老板,你这铺子生意好,把我们这些老店的生意都抢了。你现在来送点心,是来显摆的吧?” “不是。”桑禾说,“我是来合作的。” “合作?怎么合作?” “您卖粮油,我卖点心。咱们的客人可以互相介绍,大家一起赚钱。” 王亮冷笑一声:“算了吧。我才不跟你合作。你一个外来的,凭什么让我们这些老店给你当垫脚石?” 桑禾看着他,知道这人说不通。 “既然王老板不愿意,那我就不勉强了。”她拿回食盒,“打扰了。” 她转身走了。 王亮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一个开点心铺的,还想指挥我?做梦!” 虽然王亮拒绝了合作,但其他几个老板都同意了。 桑禾把他们的铺子名字和位置记下来,打算以后互相推荐。 接下来,桑禾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她需要把一些原材料搬到自己的铺子里。 面粉、粮油、糖、香料,这些都是做点心必不可少的。以前她都是去市场上零散购买,成本高,也不稳定。 现在铺子大了,用量也大了,她需要找稳定的供应商。 那几个跟她合作的老板中,有做粮油批发的,有卖面粉的。桑禾跟他们谈好了价格,直接从他们那里进货。 “张老板,以后我用的面粉就从你这里进了。” “行!桑老板,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李掌柜,食用油我也从你这里拿。” “没问题!我让人每天给你送!” 这样一来,桑禾的原材料成本降了不少。 第146章 做胭脂 除了吃的,桑禾还做了一样东西——胭脂。 她以前在现代学过一些简单的化妆品制作方法。用玫瑰花、蜂蜜、糯米粉,可以做出天然的胭脂。颜色自然,不伤皮肤。 她试着做了一批,放在铺子里卖。 但买的人不多。大家都不认识这个新东西,不敢轻易尝试。 桑禾想了个办法。 她自己用。 每天早上,她都会用自己做的胭脂在脸上淡淡地涂一层,再抹一点口脂。她的皮肤本来就白,上了妆之后,气色更好了。 来买点心的客人看到她,忍不住问:“桑老板,你脸上抹的是什么?颜色真好看。” “这是我自己做的胭脂。”桑禾笑着介绍,“用玫瑰花和蜂蜜做的,纯天然的,不伤皮肤。” “真的?能给我试试吗?” “当然可以。” 桑禾拿出一盒胭脂,用小刷子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客人手背上。客人看着那淡淡的粉色,闻着玫瑰花的香味,很喜欢。 “多少钱一盒?” “五百文。” “不便宜啊。” “一分钱一分货。”桑禾说,“我这胭脂,比外面卖的那些铅粉好用多了。不伤皮肤,颜色也自然。您用一次就知道。” 客人犹豫了一下,买了一盒。 第二天,那客人又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 “桑老板,你那个胭脂太好用了!我昨天用了一天,脸一点都没干。我朋友也想要一盒。” 桑禾笑着又卖出去一盒。 消息传开,来买胭脂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富家千金,专门坐着马车来买。 “桑老板,你这胭脂能不能多做几种颜色?” “可以。下个月我会推出新的色号,有粉红、淡紫、橘红,到时候你们来选。” “太好了!我第一个来!” 胭脂的生意越来越好,桑禾干脆在铺子一角专门设了一个柜台,卖自己做的胭脂和水粉。 那些跟她合作的老板也沾了光。 来买点心的客人,桑禾会推荐他们去隔壁买布、买粮油。来买胭脂的客人,她会推荐他们去对面的杂货店。 几个老板的生意都比以前好了。 只有王亮的粮油店,门可罗雀。 他站在门口,看着桑记点心铺人来人往,气得脸都绿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新来的,就能把整个街的生意都带动起来?”王亮咬着牙,对伙计说,“去,给我盯着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伙计去了半天,回来告诉他:“老板,桑老板跟其他几家铺子合作,互相介绍客人。她的原材料也是从那几家进的。咱们没跟她合作,所以她从来不介绍客人来咱们这里。” 王亮气得一拍桌子:“她这是故意的!” 伙计不敢说话。 王亮在屋里转了几圈,越想越气。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他得想个办法,把面子找回来。 “去,给我查查桑禾的底细。我就不信,她一个外来的,能在县城站稳脚跟?” 伙计领命去了。 王亮站在门口,看着桑记点心铺的招牌,眼里闪过一道狠光。 王亮在粮油店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桑记点心铺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回到屋里,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烫得他直咧嘴。 “老板,您别气了。”伙计小六凑过来,“那桑禾就是个开铺子的,咱们做咱们的生意,跟她较什么劲?” “你懂什么?”王亮瞪了他一眼,“她跟其他几家铺子合作,互相介绍客人,唯独不跟咱们合作。这不就是故意挤兑我吗?” 小六不敢说话了。 王亮放下茶杯,眼珠转了转,忽然问:“桑记点心铺那几个伙计,你认识吗?” “认识一个。”小六说,“有个叫小福的,跟我是同乡。他在桑记后厨帮忙,负责搬货、洗东西。” 王亮眼睛一亮:“你跟他熟吗?” “还行。偶尔一起喝酒。” “那你把他约出来,我有事跟他说。” 小六犹豫了一下:“老板,您要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约出来就行。” 小六没办法,第二天晚上把小福约到了街尾的小酒馆。 王亮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来来来,小福兄弟,坐。”王亮热情地招呼。 小福有些拘谨,坐下来,不敢动筷子。 “王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 “先吃,边吃边说。”王亮给他倒了一杯酒。 小福喝了口酒,壮了壮胆。 王亮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小福兄弟,你在桑记干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一个月多少工钱?” “一两银子。” 王亮笑了笑:“也不多啊。我看桑记生意那么好,你们老板应该给你们涨工钱才对。” 小福低下头,没说话。 王亮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推到小福面前。 “这是五两银子。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银子就是你的。” 小福看着那锭银子,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你们铺子做点心用的油,是从哪里进的?” “从街尾的李掌柜那里进的。李掌柜跟桑老板合作,专门供粮油。” 王亮点头:“我知道。我要你做的,就是把李掌柜的油换成我店里的油。” 小福愣住了:“换油?为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只要你换,每个月我给你多加二两银子。而且,这些油也不是坏的,就是……品质差一点。不会吃死人。” 小福犹豫了。 他知道这是坑桑禾,但他家里确实缺钱。老娘病了,需要抓药。他每个月的工钱刚够糊口,根本存不下钱。 “王老板,我……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王亮把银子往前推了推,“五两银子,够你老娘抓半个月的药了。你要是不同意,这银子我就给别人了。” 小福咬了咬牙,伸手拿起银子。 “我干。” “这就对了。”王亮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我让人把油送到你们铺子后门。你得趁早去得早,偷偷把李掌柜的油换掉。记住,别让人发现。” 小福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福就到了铺子。 他打开后门,看到门口放着两桶油,上面盖着布。那是王亮让人送来的。 小福把李掌柜的油搬到一边,把王亮的油搬进厨房。 第147章 油 两桶油外观差不多,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换好油,小福擦了擦汗,把李掌柜的油藏到后院角落里,用草席盖住。 辰时,桑禾来了。 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当天的点心。 面粉、糖、鸡蛋、牛奶,一样一样准备好。最后,她打开油桶,倒出一些油。 油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气味也不太对。 桑禾皱起眉。 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陈旧的油腥味,不像平时用的新油那么清亮。 “这油怎么闻着不对?”她问旁边的林氏。 林氏过来闻了闻,也皱眉:“是不太一样。是不是放久了?” 桑禾没说话。她倒了一点油在锅里加热,油热了之后,冒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油不能用。”桑禾把锅端下来,“去问问李掌柜,是不是送错油了。” 林氏去找李掌柜。 李掌柜正在铺子里算账,听说油有问题,连忙过来看。 他闻了闻那桶油,摇头:“这不是我的油。我的油是从府城进的上等菜籽油,清亮透明,没有杂味。这油颜色发暗,闻着有股陈味,像是……放了很久的劣质油。” 桑禾的心沉了下去。 “那这油是哪来的?” “不知道。”李掌柜说,“昨天我让人送了两桶新油过来,应该就是那两桶。会不会是被人换了?” 桑禾看向小福。 小福正在后厨角落里擦东西,听到李掌柜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福,早上你开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桑禾问。 小福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桑禾的眼睛:“没……没有。我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 桑禾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起了疑,但没有多问。 “先把这些油收起来,别用了。”桑禾对林氏说,“我去买些新油回来。” 她带着裴铮,去了李掌柜的铺子,重新买了两桶油。 回到铺子,桑禾用新油做了一批蛋糕和雪媚娘。 点心烤出来,香味跟平时一样浓郁。 但之前用那批劣质油做的几块蛋糕,已经烤好了,摆在柜台上。 桑禾尝了一口,味道不对。蛋糕吃起来有一股油腻的腥味,而且口感发硬。 “这批蛋糕不能卖。”她让孙秀娘把那几块蛋糕收起来。 孙秀娘有些可惜:“已经有人预定了,怎么办?” “退钱。就说今天这批蛋糕品质不好,不卖了。” 孙秀娘去给客人退钱。 有些客人理解,有些不高兴。 “我都等了三天了,你说不卖就不卖?” “对不住,是我的问题。”桑禾道歉,“明天我一定给您留一块最好的,免费送您一份小点心赔罪。” 客人这才消了气。 忙了一天,傍晚关门时,桑禾让孙秀娘和林氏先回去,自己留在铺子里检查。 她把那桶劣质油倒出来,仔细看了看。 油的颜色发暗,里面有细微的沉淀物。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又苦又涩。 这不是普通的劣质油,是放了很久的油,可能已经变质了。 裴铮走进来,看到她还在忙,问:“查出什么了?” “油被人换了。”桑禾说,“李掌柜的油没问题,是有人把好油换成了劣质油。” “谁干的?” “不知道。但能进后厨的,只有咱们自己人。” 裴铮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说,有内鬼?” 桑禾没回答。她想起早上小福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明天再说吧。先回去休息。” 裴铮送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桑禾刚到铺子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桑老板来了!让她给我们个说法!” “吃了她家的蛋糕,我拉了半宿的肚子!” “我也是!我娘吃了以后一直吐!” 桑禾心里一沉。她推开人群,走进铺子。 孙秀娘和林氏已经在了,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禾儿,出事了。”林氏拉着她的手,“昨天退钱的那几块蛋糕,有些客人没退,买回去了。吃了以后,好几个人都拉肚子了。” 桑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别慌。”她对孙秀娘说,“去把门打开,让客人进来。我给他们一个交代。” 孙秀娘打开门,那些客人涌进来,七嘴八舌地骂。 “桑老板,你卖的是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 “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衙门告你!” “退钱!赔医药费!” 桑禾站在柜台后面,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开口。 “各位,对不住。昨天那批蛋糕确实有问题,我已经让伙计退钱了。有些客人没退到,是我的疏忽。” “退钱就完了?我们吃了拉肚子,医药费呢?” “就是!我请大夫花了三百文,你得赔!” 桑禾点头:“该赔的我一定赔。请各位把医药费的凭证拿来,我照价赔偿。另外,今天在场的每一位,我都送一张优惠券,下次来买东西,便宜两成。” “光赔钱就行了?万一以后再出这种事呢?” “不会了。”桑禾说,“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桑禾做生意,靠的是诚信。出了这种事,我比你们还着急。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的态度诚恳,语气坚定,那些客人慢慢安静下来。 “行,桑老板,我们信你。但你要是查不出来呢?” “查不出来,我这铺子就不开了。”桑禾说。 众人看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再闹了。 有几个人拿出医药费的凭证,桑禾照价赔偿。其他人都领了优惠券,散了。 林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禾儿,你刚才说查不出来就不开铺子,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桑禾说,“必须查出来。不然以后谁还敢来买咱们的东西?” 她走到后厨,把那桶劣质油提出来。 “嫂子,你去把李掌柜请来。” 林氏去了。 桑禾又把小福叫过来。 “小福,你昨天早上来的时候,后门是锁着的?” “是……是的。”小福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确定?” “确定。” 桑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这桶油,是怎么进来的?” 第148章 钥匙 小福的脸色白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桑禾冷笑,“这后厨只有你有钥匙。你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油被人换了,你一点都没发现?” 小福额头冒汗,嘴唇哆嗦。 “桑老板,我……我真的不知道……” 桑禾没再问,让他先出去。 不一会儿,李掌柜来了。 他看了看那桶油,又闻了闻,摇头:“这不是我的油。我的油桶上有标记,这桶没有。” 桑禾把桶翻过来,果然没有标记。 “李掌柜,你送油的时候,是谁接的?” “是小福。”李掌柜说,“我让伙计把油放在后门口,小福出来签收的。” 桑禾心里明白了。 她让小福过来,当面对质。 “小福,李掌柜的油是你签收的。油被换了,你怎么解释?” 小福低着头,浑身发抖。 “桑老板,我……我……” “说。”桑禾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小福“扑通”一声跪下了。 “桑老板,是我……是我干的……” 林氏和李掌柜都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换油?”桑禾问。 小福哭着说:“是……是王亮。粮油店的王亮,他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把李掌柜的油换成他的。他说……说他的油只是品质差一点,不会吃死人。我……我没想到会拉肚子……” 桑禾攥紧了拳头。 “你没想到?你是做吃食的,你不知道劣质油会吃坏人?” “我……我……”小福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些客人吃了你的油做的蛋糕,拉了肚子,有人还吐了。你心里不愧疚吗?” 小福哭得更大声了:“桑老板,我错了……我家里老娘病了,需要钱抓药。我没办法……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你没办法,就可以害别人?”桑禾看着他,眼里没有同情,“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小福愣住了:“桑老板,您……您要赶我走?” “你做出这种事,我留不得你。” 小福跪在地上,磕头:“桑老板,求求您,别赶我走。我老娘还等着我挣钱抓药……” “你挣的钱,是害人的钱。”桑禾转过身,“你走吧。我不报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小福看着桑禾的背影,知道没有回旋余地了。他站起身,擦干眼泪,慢慢走出了铺子。 小福走后,铺子里很安静。 林氏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家里老娘病了,没办法。” “可怜归可怜,但不能因为自己可怜就去害别人。”桑禾说,“他今天能为了五两银子换油,明天就能为了十两银子下毒。这种人,不能用。” 林氏点头:“也是。” 桑禾把那桶劣质油倒进一个罐子里,盖上盖子。 “嫂子,你看好铺子,我去找王亮。” “你一个人去?”林氏担心,“让裴公子陪你去吧。” “不用。他今天有事,我自己去。” 桑禾提着那罐油,出了铺子。 王亮的粮油店在街尾,离桑记不远。 桑禾推门进去,王亮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桑禾,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 “哎哟,桑老板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 桑禾没坐,把那罐油放在柜台上。 “王老板,这罐油,你认识吗?” 王亮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这是什么油?我没见过。” “没见过?”桑禾打开盖子,“你闻闻。” 王亮凑近闻了闻,摇头:“不知道。桑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小福都交代了。你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把李掌柜的油换成你店里的油。这件事,你认不认?” 王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小福说的?他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给他银子了?” “你不认?” “没做过的事,我凭什么认?”王亮梗着脖子,“桑老板,你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桑禾看着他,知道他是不会承认的。 “王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桑禾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王亮冷笑一声:“你没得罪我。但你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桑禾皱眉,“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你给街上所有铺子的老板都送了点心,唯独没给我送。你跟他们合作,互相介绍客人,唯独不跟我合作。这不是看不起我,是什么?” 桑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亮记恨的,竟然是她没给他送点心。 “王老板,那天我去给你送点心,是你自己说不要的。我放在柜台上,你让我拿走。你忘了?” 王亮脸色一僵。 他当然没忘。那天他心情不好,看到桑禾就来气,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你……你那是假惺惺!”他强词夺理。 “我假惺惺?”桑禾被气笑了,“王老板,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假惺惺地对你?是你自己不要我的东西,现在反过来怪我?” 王亮说不出话。 桑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老板,我再问你一遍。换油的事,你认不认?” “不认。”王亮别过头。 “好。”桑禾提起那罐油,“你不认,我就去衙门。让县令大人来断这个案。” 王亮脸色变了:“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桑禾说,“我铺子里十几个客人吃了你的油做的蛋糕,拉肚子、呕吐,医药费花了十几两。这笔账,你不认,就让官府来判。” 王亮慌了。 他知道,小福要是把他供出来,他逃不掉。 “桑老板,你……你别去衙门。咱们私了。” “怎么私了?” “我赔钱。你说多少?” 桑禾看着他,眼里满是厌恶。 “王老板,你害了我的客人,害了我的生意,现在想用钱了事?” “那你想怎么样?” “第一,你当众承认换油的事,给我的客人道歉。” 王亮脸色铁青:“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桑禾转身就走。 王亮追到门口,喊道:“桑老板,你别欺人太甚!” 桑禾没理他,直接去了县衙。 第149章 升堂 县衙门口,击鼓鸣冤。 鼓声震天响,很快就有差役出来。 “谁击鼓?” “我。”桑禾站在鼓前,“我要告状。” 差役把她带进大堂。 王县令正在后堂休息,听说有人击鼓,连忙出来升堂。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桑禾跪下,把那罐油举过头顶。 “民女桑禾,状告粮油店老板王亮,以劣质油替换好油,致使民女铺中十余名客人食后上吐下泻,危害百姓健康。” 王县令一听,脸色严肃起来。 “传王亮!” 差役去传王亮。 不一会儿,王亮被带上堂。 他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王亮,桑禾告你用劣质油替换好油,害人腹泻,你可认罪?” “大人,冤枉啊!”王亮喊冤,“小人从未做过这种事!是桑禾诬告!” “诬告?”桑禾冷笑,“王老板,你给小福的五两银子,就是从你柜台的银匣子里拿的。那银子上有没有你的指纹,一验便知。还有,你让人送油到桑记后门,那两个送油的伙计,也能作证。” 王亮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桑禾查得这么细。 王县令看着王亮:“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亮低下头,浑身发抖。 “大人,小人……小人认罪……” “你为什么要换油?” 王亮咬着牙,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从桑禾没给他送点心,到他不服气,再到收买小福换油。 王县令听完,气得一拍惊堂木。 “好你个王亮!为了一点私怨,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人,把他押下去,关进大牢!”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王亮磕头求饶。 王县令不理他,让差役把他拖了下去。 桑禾站起来,对王县令福了福身:“多谢大人为民女做主。” “桑姑娘不必客气。”王县令叹了口气,“你铺子里的客人,本官会让人去安抚。医药费,由王亮承担。” “多谢大人。” 桑禾从县衙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裴铮站在门口等她。 “没事吧?”他问。 “没事。”桑禾说,“王亮被关起来了。” 裴铮点头:“我听说你一个人来告状,担心死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没理。”桑禾笑了笑,“走吧,回去。” 两人往回走。 走到街尾时,桑禾看到一个黑影蹲在王亮粮油店门口。 她走近一看,是小福。 小福蹲在门口,看到桑禾,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桑禾没理他,直接走了过去。 小福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 他后悔了。 后悔为了五两银子,丢了工作,也丢了良心。 但他知道,后悔也没用了。 王亮被关进大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条街。 那些之前跟桑禾合作的老板,更加坚定了跟着桑禾走的决心。 张老板亲自来铺子里,对桑禾说:“桑老板,你放心,以后你的面粉,我用最好的价格给你。” 李掌柜也说:“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亲自盯着送货,再也不会出问题。” 桑禾感谢了他们。 晚上,铺子关门后,桑禾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裴铮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今天辛苦了。” “还好。”桑禾说,“就是觉得有些累。” “累了就歇几天。” “不能歇。”桑禾摇头,“铺子刚开业,不能停。” 裴铮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有些不忍。 “桑禾,你说过,要相信你。我相信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太拼命。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 桑禾看着他,笑了。 “好。” 两人坐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桑禾靠在裴铮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累了。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小福蹲在王亮粮油店门口,看着紧闭的门板,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在桑记干了快两个月,桑禾对他不薄。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红包。他老娘病了,桑禾知道后还多给了他五百文,让他给老娘抓药。 可他做了什么?他为了五两银子,把劣质油换进了桑记的后厨,害得十几个客人拉肚子,害得桑禾差点关门。 他后悔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王亮给了他五两银子,说好了每月再加二两。现在王亮被抓了,那五两银子也被衙门收走了。他什么都没得到,还丢了工作。 小福蹲在墙角,抱着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真是个混蛋……”他喃喃自语。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小福。” 小福抬起头,看到桑禾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桑……桑老板……”小福慌了,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桑禾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在这里蹲了一晚上了?” 小福低着头,不敢看她。 “桑老板,我……我对不起您……” “对不起有用吗?”桑禾的声音很平静,“我铺子的名声差点被你毁了,十几个客人吃了你的油做的蛋糕拉肚子,还有人吐了。你说对不起,能换回他们的健康吗?” 小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桑老板,您打我骂我都行,我……我没脸见您……” 桑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小福,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愿意帮我做证吗?” 小福愣住了:“做证?” “对。”桑禾说,“王亮不认账,说他没有指使你换油。我需要一个人证,证明是他收买你的。你愿意在公堂上说出来吗?” 小福犹豫了。 他知道,做证意味着他要承认自己做了坏事。万一王亮的家人报复他,他一个穷伙计,怎么扛得住? 桑禾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说:“你帮我做证,我请最好的大夫给你娘治病。医药费我出,直到她痊愈为止。” 小福猛地抬起头,看着桑禾。 “桑老板,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桑禾说话算话。” 小福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 “桑老板,我做证!我什么都听您的!” 桑禾扶起他:“起来吧。明天一早,跟我去衙门。” 第二天一早,桑禾带着小福去了县衙。 王县令升堂,王亮被带上堂。 第150章 投资 王亮跪在堂下,脸色灰白。他在牢里关了一夜,想了很多。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但他不想认。只要没有证人,他咬死不说,桑禾也拿他没办法。 “王亮,你可知罪?”王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 “大人,小人冤枉啊!”王亮又喊冤,“小人的油都是好油,从来没有换过。是桑禾诬告小人!” 桑禾站了出来:“大人,民女有人证。” “传人证。” 小福被带上堂。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王县令问。 “小人……小人叫小福。” “你是做什么的?” “小人在桑记点心铺后厨帮工。” “王亮换油的事,你知不知道?” 小福深吸一口气,说:“知道。是王亮给了小人五两银子,让小人把李掌柜的油换成他店里的油。他还说,以后每个月给小人加二两银子。” 王亮的脸色变了:“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你银子了?” “大人,小人没有胡说。”小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王亮给小人的银票,五两。小人还没来得及去兑。上面有他的印章。” 差役接过银票,呈给王县令。 王县令看了看,上面确实盖着王亮的印章。 “王亮,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亮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来人!把王亮押下去,等本案审结,一并定罪!”王县令一拍惊堂木。 王亮被拖了下去。 桑禾走上前,对王县令说:“大人,民女还有一个请求。” “说。” “民女希望王亮当众向民女道歉,还民女一个清白。” 王县令点头:“理当如此。” 三天后,王亮的案子判了。 他因以次充好、危害百姓健康,被判赔偿所有受害者的医药费,罚款五十两,关押三个月。 宣判那天,王亮被押到县衙门口,当众向桑禾道歉。 “桑老板,是我王亮不对。我不该嫉妒你,不该换油害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吃了劣质油蛋糕的客人。我认罪,我认罚。” 桑禾站在人群前面,看着王亮,没有说话。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王亮真是活该!嫉妒人家生意好,就使这种下作手段。” “桑老板也是厉害,硬是把案子查清楚了。” “以后买东西还是去桑记,人家东西好,人也正派。” 王亮被押走了。 桑禾转身,回了铺子。 处理完王亮的事,桑禾没有歇着。 她带着孙秀娘,一家一家去拜访那些吃了劣质油蛋糕的客人。 第一家是个卖豆腐的老汉,姓陈。陈老汉六十多岁了,牙齿不好,平时最爱吃桑记的软蛋糕。那天他吃了一块,拉了半宿肚子,老伴急得请了大夫。 “陈大爷,对不住。”桑禾站在陈家门口,手里提着一盒新做的蛋糕和一包红糖,“那天的事是我们的疏忽,让您受罪了。这是新做的蛋糕,用的是最好的油,您尝尝。红糖是给大娘补身体的。” 陈老汉看着她,叹了口气:“桑老板,你是个实在人。那天的事,我也不怪你。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这蛋糕我收下了,红糖你拿回去。” “不,红糖您一定收下。”桑禾坚持。 陈老汉的老伴走出来,接过红糖,笑着说:“桑老板,你太客气了。以后我们还去你店里买。” 桑禾又去了下一家。 一家一家走下来,每一家她都亲自道歉,送上新做的蛋糕和一份小礼物。 那些客人看到她的态度,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桑老板,你也不容易。被人害了,还得替人擦屁股。” “就是。那个王亮真不是东西。” “桑老板,你放心,以后我们还支持你。” 桑禾感谢了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关于饮食卫生的话,才离开。 从最后一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孙秀娘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空了的篮子。 “桑姑娘,您今天走了十几家,腿都肿了吧?” “没事。”桑禾说,“该做的必须做。不能让客人觉得咱们不靠谱。” 回到铺子,林氏已经把后厨收拾好了。 桑禾看了看原材料。面粉、糖、鸡蛋、油,都堆在库房里,整整齐齐。 “嫂子,以后进原材料,你亲自盯着。谁来送货,谁签收,都要登记。出了问题,能查到人。” 林氏点头:“我知道了。” 桑禾又检查了一遍库房,确认没有遗漏,才松了口气。 裴铮从外面回来,看到桑禾在库房里忙活,走进来。 “还没忙完?” “差不多了。”桑禾擦了擦汗,“你今天去哪了?” “去处理一些事。”裴铮没细说,看了看库房里的东西,“这些原材料,以后我来盯着。” 桑禾看了他一眼:“你有时间?” “挤一挤就有。” 桑禾没拒绝。 两人从库房出来,坐在后院的石凳上。 桑禾把今天的事跟裴铮说了一遍。 裴铮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你太累了。一个人撑着铺子,还要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撑着怎么办?”桑禾苦笑,“铺子刚起步,不能倒。” “你不是一个人。”裴铮看着她,“还有我。” 桑禾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 “我知道。”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孙秀娘去开门,赵方走了进来。 “桑姑娘,还没歇着呢?” “赵老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赵方走进后院,四处看了看,“你这铺子布置得不错。简洁大方,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好。” “赵老板过奖了。”桑禾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么晚了,不会就是来看看吧?” 赵方笑了:“桑姑娘聪明。我确实有事。” “什么事?” 赵方坐下,喝了口茶,说:“你知道醉香楼吗?” 桑禾想了想:“听说过。是县城最大的一家酒楼,在城南。” “对。”赵方点头,“醉香楼的掌柜要回老家了,铺面要转租。我想接下来,但一个人吃不下。想找人合伙。” 桑禾看着他:“你想让我跟你合伙?” “对。”赵方说,“你出技术和部分资金,我出剩下的资金和人脉。赚了钱,五五分。” 桑禾摇头:“赵老板,我说过,我不跟人合伙。” “不是合伙,是投资。”赵方说,“你投钱,我经营。你不用管酒楼的事,只负责研发新菜品就行。” 桑禾还是摇头。 第151章 醉香楼 赵方急了:“桑姑娘,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听我说完。” “你说。” “醉香楼的位置有多好你知道吗?城南最繁华的地段,旁边是码头,每天人来人往。醉香楼开了二十年,名声在外。现在掌柜要走了,铺面空出来,多少人盯着呢。” 桑禾没说话。 赵方继续说:“我打听过了,租金一年一百五十两。装修、人工、原材料,加起来大概三百两。咱们一人出一半,一百五十两。你拿得出来吧?” 桑禾想了想。她这段时间攒了一些钱,加上裴铮给她的,凑一百五十两没问题。 “就算我拿得出来,你怎么保证能赚钱?” “我有把握。”赵方说,“你想想,你的点心铺子才开多久?生意有多好?要是把这一套搬到酒楼里去,加上炒菜、汤品,生意能差吗?” 桑禾沉默了。 她知道赵方说的有道理。但她不喜欢被人推着走。 “赵老板,你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行。”赵方站起来,“三天后我来听信。桑姑娘,这可是个好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赵方走了。 裴铮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你怎么看?”桑禾问他。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裴铮说。 “我问你的看法。” 裴铮沉默了片刻,说:“我觉得你太累了。点心铺子刚稳定,又要去搞酒楼。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桑禾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机会确实难得。” “机会有的是。命只有一条。” 桑禾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裴铮没说话,转身走了。 三天后,赵方准时来了。 “桑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桑禾正在柜台后面记账,抬起头看着他。 “赵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县城里比我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 赵方笑了:“因为那些人没有你的手艺。桑姑娘,你做的东西,县城独一份。我要是跟别人合伙,做出来的东西跟醉香楼以前一样,那有什么意思?” 桑禾看着他,心里在盘算。 赵方又说:“而且,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不贪心。”赵方说,“换作别人,有你这手艺,早就漫天要价了。但你不一样。你做事踏实,不坑人,不骗人。跟你合作,我放心。” 桑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赵老板,你做了不少功课。” “做生意嘛,不做功课怎么行?”赵方嘿嘿一笑,“桑姑娘,你就别犹豫了。这个机会,真的是千载难逢。” 桑禾深吸一口气,说:“好。我答应你。” 赵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负责菜品研发和后厨管理。前堂、账目、进货,你管。” “可以。” “第二,我不参与经营决策。你怎么管是你的事,我不插手。” “可以。” “第三,赚钱了,我拿四成,你拿六成。” 赵方愣了一下:“为什么你拿四成?不是说好五五吗?” “因为你不止投了钱,还投了人脉和精力。我只需要管后厨,其他都是你在操心。四成,够多了。” 赵方看着她,笑了:“桑姑娘,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了?” “真是让人没法不喜欢。”赵方站起来,“行!四成就四成!我现在就去找醉香楼的掌柜谈租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桑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亏钱的。” 赵方走了。 裴铮从后厨走出来,看着桑禾。 “你真要跟他合伙?” “不是合伙,是投资。”桑禾纠正,“我出钱,他经营。亏了算我的,赚了分我一份。” “你不怕他骗你?” “不会。”桑禾说,“赵方这个人虽然精明,但不坏。而且,他比我还看重这个酒楼。他不会拿自己的钱开玩笑。” 裴铮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还是担心。 桑禾太累了。 点心铺子刚稳定,又要去折腾酒楼。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人扛得住吗? “裴铮。”桑禾忽然叫他。 “嗯?” “你在担心我?” 裴铮没说话。 桑禾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累倒的。” 裴铮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两人站在后院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传来赵方爽朗的笑声,他已经在跟醉香楼的掌柜谈租金了。 桑禾知道,新的挑战就要开始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身后,有裴铮。 王双双是带着翠儿一起来的。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戴着一支蝴蝶银簪,脸上薄薄地涂了一层胭脂。那是她从桑禾铺子里买的,颜色确实比外面的好。 “裴公子。”她一进门就看到裴铮站在柜台边,眼睛顿时亮了。 裴铮正在帮桑禾整理货架,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王双双不在意他的冷淡,走到柜台前,笑着说:“裴公子,过几天我要参加一个百花宴,是县城里几个小姐一起办的。听说宴会上要每人带一道点心,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桑老板的手艺最好。所以想请桑老板帮我做一道点心。” 桑禾从后厨走出来,擦了擦手:“王小姐想要什么点心?” “我也不知道。”王双双看了裴铮一眼,“桑老板手艺好,你看着做就行。不过……”她顿了顿,“我希望裴公子也能一起去。” 桑禾愣了一下:“裴铮去干什么?” “他……他可以帮我拿着点心啊。”王双双的脸微微泛红,“宴会人多,我一个女孩子拿那么多东西不方便。” 桑禾看了裴铮一眼,裴铮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王小姐,裴铮不是你的随从。”桑禾说,“点心做好了,我让人给你送去,放心吧,我们的点心即便不是送。” “可是……”王双双还想说什么。 第152章 点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裴铮看着桑禾,低声说:“你刚才说,我是自家人?” 桑禾没看他,继续做鲜花饼:“我说错了吗?” “没有。”裴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得很好。” 桑禾的耳朵红了。 傍晚,铺子关门。 桑禾在柜台后面算账,裴铮坐在旁边喝茶。 一个黑衣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是阿九。 裴铮放下茶杯,站起身:“什么事?” 阿九看了看桑禾,欲言又止。 “说。”裴铮说,“不是外人。” 阿九低声说:“头儿,京城传来消息。皇上病情加重,召您回去。” 裴铮的脸色变了。 桑禾放下笔,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裴铮问。 “越快越好。”阿九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裴铮沉默了片刻,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阿九退了出去。 后院里只剩下桑禾和裴铮。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桑禾开口:“你要回京城了?” “嗯。”裴铮看着她,“皇兄病重,我得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 裴铮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就回来。到时候,我来娶你。” 桑禾的眼眶红了。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裴铮看着她,“桑禾,等我回来。” 桑禾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等你。” 裴铮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谁哭了?”桑禾别过头,“风吹的。” 裴铮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等我。” 两人抱了很久。 外面,阿九催促的声音传来:“头儿,该走了。” 裴铮松开桑禾,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桑禾站在后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攥紧了拳头。 一定会回来的。 裴铮刚走,铺子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王双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翠儿。 “桑老板,裴公子呢?”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桑禾擦了擦眼睛,转过身:“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王双双急了。 “回京城了。” “京城?”王双双愣住了,“他回京城干什么?” “他有事。” 王双双看着桑禾红肿的眼睛,心里明白了什么。 “他还会回来吗?” “会。”桑禾说,“他说会回来娶我。” 王双双的脸色白了。 她站在原地,咬着唇,半天没说话。 “王小姐,还有事吗?”桑禾问。 王双双抬起头,看着桑禾,眼里带着不甘。 “桑老板,我不会放弃的。” “那是你的事。”桑禾说,“但我劝你一句,他不是你能惦记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的心不在你那里。” 王双双攥紧了拳头,转身走了。 翠儿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咱们回去吧。” 王双双没说话,大步走着。 但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裴铮回京城了。她也要去。 她不能让桑禾一个人占着裴铮。 她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回到县令府,王双双找到王县令。 “爹,我要去京城。” 王县令正在书房看书,听到这话,放下书:“去京城干什么?” “去找裴公子。” 王县令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招惹他!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为什么?”王双双急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县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他是安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王双双愣住了。 “安……安王?” “对。”王县令叹了口气,“他隐姓埋名在咱们这里待了几年,现在回京城了。你一个县令的女儿,配得上他吗?” 王双双的脸白了。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不让她靠近裴铮。 不是因为桑禾,而是因为裴铮的身份。 “可是……桑禾也是村姑……” “桑禾不一样。”王县令说,“桑禾是他自己选的。你不是。双双,听爹一句劝,放下吧。” 王双双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 但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桑禾一个开铺子的,能得到安王的青睐?而她一个县令的女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王双双擦了擦眼泪,转身出了书房。 她不会放弃的。 就算裴铮是安王,她也要试一试。 王双双离开后,桑禾站在铺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不自量力。” 孙秀娘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水果,看到桑禾的脸色,小声问:“桑姑娘,那个王小姐又来找麻烦了?” “没有。”桑禾接过水果,咬了一口,“她就是不死心。” “裴公子都回京城了,她还惦记什么?” “惦记不该惦记的人。”桑禾放下水果,“不管她了。鲜花饼的馅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玫瑰馅、桂花馅、茉莉馅,各做了三十个。” “够了。明天先试着卖,看反应。” 孙秀娘点头。 王双双回到县令府,一进自己的屋子就把门摔上了。 “砰”的一声,震得窗棂都抖了抖。 翠儿跟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您别生气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王双双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那个桑禾,她凭什么?一个开铺子的村姑,凭什么得到裴公子的心?” 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溅到翠儿的裙子上,翠儿不敢躲。 王双双又抓起一个花瓶,举起来就要摔。 “住手!” 王县令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王双双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父亲,眼泪掉了下来。 “爹……” “放下。”王县令走进来,夺过她手里的花瓶,放在桌上,“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王双双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呜地哭。 王县令叹了口气,挥手让翠儿出去。 翠儿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关上门。 王县令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哭,等她的哭声小了,才开口。 “双双,你跟爹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双双坐起来,眼睛红肿:“爹,裴公子回京城了。他说……他说回来就娶桑禾。” “我知道。”王县令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招惹他。” “可是我不甘心!”王双双攥着被子,“那个桑禾有什么好?她就是个村姑!我哪点比不上她?” 第154章 猎户 王县令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说:“双双,你知道裴公子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不就是个猎户吗?” “他不是猎户。”王县令压低声音,“他是安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王双双愣住了。 她想过裴铮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是王爷。 “安……安王?” “对。”王县令点头,“多年前朝中有人陷害他,他被迫逃离京城,隐姓埋名藏在咱们这里。现在皇上病重,召他回去。这一回去,他就是权倾朝野的王爷。” 王双双的心跳加速了。 王爷。 她喜欢的人,是王爷。 “爹,那他……” “我知道你想什么。”王县令打断她,“双双,安王的婚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你就别掺和了。” “可是桑禾也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王县令站起来,“安王自己选的人,没人能改变。你听爹一句劝,放下吧。” 王双双低下头,不说话。 王县令看着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王双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放下? 她放不下。 安王又怎样?桑禾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她要让裴铮看到,她比桑禾更好。 第二天一早,桑记点心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桑禾新做的鲜花饼,一出炉就被抢光了。 “桑老板,这个鲜花饼太好吃了!明天多做点!” “我要十个!给我娘带回去尝尝!”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孙秀娘和林氏忙得满头大汗,桑禾在后厨不停地做。 第一批五十个,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第二批五十个,又是瞬间售罄。 桑禾看着空空的烤盘,松了口气。 她本来担心鲜花饼太新奇,客人不敢买。没想到反应这么好。 “嫂子,明天多做一倍。”她对林氏说。 “一倍?那就是两百个。”林氏算了算,“馅料够吗?” “够。我多买些花回来。” 正说着,赵方从门口挤了进来。 “桑姑娘,给我留几个鲜花饼!我昨天没吃够!” “没了。”桑禾指了指空荡荡的柜台,“都卖完了。” 赵方哀嚎一声:“不是吧?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你起得不够早。”桑禾笑了,“明天早点来。” “行吧。”赵方无奈,“对了,醉香楼的装修快好了。过几天就能开业。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得有几道拿手菜。” “知道了。” 赵方走后,桑禾继续忙活。 与此同时,城东的一处宅院里,正举办一场百花宴。 十几个穿着各色衣裙的少女坐在花园里,面前摆着各式点心和茶水,说说笑笑。 “你们尝尝这个。”一个穿粉裙的少女打开一个食盒,里面整齐地摆着几块圆圆的点心,“这是我昨天在城南的点心铺买的,叫鲜花饼。可好吃了。” 其他少女围过来,每人拿了一块。 “嗯!真好吃!皮酥酥的,里面的馅是玫瑰味的!” “我也吃过!是桑记点心铺的,他们家新出的。” “桑记?就是那个给县令大人做寿宴的桑记?” “对!就是那家。” 王双双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也想吃那个鲜花饼,但不想在桑禾的铺子里买。 “双双,你怎么不吃?”穿粉裙的少女递给她一块。 王双双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玫瑰馅香甜软糯,味道确实好。 “好吃吧?”少女笑着说,“听说是桑老板亲手做的。她手艺真好。” 王双双没说话,把剩下的鲜花饼吃完了。 吃完后,她问:“这饼在哪买的?” “城南东街,桑记点心铺。你去了就能看到,门口排着长队的那家。” 王双双心里一动。 她想去看看。 百花宴还没结束,王双双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 翠儿跟在后面,小声问:“小姐,咱们去哪?” “去桑记。” “啊?您不是不喜欢那个桑老板吗?” “谁说我去了就要喜欢她?”王双双瞪了翠儿一眼,“我就是去看看。” 翠儿不敢说话了。 两人走到东街,远远就看到桑记点心铺门口排着长队。 王双双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小小的铺子,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看着忙碌的桑禾。 桑禾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头上包着一块布巾,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她正低着头切蛋糕,动作很快很稳。 孙秀娘在旁边招呼客人,林氏在柜台后面收钱。 三个人配合默契,虽然忙,但井井有条。 王双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桑禾了。 她以前觉得桑禾就是个村姑,土里土气,上不了台面。可现在看,桑禾身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客人,桑禾都能笑着应对。不管多忙,她都不慌不忙。 裴铮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桑禾吗? 王双双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安王自己选的人,没人能改变。” 她看着桑禾,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认可。 桑禾确实有她的好。 她勤劳、聪明、不卑不亢。她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依附任何人。她虽然是个村姑,但比很多大家闺秀都活得明白。 王双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白嫩细腻,从不干活。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父亲都会给她买。她以为这就是幸福。 可现在她发现,桑禾的幸福,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桑禾的幸福,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小姐,您还进去吗?”翠儿小声问。 王双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进去。” 她走到铺子门口,排在了队伍最后面。 翠儿惊讶:“小姐,您排队?” “别人都排队,我为什么不排?” 翠儿不敢说话了。 排了一刻钟,终于轮到王双双。 桑禾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王小姐?” “嗯。”王双双站在柜台前,“还有鲜花饼吗?” “卖完了。”桑禾指了指空空的烤盘,“今天的都卖光了。明天早点来。” 王双双看着空荡荡的柜台,有些失落。 第155章 她排了一刻钟的队,什么都没买到。 桑禾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你等等。” 她转身进了后厨,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放着几个鲜花饼,但形状不太好看,有的裂了口子,有的表面颜色不均匀。 “这些是品相不好的,本来打算自己吃的。你要是不嫌弃,拿去吧。” 王双双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鲜花饼,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的。” 王双双愣了一下:“送我?” “嗯。”桑禾把盘子递给她,“你是第一个来排队的,算是个心意。” 王双双接过盘子,看着那几个不好看的鲜花饼,心里忽然有些酸。 “桑老板。” “嗯?” “以后……每天给我送一些鲜花饼到府上。多少钱我照付。” 桑禾看着她:“每天?” “对。每天。”王双双说,“我要的不多,每天五个就行。” 桑禾想了想,点头:“行。我让人每天给你送去。不过,品相不好的我可不好意思送。得是好的。” “那当然。”王双双笑了,“我不吃品相不好的。” 桑禾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不像以前那么紧张了。 王双双端着盘子走了。 翠儿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您不讨厌桑老板了?” 王双双没回答。 她咬了一口鲜花饼,饼皮酥脆,玫瑰馅香甜。 好吃。 确实好吃。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裴铮会喜欢桑禾。 不是因为桑禾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她的手艺好。 而是因为,桑禾是一个真正活出了自己的人。 而她王双双,从小到大,都活在父亲的羽翼下,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翠儿。” “在。” “你说,我要是像桑禾一样,自己开个铺子,能行吗?” 翠儿吓了一跳:“小姐,您开什么玩笑?您是县令家的小姐,怎么能抛头露面?” “也是。”王双双叹了口气,“我不是那块料。” 她低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鲜花饼,自言自语:“桑禾,你赢了。” 第二天一早,桑禾让孙秀娘把五个鲜花饼装好,送到了县令府。 王双双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饼一个个圆润饱满,颜色金黄,比昨天那些好看多了。 “你们老板呢?”她问。 “在铺子里忙。”孙秀娘说,“今天客人多,走不开。” 王双双点头,让翠儿给了赏钱。 孙秀娘走后,王双双坐在窗前,慢慢吃着鲜花饼。 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桑禾做的那些事——刁难她、跟她比骑马、说要抢裴铮。现在想想,真是幼稚。 桑禾从来没有跟她计较过。 不管她怎么闹,桑禾都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不是怕她,是不屑。 “翠儿。” “在。” “以后每天去桑记拿鲜花饼,别让人家送了。我自己去。” “啊?您自己去?” “对。”王双双说,“排队就排队。顺便看看他们怎么做的。” 翠儿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王双双眼里的认真,又把话咽了回去。 从那天起,王双双每天都会去桑记点心铺。 她不再刁难桑禾,也不再提裴铮。 她就像普通客人一样,排队、买饼、偶尔跟桑禾聊几句。 桑禾对她的态度也慢慢变了,从最初的防备,变成了客气,再到后来,偶尔会多说几句。 “今天做了桂花馅的,你尝尝。” “好。” “这个茉莉馅的清淡一些,适合夏天。” “我拿两个。”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成为朋友,但至少不再针锋相对。 桑禾每天都会给县令府送点心,不光是鲜花饼,还有蛋糕、雪媚娘、枣泥糕,轮着来。 王双双吃得开心,王县令也跟着沾光。 “双双,你跟桑老板和好了?”王县令有一天问。 “没和好。”王双双说,“就是……不讨厌她了。” 王县令看着女儿,笑了。 “那就好。桑老板是个好人,你别再针对她了。” “知道了。” 王双双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裴铮走了快半个月了,没有消息。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娶桑禾。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争了。 因为争也没用。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 而桑禾,比她更适合裴铮。 这个念头虽然让她难受,但她也只能接受。 “翠儿,明天去桑记,帮我多买几个鲜花饼。我要带给书院的朋友尝尝。” “好的,小姐。” 县令府的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王双双坐在亭子里,吃着鲜花饼,看着天上的云。 她想,等裴铮回来,她要亲口跟他说一声——恭喜。 王双双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成了桑记点心铺最忠实的客人。 每天早上,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铺子门口,跟那些排队的百姓一起等着。有时候来得早了,还能跟桑禾聊几句。 “桑老板,今天做什么馅的?” “桂花。”桑禾一边往烤盘上摆饼胚,一边回答,“昨天你拿的那个茉莉馅,是不是太淡了?” “是有点淡。”王双双趴在柜台上,“不过也挺好吃的,我娘喜欢。” “那我下次多做几个茉莉的,你带回去给夫人。” “好。”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 王双双的朋友们发现,她最近嘴里三句话不离“桑记”。 “双双,你最近怎么了?天天往那个点心铺跑?” “就是,以前你不是最讨厌那种地方吗?” 王双双理直气壮:“那是以前。现在桑记的点心是县城最好的,你们不吃是你们的损失。” 朋友们被她安利得受不了,纷纷去买了尝尝。一尝之下,也都成了回头客。 “双双说得对,桑记的鲜花饼确实好吃!” “那个蛋糕也绝了,软得像云朵。” “还有雪媚娘,我在府城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月,桑记点心铺的名声就从东街传到了整个县城。 来买点心的人越来越多,排队的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 桑禾忙得脚不沾地。 后厨只有她和孙秀娘两个人,林氏在前堂招呼客人、收钱。三个人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第156章 “桑姑娘,得加人了。”孙秀娘揉着发酸的胳膊说,“咱们三个根本忙不过来。” 桑禾点头。她也知道该加人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这天早上,桑禾照常去铺子开门。 走到门口,她发现门锁被人动过。锁还在,但旁边有一道划痕,像是有人试图撬锁。 桑禾心里一紧,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撬开,才松了口气。 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自从王亮的事之后,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虽然王亮被抓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还是早点去找个人手吧。”她自言自语。 桑禾没有开门营业,而是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今日有事,暂停营业一天。明日正常。” 然后她带着孙秀娘,去了县城的人牙市场。 人牙市场在城西,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里什么人都有,卖儿卖女的、自卖自身的,蹲在路边,等着被人挑走。 桑禾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看了不少人。 有年轻的姑娘,有壮实的汉子,还有拖家带口的。但她都不太满意。 不是看着太滑头,就是眼神不老实。 桑禾想找的是踏实肯干、不多嘴的人。 转了半天,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有些脏。但她的眼睛很干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她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卖身葬父,会做饭,会洗衣。” 桑禾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抬起头,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桑禾愣了一下:“你不能说话?” 那姑娘点头。 旁边的人牙子凑过来,小声说:“姑娘,这是个哑巴。她爹死了,没钱安葬,想把自己卖了。但她是个哑巴,没人要。你要是可怜她,给几两银子就行。” 桑禾看着那姑娘,心里有些不忍。 “你会写字吗?”她问。 那姑娘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木炭,在地上写:“会一点。” 桑禾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姑娘写道:“阿哑,十六。” “你这嗓子是天生的吗?” 阿哑摇头,写道:“小时候被人下毒,毒哑的。” 桑禾的心揪了一下。 “谁下的毒?” 阿哑低下头,不写了。 桑禾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再问。 “你会做糕点吗?” 阿哑摇头。 “会记账吗?” 又摇头。 桑禾看着她,想了想,说:“我教你。你愿意跟我学吗?” 阿哑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她在地上写:“愿意。” “工钱一个月五百文,包吃住。干得好,年底有红包。你愿意吗?” 阿哑连连点头,眼眶红了。她在地上写:“谢谢。” 桑禾站起来,对那人牙子说:“这个人我要了。多少钱?” “姑娘,她是个哑巴,不值钱。您给二两银子就行。” “二两?”桑禾皱眉,“她又不是货物。十两。” 人牙子愣住了:“十……十两?姑娘,您是不是搞错了?她是个哑巴,干不了什么活……” “我说十两就十两。”桑禾从怀里掏出银子,“她的卖身契呢?” 人牙子连忙去拿卖身契,嘴里嘟囔着:“这姑娘心善,真是心善。” 桑禾接过卖身契,递给阿哑。 “撕了。从今天起,你是自由身。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阿哑捧着那张纸,手在发抖。她看着桑禾,眼泪掉了下来。 她在地上写:“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桑禾说,“走吧,跟我回铺子。” 王双双上午没去桑记,因为府里来了客人。等送走客人,她让翠儿去桑记买几个鲜花饼。 翠儿去了半天,回来了,手里空空的。 “小姐,桑记今天没开门。” “没开门?”王双双皱眉,“为什么?” “门口贴了告示,说今天有事,暂停营业一天。” 王双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桑禾那个人,她了解。自从铺子开张,每天雷打不动开门营业,连生病都撑着。今天怎么会突然关门?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自言自语。 翠儿摇头:“不知道。我问了隔壁的铺子,人家说桑老板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带着孙大姐。” “去哪了?” “不知道。” 王双双在屋里转了几圈,坐立不安。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翠儿连忙跟上:“小姐,您去哪?” “去找桑禾。” “可是……您不是不喜欢她吗?” 王双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喜欢桑禾吗? 以前是的。她嫉妒桑禾,嫉妒她能跟裴铮站在一起。可现在呢? 她每天去桑记买点心,跟桑禾聊天,看着桑禾忙里忙外。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桑禾的存在。 如果桑禾出了什么事…… 王双双不敢想下去。 “翠儿,我问你。”她边走边问,“我是不是很讨厌桑禾?” 翠儿被问住了:“这……小姐,您不是一直……” “我知道我以前讨厌她。”王双双打断她,“但现在呢?我还讨厌她吗?” 翠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最近每天都去桑记,跟桑老板有说有笑的。奴婢觉得……您好像不讨厌她了。” 王双双停下脚步。 是啊,她不讨厌桑禾了。 甚至……还有点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桑禾这个人,虽然出身低,但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佩服的劲儿。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扛过去。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她都能笑着面对。 这样的人,值得交朋友。 “走。”王双双加快脚步,“找到她再说。” 两人在县城里找了一大圈,最后在人牙市场门口看到了桑禾。 桑禾正带着一个灰衣服的姑娘走出来,孙秀娘跟在后面。 “桑老板!”王双双跑过去,气喘吁吁,“你……你怎么跑这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桑禾看到她,有些意外:“王小姐?你怎么来了?” 第157章 “我……我看你铺子没开门,担心你。”王双双说完,脸有些红,“你别误会,我不是……” “我知道。”桑禾笑了,“谢谢你。” 王双双看着那个灰衣服的姑娘,问:“这是谁?” “新找的帮手。”桑禾说,“叫阿哑。” “阿哑?”王双双看了看那姑娘,“她不会说话?” 阿哑低下头,有些自卑。 桑禾拉着阿哑的手,对王双双说:“她只是嗓子不好,人很聪明。” 王双双点点头,没多问。 “走吧,回铺子。”桑禾说,“今天虽然没开门,但样品还是要做。” 一行人回到桑记。 桑禾把阿哑带到后厨,给她打了一盆水,让她先洗洗脸。 阿哑洗干净脸,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她的皮肤很白,五官端正,要不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倒像个大家闺秀。 “长得挺好看。”孙秀娘夸了一句。 阿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桑禾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又让孙秀娘带她去吃了点东西。 阿哑吃饱了,精神好多了。 桑禾把她叫到案板前,开始教她。 “你看,这是面粉。这是糖。这是油。”桑禾指着一样样东西,“做点心最重要的是配料的比例。你要记住。” 阿哑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根木炭,在案板边上记下来。 桑禾又教她揉面、擀皮、包馅。 阿哑学得很认真。她虽然不能说话,但手脚麻利,记忆力也好。桑禾教一遍,她就能记住七八成。 “你以前学过做吃食?”桑禾问。 阿哑点头,在地上写:“我爹以前是厨子。我跟着他学过。” “怪不得。”桑禾笑了,“那你上手应该快。” 正教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双双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尴尬。 “桑老板,我有话跟你说。” 桑禾让孙秀娘带着阿哑继续练,自己跟王双双走到前堂。 “怎么了?” 王双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王小姐?”桑禾看着她。 王双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桑禾的眼睛。 “桑老板,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想……跟你做好朋友。” 桑禾愣住了。 她没想到王双双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做好朋友。”王双双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知道我以前很讨厌,老是找你麻烦。但是……但是我现在不讨厌你了。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所以……” “所以你想跟我做朋友?” “对。”王双双点头,“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毕竟我以前那样对你。但是……” “我答应。”桑禾打断她。 王双双愣住了:“你……你答应了?” “答应了。”桑禾笑了,“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就是脾气大了点。” 王双双的眼眶红了。 “你不怪我?我以前可是要跟你抢裴铮的。” “你没抢到啊。”桑禾说,“而且,你虽然嘴上厉害,但从来没做过伤害我的事。” 王双双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虽然刁难过桑禾,但也就是嘴上说说,没有真的使坏。 “你说得对。”王双双擦了擦眼睛,“我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桑禾被她逗笑了。 “行了,别哭了。让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谁敢说?我是县令家的小姐!”王双双又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样子,但眼里带着笑。 “对了,今天的鲜花饼呢?我还没买。” “今天没做。明天给你留着。” “不行,我现在就要。”王双双赖在柜台上,“你不是说教那个哑女做吗?让她做几个。” “她才来第一天,哪会做?” “那你做。我等着。” 桑禾无奈,转身进了后厨。 王双双坐在柜台前,翘着腿,心情很好。 “翠儿,回去跟我爹说,我晚点回去。” “小姐,您不回去吃饭了?” “不回了。我在桑老板这吃。”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变了。 以前的小姐,眼高于顶,谁也看不起。现在的小姐,居然跟一个开点心铺的村姑做了朋友。 不过,这样的小姐,好像比以前更开心了。 桑禾很快做了几个鲜花饼出来,放在盘子里。 “喏,刚出炉的,趁热吃。” 王双双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桑老板,以后每天给我留五个。我让人来拿。” “知道了。”桑禾看着她吃得满嘴渣的样子,笑了。 这个王双双,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王双双吃完了三个鲜花饼,又把剩下的两个打包带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桑禾一眼。 “桑老板,明天见。” “明天见。” 王双双走了。 翠儿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您跟桑老板做朋友,那裴公子的事……” “什么裴公子?”王双双头也不回,“那是人家的未婚夫,跟我有什么关系?” 翠儿不敢再说了。 王双双抱着那包鲜花饼,走在街上,心里美滋滋的。 她终于想通了。 裴铮再好,也是别人的人。 她与其去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不如交一个真正的朋友。 桑禾这个人,值得。 回到府里,王双双把鲜花饼放在桌上,对翠儿说:“去,给我爹也拿一个尝尝。就说桑老板新做的。” 翠儿去了。 王双双坐在窗前,吃着最后一个鲜花饼,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 她忽然想到,裴铮在京城,会不会也看到这轮月亮? 算了。 不想了。 那是桑禾该想的事。 她王双双,只管吃鲜花饼就好。 阿哑上手很快。 第一天,她学会了揉面。第二天,学会了擀皮。第三天,已经能独立包出像样的鲜花饼了。 桑禾站在案板边,看着阿哑的动作,心里很满意。 “不错。比我想的还快。” 阿哑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用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还要多练”。 “慢慢来。不着急。”桑禾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哑在铺子里干了五天,已经把所有的点心流程都记住了。她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睛好使,手也快。桑禾做一遍,她就能跟着做出来。 第15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娶别人 “那铺子怎么办?” “先关着。”桑禾说,“我走之前,会把东西都收拾好。等我回来再开。” 阿哑拉住桑禾的袖子,比划道:“我跟你去。” 桑禾摇头:“你留下。帮我看着铺子里的东西。” 阿哑摇头,比划得更急了:“我能帮你。路上有人照顾。” 孙秀娘也说:“阿哑说得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让她跟着吧。” 桑禾想了想,点头:“行。阿哑跟我去。嫂子,你留下看着铺子。” “我?”林氏指了指自己,“我一个女人,能看住什么?” “不用你看铺子。”桑禾说,“你去青石镇,帮我娘打理那边的铺子。这边的铺子先锁起来,等我回来。” 林氏点头:“行。你放心去吧。” 桑禾把铺子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把值钱的物什锁进库房,钥匙交给林氏。又把账本和重要的文书装进包袱,贴身带着。 阿哑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就两件换洗衣服和那根木炭。 “就这些?”桑禾问。 阿哑点头,比划道:“够了。” 两人吃了早饭,锁上铺子的门,往城外走去。 桑禾雇了一辆马车,谈好了价钱,让车夫送她们去京城。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周,常年在路上跑,对路况很熟。 “姑娘,去京城可不近。得走七八天。”周师傅说。 “我知道。”桑禾说,“您慢慢赶,安全第一。”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停车!停车!” 桑禾掀开帘子,看到王双双骑着马追了上来。 “王小姐?”桑禾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王双双勒住马,气喘吁吁:“我……我来找你。翠儿说你把铺子关了,要出远门。你去哪?” “京城。” “京城?”王双双眼睛一亮,“我也去京城!” “你去京城干什么?” “我去……我去看我姑妈。”王双双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姑妈嫁到京城好几年了,我一直没去看她。正好顺路,咱们一起。” 桑禾看着她,有些怀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双双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周师傅,“师傅,把我的马拴在车后面。我坐车。” 周师傅照做了。 王双双钻进马车,坐在桑禾旁边,看了看阿哑,问:“她也去?” “对。”桑禾说,“阿哑跟我一起去。” 王双双点头,没多问。 马车重新上路。 路上无聊,王双双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桑老板,你说裴公子在京城干什么?” “不知道。” “他会不会忘了你?” 桑禾看了她一眼:“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 王双双撇了撇嘴:“男人的话你也信?” “我信他。” 王双双看着她,心里有些酸。 她也想有这么一个人,让她全心全意地相信。 “桑老板,你觉得我以后能找到像裴公子那样的人吗?” 桑禾想了想,说:“能找到。但你得改改脾气。” “我脾气怎么了?” “太急了。动不动就摔东西,谁敢娶你?” 王双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桑禾说得有道理。 “那我改。”她说,“改好了,你给我介绍。” “我上哪给你介绍?”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那些来买点心的公子哥,里面肯定有好的。” 桑禾被她逗笑了:“行。等我回去,帮你留意。” 王双双美滋滋的。 两人一路上聊了很多。从点心聊到衣服,从衣服聊到胭脂水粉,从胭脂水粉聊到各自小时候的事。 王双双说,她小时候没了娘,是爹把她拉扯大的。她爹对她好,什么都依着她,所以把她惯坏了。 “我爹说,我娘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照顾我。所以他就把我宠得无法无天。” “你爹是个好人。”桑禾说。 “是啊。就是太忙了,没时间陪我。”王双双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老往外跑。” 桑禾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大小姐也没那么讨厌。她就是缺爱,缺陪伴。 “以后没事,可以来我铺子里坐坐。”桑禾说。 “真的?”王双双眼睛亮了。 “真的。反正你每天都来买点心,坐在那也是坐着。” 王双双笑了。 两人之间那点隔阂,在这几天里彻底消失了。 走了六天,终于到了京城地界。 马车进了城外的一个小镇,王双双说要在这里下车。 “我姑妈家就在这附近。”她背着包袱,站在车外,“桑老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桑禾说,“我先进城。有事让人带信给我。” “好。”王双双看着她,“桑老板,你一定要找到裴公子。” “会的。” “找到他以后,替我骂他几句。走了这么久也不给个信。” 桑禾笑了:“好。” 王双双走了。 桑禾让周师傅继续赶车,往京城去。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京城。 京城比县城大十倍不止,街道宽阔,车水马龙。桑禾掀着帘子往外看,心里有些发慌。 这么大一座城,她去哪里找裴铮? “姑娘,您去哪?”周师傅问。 “找个客栈先住下。”桑禾说。 周师傅把车赶到了城南的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 桑禾付了车钱,又给了周师傅一些赏钱,让他回去了。 她和阿哑进了客栈,要了两间房。 “姑娘,住几天?”掌柜的问。 “先住三天。” “好嘞。两间房,一天二百文。” 桑禾付了钱,拿着钥匙上了楼。 安顿好后,她下楼到大厅吃饭。 阿哑跟着她,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桑禾点了几样菜,又要了一壶茶。 正吃着,旁边桌的两个男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安王要娶亲了。” “安王?就是那个刚从外面回来的王爷?” “对。就是那个。听说要娶薛家的千金,薛婉清。” “薛家?那可是大户人家。门当户对啊。” “可不是。听说婚期都定了,下个月初八。” 桑禾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阿哑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桑禾捡起筷子,手在发抖。 安王。 裴铮。 他要娶别人了。 第160章 心烦 桑禾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旁边桌的两个男人还在继续聊。 “安王这次回来,皇上亲自出城迎接,给足了面子。” “可不是。听说安王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皇上心疼他这个弟弟。” “那薛家千金也配得上安王,才貌双全,两家又是世交。” “这桩婚事,板上钉钉了。” 桑禾低着头,手还在抖。 阿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比划道:“你没事吧?” 桑禾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 她捡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却尝不出味道。 那两个男人吃完了饭,起身要走。桑禾站起来,追了过去。 “两位大哥,请留步。” 那两个男人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面前,有些意外。 “姑娘,有事?” “我想问一下,你们刚才说的安王……是哪个安王?” “安王就是安王啊。”一个男人说,“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几年前离开京城那个。” 桑禾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说他……要娶薛家千金?” “对。下个月初八。”男人看着她,“姑娘,你认识安王?” “不认识。”桑禾摇头,“我就是……好奇。” 那两个男人没多想,走了。 桑禾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阿哑走过来扶住她,比划道:“先回去休息。” 桑禾点头,跟着阿哑回了房间。 关上门,桑禾坐在床边,一句话也不说。 阿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里。 桑禾捧着杯子,杯子里的水微微晃动。 “阿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阿哑看着她。 “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阿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比划道:“也许不是同一个人。” “京城有几个安王?”桑禾苦笑,“就一个。” 阿哑沉默了。 桑禾放下杯子,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我来京城找他,结果听到他要娶别人。”她闭上眼睛,“我是不是很傻?” 阿哑摇头,比划道:“你不傻。你是太相信他了。” “他说过会回来娶我。”桑禾的声音很低,“我信了。” 阿哑握住她的手,比划道:“去找他。亲口问他。” 桑禾睁开眼,看着阿哑。 “去问他。如果他说是真的,你再死心。” 桑禾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听别人说,我要听他亲口说。” 她坐起来,擦了擦眼睛。 “明天一早,我去安王府找他。” 第二天一早,桑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阿哑出了客栈。 她打听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安王府。 安王府在城东,占地极广,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口站着四个侍卫,腰挎长刀,面无表情。 桑禾走上台阶,一个侍卫伸手拦住她。 “站住。干什么的?” “我找人。”桑禾说,“找安王。”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穿着普通的布裙,眼神里带着轻蔑。 “安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 “我真的找他有事。”桑禾说,“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就说青石镇的故人来找他。” “青石镇?没听过。”侍卫不耐烦,“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当差。” 桑禾还想说什么,另一个侍卫走了过来,穿着跟其他人不一样,像是管事的。 “怎么回事?” “王管家,这女的要见王爷。”侍卫说。 王管家看了看桑禾,皱起眉:“你是谁?找王爷什么事?” “我叫桑禾,从青石镇来的。王爷在青石镇的时候,我跟他是……朋友。”桑禾想了想,用了“朋友”这个词。 “朋友?”王管家冷笑一声,“王爷的朋友多了,我哪记得过来?有信物吗?” 桑禾摇头。 “有帖子吗?” 又摇头。 “什么都没有,你就想见王爷?”王管家的语气更冷了,“姑娘,这里是安王府,不是菜市场。赶紧走,别自找没趣。” “王管家,我求求你了。”桑禾急了,“你就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桑禾来了。王爷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见我的。” “每天像你这样来攀关系的女人多得是。”王管家挥手,“走走走,别让我叫人轰你。” 四个侍卫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阿哑拉住桑禾的袖子,摇头。 桑禾知道硬闯不行,只能转身离开。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安王府的大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连门都进不去。 “姑娘,您要找安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桑禾转头,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个男人的脸。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精明和深沉。 “你是谁?”桑禾问。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男人笑了笑,“我看你在安王府门口站了半天,被赶出来了。你是安王什么人?” “我是他……欠他钱的人。”桑禾说。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欠他钱?他欠你钱还是你欠他钱?” “他欠我钱。”桑禾随口编了个理由,“在青石镇的时候,他借了我一笔银子,说好了回来还,结果一直没消息。我来找他要账。” 男人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他欠你多少?” “十两。”桑禾说。 “十两?”男人笑了,“安王会欠人十两银子?” “他那时候穷。”桑禾说,“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男人笑得更厉害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掀开车帘,“姑娘,上车吧。我送你去个地方。” “不用了。”桑禾摇头,“我自己走就行。” “你不是想见安王吗?”男人说,“你这样站在门口,等一辈子也见不到。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他。” 桑禾犹豫了。 阿哑拉着她的袖子,摇头,比划道:“别信他。他是陌生人。” 桑禾看着那男人,心里也在打鼓。但转念一想,她在京城无亲无故,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她可能真的见不到裴铮。 “好。我上车。” 第161章 茶摊老板 阿哑急了,拉着她不松手。 “没事。”桑禾拍了拍阿哑的手,“光天化日,他不敢怎么样。” 两人上了马车。 车里面很宽敞,铺着软垫,中间放着一张矮桌,上面摆着茶水和点心。 男人坐在对面,打量着桑禾。 “你叫什么名字?” “桑禾。” “桑禾……”男人念了一遍,“名字不错。你是青石镇的?” “是。” “做什么的?” “开点心铺子的。” 男人点头:“安王在青石镇的时候,经常去你铺子里?” “偶尔。”桑禾说,“他喜欢吃我做的鲜花饼。” “鲜花饼?”男人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一种用花瓣做馅的点心。” “听起来不错。”男人笑了笑,“姑娘,你跟安王,真的只是债务关系?” 桑禾看着他,心里警惕起来。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好奇。”男人说,“安王这个人,向来不近女色。突然冒出一个姑娘千里迢迢来找他,我好奇。” “我说了,他欠我钱。” “十两银子,值得你从青石镇跑到京城?” 桑禾被问住了。 男人看着她,笑了:“姑娘,你撒谎的技术不太行。” 桑禾的脸红了。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男人说,“我跟安王……算是朋友。我帮你还钱,你告诉我实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那银子足有二十两。 桑禾看着那锭银子,没拿。 “你到底是谁?” “你叫我三爷就行。”男人说,“现在可以说了吗?你跟安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桑禾沉默了片刻,说:“他是我未婚夫。” 三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未婚夫?” “对。他说过,等他回京城处理完事情,就回来娶我。”桑禾说,“可是我在客栈听到,他要娶薛家千金。我不信,所以来找他当面问清楚。” 三爷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靠回座位上,翘起腿,“安王那个闷葫芦,居然在乡下定了亲。” “你认识他?”桑禾问。 “认识。很熟。”三爷说,“你说的那个薛家千金,我也认识。薛婉清,京城第一才女,长得漂亮,家世也好。安王娶她,门当户对。” 桑禾的脸色白了。 “不过……”三爷话锋一转,“安王那个人,主意很正。他要是心里有人,谁逼他都没用。你说的那个未婚夫的事,也许只是他一时兴起。” “他不是一时兴起。”桑禾的声音很坚定。 三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就算不是一时兴起。那你打算怎么办?去王府门口堵他?” “对。”桑禾说,“堵不到他,我就天天去。总有一天能见到。” 三爷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坐直身体,“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安王跟薛家的婚事,是真的。皇上亲自赐的婚,下个月初八。” 桑禾的心像被刀扎了一下。 “但是……”三爷又转折,“安王答没答应,我不知道。赐婚是皇上赐的,但安王要是抗旨,谁也拦不住。” “他会抗旨吗?”桑禾问。 “这得问他。”三爷说,“我又不是他。” 桑禾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姑娘,我劝你一句。”三爷说,“安王要是心里有你,他会来找你。他要是心里没你,你堵在门口也没用。” “我还是要见他。”桑禾抬起头,“他亲口跟我说,我就死心。” 三爷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行。那你去。”他把桌上的银子推过去,“这银子你拿着,当路费。” 桑禾摇头:“我不要。” “拿着吧。”三爷说,“你不是说他欠你十两吗?这二十两,连本带利。” “我说了不要。”桑禾站起来,“停车。我要下车。” 三爷看着她,叹了口气。 “姑娘,你这脾气,跟安王倒是挺配。”他敲了敲车壁,“停车。” 马车停下。 桑禾拉着阿哑下了车。 三爷掀着车帘,看着她。 “姑娘,祝你好运。” “谢谢。” 马车走了。 阿哑比划道:“他是谁?” “不知道。”桑禾说,“但应该不是坏人。” 两人回了客栈。 安王府。 裴铮从宫里回来,已经过了亥时。 他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房里看公文。 王管家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 “王爷,今天有人来找您。” 裴铮头也不抬:“谁?” “一个女人。”王管家说,“从青石镇来的,叫什么桑……” 裴铮猛地抬起头:“桑禾?” 王管家愣了一下:“对,就是这个名字。王爷,您认识?” “她在哪?”裴铮站起来。 “走了。”王管家说,“奴才不知道她是王爷的客人,把她赶走了。” 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长什么样?” “穿着青色布裙,身边跟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姑娘。长得……挺好看的。” 裴铮的心揪了起来。 是她。真的是她。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来找王爷,还说是青石镇的故人。”王管家低着头,“奴才以为又是那些攀关系的,就没让她进来……” 裴铮攥紧了拳头。 “她有没有说住在哪?” “没有。奴才问了,她没来得及说。” 裴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去查。京城所有的客栈,一家一家查。找到她,立刻带回来。” “是!”王管家连忙退了出去。 裴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她来了。 她一个人从青石镇跑到京城,来找他。 她在门口被赶走,心里该多难受。 裴铮握紧了窗框。 一定要找到她。 桑禾回到客栈,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三爷说,赐婚是真的。下个月初八。 裴铮会抗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听他亲口说。 第二天一早,桑禾又去了安王府。 这次她没有上前,而是站在街对面的茶棚里,远远地看着。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安王府的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没有裴铮。 “姑娘,您等谁呢?”茶棚的老板娘过来问。 “等一个人。”桑禾说。 第162章 上心了 “等了一天了,那人还没出来?” “嗯。” 老板娘叹了口气:“您别等了。安王府的人,不是咱们能见到的。” 桑禾没说话。 傍晚,天快黑了。桑禾站了一天,腿都肿了。 阿哑拉着她,比划道:“回去吧。明天再来。” 桑禾摇头:“再等一会儿。” 又等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安王府门口亮起了灯笼。 桑禾看着那两盏红灯笼,心里凉了半截。 “走吧。”她说,“明天再来。” 阿哑扶着她,慢慢走回客栈。 第二天,桑禾又去了。 第三天,又去了。 第四天,还是没有见到。 桑禾站在茶棚里,看着安王府的大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在门口站了四天,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说过会回来娶她。 可他连门都不让她进。 “阿哑。”她说,“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想见我了?” 阿哑比划道:“也许他不知道你来了。” “王管家会告诉他。”桑禾说,“他要是想见我,早就让人来找了。” 阿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桑禾靠在柱子上,看着天。 “算了。”她说,“再等一天。明天等不到,我就回去。” 她不能再等了。铺子还关着,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第五天,桑禾照常去了安王府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茶棚里,而是直接走到门口。 侍卫认出了她。 “怎么又是你?说了不让进,听不懂吗?” “我不进去。”桑禾说,“我就站在这里等。” “你站在这里也不行。”侍卫推了她一把,“这是安王府,不是你们乡下集市。赶紧走!” 桑禾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阿哑扶住她,气得比划,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侍卫看着她,不耐烦:“哑巴也来凑热闹?滚!” 阿哑的脸涨得通红。 桑禾拉住她:“别跟他们吵。我们走。” 她拉着阿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安王府的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像一堵墙,把她和裴铮隔在两个世界。 “阿哑,我们回去吧。” 阿哑比划道:“不等了?” “不等了。”桑禾说,“他不来见我,就是答案。” 两人回了客栈。 桑禾收拾好包袱,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铮的时候,他站在村口,手里拿着弓,救了她一命。 她想起他帮她修房顶,帮她赶走赵三,陪她去莲花乡买米。 她想起他说:“等我回来娶你。”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骗子。”她小声说。 阿哑在隔壁房间,听到她的哭声,轻轻敲了敲墙。 桑禾擦了擦眼泪,没出声。 第二天一早,桑禾退了房,带着阿哑出了客栈。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阿哑,你说,我要是再等一天呢?” 阿哑看着她,比划道:“你已经等了五天。” “是啊。”桑禾苦笑,“五天。够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刚走出客栈门口,一辆马车停在了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三爷的脸。 “桑姑娘,要走了?” 桑禾点头:“该回去了。” “不见安王了?” “见不到。” 三爷笑了笑:“你就这么走了,不后悔?” 桑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后悔也没用。” 三爷叹了口气:“上车吧。我带你去见他。” 桑禾愣住了:“你能让我见他?” “能。”三爷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见了之后,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哭。” 桑禾看着他,咬了咬唇。 “好。” 她上了车。 马车调头,朝安王府的方向驶去。 桑禾坐在车里,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见到裴铮要说什么。 她只知道,她要问清楚。 问他,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马车在安王府门口停下。 三爷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桑禾下来。 门口的侍卫看到三爷,连忙行礼:“三王爷。” 桑禾愣住了。 三王爷? 她看向三爷,三爷对她笑了笑。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赵彻,排行第三,人称三王爷。” 桑禾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跟一个王爷坐了一路的马车,还编了个谎话骗他。 “你……你是王爷?” “如假包换。”赵彻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见安王。” 他大步走上台阶,侍卫们连忙让开。 桑禾跟在他身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进了大门,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赵彻对管家说:“去请安王。就说三王爷来了,还带了一个他的故人。” 管家去了。 桑禾站在正厅里,手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 裴铮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看到赵彻,愣了一下:“三哥?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赵彻身后的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桑禾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青色布裙,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她瘦了,憔悴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亮。 “桑禾……”裴铮的声音有些哑。 桑禾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裴铮。”她说,“我有话问你。” 裴铮走上前,伸手想去拉她。 桑禾退后一步。 “你别碰我。我问你,你跟薛家千金的婚事,是真的吗?” 裴铮的手停在半空。 “桑禾,我可以解释……” “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裴铮看着她眼里的泪,沉默了片刻。 “是。皇上赐婚,下个月初八。” 桑禾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呢?你让我等你,等你回来娶我。我等了。我等来的,是你娶别人。” “桑禾……” “你不用解释了。”桑禾擦了擦眼泪,“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 裴铮一把拉住她。 “桑禾,你听我说。赐婚是皇上强加的,我没有答应。我一直在想办法退掉。” “你能退掉吗?”桑禾看着他。 裴铮沉默了。 桑禾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你退不掉。皇上赐的婚,谁也退不掉。” 她挣开他的手,大步往外走。 第163章 离开? “桑禾!”裴铮追出去。 赵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老七,你这次,真的把人伤着了。” 裴铮没理他,追了出去。 桑禾跑出安王府,跑到街上。 阿哑跟在后面,追不上她。 裴铮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桑禾,你听我说!” “我不听!”桑禾甩开他,“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你让我信你,我信了。结果呢?你要娶别人。裴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裴铮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不是。我从来没有骗你。” “你没有骗我?”桑禾看着他,“你说会回来娶我。现在你要娶别人。这不是骗是什么?” “我没有答应娶薛婉清。”裴铮一字一句地说,“皇上赐婚,我抗旨了。” 桑禾愣住了。 “你……抗旨了?” “对。”裴铮说,“我告诉皇兄,我有心上人了。我不娶别人。” “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很生气。”裴铮说,“把我关在府里,不让我出去。” 桑禾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被关起来了?” “对。我不是不想去找你,是我出不去。”裴铮握住她的手,“桑禾,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在门口站了五天。都是我的错。” 桑禾哭着打他:“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让人告诉我?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对不起。”裴铮把她拉进怀里,“对不起。” 桑禾靠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笑了。 赵彻也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这老七,还真有几分脾气。”他自言自语,“连皇上的赐婚都敢抗。” 他转身回了府。 街上,裴铮抱着桑禾,抱了很久。 “桑禾,我不会娶别人。”他在她耳边说,“这辈子,只娶你。” 桑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皇上那边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裴铮说,“你信我。” 桑禾看着他,点头。 “我信你。” 桑禾离开安王府后,没有回客栈。 她带着阿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走到腿软了,才在一座桥边停下来。 “阿哑,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河面上的船。 阿哑比划道:“你只是太在乎他了。” 桑禾苦笑。 裴铮说抗旨了,说不会娶别人。可她心里还是不安。皇上的赐婚,哪是那么容易抗的? “走吧,先回去。”桑禾直起身,“明天再说。” 两人回到客栈。桑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 裴铮那边,她走之后,立刻派人去找桑禾。 “去,把京城所有客栈都查一遍。找到桑姑娘,带回来。”他吩咐阿九。 阿九领命去了。 裴铮坐在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心神不宁。 王管家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王爷,您一宿没睡了,要不先歇会儿?” “睡不着。”裴铮接过茶喝了一口,“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阿九说京城客栈太多,一家一家查需要时间。” 裴铮皱起眉。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不等了。备马,我去县城找她。” 王管家吓了一跳:“王爷,您去县城?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我去说。”裴铮说着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王爷,皇上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裴铮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事?” “奴才不知。皇上说很紧急,让您立刻去。” 裴铮沉默了片刻,转身换了朝服,跟着太监进了宫。 皇宫,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折子,眉头紧锁。 裴铮走进来,行礼:“皇兄。” “老七,你来了。”皇上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裴铮坐下。 皇上把折子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裴铮拿起折子,看了一遍。是南方水患的灾情报告。洪水冲垮了堤坝,淹了三个县,百姓流离失所,急需赈灾。 “皇兄的意思是?” “朕在考虑派谁去赈灾。”皇上说,“朝中大臣,要么太老,要么太嫩。能办事的没几个。” “臣弟愿往。”裴铮说。 皇上看了他一眼:“你去?你刚从外面回来,朕还没好好跟你叙旧,你又要走?” “灾情紧急,耽误不得。” 皇上沉默了片刻,说:“朕再想想。你先回去,明天早朝再定。” “是。” 裴铮起身要走。 “老七。”皇上叫住他。 “皇兄还有事?” “那个薛家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裴铮的脚步顿了一下。 “皇兄,臣弟说过,臣弟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个乡下的姑娘?”皇上的语气带着不悦,“老七,你是安王,不是普通人。你的婚事,关系到朝廷的稳定。薛家是百年世家,薛婉清才貌双全,配你绰绰有余。” “臣弟不娶。”裴铮的态度很坚决。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非要抗旨?” “臣弟不敢。但臣弟的心上人只有一个,娶不了别人。” 皇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了,你先回去。赈灾的事,明天再说。” 裴铮退出御书房。 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宫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桑禾在客栈里,应该也在看月亮吧? “阿九。”他喊了一声。 阿九从暗处走出来:“头儿。”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桑姑娘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 裴铮松了口气。 “去,把她接到王府来。” 阿九犹豫了一下:“头儿,桑姑娘今天走的时候,看起来很生气。恐怕不肯来。” 裴铮沉默了片刻,说:“那我去找她。” “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没事了。”裴铮翻身上马,“走。” 他骑着马,直奔城南。 到了客栈门口,他下了马,大步走进去。 掌柜的看到有人进来,连忙迎上去:“客官,住店?” “我找人。桑禾桑姑娘,住哪间房?” “桑姑娘?”掌柜的翻了一下登记簿,“她今天下午退房了。” 第164章 缺失 裴铮的心一沉:“退房了?去哪了?” “不知道。她没说。” 裴铮攥紧了拳头。 他走出客栈,站在街上。 阿九跟上来:“头儿,我再去查。” “查。天亮之前,必须找到她。” 阿九领命去了。 裴铮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她又走了。 上一次,他让她等,她等了。这一次,他让她别走,她走了。 是他不好。他应该早点找到她,把她留在身边。 裴铮在街上站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阿九回来了。 “头儿,找到了。桑姑娘在北城的一个小客栈里。今天早上刚办的入住。” 裴铮二话不说,骑马直奔北城。 到了客栈门口,天已经大亮。 他推开门,冲进去。 掌柜的吓了一跳:“客官,您……” “桑禾住哪间房?” “楼上左手第二间。” 裴铮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桑禾一夜没睡。 她从安王府出来后,心里堵得慌,不想再住之前那家客栈,怕裴铮找来。于是带着阿哑换了地方,找了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阿哑已经睡了。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有人敲门。 桑禾的心跳了一下。 “谁?” “是我。” 裴铮的声音。 桑禾愣住了。 他怎么找来的? 她不想开门。 “桑禾,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裴铮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不开。”桑禾说,“你走吧。” “你不开,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桑禾咬了咬唇,没说话。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裴铮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在宫门口站了一夜,又骑着马找了你一夜。我现在很累,腿都是软的。你忍心让我继续站着?” 桑禾的心软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你不开,我就坐门口。”裴铮说着,真的坐了下来,背靠着门板。 又过了一会儿,桑禾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愣了一下,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裴铮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竟然睡着了。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朝服上还有昨晚在宫里留下的褶皱。 桑禾看着他,心里那点气消了大半。 她打开门,蹲下来,轻轻推了推他。 “裴铮,裴铮。” 裴铮睁开眼,看到她,笑了。 “你终于开门了。” “你怎么睡这里?”桑禾别过头,“起来,进来。” 裴铮站起来,腿确实有些软,晃了一下。桑禾下意识地扶住他。 “你看你,逞什么能。”她扶着他进了屋。 阿哑被吵醒了,从隔壁过来,看到裴铮,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裴铮坐在床边,看着桑禾。 “你昨晚去哪了?我派人找了你一晚上。” “换了个客栈。”桑禾给他倒了杯水,“不想被你找到。” “那怎么还是被我找到了?” “你脸皮厚。” 裴铮笑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桑禾,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昨天你走后,皇上召我进宫,商量赈灾的事。我本想直接去县城找你,被耽误了。” “赈灾?” “南边水患,淹了三个县。”裴铮说,“我请命去赈灾,皇上没立刻答应。” 桑禾看着他,没说话。 裴铮放下杯子,拉住她的手。 “桑禾,昨天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赐婚的事,我会解决。你给我时间。” 桑禾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裴铮,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昨天晚上,在宫里见皇上,是不是商量薛家的事?” 裴铮愣了一下:“不是。是赈灾的事。” “真的?” “真的。”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夜没睡?是不是跟哪个女人……” 裴铮听出了她话里的醋意,又气又笑。 “桑禾,你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一夜没睡,是因为担心你,不是陪女人。” “谁知道呢。”桑禾别过头,“你是王爷,身边肯定不缺女人。” 裴铮把她拉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桑禾,我裴铮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女人。别人再好,跟我没关系。” 桑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薛家千金呢?人家是京城第一才女,长得也好看。你……” “她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裴铮打断她,“我又不看。” 桑禾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裴铮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桑禾,别走了。留在京城,留在我身边。” 桑禾看着他,咬了咬唇。 “那你跟薛家的婚事……” “我会退掉。”裴铮说,“皇兄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去求他。求到他同意为止。” “万一他始终不同意呢?” “那我就带你走。”裴铮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桑禾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带你走。”裴铮看着她的眼睛,“这个王爷,我不当了。” 桑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疯了?你是王爷,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没有你,当王爷有什么意思?”裴铮握住她的手,“桑禾,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是认真的。” 桑禾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散了。 “裴铮,你真是个傻子。” “为你傻,值得。”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阿哑在门外偷听,听到里面笑了,也笑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 桑禾擦干眼泪,打开门。 阿哑比划道:“你们和好了?” 桑禾点头。 阿哑又比划:“那我先回屋了。” 她走了。 桑禾关上门,看着裴铮。 “你一夜没睡,先躺一会儿。” “你呢?” “我守着你。” 裴铮摇头:“你跟我一起。” “我才不……” 话没说完,裴铮已经把她拉到了床上。 “裴铮!你干什么!” “睡觉。”裴铮抱着她,闭上眼睛,“就睡一会儿。” 桑禾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第165章 和好如初? 两人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裴铮先醒的。他看着怀里的桑禾,她的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微嘟着,像个孩子。 他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桑禾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脸一下子红了。 “你干什么?” “亲你。” “流氓。” 裴铮笑了。 两人起床,洗漱完,下楼吃了饭。 裴铮说:“跟我回王府。” 桑禾摇头:“我不去。你那个管家,上次把我赶出来了。” “他已经被我罚了。”裴铮说,“你放心,以后没人敢赶你。” “那也不去。”桑禾说,“我是开铺子的,不是住王府的。” “那你住客栈?” “嗯。住到事情解决。” 裴铮看着她,知道劝不动。 “那我每天来看你。” “随便你。” 两人正说着,阿九从外面走了进来。 “头儿,皇上有旨,宣您进宫。” 裴铮皱起眉:“又什么事?” “不知道。来传旨的太监说很急。” 裴铮站起来,看着桑禾。 “我去去就回。” “嗯。” 裴铮走了。 桑禾坐在桌前,心里又开始不安。 阿哑比划道:“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桑禾点头。 裴铮到了皇宫,直接去了御书房。 皇上正在看折子,看到他进来,放下笔。 “老七,赈灾的事,朕决定了。派你去。” 裴铮愣了一下:“皇兄同意了?” “同意了。”皇上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赈灾回来,你必须跟薛家完婚。” 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兄,臣弟说过……” “朕知道你有心上人。”皇上打断他,“但你是王爷,你的婚事不是儿戏。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娶薛婉清,要么辞去王位,离开京城。” 裴铮看着皇上,沉默了很久。 “皇兄,你非要逼我?” “朕是在为你着想。”皇上叹了口气,“老七,薛家是百年世家,你娶了薛婉清,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个乡下的姑娘,她能给你什么?” “她能给我心安。”裴铮说,“皇兄,你不懂。” “朕不懂?”皇上苦笑,“朕是皇帝,朕什么不懂?老七,朕是为你好。” “皇兄若是为臣弟好,就不要逼臣弟娶不想娶的人。” 皇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了,你先回去。赈灾的事,明天再说。” 裴铮退出御书房。 他站在宫门口,看着天,心里很乱。 桑禾还在客栈等他。 他不能让她失望。 回到客栈,桑禾看到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裴铮把皇上说的话告诉了她。 桑禾听完,沉默了很久。 “裴铮,你去赈灾吧。” “你呢?” “我回县城。”桑禾说,“等你回来。” “你不怕我娶别人?” 桑禾看着他,笑了。 “你说过不会。我信你。” 裴铮把她拉进怀里。 “桑禾,等我。” “嗯。” 第二天,裴铮带着赈灾的队伍,离开了京城。 桑禾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队伍远去。 阿哑站在她旁边,比划道:“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桑禾说,“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坐上马车,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路上,桑禾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京城很大,人很多。 但她的心,只跟着一个人走了。 “裴铮,我等你。” 马车渐行渐远,京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里。 桑禾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阿哑轻轻握住她的手。 马车里很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桑禾不知道,这一等,又要等多久。 但她知道,裴铮会回来的。 因为他说过。 她信他。 桑禾回到县城的第三天,裴铮的信就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赈灾事宜已定,三日后出发。临行前想见你一面。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城外的那片小树林。以前在青石镇的时候,两人经常在那里见面。 桑禾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对孙秀娘说:“嫂子,明天我出去一趟,铺子你看着。” “去哪?” “城外。” 孙秀娘没多问,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桑禾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骑着一头小毛驴出了城。阿哑要跟着,她没让。 “我去见个人,你在铺子里帮忙。” 阿哑比划道:“是去见裴公子?” 桑禾没回答,但脸微微红了。阿哑笑了,不再追问。 城外的小树林在县城东边,离城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桑禾到的时候,裴铮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头发束起,腰间佩着一把长剑。站在树下,身形挺拔,像一棵松。 看到桑禾,他走过来,伸手扶她下驴。 “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桑禾看着他,“赈灾的事很累吧?” “还好。”裴铮拉着她的手,走到树下的石头上坐下,“就是天天跟那些大臣吵架,烦。” 桑禾笑了:“你一个王爷,还得跟人吵架?” “王爷也是人。”裴铮看着她,“想你了。” 桑禾的脸又红了。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裴铮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桑禾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看着裴铮。 “裴铮,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跟三王爷,关系怎么样?” 裴铮愣了一下:“三王爷?你问他干什么?” “我见过他。”桑禾说,“在京城的时候。他把我从安王府门口接上车,问了我好多话。” 裴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问你什么了?” “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问我为什么来找你。”桑禾说,“我说你欠我钱,他不信。” 裴铮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跟薛家千金的婚事是真的,说皇上赐婚,下个月初八。”桑禾看着裴铮,“他还说,他跟你是朋友。” “朋友?”裴铮冷笑一声,“他跟谁都是朋友。” “你们关系不好?” 裴铮沉默了片刻,说:“三王爷赵彻,是我的三哥。我们同父异母,从小就不对付。他表面上跟谁都和气,背地里算计得比谁都精。” 第166章 出发 桑禾的心提了起来。 “那他那天帮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有可能。”裴铮说,“他听说我在青石镇待了几年,一直想打听我在那边的事。你送上门去,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桑禾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不上他的车了。” “不怪你。”裴铮握住她的手,“你又不认识他。而且,他表面上不会害你。他做事,向来留有余地。” “那他会不会利用我来对付你?” 裴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也许会。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得逞。” 桑禾靠在他肩上,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裴铮,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裴铮说,“你是我的福气。”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裴铮低下头,吻住了她。 桑禾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桑禾的脸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裴铮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桑禾,不管三哥想干什么,你都别怕。有我。” “我不怕。”桑禾靠在他胸口,“就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裴铮说,“我应付得来。” 两人抱了一会儿,桑禾又问:“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三天。”裴铮说,“三天后,我就要去南边赈灾。” “那么急?” “灾情不等人。”裴铮说,“早一天到,就能多救一些人。” 桑禾点头,没再问。 两人在树林里待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西斜,才分开。 裴铮送桑禾回县城,在城门口停下。 “明天我去铺子找你。”他说。 “好。” 桑禾骑着毛驴进了城,裴铮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裴铮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商人。桑禾看到他的打扮,笑了。 “你这是干什么?扮猪吃老虎?” “不想太显眼。”裴铮走进铺子,四处看了看,“生意不错。” “托你的福。”桑禾给他倒了杯茶,“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桑禾转身进了后厨,做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到他面前。 裴铮吃了一口,点头:“好吃。” “你在京城吃不到这样的面吧?” “吃不到。”裴铮说,“京城的东西太精细,反而不如你做的有味道。” 桑禾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面。 “裴铮,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跟你一起去赈灾。” 裴铮的筷子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桑禾。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一起去南边赈灾。”桑禾重复了一遍。 裴铮放下筷子,皱起眉。 “不行。” “为什么?” “那边闹水患,到处都是淤泥和尸体,很危险。”裴铮说,“你一个女人,去了不方便。” “我可以帮忙。”桑禾说,“我会做饭,会照顾人。你不是说灾民需要粮食吗?我可以帮你熬粥、分发食物。” “那是官府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桑禾看着他,“你说三天后就走,我不知道你要走多久。万一又像上次一样,一走就是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 裴铮沉默了。 他知道桑禾在担心什么。上一次他回京城,她等了快两个月,等来的却是他要娶别人的消息。虽然那是误会,但那种煎熬,他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 “桑禾,赈灾不是去玩。”他试图说服她,“那里很苦,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你去了,会受罪的。” “我不怕受罪。”桑禾说,“我怕的是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不知道你安不安全。” 裴铮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又软又疼。 “你去了,铺子怎么办?” “交给孙秀娘和阿哑。她们能看好。” “你娘那边呢?” “我会写信告诉她。” 裴铮沉默了。 桑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裴铮,你让我跟你去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能干活,能吃苦。你累了我给你做饭,你忙了我帮你打下手。我不添乱。” 裴铮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想让她去。那里太苦太危险,他舍不得。 可他更知道,她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桑禾……” “你答应过我,不骗我,不瞒我。”桑禾打断他,“你说过要娶我。既然是夫妻,就应该同甘共苦。你一个人去受苦,我在这里享福,我做不到。” 裴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带你去。” 桑禾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裴铮睁开眼,看着她,“但我有条件。” “你说。” “到了那边,一切听我的。我说去哪就去哪,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能擅自行动。” “好。” “遇到危险,不许逞能。跟在我身边。” “好。” “还有……”裴铮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不许喊累,不许后悔。” 桑禾笑了:“不喊累,不后悔。” 裴铮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你答应了?” “答应了。” 桑禾高兴得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裴铮搂住她的腰,低声说:“别高兴太早。路上有你受的。” “我不怕。”桑禾说,“有你呢。” 两人抱了一会儿,桑禾松开他,开始安排铺子里的事。 她把孙秀娘和阿哑叫过来,交代了一番。 “嫂子,我要出一趟远门。铺子交给你和阿哑。账本在这里,进货的单子在这里。每天的收入记清楚,月底对账。” 孙秀娘吓了一跳:“出远门?去哪?” “南边。”桑禾没细说,“可能一两个月就回来。” 孙秀娘看着裴铮,又看了看桑禾,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行,你去吧。铺子我帮你看好。” 阿哑拉着桑禾的袖子,比划道:“我跟你去。” 桑禾摇头:“你留下帮嫂子。铺子需要人手。” 阿哑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桑禾又把林氏从青石镇叫来,让她帮忙看着两边铺子的往来。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第三天了。 第167章 二人同行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桑禾就起来了。 她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和药品。裴铮在客栈门口等她,旁边停着一辆马车。 “走吧。”他扶她上车。 阿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眼眶红了。 桑禾从车窗探出头:“阿哑,看好铺子。等我回来。” 阿哑点头,比划道:“一路平安。” 马车启动了。 桑禾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慢慢后退。 裴铮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怕吗?” “不怕。”桑禾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办完事就回来。” “嗯。” 马车出了县城,上了官道。 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把田野染成金黄色。 桑禾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怕。因为有他在。 马车走了两天,到了府城。 裴铮在这里跟赈灾的队伍会合。队伍很大,有运粮的车队,有负责安保的官兵,还有几个随行的太医和官员。 看到裴铮带着一个女人,那些官员都有些意外,但没人敢问。 裴铮把桑禾安排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里,周围都是女眷——几个太医的家眷,还有一些随行人员的妻子。 “你住这里,有什么事就喊人。”裴铮叮嘱她,“晚上我去看你。” “好。” 队伍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路越难走。官道被洪水冲坏了,马车颠簸得厉害。桑禾坐在车里,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她一句苦都没喊。 第五天,队伍到了一个被洪水淹没过的小镇。 镇子里的房子塌了一半,到处都是淤泥和垃圾。灾民们蹲在路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桑禾看着那些人,心里很难受。 “裴铮,我们能做点什么?” “先扎营,然后发粮。”裴铮说,“你跟我一起。” 桑禾点头。 队伍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扎了营。官兵们搭起帐篷,架起大锅,开始熬粥。 桑禾帮着洗米、烧火、分粥。她的手被烫了好几次,起了泡,但她一声不吭。 裴铮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 “你去歇着,我来。” “不用。”桑禾摇头,“我能行。” 裴铮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继续干。 粥熬好了,灾民们排队来领。 桑禾拿着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碗里盛。她的手很稳,每一勺的分量都一样。 有个老妇人领了粥,拉着桑禾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你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桑禾笑了笑:“大娘,快喝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老妇人点头,端着碗走了。 桑禾继续盛粥,一碗接一碗。 裴铮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在青石镇遇见了她。 晚上,灾民们领完了粥,散去了。 桑禾坐在帐篷里,揉着发酸的胳膊。 裴铮端了一碗热汤进来。 “喝点汤,暖暖身子。” 桑禾接过汤,喝了一口。 “裴铮,明天咱们再多熬一些粥吧。今天好多人没领到。” “粮食不够。”裴铮说,“后面的粮队还没到。” “那怎么办?” “先紧着老人和孩子。”裴铮说,“青壮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桑禾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放下碗,靠在裴铮肩上。 “裴铮,你说,这些灾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等水退了,房子修好了,就能回去了。” “那要多久?” “不知道。”裴铮说,“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 桑禾叹了口气。 “别想了。”裴铮搂住她,“早点睡,明天还有活干。” 桑禾闭上眼睛。 帐篷外面,风声很大。 但她靠在裴铮怀里,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桑禾又起来帮忙熬粥。 她发现有几个灾民蹲在营地外面,不敢进来。 她走过去,问:“你们怎么不进去领粥?” 一个男人抬起头,看着她:“我们……我们是外乡的,不是这个镇的。怕你们不给。” “给。”桑禾说,“只要是灾民,都给。进来吧。” 那男人愣住了:“真的?” “真的。” 几个外乡人跟着桑禾进了营地,领了粥。 其中一个年轻人端着碗,喝了一口,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我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热饭。” 桑禾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她回到裴铮身边,说:“裴铮,咱们的粮食够不够?我看好多外乡人也来了。” 裴铮皱眉:“不够。但也不能赶他们走。” “我有个主意。”桑禾说。 “什么主意?” “让灾民们干活换粮食。”桑禾说,“清理淤泥、修路、搭棚子。能干活的给双份,不能干活的给单份。这样既能让灾民有饭吃,又能加快重建。” 裴铮想了想,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我让人去安排。” 裴铮把桑禾的主意跟随行的官员说了。官员们虽然觉得让一个女人指手画脚有些不妥,但见裴铮支持,也不敢反对。 很快,灾民们被组织起来,开始清理镇子。 能干活的男人去挖淤泥、修路。女人和老人负责做饭、照顾孩子。 桑禾成了临时的大厨,带着几个妇女,每天做几百人的饭。 她的手糙了,脸也晒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裴铮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赈灾的日子很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天黑。吃的很简单,馒头配咸菜,偶尔有一碗肉汤。 但桑禾从没抱怨过。 她知道,那些灾民比她苦一百倍。 一个月后,粮队到了。 粮食够吃了,灾民们也不用再喝稀粥了。 桑禾松了口气。 “裴铮,粮食到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裴铮看着她:“你想回去了?” “不是我想回去。”桑禾说,“是铺子那边需要我。孙秀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裴铮沉默了片刻。 “再等几天。等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好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裴铮的态度很坚决,“路上不安全,我不放心。” 桑禾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又过了五天,赈灾的事告一段落。 裴铮把后续的工作交给随行的官员,自己带着桑禾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马车走得快一些。 第168章 一个人 桑禾靠在裴铮肩上,睡着了。 裴铮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满是心疼。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桑禾,辛苦了。” 桑禾没醒,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朝着县城的方向。 桑禾不知道,等她回去的时候,有一场更大的风波在等着她。 但在这一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裴铮身边,什么都不用想。 赈灾的事告一段落,裴铮带着桑禾往回走。 两人没有直接回县城,而是绕了一段路。裴铮说,要带桑禾去一个地方。 “去哪?”桑禾问。 “到了你就知道。” 马车走了大半天,在一片山林前停下。裴铮扶桑禾下车,沿着一条小路往里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座小院。院墙是用石头垒的,不高,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醉仙居。” “这是什么地方?”桑禾问。 “一家饭馆。”裴铮说,“老板以前是宫里的御厨,告老还乡后在这里开了这家店。做的菜,京城排前三。” 桑禾来了兴趣:“御厨开的?那得尝尝。” 两人走进院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看到裴铮,站起来拱了拱手。 “王爷来了。好久不见。” “周师傅,今天有什么好菜?”裴铮问。 “刚到的河鲜,新鲜的鲈鱼,还有几只螃蟹。”老头看了看桑禾,“这位是?” “我未婚妻。”裴铮说。 老头笑了:“王爷好眼光。姑娘,坐吧,老头子今天亲自下厨。” 桑禾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不麻烦。”老头摆摆手,进了厨房。 桑禾和裴铮在桂花树下坐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你常来?”桑禾问。 “以前常来。”裴铮说,“离开京城后就再没来过。昨天让人打听了一下,周师傅还在,就带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菜好吃?” “小时候皇兄带我来过。”裴铮说,“那时候周师傅还在宫里,后来年纪大了,就出来开了这家店。” 桑禾点头。 不一会儿,老头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盘清蒸鲈鱼,一盘醉蟹,一碗鱼汤,两碟小菜。 “姑娘,尝尝。”老头把菜摆好,退到一边。 桑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很嫩,入口即化,鲜得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裴铮笑了,给她盛了一碗鱼汤。 桑禾喝了一口汤,汤是奶白色的,很浓很鲜,带着一丝姜的辛辣,暖到胃里。 “这个汤怎么做的?”她问老头。 老头嘿嘿一笑:“秘方,不能说。” 桑禾也不追问,又尝了醉蟹。蟹肉饱满,酒香浓郁,回味甘甜。 她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怎么了?”裴铮问。 “我在想,这个醉蟹的做法,能不能改良一下。”桑禾说,“用花雕酒腌,再加一些香料,味道会更好。” 老头愣了一下:“姑娘也懂厨艺?” “开了个点心铺子。”桑禾说,“会做一些小东西。” 老头点头:“怪不得。姑娘说的那个做法,老头子以前试过。花雕酒太甜,压不住蟹的腥味。” “可以加点姜汁和花椒。”桑禾说,“姜去腥,花椒提香。腌的时候别太久,一天一夜就够了。” 老头想了想,眼睛亮了:“姑娘说得有道理。老头子改天试试。” 桑禾又吃了几口鱼,忽然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裴铮,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一种新点心。”桑禾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用鱼汤和面,做咸口味的酥饼。鱼汤的鲜味和饼皮的酥脆结合起来,肯定好吃。” 裴铮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 “你又开始琢磨了。” “做点心的不琢磨怎么行?”桑禾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等回去我就试试。要是成功了,又是一款招牌。” 老头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姑娘,老头子做了大半辈子菜,没见过你这么有灵性的。你要是来京城开店,老头子第一个捧场。” 桑禾笑了笑:“借您吉言。” 吃完饭,裴铮付了钱,带着桑禾离开。 回去的路上,桑禾一直在想那个咸味酥饼的事。 “裴铮,你说我在京城开个分店怎么样?”她忽然问。 裴铮看着她:“你想在京城开店?” “嗯。”桑禾说,“县城那边已经稳了,孙秀娘和阿哑能看着。京城人多,有钱人也多,生意肯定好。”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先开个小铺子,慢慢来。”桑禾说,“请几个人帮忙,我在后面盯着就行。” 裴铮想了想,点头:“行。铺子的事我来安排。” “不用。”桑禾摇头,“我自己来。你是王爷,太显眼。我要是靠你的关系开店,别人会说闲话。” “你怕别人说闲话?” “不是怕。是不想让人说你是靠女人赚钱,还是说我是靠男人上位?”桑禾看着他,“我桑禾做生意,凭的是自己的手艺。谁也别想嚼舌根。” 裴铮看着她眼里的倔强,笑了。 “好。你自己来。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那当然。”桑禾也笑了,“你是我未婚夫,不找你找谁?” 两人说着话,马车进了京城。 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 “今晚住哪?”裴铮问。 “住客栈。”桑禾说,“不能住你府上。没名没分的,住进去像什么话?” 裴铮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 “那我送你去客栈。” 马车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门口停下。这家客栈比之前那家干净,位置也好,离安王府不远。 裴铮帮桑禾办好入住,把她的包袱拎上楼。 “明天我来找你。”他说。 “好。” 裴铮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早点睡。” “你也是。” 裴铮转身走了。 桑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阿哑不在身边,裴铮也不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第169章 遇险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新点心的配方,还有京城开店的计划。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桑禾被一阵声响惊醒。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拨弄门闩。 桑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竖起耳朵仔细听。 “咔哒”一声,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透进来一丝月光。 桑禾的手慢慢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剪刀。那是她睡前放在那里的,防身用的。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朝桑禾的脖子探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桑禾的瞬间,桑禾猛地坐起来,剪刀朝着那人的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往后退。 桑禾趁机跳下床,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在那人头上。 “砰”的一声,茶壶碎了,那人晃了晃,倒在地上。 桑禾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人,手心全是汗。 她不敢开灯,怕外面还有同伙。她蹲下身,在那人身上翻找。 口袋里有一块令牌,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赵? 桑禾皱起眉。她认识的人里,姓赵的只有赵方。但赵方不会害她。 难道是赵爷的人?可赵爷已经被抓了。 她把令牌收进怀里,又翻了一遍。除了这块令牌,什么都没有。 外面传来脚步声。 桑禾心里一紧,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但她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那种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不能留在这里了。 桑禾回到屋里,快速穿上衣服,把包袱背好。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那人还在昏迷,没有醒。 她从窗户翻了出去。窗户外面是条小巷子,月光照在地上,亮堂堂的。 桑禾贴着墙根,快步往前走。她不敢走大路,怕被人看到。 走到巷口,她停下脚步,探头往外看。 街上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冲出去,朝安王府的方向跑。 跑了没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跟着她。 桑禾不敢回头,跑得更快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安王府的大门。门口亮着灯笼,有两个侍卫在站岗。 桑禾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 “救命!有人追我!” 侍卫看到有人跑过来,立刻拔出刀。 “站住!什么人?” “我找安王!我是桑禾!”桑禾喘着气,指着身后,“有人……有人追我……” 侍卫朝她身后看去,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啊。”侍卫说。 桑禾回头,巷子里确实空空的。 但她知道,刚才真的有人在追她。 “让我进去。”她说,“我要见安王。” 侍卫认出了她。上次三王爷带她来过,王爷后来还发了火。 “您等一下,我去通报。” 侍卫跑进去了。 桑禾站在门口,腿发软,靠着石狮子,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裴铮大步走了出来。 “桑禾?”他看到她的样子,脸色变了,“怎么了?” “有人……有人闯进我房间,想害我。”桑禾说,“我打晕了他,跑出来的。路上有人跟着我。” 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 桑禾靠在他胸口,浑身发抖。 裴铮搂着她,对侍卫说:“去,查一下城南的悦来客栈。有一个黑衣人被打晕在房间里,带回来。” “是!” 侍卫领命去了。 裴铮带着桑禾进了王府。 王管家迎上来,看到桑禾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王爷,这是……” “准备一间客房,让桑姑娘住下。”裴铮说,“再让人烧些热水,做点吃的。” “是。” 王管家去安排了。 裴铮把桑禾带到正厅,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先喝口茶,压压惊。” 桑禾捧着茶杯,手还在抖。 “裴铮,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还不知道。”裴铮说,“但能查出来。” “他身上有块令牌,上面刻着‘赵’字。”桑禾从怀里掏出令牌,递给裴铮。 裴铮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赵……”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是赵家的人。” “赵家?哪个赵家?” “薛家的姻亲。”裴铮说,“薛婉清她娘,娘家姓赵。” 桑禾的心沉了下去。 “是薛家的人?” “不一定。”裴铮说,“但跟薛家脱不了关系。” 他把令牌收起来。 “你放心,这件事我来查。你安心住在这里,没人敢动你。” 桑禾点头。 王管家过来说客房准备好了。裴铮送桑禾过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雅致。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 “早点睡。”裴铮站在门口,“我让人在门口守着,不会有事的。” “裴铮。” “嗯?” “谢谢你。” 裴铮笑了:“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 他关上门,走了。 桑禾躺在床上,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薛家。 薛婉清。 那个要嫁给裴铮的女人。 她派人来害自己? 还是说,是别人借薛家的名义? 桑禾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在京城,她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如果不是裴铮,她今晚可能就死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得尽快把铺子开起来,在京城站稳脚跟。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拖裴铮的后腿。 想着想着,天亮了。 桑禾起床,洗漱完,走出房间。 裴铮已经等在门口了。 “睡得好吗?” “还好。”桑禾说,“查到了吗?” “查到了。”裴铮的脸色很凝重,“那个人是赵家的护院。他说是受赵家二少爷指使,想把你抓走,送到外地去。” “赵家二少爷?我不认识他。” “他认识你。”裴铮说,“你从青石镇来京城的消息,是三王爷告诉他的。三王爷跟赵家关系密切。” 桑禾的心又沉了下去。 第170章 画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桑禾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一团。 “裴铮,我的配方会不会被人学去?” “配方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学了也不一定能做好。”裴铮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桑禾,别想那些了。配方丢了可以再写,只要你人没事就行。” 桑禾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我就是觉得……我来京城是个错误。如果不来,就不会有这些事。” “不许你这么说。”裴铮捧着她的脸,“你来京城找我,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揪出来。你信我。” 桑禾点头,靠在他肩上。 “我信你。” 晚上,裴铮把桑禾安排在自己卧室旁边的厢房。那间房跟他的卧室只隔着一道墙,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听到。 门口加了四个侍卫,院子外面还有巡逻的护卫。 桑禾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黑衣人朝她扑过来。她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动,腿像灌了铅一样。 “啊!” 桑禾惊叫着坐起来,浑身是汗。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桑姑娘?您没事吧?” “没……没事。”桑禾喘着气,“做了个噩梦。” 她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裴铮起来的时候,发现桑禾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纸笔,在写什么东西。 “怎么起这么早?”裴铮走过去。 “睡不着。”桑禾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就这么躲着。” 裴铮在她旁边坐下:“那你想怎么办?” “把铺子开起来。”桑禾说,“在京城扎根。只有我自己站稳了,别人才动不了我。” 裴铮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心里又疼又佩服。 “铺子的事我让人去找地方。你先别急。” “我不急。”桑禾说,“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给我找几个帮手,我先在家里试着做点心。等铺子开起来,就能直接上架。” 裴铮点头:“行。我让王管家去办。” 两人正说着话,王管家匆匆走了过来。 “王爷,三王爷来了。” 裴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看您。”王管家说,“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裴铮看了桑禾一眼。 “你去屋里待着,别出来。” 桑禾点头,收拾了纸笔,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铮整了整衣冠,去了正厅。 三王爷赵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裴铮进来,笑着站起来。 “老七,听说你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裴铮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警惕起来。 “三哥怎么知道我没睡好?” “你的脸色告诉我的。”赵彻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别站着。咱们兄弟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裴铮坐下,看着赵彻。 “三哥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赵彻笑了,“我是你三哥,来看看弟弟,不应该吗?” “应该。”裴铮说,“但三哥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直说。” 赵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老七,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他顿了顿,“好吧,我直说。南边水患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粮草已经备齐,队伍也点好了。后天出发。” “后天?”赵彻皱眉,“那么急?” “灾情不等人。” “我知道灾情不等人。”赵彻说,“但我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在忙别的事,没怎么管赈灾的事。” 裴铮看着他:“三哥听谁说的?” “宫里的人。”赵彻说,“皇上也听说了。他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没有难处。”裴铮说,“赈灾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操心。” “那就好。”赵彻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随意地说,“对了,我听说前几天有个女人在你们府门口闹?还被你接进来了?” 裴铮的手顿了一下。 “三哥的消息倒是灵通。” “也不是灵通。就是听人说了几句。”赵彻笑了笑,“那女人是谁?怎么认识的?” 裴铮不想提桑禾的事,更不想让赵彻知道她的身份。 “一个故人。以前在青石镇认识的。” “故人?”赵彻挑了挑眉,“什么样的故人?能让你接到府里来住?” 裴铮的语气冷淡下来:“三哥,这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是私事。”赵彻说,“但我作为你三哥,关心一下不应该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皇上给你赐婚你不答应,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故人?” 裴铮看着赵彻,没有回答。 赵彻继续说:“老七,不是我说你。你一个王爷,找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传出去不怕人笑话?薛婉清多好,才貌双全,家世也好。你娶了她,对你只有好处。” “三哥。”裴铮打断他,“我的婚事,不劳你操心。” 赵彻笑了:“行,我不操心。但你得跟我说实话,那个故人,是不是就是青石镇那个开点心铺子的?” 裴铮的眼神冷了下来。 “三哥怎么知道她是开点心铺子的?” 赵彻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我猜的。你在青石镇待了那么久,认识的人无非就是那些。” “三哥猜得真准。”裴铮的语气带着嘲讽,“不过三哥既然知道她是开点心铺子的,那也应该知道,她是我裴铮的人。谁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他。” 赵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老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要动她了?” 裴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三哥心里清楚。”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赵彻叹了口气。 “老七,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那个桑姑娘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动她?” “我没说三哥要动她。”裴铮说,“我只是提醒三哥,有些人,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 赵彻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行,你提醒得好。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赈灾的事。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就不多说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第172章 鱼 “对了,老七,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皇上说,赈灾回来,你的婚事必须定下来。你要是不同意娶薛婉清,那就别怪皇上不讲兄弟情分。” 裴铮站起来:“皇上说了,让我自己选。” “选?”赵彻转过身,“你选什么?选那个乡下女人?老七,你别犯糊涂。你是王爷,不是普通百姓。” “我知道我是王爷。”裴铮说,“但我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赵彻看着他,摇了摇头。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他大步走出了正厅。 裴铮站在窗前,看着赵彻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 他心里很清楚,赵彻今天来,不是为了赈灾的事,更不是为了关心他。 赵彻是为了试探。试探桑禾是不是真的住在王府,试探裴铮对桑禾的态度。 那个在客栈放银子的人,那个偷走账本的人,很可能就是赵彻派去的。 裴铮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把赵彻的底细摸清楚,把他安插在京城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只有这样,桑禾才能真正安全。 裴铮回到后院,桑禾正坐在桂花树下等他。 “他走了?”桑禾问。 “走了。” “他说什么了?” 裴铮在她旁边坐下,把赵彻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桑禾听完,沉默了片刻。 “裴铮,三王爷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 “应该是。”裴铮说,“他今天来就是为了确认。” “那怎么办?” “不用怕。”裴铮握住她的手,“他不敢在王府动手。只要你不出府,就安全。” “可是我不能一辈子待在王府里。”桑禾说,“我还要开店,还要做生意。” “等我把他的事处理完,你就可以出去了。”裴铮看着她,“桑禾,给我一点时间。” 桑禾点头。 “好。我等你。” 裴铮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风吹过院子,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桑禾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 不管外面有多少危险,只要他在,她就不怕。 只是她不知道,赵彻离开安王府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 他上了一辆马车,车帘放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人。 “查到了吗?”赵彻问。 “查到了。”那人低声说,“桑禾确实住在安王府。裴铮把她安排在自己卧室旁边的厢房,门口有侍卫把守。” 赵彻冷笑一声。 “看来我这个七弟,是真动心了。”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赵彻靠在车壁上,“等老七去赈灾,我们再动手。他不在京城,那个桑禾就是案板上的肉。” “是。” 马车驶出街口,消失在晨雾里。 三王爷赵彻走后,裴铮的脸色一直不好看。 桑禾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头。 “别皱眉了,老了不好看。” 裴铮握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觉得这个三哥,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从前来找你也这样吗?” “以前不是。”裴铮说,“以前他对我还算客气。自从我回京城,他就变了。” 桑禾想了想,说:“也许他怕你跟他争什么。” “争什么?” “皇位。”桑禾压低声音。 裴铮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皇兄膝下无子,皇位迟早要传给兄弟。三哥排行第三,我排行第七。按顺序,他比我靠前。但皇兄对我好,他怕皇兄把位子传给我。” 桑禾明白了。 “所以他想除掉你?” “不是除掉我。”裴铮说,“是想让我主动退出。娶薛婉清,就是他的第一步。薛家是他的姻亲,我娶了薛婉清,就等于进了他的圈子。到时候我想争也争不了。” “那你不娶,他就想办法对付你?” “对。对付我,从你下手最容易。” 桑禾的心提了起来。 “那你还让我留在王府?我走了,他们不就没办法了?” “你走了,他们也会找到你。”裴铮说,“在王府,至少安全。” 桑禾不再说什么。 傍晚,裴铮处理完公务,回到后院找桑禾。 桑禾正坐在桂花树下看书,是王管家从外面买回来的几本杂记。 “晚上有街会,想不想去?”裴铮问。 桑禾放下书,眼睛亮了:“街会?什么街会?” “京城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街上全是灯笼,还有杂耍、小吃、猜灯谜。很热闹。” 桑禾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去!我要去!” 裴铮看她兴奋的样子,笑了。 “行。不过得低调点。不能让人认出来。” “怎么低调?” 裴铮转身回屋,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又把头发放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后生。 桑禾也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 两人从后门出了王府,混入街上的人群。 京城的大街果然热闹。 两边的店铺都挂起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连成一片。街上人来人往,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花灯的,还有变戏法的。 桑禾像个孩子一样,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 “裴铮,你看那个!”她指着前面一个摊子,“那是做什么的?” “吹糖人。”裴铮拉着她走过去,“你想要什么?” 桑禾看了看那些做好的糖人,有小兔子、小老虎、还有龙和凤。 “我要一只小兔子。”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手艺很好。他舀了一勺糖稀,吹了几下,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来了。 桑禾接过糖兔,举到裴铮面前:“像不像我?” 裴铮看了看,摇头:“不像。你比它好看。” 桑禾的脸红了。 两人又往前走。前面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锣鼓声。 “是耍猴的。”裴铮说。 桑禾踮起脚尖往里看,一只小猴子穿着红衣服,在绳子上翻跟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桑禾也笑了。 裴铮站在她身后,护着她不被旁边的人挤到。 看完耍猴,两人又去猜灯谜。 摊主挂了一排灯笼,每个灯笼下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谜面。猜中了有奖品。 桑禾看了一个谜面:“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打一动物。” 她想了一会儿,说:“鱼。” 第173章 不敢得罪 摊主笑了:“姑娘猜对了!”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香囊。 桑禾把香囊挂在腰间,美滋滋的。 “你猜一个。”她对裴铮说。 裴铮看了一眼面前的谜面:“有头没有尾,有角没有嘴,摇动尾巴张张嘴。打一动物。” “是什么?”桑禾问。 “蛇。”裴铮说。 摊主又递过来一个香囊。裴铮接过来,挂在桑禾腰间的另一边。 “你猜的,你拿着。”桑禾要取下来。 “给你的。”裴铮按住她的手,“两个都给你。” 桑禾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 裴铮拉着桑禾的手,不敢松开。 “别走散了。”他说。 “嗯。” 走到一座桥头,前面有人在放河灯。河面上漂着几十盏灯,星星点点,很好看。 桑禾停下来看。 “好看吗?”裴铮问。 “好看。”桑禾说,“比县城的灯会好看多了。” “那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桑禾转过头看着他:“每年?” “每年。”裴铮说,“只要你愿意。” 桑禾笑了,靠在他肩上。 两人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河灯。 人群又开始涌动。后面的人往前挤,桑禾被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裴铮一把拉住她。 “人太多了,我们回去吧。”他说。 桑禾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 裴铮拉着她的手,往桥下走。走到桥中间,人群突然涌过来,把两人冲散了。 “裴铮!”桑禾喊了一声。 “我在!”裴铮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别动,我过来找你。” 桑禾站在原地,被人群推来推去。她踮起脚尖,想看到裴铮,但到处都是人头,根本找不到。 “裴铮!”她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 人群继续往前涌,桑禾被带着往前走。她想停下来,但后面的人推着她,根本站不住。 走过了桥,人群散了一些。桑禾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街上的人太多了,到处都是灯笼和笑声,但她找不到裴铮。 “裴铮!”她扯着嗓子喊。 没有人应。 桑禾的心开始慌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想回到桥上。走到桥头,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唔!” 一块湿布捂在她口鼻上,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桑禾拼命挣扎,但手脚越来越软,眼前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看到的是满街的灯笼,红彤彤的,像一片血。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桑禾醒来的时候,头很疼。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头顶是破旧的房梁,上面挂着蛛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脚没有被绑,但浑身没力气。 这是哪? 桑禾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墙是土坯的,有些地方裂了口子,透进来几丝月光。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条板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随时要灭的样子。 门是木头的,关得很紧。窗户被封死了,透不进来多少光。 桑禾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之前的事。 街会。灯笼。人群。裴铮不见了。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被人抓了。 桑禾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周围。 屋里没有别人。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她摸了摸身上,包袱不见了,银两不见了,连腰间那两个香囊也不见了。但衣服是完整的,身体也没有受伤。 桑禾松了口气。 她下了床,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大哥,里面那女的醒了没?”一个粗嗓门问。 “不知道,没动静。你去看看。” “我不去。万一她喊呢?” “喊什么喊,这荒郊野外的,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桑禾的心沉了下去。 荒郊野外。看来离京城很远了。 她回到床边坐下,脑子飞速转着。 是谁抓她? 赵家的人?三王爷的人?还是薛家的人? 不管是谁,目的都一样——用她来对付裴铮。 桑禾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成为裴铮的软肋。得想办法逃出去。 正想着,门锁响了。 桑禾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很重,是个男人。 那人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桑禾没动。 那人冷笑一声:“呼吸都变了,还装?” 桑禾睁开眼,坐起来。 面前站着一个蒙面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毒蛇。 “你是谁?”桑禾问。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蒙面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 “什么问题?” “你跟安王,什么关系?” 桑禾心里一紧。 果然是冲着裴铮来的。 “安王?”她装出疑惑的样子,“哪个安王?” “别装了。”蒙面人的语气不耐烦了,“你在安王府住了好几天,裴铮亲自把你接进去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桑禾知道瞒不过去了,但也不能说实话。 “我跟安王……没什么关系。”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就是个做点心的,欠了他的钱,他让我在府里做点心还债。” “做点心还债?”蒙面人明显不信,“他会让你住在他卧室隔壁?” “我不知道。”桑禾摇头,“他让我住哪我就住哪。我一个弱女子,在京城无亲无故的,他怎么说我怎么做。我哪敢问为什么?” 蒙面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跟裴铮,真的没有私情?”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我真的就是个做点心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让人去青石镇打听。我在那边开了个点心铺子,裴铮在青石镇的时候经常来买。他欠了我一些银子,没还。我来京城就是来找他要账的。” “要账?”蒙面人冷笑,“要账要到王府里住下了?” “他说他没钱,让我在府里做点心抵债。”桑禾说,“我也不敢跟他犟,他是王爷,我得罪不起。” 蒙面人沉默了。 第174章 小人物 桑禾趁热打铁:“大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来京城之前,连安王是谁都不知道。到了京城才知道他是王爷。我要早知道,我肯定不来。我一个开铺子的,惹不起这些大人物。” “那裴铮对你好不好?” “好什么?”桑禾苦笑,“他把我关在府里,不让出门。说是怕我有危险,其实就是怕我跑了,没人给他做点心。你看,今天他说带我出去看灯会,结果半路就把我扔了。要不是你们‘请’我来,我现在还在街上找他呢。” 蒙面人听了,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些。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桑禾举起手,“我可以发誓。我跟安王,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我的债主,我是他的厨子。” 蒙面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知不知道,裴铮为了你,拒了皇上的赐婚?” 桑禾愣了一下。 这件事她当然知道。但不能表现出来。 “拒婚?”她装出惊讶的样子,“他拒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外面都在传,说他在青石镇有个相好的。” “相好的?”桑禾摇头,“那肯定不是我。我在青石镇是有铺子,但跟他真的不熟。他平时来买点心,都是让手下来的。他自己很少来。话都没说过几句。” 蒙面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桑禾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很平静。 “大哥,我就是个做点心的。你们抓我,没用。安王不会为了我做什么的。你们要是想用我威胁他,那你们找错人了。” 蒙面人没有回答,转身出了门。 门重新锁上。 桑禾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她不知道蒙面人信了没有。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让他们觉得她跟裴铮没关系,然后放了她。 或者,至少放松警惕,让她有机会逃跑。 门外,蒙面人跟同伙在说话。 “她说跟安王没关系。” “你信?” “半信半疑。” “那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先留着。去查查她的底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放了。如果是假的……” “假的怎么办?”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桑禾贴着门板,把外面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攥紧了拳头。 查底细。等他们查到青石镇,查到裴铮跟她相处的那些事,就知道她在撒谎了。 必须在他们查到之前逃出去。 桑禾回到床边,开始仔细观察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墙上有裂缝,但不够大,钻不出去。窗户被封死了,外面钉着木板。门是锁着的,门板很厚,踹不开。 她走到桌边,拿起油灯。灯座是铁的,有些分量。 可以做武器。 桑禾把油灯放下,又在床底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她靠在墙上,脑子飞速转着。 硬闯不行,外面至少两个人。装病?也许能骗一个人进来。 桑禾想了想,决定试试。 她躺回床上,捂着肚子,大声呻吟。 “哎哟……疼死我了……”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大哥,那女的在叫。” “去看看。” 门锁响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叫什么?”那人站在床边,不耐烦地问。 桑禾蜷缩着身体,捂着肚子,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肚子……肚子疼……大哥,求求你,让我去茅房……” 那人犹豫了一下。 “忍着。” “忍不住了……”桑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求求你了,我真的忍不住了……” 那人看了看外面,回头说:“行,我带你去。别耍花样。” 他伸手来拉桑禾。 桑禾装出虚弱的样子,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人打开锁,推开门。 外面还有一个蒙面人,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墙,四周是树林。月光照在地上,能看到远处有山。 桑禾心里有了数。 那人带着她往院子角落走去。那里有一个简易的茅房。 走到半路,桑禾突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蹲下去。 “又怎么了?” “不行了……走不动了……”桑禾的声音很虚弱。 那人弯腰来看她。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桑禾猛地站起来,用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裆部。 “啊!” 那人惨叫一声,弯着腰倒在地上。 桑禾拔腿就跑。 院子里的另一个蒙面人反应很快,立刻追了过来。 “站住!” 桑禾不回头,拼命往树林里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跑进树林,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脸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她顾不上疼,只管往前跑。 身后的人追得很紧。 桑禾知道跑不过。她突然拐了个弯,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那人的脚步声近了。 桑禾屏住呼吸,手里握着从屋里带出来的油灯座。 那人追到树前,停了一下,似乎在找她的踪迹。 桑禾从树后窜出来,举起油灯座,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砰”的一声,那人晃了晃,倒在地上。 桑禾扔掉油灯座,继续跑。 她不知道方向,只知道一直往前跑,远离那个院子。 跑了很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她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腿在发抖,手在流血,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她不敢停。 休息了一会儿,她继续往前走。 天快亮了。 远处有鸡鸣声,应该有村子。 桑禾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条土路。路不宽,但看得出经常有人走。 桑禾沿着路往前走。 太阳出来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赶着一头毛驴,毛驴上驮着两筐菜。 “大爷。”桑禾走过去,“请问,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老头看了看她,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劫匪了?” “差不多。”桑禾苦笑,“大爷,京城在哪边?” 老头指着前面:“往北走,大概三十里。你一个人走不了,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桑禾谢了又谢,爬上毛驴。 毛驴走得很慢,但总比她走路强。 走了大半天,到了中午,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门。 桑禾从毛驴上下来,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文钱,递给老头。 “大爷,谢谢您。” “不用不用。”老头摆手,“姑娘,你小心点。” 桑禾进了城,直奔安王府。 第175章 眼眶 门口的侍卫看到她,吓了一跳。 “桑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王爷找您找了一夜!” 桑禾没力气说话,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裴铮正站在前院里,脸色铁青。王管家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看到桑禾,裴铮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桑禾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有人……有人抓了我。我跑出来的。” 裴铮松开她,看到她脸上的伤和破烂的衣服,眼里满是心疼和怒火。 “谁干的?” “不知道。他们蒙着脸。”桑禾说,“但他们问了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裴铮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关系。我就是个做点心的,你是我的债主。”桑禾看着他,“我不知道他们信不信。” 裴铮把她拉进怀里。 “不管他们信不信,你都安全了。” 他转过头,对王管家说:“去,把府里的护卫增加一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裴铮扶着桑禾进了屋。 “你先休息,我去查。” “裴铮。”桑禾拉住他的手,“你小心点。” 裴铮点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他大步走了出去。 桑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太长了。 桑禾在安王府睡了一整天。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还是昨晚那些事——破旧的屋子、蒙面人、树林里的奔跑。 门被轻轻推开,裴铮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醒了?”他把粥放在桌上,坐到床边,“大夫来看过了,说你只是皮外伤,没大碍。脸上的伤也不会留疤。” 桑禾摸了摸脸上贴着的纱布,坐起来。 “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有。”裴铮的脸色不太好看,“那间破屋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荒村里,已经没人了。他们转移得很快。” “那我在客栈被偷的账本呢?” “也没找到。”裴铮握住她的手,“但我会查下去的。你先养好伤。” 桑禾点头,端起粥喝了几口。 “裴铮,我想学武功。” 裴铮愣了一下:“学武功?” “对。”桑禾放下碗,“这次要是会武功,我就不会那么狼狈了。至少能跑得快一点,打得更狠一点。” 裴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学武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受得了苦吗?” “受得了。”桑禾说,“比这更苦的事我都经历过。” 裴铮想起她在青石镇起早贪黑做点心的日子,在县城一个人撑起铺子的日子,在南边赈灾时每天熬几百人的粥的日子。 他点了点头。 “好。等我从南边回来,我教你。” “说话算话。” “算话。” 桑禾又端起粥,这次喝得快了些。 吃完粥,裴铮让人烧了热水,让桑禾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桑禾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阿哑不在身边,孙秀娘不在,林氏也不在。 京城很大,但她认识的人很少。 桑禾忽然有些想家了。 想青石镇的铺子,想桑家村的小院,想娘做的杂面饼子。 “等我站稳了,就把她们都接来。”她自言自语。 第二天一早,裴铮去了宫里。 桑禾在王府里待着无聊,就找王管家要了些面粉和糖,在后院试着做新点心。 就是之前在醉仙居想到的那个咸味酥饼。用鱼汤和面,包上肉馅,烤出来外酥里鲜。 第一次做,面太软了,饼皮不酥。 第二次做,馅太咸了,味道太重。 第三次做,终于差不多了。 桑禾把烤好的酥饼放在盘子里,自己尝了一个。 “嗯,还行。”她点点头,“就是鱼汤的味道还不够浓。” 她正琢磨着怎么改进,王管家匆匆走了过来。 “桑姑娘,王爷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谁?”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桑禾擦了擦手,走到前院。 裴铮站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把短刀。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脂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相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很亮,透着精干。 “桑禾,这是阿飞。”裴铮说,“以后她跟着你。” 阿飞抱拳:“桑姑娘。” 桑禾看了看裴铮,又看了看阿飞。 “这是……” “你的护卫。”裴铮说,“我不在的时候,她保护你。” 桑禾明白了。 “你会武功?”她问阿飞。 “会。”阿飞说,“我跟了王爷五年,当过他的贴身侍卫。” “那你能不能教我?” 阿飞看了裴铮一眼。 裴铮点头:“她说想学,你就教她一些基础的。防身用的。” “是。” 阿飞走到桑禾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桑姑娘,学武很苦。” “我不怕苦。” “那好。明天开始,每天卯时起床,先跑半个时辰,再练基本功。” 桑禾点头。 裴铮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了解桑禾。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裴铮把桑禾叫到书房。 “后天我就要去南边了。”他说,“赈灾的事不能再拖。” 桑禾的心沉了一下。 “去多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裴铮看着她,“你留在王府,阿飞跟着你。不要出门,不要见陌生人。谁来找你都不要理,等我回来。” “三王爷来了也不理?” “尤其是他。”裴铮说,“他来了就说我不在,让他改天。” 桑禾点头。 “还有一件事。”裴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京城东街的一家铺面,位置好,租金也不贵。我已经交了半年的定金。等我回来,你就可以开店了。” 桑禾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地址,心里又酸又暖。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昨天让人去办的。”裴铮说,“你不是想在京城开店吗?早定下来早安心。” 桑禾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裴铮,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你?” “不用还。”裴铮说,“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桑禾的眼眶红了。 第176章 她扑过去,抱住他。 “你也要好好活着。平安回来。” 裴铮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一定。” 第三天一早,裴铮带着赈灾的队伍出发了。 桑禾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阿飞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 “桑姑娘,回去吧。” 桑禾擦了擦眼睛,转身回了府。 接下来的日子,桑禾每天跟着阿飞练功。 卯时起床,先绕着王府的花园跑十圈。刚开始她跑三圈就喘不上气了,阿飞不催她,让她慢慢跑。 跑完步,练基本功。扎马步、打拳、踢腿。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几十遍。 桑禾的腿疼得抬不起来,手磨出了水泡,但她一声不吭。 阿飞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多了几分佩服。 “桑姑娘,你以前练过?”有一天阿飞问。 “没有。第一次。” “那你进步很快。一般人扎马步能撑半刻钟就不错了,你能撑一刻钟。” “因为我怕死。”桑禾说,“学得快一点,活得久一点。” 阿飞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桑禾面前笑。 裴铮走后的第五天,桑禾正在后院里练拳,王管家匆匆跑过来。 “桑姑娘,三王爷来了。” 桑禾停下动作,擦了擦汗。 “他说什么了?” “说要见王爷。我说王爷不在,他问王爷去哪了。我说去南边赈灾了。他又问府里还有谁,我说只有下人和几个护卫。他就要进来坐坐。” 桑禾皱起眉。 “让他进来吧。躲着反而显得心虚。” 阿飞站在她身边,手按在刀柄上。 三王爷赵彻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风流倜傥。 “桑姑娘,好久不见。”他笑着打招呼。 “三王爷。”桑禾福了福身。 赵彻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上停了一下。 “桑姑娘受伤了?怎么弄的?” “不小心摔的。”桑禾说。 “摔的?”赵彻笑了,“摔跤能摔出那么整齐的伤口?桑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麻烦。”桑禾说,“三王爷多虑了。” 赵彻收起折扇,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桑姑娘,老七去南边赈灾了。你一个人在府里,不闷吗?” “不闷。每天练功、做点心,时间过得很快。” “练功?”赵彻看了看她身上的劲装,“你练武了?” “学了一些防身的功夫。”桑禾说,“京城不太平,学点东西保护自己。” 赵彻的眼神闪了一下。 “桑姑娘想得周到。不过,在京城,只要你不出王府,没人敢动你。老七虽然不在,但他的面子还在。” “多谢三王爷提醒。” 赵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桑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三王爷请说。” “你跟我七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桑禾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 “我是他的厨子。他喜欢吃我做的点心。” “厨子?”赵彻笑了,“一个厨子,值得他亲自去青石镇接?一个厨子,值得他拒了皇上的赐婚?” “三王爷,这些事您得问他。我不知道。”桑禾说,“我只会做点心。” 赵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桑姑娘,老七那个人,闷得很。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多谢三王爷。不过,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赵彻走了。 桑禾站在院子里,手心全是汗。 阿飞走过来:“桑姑娘,您刚才很稳。” “装出来的。”桑禾说,“我腿都软了。” “那您装得很像。” 桑禾苦笑。 晚上,桑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三王爷今天来,不是为了看裴铮在不在,而是为了试探她。 他看她脸上的伤,看她练功的姿势,问她跟裴铮的关系。 每一个问题都有目的。 桑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裴铮走了才五天,她就觉得过了很久。 不知道他在南边怎么样了。 不知道那些灾民有没有饭吃。 不知道三王爷下一步会做什么。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裴铮走后的第十天,桑禾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已到南边,一切安好。灾民很多,粮食够吃。勿念。你练功别太拼命,注意身体。” 桑禾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阿飞进来,看到她在笑,问:“王爷的信?” “嗯。” “说了什么?” “说一切安好。” 阿飞点头:“那就好。” 桑禾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 “走吧,去练功。” “今天多练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心情好。” 阿飞跟着她去了后院。 桑禾扎马步,今天撑了两刻钟,比昨天多了半刻钟。 阿飞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是真的下了狠劲。 又过了五天,裴铮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上说,南边开始下雨了,救灾更难了。但他身体好,没事。让桑禾不要担心。 桑禾回了一封信,说她练功进步很快,阿飞夸她了。又说她研究出了新的咸味酥饼,等他回来做给他吃。 信送走后,桑禾继续练功。 她现在的马步能撑三刻钟了,跑圈能跑二十圈不喘气。阿飞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拳法。 “这一招叫‘推窗望月’,是防守用的。”阿飞示范了一遍,“敌人从前面攻击你,你这样挡,然后顺势推开他。” 桑禾跟着做了一遍,动作有些生硬。 “再练。” 又做了一遍。 “好了一点。继续。” 桑禾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了才停下来。 她浑身是汗,胳膊和腿都在发抖,但心里很充实。 “阿飞,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 “十年。”阿飞说。 “那么久?” “武功没有捷径。练一天有一天的功夫。” 桑禾点头,擦了擦汗。 “那我练十年。” 阿飞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敬佩。 第177章 裴铮走后的第二十天,桑禾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安王在南边染了瘟疫,危在旦夕。” 桑禾的手猛地一抖,信纸掉在地上。 阿飞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桑姑娘,这信不能信。” “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王爷会让人传信回来。不会用这种匿名信。” 桑禾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阿飞说得对。但她心里还是慌。 “阿飞,你去打听一下。南边有没有瘟疫的消息。” “是。” 阿飞出去了。 桑禾坐在院子里,心乱如麻。 她想起裴铮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想起他说“平安回来”。 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出了事…… 桑禾不敢想下去。 一个时辰后,阿飞回来了。 “桑姑娘,南边确实有瘟疫。但不是王爷所在的灾区,是隔壁县。” 桑禾的心放下了一半。 “裴铮呢?他没事吧?” “没事。我让人问了传信的驿卒,王爷好好的。还在组织人手救灾。” 桑禾长出一口气。 “那这封信是谁送的?” “不知道。信使是个孩子,说有人在街口给他一文钱,让他把这封信送到安王府。他没看清那人的脸。” 桑禾把那封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三王爷。”她说。 “您确定?” “确定。除了他,没人这么想让裴铮出事。” 阿飞沉默了片刻。 “桑姑娘,以后这样的信,直接烧了。别看了。” 桑禾点头。 她把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裴铮走后的第二十五天,桑禾收到了他的第三封信。 信上写着:“下个月初八,我一定回来。等我。” 下个月初八。 桑禾算了算,还有十几天。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等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伤已经好了,脸上没有留下疤。但她的眼神变了,比以前更沉、更稳。 这二十多天,她每天练功,每天做点心,每天等信。 她不再是那个从青石镇来的、什么都不懂的村姑了。 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不安中等待。 因为她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站在裴铮身边。 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再也不敢动她。 裴铮出发赈灾的前一天,皇上召他入宫。 “老七,你这一去,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赈灾的事朕交给你了。”皇上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裴铮,“南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水患加上瘟疫,不好办。你带去的太医够不够?” “够了。”裴铮说,“臣弟还带了一批药材,都是从各地调来的。” 皇上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裴铮,看向他身后。 “外面那个女人是谁?” 裴铮回头,透过半掩的门,看到桑禾站在回廊里。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着,低着头,像是有些紧张。 “是臣弟的未婚妻。”裴铮说,“桑禾。” 皇上愣了一下:“就是你说在青石镇认识的那个?” “是。” “她怎么来了?” “臣弟带她来的。”裴铮说,“臣弟想请皇兄见见她。” 皇上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太监说:“让她进来。” 太监出去传话。不一会儿,桑禾走了进来。她走到御案前,跪下行礼。 “民女桑禾,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抬起头来。” 桑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皇上。 皇上看到她脸上的伤疤——那道已经好了但还留着淡淡痕迹的疤痕,微微皱眉。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是前几天不小心摔的。”桑禾说。 皇上没有追问,看了看裴铮,又看了看桑禾。 “老七,你带她来,不只是让朕见见吧?” 裴铮跪下。 “皇兄,臣弟想求您一件事。” “说。” “等臣弟赈灾回来,请皇兄为臣弟和桑禾赐婚。” 皇上的脸色变了一下。 “赐婚?你要娶她?” “是。” 皇上看了一眼桑禾,又看向裴铮。 “老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王爷,她是平民。你娶她,朝中大臣会怎么说?” “臣弟不在乎他们怎么说。”裴铮说,“臣弟只在乎她。” 皇上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皇上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老七,朕不是不同意。但你要想清楚,娶了她,你就跟薛家断了。薛家是三王爷的姻亲,你得罪了他们,以后在朝中举步维艰。” “臣弟不怕。” 皇上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桑禾。 “你呢?你愿意嫁给他?不怕吃苦?” 桑禾抬起头,看着皇上。 “民女不怕。民女从青石镇一路走到京城,什么苦都吃过。只要跟裴铮在一起,民女什么都不怕。” 皇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朕答应你们。等赈灾回来,朕给你们赐婚。” 裴铮磕头:“谢皇兄。” 桑禾也磕头:“谢皇上。” “先别谢。”皇上摆手,“老七,你这次去南边,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要在京城看到你们。到时候,朕亲自给你们主婚。” “臣弟遵旨。” 皇上又看向桑禾。 “桑禾,你刚才说你从青石镇一路走来。朕问你,你一个女人,不怕吗?” “怕。”桑禾说,“但怕也没用。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皇上笑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老七,你找了一个好女人。” 裴铮嘴角微微上扬。 “臣弟也是这样觉得。” 皇上又跟裴铮交代了几句赈灾的事,然后让他们退下。 桑禾站起来,跟着裴铮往外走。 走到门口,皇上忽然叫住她。 “桑禾。” 桑禾回头:“皇上还有事?” “老七去赈灾,你留在京城?” 桑禾看了裴铮一眼,说:“民女想跟裴铮一起去。” 皇上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那边闹瘟疫,很危险。” “民女会做饭,会照顾人。去了能帮忙。”桑禾说,“而且,民女不想跟他分开。” 第178章 皇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胆子大。”他笑了笑,“行。朕准了。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皇上请说。” “活着回来。” 桑禾跪下:“民女一定活着回来。” “起来吧。”皇上挥手,“去吧。” 两人退出御书房。 走在宫里的长廊上,桑禾长出一口气。 “紧张死了。”她说,“刚才腿都在抖。” 裴铮握住她的手:“你刚才表现很好。皇上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裴铮说,“皇上很少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笑。” 桑禾松了口气。 “那赐婚的事,算定了?” “定了。”裴铮说,“三个月后,你就是安王妃。” 桑禾的脸红了。 “谁稀罕。” “你不稀罕?那我跟皇上说取消。” “你敢!”桑禾瞪他。 裴铮笑了。 两人出了宫,裴铮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带着桑禾去了东街。 “去哪?”桑禾问。 “买衣服。”裴铮说,“你带的衣服太少了。南边潮湿,得多带几身换洗的。” 桑禾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这还是在王府时王管家让人做的,料子不错,但款式简单。 “随便买两身就行。又不是去选美。” “那也得买。”裴铮拉着她走进一家裁缝铺。 铺子不大,但干净整洁。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周,手艺在京城小有名气。 “王爷,您来了。”周氏迎上来,看到裴铮身后的桑禾,“这位是?” “给我未婚妻做几身衣裳。”裴铮说,“素净一些的,方便赶路。” 周氏上下打量了桑禾一下,拿出软尺给她量尺寸。 “姑娘身段好,做什么款式都好看。” “简单点就行。”桑禾说,“不要花里胡哨的。” 周氏点头,拿出几匹布给她选。 桑禾挑了两匹,一匹青色,一匹灰色。都是棉布,耐磨耐脏。 “就这两匹。做两身。”她说。 “不要多做几身?”裴铮问。 “够穿了。”桑禾说,“带太多行李不方便。” 裴铮知道她的性子,不再劝。 周氏记下尺寸,说三天后就能取。 两人从裁缝铺出来,准备回王府。 刚走到街口,迎面碰到一个人。 王双双。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看起来比在县城时精致了许多。身后跟着翠儿,手里拎着几个纸包。 “桑老板?”王双双看到桑禾,眼睛一亮,“你怎么在这?” “王小姐?”桑禾也有些意外,“你不是说去你姑妈家了吗?” “我姑妈家在京城。”王双双笑了,“我早就到了。倒是你,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找裴铮。”桑禾看了裴铮一眼。 王双双的目光落在裴铮身上,又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 她笑了。 “看来你们和好了。” “嗯。”桑禾点头。 王双双走到桑禾面前,拉着她的手。 “桑老板,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我说我要跟你做好朋友。”王双双说,“这话还算数。” 桑禾看着她眼里的真诚,笑了。 “算数。” “那就好。”王双双松开她的手,从翠儿手里拿过一个纸包,递给她,“这是我在姑妈家附近买的点心,你尝尝。虽然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桑禾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头:“还行。就是甜了点。” “我也觉得甜。”王双双说,“但还是吃完了。” 两人都笑了。 裴铮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有些意外。他记得王双双以前对桑禾的态度,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好了。 “王小姐,你姑妈家在京城哪里?”裴铮问。 “在东城,离安王府不远。”王双双说,“王爷,我以后能去王府找桑老板玩吗?” 裴铮看了桑禾一眼。 桑禾点头。 “可以。”裴铮说。 王双双高兴了:“那说定了!桑老板,我过几天去找你。” “好。” 王双双又跟桑禾聊了几句,才带着翠儿走了。 桑禾看着她走远,对裴铮说:“她变了很多。” “嗯。”裴铮说,“以前她对你可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桑禾说,“她想通了,放下了。” 裴铮握住她的手。 “那你呢?放下了吗?” “放下什么?” “放下对我的怀疑。” 桑禾看着他,笑了。 “早就不怀疑了。”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王府。 路上,桑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铮,皇上说要封我一个名讳,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一个身份。”裴铮说,“你是平民,嫁给我名不正言不顺。皇上给你封个名号,你就不是平民了。那些大臣也不敢说闲话。” “封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县主,也许是郡主。”裴铮看着她,“怎么,你嫌弃?” “不嫌弃。”桑禾说,“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怎么不真实?” “几个月前,我还在青石镇卖肉夹馍。现在要在京城开店,要嫁给你,还要被封名号。”桑禾摇头,“像做梦一样。” 裴铮停下来,捧着她的脸。 “不是做梦。是真的。” 桑禾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脸。 “那你要对我好。” “一辈子对你好。” 两人在街边站了很久,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桑禾脸红了,推开他。 “走了走了,被人看到了。” 裴铮笑了,拉着她继续走。 回到王府,王管家迎上来。 “王爷,东西都准备好了。马车、粮食、药材,都装好了。” “明天一早出发。”裴铮说,“桑姑娘跟我们一起去。” 王管家愣了一下:“桑姑娘也去?那边危险……” “我知道。”桑禾说,“我不怕。” 王管家看了看裴铮,裴铮点头。 “去吧,多准备一份行李。” “是。” 王管家去了。 桑禾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那两本从青石镇带来的旧账本放进包袱,又把阿飞送她的一把匕首塞进靴筒里。 阿飞站在门口,看着她。 “桑姑娘,你真的要去?” “去。” “那边很危险。瘟疫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桑禾抬起头,“但裴铮在那边。他在哪,我就在哪。” 阿飞沉默了片刻,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她。 “这是解毒散。万一染了瘟疫,能救急。但最好别用上。” 桑禾接过,放进怀里。 “谢谢你,阿飞。” “不用谢。”阿飞说,“你活着回来就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桑禾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京城渐渐远去。 裴铮骑着马走在车旁。 “怕吗?”他问。 “不怕。”桑禾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王府的床。挺软的。” 裴铮笑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桑禾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前面是未知的路,有洪水,有瘟疫,有危险。 但她不怕。 因为裴铮在。 他说过,会保护她。 第179章 第二天一早,桑禾和裴铮正准备出门,王双双就来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藕色短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了不少。翠儿跟在后面,手里又拎着几个纸包。 “桑老板,我来了!”王双双进门就喊。 桑禾正在院子里整理包袱,看到她,有些意外:“你这么早就来了?” “怕你跑了。”王双双把纸包放在石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路上带着。” 桑禾打开一看,是几块酥饼和一包蜜饯。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昨天碰到你的时候,看你那包袱就猜到了。”王双双坐下来,看了看裴铮,“王爷今天不忙?” 裴铮点头,对桑禾说:“我去看看马车,你们聊。” 他走了。 王双双看着他的背影,对桑禾说:“他对你真好。” “嗯。” “以前我还不服气,现在服了。”王双双托着下巴,“你俩站在一起,确实配。” 桑禾笑了:“你今天来,不只是给我送吃的吧?” “当然不是。”王双双坐直了,“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成婚了。” 桑禾愣了一下:“成婚?跟谁?” “我姑妈介绍的一个书生。姓周,家里是开书铺的。人挺老实的,长得也还行。”王双双说,“我爹看过了,说不错。” “你见过他吗?” “见过几面。”王双双说,“不怎么说话,但每次见面都给我带书。上次送了一本游记,里面还夹了一片银杏叶。” 桑禾看着她,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你喜欢他?” 王双双想了想,点头:“有一点。虽然他木讷,但人实在。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公子哥。” “那就好。”桑禾说,“成婚是大事,喜欢最重要。”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王双双拉着她的手,“我想在成婚之前,跟你逛一次街。就咱俩,不带别人。算是个……告别。” “告别?你要去哪?” “成婚后要跟他去南边老家住两年。他爹在那边开了分号,让他去打理。”王双双说,“所以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桑禾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王双双还是那个骄纵的大小姐,扬言要跟她抢裴铮。现在,她要嫁人了,还跑来跟她告别。 人真是会变的。 “好。”桑禾点头,“我陪你去。” 王双双笑了,眼眶有些红。 “那说定了。明天上午,我在东街的茶楼等你。” “好。” 王双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那我走了。你忙你的。” “王小姐。”桑禾叫住她。 王双双回头:“嗯?” “祝你幸福。” 王双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桑老板,你也要幸福。” 她走了。 桑禾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裴铮从偏院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她来干什么?” “说要逛街。”桑禾说,“还说要成婚了。” 裴铮有些意外:“她要成婚了?” “嗯。姑妈介绍的书生。” “那恭喜她。”裴铮顿了顿,“她跟你说了?” “说什么?” “说你跟我。” 桑禾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以前在县城的时候,她对我……”裴铮没说下去。 桑禾笑了:“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裴铮看着她:“你不生气?” “气什么?她那时候不知道你有主了。后来知道了,不就退了吗?”桑禾说,“她虽然脾气大,但心地不坏。” 裴铮点头:“她确实变了。” “人都会变。”桑禾说,“她找到了合适的人,放下了执念。挺好的。” 裴铮握住她的手。 “那你呢?执念是什么?” “我的执念?”桑禾想了想,“把京城的分店开起来。” “没有我?” 桑禾看了他一眼:“你算执念吗?你是我的人,不是执念。” 裴铮笑了。 第二天上午,桑禾按约定去了东街的茶楼。 王双双已经到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来了?”她招手,“快坐。” 桑禾坐下,看了看桌上的点心,是寻常的桂花糕和绿豆糕。 “你这茶楼的点心,没你做的精细。”王双双说。 “那是自然。”桑禾也不客气,“我做的点心,全京城找不到第二家。” “你就吹吧。” “不是吹。等我把铺子开到京城,你尝尝就知道了。” “那得等多久?” “很快。”桑禾说,“等赈灾回来,就开。” 王双双喝了口茶,看着她:“你真要去赈灾?那边闹瘟疫。” “去。” “不怕?” “怕。”桑禾说,“但裴铮在那边。他在哪,我就在哪。” 王双双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裴铮选你。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 “因为你敢跟他同甘共苦。”王双双说,“换了我,我不敢。” 桑禾没有接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王双双站起身。 “走吧,逛街。” 两人下了茶楼,沿着东街慢慢走。 王双双拉着桑禾进了一家布庄,挑了几匹布,说要带回去做嫁衣。 “你不是说去南边吗?还做嫁衣?”桑禾问。 “在京城办完礼再走。”王双双说,“我爹说了,嫁妆得备齐。不能让人看扁了。” 桑禾帮她选了一匹正红色的锦缎,料子厚实,光泽好。 “这个做嫁衣好看。” 王双双摸了摸,点头:“行。就这个。” 买完布,两人又去了首饰铺。王双双挑了一对银镯子,说要送给她未来的小姑子。 “你还没过门,就想着送东西了?”桑禾笑她。 “做人情嘛。”王双双说,“婆家关系打好了,日子才好过。” 桑禾看着她熟练地跟老板讨价还价,觉得她真的变了。 从前的王双双,买东西从不问价。现在的她,会算计了。 逛了大半天,王双双买了不少东西,翠儿的手里拎满了。 “桑老板,你什么都不买?”王双双问。 “没什么需要的。”桑禾说。 “那不行。”王双双拉着她进了一家成衣铺,“你马上就要当安王妃了,得有几身体面的衣裳。” 桑禾被她拉着进去,选了两件素色长裙。 第180章 正要付钱,王双双抢着付了。 “算我送你的。” “不行。”桑禾要还她钱。 “你要是还,就不把我当朋友。”王双双把银子塞给掌柜,拉着桑禾就走。 桑禾无奈,只好收下。 两人走到街口,要分开了。 王双双拉着桑禾的手,眼眶有些红。 “桑老板,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 “等你回来,来京城找我。” “一定。” 王双双松开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桑老板,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王双双走了。 桑禾站在街口,看着她走远,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回到王府,把今天买的衣服放好。 裴铮正在书房里看地图,看到她回来,问:“逛得怎么样?” “挺好的。”桑禾把王双双送的衣服拿出来,“她还送了我两件裙子。” 裴铮看了一眼:“款式不错。” 桑禾把那两件裙子叠好,放进行李里。 “裴铮。” “嗯?” “我想给周掌柜那家裁缝铺说一声,做一件跟你现在穿的同款衣服。” 裴铮抬起头:“做一样的?” “对。我穿。”桑禾说,“情侣装。你不懂。” 裴铮确实不懂,但看她高兴,就没多问。 “行。你去说吧。” 当天下午,桑禾去了周氏的裁缝铺,定了一件跟裴铮那件玄色劲装同款的衣服,只是尺寸小一些。 周氏问:“姑娘做男装?” “对。照着我家那位的尺寸做。”桑禾把裴铮的尺寸报了一遍。 周氏记下来:“三天后取。” “能不能快一些?我们后天就出发了。” “那我赶一赶,明天下午来拿。” 桑禾谢了。 第二天下午,她去取了衣服。拿回王府试了试,很合身。 裴铮看着她穿着一身跟他同款的玄色劲装,愣住了。 “好看吗?”桑禾转了一圈。 裴铮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看。” “那你就多看看。” 裴铮笑了。 第三天一早,马车在王府门口等着。 桑禾检查了一遍行李,衣服、干粮、药、匕首,一样不少。 裴铮扶她上车,自己翻身上马。 “走吧。”他说。 队伍出发了。 京城渐渐远去。 桑禾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窗外。 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 走了大半天,裴铮勒马靠近车窗。 “累不累?” “不累。” “前面有个驿站,歇一下再走。” “好。” 到了驿站,桑禾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坐了半天的马车,腿有些麻。 裴铮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喝点水。” 桑禾接过来喝了一口。 “裴铮,你不用一直问我累不累。我没那么娇气。” “我知道。”裴铮说,“但我想问。” 桑禾看着他,笑了。 “行,你问吧。问一百遍也不嫌烦。” 裴铮也笑了。 歇了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出发。 路越来越颠簸。桑禾坐在车里,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她一声没吭。 她知道,更苦的还在后头。 晚上扎营,裴铮亲自生火做饭。 桑禾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 “你歇着,我来就行。”裴铮说。 “一起做快一些。”桑禾说,“而且,我喜欢跟你一起做饭。” 裴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火堆边做了简单的晚饭。一锅杂粮粥,一碟咸菜,几个烤饼。 桑禾吃得很香。 “你吃得下?”裴铮问。 “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裴铮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在赶路。 桑禾的身体底子好,加上这段时间练功,比之前强了不少。虽然累,但精神还不错。 裴铮每天都会问好几次她怎么样了,每次她都回答“没事”。 第七天,终于到了灾区。 远远就看到被水淹过的村庄,房屋倒塌,淤泥遍地。 桑禾掀开帘子,看着那片狼藉,心里沉了一下。 “到了。”裴铮说,“后面会更苦。” 桑禾放下帘子,看着他。 “我知道。我不怕。” 裴铮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进去吧。” 队伍缓缓驶入灾区。 桑禾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夜很深。 帐篷外的风刮得呼呼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桑禾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裴铮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地图,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连续赶了七天路,桑禾累得沾枕头就睡着了,但他睡不着。 刚到灾区第一天,他需要尽快熟悉地形,安排第二天的救灾任务。 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擦过了帐篷外壁。 裴铮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地图,侧耳细听。 又一声。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桑禾。她翻了个身,没有醒。 裴铮放轻脚步,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一个黑衣人,身形瘦削,隐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是阿九。 “头儿。“阿九压低声音,快步走过来,“出事了。“ “说。“ “今天傍晚,有人在我们扎营的地方附近踩点。一共三波人,被兄弟们提前发现,已经处理了。“ 裴铮的眉头皱了起来:“三波?“ “对。第一波是本地山匪,想趁乱打劫。第二波穿着官服,但查了令牌是假的。第三波……“阿九顿了顿,“是杀手。身上带着暗器,功夫不低。“ “活口呢?“ “留了一个,在那边绑着。其他都……解决了。“ 裴铮沉默了片刻,问:“皇上的暗卫呢?“ “也在附近。“阿九说,“他们一直在暗处跟着,今天那三波人里,有一半是他们先发现的。但……“ “但什么?“ “但他们没露脸。我们的人跟他们对峙了一下,对方亮了一块令牌,就走了。“ 裴铮点头。他知道皇上的暗卫会在暗中保护他,但这些人不跟明面上的人接触,只会处理那些威胁到他性命的敌人。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分辨。“他说,“皇上的人,令牌上刻着'御'字。其他人,一律拿下。“ “是。“ 裴铮又问:“暗卫有没有说,那三波人是谁派来的?“ 第181章 “没说。他们只管杀人,不管查案。“ 裴铮沉吟了片刻。 三波人。山匪、假官差、杀手。前两波可能是巧合,但第三波绝对是冲着他来的。 知道他行踪的人不多。除了皇上,就只有三王爷和薛家。 “加强戒备。“裴铮说,“今晚轮值的人加倍。桑姑娘那边,让两个暗卫盯着。“ “已经安排了。“ 裴铮点头,转身回了帐篷。 帘子掀开的一瞬间,他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比外面还安静。 桑禾睡觉的时候呼吸声虽然轻,但能听见。可现在,帐篷里一丝声音都没有。 裴铮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一摸——床是空的,被褥冰凉。 桑禾不在。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头看向帐篷角落的阴影处。那里原本应该蹲着一个暗卫,负责保护桑禾。 此刻,那人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裴铮冲过去,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阿九!“他低喝一声。 阿九冲进来,看到地上的暗卫和空荡荡的床,脸色也变了。 “头儿,桑姑娘……“ “找人。“裴铮的声音很冷,“立刻。把所有人派出去,方圆十里,一寸一寸地搜。“ 阿九转身就跑。 裴铮把地上的暗卫扶起来,检查了一下。没有外伤,脖子后面有一个针孔,是被人用毒针暗算的。 他掰开暗卫的嘴,塞了一颗解毒丸进去,又在他后颈的穴位上按了几下。 暗卫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眼。 “王……王爷?“他的声音很虚弱。 “谁干的?“ 暗卫挣扎着坐起来,脸色苍白:“一个女人。穿黑衣服,身手很快。她从帐篷顶上落下来,我没来得及反应……“ “看清脸了吗?“ “没有。她蒙着脸,但……“暗卫回忆了一下,“她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好像是……檀香。很浓的檀香。“ 裴铮的眼神冷了下来。 檀香。京城里用檀香的地方不多。寺庙、佛堂、还有一些……青楼。 “她把人带走了?“ “对。扛起来就走了。我想追,但腿软了……“ 裴铮站起来,攥紧了拳头。 “你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走出帐篷,阿九已经回来了。 “头儿,兄弟们分成四队往四个方向搜了。北边发现了一串脚印,往山上去了。“ “走。“ 裴铮大步朝北边走去。阿九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刀。 夜色很黑,山路崎岖。裴铮的步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阿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了约莫两里路,前面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裴铮放慢脚步,做了个手势。阿九会意,从侧面包抄过去。 裴铮走到庙门口,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有一堆还在燃烧的柴火,旁边丢着一条绳子。 绳子是新的,切口整齐,像是被人用刀割断的。 裴铮捡起绳子,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火堆。 火堆旁边有一小块布料,青色的,是桑禾今天穿的那件衣服上的。 “头儿,人已经转移了。“阿九从侧门走进来,“脚印往西去了,有马车轱辘印。“ 裴铮攥紧那块布料,指节发白。 “追。“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 桑禾是被颠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一块布,躺在一辆晃动的马车里。车厢很小,四周都是木板,看不到外面。 她挣扎了两下,绳子绑得很紧,挣不开。 她努力回忆睡前的事。她记得自己躺在床上,裴铮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地图。她问他什么时候睡,他说再看一会儿。然后她就睡着了。 睡着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人把她从帐篷里弄了出来。 桑禾的心跳加速,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动了动手腕,感受绳子的绑法。是死结,自己解不开。 马车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下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车帘被人掀开。 一个黑衣女人站在车外,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了桑禾一眼,伸手把她嘴里的布扯掉。 “别叫。“她的声音很冷,“叫了也没用,这附近没人。“ 桑禾喘了口气,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别问那么多。“黑衣女人把她拽下马车,“到了你就知道了。“ 桑禾被她推着往前走。脚上的绳子没有解开,她只能小步挪动。 前面是一座宅院。青砖高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面写着三个字——“暗香阁“。 暗香阁? 桑禾心里一动。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青石镇的时候,有跑商的说过,京城最大的青楼就叫暗香阁。 黑衣女人把她推进侧门,穿过一条长廊,到了一间屋子门口。 “进去等着。“黑衣女人推开门,把桑禾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屋子不大,但很精致。红木家具,绣花屏风,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看起来像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桑禾靠着墙坐下,用脚把鞋蹭掉,用脚趾去抠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她抠了半天,只松了一点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瘦,下颌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走到桑禾面前,蹲下身,打量着她。 “你就是安王的女人?“ 桑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笑了笑:“长得确实不错。难怪安王舍得为了你拒婚。“ “你是谁?“ “暗香阁的老板,姓柳,柳无痕。“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桑禾确实听过。柳无痕,京城最大的青楼老板,黑白两道通吃,据说连朝中大臣都有他的门路。 “你抓我来干什么?“ “有人花了大价钱,让我把你从安王身边弄走。“柳无痕喝了口茶,“不过我刚看到你,又觉得这笔买卖亏了。“ 桑禾看着他:“什么意思?“ 柳无痕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第182章 “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说,“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桑禾心里一紧。 “谁?“ “我妹妹。“柳无痕说,“她死了快十年了。你跟她,有六分像。“ 桑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无痕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我本来想把你转手卖给买家,但现在改主意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桑禾愣了一下:“谈生意?“ “对。“柳无痕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暗香阁明面上是青楼,但暗地里是做情报生意的。我的人遍布京城,权贵们的秘密,没有我不知道的。“ 桑禾没有说话。 “安王现在被三王爷盯着,薛家也在找他麻烦。他一个人,斗不过两边。“柳无痕说,“但如果加上我,就不一样了。我有消息,有人脉。他缺的,我都有。“ 桑禾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柳无痕说,“不是要你的人,是要你的技术。“ “技术?“ “你是做点心的吧?“柳无痕说,“青石镇桑记,鲜花饼、蛋糕、雪媚娘,这些东西在京城已经传开了。我派人打听过,是你做的。“ 桑禾心里一沉。她的底细,被人查了个干净。 “暗香阁有一间空着的铺面,在京城最热闹的街上。我可以把它给你,让你开店。“柳无痕说,“我要的,是你每个月给我一批点心的情报。权贵们来吃点心的时候说了什么、见了谁,你告诉我。“ 桑禾沉默了片刻。 “你让我做你的眼线?“ “合作。“柳无痕纠正,“你出技术,我出铺面。赚的钱你拿大头,我要的是情报。“ “如果我不同意呢?“ 柳无痕笑了笑:“那我只能把你交给买家了。三王爷那边,出的价可不低。“ 桑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王爷。 果然是他。 “你把我交给三王爷,他能给你什么?“ “钱。很多钱。“柳无痕说,“但我更想要你这样的人。钱总有用完的时候,情报才是长久的买卖。“ 桑禾看着他,脑子飞速转着。 她很清楚,如果被送去三王爷那里,她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会成为威胁裴铮的筹码。 但如果跟柳无痕合作…… 虽然是在做眼线,但至少她活着,还有机会见到裴铮。 而且,柳无痕说得很清楚——他要的是情报,不是她的命。只要她提供有用的信息,他就不会动她。 “我答应你。“桑禾说。 柳无痕挑眉:“这么痛快?“ “不然呢?等你把我送去三王爷那里?“桑禾看着他,“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你要放我回去。我不能让裴铮担心。“ “可以。“ “第二,铺面我要自己选。位置、大小、装修,我说了算。“ “可以。“ “第三……“桑禾顿了顿,“你不能动裴铮。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不行。“ 柳无痕看着她,笑了。 “你倒是真心护着他。“ “他是我未婚夫。“ “行。我答应你。“柳无痕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你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 桑禾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站起来,看着他。 “你不怕我回去之后反悔?“ “你不会。“柳无痕说,“因为你聪明。你知道跟我合作,比跟三王爷对抗划算。“ 桑禾没有否认。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柳老板,你的妹妹……“ 柳无痕的笑容淡了一些。 “死了十年了。不提了。“ 桑禾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停着一辆马车。黑衣女人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递给她一个包袱。 “你的东西。一样没少。“ 桑禾接过包袱,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暗香阁的后门,沿着夜色中的街道往前走。 桑禾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但脑子很清醒。 柳无痕想要情报,她需要铺面和靠山。这件事,她不吃亏。 但她不能让裴铮知道。 他知道了一定会阻止她,会把她带回王府保护起来。可那样的话,三王爷还是会想办法对付她。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桑禾闭上眼睛。 裴铮,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活着回去。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安王府的方向。 桑禾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暗香阁的同时,裴铮已经带着人追到了暗香阁的大门口。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两盏红灯笼,眼神冰冷。 “搜。“他说。 阿九带着人冲了进去。 但暗香阁里空无一人。桌椅板凳还在,茶还是温的,但人已经走光了。 柳无痕跑了。 裴铮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攥紧了拳头。 “头儿,搜遍了,没人。“阿九跑回来,“后门有车辙印,刚走不久。“ 裴铮转身往外走。 “追。“ 刚走到门口,一辆马车从街角拐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车帘掀开,桑禾探出头来。 “裴铮。“ 裴铮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桑禾,看着她安然无恙地坐在车里,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她从车上拉下来,抱进怀里。 “你去哪了?“ 桑禾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鼻子有些酸。 “我没事。就是……被人请去喝了一杯茶。“ 裴铮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谁请的?“ “柳无痕。“ 裴铮的脸色变了:“暗香阁的柳无痕?“ “对。“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桑禾说,“他请我喝茶,谈了笔生意。“ 裴铮看着她:“什么生意?“ 桑禾沉默了片刻,说:“回去再说。“ 裴铮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但他没有追问。 他扶着桑禾上了马车,自己也坐进去。 “回王府。“ 马车调头,朝安王府驶去。 桑禾靠在裴铮肩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柳无痕的事。但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裴铮太聪明了。 他迟早会发现的。 裴铮带着桑禾回到王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第183章 王管家一夜没睡,看到两人回来,松了一口气。 “王爷,桑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裴铮没有回答,拉着桑禾进了正厅。王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说吧。”裴铮站在窗前,背对着桑禾,“柳无痕跟你谈了什么生意?” 桑禾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他想让我在京城开点心铺子。他出铺面,我出技术。赚的钱我拿大头。” 裴铮转过身:“就这些?” “他还要我帮他打听消息。”桑禾说,“权贵们来吃点心的时候说了什么、见了谁,告诉他。” 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答应了?” “答应了。” 裴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桑禾,你知道暗香阁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青楼,也是情报窝。” “你知道柳无痕是什么人?” “知道。京城最大的情报贩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合作?”裴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是想当他的眼线?你知道一旦沾上这种事,就脱不了身吗?” 桑禾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我知道。但我不这么做,三王爷还会派人来抓我。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在你身边,没人能抓你。” “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桑禾说,“你出城赈灾,我在王府里待着。三王爷的人进不来,但他有别的办法。他可以派人收买府里的下人,可以在外面散播谣言,可以挑拨你我的关系。他手段多得很。” 裴铮沉默了。 桑禾继续说:“柳无痕要情报,我要铺面和靠山。他收了我的情报,就得保我平安。三王爷想动我,就得先过他那一关。” “你不信我能护住你?” “我信你。”桑禾握住他的手,“但我不能事事都靠你。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裴铮看着她,眼里的怒意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想帮我?” “对。”桑禾说,“你在明处跟三王爷斗,我在暗处帮你收集消息。柳无痕的情报网遍布京城,只要他站在我们这边,三王爷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清楚。” 裴铮沉默了很久。 “万一柳无痕出卖你呢?” “他不会。”桑禾说,“他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我给他的情报比三王爷给的钱值钱,他就不会背叛我。” 裴铮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无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从差点被人弄死开始。”桑禾说,“人总要长记性。” 裴铮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 “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 “你想多久都行。”桑禾说,“但柳无痕那边,我已经答应他了。” 裴铮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答应之前,没想过跟我商量?” “没时间。”桑禾说,“当时他要把我交给三王爷,我没得选。” 裴铮攥紧了拳头。 “三王爷……” “你先别急着找他算账。”桑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手上没有证据,动不了他。” 裴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想得周全。” “没办法。”桑禾说,“谁让我摊上了你这么一个麻烦的未婚夫。” 裴铮被她气笑了。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我说的是实话。”桑禾拉着他的手,“裴铮,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有事。柳无痕不会动我,三王爷动不了我。我会好好的。” 裴铮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先去休息。柳无痕的事,晚点再说。” 桑禾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桑禾睡了一整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走到前院。裴铮正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皱。 “谁的信?”桑禾走过去。 “阿九的。”裴铮把信递给她,“柳无痕让人送来了铺面的地契。在东街,离安王府不远,两间门面带后院。” 桑禾接过信,看了看地契上的地址,确实是个好位置。 “他动作倒是快。” “他说了,明天可以去看铺子。”裴铮看着她,“你真要跟他合作?” “都到这一步了,不合作岂不是白费了?”桑禾在他旁边坐下,“你放心,我有分寸。” 裴铮看着她,没有再劝。 第二天上午,桑禾去了东街看铺子。 铺面比她在县城的那个大一些,两间门面,后面带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三间厢房。前任租客是做布匹生意的,搬走后留下了不少货架和柜子。 桑禾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很满意。 “就这里了。”她对柳无痕派来的人说,“装修我自己来,不用你们操心。” 那人点头,留下钥匙就走了。 桑禾回到王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画装修图纸。 裴铮推门进来,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画得认真,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这是要把它改成什么样?” “前堂做柜台和展示区,后面隔一间操作间,再隔一间小仓库。”桑禾指着图纸,“后院三间厢房,一间住人,一间储物,一间留作备用。” 裴铮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这样挺好。 有自己的事做,有目标,有奔头。 “需要帮忙吗?”他问。 “你把阿九借我就行。”桑禾说,“让他帮我盯着装修的进度。” “行。” 三天后,装修队进场了。桑禾每天早出晚归,盯着进度。阿九在旁边帮忙看着,偶尔给她递个工具。 裴铮有几次路过,看到她站在铺子门口,跟木工师傅比划着什么,脸上沾了灰尘,头发也有些乱。 但他从来没有上去打扰她。 他知道,这是她的事。她不需要他插手。 半个月后,铺子装修好了。 桑禾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铺面,心里很满意。 门面刷了青色的漆,窗户换成了透亮的油纸。柜台是新做的,摆上了她定制的木制托盘和展架。操作间里砌了新灶,买了新锅新案板。 “明天可以试营业了。”她对阿九说。 阿九点头:“我去告诉王爷。” 第184章 “先别告诉他。”桑禾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阿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试营业那天,桑禾只做了几样简单的点心——鲜花饼、枣泥糕、还有她在路上琢磨出来的咸味酥饼。 没有招牌,没有宣传,只是在门口摆了张桌子,放了一盘切好的样品。 路过的人有好奇的,凑过来尝了一口。 “姑娘,你这是哪家的点心?真好吃!” “新开的,还没起名字。”桑禾笑着说,“您要是觉得好,改天正式开张了来捧场。” “一定来!”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条街都知道东街开了家新点心铺子,老板手艺不错。 桑禾卖完了当天的点心,关上铺门,去了暗香阁。 柳无痕坐在后院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像是在等她。 “听说你今天试营业了。”他说,“生意不错。” “托您的福。”桑禾坐下,“铺面很好,位置也好。” “那就好。”柳无痕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答应我的事呢?” 桑禾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几天听到的消息。来买点心的有几个官家的下人,闲谈的时候说了一些事,我都记下来了。” 柳无痕拿起纸,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不错。你比我想的还快。” “你要的消息我会继续收集。”桑禾说,“但我的铺子,你不能插手。怎么经营、卖什么、定价多少,都是我说了算。” “没问题。”柳无痕把纸收起来,“你做好你的生意,我收我的消息。互不干涉。” 桑禾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身要走。 “桑姑娘。”柳无痕叫住她。 “还有事?” “你不想知道,当初是谁把你送到我这来的吗?” 桑禾停下脚步,回过头。 “是谁?” “三王爷的人。”柳无痕说,“但你回去之后,三王爷的人就没再找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外面放了话。说你是暗香阁的人。”柳无痕喝了口茶,“三王爷再想动你,就得先掂量掂量暗香阁的分量。” 桑禾心里一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值钱。”柳无痕说,“一个会做点心的情报网,比一个被绑架的女人值钱多了。” 桑禾没再问,转身走了。 回到王府,裴铮正站在前院里等她。 “回来了?”他看着她,“今天的试营业怎么样?” “挺好。”桑禾走到他面前,“裴铮,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把铺子的名字定下来。叫‘桑记’。” 裴铮看着她:“跟青石镇一样?” “对。”桑禾说,“不管开多少家,都叫‘桑记’。这样客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做的。” 裴铮点了点头,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匾,递给桑禾。 “给你。” 桑禾接过来,上面刻着两个字——“桑记”。字是裴铮写的,苍劲有力,比青石镇那块匾好看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刻的?”桑禾有些惊讶。 “这几天。”裴铮说,“想着你该用上了。” 桑禾看着那块匾,心里又暖又酸。 她转过身,把匾抱在怀里。 “裴铮。” “嗯?” “谢谢你。” 裴铮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不用谢。” 桑禾靠在他怀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裴铮,你说,我以后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能不能把我娘也接来?” “能。” “还有孙秀娘和阿哑。” “能。” “还有林嫂子和念念。” “都能。”裴铮说,“你想接谁就接谁。” 桑禾笑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这一刻,她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桑禾不知道的是,在暗香阁的后院里,柳无痕正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那份情报。 上面写着:“安王赈灾归期定于下月初五。届时皇上将亲自主婚,赐封桑禾为安王妃。” 柳无痕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一个村姑,要当王妃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女人说:“去,把铺子周围的人都撤了。以后不用盯着她了。” “阁主,您信她?” “信一半。”柳无痕说,“另一半,看她日后怎么做。” 黑衣女人领命去了。 柳无痕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十年前,他妹妹也喜欢这样看月亮。 她死的那天,也是个月圆夜。 柳无痕闭上眼,不再想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色渐深,安王府后院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桑禾和裴铮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京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圈了几个位置。两人正在商量新酒楼的选址。 “东街这边的铺面已经定了,做点心铺子。”桑禾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但酒楼得换个地方。东街人流量大,但租金也高。我打听了一下,南城那边有一排空铺面,靠近码头,来往的客商多。” 裴铮看着地图,摇头:“南城太杂了。码头那边三教九流都有,你一个女人开店,不安全。” “暗香阁在那边有人。”桑禾说,“柳无痕说了,可以帮我看着。” “他的话你也信?” “他的话不用全信,但有用的时候用一下也无妨。”桑禾抬起头,“裴铮,我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村姑了。我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裴铮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桑禾脸上移开,落在屋顶的方向。 “怎么了?”桑禾察觉到他的异样。 裴铮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缓缓站起来,目光锁定在房梁上方的阴影处。 屋顶上确实有人。 那人趴在瓦片上,呼吸极轻,几乎听不到动静。如果不是裴铮的耳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裴铮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像是在看外面的月亮。下一瞬,他猛地推窗跃出,身形如电,直扑屋顶。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影在月色下缠斗在一起。 第185章 桑禾跑到窗边,仰头看去。只见裴铮和一个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两人的动作都快得看不清。 “暗香阁的?”桑禾喊了一声。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但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裴铮抓住这个机会,一掌拍向对方胸口。黑衣人侧身躲过,但慢了半拍,肩头挨了一下,整个人从屋顶翻落下来。 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冲力,半跪在地上,捂着肩膀。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柳无痕。 “柳老板?”桑禾有些意外,“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屋顶干什么?” 柳无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路过。顺便听听你们聊什么。” “路过?”裴铮从屋顶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从城南路过到城东?柳老板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柳无痕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安王好身手。我这肩膀怕是要疼好几天。” “活该。”桑禾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你要问什么直接来问,爬屋顶算什么?” “习惯了。”柳无痕说,“做我们这行的,走门不习惯。” 桑禾无语。 裴铮站在桑禾身边,看着柳无痕:“你听到什么了?” “也没听到多少。”柳无痕说,“你们刚说到南城码头那边有空铺面,然后就被你发现了。” 裴铮没有说话,但眼神很冷。 柳无痕察觉到了他的敌意,举起双手:“别误会,我真是路过。顺便想跟桑姑娘确认一下酒楼的事。” “确认什么?” “她说要开酒楼,我寻思着要不要入股。”柳无痕看了桑禾一眼,“我出情报,她出技术。赚了钱分我一成就行。” “一成?”桑禾看着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柳无痕说,“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分太多见外。” “谁跟你一家人?”桑禾皱眉,“我只是跟你合作,不是卖给你。” 柳无痕笑了:“那你说多少?” “半成。”桑禾说,“你不能干涉经营,不能插手决策。半年后看盈利情况再调整。” 柳无痕想了想,点头:“行。半成就半成。” 裴铮在旁边看着两人讨价还价,没有插话。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松开。 柳无痕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着说:“安王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你刚才已经在打了。”裴铮说。 “那是切磋。”柳无痕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安王这一下,够我记好几天的。” “你该庆幸我没有拔刀。” 柳无痕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看得出来,裴铮不是在说笑。 “行了,说正事。”柳无痕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南城码头那几间铺面,我查过。产权在一个姓周的商人手里,他在外地做生意,打算出手。租金比市价低两成,但要求一次性付清一年的。” 桑禾记下来:“多少?” “一年八十两。两间门面带后院。” 桑禾算了算,这个价格确实便宜。 “好。明天我去看看。” “我让人带你去。”柳无痕说,“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赵家护院,有消息了。” 桑禾的心提了起来:“他在哪?” “跑了。赵家出事之后,他就离开了京城。”柳无痕说,“但我查到他在走之前,见过三王府的人。” 裴铮的眼神一沉。 “三王府的人?” “对。一个管事。”柳无痕说,“他们说了什么我没查到,但时间对得上。赵家护院见了三王府的人之后,当天晚上就出城了。” 桑禾攥紧了拳头。 “也就是说,当初抓我的事,三王爷也参与了?” “不只是参与。”柳无痕说,“我怀疑就是他指使的。赵家只是挡箭牌,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是三王爷。” 裴铮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吓人。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柳无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桑禾。 “行。那我先走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安王,下次切磋换个地方。我这身衣服挺贵的。” 裴铮没有回答。 柳无痕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桑禾站在裴铮身边,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攥紧的拳头。 “裴铮。” “嗯。” “你别冲动。现在还不是跟三王爷撕破脸的时候。” “我知道。”裴铮说,“但我不会让他再动你。” 他转过身,看着桑禾的眼睛。 “桑禾,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这件事。” 桑禾看着他,点头。 “我信你。” 裴铮把她拉进怀里。 “明天去看铺面,让阿九跟着。” “好。”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回去吧,早点睡。”裴铮松开她。 “你也是。” 桑禾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柳无痕说三王爷也参与了。赵家护院跑之前见过三王府的人。 如果真是三王爷指使的,那之前她以为是赵家做的,就错怪了赵家。 但赵家也不是无辜的。他们毕竟参与了。 桑禾闭上眼睛。 裴铮说得对,这件事他会处理。她相信他。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酒楼开起来,在京城站稳脚跟。 只有这样,她才能帮上他的忙。 第二天一早,桑禾带着阿九去了南城码头。 柳无痕说的地方确实不错。两间门面,正对着码头卸货的广场,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后院有四间房,比东街那边的铺面宽敞不少。 桑禾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很满意。 “就这里了。”她对陪同的牙人说,“租金一年八十两,一次性付清?” “对。周老板说了,急着出手,价格好商量。” “那就定了。” 桑禾付了定金,拿到钥匙。牙人走后,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码头。 这里离码头近,往来的客商多,吃饭的人也多。开酒楼,位置对了就成功了一半。 “阿九,帮我找几个木工师傅。”她说,“我要把这里改成酒楼。” “好的,桑姑娘。” “还有,帮我去人牙市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帮工。要女的,手脚麻利的。” 第18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家的小娘子会种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