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积万世底蕴,阁下如何应对》
第1章 江苍
江苍起身,将手中染血的尖刀,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喊道:
“杀人者,乌衣巷,江苍!”
……
数个时辰前……
大庸国,白水郡,山雀坊。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
江苍站在一辆满载竹笋的独轮车边。
身后跟着几个乌衣巷的汉子。
众人个个汗流浃背,却掩不住脸上的喜色。
车上的麻袋里,是乌衣巷后山特产的红斑笋——
笋衣上点缀着鲜红色的斑点,看着稀奇。
等了没一会,门房管事老秦出来了。
江苍朝秦管事咧嘴一笑:“老哥,这是今儿的笋,新鲜着呢,您验验?”
秦管事掀开麻袋,指尖掐了掐笋尖,满意点头:“嫩!比上次的还水灵……价格还是老规矩。”
“好嘞!”
秦管事称好重量,将几串沉甸甸的铜钱递过来。
江苍掂了掂,抱拳谢过秦管事,约定好过三天再送一批过来。
等秦管事进门后,江苍笑着将铜钱给众人分了。
“谢江大爷!”
几个汉子咧嘴笑开,粗糙的手掌紧攥铜钱。
大壮看着嘴角翘到天上众人,压低嗓门严厉道:“你们回去后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让其他街坊知道这买卖,招人眼红,甚至……坏了咱们的生意,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
众人面色微变,连连点头称是。
江苍看着严厉的大壮,心中满意。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在觉醒前世记忆后不久,他就开始挑选一些靠谱的邻居,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这里的几人都是他精挑细选挑出来的“自己人”。
要凝聚一个圈子,除了需要他这个唱白脸的领头人,还需要一个人唱黑脸。
大壮别看身材敦实,却是这些人里最有头脑的。
有他唱黑脸,真省去不少麻烦。
他取出两枚铜钱塞给大壮:“大壮,回去别忘了给瘦猴子带两串糖葫芦,那小子替咱们盯梢,功劳不小。”
大壮收下铜钱点点头。
瘦猴子是大壮家老幺,人有些瘦,但是脑子机灵。
做完这一切,江苍让大家都先回乌衣巷,他则和大壮三壮两兄弟拐了一圈,前往山雀坊的闹市。
准备去那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机会。
就像发现红斑笋一样。
红斑笋比别的笋更嫩,所以方家愿意加价买。
而嫩这个最大的“卖点”,其实——
是他编的!
事实上,这种笋本身和其他笋根本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的鲜红色靓丽的斑点。
至于为什么方家觉得这种笋更嫩,当然是因为他……
专门挑最嫩笋的卖!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许多笋卖不出去,会损失不少钱。
但若没有这个核心噱头,方家根本就不会认准他们家的笋卖。
这就是品牌的优势。
形成了一个成熟品牌,才能垄断客源。
如今,依靠这条财路他已经彻底巩固了这个小圈子。
对这些汉子来说,江苍和这条财路是他们的依仗。
而对江苍来说,这些人又何尝不是他在乱世生存下去的依仗呢。
……
正午,山雀坊,十里长街。
江苍带着大壮兄弟在坊市闲逛。
这十里长街是山雀坊市最热闹的地方。
商贾云集,货通八方。
从山里的药材、竹木,矿石,到沿海的鱼盐、绸缎,但凡能换钱的玩意儿,最终都会汇聚到这儿。
这样的地方,遍地都是机会。
可惜,今天走了半条街,仍未发现什么值得下手,又安全的新路子。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江苍正打算再逛一会就带着人回去。
忽听身后一阵骚动。
马蹄声混着铜铃脆响,由远及近。
大壮靠近他耳边,低声道:
“江大爷,是威远镖局的旗!”
江苍回头——
尘土飞扬中,一支镖队,浩浩荡荡地从远处走来。
镖队中的汉子个个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的是一位身材匀称,面容坚毅的青年。
他腰佩钢刀,步伐沉稳,衣襟下隐约可见精悍的肌肉轮廓。
威远镖局,少镖头,周白。
江苍知道他。
威远镖局是山雀坊几大势力之一,据说背靠内城,来头很大。
和他们这些山野村夫,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队伍所到之处,坊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个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摊避让。
三壮咂舌道:“据说周少镖头上月出镖前,单枪匹马挑了一直在山雀坊周围为非作歹的黑鸠寨,之后就接下了一个大镖。”
“这趟走镖回来,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江苍没接话。
正观察着,一个乞儿突然从人堆里窜出,“扑通”跪在周白马前:
“周大爷吉祥!祝您……镖路,顺风顺水,逢山开路。武途,节节攀升,早入化境!”
“当啷!”
十几枚铜钱蹦进破碗,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十几文小钱,还有一枚大钱!要放在过去,都能抵上咱们干大半个月了!”三壮瞪圆了眼睛。
这世道便是如此。
有人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
有人随手便能赏出大半个月的活命钱。
江苍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
这等人物,出手阔绰,不知怎么样才能从他身上赚些好处。
就在江苍思索间,一声突兀的叫喊,打断了思绪。
“求求您……放过我女儿吧!”
江苍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豆腐摊前,一个布衣妇人死死搂着一位少女,额头磕得血迹斑斑。
她的面前站着三个大汉。
为首那人左脸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从眉骨蜿蜒到嘴角。
刀疤李。
这位臭名昭着的地痞江苍自然认得。
山雀坊里被他祸害的人家不少,就连他们乌衣巷都有人被他敲诈过。
但因为他练过一手硬功夫,普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刀疤李抖着一张契约,唾沫星子喷到妇人脸上,“你男人赌输了十二两,拿闺女抵债天经地义!”
少女被拽得踉跄,粗布衣“刺啦”裂开,露出半截雪白肩膀。
周围泼皮顿时哄笑。
三壮看到这一幕,拳头捏得嘎嘣响:“江爷,咱们……”
“别动。”
江苍还未开口,大壮先一步用力按住了想要出头的三壮:“刀疤李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江苍此时也微微摇头。
他的眼角余光扫向周白。
这位周少镖头传闻中最好打抱不平,待会估计会有好戏看。
果然,那少镖头已经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地朝着那边走去。
“李爷开恩啊!”妇人额头磕出血印:“我当家的糊涂,芸儿才十四,去不得那种地方……”
“去不得?”刀疤李狞笑着用力掐住了妇人的脸颊,\"既然她去不得你总去得吧。”
“我看你这婆娘还有几分姿色,若你同意代她去接客,我倒是可以给你再宽限个几日!\"
说着他猛地拽过妇人胳膊:“今日就让爷先验验货!”
说完,他作势便要去剥开妇人的衣裳。
在母女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
“住手!”
一声暴喝响彻街头,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第2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一声暴喝后,周白排众而出,大步走到刀疤李面前。
方才还沸腾的集市瞬间静了静。
刀疤李显然认得周白,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周、周少镖头,您有何见教……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白原本就听说过刀疤李此人欺压百姓,不过碍于此人是花蛇帮的人,为了不影响到镖局,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居然胆敢在自己面前欺压妇孺。
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畜牲。
此时周白怒从心起。
根本不和这畜牲废话,大踏步向前,一把掐住刀疤李喉咙,竟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嘶——”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声。
江苍也瞪大眼睛。
居然如此轻身就单手提起百八十斤的成年男人,
在前世,莫说普通人,就算是大力士也做不到。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武道吗……
刀疤李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朝着周白扑了上来
周白抬腿两脚,直接将两人踹飞老远。
两人躺在地上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好!”人群里爆出一阵喝彩。
刀疤李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坊市,几乎将坊市里的底层百姓惹了一个遍,大家早看他不爽了。
如今看到他和他的爪牙被爆打,无 一不觉得心中快活。
“打得好!”
“周少镖头,废了这畜生!”
江苍站在人群中,看着周白像拎鸡崽一样把刀疤李提到半空,随后狠狠贯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
“砰——!”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簌簌而下。
刀疤李瘫软滑落,还没等爬起来,周白已经跳将过去,照着他胸口、面门就是一顿拳脚。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不断传出。
刀疤李一开始还能惨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弱,
不一会,他整张脸都被打的血肉模糊。
人群的喝彩声更大了。
在众人的胡喝声中,周白只觉胸中热血翻涌,越打越顺畅。
福至心灵间,刚刚突破不久的暗劲从腰背喷涌而出,沿着手阳明大肠经奔腾,直达拳面。
携带着劲力的拳头,直击刀疤李胸口。
“不好!”
当周白意识到不妥,准备收劲时,为时已晚。
蕴含暗劲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刀疤李胸口。
刀疤李脸色骤变,只觉一股诡异力量钻入体内,在心脏附近轰然炸开。
\"噗——\"
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的眼珠凸出眼眶。
在踉跄后退三步后,最终如烂泥般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坊市瞬间死寂。
几个呼吸后。。
“杀……杀人了!”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
人群顿时炸开,推搡哭喊声四起。
卖炊饼的老汉吓得跌坐在地,蒸笼翻倒,馒头滚落在地也没有人在乎。
周白此时也呆立原地。
木然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拳头。
原本只想教训教训对方,最多废了对方的外功,让他没办法继续为祸乡里。
谁知刚突破的暗劲失控,竟将人当场打死。
一滴冷汗顺着脊椎流下——
庸国律法,当街杀人者……
死罪。
此刻。
绝望涌上心头!
明明提早突破暗劲,眼看着有大好的前途。
甚至于是镖局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却因为一时失手,将一切都断送在此……
就在他心慌意乱,悔恨交织之际。
“壮士莫慌。”
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白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麻衣,皮肤黝黑的老农,逆着四散的人群向着他走来。
正是从头到尾看完了一场好戏的江苍。
这三年的生活,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富贵险中求。
此时,他已经吩咐大壮三壮,悄悄去刀疤李家,将他家里值钱的东西掏空,大赚一笔横财。
而他则留下来,准备干一件大事。
江苍对着周白微微一笑,随后颤巍巍蹲到尸体旁。
下一刻,
“噗嗤——”
一把从袖口抖出的雪亮尖刀,精准刺入了刀疤李的咽喉。
手腕一拧间,伤口顿时扩大,大量鲜血从脖子喷出。
“嗬嗬嗬……”弥留之际的刀疤李,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江苍。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江苍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刀疤李,直到他完全咽气。
之后,他又沿着周白劲力击打的部位,将刀插入刀疤李的心脏,将其彻底搅烂。
做完这一切。
他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起身,高举手中染着粘稠鲜血的尖刀,大声高喊道:
“杀人者,乌衣巷,江苍!”
这一声,声如洪钟、石破天惊的宣告,惊得整条大街鸦雀无声。
混乱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这位高举血刀刃的老者。
他们心中的震撼难以复加。
直到江苍将刀丢在地上后,周白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望着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普通老农,惊讶之余,也是无比动容。
这老者明明身材佝偻,弱不禁风,此刻在他眼里却如山岳般巍立。
“老丈...何苦如此!”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江苍心中冷笑——
自然是为了攀上你们周家的关系。
以及以这一具衰老到快要入土的老年身体,换取你们周家的珍贵资源。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反而准备进行穿越三年来,“演出费”最高的一场表演。
“哈哈哈......”
江苍突然仰天长笑。
“痛快!当真是痛快!”
“老汉今年五十有七,一辈子面朝黄土,只顾低头干活。”
“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转向围观的百姓,故意提高嗓门:
“这些年,刀疤李强占铺面、欺男霸女,我乌衣巷的街坊深受其害,我恨不得活剐了这厮!”
“可惜我一介老农,如何敌得过这练就铜皮铁骨的腌臜货?”
“直到今日!”
江苍以滴血的刀尖直指地上那具尸体:“多亏周少镖头替天行道,重创此獠,老汉才有机会手刃仇人,为乡亲们讨个公道!”
“诸位乡亲,老汉半截身子已入黄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今日之事,老汉一人承担,若他日官府问起来,还望诸位做个见证,莫要连累了周壮士!”
第3章 博名取利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人群中顿时骚动不已。
谁都明白,这老汉是要帮周白扛下所有罪责。
众人心中既震撼又钦佩——
这些年来,谁家没受过刀疤李的欺压?
对恶霸恨得越深,此刻,对这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农就越是敬重。
江苍环视乡亲们动容的神情,暗自点头。
这番表演总算没白费。
在这世道,名望就是无形的财富。
他这生生不息、三代同堂的诡异金手指,正需要这般——
一次投资、长期收益的买卖。
用一具腐朽之躯,换一个义士的名声......这买卖,血赚!
有了这\"义士\"之名,江家日后在这十里八乡行走,腰杆都能硬三分。
更何况——
还有周家身上的利益呢。
乞丐的一句好听的话,就能换取大半个月的血汗钱。
那他这救命之恩,对方会拿什么来报答?
这时,几个巡逻的差役姗姗来迟。
他们似乎也被江苍的豪气所慑,待老人说完话,才上前套上枷锁:“老伯,得罪了!”
江苍坦然伸出双手:“来吧!”
待关押江苍的囚车缓缓启动,卖瓜的王婆才如梦初醒道:“刀疤李一日不除,咱们就永无宁日啊...江老汉这是在替咱们受罪......”
这话如火星落入干草,顿时激起一片附和之声。
周白也明白过来了,老汉有勇有谋。
不仅舍命相救,还教众人统一口供。
他心头一热,抱拳高声道:
“老丈高义,周某无以为报!”
“某在此立誓,日后老丈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囚车吱呀前行。
听到周白的声音,老人回首,露出一个笑容:
“周镖头,老夫早闻威远镖局以'义'字当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家孙儿最是钦佩各路英雄好汉,他若得知老汉能与您这样的豪杰相识,定会以我为荣......”
话音未落,囚车已转过街角。
周白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身后,乡亲们的呼喊此起彼伏:
“江老保重!”
“老江珍重!”
“江老爷子走好!”
……
是夜,威远镖局内灯火通明。
书房内,周白将白日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父亲周镇。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茶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爹,我们定要设法救出江老!”
“若非他挺身而出,此刻被押入大牢的就是孩儿了!”
总镖头周镇手中盘玩的两枚铁球戛然而止。
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镖头眉头微皱,沉声道:“明知必死却甘愿替你顶罪,还半个'报恩'的字都不提......”
他长叹一声。
“这位江老爷子,当真是一位侠肝义胆的好汉!”
周镇起身踱步。
“莫说为父平日最重这些江湖义士。”
“这救命之恩,我们威远镖局更不能不报!”
“白儿放心,为父在这山雀坊经营二十余载,多少还有些人脉。\"
......
翌日正午,总镖头周镇风尘仆仆地赶回镖局。
早已等候多时的周白急忙迎上前去。
“父亲!”
周镇摇了摇头,取下斗笠时带落几分苦涩:“难啊......”
“近日白水郡周边黄巾贼闹的厉害,郡守下了死命令,所有死囚都要充作先锋营讨贼......这事......为父也没办法......”
“怎会如此!”周白一脸失落。
周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眼下之计,唯有尽量满足江义士的心愿。
“他既以命相托,我们威远镖局定当护他家人周全!”
“走,我们先去牢房探望一下江义士!”
……
阴暗潮湿的死牢中,江苍盘坐在茅草堆上,神态安详,仿佛置身自家庭院。
当狱卒领着周家父子进来时,他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成那个憨厚老农的模样。
“江老!”周白一个箭步上前,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他看见老人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喉头顿时哽住了。
周镇抱拳深深一揖:“老哥哥,在下威远镖局周镇,你救下的正是犬子,周某对老哥哥感激不尽……
“可惜……哎……周某无能......”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总镖头声音发涩:“白水郡外,黄巾贼作乱,郡守下了死令......”
“周总镖头不必说了。”江苍笑着摆摆手:“老汉早就听说死囚要充军的事。”
周镇瞳孔微缩。
他行走江湖三十年,见过太多临刑前丑态百出的人,其中也不乏成名已久的英雄豪杰,像老汉这般视死如归的汉子,少之又少。
“这如何使得!”周白急得眼眶发红,“您分明是......”
“少镖头。”江苍突然正色,佝偻的背脊竟挺直了几分,“老汉今年五十有七,这辈子最痛快的就是昨日。”
“您要真过意不去......”
他忽然咧嘴一笑。
“回头给我坟头浇碗烈酒就成。”
这豪气干云的话语一出,不仅周白呆立当场,就连见惯风浪的周镇也觉胸中热血翻涌。
他素来最敬重铁骨铮铮的好汉。
眼前这身形佝偻的老者,虽无壮士体魄,却有着令他心折的胆魄。
周镇不禁暗想:
若这江苍老哥年轻时得遇机缘,必定能闯出一番名头。
这般想着,结交之心更甚。
不仅为报恩,更是因这老人的气概正合他胃口。
他忽然记起周白曾提及江苍膝下尚有一孙。
周镇再不迟疑,单膝重重跪地,抱拳道:“江老英雄!听闻令孙尚且年幼......”
“若蒙不弃,某愿收为义子?”
“我周镇在此立誓,必待如亲生骨肉!”
江苍像是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随后赶忙向前一步,将周镖头扶起:“这…这如何使得…”
“周镖头快快请起!”
几番推辞后,当周镇第三次郑重相请时,老人终于用皲裂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罢了。”江苍长叹一声,忽然对着周镇深深拜下:“老夫漂泊半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唯独放心不下我那苦命的孙儿……”
“事到如今,老夫只能汗颜将其托付给总镖头,只求总镖头莫要娇惯了那孩儿。”
第4章 少年演帝江少明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乌衣巷。
四匹高头大马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前行,马车漆面光亮,雕花繁复,车帘是上好的锦缎。
巷弄里顿时探出无数张好奇的面孔。
“这是哪家贵人?”
“看那徽记,应该是威远镖局的车驾!”
“怕是来找江家那小子的……江老头帮人替罪,倒给家里攀上高枝了!”
“攀高枝?你去攀一个看看……那可是用命搏出来的富贵!”
“江家小子怕是能吃周家雪白喷香的米饭了……”
在窃窃私语中,华贵的马车停在一间茅草屋前。
周镇与周白望着眼前破旧的草屋,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走,进去看看!”
周镇和周白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推门一看,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整理着几样东西:
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
一大包石灰粉。
一副粗制的弓箭。
几块干粮和一根麻绳。
周白愕然:\"你这是……?\"
听到动静少年抬头,眼神略显错愕。
他赶紧将东西收拾好,藏在床底下。
随后故作镇定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周镇温和道:“我们是威远镖局的人,是来寻找江苍老爷子的孙儿……想必你就是江少明吧。”
少年江少明冷漠回复道:“你们来做什么?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周白盯着床底露出的麻绳尾端,突然醒悟,皱眉道:“这些东西……你该不会是想劫狱吧?”
江少明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也不装了。
将藏起的物件一件件拿出,重新系在身上:“没错,我爷爷被抓了,我必须要去救他!”
听着这个十几岁孩子坚定的话。
周镇心中一震。
他在这个少年身上,隐约看到了江苍的影子。
他仔细打量这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旧,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在周镇打脸江少明的时候,江少明也在观察这两位不速之客。
经过江苍与两人的接触,他对这两人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
所以他就想出了以这种方式,和两人进行第一次接触。
这个营救计划自然是假的。
他和江苍意识实时相通,不分彼此,早知周家父子会来。
这番表演的目的不是为了真的营救江苍,而是为了进一步博取周家的同情和好感。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干儿子是千里走单骑的老关,而不是三姓家奴,背刺爱好者牢布。
周白忍不住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劫狱?这不是送死吗?”
江少明眼神坚定,语气中平静:“我爷爷能豁出命去救人,我难道连救他的胆子都没有?”
周镇沉默片刻,忽然发问:“孩子,这些东西不便宜吧,哪来的钱买的?”
江少明坦然道:“……我把家里的几亩地都卖了。”
少年的话很轻,却让周镇两人心头一震。
江家爷孙两人。
一位能为陌生人挺身而出,奋不顾身。
一位能为亲人变卖祖业,自断后路。
周镇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少明,你爷爷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我们周家不会忘记。”
“我已经和你爷爷商量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周镇的义子,我会视你如己出,一应用度与白儿同。”
江少明沉默了一下,开口了。
却不是答应或拒绝。
而是……
“如果我答应了,你们会帮我救我爷爷吗?”
周镇与周白父子对视了一眼,满眼无奈。
他们自然想救人。
不过救人的方式,只能在郡县默认的规则范围内。
威远镖局家大业大,不能为了一时冲动,做出过于出格的举动,毁了家族百年基业。
见两人没有回应,江少明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满是偏执:“那我必须自己去!”
周镇盯着他,看了好久。
最后用如刀的目光望着他道:“你是真想救人,还是只想送死?”
“当然是救人!”
周镇沉吟片刻:“好,那你一定需要——监狱的布局、守卫轮换、巡逻路线,甚至暗哨的位置。”
“这些我都有办法弄到手!”
江少明眼神一亮:“你肯告诉我?”
周镇缓缓点头。
但是下一刻,他又泼了一桶冷水:“但就算我告诉你,你也闯不过去。”
“为什么?”
“因为……”周镇声音低沉,“监狱常年有暗劲后期的武者坐镇。”
“另外,几处关键位置,都有暗劲中期的高手把守。”
听闻暗劲后期,江少明脸色也不由严肃:“暗劲后期……我知道,很厉害……就算在整座白水郡,也是最强的那一批,他们身形鬼魅,只要碰上,就不可能跑掉。”
“既然如此!”江少明脸色一肃,用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咬牙道:“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在暗劲后期察觉前,从暗劲中期把守的关卡,杀过去!”
周镇忽然笑了:“老夫不才,区区暗劲中期,监狱里的中期高手,不少比我强的……”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只需在我控制住你之前,通过我的防守,碰触到我身后的白儿。”
“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想办法将东西都取来交给你……”
江少明想也没想,迫不及待答应道:“好!”
周镇,把玩着两颗铁胆:“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若你失败了,那么就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要知道,你好好活下去,才是江老最大的期盼!”
江少明根本就没有听周镇说的失败后会怎么样,直接问道:“什么办法都能用?”
周镇:“什么办法,都能……”
话音未落,江少明骤然暴起!
左手抓出一把石灰,洒向周镇的双眼。
下一刻他身如灵狐,一个翻滚,就滚到了桌子底下,直取门口的周白。
“哗!”
周镇袖袍一拂,就将石灰吹飞。
又信手从珍贵的丝绸外衣上,撕扯下几个小角,揉成小球。
屈指——
劲从后腰而起,通过经脉蓄积,传达指尖。
弹指——
携带着劲力的棉布小球,直取少年右腿。
“噗——”
“哎呦!”
小球弹在江少明麻筋上,一股强烈的酥麻感让江少明整条右腿强烈痉挛。
他顿时踉跄倒地。,
“偷袭?”周镇摇头,“勇气可嘉,火候不足。”
江少明痛的在地上打滚。
就在周镇放松准备上去查看的时候。
江少明一个翻滚,扑向周白。
周镇略微一惊
下一刻,劲从地起,一个踏步,在江少明距离周白还剩下半丈的地点,将他拦腰扛起。
随后,轻轻一抛。
将他抛回原地。
江少明后退几步站稳,沉默着站在原地。
周镇见江少明还不服气,也不生气。
他负手而立:“三四日后,你爷爷会被押往战囚营,那里别说普通人,就是暗劲后期的高手都救不了人。”
“我给你三天时间。”
“只要你能在这几天内,突破我的防御,碰到我身后十步外的稻草人,我就给你监狱地图,甚至全力助你。”
“否则——”周镇眼神一厉,“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周家!”
半晌,江少明缓缓点头:“好,这个三日之约,我接了!”
周镇凝视着少年,心中惊叹不已。
这少年年仅十几,既有孤身劫狱的血性,又有变卖祖田的决断;
既能临机应变偷袭,又懂得审时度势妥协。
更难得的是这份百折不挠的韧性…以及一片孝心!
“好苗子啊...”他在心底轻叹:“只要根骨不算太差,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威远镖局又一支柱。”
第5章 送行
夕阳西下,江家门口。
江少明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马车旁,周镇父子在不远处耐心等候。
往日热闹的巷子此刻格外安静,许多人家,门窗紧闭。
江少明卖祖田和买东西的事没瞒着众人,所以大家都猜到了他可能会干什么。
有人骂他不知死活,有人叹他孝义可嘉,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关紧了门窗。
劫狱,可是杀头的大罪。
谁也不想被牵连。
“少明哥...”
熊子和虎子两兄弟从墙角探出头来,他们两人是大壮的孩子。
两人身后还跟着铁匠家的锤头。
三个半大孩子手里都捧着东西,小心翼翼地靠近。
“给。”熊子递过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粗布衣裳:“我娘连夜改的,说城里人穿得讲究……”
虎子塞过来一个油纸包:“烙饼,路上吃。”
锤头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袖弩:“爹打的,说是……防身用。”
江少明默默接过,手指在袖弩的箭锋上轻轻摩挲。
这时,大壮一家和铁匠夫妇也来了。
还有巷子里最热心肠的妇人,常给江家送腌菜的翠花老嫂子。
“少明啊…”翠花老嫂子递给了江少明一小坛腌菜:“东西路上吃…还有…你爷爷帮我们做过的事…我们都记着呢。\"
大壮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欲言又止。
刚刚房内的动静他都听见了,他现在只期望周总镖头真的能够阻止他。
三壮跟着大壮,一样沉默地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他和大壮不同,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临上车之前。
熊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双布鞋。
他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二妞缝的...她爹把她锁屋里了,让我偷偷带给你。”
江少明接过鞋子,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整齐,不像出自一位十三岁的少女之手。
二妞,那个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偷看他的姑娘。
长相清秀,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花。
若没有这一次的大机遇,或许再过几年,她会成为他江少明的妻子。
但现在……
江少明将鞋子收进包袱,对众人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临上车前。
他深深看了来送别的众人一眼。
经这一次,他已经筛选出了未来的核心小圈子——
就是这些冒着被牵连的风险,也要赶来给他送行的人。
未来,当他在威远镖局站稳脚跟,有能力以后,主要扶持的就是这些人。
扶持这些人这不单单有利于他打造有情有义的人设。
也能在乱世中多一份助力。
“对了,小瘦猴呢?”江少明忽然问:“他又犯病了吗?”
小瘦猴是大壮家的老幺,七岁的时候害了一场大病,差点人没了。
挺过来后,也落下病根。
所以,比起熊子虎子两个大块头亲生兄弟,他瘦的像是捡来的。
江少明之所以提上一句,是因为既然大壮家人都来了,他没理由不来。
熊子道:“对,刚刚临出门前,他突然闹肚子……他身子骨弱,怕是因为昨晚吹了风。”
江少明微微点头。
“告诉他,好好养病。”
周镇此时站在马车旁,将告别的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这少年了解更深了一些。
若放在其他人身上,此时必定会情绪失控。
可这这位少年,一直表现的很平静。
平静地交流,平静地收下了那些简陋的饯别礼,平静地道别。
周镇忽然想起江苍在牢里那洒脱豪迈的模样。
江少明将乡亲们送的东西仔细收好,最后看了眼生活了十二年的乌衣巷。
上了马车,再也没有回头。
马车内,江少明低垂着头,没有与周家父子交流,反而故意伪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仿佛沉浸在离别的情绪中。
当马车转过一个土坡,就要顺着大道高速前行时。
“少明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忽然从山坡上传来。
江少明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在夕阳下的山坡上,四五个少年少女逆着光,正拼命朝着他挥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首的瘦猴子蹦蹦跳跳,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他身后站着二妞,小姑娘的麻花辫在风里飞扬。
再往后,还有几个平日里和江少明玩得好的半大孩子,一个个笑得没心没肺。
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未卜的离别,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远行。
更远处,几个气喘吁吁的大人正追上来。
他们脸色铁青——
显然是发现自家孩子偷跑出来,气得直跺脚。
江少明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事一定是瘦猴子搞出来。
乌衣巷这些孩子里,就他最喜欢干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大概是他知道很多父母不让自家孩子来送行,所以明面上装病,暗地里却偷偷溜出来,带着小伙伴们一起翻墙爬坡,只为带着他们给他送行。
江少明望着山坡上的身影,眼神微动。
看来未来的核心圈子,还可以再扩大一些了。
那些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行的少年,基本都在父母的应允下。
而这一群少年,明知道这样做会被爹娘打骂,也要偷跑出来,见他最后一面。
这是更加纯粹的,少年之间的友谊。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只是默默记住了每一张面孔
微微对着他们点了点头,随即放下车帘。
他下定了决心,未来若情况允许,定要许给这些少年少女一个他们期盼的前程。
周镇父子就坐在他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周白本以为江少明会感动、会激动,甚至跳下车去和伙伴们告别……
可这少年,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便重新归于沉默。
“你……不和他们说点什么?”周白忍不住问:“他们,都……”
江少明摇头:“……说了,反而会害了他们。”
周白一怔,随即恍然。
劫狱是杀头的大罪,若江少明当众表现出亲近,日后官府追究起来,这些孩子难免被牵连。
这是在保护他们。
周镇坐在车辕上,背对着车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冷静,也更……沉稳。
威远镖局,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第6章 江苍之死
马车载着江少明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
白水郡,大牢内。
江苍正盘坐在潮湿的草堆上,闭目养神。
忽然,牢房外的铁链哗啦作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苍缓缓睁开眼,见到两名男子在狱卒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一位身形修长,面容阴柔,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皮酒葫芦,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一位矮壮如铁塔,脖颈上纹着一条狰狞蝰蛇,眼神凶戾。
江苍心中暗道:来者不善啊!
领路时,狱卒全程都低着头,完事后,匆匆锁上牢门便退了出去,仿佛很怕这两人。
待狱卒走后,整片监区,安静得可怕。
江苍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这是花蛇帮来寻仇了。
刀疤李虽是个地痞,但背后靠着花蛇帮这棵歪脖子树。
如今被人当街杀死,帮里自然要想办法找回场子。
他们不敢动威远镖局,自然得找他出气。
不过……
江苍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这具苍老的身体本就打算赴死,区别不过是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帮派手里罢了。
但在死之前,他得弄清到底是谁要杀他。
好让其他“老江”在未来替他报仇雪恨。
长相阴柔,带着一个酒葫芦的汉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江苍,忽然甩手将酒葫芦抛了过去。
“老丈,喝一杯?”
江苍抬手接住,想也没想,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竹叶青。
清冽辛辣,口感绵柔,还透着一股草木清香。
“好酒。”他抹了抹嘴,将葫芦甩了回去。
柳庆笑了,也仰头饮了一口,随后眯眼问道:“你就不怕我下毒?这可是我们花蛇帮……最爱用的手段。”
江苍淡淡道:“对付我这种老骨头,用不着浪费毒药……再说,毒死了容易验出来,你们也不想真的和威远镖局开战吧?”
柳庆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丈,你可真是个妙人!”
“在整个山雀坊,敢喝我青蛇柳庆酒的,你是第一个!”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看你这见识……可不像个普通农民啊。”
“我猜,你替周家顶罪,也是想攀关系吧?”
江苍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是非曲直,自有他人评说……老夫只求问心无愧。”
柳庆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人们口中仗义替死的替死翁是一个草包。
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心机阴沉的投机客。
但对方现在这种表现,看起来可不简单。
他帮花蛇帮做过过太多太多脏活了,亲手杀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一双蛇目,最能从人的细节发现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有人口中大义凛然,实则胆小懦弱。
有人张口闭口君子道义,实则比小人还小人。
这些人,只需给他们一些死亡的压力,最终都会原形毕露。
但是这位替死翁不同。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释然,没有解脱,没有得意……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倒让他心里发毛。
边上的矮汉已经有些不耐烦,低吼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宰了!”
柳庆却抬手制止,盯着江苍缓缓道:“老丈,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临死前……可有什么想问的?”
江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老夫只求死个明白……到底是谁要了我的命?”
柳庆沉默片刻,开口:“杀你者,花蛇帮,柳庆……至于我们背后则是竹叶娘子。”
“竹叶娘子?”江苍皱眉。
“媚香苑真正的东家,花蛇帮三位堂主之一。”柳庆淡淡道:“刀疤李……不过是她手下的一条狗。”
江苍恍然。
原来如此。
刀疤李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背后靠的正是媚香苑。
而他把刀疤李当街打死,不但打了花蛇帮的脸,也断了竹叶娘子的一条财路,自然需要偿命。
“明白了。”江苍拍了拍膝盖上的稻草:“那便……动手吧。”
柳庆缓步绕到江苍身后。
阴柔的面容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苍白。
“老丈,得罪了。”
他右手小拇指微微翘起,指尖如毒蛇吐信般精准抵住江苍后脑的死穴。
阴蛇点穴手!
劲力自胸腔勃发,沿手少阴心经,直贯指尖。
轻轻一触下。
“啪!”
江苍佝偻的身躯猛然一震,随即缓缓歪倒。
柳庆及时伸手扶住江苍歪倒的尸体,将他的尸体靠墙坐正。
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凝视着老人安详的面容,狠狠灌了一口酒,低声唱道:
“江湖夜雨十年灯,多少义骨埋荒冢!”
“江湖路远,老丈走好。”
蝰蛇见青蛇有些失落,朝着监牢啐了一口:
“这地方真他娘的晦气。”
柳庆又饮了一口,随后将还剩下小半瓶的酒葫芦狠狠砸在墙上:
“确实晦气!”
“走!”
他对蝰蛇摆了摆手,两人身影悄然消失在牢房阴影中。
只剩下一壶喝剩的竹叶青,静静滚落在江苍的尸体旁。
……
与此同时。
烟波浩渺的云泽湖上,一艘乌篷船缓缓穿行在晨雾中。
船头立着一个精瘦的汉子,蓑衣斗笠,面容沉静。
正是江苍之子,江少明之父——江洋。
三年前,觉醒前世记忆后,他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便悄然离家,独自来到这百里外的云泽湖隐居。
“柳庆、竹叶娘子和花蛇帮吗……我记住你们了。”
船桨轻划,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在一片芦苇荡。
江洋利落地将船拖进里头,借助芦苇隐藏好,之后用油布仔细包裹。
随后提起一个大麻袋,向光秃秃的荒岛内走去。
岛上寸草不生。
岛屿的最中心是一座黝黑的高大山岩,表面覆满湿滑的青苔,猿猴难攀。
他走到山脚,绕了一会,来到山脚一块看似寻常的岩石外。
挖开岩石侧面的土,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
弯腰钻入缝隙。
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洞内是一个足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开阔地。
这处“洞天”,便是他的隐居之地。
大部分平地,整齐地种着稻谷、蔬菜,绿意盎然。
此外,还有十几株桃李树苗,已有一人高。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深潭。
一个潭中鱼虾成群,他日常打来的鱼虾,吃不下的,都养在里头。
另外一个潭中,唯有两尾两尺长的青鳞鲤游弋。
青鳞鲤——云泽湖最常见的宝鱼。
价值比普通鱼高出百倍。
这种鱼若长到一丈长,便可觉醒神通,到那个时候便是暗劲武者都垂涎三尺的神纹宝鱼了。
第7章 无性繁衍
“嘭——”
江洋卸下肩头行囊,解开系带。
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盐砖和腊肉。
盐,是活命的根本。
三日无盐,壮汉都得变成软脚虾。
先是筋肉乱跳,锄头都抡不利索。
接着头重脚轻,脑子晕眩。
到最后腿脚肿得发亮,皮肉溃烂流黄水,月余就能要人命。
所以盐的价格一直都很高。
他之所以能一次性带回来这么多盐。
除了江苍红斑竹生意存下的钱,另外一大部分就是江少明卖田所得,以及从刀疤李家获取的那笔横财。
实际上他卖田的主要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买武器。
就是为了买下这些盐。
有了盐,才好让中年江能够安稳隐居。
为了这个隐居计划,他几乎耗尽了大半的钱财。
但这一切是值得的。
这些盐,足够支撑他在这洞天中蛰伏三到五年时间。
这几年刚好是他最危险的时期。
现在老江已死,死前还结下了花蛇帮这等仇敌;
小江虽被威远镖局庇护,但未必就安全。
如今,江家血脉的延续,全系于他一人之手。
他必须活下去,也必须让江家的\"火种\"延续下去。
所以,他决定接下来彻底龟缩在这洞天之内,直到……
新的\"江\"诞生。
江洋的目光落在右潭水面。
现在,既然死了一个,那就必须得立马补充一个。
是时候将婴儿江生出来了。
借助——
无性繁衍!
没错,他是可以自己生孩子的。
这是他金手指最逆天的地方。
“噗通——”
就在江洋思考的时候,
水面突然炸开一朵水花。
那尾青鳞鲤高高跃起,鱼嘴开合间,
“啵啵啵啵……”
朝着他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
江洋用手一挥,就将这些泡泡打掉。
宝鱼虽然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地方。
但是那得他们长到一丈,觉醒了本命神通后。
在那之前,这些宝鱼对普通人并没有太强大的杀伤力。
“别急,待会就是你的死期。”
东西都归置好了,江洋喘了口气,走到山洞深处一面特别平整光滑的大石壁前。
他拿起凿子和锤子,叮叮当当地刻起来。
第一个符号是一根树根,树根下方雕刻了一根笋以及一枚飞镖。
这树根就代表江苍,树根下的笋代表了红斑笋的生意,这枚飞镖则代表了他与威远镖局搭上了关系。
他这是在雕刻英灵碑,祭奠一代代牢江的付出与成就。
雕刻完成,他又走到岩壁的另外一边,继续开始雕刻。
第一个符号是一条蛇,蛇的内部雕刻了一朵花,代表了花蛇帮。
之后又在花蛇的下方刻下了一片竹叶,代表竹叶娘子。
之后在竹叶的下方刻下来两条小蛇,代表柳庆与那位不知名字的矮脚壮汉。
这处雕刻的自然是仇敌名录了。
“仇人都得记下来。”
“就算目前没能力报仇,百年之后,他们的子子孙孙,也逃不过这笔账。”
做完这一切,日上三竿。
江洋照例去田里除除草,松松土,用一些烂菜叶,和捉到的虫子喂喂鱼虾。
之后拿出一个网,走到潭边,对准了那条不安分的青鳞宝鱼。
收拢网兜,一网下去!
青鳞鱼在水里剧烈挣扎,搅得水花四溅。
可这处潭水又不广,终究逃不脱,还是被捞了上来。
江洋用手按住那条特别不安分的青鳞宝鱼,这条宝鱼剧烈挣扎。
江洋一刀下去,直接将这条鱼杀了。
杀鱼,片生。
锋利的刀子几下就把鱼收拾干净,片成了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鱼脍。
宝鱼和普通鱼不同,不存在寄生虫。
生吃完全没问题。
“接下来,可以准备生孩子了。”
说实话,江洋现在心里有些紧张。
作为男人,生孩子还是头一回。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会和细胞分裂一样,直接将我整个人给分裂了吧……那可真的就裂开了。”
江洋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个诡异的画面给丢走。
他集中精神,一个面板在他面前浮现出来。
【个体数量:2\/3】
【血脉数量:2】
【人族模板一(白)】
【人族模板二(白)】
面板很简单,只有两栏。
一栏显示了他可以同时存在的个体数量。
另外一栏则显示了他所拥有的血脉数量。
现在他只拥有两个血脉模版,人族模版一和人族模版二。
人族模版一,是他前世的血脉。
人族模版二,则是他这一世的血脉。
对于接下来要用哪一个人族模版进行繁衍,江洋根本不待考虑。
“能用前世的模板……当然是用前世的模版。”
“以【人族模版一】为基础。”
“无性繁衍……开始!”
话音刚落,肚脐眼那里一阵奇怪的瘙痒感传来。
江洋掀开衣服一看,发现他的肚脐眼中,居然长出来一根脐带。
脐带的顶端是一朵紧紧闭合的,莲花形状的花苞。
在这个花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成型。
几乎是同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猛地袭来。
无性繁衍太消耗体力了!
江洋立刻用筷子夹起一片青鳞鱼脍,塞进嘴里。
鱼肉冰凉滑嫩,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甘甜在嘴里爆开。
鲜,甜,弹牙……
说实话江洋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美味,这是前世鱼脍不可媲美的全新口感。
“不愧是宝鱼肉!”
咽下去后不久,他的肚子里瞬间变得暖洋洋的,像是喝了口热汤。
力气好像也回来了一丝。
当然相比起恢复体力,宝鱼还有更关键的效果。
在无性繁衍的过程中,吃下宝鱼或者异兽,不单单它们体内的生命精华会被吸收,用来滋养胚胎。
更重要的是,还能够掠夺一部分宝鱼异兽本身的血脉,用来优化胎儿的血脉。
让生出来的孩子更强壮,起点更高,若掠夺到一定程度,直接掠夺走对方的神通也不是没可能。
“也不知道服用这条宝鱼,能够将婴儿江的血脉优化成什么样……说实话,有些期待!”
转眼,十天过去了。
在这几天内,那朵花苞逐渐成型,慢慢长到了西瓜大小。
此刻,花苞已经完全成型。
它轻轻颤动了下,花瓣缓缓地、一层层地向外舒展开来。
温热的羊水流出。
露出了花苞中一个粉嫩的婴儿。
这一幕有一种奇妙的圣神感,江洋此刻都有些看呆了。
此刻,蜷缩在花芯里的婴儿,慢慢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
小家伙发出清亮的喊声。
作为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小婴儿,他自然没有像普通婴儿那样哇哇大哭。
不过为了让新生的肺部吸收到足够的空气,他也必须大声喊叫,加快这个过程。
就在此时,面板信息也自动更新:
【人族模板三:青鳞鱼血脉15%(绿)】
江洋看着这个新生的“婴儿江”,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激动。
新的血脉模板,成了!
第8章 负爷回乡
威远镖局,后院。
刚回镖局没多久,江少明便和周镇摆开了架势。
二人面对面站定。
周镇身后,立着一个草人。
边上闲来无事的周白捧着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看。
江少明刚要动手。
边上就响起一个惊慌的呼喊:
“总镖头,不好了,江老丈……江老丈在狱中……殁了!”
“什么?!”
江少明“如遭雷击”,手中短剑“哐当”一声坠地。
周镇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虎目圆睁。
“老死在监狱?”
周镇周白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老人顶罪时的刚毅犹在眼前,怎会如此突然?
巨大的悲痛与疑虑瞬间淹没了比武的念头。
江少明“双目赤红”,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冲。
周家父子对视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立刻紧随其后。
必须去大牢,亲眼看看,讨个说法!
牢房内,江苍的遗体已被安置在草席上,面容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安详。
威远镖局随行的大夫仔细查验后,眉头紧锁,对周总镖头沉重地摇了摇头:
“禀总镖头,周身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观其症状,倒像是……突发中风而亡。”
“想是牢中阴寒湿冷,染了急症风寒所致。”
中风?风寒?
江少明心中冷笑。
江苍死于花蛇帮青蛇柳庆的毒手,这一点他一清二楚。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一点点破,甚至还愿意帮助花蛇帮掩盖真相。
毕竟,只要真相不戳破,他江少明与花蛇帮明面上就没有结仇。
在强大起来之前,还是少去一些波折为妙。
看来又到飙演技的时刻了。
江少明踉跄一步,死死攥紧拳头,巨大的悲伤和无处发泄的愤怒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周总镖头看着江老丈的遗容,又看看悲痛欲绝的江少明,重重叹了口气。
周白则默默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少明,年轻的脸上也写满了哀伤与内疚……江老丈虽非死于他手,但却是因为他而死。
片刻后,
“爷……”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嘶哑道:“人都说……落叶归根。孙儿……背您回家!”
他不再看任何人。
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江苍已然冰冷的身体背起,朝着监牢外走去。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
在出了监狱后,他没有选择任何代步的马匹。
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乌衣巷的方向走去。
周镇与周白两人一路随行。
在走了一段时间后,周镇因镖局要务缠身,只好离开。
周白却执意跟随,他挥手招来几名周府得力的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一路路途漫长而艰辛。
不多时,一辆周家的青布小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车还未停稳,一个伶俐的小厮便跳下车,快步跑到江少明身侧,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带着关切:
“明少爷!二少爷(周白)吩咐小的们给您送些水和干粮。”
“您歇歇脚,喝口水吧?”
他麻利地递上一个水囊和油纸包好的食物。
周家一共两位男丁,老大早年死于一次运镖,现在只剩下周白一个男丁。
听闻被称呼“明少爷”,江少明心头微动。
在这个社会,不是所有义子都能被称呼少爷的。
这个称呼只有被家族高度接纳的义子才能称呼。
而且必须经过家主——也就是周镇同意。
平常的义子,好听点,称呼一声某哥儿,要是地位不高,下人都是直呼其名的。
既然下人现在称呼他为明少爷,就说明周镇是真的准备接纳他,当做亲人培养了。
江少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我不饿。”
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他继续前行,那小厮连忙将东西装回篮子,又小跑着跟上几步,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明少爷,二少爷说,前头十里铺有咱家歇脚的茶寮,您务必过去歇息片刻,换身干爽衣裳……”
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江少明微微点头,之后继续背着他爷爷的遗体,在黄土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周白远远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下人微微挥手,示意他们沿路上对江少明好生照顾。
马车半天不到的路,花了江少明数日。
当他将江苍的尸体埋入祖地后,整个人已经面无人色。
磨破的草鞋渗出血迹,腿肚子不住打颤。
一路上,他摔倒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件事,很快便在十里八庄传遍了。
古人娱乐方式有限,最喜欢的就是传各种八卦见闻。
爷仗义替死,孙负尸还乡。
这样孝行义举,在这个乱世算是十足的稀罕事。
十里八乡的村民无不唏嘘感叹,交口称赞:
“江老丈是条好汉子!”
“江家那小子,是个至诚至孝的好孙儿啊!”
“这才是真正的义薄云天,父慈子孝!”
名声如风一般迅速传扬开来。
不知有多少行走四方的绿林豪客、地方豪强,听闻此事后,心中暗赞一声“好个至孝重义的少年郎!”。
不少人甚至吩咐下去:“若在道上遇见这位江小哥,定要好酒好肉招待,不可怠慢分毫!”
这正是江少明想要的。
用死去的牢江,再帮自己博得一个分量不轻的“孝名”!
只要他的名声一日不倒,就算周家想要抛下他也不可能。
周家是开镖局的,最重信义。
若这种至纯至孝之人都能抛弃,还有谁会信赖他们威远镖局呢。
镖局的生意恐怕都会一落千丈。
名声既已铸成,下一步便需继续巩固。
在负爷回乡后,江少明没有立马离开乌衣巷,去享受镖局“少爷”的荣华富贵。
而是选择留在这里,为爷爷守孝三年。
他要将“孝”这个字,刻进骨髓。
烙印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当然,守孝这段时间,并非完全浪费。
在这一段时间,周家对他的关照从未间断。
米粮、肉食、滋补药材……
源源不断地送入乌衣巷那间小屋。
许多时候,甚至是周镇亲自提着食盒前来;
更多时候,则是他名义上的大哥周白送来,每次对他嘘寒问暖,确保这位“义弟”无虞。
江少明对此没有矫情,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放开了吃,认真调理这具年少时有些许亏空的身体。
第9章 三年沉淀
除了调理身体外,他还开始读书习字。
江少明心里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读书识字都是必须要掌握的一门本事。
不懂字,就算一本武林秘籍放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更别说深入钻研了。
他只和周镇提了一嘴,周镇二话不说,就给他请了个老秀才。
江少明想着,一个人学是学,一群人学也是学,为了不浪费周家请来的这个老秀才,他让人通知了整个乌衣巷。
“明少爷说了,咱们巷子里的孩子,不管家里穷富,只要想学,都能来!”
这消息一出,一下子就在街坊邻里传开了。
那些曾经不理解江家的。
包括当初拉着孩子,不让送江少明一程的人家,现在都红着脸,带着孩子挤进了临时当学堂的老房子里。
当然了,这些人要想单独开小灶就别想了。
这是只有当初冒着风险也要来送他的人的专享。
就算如此,乌衣巷的众人也都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街坊们见了他,都是真心实意地喊\"明少爷仁义\"、\"江家积德\"。
不知不觉间,他\"孝顺义气\"的好名声算是在乌衣巷附近彻底立住了。
除此以外,这三年他还学了一套叫叫\"八宝展翅桩\"的功夫。
是周镇周总镖头亲自教他的。
这是一门在武学入门前的用来锤炼身体的基础功夫。
“少明啊,练武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牢,楼盖不高。”周镇严肃地告诉他:“这功夫看着简单,其实是打基础的关键。”
“能帮你活络筋骨、调理气血,以后练别的功夫才更容易上手。”
江少明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明白周镇所言不虚。
在将八个姿势都学标准以后,
每天日出日落这两个时间段,他都要喝下一碗滋补身体的药汤,然后,仔仔细细地将这桩功从头到尾练上三遍。
雷打不动。
刚开始练的时候,浑身又酸又痛。
关节跟生锈了似的。
但他咬着牙坚持,一天都不落下。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练着。
这套功夫就像春雨滋润土地一样,一点点地改变着他的经络。
三年下来,虽然看着还是不壮,但内里已经大不一样了。
现在他筋骨柔韧,气血通畅。
整个身子就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已经积蓄了不少力量。
……
三年孝期,转瞬即逝。
乌衣巷口。
在得知江少明今日将启程前往威远镖局的消息,巷子里的老老少少早已自发聚集,夹道相送。
这三年,江少明的“孝名”与“义举”,早已深深刻入每个邻里的心中。
“三少爷,一路顺风!”
“少明哥,常回来看看啊!”
“江小哥,威远镖局是好地方,好好闯!”
当初一身麻布的瘦弱少年,此时眉眼已经长开,再换上一身素净青衣,看起来分外清秀。
他对着众多乡亲深深一揖,朗声道:“江少明谢过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三年照拂!此去镖局,必不负乡亲厚望!”
他目光扫过人群,对着锤头、二妞、虎子几位关系最近的小伙伴微微点头,最终落在两个早已准备好行囊的少年身上。
“熊子,瘦猴,走了!”
熊子,就是大壮家的大儿子,生得虎背熊腰,憨厚中带着一股韧劲。
大壮这些年靠着“红斑笋”生意,在搭上威远镖局的门路后,销路大开,着实攒下了一份殷实的家底。
他极会做人,每次获利,都雷打不动地分出与江苍在世时相同的一份,悄悄送到江少明手上。
这份情义,加上当初从刀疤李老巢抄出的“浮财”,凑在一起,正好够习武的门槛。
大壮的心思很明白:自己是跟着江苍以后,才有了好日子过,那自己的儿子也得跟着江少明……那才有前途!
瘦猴子则依旧精瘦。
这三年里,瘦猴子不知怎么和威远镖局的苏师爷搭上了关系。
苏师爷好像有心收他为弟子。
或许是看中他机灵,或许是看他和江少明关系不错。
总之,他有心准备对瘦猴教导一番。
两个少年响亮地应了一声,扛起自己的包袱,快步走到江少明身后,眼中显露憧憬之色。
江少明最后望了一眼乌衣巷的老屋,转身,带着大熊和瘦猴,在乡亲们的祝福声中,踏上了通往威远镖局的大道。
……
赶了大半天的路,威远镖局已遥遥在望。
镖局红漆大门,两尊威武石狮墩立两侧。
令江少明微微诧异的是,此时门前竟已列队相迎。
义父周镇一身劲装,亲自站在台阶下。
身后是数位镖局颇有头脸的镖头和管事,排场不小。
“少明!”周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声音洪亮:“三年孝期已满,总算回来了!往后,这里便是你的新家!”
他的目光扫过江少明身后略显拘谨的大熊和好奇张望的瘦猴,笑容不变,点头示意:“这两位小兄弟也来了?好,一同进府安顿!都是自家人!”
江少明深深躬身行礼:“劳烦义父亲迎,少明归家来迟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少明便在新家中住下。
每日晨起,必先向义父周镇和义母周夫人请安问好,陪两人说说话。
闲暇时,或向义父请教些江湖见闻、镖行规矩。
或与其他镖师随意交谈。
他待人真诚,言谈得体,很快就融入了周家。
在这期间,大熊和瘦猴也各自安顿下来。
大熊被安排在护院中熟悉环境,瘦猴则直接去了苏师爷处听候差遣。
一周后。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风尘仆仆的周白押镖归来。
他刚卸下行装,洗漱完毕,便来到了书房。
“大哥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江少明闻讯赶来,脸上带着笑容。
三年相处,他与这位义兄已颇为亲近。
周白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愈发沉凝的义弟,眼中也流露出欣慰:“少明,听到你来了的消息,这些天我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父亲唤我,可是为了少明习武之事?”
“正是。”周镇点头,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少明根基已固,是时候正式拜师!”
“你回来正好,明日便由你带少明和那个熊子,一同去‘磐石武馆’,拜见你师伯石开山!”
周白闻言点头,对着江少明介绍道:
“山雀坊附近,成名的武馆主要有三家,磐石武馆,云鹤武馆,红蛇武馆。”
“三家武馆实力相近。”
“我们威远镖局和磐石武馆的关系最近。”
“磐石武馆的石师伯,乃父亲至交,其‘磐石劲’雄浑刚猛,最重根基与心性。”
“少明,你根基扎实,想来拜师是没什么问题的。”
第10章 正式习武
翌日清晨,江少明与周白,大熊三人一同前往磐石武馆。
在周白带领下,一行人畅通无阻。
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刁难。
一向被认为喜欢仗势欺人的守门弟子面带微笑,恭敬行礼。
沿途遇见的武馆教习、弟子,也纷纷对周白点头致意。
他们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江少明时,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武馆内,呼喝声此起彼伏。
演武场上,数十名新入门的弟子正在几位教习的指导下,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最基础的桩功与拳架。
看他们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的模样,显然是刚入门不久。
周白对他介绍道:“这一批是师傅七八天前收的,和你算是一届!”
江少明微微点头,没有多看。
周白熟门熟路,径直带着江少明和大熊穿过喧嚣的演武场,来到后方的会客厅。
不多时,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武馆六师伯,石开山。
“师伯!”周白恭敬行礼。
“石师伯!”江少明也紧随其后,躬身问好。
熊子连忙跟着行礼,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嗯,小白来了啊。”
石开山声如洪钟,目光在江少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想必这位就是负爷回乡的孝义少年江少明了?”
“精气内敛,根基倒是打得不错。”
他又随意瞥了一眼熊子,并未多言。
寒暄几句后,石开山便带着三人前往馆主处。
馆主是一位身材枯瘦、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显然早已知晓江少明的来历和周家的关系,简单询问了几句江少明的习武初衷和过往练习,便对石开山笑道:
“开山,此子心性沉稳,根基扎实,又是周白引荐的,便由你收下,好生教导吧。”
石开山抱拳:“谨遵馆主之命。”
拜师仪式很简洁。
江少明半跪在地,奉上早已备好的拜师茶,恭敬道:“弟子江少明,拜见师父!请师父喝茶!”
石开山接过茶盏,用茶盖拨了拨茶叶,沉声道:
“入我门下,当守武德,不可随意招惹是非。”
言罢,仰头将茶喝了几口。
这便算是认下了江少明这个徒弟。
“至于这位小兄弟……”
石开山放下茶盏,看向略显局促的大熊:“按武馆规矩,需得通过考核,方能正式收录。”
“稍后自有人带你去做入门测试。”
大熊连忙点头:“是,是!谢谢石师父!”
拜师完毕,石开山对着门外沉声唤道:“魏山!”
“弟子在!”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即,一个极其魁梧,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少明仰头看着这人,心下暗暗吃惊:这人块头好大,怕是有两米以上了吧。
来人不但高,而且身材敦实,单单沉默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石开山指着巍山,对着江少明道:“这位就是你的大师兄巍山了,他的根基是我几个不成器的弟子里最扎实的……虽然他脑子木讷,使拳不懂变通,但教你已经绰绰有余了!”
说完,他又对着巍山道:“这是你新入门的师弟,江少明,是你周白周师弟的义弟……”
“他根基尚可,但未曾习练过本门功法。你且带他熟悉武馆环境,之后从最基础的‘磐石桩’和‘开山拳’开始教起。”
魏山目光转向江少明,简单地点了下头:
“是,师父……师弟,跟我来。”
没有多余客套,
说完便转身带路。
江少明对着师父石开山行了一礼,对义兄周白打了一个招呼,便跟着魏山走了。
熊子则被另一名弟子引去参加资质测试。
魏山将江少明领到了一间单独的小院。
这里环境清幽,地面平整,是石开山门下弟子才能使用的场地。
魏山也不废话,直接开始讲解:
“明劲修炼,在于拿捏气血。”
“气血就如同如湖海里的水。”
“我们明劲修炼,便是引此水,浇灌身体这片‘田地’。”
“若身体根骨差,气血不足,强行修炼,非但事倍功半,还容易伤身折寿。”
江少明微微点头,这些道理周白和周镇都和他讲过。
这也让他明白了,牢苍当初把握的那个机会到底有多关键。
要是没有那次替死,也就没有他这三年铸就的武道根基。
到时候就算是攒够钱去习武,也大概率修不出什么名堂。
“明劲共有三重,也叫初期、中期、后期。”
“第一重,皮毛境。”
“以气血滋养皮毛。”
“若修炼有成,皮韧如革,发能坠石。”
说着他指着墙角放着的那些人头大小、方方正正青石:
“这些青石重五十斤。”
“考核的时候,你需要以发丝绑住青石,若能坚持三十个呼吸不坠,那便是入了皮毛境了。”
听到这,江少明有些无语。
发丝绑青石,这是人类想出来?
不疼吗?
魏山不知道江少明心中所想:
“欲达此境,桩功与呼吸法是根基。”
说到这,魏山终于摆开架势。
正是磐石武馆的核心桩功——
磐石桩!
只见他双脚如老树盘根,稳稳扎入地面。
双膝微曲,脊柱如龙,含胸拔背,双手虚抱于丹田之前。
接着他呼吸变得悠长深远。
整个人瞬间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一股沉凝如山、不动不摇的厚重气势油然而生。
江少明看了一会,深受震撼。
虽然他还是一个略懂皮毛的门外汉,但也能感受到魏山这桩功的基础是何等扎实。
“接下来,就是桩功要点……”
“看仔细了。”
魏山的声音从桩架中传出,依旧沉稳:
“力沉涌泉,如根植大地。”
“脊柱正直,如玉柱擎天;”
“含胸拔背,开胸顺气;”
“沉肩坠肘,力贯指梢;”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看清楚了吗?”
见江少明点头,魏山继续道:
“很好,那我接下来教你核心的呼吸法门。”
“一吸,引气入丹田,如百川归海;”
“七静,气血随桩功引导,如溪流润土。”
“一呼,排出浊气,瞬间激发气血,如雷霆雨露,滋养全身!”
他保持着完美的桩架,一边缓慢而清晰地讲解每一个关键细节和呼吸配合的要诀。
一边让江少明仔细观察他肌肉的细微起伏、重心的微妙变化。
“此桩看似简单,实为气血搬运、滋养皮毛的总纲。”
“每日需勤练不辍,配合药力,方能引动气血升华。”
接下来,魏山将磐石桩十二般变化,以及呼吸配合全都演练了一遍,之后缓缓收功。
一套下来,巍山气息仍旧平稳,只是额头微微出汗。
他看向江少明:“接下来你且依我所示,摆开桩架。”
第11章 三心一意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魏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和呼吸节奏,依样摆开磐石桩。
“重心前倾了三分,后移!”
“脊柱太僵,放松,但要正直!想象头顶有绳牵引。”
“肩膀耸起,沉下去!”
“呼吸乱了,桩架未稳,气如何能沉?重来!”
魏山很严厉。
以几乎严苛的标准指导江少明的桩功。
只要江少明桩架中出现一丝变形,他都会严厉地指出来。
甚至直接上手,用蒲扇大的手掌,按压江少明的肩胛骨、腰眼、膝盖,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帮助他调整到正确的位置和角度。
这对于一个普通孩子来说其实并不是一种好的教导方式。
普通孩子适合的是正反馈,引导式的教育模式。
这种过于严苛的教导,只会激发他们的对抗情绪和逆反心理。
不过江少明作为成年人,心理非常成熟,他摒弃了一切情绪。
努力记忆着被魏山调整后的姿势。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肌肉开始酸胀颤抖。
他也没有丝毫停下休息的意思。
他知道,魏山此时严苛的指点,正是他作为“关系户”能享受到的最重要的资源。
能让他少走无数弯路。
半时辰后。
江少明实在坚持不住,脚步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在地。
魏山及时出手,托了他一把,让他平稳地坐倒在了地上。
之后微微点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错,第一次就坚持了这么久!”
“对桩功的悟性也还可以。”
“你是最近几年我指点的弟子里资质最好的。”
说到这他又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过你要戒骄戒躁。”
“不能自满!”
“接下来几日,我会为你将桩功的底子打牢!”
“以后每日卯时、酉时,各练两个时辰。”
“到那个时候,就可以配合秘药真正开始皮毛境的修炼了!”。
“先求形似,再求意合。”
“知道了吗?”
江少明微微点头:“明白!”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江少明都在魏山严厉的指点下,不断练习磐石桩。
将十二个桩架来来回回地练习。
由于有八宝展翅桩的基础,他桩功领悟的很快。
一天时间,已经将九个桩型领悟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三个最难的桩型需要攻克。
这将魏山震撼的不轻,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磐石桩。
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二个桩,但是每一个桩的姿势,都有许多细节需要注意。
另外,这桩是活桩,不是摆了姿势就好的。
每一个桩都需要配合不同的呼吸法,进行一些细到指梢,却勾连全身肌肉的变化。
一天时间,单单将桩的种种细节记忆下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
更别说掌握了。
要知道他当年单单记桩就花了七日之久,更别提完整地一套打下来了。
就算是那些脑子灵活的,本身又有桩功基础的弟子,一天时间能掌握一两个桩就已经是顶天了。
但是这位师弟……整整九个!
一大半!
属实有些逆天了。
没想到这位刚入门的师弟,不但根基扎实,就连记忆力和悟性也这么好。
若不是听说过江少明的来历,他都以为这江少明是哪位师伯的子女,提前学过桩架了。
由于实在有些震惊,一向不愿多言的巍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江师弟,你之前接触过磐石桩吗……是不是看周白师弟打过?”
江少明摇了摇头:“没有,我才刚来镖局不久,基本上没见过义兄修炼!”
“哦!”
得到了这个答案,巍山也不再多问。
他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武不可轻传,威远镖局自然不可能犯下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江少明也没有多想。
若江少明知道了巍山心中所想只会觉得他大惊小怪。
毕竟这就是他金手指的另外一个效果——
三心一意。
江家三子:江少明,江洋,加上出生了三年的婴儿江。
三个人,三个脑子。
就像三个处理器。
能够同时感受、思考、记忆、理解。
三倍的感受,三倍的思考,三倍的记忆,三倍的理解,这让他学习效率远超常人,达到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地步。
虽然没办法像某些不科学的人物一样,看一遍就学会。
但是对比普通人,那就是不讲道理的碾压了。
而这,还是目前的情况。
未来随着,婴儿江长大,大脑发育完全。
随着他未来获取到更强的血脉。
随着他对武道理解越来越深。
这种天赋只会更加强大。
到时候,没准他真的能够掌握看一眼就会的逆天能力。
江少明收敛心神。
他知道,当务之急还是把最后三个难点桩给攻克了。
……
接下来数日,
江少明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到剩下的三个难点桩型中。
白天,江少明修炼的同时,在桃园洞天内,江洋和婴儿江则不断根据江少明反馈过来的感触,记忆要点。
当江少明体力消耗过大,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江洋则摆出一个个姿势开始修炼。
婴儿江此时在不远处看着。
如同一面3d镜子,不断帮助江洋调整姿势。
就这样,两人轮流修炼,三人轮流记忆。
仅仅过了三天,他就成了。
成了以后,江少明根本没有丝毫扮猪的意思。
他知道作为义子想要获得更多资质,除了要搞好关系,还得展现资质。
他直接在巍山面前演练。
当江少明在魏山面前,动作连贯、形神兼备地将磐石桩十二个桩型从头到尾演练完毕。
即使是魏山这样沉稳如山的汉子,也忍不住瞳孔微缩,心中掀起巨浪。
寻常弟子,能在半月内尽量少出错地,完完整整走完一套,已是可造之材。
就算是那些提前接触了桩功架子的武二代,也得花大半个月的时间。
三天?
这已经超出了魏山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魏山沉默地看着收功站定,眼神清亮的江少明,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好!很好!”
他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璞玉的郑重。
“你的悟性…是我生平仅见。既然桩功根基已成,今日我便带你去药房,服用秘药,正式踏入‘皮毛境’的修炼!”
第12章 药浴与赠马
药房位于武馆深处。
刚走到药房不远处,江少明便闻到了药房弥漫的浓郁中药味。
巍山对这里轻车熟路,一路带着江少明,径直走向最里间一个单独的小灶台。
负责看守药房的老药师显然认得巍山。
见他过来,也不多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密封的陶罐。
揭开盖子,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罐中是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泛着温润的光泽。
巍山指着秘药,对江少明解释道:
“这是琥珀生血汤。”
“以三十年份的琥珀黄精为主药,辅以七种珍稀兽骨熬炼,最能激发气血,滋养皮膜。”
“是明劲皮毛期的上等秘药。”
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药价值不菲,只供应核心弟子。”
见江少明露出明显探究之色,巍山提前开口:“价钱你不用管了,周白师弟已为你预付了一月的份例。”
价值不菲,只供核心,预付一月!
江少明心中了然。
这又是牢苍搏命换来的,义父周镇和义兄周白给予的珍贵资源!
不得不说,关系户就是爽。
他小心接过温热的药罐,没有多言,仰头将秘药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不久,江少明就感到一股暖流从肚子流向四肢百骸!
他赶紧走到药房外的空地,立刻摆出磐石桩的起手式,开始演练起来。
这一次的感觉,与往日截然不同!
药力在桩功的引导下,仿佛是点燃的火苗,在他体内乱窜。
那股暖洋洋的气流很快就变得滚烫,疯狂冲刷、渗透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感觉全身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不再是缓慢渗出,而是如同小溪般,从全身流淌下来,不一会便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当一套桩功打完。
他浑身热气蒸腾,皮肤红得发亮。
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一样。
整个过程中,巍山一直抱臂而立,目光如铁砧般,死死地盯在江少明身上。
一直等江少明打完一套收势站定,他才沉声道:
“不错,整套桩功流畅,全程没有出现一点失误。”
说着,他忽然伸手捏住江少明发烫的小臂,拇指在泛红的皮肤上重重一按。
“嘶——”江少明被捏的一痛,倒抽了一口冷气。
刚刚完成淬炼,他的皮肤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别说被这么按了,就是轻轻碰上一下就会痛的呲牙咧嘴。
不过,江少明发现,他被按出白印的位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见状,巍山低声道:“药力吸收了…七成左右。”
江少明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喘息着问:“师兄,我这算……合格了吗?”
听江少明这么问,巍山微微摇头:
“你这不是合格了,而是极为优异。”
“新弟子首饮,三到四成为正常情况。”
“就算那些师伯、师叔的子侄,情况好的也就六成左右。”
“你根基扎实,桩功小成,药效比他们多化了一成。”
“只要过了今晚,你的皮肤便可韧如初鞣牛皮。”
“接下来,只需再服上七八帖,你便可试着以发坠石了。”
说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小院子走去。
“接下来你便在此地休息,让身体缓慢吸收药力余韵。”
临走补了句:“下午加练半个时辰。”
江少明笑了笑:“是,师兄!”
巍山不是喜欢夸夸的人,既然他都开口夸奖了,那说明自己这第一次气血升华效果真的不错。
自己那风雨无阻的三年,也算是有了回报了。
……
初窥武道门径的江少明心情舒畅。
当他拖着酸痛的身躯回到周府时。
刚踏入前院,便看到义父周镇和义兄周白正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站在那里。
那马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
肩高体健,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眼神灵动,甚至还带着一丝桀骜,一看便知是千金难求的良驹。
“少明回来了!”周镇大笑着迎上来,重重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拍的刚完成皮毛淬炼的江少明一阵呲牙咧嘴。
“听你石师伯传信说,你已经完成第一次气血升华了?”
江少明赶紧稳住身形,抱拳行礼:“回义父,正是今日上午的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郑重道:“多亏义父义兄赐下秘药……”
周镇大手一挥,打断了江少明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眼中带着欣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接着,周白笑着迎上来,在江少明耳边低声道:
“听说你仅仅数日就完成第一次气血升华,父亲刚刚在书房里笑的合不拢嘴!”
说着拍了拍那匹黑马的脖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看看,刚从北地马场运来的‘乌云踏雪’!我亲自挑的,怎么样,够不够神气?”
江少明仔细打量着这匹骏马,心中震撼不已。
这等品相的宝马,普通百姓就算几辈子不吃不喝也未必买得起一匹。
单是日常饲养的花费,就能轻易拖垮一户小富之家。
放在三年前,这等宝马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不但白送,还包了日常的“保养费”——牢苍死的好啊!
他伸手轻抚黑马油光水滑的鬃毛,不由得赞叹道:“神骏非凡!二哥好眼光!”
“哈哈!”周白闻言大笑,用力拍了拍马背:“这马性子烈得很,已经伤了几个马夫了……但潜力极大,正配得上你!”
他转身看向江少明:“等你突破了明劲第一重,能驾驭它了,二哥带你去城外猎场打猎!”
“那里头的野物,可比山里那些野猪山鸡带劲多了!”
猎场?打猎?
这又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大部分小富之家难以企及的消遣!
这个世界的猎场,和前世的高尔夫球场差不多。
除了消遣娱乐,也是高端的社交场所。
去猎场“打猎”这不单单是约他一同游玩耍乐,更是一个将他拉入更高层社交圈的信号。
这是真的将他当做周家核心来培养了。
他压下心绪,朗声应道:
“一言为定!少明定不负二哥所望!”
第13章 夜话与粗成
芦苇县,山雀坊,威远镖局。
夜色深沉。
周府主院的书房内却仍亮着灯。
周镇手提毛笔,笔走龙蛇间,一个“势”字跃然纸上。
他满意地端详片刻,这才搁笔,对坐在对面的周夫人道:“夫人,你是没瞧见少明今日演练桩功的气象,那磐石桩十二式,在他手上已然有了‘立地生根’的雏形!”
“这才几天?”
“魏山那木头性子,今日竟主动写信给我,告诉我少明大概十日内就能完成皮毛劲的气血升华,迈入明劲期!”
李氏闻言,眼中也露出讶色:“十日?我记得白儿当年,也是花了近月余功夫才迈入明劲的吧……”
“正是如此……白儿他本身资质已经算高的那一批了,但还是被比下去……”
“此子悟性之高,心性之稳,实属罕见……。”
“石师兄断言,他在明劲期不会待太久。”
“此乃我周家之福,亦是威远镖局之幸啊!”
他语气中满是欣慰,显然对这位义子满意至极。
然而,这份欣慰很快被一丝无奈取代。
他揉了揉眉心,叹道:“反观咱们家那个小魔星…唉!”
“今日又不知闹出什么动静,把教她女红的嬷嬷气得直抹眼泪…估计再过几天又要换人了……
“这芦苇县里靠谱的嬷嬷就那么几位。”
“这都被她换了一个遍了,再这样下去,我看下次得去黑岩城里请人了。”
李氏抿嘴一笑稍:“四丫头的性子是跳脱了些,不过…这不都是你惯出来的。”
“要是你对老二、三丫头的严厉劲能放在她身上几分,我看她还敢不敢那么跳脱!”
周镇无奈苦笑:“哎,我就是看白儿,晏紫被我们管的太严了,吃了不少苦,所以才想让她轻松一些……谁想到……!”
周夫人也是无奈摇头,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要不让她和少明接触接触……少年人嘛,容易互相影响,让她多接触些沉稳上进的人,或许也能收收心?”
“接触少明?”周镇抬眼看向夫人,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夫人的弦外之音。
女大当嫁,就算是他们周家的小姐也不能例外。
可如果嫁的太远,一年到头看不到几次又会非常想念。
那如果让她嫁给了自己的义子江少明呢。
不但能够彻底拉拢这位资质很高的义子,还不用承受外嫁后的父女分别的离别之苦……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若论适合接触少明的,我看更应该是三丫头吧……她沉稳懂事,知书达理,两人的性格…”
话到此处,却像是触及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后面的话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李氏心知肚明。
三女儿周晏紫,娴静温婉,落落大方,是用来联姻、巩固家族地位的不二之选。
想必她也已经做好了外嫁的准备。
而四丫头虽然看起来过于活泼好动,但她才是丈夫真正的心头肉。
自然不愿意她外嫁出去,承受离别之苦。
若她愿意嫁给江少明,那么两难自解。
周镇很快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镇才放下茶盏。
他此时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回到了执掌镖局的总镖头身份。
“此事…言之过早。”
他沉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少明确是天资卓绝,但武道一途,明劲不过是打磨根基的门槛,真正决定未来能走多高多远的,还是暗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沉沉的夜色:
“暗劲关隘,多少人蹉跎一生不得其门而入?”
“多少人耗尽家财也卡在一经二经难得寸进。”
“少明能否顺利踏入暗劲,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多远…这才是真正值得掂量的分量。”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看着周夫人:“待他真正入了暗劲期,展现出足以支撑未来的潜力,再谈其他…也不迟。”
李氏轻轻一笑。
说了这么多,其实并不是对江少明不满,主要还是舍不得自己女儿。
不过她也不准备点破他的心思。
她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
数日后,
磐石武馆,小院中。
江少明赤裸上身,立于演武场中央。
他的皮肤在七次药浴淬炼后,已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皮膜紧实如老牛皮。
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虬结。
透着一种内敛的韧劲。
此时他将一缕黑发系在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上。
“喝!”
江少明低喝一声,随后缓缓摆开磐石桩的架势。
气血涌动间,发丝绷直如弦!
那石块竟被稳稳吊起,悬于空中。
“十息……三十息……四十息……五十息!”
一旁监督的魏山面无表情地计数,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可以了。”
“嘭——”
江少明缓缓收功,石块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气息平稳,甚至连汗都没出几滴。
“明劲初期,成了…恭喜你,江师弟!”
江少明从容一笑,气度沉稳:“这都要多亏魏师兄这些天的悉心指点…”
“对了师兄,义兄说今日务必要去翡翠楼一聚。之前早就想约您,只是怕师兄事务繁忙,今日总算得空……”
“好。”魏山言简意赅。
江少明闻言欣喜。
要知道魏山是出了名的苦修性子,几乎从不参与应酬。加上他为人严厉,在武馆中素有\"顽石\"之称。
但别看他这般模样,他在磐石武馆的地位可真不低。
石开山门下不少记名弟子,甚至几位亲传弟子,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末了,魏山又补充道:“你虽然突破了明劲第一重,但依我看还不够……”
“观你皮肤状态,尚未到达极限,应当还能再淬炼两到三次。”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皮毛境圆满。\"
江少明郑重点头:“明白了。”
就在他摆开架势,准备继续修炼桩功的时候,魏山忽然又开口了:
“从今日起,每日练完桩功后,你去外院指导新弟子半个时辰。”
“指导新弟子?”江少明微微一怔:“我可以吗……我入门才十来天吧,门外的弟子,他们入门比我还早上七八天!”
巍山摇了摇头:
“武道一途,达者为师。”
“你虽然入门晚,但是基础扎实……教他们绰绰有余了!”
“这也是为了我让你在修炼明劲第二层之前,再巩固一波根基!”
“教,就是最好的学。”
“有些问题,你自己练时未必能察觉。”
“但教别人时,反而会看得更清楚。”
江少明恍然。
这不就是前世所谓的“费曼学习法”吗?
通过向他人讲解,倒逼自己彻底吃透知识。
“是,师兄。”
第14章 指点
磐石武馆,外院,演武场。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到处都是呼喝声和扬起的尘埃。
在练习完桩功后,江少明依师兄巍山所言,来到外院准备指点外院弟子。
他目光在场中扫过。
此时院子里一共有七批弟子,分成七个小圈子,在那练习基础的桩功练习。
他们都是花了辛苦钱,来求个前程的。
大部分人都穿着粗布短衫,甚至不少人的衣衫上还打着显眼的补丁。
熊子自然也在这群人之中。
看到熊子,江少明没有贸然上前,反倒是静静站在场边默默观察。
看了一会儿,他不由得微微摇头。
熊子眼下的进度,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磐石桩有十二个桩型,但外院只教授九个,刻意避开了最难的那三个。
即便如此,熊子大部分桩型都站得摇摇欲坠,其中甚至有五六个还犯了致命错误!
然而负责指点的教习们,却三五成群,躲在树荫下,悠闲地摇着蒲扇,聊天乘凉。
此刻,熊子换了一个桩。
由于有些脱力,他的重心严重前倾,浑身肌肉紧绷颤抖。
看到这一幕,树荫下总算是传来教习懒洋洋的呵斥声。
“腰沉下去!膝盖别过脚尖!”
熊子闻言浑身一颤,慌忙依言调整。
然而这一调,他的桩架变形得比原先更加离谱,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是喊完这一嗓子后,教习便又没了下文了。
看到这里,江少明实在看不过去了。
也深刻体会到了内院与外院的天壤之别。
他大步上前!
“你这样练,膝盖迟早废掉!”
话音未落,江少明的手已精准地按在熊子的腰眼和膝盖上。
力道恰到好处地一推一压。
“重心在这儿,能感觉到了吗?”
熊子一愣,转头望去,正对上江少明沉静如水的目光。
“少、少明哥?!”
江少明微微点头:
“嗯,集中注意……呼吸配合桩架,别憋气。”
熊子连忙应声,眼眶发热,努力按照江少明的指点调整姿势。
见江少明过来,树荫下的教习也顾不上乘凉了,赶忙起身,小跑着凑到江少明跟前。
他脸上堆起笑容:“江师弟!”
“嗯。”江少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是魏师兄让我过来的,以后我每天会来指点他们半个时辰。”
教习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下一刻,他转过身,对着自己负责的十几个弟子大声吆喝道:
“都听见了吗?小兔崽子们!”
“你们走了大运,接下来几天,能得到江师弟亲自指点!”
他指着江少明,声音拔高了几分:
“瞅瞅你们,连磐石小桩都还站不稳当!”
“人家江师弟,仅仅三天就完全掌握了磐石大桩!”
“更是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完成了皮毛境的淬炼!”
“跟你们这些榆木疙瘩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得他指点,你们的桩功保管突飞猛进!还不赶紧谢谢江师弟!”
一个看起来愣头愣脑、皮肤黝黑的弟子,看着年纪轻轻的江少明,下意识地高声喊道:“谢谢,江师弟!”
教习身子一哆嗦。
几步冲过去,狠狠一巴掌拍在那弟子后脑勺上:“蠢货!江师弟也是你能叫的?真没大没小!叫江师兄!”
说着他还小心地看了江少明一眼。
江少明可是内门弟子,和外门这些注定淘汰大半的耗材是完全不同的。
对有些人来说,被这些“耗材”叫师弟,就是在侮辱他们。
见江少明没有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教习这才算松了口气。
然后高声道:
“还不快叫师兄!”
话语落后,十几位外门弟子齐声高喊道
“江师兄!”x13
“嗯!”江少明微微平静地点头,然后继续指点熊子。
旁边其他教习带领的弟子群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几个消息灵通的,早听说过江少明的事迹,此刻见他竟来外院指导,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就是江少明吧?听说他七天就入了明劲……”
“人家可是周总镖头的义子,资源能一样吗?”
“可我听教习说,他每日练桩比谁都拼命……”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也来指点一下咱们!”
在众人低低的议论声中,江少明已帮熊子调整好姿势。
随即走向下一个弟子。
熊子望着他沉稳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由衷的佩服与憧憬。
……
指点结束后,午饭前。
江少明叫住了准备去吃饭的熊子,准备给他开小灶。
“熊子,跟我来一下。”
他带着熊子走到演武场边相对僻静的一角。
“这些天我都没来看你……”
江少明话还没说完,熊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少明哥你刚入门,肯定很忙的,不用管我。”
江少明看着他,微微点头然后继续道:“武不可轻传,之前我没有获得传功的资格,私下教你就坏了规矩……”
熊子用力点头:“我懂!少明哥,规矩我都懂!”
“嗯。” 江少明拍了拍熊子结实的肩膀,开始进入正题。
“磐石桩的十二个桩功,是循序渐进的。”
“你基础差,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教你从第一个桩开始重新打基础。”
“你先把第一个桩摆出来我看看。”
熊子依言摆出磐石桩的第一个桩型。
江少明立刻上前,仔细指点他腰胯的角度、重心的落点、呼吸的配合等关键要点。
熊子听得认真,努力调整,但指点了好一会,他的动作依旧显得僵硬吃力。
江少明也没急,很有耐心地仔细观察着。
熊子看着憨,但他的脑子随他爹,根本就不笨。
主要是教习不负责任让他走了太多弯路,加上他幼年吃过苦,身体底子薄,缺乏像自己那样三年不间断打下的基础,导致连最基础的第一个桩都站得异常艰难。
就这样,又指点了一段时间后,江少明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以他现在对磐石桩的理解,他觉得熊子核心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于技术或悟性,甚至不在教习的疏忽大意。
而是他的身体条件——
无论是筋骨柔韧度、气血充盈度、骨骼的强度,还是核心力量都远远不够达标。
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断,要是他不干预,熊子恐怕——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完成皮毛境的修炼,通过考核。
身体条件不达标,这是大部分“穷人”习武时遇到的根本问题。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熊子绝对会和千千万万“砸锅卖铁”筹齐了习武的银子,以为能够阶级跃迁的人一般。
被筛掉。
成为无数个失败者中的一个。
第15章 三禽戏
想要改变三个月后被淘汰的结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短期内大幅改善熊子的身体素质。
但这谈何容易!
一个人的身体底子非得经年累月、水滴石穿不可,岂能一蹴而就?
他能有今日的根基,也是靠着整整三年不间断的苦修,辅以大量珍贵药材和滋补肉食才熬出来的。
熊子,没有这个时间,更没有这些资源。
江少明沉吟片刻,直接开口道:“熊子,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按你现在的情况和进度……正常情况下,很难在三个月内完成皮毛境的修炼。”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熊子心头。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眼瞬间无神。
“别慌!”
江少明立刻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道:“现在,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帮你改善体质。”
“但这法子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而且,它需要你放弃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宝贵的习武时间去专门练习它。”
放弃一个月的习武时间?
在这个争分夺秒、三个月定去留的地方几乎是一场豪赌?
熊子心头猛地一揪。
就在他要陷入犹豫的当口,父亲临别时的嘱托,如同洪钟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少明说什么,你就听他的!一个字也别落下,一点也别犹豫!
所有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熊子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少明哥,我相信你!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看着熊子眼中那近乎盲目的信任,江少明微微点头:
“好!”
“既然这样,接下来一个月,你就专心练我接下来教给你的这三个姿势!”
“嗯!”熊子用力点头。
“看好了!”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身形微动,摆开架势:
“第一式,灵鱼摆尾!”
他身体轻柔扭动,脊柱如波浪般起伏,腰胯随之流畅摆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尾灵动的游鱼,在水中悠然穿梭。
“这一式,重点在于松活脊柱,贯通腰胯,养气血之柔。”
“第二式,猛虎扑食!”
姿势陡然一变!他身躯低伏,双肩微耸如蓄力之弓,双掌虚按似虎爪前探,一股沉凝凶悍的蓄势待发之感油然而生。
“这一式,重点在于,开肩活背,凝练全身核心的爆发力量,养筋骨之刚。”
“第三式,雄鹰展翅!”
他身形再转!他单腿独立,双臂舒展如苍鹰之翼,背部、胸口的肌肉群被充分拉伸打开,胸膛挺阔,目光远眺,仿佛要翱翔天际。
“这一式,重点在于舒展胸廓,强健背脊,养胸肺之气。”
这便是江少明结合自身三年苦修《八宝展翅桩》的根基,以及这些天对《磐石桩》的深入研究,专门推演、提炼出来的一套辅助桩功!
能提升脊柱活性,强化核心力量,开阔胸背肌肉……
这三式,原本是他专门为了攻克磐石桩中那三个最难缠的桩型而琢磨出的窍门。
但在不断练习体悟的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锻炼这三个桩不单单对那三个最难的桩有帮助,对整个磐石桩都有帮助。
就是不知道这“三式桩功”对熊子这样底子薄、筋骨僵硬的弟子能产生多少效果了。
“这三个姿势,我称之为‘三禽戏’。”
江少明收势嘱咐道:“因为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传授给你,就不算坏了‘武不可轻传’的门规。”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练习时务必避开他人耳目,绝不可轻易在人前演练,知道吗?”
自己琢磨?
少明哥现在已经能够自创桩功了吗?
熊子听得心潮澎湃,用力点头:
“俺记住了!少明哥放心,我一定避开他人偷偷练!”
熊子为人还是靠谱的,江少明放心地点点头,然后开始手把手指导熊子,演练这三禽戏的每一个细节和呼吸配合的要点。
熊子学得极其认真,但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仅仅是将三个姿势的大体形态模仿出来,就已累得气喘如牛了。
等熊子总算摸到了一些皮毛,已经过去不少时间,江少明都感到有些饿了。
“好了,熊子,你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三式,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看你也饿了,快吃饭去吧!。”
熊子抹了把汗水,咧了咧嘴:“那少明哥,我先去吃饭了?”
江少明看着他疲惫却充满干劲的样子,点头道:“去吧。”
……
外院食堂。
熊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排在队伍末尾。
由于江少明给他开小灶用了不少时间,轮到他的时候,盛菜汤的大木桶几乎见底,只剩下桶底薄薄一层浑浊的汤水和零星几点菜叶。
“就这么点了?”熊子看着那点可怜的汤水,没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打菜的小厮耳尖,这一声嘀咕被他结结实实地听去了。
再加上他今日或许心情不好……他眼皮一抬,不耐烦地用勺子刮着桶底:
“嫌少?自己赶早啊!要么你就别吃!”
说着,手还故意一抖,将本就不多的汤水又抖回桶里不少,之后才把剩下的小半勺稀汤寡水倒进熊子的粗碗里。
熊子心中憋着一股气。
明明是交了钱的,别说吃好,连吃饱都成问题!
但他不敢发作,只是默默捧起那只装着可怜汤水的粗碗,准备认命。
就在这时,江少明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
内门的食堂是不限量供应的,这让江少明一时忽略了外层食堂的情况。
后来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所以才回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瞥了眼熊子碗里的东西,目光随即扫向那个打菜小厮。
那小厮刚对上江少明的视线,脸上不耐的情绪一变。
立刻挤出讪讪的笑容。
目光躲闪间显然知道自己闯祸了。
如今江少明在磐石武馆的名气可不小。
得罪了这种人物,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可能他这份滋润的活就没了。
在小厮惊慌失措之际。
江少明仅仅是深深看了小厮一眼,就不再关注他了。
对付这种媚上欺下的小角色,如今的他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劲。
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能让他惴惴不安好久。
他转向熊子,拍了拍他的身子道:
“既然外门食堂没菜了,那就和我去内门食堂,我帮你打菜!”
第16章 酒馆夜话
半夜
翡翠楼,芦苇县最好的酒楼。
三楼雅间“听涛阁”内。
周白做东,江少明作陪,主客是石开山门下大弟子巍山
桌上菜肴精致,酒是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但魏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
他坐姿笔直,目光沉静,仿佛仍在武馆练功场。
“……魏师兄,这杯我敬你!”周白举杯,笑容爽朗,“少明能如此快突破明劲,全赖师兄悉心教导,这份情,我周家记下了!”
魏山端起酒杯,只略沾了沾唇:“职责所在,分内之事。江师弟悟性毅力俱佳,是块好材料。”
“哈哈,师兄过谦了!”周白大笑,又转向江少明,“少明,大师兄喝不惯酒,快帮大师兄换茶。”
江少明起身,将一壶龙井倒入巍山的碗中,接着他双手捧杯,姿态恭敬而不卑微:“魏师兄提携之恩,少明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兄教导。”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魏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也终于拿起茶杯,将茶一口饮下。
接下来,做东的周白谈起镖局走镖的趣闻。
魏山偶尔接一两句。
江少明则安静倾听,适时添酒布菜。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武馆事务。
“再过大半月,便是三家武馆的切磋之期。”魏山放下茶盏:“我们磐石武馆和、云鹤、红蛇两馆同台较技。你若感兴趣,也可以上台感受一番。\"
江少明有些意动,闻道:“切磋……皮毛境就能上台了吗?\"
巍山微微点头:“这次切磋主要是明劲期的武者之间对战。”
“明劲的皮毛、爪筋、骨齿三境分开比试。”
“皮毛境表现优异者,可得人参生血散一帖,不过于你根基浑厚,很快就能突破下一重,这奖励已无大用。”
江少明听此灵机一动,他现在虽然不需要人参生血散,但是婴儿江需要啊。
生血散这种好东西对打基础可是一个大大的助力,多多益善。
此时,他有些跃跃欲试。
另外,他本就是战斗爽的性格,苦修了这么久,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金手指,在实战中能给他带来多少加成?
“可是师兄……我至今未学打法!”
“打法易学……”魏山截住话头,吃了口菜:“先前不教,是怕你分太多心思在打法上,耽误了桩功的修炼。”
“现在你桩功既已小成,明日开始,我便传你开山拳。”
周白赞同道:“早接触战斗也好!武者修行,说到底还是在手底下见真章。”
“当今天下厉害的武者,哪一个不是打出来的,况且...”他顿了顿:“也该为武考做些准备。”
“武考?”江少明略感好奇。
魏山指尖蘸了酒水,在桌面勾画出几道水痕:“武考,类似文人的科举,不过主持者不是朝廷,而是各个地区的门派。”
“像我们芦苇县和周边几个县,就都是由六合门,潮汐派,九华派,等几个门派联合举办的。”
江少明这几十年记忆,只听过六合门,但是从没听说过潮汐派和九华派,好奇问道:“魏师兄能详细说说吗?”
“这事就不劳烦魏师兄了,我来说罢。”周白笑着接过话茬:“武考分——城考、县考、郡考三级。”
“在那之上还有国考,不过…”他摇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考虑的,离的太远了。”
“我们整个芦苇县,已经数十年没有国考上榜的武者了。”
听到这话,江少明一惊:“数十年?”
周白肯定道:“没错,国考的难度比起科举考进士,只高不低!”
“那些能在国考中崭露头角的,无一不是天资卓绝、悟性惊人的武道奇才,基本上都是顶级门派中培育出的武道种子。”
“普通势力,别说是武馆了,就算是六合派这样的大派也几十年培养不出一位,其难度可想而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语气稍缓:“对你而言,眼下不必考虑那么远。”
“单说城考,仅需明劲后期修为。若能通过……”周白嘴角微扬,眼中透出一丝期许:“作为石师伯亲传,你不止能得许多珍贵资源供应,更有机会修习磐石武馆核心桩功。”
核心桩功?
江少明心中一动。
之前听巍山提过,好像叫——不动如山桩。
是磐石桩的上位替代。
据说以此桩拿捏气血的效果比起磐石桩要高数成。
好东西,得想办法拿到。
虽说他依靠磐石桩已经能够稳稳拿捏气血,但是谁会嫌弃更好的桩功呢。
更何况,这桩功婴儿江一定需要。
“那……县考呢?”
周白闻言,摇头一笑:“县考?”
“那至少得是暗劲修为,还有年龄限制。”
“整个芦苇县,能在年龄限制中,符合考核要求的,大概不到百位。\"
魏山此时忽然开口:“暗劲只是门槛。真正的县考,考验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实战……当年我连考三次才考中。”
屋内一时静默。
江少明想了很多。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师兄,接下来的城考是在什么时候?”
巍山想了下开口道:“下一次城考大概在七个月后,以你的资质或许来得及。”
“如果你要准备下一次的城考,那就要想办法多积累一些实战经验,除了半个月后的三馆会武,还可以去拜访一下芦苇县各个家族中的青年俊杰。”
江少明道:“那我定要更加努力,于城考中拿下名次!”
周白抚掌大笑:“好!有志向!
酒足饭饱,三人在酒馆门口道别。
临走前魏山道:“少明,明日寅时,练武场见。”说完便大步离去。
江少明拱手送别。
周白望着魏山逐渐消失的背影,轻声道:“少明,城考的事你也不必过于着急你年龄还小,这次不行还可以参加下一次。”
“若你真要参加这次城考,就多和你这位大师兄请教,当年他就是城考魁首。”
江少明心头微微惊讶,缓缓点头。
第17章 资源见底,崛起之路
荒岛,桃源洞天。
江洋发现的这个洞天,由于入口有些类似桃花源记中的桃花源,里面又被他种了不少桃树,所以江洋干脆就将这处“洞天”取名桃源洞天。
此时云泽湖雾气缭绕,桃源洞天内光线昏暗。
江洋盘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粗糙的泥土陶罐。
这是他存放积蓄的“存钱罐”。
他小心翼翼地将罐子倾倒着,几百枚大大小小的铜板,零散的银角子和最后三片薄薄的金叶子滚落出来,在微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哎……罐子快要见底了……”
江洋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青鳞血脉的幼崽,可真能吃啊!”
仅仅三岁,这小家伙的饭量已经堪比他这个大人了。
“为了充分激发这具身体的资质,隔三差五就得给他服用珍贵的滋补药材,至于高蛋白的鱼虾兽肉则几乎不能间断。”
“真是一头吞金兽啊……”
“要不是大壮“红斑笋”这条路子没有间断,反而因为搭上威远镖局后还越搞越红火,早就满足不了如今的消耗了。”
江洋将钱一枚一枚数过去,计算了一会得出一个结论。
“最多只能再撑三四个月。”
“三个月后,要是没有进项,那就只能委屈一下小家伙了……”
“吸溜…吧唧吧唧…”
身后传来一阵欢快而响亮的咀嚼声。
三岁的幼儿江正抱着一个比他小脸还大的海碗,埋头吃得正香。
碗里是江洋今早刚捕到的一条大鲤鱼,配上从坊市买到的药材,和一些自己种的蔬菜熬煮的鲤鱼浓汤。
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满足。
每吃一口,他就感觉青鳞宝鱼血脉能够激发更多力量。
他从未有如今这般感觉。
感觉自己的身体内充满了潜力
活力四射。
可惜……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资源支撑。
“哎,要是当初被周家收为义子的人是这个小家伙就好了。”
“那样至少短期内不用为资源发愁。”
江洋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想到更多赚钱的路子!”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渔人”,能维持自己的温饱已经不容易了。”
“想要赚钱,要么指望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捞上来宝鱼,要么……就得往云泽湖深处冒险!”
云泽湖烟波浩渺,无边无际,湖内鱼虾成群,养活了不知道多少沿岸的人口。
近岸水域因渔民众多,宝鱼已日渐稀少。
但在湖的深处,仍有大量珍稀的宝鱼栖息。
甚至听人说,湖的最深处,还有几十丈,数百丈长的君王种宝鱼。
这些顶级的宝鱼,威势非凡,更是珍贵无比。
不说几十丈那种不切实际的。
只要能打到几头二尺以上的宝鱼,就能小发一笔,大大缓解压力。
“可惜,这机遇同样伴随着风险。”
“且不说湖中那些凶猛的异兽和妖鱼……光是常年盘踞在湖中水域、靠劫掠为生的水匪,就不是我能应付的。”
思索片刻,江洋觉得时机未到!
“江苍能够冒险是因为他已经老了,后代又有了自保能力。”
“我若要冒险,至少得等江少明和幼儿江这两个小家伙成长起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再说!”
“短则五六年,长则十几年……”
“我还正值壮年……得稳住……”
“目前看来,想要靠我赚大钱是不可能了!”
“靠幼儿江就更不可能!”
他的感知,不由自主地投向洞外,穿越湖水、森林、陆地,最终落在磐石武馆内那个正在挥汗如雨的身影身上。
江少明!
所有的希望,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江少明背靠周家,资源丰富。”
“是最有可能赚到大钱的人。”
“不过,也不能本末倒置!”
“在幼儿江习武之前,江少明是我江家快速崛起的希望。”
“他能达到什么高度,决定着未来的老江能获得什么层次的资源。”
“所以,就算再想要获得资源给幼儿江,也不能影响到他的成长……”
那么,如何在不干扰江少明自身武道精进的前提下,又能获取到足以供养幼儿江血脉成长的庞大资源?
沉思了片刻,
两个字很快映入了他的脑海。
武比!
经过昨日和大师兄魏山的交流,他知道大庸国武道昌盛。
武比切磋的活动无比盛行。
其规模数量,比文人的诗词交流会只多不少。
不单单像三家武馆之间的常态切磋交流。
还有各个盘踞在芦苇坊的世家大族,各个商会,甚至还有官方的势力。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势力举办各种武道交流大会。
到时候芦苇县,甚至是周边几县的年轻俊杰齐聚一堂,共同交流切磋,决出胜负。
为了让这些武道交流会能吸引真正的人才参与,每次交流会都会有奖励。
也被称为——花红。
前几名的奖励都非常不错。
尤其是那些由大武馆、大世家乃至官府或者更高层次势力主办的交流会。
其奖励之丰厚,往往远超常人想象。
上了年份的大药,大笔的金钱,甚至是珍贵的宝鱼,异兽肉……
而这些,全部都是幼儿江眼下最最急需的养料!
江洋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对其他其他人来说,这些大大小小的武道比试,是他们崭露头角、扬名立万的场合。
对他来说,这些比试更是江家两代人崛起的希望。
每一次胜利,每一次名次的提升,都将化作实实在在的资源。
跨越山海,流入荒岛桃源洞,成为滋养幼儿江血脉的甘泉。
“无论是交流切磋,还是云泽数县的武者排名,甚至还有各个层次的武考……全都是我江家崛起的助力!”
横推同代,名动一方。
夺取资源,滋养下代!
这就是我江家,堂堂正正的崛起之路。
这也是江少明接下来的主要目标。
“幼儿江成长的这一路的资源,江家的崛起希望……就靠你一拳一脚,打出来了!”
“加油啊,牢明!”
第18章 传武开山、四大流派
卯时,磐石武馆,内院练武场。
晨雾未散,青石板上结着薄露。
江少明已早早到场,凝神静立。
今日巍山将教他打法——开山拳。
想要在武比中争取好的名次,帮助自己和幼儿江获取资源,桩功是基础,但是打法同样重要。
桩功能够提升体魄。
就像游戏里提升的各项基础属性。
决定了武者的下限。
而打法则是以这些基础属性为基础,将这些属性发挥到极致的技巧。
就如同游戏里,闪避,暴击,连招,格挡,这些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倍率属性。
同样的基础,打法优劣,可定胜负生死。
它,决定了武者的上限。
没一会,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形跨越辰雾而来,自是最注重时间的巍山。
他一过来,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
“少明,桩功是武道根基。”
“你的根基已经非常扎实了。”
“接下来我就教你本武馆的核心流派,山岳流派的打法——开山拳。”
“山岳派?”江少明心中微动,这是他首次听武道闻流派之分。
“天下武道万千,如树叶繁茂。”
“但核心的武道枝干,只有四条,便是——四大流派。”
巍山举起四根手指,声音沉稳:
“一曰,江海派。”
“一曰,风火派。”
“一曰,林木派。”
“一曰,山岳派。”
“江海派,灵动似水,连绵不绝。”
巍山身形微动,滑步卸力,摇闪扭头:
“这一流派,精于闪躲、卸劲、渗透。”
“其势可如涓涓细流,无孔不入,寻隙而击,消磨体力;亦可如滔天洪流,连绵不断,占据上风后,以势压人。”
“第二大流派——风火派!”
“迅疾如风,侵略似火!”
他拳速陡增,如水银泻地,带起破空锐响。
“他们追求,极致速度、瞬间爆发、连招快攻。攻势如风火燎原,迅猛暴烈,旨在以迅疾的打击迅速撕裂对手防御。”
“至于林木派。”
“其势徐缓如林,却暗藏杀机。”
巍山双手化作缠绞之势,动作沉稳而充满控制感:“擅于掌控全局、压迫空间、步步紧逼。”
“如同巨木盘根,缠绕消耗,直至对手露出破绽,如巨蟒出动,窒息绞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
等江少明吸收了他所言后,才继续道:
“而我磐石武馆所承,正是这第四流——山岳派!”
“核心要义在于——固守如山、以力碾压、一击必杀!”
“啪——”
巍山挥出一拳,携带千钧之力:
“拳势厚重如山,先以铁壁防守,洞悉对方拳路,等到看破对手后,寻找敌之破绽。”
“一旦抓住,一击打出,便是山崩地裂,石破天惊!”
山,火,水,林四大流派吗!
江少明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武道有了最基础的印象。
他沉默着思索片刻后道:“师兄,既然如此,那不同人应该有最适合他们的流派吧!”
巍山赞许地点头,声如沉钟:
“自是如此!”
“人择武道,武道也择人。”
“一个人的根骨不同,心性不同,适合的打法流派自然是不一样的。”
“比如我,身子大骨架,关节粗大,力量是我的优势,但是由于粗大的关节活性不足,辗转腾挪是我的劣势。”
“那么自然更适合山岳流,而不是其他流派。”
巍山说完,目光转向江少明,带着考校问道:“少明,你呢?”
“自己掂量掂量,你这身根骨,更合哪条路子?”
江少明依言,低头仔细打量自己。
他身形修长,骨肉匀称。
怎么看,也不像是天生神力、筋骨粗壮的那种。
他抬起头,坦诚道:“师兄,照我看……我这身子骨,似乎……倒是其他三大流派更契合些?”
巍山微微颔首,神色了然:“嗯,单论根骨,确是如此。”
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可知你义父为何不荐你去那些路子更‘合’的武馆,偏让你入我磐石武馆门墙?”
江少明心中已有猜测,却不点破,只恭敬道:“还请师兄指点。”
巍山面色一正道:“皆因——武不可轻传!”
“你义父与我磐石武馆渊源深厚,与我们师傅石开山,更是过命的交情。”
“你和周白师弟既入我磐石武馆门下,便是自家人。”
“当师兄的,自当将真传要诀倾囊相授,绝无半分保留。”
“若换了别家……”巍山轻轻摇头:“纵使你天赋再好,人家也难免留上三分,捏着那最要命的关窍不撒手。”
“拜师容易,得真传?难!”
江少明点头,这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说到这,巍山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不过你也不必气馁。”
“虽然你的根骨与山派拳法的契合度没有那么高,战斗的时候或难凭筋骨力道占得先机,目前确实会吃些小亏。”
“可一旦你功夫到了深处,踏入‘暗劲’的门槛,那便是另一番天地!”
说着,他沉腰扭胯,一记携带着震荡劲力的重拳,轰然砸在身旁一人合抱的硬木桩上!
“砰——”
一声闷响,木屑纷飞!
那坚逾铁石的木桩表面,赫然留下一个深达寸许、边缘炸裂的清晰拳印。
巍山缓缓收拳,声音低沉道:
“看明白了?这便是‘崩山劲’!”
“纵使你根骨力道天生稍弱几分,只要练成了这股开山崩石的劲力,照样能掌握一锤定音的能力。”
“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开始!”
说着他双脚微分,腰胯下沉,开山拳的起手式“山岳峙渊”摆开。
刹那间,他整个人便如同扎根大地的孤峰,沉稳厚重,渊渟岳峙。
“开山拳,重意不重形,注重,沉、稳、短、爆四字要诀!”
巍山低喝一声,身形骤动!
他的拳路毫无花哨,带着山岳派特有的质朴刚猛。
大开大合间,却又蕴含着极致的爆发力。
每一次出拳、踏步、肘击、劈砸,都遵循着“沉、稳、短、爆”四字要诀!
“沉的是根基,力从地起,脚下如生根老树;”
“稳的是重心,腰马合一,任你风吹浪打;”
“短的是发力距离,摒弃一切冗余,追求瞬间的雷霆一击;”
“爆的是那摧枯拉朽的“崩山劲”!如同积蓄万钧之力的山峦,在找到敌人破绽的刹那,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轰然爆发!其势如山崩地裂,无可阻挡!”
“呼——”
演练完毕,巍山长出一口气。
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疲态,仿佛刚才那番刚猛暴烈的拳势只是给他热了热身。
第19章 天才少年江少明
打完一套,魏山收势看向江少明:
“看清了么?”
江少明微微点头,又缓缓摇头。
在刚刚魏山演练的过程中。
他在瞬间集中了三个江的专注力,全都放在魏山身上。
此刻,他的脑海,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魏山刚刚那一整套拳法。
正想着。
江少按照记忆中,魏山的动作,开始缓缓演练起来。
他演练的动作很慢。
一拳一肘,只有其形,毫无威力。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尽他所能地还原魏山刚刚的动作。
一段时间后,他将魏山整套的开山拳全部打了一遍。
这彻底将魏山给看呆了。
魏山就算早就知道他这位师弟天资聪慧,没想到他能够聪慧到这般地步。
仅仅看他打了一遍,就能从头到尾将整套拳招打上一遍,看起来居然还有模有样的。
甚至——
一个错误也没有,问题仅仅是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发力导致动作有些别扭。
他走到江少明身边,道:“你再打一遍我看看……”
“好!”
在江少明继续演练的时候,魏山直接点破核心:
“你桩功大成,每一个桩,暗中如何发力、重心如何转换,早已烂熟于心。”
“所谓的打法,核心就是——动起来的桩!”
“就像你现在打的这招顶心肘。”
“你回忆一下磐石桩,第七个桩,顺着战桩时的感觉,以桩功发力!”
听到这,江少明豁然开朗。
他右臂屈肘,以第七个桩的发力方式,猛地向前一肘顶出!
力从脚跟起,经腰胯拧转发力,瞬间贯于肘尖,
空气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好!”
看到这一幕,魏山不由地叫高声好道。
“下面那招,撼山锤,以第三桩的方式发力!”
江少明闻言,立马以第三桩的方式发力,左拳自肋下如炮弹般轰然直出。
“再下一招,贴山靠,以……”
就这般,
江少明演练招式的时候,魏山便将那招对应的磐石桩的发力方式一一道出。
并且,将招式之间的衔接关窍也仔细地对江少明讲解清楚。
都不需要他实际上手指导,江少明就已经将这一整套拳的发力方式记的七七八八。
在这种精准而高效的指点下,江少明心无旁骛地不断演练!
将过去站桩时积累的无数感悟不断融入开山拳中。
不断演练的过程中,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闸门。
大量感悟不断涌入,他的拳越打越活!
寻常武者需要数月苦练才能勉强连贯的拳路,在魏山的引导下,仅仅小半日,竟已能流畅地施展出来!
虽然拳速、力量、爆发力以及那份摧山崩岳的威势,与浸淫此道多年的魏山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但那套拳法的基本架子、核心发力的韵味,尤其是将“桩功”与“打法”初步贯通的独特韵律,已在他身上清晰可辨。
魏山负手而立,看着江少明挥汗如雨却进步神速的身影,眼中那丝赞许终于化为毫不掩饰的讶异。
他这种靠苦磨才能修炼出名堂的“榆木脑袋”,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这种……只需要一丝点拨,就能举一反三的天才。
或许,这才是天生的武者胚子吧!
……
接下来的日子中,江少明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在内院修炼。
卯时一到,必在练武场站磐石桩,打磨根基,沉凝气血。
桩功完毕,借助站桩时产生的感悟,立刻完整打一套开山拳。
将桩功所得,尽量融入拳脚招式之中。
此时,皮毛境最后几次气血升华完成,他的根基日益稳固。
随着拳法精进,身体掌控愈发精微,开山拳的路数也打得越发沉稳流畅。
偶尔得空,他会去外院转转。
看到有弟子修炼“小磐石桩”不得其法,便随口点出关键,帮助他们调整姿势,调匀气息。
在指导期间,他偶尔也有所感悟,发现了许多被自己忽视的地方。
紧接着,他不满足于演练拳法套路,开始与大师兄魏山交上了手。
魏山控制自己,只用明劲的力量与江少明对练。
只是,在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的生死磨练,开山拳又是主修的拳法,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每一次交手,魏山都给江少明带来巨大的压力。
魏山是一个“不懂变通”的人,对决中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
这种差距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能摧毁一个人的自信。
但是江少明却丝毫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自己能够生生不息,一时的差距说明不了什么,总有一天他能够磨平这种差距并超越。
正是由于这种自信,让他丝毫没有急躁,反倒是进入一种诡异的不急不缓的“进步状态”。
每一次对练,他都如同一块海绵,不断从魏山师兄种种应变中,吸纳他数年感悟才形成的特殊变招、技巧、经验……
收获都很大。
甚至能够顶他人数月苦修。
在这种状态下,随着一次次的实战的磨砺,江少明将桩功的“沉、稳”与开山拳的“短、崩”不断揉合。
动作衔接渐趋圆熟,拳路中那份沉凝的“山势”也越发明显。
这天,一场对练刚结束,两人正收势调息。
武馆大门处传来喧哗。
只见一位身穿布马褂、眼神精亮的老者,领着几个精神饱满、步履扎实的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这几人神态各异,带着江湖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江少明有些意外:“三大武馆的切磋不是还有七八天吗?”
魏山目光扫过几人,低声道:
“不是那两家。”
“领头的叫余念,是‘黑鱼武馆’的馆主,暗劲中期的好手。”
他顿了顿,耐心地对江少明解释道:“芦苇县除了我们三大武馆,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小武馆。”
“这些武馆鱼龙混杂,收徒门槛很低。”
“你看那个脸上有刺青的,口音不对路,怕不是本地人。”
江少明了然。
与在芦苇县盘根错节,有各种产业的三大武馆不一样,这些小武馆主要靠收徒吃饭。
他们想招人就得有名气。
挑战大武馆,就是他们博名声的好法子。
若赢了自然名声大噪,就算输了,输给大武馆也不算丢脸。
当然三大武馆也不是善茬,不可能白白让这些小武馆踩在他们头上得名。
每次切磋交流,他们不单单得给大武馆一笔不菲的交流费,还得提供比斗的花红。
一番场面话后,馆主余念果然提出了“切磋交流”。
磐石武馆自是答应了。
磐石武馆首先上场的一位明劲初期的内院弟子,好像姓崔,与磐石武馆的崔馆主有一些关系,据说实力不错。
黑鱼武馆则派出一名膀大腰圆、眼神桀骜的壮硕青年,身材敦实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黑鱼武馆,鲁猛!请指教!”壮汉声如闷雷。
交手不过十几回合,磐石弟子便显露败相。
鲁猛拳法看似规规矩矩,但他对机会的把握能力很强。
磐石武馆的拳架每当有一丝空隙,就会被他刺入一拳。
他的拳也很重,仅仅吃了三四拳这位磐石武馆的弟子就吃不消了。
最后磐石武馆的弟子被鲁蒙抓住一个空档,一记侧踹狠狠踹倒在地。
“承让了!”鲁猛收拳,脸上傲色更浓,目光扫过磐石众人,挑衅意味十足。
场下黑鱼弟子发出低低的喝彩。
黑鱼武馆馆主余念摸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之色。
接下来,磐石武馆又派出了一位内门弟子,这一位的开山拳显然已经有些火候了。
和鲁猛鏖战上百回合,最终遗憾落败。
看到这一幕,魏山眉头微皱。
此时他已经看出来这位鲁猛的虚实。
这次黑鱼武馆的前来“切磋”的秘密武器,显然就是这位鲁猛了。
此人大概是小拳馆十几年一出的天才。
他的根骨不错,也非常契合黑鱼武馆的拳法。
刚刚那位弟子,已经是磐石武馆明劲初期,排的上号的好手。
他都输了,现在明劲期的弟子中,其他人估计都奈何他不得。
想到这,他对着江少明开口道:
“少明,你上。”
“是,师兄!”
第20章 第一战,三心一意初显威
江少明步伐沉稳地步入场中。
此战虽然是他初战,但他没有丝毫紧张。
经过刚刚两场战斗,他以三个江的专注观察分析下,鲁猛在他眼中已无秘密可言。
此人的战斗风格,确实掌握了江河派的一些皮毛。
擅长小范围滑步闪避,腰身灵活如蛇,脖颈扭动迅捷。
甚至懂得利用身上敦实的肥肉进行卸力。
但在江少明看来,其招式衔接生硬,发力转换间破绽频频。
与大师兄魏山那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技艺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走到场心,将少明对着对方抱拳:“磐石武馆,江少明,请指教。”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话落,一个标准的“山岳峙渊”起手式摆开。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迥异于先前两名弟子的气势便油然而生!
那不是外放的凌厉,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感。
仿佛一座微缩的山丘扎根于地,沉稳得令人心头发紧。
鲁猛眉头一拧,心中暗道:
装神弄鬼!
他强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谨慎地滑步上前,右拳虚晃。
左手则隐蔽地刺向江少明肋下。
试图再次用他那套刁钻的虚实连招试探虚实。
然而!
就在他实刺出手,重心偏移的刹那,
江少明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仅仅是腰身向后微微一拧,幅度精准得毫厘不差,鲁猛那看似刁钻的一击便擦着衣襟落空!
与此同时,乘着对方重心偏转,用力刚老的这一个瞬间。
江少明拧腰带来的力量瞬间传导至右臂,屈肘如枪,带着沉雄的崩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狠狠顶出!
“砰——!”
一声闷响。
江少明的手肘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鲁猛厚实的胸口。
鲁猛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
眼前一黑。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
双脚离地。
向后翻滚着重重摔倒在地!
胸口剧痛,气血翻腾。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场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江少明收肘而立,气息平稳如初,淡然道:“承让了。”
鲁猛懵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躲开的,更没看清那恐怖的一肘是如何打出来的!
只觉自己一记刺拳出手后,眼前突然一花,人就飞了出去。
前所未有的屈辱和难以置信充斥他的脑海。
大意了?
没有闪!
凑巧吗?!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再无半分傲气,只剩下惊疑与不甘,他嘶声低吼道:
“慢着……”
江少明脚步一顿,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还有何事?”
看着眼前气度平和的江少明,鲁猛咬牙道:“可……可否再切磋一次!”
他绝不相信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少明目光转向魏山。
此时魏山正与余念低声交谈,两人似乎说了什么。
余念此时脸色有些难看。
魏山则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好。”江少明转身,再次摆开起手式。
这一次,鲁猛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
他眼神凝重,全身肌肉紧绷,绕着江少明缓缓游走,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黑鱼,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他不敢再贸然出手,刚才江少明那雷霆一肘的阴影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江少明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那无形的压力让鲁猛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僵持片刻,鲁猛终究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个滑步假动作,试图引诱江少明重心偏移。
随即真正的杀招——
一记蓄势已久的右手勾拳,带着全身力量,直捣江少明侧脸!
然而,这一次,
鲁猛出手的刹那,
江少明后发先至!
左脚不动如山,右脚向前闪电般踏出半步,腰身拧转发力,右拳如同蛰伏已久的山岳,骤然崩裂而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开山拳中最基础、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撼山锤”!
拳出如枪!
力贯千钧!
“噗——!”
拳头精准无比地砸在鲁猛因前冲而微微前靠、防御大开的下巴上!
鲁猛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瞬间翻白。
壮硕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少明两次出手!
第一次,一肘顶翻!
第二次,一拳Ko!
皆是最基础的开山拳路数!
皆是一招制敌,干脆利落!
刚刚还不可一世、连败磐石两名好手的鲁猛,如同被拍苍蝇般,被轻易碾压!
整个练武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魏山看着收拳而立的江少明,眼中早已存在的欣赏,此刻终于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此子,果非池中之物!
江少明收拳而立。
他的脸上并无半分击败对手喜悦。
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索然无味。
‘太弱了。’他心中暗忖。
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对决的对手。
不是一位能够与他激烈交锋的人。
他颇感遗憾。
毕竟,今日是他武道生涯的第一战。
在无数年以后,若回忆起他整个武道生涯。
这一场对决,是绕不开的一个回忆。
若是第一战的对手,是青年形态的大师兄就好了。
江少明遗憾地想到。
那应该很有趣吧。
此时,江少明下意识地将鲁猛归类为小武馆里不值一提的“杂鱼”。
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碾压的,是芦苇县年轻一辈中搅动风云的人物。
他并不清楚:
眼前这个被他两招放倒的鲁猛,并不是不是他眼中的无名之辈。
最近这两个月,此人代表黑鱼武馆,连续挑战了七八家稍有名气的小武馆。
车轮战般将各馆明劲好手挑落马下。
几战全胜,无一败绩!
在底层武馆的圈子里,他早已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就在三日前,鲁猛曾与被誉为“三大之下第一馆”的郑家武馆切磋。
和武馆内一位明劲好手激斗数百回合。
最终两人不分胜负!
此战之后,“黑鱼鲁猛”之名,隐隐有冲击三大武馆之下,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势头。
然而由于魏山并不关注外界的八卦,再加上江少明这些天都在苦修,鲁猛这一切战绩,江少明都不清楚。
他只觉得自己刚刚只是打了一个……不太结实的沙包。
第21章 花红到手
场下,气氛凝滞。
磐石武馆的弟子们看向江少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热烈。
而黑鱼武馆这边,则是一片死寂。
片刻之前,他们还在为鲁猛连败磐石两名内院弟子而压抑着兴奋
眼神交流间充满了对师兄的崇拜,甚至生出了“三大武馆不过如此”,我黑鱼武馆可取而代之的幻想。
鲁猛那傲然挺立、睥睨四方的身影,是他们此行最大的骄傲和底气。
可转眼间……
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师兄,在磐石武馆那位清秀的年轻弟子面前,竟如纸糊的老虎一般不堪一击!
第一次被一肘顶飞。
他们还能用“大意”、“意外”来安慰自己。
可第二次,那干脆利落、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直接将鲁猛打得昏死过去!
也直接将他们的幻想给硬生生打醒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彻头彻尾、令人绝望的……
碾压!!
所有得意都僵在脸上。
所有窃窃私语都卡在喉咙。
他们看着场中那平静收拳的身影,再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鲁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几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天才,在真正的三大武馆核心弟子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馆主余念的脸色更是青得可怕。
精心策划,付出不菲代价才争取到这次“交流”,本指望鲁猛这块打磨多年的“招牌”能在磐石武馆身上啃下一块肉。
彻底打响黑鱼武馆的名号。
他甚至已经预想着待鲁猛多胜两场后,自己如何“谦逊”地接受磐石武馆的“承让”。
以及随之而来大涨的名声。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不是苦战。
不是惜败。
而是摧枯拉朽般的完败!
看着鲁猛那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余念感觉自己的老脸仿佛被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余念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和难堪,走入场中,将鲁猛扶起,架在两位记名弟子的肩膀上,让他们扶着。
刚准备草草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地方。
没想到,鲁猛体质不错,刚被两名弟子架起,就悠悠转醒。
鲁猛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在场边和熊子在小声交谈的江少明。
他猛地挣脱了搀扶,踉跄一步站稳后 大步走到江少明面前。
“江少明!”鲁猛声音嘶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被打醒后的清明。
在江少明平静的目光中,他抱拳,深深一礼:“今日鲁某输得心服口服!两招……嘿嘿!”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少明:“敢问江兄,你最后那一拳,是开山拳里的‘撼山锤’?”
“为何我感觉你这一招,比我见过的所有撼山锤都快,都重?”
江少明看着眼前这个被打得狼狈却,没有对他恶语相向的壮汉,倒也没有生出恶感。
他抱拳回礼:“正是‘撼山锤’。”
之后他随口点拨道:“快,是因为时机;重,是因为桩稳。”
“当你向我攻来时,你的重心,是向我这边倾倒的,而我此时向你挥拳。”
说着他两拳对撞。
“你向我倾倒的力,与我向你挥出的力对撞在一起,两个力叠加起来,自然又快,又重了。”
鲁猛闻言,浑身一震!
两个力,
我和对手的……
两个力 。
他此时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只觉得有一个苦苦思索不得其解的难关,被对方一语道破!
这比被打败更让他感到震撼。
他再次抱拳,语气无比诚恳:
“多谢江兄!”
“今日指点之恩,败北之耻,鲁某铭记在心!”
“改日……但凡用得到鲁某的地方,江兄尽管告诉鲁某,力所能及之事,鲁某绝不推辞。”
“不过,在那之后,还希望能够不吝赐教,与在下再切磋一番!”
江少明思索道:
此人虽然实力一般,但是性格倒是不错,可以结交。
江少明抱拳回礼:“若有闲暇,可来磐石武馆交流。”
两人约定好日后的交流时间后,鲁猛回头,与黑鱼武馆的众人一同离开。
走出门不久,黑鱼馆主余念开口了。
他低声对鲁猛道:“阿猛,现在你刚受了伤,和其余两家武馆切磋之事,要不延延期,先回去休养,来日方长……”
鲁猛考虑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
“师父,我没事!这点伤算什么!”
“这次弟子输了,心服口服!”
“也让弟子真正看清了差距!”
“弟子……想继续走下去!”
“去看看,那真正的三大武馆顶尖弟子,究竟是何等风采!””
余念看着弟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被打磨过的锋芒,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一场大败。
踏着三大武馆扬名的计划显然已经失败了。
但似乎……收获了一块打磨更坚韧的璞玉?
好像也不算太亏。
“好!那为师就带你去看看!”
魏山看着黑鱼武馆一行人远去,他走到江少明身边,低声道:
“这鲁猛,经此一败,若能悟透你对他的提点,反倒是他的造化。”
“你今日点他一句,胜过他数年苦思索。”
“看来,三大武馆之外,又多了一个值得一看的苗子。”
江少明象征性地对着魏山师兄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在他眼里,鲁蒙只是一条三大门派之外的小“杂鱼”。
虽然和普通弟子能打的有来有回,但是和真正厉害的弟子比应该还差了不少。
他之所以提点对方,也不是看中对方潜力,仅仅只是随口一提。
一句话的事。
若能结下一份善缘。
对他这种长生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在击败对手后。
他早就没把心思放在对方身上,反倒是对这次比斗的“花红”更加关注。
果然,没过多久,魏山便拿着一个朴素的木盒走了回来。
他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只见盒内躺着一株人参,根须密布如龙须,主体饱满,色泽黄褐,隐隐透着玉质般的光泽。
“一百五十年份的老山参。”
魏山将木盒递给江少明:“药力尚可,用来固本培元、补益气血倒是不错。他们黑鱼武馆这次道是“大方”。”
江少明伸手接过木盒,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一百五十年……药性精纯。
给婴儿江打基础,正合用,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了。
他合上盒盖,对着魏山微微躬身:“谢师兄。”
“嗯,”魏山应了一声:“这本是你应得的!”
第22章 三馆会武
经过一段小插曲,接下来江少明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打磨桩功。
与大师兄魏山比试。
指导外门弟子。
如今他已经见将自己明劲初期——皮毛境的根基打磨到极致,
若不是为了接下来三派会武,作为皮毛境的秘密武器,他其实已经可以试着冲击下个境界——明劲中期筋爪境。
数日后,终于到了三派会武之日。
这次的会武举办地就是他们磐石武馆。
这天,磐石武馆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这场由磐石、云鹤、红蛇三大武馆联合举办的年轻弟子切磋,是芦苇县武道界难得的盛事,吸引了无数目光。
不单单他们三大武馆。
芦苇县,其他小武馆的馆主弟子,县里的乡绅富豪,甚至是一些运气好的普通人,都获得了进入武馆,观看会武的通行券
首先抵达的,是红蛇武馆。
当那一行人踏入武馆大门时,喧嚣的场子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为首之人,正是红蛇武馆的馆主——五步蛇柳艳。
她身着一袭剪裁大胆的暗红色绣金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涂着蔻丹的手指,斜拖着一支细长的翡翠烟杆。
一路走,一路吞云吐雾。
但是,她身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一条刺在她身上的青蛇纹身——
从修长的脖颈,一路蔓延至开衩的旗袍,从雪白的大腿,一路往下,直到纤细的脚裸。
蛇身将她整个人缠绕,蛇口大长,刚好咬住她的喉咙。
她整个人就与这刺青一般,透着一股邪异与危险。
而在她身后,紧跟着两位气息不弱的男子。
当江少明的目光扫过这两人时,心中微微一动!
柳庆!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壮汉!
虽然已经三年过去,但是柳庆那阴柔惨白的面容和壮汉凶悍的轮廓,他又怎么会忘掉。
正是这两个人,在监牢里,杀死了江苍。
他们竟然是红蛇武馆的人!
看起来身份还不低的样子。
红蛇武馆…花蛇帮…青楼…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或许这掌控芦苇县大半风月、手段狠辣的花蛇帮,就是红蛇武馆的产业。
其幕后之人,恐怕就是这位五步蛇柳艳。
而柳庆这两人正是帮内专门处理黑活的杀手。
想通这一切后,江少明将红蛇武馆也默默记在仇人录上。
在刘艳三人入场后,红蛇武馆其他弟子也入场了。
红蛇武馆此行声势浩大,不仅明劲弟子尽出,连许多尚未入劲的外门弟子也一同前来了。
其中女弟子占了一大半。
她们的穿着远比寻常女子大胆。
紧身的劲装勾勒身段。
下摆开衩极高,行走间雪白的大腿晃眼夺目。
在这女子连脚踝都遮掩的时代,如此装扮堪称惊世骇俗!
磐石武馆这边,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弟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顿时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目光躲闪又忍不住偷瞄。
场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嗡嗡的议论。
“嘶……这也太…太正了吧……”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红蛇武馆……果然……名不虚传……”
江少明回头,看到一向憨直的熊子,也发出粗重的喘息,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环顾场中一圈,好像只有他一人,面色平静。
红蛇女弟子的装扮虽然大胆,但比起前世某音短视频上的差远了,这才哪到哪啊。
他更在乎的,是自己不被那两个仇人关注到,引来麻烦。
短小精悍的磐石武馆崔馆主亲自上前,与柳艳寒暄。
柳艳似乎对崔馆主并不感冒,慵懒地吐着烟圈,红唇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在入场后,红蛇武馆的弟子们并未安分。
其中几位穿着最为大胆、姿容也属上乘的明劲女弟子,目光在磐石弟子中逡巡,低声笑语,引得磐石弟子更加心猿意马。
江少明没有与其接触的打算,本想回内院继续修炼,顺便避开那两个仇人的视线。
哪想到,一个清亮而带着几分骄纵的女声响起,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你们谁是江少明?”
江少明微微一怔,停下脚步。
有些疑惑。
他不认识这些红蛇弟子,也从未与她们接触过?
她们为何找上自己?
难道……是那两位杀手的吩咐!
江少明心中微微一紧,但是表面上仍旧平静,面无表情。
磐石武馆这边反应极快。
江少明过去时常指点外门弟子,为人平和,武馆上下几乎无人不识。
立刻就有不少弟子下意识地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是他!江师兄在那儿!”
“江师兄,找你的!”
是祸躲不过。
江少明知道现在躲不得。
若躲就显得自己更心虚,反而彻底暴露了。
他越众而出,步履沉稳。
“在下便是江少明。不知几位师姐,有何指教?”
为首一位身着火红劲装、身材高挑的女子,抱着双臂,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江少明,眼神带着审视和好奇。
片刻后,她唇角一勾,带着几分戏谑道:“你就是江少明?啧啧,倒是生得眉清目秀,这皮相……在磐石武馆这石头堆里,算是非常不错了。”
旁边另一位女弟子掩口轻笑:“红菱姐,人家问你话呢,你别光顾着看脸啊。”
红衣女子,这才切入正题:“听说前些日子,黑鱼武馆那条挺能蹦跶的小黑鱼——鲁猛,跑到你们这儿撒野,被你两招就给收拾了?”
“鲁猛?原来是因为他!”
看来鲁猛在挑战完他们磐石武馆后,没有消停,又去挑战其他两大武馆了。
江少明心中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江苍的事被盯上就好。
江少明道:“不错,在切磋中,江某侥幸胜了一招半式。”
“侥幸?”红菱嗤笑一声,“少来这套!那鲁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前几天在我们红蛇和云鹤那边,可都闹腾得不轻!”
“他跟我们馆里的明劲小天才小叶子……侬就是她”说着她用手肘,轻轻肘肘自己下边上一位身穿一身翠绿色衣裙的女子
“过了几百招才一着不慎落败,小叶子差点就翻车了。”
“更是逼得云鹤武馆那位鼻孔朝天的大天才叶萧,用出全力!”
“这么个硬茬子,到你这就两招躺下了?”
她凑近一步,眼中好奇更浓:“我们就是想来看看,能两招放倒那条小黑鱼的江少明,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她身后几位女弟子也纷纷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少明,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
江少明心中微动:
鲁猛竟能与红蛇、云鹤的精英弟子斗到这种程度?
就他那破绽百出的……
等等,
或许是自己小看三心一意加成下的那种专注状态了。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那“小杂鱼”的招式并没有那么多破绽。
第23章 会武开始
江苍之死与红蛇武馆有关,其幕后主使就是红蛇武馆的竹叶娘子,江少明对这个武馆没什么好感。
既然现在已经没办法继续隐藏了,那就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少明抱了抱拳:“看来师姐是直爽的性子,那我也实话实说了……”
“鲁猛,在我手中并非走不过两招……”
还不待众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江少明一锤定音道:
“他走不过一招!”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原本喧闹的武馆前院,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少明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噗嗤……”短暂的寂静后,是红蛇女弟子们爆发出的一片娇笑。
“哈哈!一招?江师弟,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就是就是,鲁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啊!你以为你是暗劲吗?”
“小叶子,听到没?人家一招就能搞定鲁猛,那你那几百招岂不是……嘻嘻嘻!”
红菱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指着江少明:“哎哟喂,没想到啊没想到!江师兄,你这人看着老实,吹起牛来脸都不红一下!太有意思了!”
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身边的小叶子。
然而,当她们带着笑出的泪花看向江少明的脸庞时,笑声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
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情况,让红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不定。
而站在红菱身旁的小叶子,此刻俏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少明,那双杏眼中燃烧着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鲁猛是她花了数百招,好不容易才艰难击败的劲敌!
江少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猛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那她……
这个与鲁猛缠斗数百招才获胜的人……在他江少明眼中又算什么?
是不是……也是被他一招击败的“杂鱼”……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熊熊战意瞬间冲上小叶子的头顶!
她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双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小叶子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拔刀,“江少明!你……我要和你切磋……”
就在这火药桶即将被小叶子点燃的瞬间,一个阴柔冰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柳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惨白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渗人。
他细长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小叶子:“小叶子。会武在即,不是让你在这里逞凶斗狠的。”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最后落在江少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处,除了惯有的冰冷,似乎还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
“想必你就是那位负爷回乡的孝义少年江少明吧?”柳庆阴柔的声音很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你爷爷是一条汉子,好好习武,别辜负了他……”
这时候,柳艳慵懒的声音也从主位飘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庆儿说得对。小菱儿,小叶儿,回来。好戏,还没开场呢。”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江少明身上流转了一圈,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叶子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江少明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咬着牙,心有不甘地跟着红菱等人退回了红蛇武馆的阵营。
而边上拉着小叶子的红菱师姐,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江少明对她微微点头示意,之后也退回了磐石弟子之中。
柳庆对他这种“欣赏”的态度,并未让江少明有丝毫波澜。
这世道越混乱,江湖中人越是推崇义气好汉。
江苍死前那番义气表演,坐实了他“义气好汉”的名头。
就算最为对手的柳庆都不由生出欣赏之色。
但这丝“欣赏”,并没有让江少明生出任何安全感。
欣赏并不能让柳庆这条毒蛇放下獠牙——就像他当初并未因“欣赏”而放过江苍。
这种毒蛇,只要没死,就是一个威胁。
如今引起对方的关注已经不可避免。
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死守住“不知江苍之死真相”的伪装,同时不惜一切代价,疯狂提升实力
这段插曲过后不久,云鹤武馆的队伍也抵达了。
其风格与磐石、红蛇截然不同。
弟子们皆着白色长袍,长袍上绣着一头嬉戏的丹顶鹤。
云鹤武馆的馆主,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如果忽略他头发稀稀拉拉的秃头的话。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气质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正是云鹤武馆年轻一代的翘楚——叶萧。
叶萧入场后,目光淡漠地扫视全场,在红菱和小叶子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之后看向了磐石武馆的方向,似乎在找什么人。
三派齐聚,在一阵鞭炮声中,三馆会武即将正式开始。
经过一串无聊的流程,很快就到了抽签仪式。
江少明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号,七。
他找到了对决墙,发现他的第一个对手,并非红蛇武馆的人,而是一位……云鹤武馆的弟子。
“磐石武馆,江少明,七号签!”执事高声唱名。
当江少明将竹签挂上“七号”位置时,周围不少伸长脖子等着看戏的人,顿时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
“唉!怎么不是那位红蛇武馆的女弟子?”
“可惜了!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能一招解决对手啊!”
“瓜都准备好了,主角没对上!”
这些看客们,如同瓜田里没吃到瓜的猹,急的抓耳挠腮。
此时,不单单吃瓜群众急,磐石武馆的弟子们同样感到惋惜。
他们是亲眼见证江少明如何一招碾压“小黑鱼”鲁猛的,此刻恨不得自家师兄立刻大展神威,震翻全场。
“可惜啊江师兄,没抽到那个红衣服的小辣椒!”
“没事!先拿云鹤的开刀祭旗!江师兄,别留手,争取一招拿下,让这帮家伙开开眼!”
弟子们群情激昂,充满了期待。
江少明只是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就抱臂站在场中,面无表情。
直到大师兄魏山沉稳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少明,此次会武的奖励名录我已知晓。”
“你们明劲初期(皮毛境)的魁首奖励……是一头三尺长的青鳞宝鱼……”
听到这话,江少明目光顿时一亮。
第24章 一招之争
“鲁猛?一招足矣。”
一位年轻的云鹤武馆弟子弯下腰,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叶萧道:“大师兄,我打听到了,他刚刚就是这么说的。”
说着他指向江少明:“就是那位,穿着一身黑色玄袍,看起来长的挺帅的……他就是江少明!”
叶萧听到这话时,手中的茶杯差点被他捏爆。
眼前闪过数天前与鲁猛那场激战——
两人你来我往,斗的无比激烈,他差一点就被逼出绝招了。
那是他习武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战。
“一招?”叶萧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江少明的方向,“好大的口气!”
江少明察觉到叶萧的目光。
他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就不再关注了。
他现在心里想着冠军奖励,也就是那条宝鱼到底该怎么办。
自己吃宝鱼太浪费了,这可是血脉浓度值啊。
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将宝鱼带回去,养起来不引起麻烦。
就在他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很快就轮到他上场了
\"第三场,磐石武馆江少明,对阵云鹤武馆赵平!\"
江少明缓步走上擂台。
此时,对面的赵平已经摆开架势,眼中有些警惕。
“江师兄……请!”
“赵师兄……请!”
“开始!”
赵平率先出手,云鹤派的\"飞鹤探爪\"直取江少明咽喉。
这一招快如闪电,台下观众不由得屏住呼吸。
江少明则一如既往地摆出一个标准的“山岳峙渊”起手式。
直到赵平的指尖距离他喉咙仅有三寸时,他的右脚才微微后撤,身体如山峰倾斜,避开攻击。
依旧在赵平招式用老、重心变换到极限的瞬间,江少明的右手如雷霆般击出。
\"砰!\"
一记短促有力的直拳精准命中赵平。
赵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七八步,直接跌出擂台。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真的一招!”
“这江少明什么来头?”
“磐石武馆藏龙卧虎啊!”
叶萧将端在手里的茶杯放下,脸色阴沉。
他自然看出了江少明那一拳的精妙之处——
不是靠蛮力,而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击中最薄弱的部位。
这种眼力、控制力、力道……以及更重要的,对距离的把控,对重心的拉扯,堪称可怕。
是一个强敌!
\"下一场,云鹤武馆叶萧,对阵磐石武馆孙强!\"
叶萧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擂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江少明,后者正平静地看着他,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只有你能一招败敌。」叶萧在心中暗道。
比赛开始,孙强怒吼一声,磐石派的\"开山拳\"带着呼啸风声直扑叶萧面门。
叶萧没有像往常一样抢攻,而是罕见地采取了守势。
孙强的拳头擦着叶萧的鼻尖掠过。
就在这一瞬间。
叶萧的身体如鬼魅般切入对方中门空档。
他的右拳自下而上,凝聚全身力量于一击。
\"咚!\"
力量爆发的上勾拳精准命中孙强下巴。孙强的眼神瞬间涣散,直挺挺地仰面倒下,昏迷不醒。
同样的一招制胜!
甚至——还特意不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先手快攻,反而复制了江少明的后发先至技巧。
“叶萧!”
“叶师兄!!”
观众席再次沸腾。
云鹤弟子激动地高喊叶萧的名字。
叶萧收拳,目光挑衅地看向台下的江少明,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
你的后发先至。
你的一招制敌……
我也可以!
江少明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
这叶萧确实有两下子。
接下来的比赛中,两人如同较劲一般,各自保持着\"一招制胜\"的记录。
江少明如山岳般沉稳,后发制敌,总能在对手攻击的瞬间找到破绽,一击制胜;
叶萧则如疾风烈火,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和精准度,抢先攻击,一招秒杀,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一边是后发先至,无坚不摧。
一边是先手秒杀,唯快不破。
看的观众大呼过瘾。
比斗就这样进行了数日。
江少明与叶萧“一招制敌”的名声,不胫而走。
每日比斗尚未开始,武馆外便已人头攒动,围观者摩肩接踵,争相一睹这场精彩绝伦的“隔空对决”。
他们现在都想看看这两位少年天才的身手,到底是不是传的那般“邪乎”。
想要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会先支撑不住,首先用出第二招。
更想要知道,这两人若直接对上了,赢的那个……又会是谁。
由于来的人太多,武馆场地有限,许多人挤不进去。
他们便纷纷爬上树梢、攀上屋顶,甚至有人将孩童驮在肩上,让他们骑跨在墙头,只求能远远望上一眼。
一时间,武馆四周的树木、院墙、乃至邻舍的屋脊,都爬满了人,场面蔚为壮观。
对此三大武馆对此不仅不加阻拦,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如此年轻便以明劲修为打出这般响亮的名头,实属罕见。
对于武馆而言,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名声在外,何愁招不来弟子?
……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来到了半决赛。
这日,
天气晴朗,阳光刺眼。
江少明和叶萧两人早早就来到了场馆。
“叶兄……”
“江兄!”
两人见到后,抱拳打了一个招呼。
随后各自在众师兄弟的簇拥下,一起走入了场馆内。
经过了数日的隔空的交手。
两人虽然还没有多少交流,但是也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水火不容”。
反倒是因为不断地隔空交锋,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当然,“演帝”江自然是装的。
他深刻知道捆绑营销的好处。
两个人一起营销,曝光度,话题度能高一大截,还能炒cp。
会武有今日的热度。
他的一招制敌噱头固然关键,叶萧的实力,和两人的cp感,也是其中热度的保障。
所以他不介意稍微演一下。
毕竟名气在这个江湖上是重要的资源,有名有姓的武者明里暗里都能享受不少好处。
另外,在无法隐藏自身的前提下,名气如今也能成为他的一重保护。
时间过的很快,比赛马上开始。
今日的比赛只有两场。
两场半决赛的对决。
武馆内外早已水泄不通,连屋顶、墙头都爬满了伸着脖子的看客。
空气燥热,弥漫着期待与亢奋。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牢牢锁定在即将登场的两人身上——
磐石武馆的“一招制敌”江少明。
以及红蛇武馆的核心弟子“小叶子”叶小芷。
“半决赛第一场,磐石武馆,江少明!对阵,红蛇武馆,叶小芷!”
裁判的宣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全场!
“来了来了!终于对上了!”
“嘿!这下终于有好戏看了!”
“你们说,江少明的一招记录,这一次还能保持吗?”
“我看悬!”
“叶小芷可不是前面那些杂鱼!她可是红蛇武馆的核心弟子,一路打过来,哪个对手在她手下撑过二十招了?”
“就是!她虽然比两人差了一点,没办法一招制敌,但也是可是实打实的核心弟子!”
“叶小芷的红蛇缠丝手刁钻狠辣,江少明那‘后发制人’的套路,在她面前未必好使!”
“对对对!我觉得他们两个……谁遇上叶小芷谁倒霉,她绝对有终结‘一招记录’的实力……江少明可惜了,要是抽到别人,说不定还能再撑一轮。”
由于叶小芷的身份,对话中参杂着大量对江少明“一招制敌”记录即将终结的预测,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在许多人看来,江少明对上这位红蛇武馆的翘楚,能赢已是艰难,想维持“一招”的奇迹?
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25章 刁手vs直拳
云鹤武馆阵营,叶萧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擂台。
身旁的师弟忍不住问:“大师兄,你觉得江少明还能一招吗?”
叶萧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看吧。”
他的眼神深处,既有对江少明的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擂台上。
叶小芷一袭红黑劲装,腰间红绸带随风轻扬。
她俏脸含霜,眼神冰冷锐利,死死盯着缓步走上台的江少明。
数日前江少明那句“鲁猛走不过一招”带来的巨大羞辱感,此刻化作熊熊燃烧的战火,几乎要从她眼中喷薄而出!
她要用事实,用江少明的惨败,来洗刷这份屈辱!
“江师兄!”叶小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终于有机会领教你的‘一招’绝技了!”
“一招”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挑战意味。
江少明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四周的喧嚣和叶小芷的怒火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抱拳回礼:“叶师姐,请。”
随即,摆出了那标志性的“山岳峙渊”起手式,沉稳如山。
叶小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并未立刻进攻,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蛇首,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弯曲、翻转、颤动。
阳光下,她指甲上那抹鲜艳的蔻丹红得刺眼。
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致命的威胁。
“红蛇吐信!”
台下有识货的武者惊呼出声。
“红蛇缠丝手里头的绝招!专破各种防御架势,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完了!江少明那‘山岳峙渊’怕是守不住了!他的一招神话,今天就要被叶小芷终结了!”
“可惜啊,还是差了点运气……”
观众席上的叹息和质疑声更大了。
叶小芷刻意展示的绝技,如同在江少明“一招神话”的棺材板上又钉了一颗钉子。
裁判的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下:
“开始!”
“嘶——!”
空气仿佛被撕裂!
叶小芷动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黑相间的幻影,速度快到极致!
她的“红蛇吐信”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超越之前所有对手的凌厉与刁钻,绕过江少明看似稳固的防御圈,毒蛇般噬向他的咽喉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屈辱和必胜的信念!
她要一击破掉江少明的神话,更要将他彻底击溃!
劲风扑面,杀机凛然!
台下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就连叶萧的身子都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涂着蔻丹、宛如毒牙的指尖距离江少明咽喉仅剩三寸,红蛇武馆弟子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胜利笑容。
千钧一发之际——
江少明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
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仅仅是左脚掌极其细微地向左后方转了一下。
这一下细小的转动却带动了他的上半身。
以毫厘之差向后倾斜!
叶小芷那凝聚全身七成力量、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堪堪擦着他耳边的发丝掠过!
招式用老,新力未生——正是武者最脆弱的瞬间!
江少明那一直蓄势待发、沉如山岳的右手,骤然爆发!
撼山锤!!
一招鲜,吃遍天。
他没有用其他花哨的变化。
再次使出了他的后发先至绝技。
打出了一记最原始、最直接的直拳!
见到江少明这“标准”的反击终于出现,叶小芷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的刁手,手腕诡异地一旋、一抖!
原本因招式落空而前探的手臂,如同灵蛇俯首,更一个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回刁向江少明因出拳而门户稍开的右肩!
这一刁若是勾实。
不仅能借力卸开这凶悍直拳。
更能如附骨之蛆般缠绞而上,瞬间锁死他整条手臂,胜负立判!
然而——
“砰——!!!”
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擂台上轰然炸开!
就在她那涂着猩红蔻丹的指尖,堪堪要触及江少明肩头布料的前一刹那。
江少明那看似已全力击出的直拳,竟在最后关头——再次加速!
拳锋撕裂空气,后发而先至!
狠狠轰在叶小芷心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叶小芷脸上的冰冷、愤怒、得意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她的防御,让她全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空!
“呃啊……!”
一声短促的痛哼从她喉间挤出。
她娇小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中,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嘭”地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的擂台边缘。
甚至又翻滚了小半圈才停下。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只觉得浑身骨骼散了架。
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只能勉强抬起头,用充满震惊、痛苦和茫然的眼神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道屹立的身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彻底震懵了。
那些叹息、质疑、感慨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们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云鹤武馆那边,叶萧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加速拳……好一个江少明!”
快慢变化,乃是,风火流拳法最核心的奥义。
快中有慢,慢拳骤快,让人防不胜防。
江少明这一记快慢拳,不但回应了所有对他的质疑。
还回应了叶萧当初对他的模仿。
红蛇武馆的阵营,红菱捂住了嘴,满脸惊愕,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小姐妹真的被一招给“秒了”。
主位上的柳艳,慵懒的神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她深深吸了一口翡翠烟斗,呼出了一片迷雾。
而站在她身后的柳庆,那双细长阴冷的眼睛中,露出了更多好奇与探究之色……
江少明缓缓收拳。
他走到擂台边缘,向挣扎的叶小芷抱了抱拳,声音平静无波:
“承让。”
这平静的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足以掀翻屋顶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一招!又是一招!!!”
“我的天!他……他真的做到了!连叶小芷都……!”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他看穿了!他完全看穿了叶小芷!!”
“这是快慢拳,是叶萧的绝招啊……这都被他给学去了!!”
“怪物!这家伙绝对是怪物!!”
“磐石武馆江少明!一招神话没有破灭!!!”
惊叹声、欢呼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惊叹的洪流,席卷了整个武馆!
那些爬在墙上、树上的观众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险些摔下来。
裁判也愣了好几秒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胜……胜者!”
“磐石武馆,江少明!”
磐石武馆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爆发出狂喜的欢呼,疯狂地冲向擂台边。
边上,巍山和周白两人,远远看着被簇拥的江少明。
脸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
江少明在欢呼声中走下擂台,目光平静地穿过激动的人群。
他知道这是一个强化cp感的好时机。
他目光随意一转就找到了叶萧,与他再次隔空相望。
仿佛在说:“这一招快慢拳……如何?”
叶萧的眼神锐利无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决赛见!”
第26章 决赛开始
决赛当天,天气不错。
磐石武馆方向,人潮涌动,挤得满满当当。
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多人。
江少明觉得磐石武馆这里有些不安宁,这几天特意回威远镖局住。
早上,他和周白两人早早就从威远镖局出发。
走了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条巷子。
那条,
江苍杀了刀疤李的巷子。
豆腐摊前热气腾腾,张婶手脚麻利地忙碌着,脸上全是笑意。
女儿芸儿帮忙收拾碗筷,偶尔抬眼望向巷口,眼神里透着一些期待。
昨天江少明答应他们,今天会来这里吃早点。
当年从刀疤李手里救下的芸娘这几年出落的愈发水灵。
经过了三年多,刀疤李的阴霾早已散去,他们这条街也没有出现第二个刀疤李来骚扰。
这份安宁,她们知道源头在哪。
“明少爷!周少爷!来啦!”
张婶眼尖,远远瞧见并肩走来的江少明和周白两人,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听到动静,她身边帮忙的女儿芸儿,立马抬头,看向街口,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赶快埋头干活,脸颊红扑扑的。
不一会,江少明两人来到了摊位边上。
“张婶,芸儿姐,早。”江少明平静地点头打招呼。
周白则笑着回应:“张婶,生意兴隆啊!”
“哈哈,好着呢……都要托你们都福!”
寒暄几句后,芸儿已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滚烫浓香的豆浆。
张婶又摆上一大盘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趁热吃!今天婶子请客!”
芸儿也笑着递过一小碟咸菜:“少明哥,加点这个。”
隔壁卖包子的王大爷拿着一碗热腾腾的包子过来,放在桌子上:“明少爷,今儿个加油,好好打,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瞧瞧,咱山雀坊飞出的真龙是啥样!”
炸油条的李叔一边忙活一边大声道:“没错!明少爷,放开手脚打就好,不要有压力!不论输赢,李叔这摊子的油条,以后你随便吃,管够!”
这条街,自从江少明被威远镖局收为义子,又在磐石武馆站稳脚跟后,确实变了样。
没有刀疤李那种泼皮无赖的滋扰,街坊们的小生意越做越红火,大部分人的精气神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江少明没有拒绝大家的好意。
隔了一会。
“牟——!”
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牛车声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乌衣巷的牛车到了。
大壮和三壮跳下车,看到江少明,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用力点头。
车上的人呼啦啦下来,基本上大半个乌衣巷的人都来了。
“少明哥!”二妞清脆地喊了一声。
她比几年前高挑了许多,由于整天待在房间里织布绣针,皮肤也白皙了不少。
今天她特意穿着一身自己做的翠绿色衣裳,眼神明亮,跑到近前。
“加油啊!”她把一个绣着“开心”二字的小香囊塞进江少明手里,带着少女的羞涩和真诚的祝福。
在她身后,小瘦猴摇着纸扇对着他招手,锤头挠着脑袋,鼻涕虫腼腆地笑着……
绣娘,师爷,铁匠,木匠……这些乌衣巷的小伙伴这些年靠着江少明的帮衬,全都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吃饭活计。
巷子里的长辈们也围拢过来,一人说了几句嘱咐的话:
“少明,打擂小心点,别伤着自个儿!”
“对,平安回来最要紧……不过,咱乌衣巷的娃出手,肯定赢!”
“赢了回来,巷子里摆席!大家伙儿都等着给你庆功呢!”
“对!好好打,给咱乌衣巷长长脸!”
江少明听着他们絮叨,偶尔点点头,应一声“嗯”或“好”。
吃完早点,他环顾四周,只说了三个字:
“走了啊。”
声音不高,语调平常,但脸上带着的一个笑容,令人倍感心安。
“好嘞!少明,走着!”
“等你凯旋!”
“必胜!少明哥!”
“加油!!”
在周白的陪伴下,江少明转身,走向那人潮涌动的武馆。
他步履沉稳,背影融入晨光。
巷子口的所有人,乃至整条街的摊贩行人,都目送着他。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们脸上带着笑,心头却沉甸甸地装着同一个期盼:
期盼这个从他们中间走出的少年,今日能够踏上巅峰。
他走得越稳,站得越高。
他们头顶这片天空,才越发明亮、广阔。
江少明这看似稚嫩的肩膀,早已经挑起了……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重量。
……
走出巷口。
两人汇入稍显拥挤的主街人流。
一个高大健硕、肤色黝黑的身影便如同铁塔般挡在了前面。
来人正是黑鱼武馆的天才——鲁猛。
那位被江少明一招秒掉的“小杂鱼!”
自从那一战后,江少明和鲁猛两人偶有书信往来。
特别是江少明在知道这位鲁猛并不是他预想中那么弱以后。
这次也是江少明给他发了邀请。
鲁猛抱着双臂,脸上表情复杂,既有不服,又带着点别扭的尴尬。
他看到江少明和周白,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
江少明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嘴角微扬,主动伸出拳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鲁猛看着江少明的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自己砂锅大的拳头,跟江少明轻轻碰了一下。
拳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真不想来!”鲁猛收回拳头,声音带着点郁闷,“都怪你!你把一招秒掉我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我脸皮可没城墙厚,不想被人指着鼻子说——‘看,那就是鲁猛,被一招秒掉的那个’!”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几分,“要不是……要不是实在不想错过你跟叶萧的对决,我今天真不想来丢这个人!”
江少明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当时是小叶子先来问我的,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两个对决的事,是你告诉她的吧?”
这话一出,鲁猛顿时语塞。
黝黑的脸膛似乎更黑了一层,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哎……”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副“打又打不过,说还说不过”的憋屈模样
“真不该来受这鸟气!”
旁边的周白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鲁猛兄弟,来都来了!走走走,快开场了,我们带你进去,给你找个看台最好的位置!保证看得清楚!”
鲁猛瞪了江少明一眼,又看看一脸和气的周白,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台阶。
他跟在两人身后,朝着那喧嚣的源头——磐石武馆走去。
他高大敦实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引来不少指点和窃窃私语,让他浑身不自在,只能板着脸,目不斜视。
磐石武馆 · 中央擂台
人潮汹涌,声浪如雷,仿佛要将武馆的屋顶掀翻。
看台之上,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伸长脖子、面红耳赤的看客。
所有的喧嚣、期待、议论,最终都化作实质般的目光洪流,死死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两个年轻的身影上。
江少明已换上了磐石武馆标志性的深褐色劲装,神色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对面,叶萧身穿一尘不染的云鹤白袍,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看起来颇有一番天才少年的气度。
只有静静抿着的嘴唇,透露出他心中的激动与战意。
两人之间,相隔着擂台,遥遥相望。
高台上。
磐石武馆的崔馆主捋着短须,回忆起昨日和魏山的那一番对话,他脸上带着沉稳的微笑。
云鹤馆主则身体微微前倾,此刻双眼紧紧盯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叶萧,期待中带着些许紧张。
柳艳依旧慵懒地靠在铺着锦缎的椅背上,翡翠烟杆在纤细的指尖优雅地转动,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裁判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全场千万道目光汇聚在自己高举的右手上带来的沉重压力。
他猛地将手臂挥下,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地宣告:
“决赛,磐石武馆江少明,对云鹤武馆叶萧!比赛……”
“开……”
“——始!” 裁判的“始”字刚刚出口,甚至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
“且慢!!!”
第27章 意外
“慢着!”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瞬间打断了场中所有的喧闹和期待!
这声音并非来自三派任何一方,而是从武馆大门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门。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武馆牌匾之上。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旧式云鹤武馆长袍。
与现在云鹤武馆簇新的白鹤绣袍,无论样式还是布料都截然不同。
袍子有些宽大,更显身形之瘦削。
见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皱纹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深深凹陷,眉骨外突的眼窝。
一双眼睛,在那深凹的眼眶中,却显得锐利如鹰隼。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高台,那位头发稀稀拉拉、仙风道骨的云鹤武馆,馆主身上。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整个磐石武馆内,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嘶——!”
“是……是他?!”
“不可能!他不是早就……”
“居然是他!云鹤武馆那个……十年前叛逃的大师兄——秃鹫,陈厉!”
惊呼声不断爆发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
一些年长的磐石、红蛇武馆弟子和馆主们,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高台上,原本一脸淡然、仙风道骨的云鹤馆主,在看到陈厉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端着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稀疏的头发似乎都要竖起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怒:
“陈厉?!你……你这叛徒!竟敢回来?!”
“叛徒?” 陈厉的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浓的嘲讽。
他轻轻一跃,就从门框跃上擂台。
“老东西,十年了,你这馆主的位置,坐得可还安稳?”
他走到擂台中央,无视了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抬手一指云鹤馆主,声音陡然拔高:
“云鹤武馆!当年本该是我的!”
“你这老匹夫,勾结外人,构陷于我,夺我基业,将我逼得远走他乡,如同丧家之犬!”
“今日,我陈厉回来了!”
“这云鹤武馆的牌匾,也该物归原主了!”
“老东西,滚下来!与我一战!让我看看你这十年,除了卑鄙算计,可曾长进半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万众期待的三馆会武,竟会吃到这样一个大瓜。
云鹤馆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厉!你血口喷人!”
“当年是你心术不正,行为不端,偷学禁术,背叛师门!”
“如今还敢回来颠倒黑白,大放厥词!”
“好!好!好!”
“今日老夫就清理门户,了结你这孽障!”
盛怒之下,云鹤馆主也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了。
身形一展,劲从地起,如同白鹤掠空,轻盈却迅疾地飘落擂台。
落在了陈厉对面。
之后毫不废话,运满了劲力的食指,如同鹤喙,直戳阴鹫陈厉的咽喉要害。
“唳——!”
【云鹤啄指】
【云鹤流风掌】中的杀招。
云鹤馆主深知阴鹫陈厉的厉害,十年后胆敢回来必有倚仗。
一出手便是杀招!
没有丝毫试探!
下一刻,
只见阴鹫陈厉脚尖一点,退了一步,便将这一记杀招避过。
他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哼,十年了,毫无长进!”
这一句话,彻底将云鹤馆主激怒了。
他身形如电,双掌化作漫天掌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将陈厉笼罩!
正是云鹤武馆的镇馆绝学——
云鹤流风掌。
速度快到极致,掌影虚实难辨。
每一中掌都蕴含穿透性极强的手三阴劲力。
若被打中一掌,瞬间就能在人身上开一个前后通透的口子!
面对这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瞬间毙命的恐怖攻势,陈厉脸上却依旧不屑至极。
他不闪不避,只是平平地挥出一掌。
这一掌居然在云鹤馆主满天掌影中,准确地找到了那只真的手掌。
“噗”的一声,两掌相对。
下一刻,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
云鹤馆主那足以透骨钻心的凌厉劲力,撞上陈厉的阴邪劲力,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
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
陈厉的手掌,带着的那股阴邪的异种劲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掌影的防御,狠狠按在了云鹤馆主的胸膛之上!
“绵里藏针!”
“噗——!”
一股阴柔绵长、却又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劲力,瞬间透过云鹤馆主的皮肉、骨骼防御。
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层层叠叠、无声无息地钻入其经络,并疯狂向其心脉、脏腑侵蚀而去!
“呃啊——!”
云鹤馆主如遭重锤轰击,护体劲力如同纸糊般破碎!
他踉跄着暴退数丈,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死死捂住剧痛的胸口,惊骇欲绝地看着陈厉:“棉……棉劲?!你……你竟贯通了带脉,统一了手三阴?!”
“当今天下,除了那几个大派,掌握了贯通八脉,统一阴阳三筋秘窍的……就只有……!”
“你竟然投靠了白骨道?!”
“白骨道?!”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崔馆主、柳艳等几位见识广博的馆主级人物耳边炸响!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着深深的恐惧!
陈厉缓缓收回手掌,负手而立。
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老东西,眼光倒还没瞎。”
“不错,正是百谷道的无上玄功!”
“今日,你既然败了,那云鹤武馆就归我了!”
“谁赞成?谁反对?”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看向磐石和红蛇的方向时,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崔馆主和柳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让一个投靠了白骨道、身怀阴毒劲力的叛徒掌控云鹤武馆?
那将是整个芦苇县武道的灾难!
恐怕不久白骨道的妖人就会以云鹤武馆为踏板,遍布整个芦苇县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可能不懂!
“陈厉!休得猖狂!” 崔馆主矮壮的身躯爆发出山岳般厚重的气势,一步踏出,擂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哼,白骨道的妖人,也敢在此撒野?” 柳艳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暗红色的旗袍无风自动。
“咳咳……好一个叛徒……”云鹤馆主勉强起身,站在一角:“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将云鹤武馆交给你!”
三大武馆的三位馆主,此刻竟放下了门户之见,联手抗敌。
第28章 会武落幕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三位馆主的时候。
江少明默默下了舞台,退至众人身后。
他可不想被莫名波及到。
他刚退下了不久,四位暗劲后期高手的大战,正式开打。
“妖人受死!”崔馆主怒吼一声,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势爆发,一拳轰出,带着崩山裂石的劲力直取陈厉侧腰!
柳艳也同时出手,身影如灵蛇般诡异欺近,双手成爪,带着阴柔缠绞的劲力抓向陈厉关节要害!
两人深知异种劲力的强横诡异,不敢硬撼,只以游斗牵制为主。
伤势沉重的云鹤馆主无力近战,只能取出腰间钢珠,屈指弹出,以暗器策应。
面对两大馆主的夹击,以及云鹤馆主的暗器偷袭。
陈厉虽然能依仗棉劲的诡异特性周旋,但毕竟修为尚未达到碾压的程度
在崔馆主狂暴的山岳劲和柳艳刁钻的林木缠绞劲下,渐渐感到压力。
他身上的旧袍被拳风爪劲撕裂数处,显得颇为狼狈。
三人斗了几十个回合,陈厉知道这样下去他会逐渐陷入劣势。
“哼!几个老东西,倒是会联手!”
陈厉硬接崔馆主一拳,借力飘身后退,落在擂台边缘。
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怨毒地扫过受伤的云鹤馆主、崔馆主与柳艳。
最后落在了还呆在武台上,面色兴奋,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叶萧身上。
江少明看到这一幕,心中无语至极:
这个二愣子,也不知发什么疯,明知道有危险居然还留在擂台。
“好!好的很!今日算你们走运!”
陈厉阴冷地笑着,“不过,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要不了半年,黄巾军就能攻破乾陵府,到那个时候就该轮到你们了!”
“无论是你们芦苇县,还是边上的渔阳县,清水县……都会被黄巾军的铁骑踏平!”
“到时候,烽火遍地,乾坤倒悬!”
“我看你们这几家小小的武馆,到时候还能不能守住这祖宗基业!哈哈哈!”
狂笑声中,陈厉身形化作一道灰影,闪电般欺近叶萧!
未及反应,叶萧已被一掌敲晕,被他挟在腋下,如疾风般掠出武馆大门!
“哈哈哈……这小娃娃,资质不错,我就带走了……权当是你云鹤武馆的利息!”
张狂的声音远远传来。
武馆内一片死寂。
云鹤馆主脸色铁青如铁!
自己身受重伤不说,如今连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也被当众掳走!
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少明见到这一幕,心头一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真正强者的出手。
暗劲后期的武师,果然强大。
三人刚刚一番交手,兔起鹘落之间,别说防御抵抗,要不是他集中了三个江的专注,就连看都看不太清楚。
就像叶萧,一点抵抗没有就被打晕掳走了。
叶萧被掳,比武自然无法继续。
三大武馆皆遭变故,后续的暗劲期比试计划也随之取消。
……
这一次变故最后的结果,就是:
陈厉力敌三位馆主。
重伤云鹤馆主。
掳走叶萧。
还抛下“黄巾军半年内兵临城下”的惊雷,最后扬长而去。
非但大大折损了三大武馆的威望,还让在场的所有人被彻骨的寒意包裹。
当今天下,王朝腐朽,地方动荡,乱军四起。
其中在白水郡一带活动的黄巾军势力最大。
白水郡有两大重镇——乾陵府和临泽府。
芦苇县地处乾陵府西面。
一旦乾陵府被黄巾军攻陷,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他们了。
江少明心中叹息:“芦苇县未来恐怕太平不了多久了……看来乌衣巷后头,深山老林里的根据地建设,该加快了……得催大壮他们一催了。”
高台上,云鹤馆主面如金纸,被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抬下去救治。
他胸口的乌黑掌印此时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还不断渗出鲜血。
一路上呼哧呼哧不断喘气,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好。
在整个芦苇县的大众面前,他对决惨败,弟子被掳……一世英名扫地,这种的屈辱,让他心如刀绞。
崔馆主和柳艳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们虽联手逼退了陈厉,但赢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极为狼狈。
对方那诡异的异种劲力——棉劲,不但能够渗透防御,还能够暗中消融劲力。
每一次劲力对撞。
打出去的十成劲力,都要被对方削弱一两成。
若非如此,这根基不稳,强行转修奇经的陈厉也无法在三人手中坚持这么久。
若对方根基稳固,且最初就以棉劲所需的筋膜为根基……
就算他们以三敌一,恐怕也要吃个大亏。
“棉劲……白骨道……”崔馆主声音沉重,看向柳艳,“柳馆主,你见识广,可知这一门功法的来源……能确认陈厉投靠了白骨道吗?”
柳艳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那‘棉劲’阴毒绵长,专坏根基,正是白骨道的标志。
“我看陈厉十有八九,已经投靠了白骨道,成为了他们的爪牙!”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黄巾军……若黄巾军真有这等身怀异种劲力的高手效力,甚至背后就是白骨道在扶持……那我们芦苇县,乃至整个郡,怕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异种劲力,乃是大派核心传承的标志。
一个被传授了异种劲力的陈厉,就需要他们两大馆主联手才能逼退,其背后势力的冰山一角,足以让磐石和红蛇武馆感到绝望。
“黄巾军若得此助,其破坏力将远超流寇乱匪……”
“崔馆主,这里人多眼杂,我觉得我们得找一个清静之地从长计议!”
崔馆主看了眼四周,缓缓点头。
他当机立断大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由于妖人作乱,导致云鹤馆主重伤。”
“武馆会武,到此为止!”
接着他看了一眼在下面色平静的江少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道:
“由于云鹤武馆叶萧被妖人掳走,比武无法继续。”
“我在此宣布,江少明和叶萧此次并列第一,共享魁首奖励。”
“其余人等,速速散去。”
红蛇武馆那边,柳艳也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红菱等女弟子脸上再无半点嬉笑,带着满脸的凝重和一丝恐惧迅速撤离。
江少明看了一眼狼狈离开的云鹤武馆众人,又看了一眼没有完成对决的染血擂台,转身进入武馆内院。
一场本应热闹非凡的武道盛会,在压抑沉默和恐惧的阴影中仓促落幕。
第29章 白骨道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江少明与周白将武馆会武的变故一五一十告知了周镇。
周镇听完,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拧成了\"川\"字。
常年走镖的敏锐让他比常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陈厉口中的\"黄巾军\",绝非虚言恫吓。
“最近三个月……我们镖局接的镖比往年多了三成。”
“但,失镖的次数……也翻了一番。”
“这是乱局到来的症状啊!”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投下的斑驳影子。
“近些天,镖路上出现了不少新冒出来的劫匪。”
“这些人横行无忌,不按道上的规矩来。”
“以前那些递上买路钱就能过的路,现在都被他们给占领了……连人带货都要吞……导致不少镖局的好手都受了伤!”
周白略带怒气道:“他们就不怕我们去围剿吗?”
周镇摇了摇头:“难啊……这些人到处流窜,就算灭了一茬又会生出一茬……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
“我之前就察觉到不对了,经你们一说,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乱世真的不远了。”
“从明天起...”周镇一拍桌案:“只接县内和周边几个县的短镖。远镖……一律不接!”
周白闻言便是一惊:“父亲,这样做不但亏损收益……而且恐怕有人会说我们闲话,什么……我们威远镖局,不敢接镖……到时候我们镖局的招牌……”
“只要人还在,镖局的招牌就能做起来……”周镇厉声打断:“要是人都没了,要这招牌有什么用?”
严肃地说了一句,他的语气随即又缓和了下来:
“我已经让老苏去接晏紫了。这丫头在渔阳县跟着薛老大夫学了十年医,已经学有所成……也该回来了。”
周白闻言点头:“既然父亲已经决定好了想我也不再多话……”
“说实话,我也想晏紫妹妹了,这些年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见一面……在这个动荡将至的时节,回来不但安全……还能帮上不小的忙!。
“少明。”周镇突然看向他:“明日你随我和白儿一起去见崔馆主和你师父……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宜。\"
江少明点了点头:“是,义父!”
威远镖局和磐石武馆牵扯很深。
不少磐石武馆的弟子都会加入威远镖局,成为一位镖师。
就算不加入,当遇到重要的镖的时候,不少实力高强的弟子,会临时接一趟镖,赚一份外快。
威远镖局,不但是磐石武馆的钱袋子,还是眼线。
两者可以说,一荣俱荣。
这次周镇特意叫上自己。
看来因为这次比武,他在周镇心中的分量又提了提。
出了门以后,江少明还在想着陈厉那句\"烽火遍地,乾坤倒悬\"。
想要在在这种大灾难下活下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叫住了想要回房的周白。
“义兄,我想再聊一聊今天的事!”
周白同意:“好……去房间里聊!”
……
一天后。
磐石武馆,后堂隔间。
周镇、石开山、崔馆主三人围坐。
周白与江少明侍立一旁。
另有不少门人弟子在外把守。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石开山率先打破沉寂,看向老友周镇,低沉道:
“老周,你是跑镖的,消息最灵通。眼下…到底坏到什么地步了?”
作为磐石武馆的副馆主,又是周镇的生死之交,他深知镖局的重要性。
镖师天南地北到处跑,不单单能带来大把的银子,还能带回来第一手消息。
周镇摇头叹气:“通往乾陵府城的最后一条镖路…一个月前就彻底断了。”
“派去探路的几个趟子手,一个都没回来。”
“陈厉那厮…恐怕没说假话。黄巾军,是真盯上乾陵府了。”
“这可是府城啊!”崔馆主猛的拔高声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但有重兵把守,更有……黑崖门坐镇!”
他提到“黑崖门”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黑崖门,真正的大派。
门派占据了乾陵府,以及周边大片之地。
在这些地方,黑崖门说话比官府还要好使。
其镇派绝学“三阳裂碑手”,开石裂碑,刚猛无俦。
石开山也有些疑惑:“黄巾军的人疯了不成……黑崖门的虎须都敢去撸……他们军中能防得住黑崖门好手的暗杀?”
这个时候,周镇开口了:“开山,你刚从外头回来,昨天的事还没详细和你说……现在我们怀疑,黄巾军的背后就是白骨道的妖人。”
“什么?白骨道!”
“若非如此,府城怎会轻易断绝联系?”周镇的声音带着苦涩,“能让黑崖门都束手无策,甚至可能吃了大亏…这黄巾军背后,若没有更可怕的力量支撑,绝无可能!”
此言一出,后堂内一片死寂。
崔馆主和石开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崔师兄,你见多识广,这白骨道…究竟是何来路?”石开山沉声问道。
崔馆主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对于这个白骨道,我磐石武馆的典籍中还真有记录……
“如今这个名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其源起,乃是前朝大教‘百谷长青道’。”
“也就是世人口中的百谷道……这百是百花的百,谷是谷物的谷!”
“百谷道?”周白忍不住低呼。
“不错。”崔馆主点头,“百谷道曾是前朝国教,地位尊崇无比。”
“他们精研培育‘宝植’的秘法。”
“那些宝植或能强筋健骨,或能延年益寿,或能治病救伤,甚至其中某一些还蕴藏一些难以置信的奇妙功效,是我等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正因如此,百谷道鼎盛一时。”
“然而前朝倾覆,大虞王朝定鼎,百谷道因与前朝牵扯过深,遭到残酷清算。”
“从此由云端跌落泥潭,沦为丧家之犬,东躲西藏,道统几近断绝。”
“为了在绝境中求生,快速恢复力量……”崔馆主的声音突然冰冷了几分:“他们走上了一条邪路。”
“他们钻研出了一种禁忌的培育秘术——以武者的精血元气,作为培育宝植的‘养料’!”
“此术歹毒异常,却见效极快。”
“被他们选作‘养料’的武者,无论境界高低,最终都会被榨干一切,化为一具枯骨。”
“凡是被他们施行过此术的地方,往往遍地白骨,惨不忍睹。”
“世人惊惧唾弃,便不再称其为百谷道,而以‘白骨道’代替!”
称其道人为‘妖人’,其术为‘妖术’!”
江少明默默听着这段尘封的秘闻,心中波澜起伏。
一个曾经掌控宝植培育大道、尊荣显赫的国教,竟在王朝更迭与自身求存欲望的逼迫下,堕落至此等地步。
事世无常,莫过于此。
第30章 一线生机
经过一番讨论,崔馆主长叹一声:
“诸位,事已至此,妄言与其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环视众人:
“他们敢选乾陵府下手,敢与黑崖门这等山岳大派正面叫板……”
“若想保全武馆基业,或许…只有投诚一途。”
“可…可若将来官府反扑,黄巾军败亡……我等今日投降,便是杀头的大罪!”
“不可!万万不可!”石开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
“崔师兄!糊涂啊!投诚?那与自投罗网何异?”
“如今虽无铁证,但种种迹象表明黄巾军与白骨妖道必有勾结!若真投了他们…”
“你我,还有门下弟子,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不过是变成他们那培育妖术的‘血肥’!”
“一身精血元气被榨干,化作滋养他们妖植的白骨!这等结局,你能接受吗?!”
周镇点头同意,常年刀头舔血的经历让他对世事看得更透:
“石大哥所言极是!崔馆主,这黄巾军声势虽大,聚集的却多是活不下去的农夫。”
“声势浩大时固然可怕,可一旦遭遇真正的百战精锐,其溃败之速恐怕也远超想象。”
“这等队伍,岂能与那传说中军纪森严、横扫六合的‘龙主’之师相提并论?”
石开山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
“老夫闲暇也喜读几页史书。”
“纵观古今,能在乱世中扫平群雄、鼎定乾坤者,无一不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训练有素之师!”
“那些最早冒头、看似烈火烹油的,往往只是为王前驱,最终落得个身死名灭的下场!”
“黄巾军如今看似席卷数府,实则根基虚浮。”
“强敌环伺下,犹如无根之火,再旺也难持久!我们此时若靠上去,非但不是生路,反是绝路!”
两人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崔馆主心中那点侥幸。
他颓然靠回椅背,用力揉着发痛的额角,声音充满了迷茫和疲惫:
“两位兄弟言之有理。”
“投诚是饮鸩止渴。”
“对抗是螳臂当车。”
“那…那我们到底该如何?”
“难道就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芦苇县变成修罗场,看着祖宗传下的武馆基业毁于一旦吗?”
后堂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崔馆主、石开山、周镇三位阅历丰富的老江湖,此刻竟也眉头紧锁,苦思无策。
对抗是死路,投诚更是自寻死路,难道真就只剩下坐以待毙一途?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中,江少明和周白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昨夜两人反复推演,直至更深露重,最终敲定了一个不成熟的方向。
周白暗中轻轻拍了拍周镇的后腰。
周镇身形微顿,回头看向长子,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见周白点头,他沉思片刻开口道:
“白儿,在座皆是你至亲长辈,生死攸关之际,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他深知周白沉稳,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崔馆主和石开山此刻也微微颔首示意,目光聚焦在周白身上。
周白定了定神,朗声道:
“师傅,石师伯,父亲。昨夜我与少明反复思量,确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或可作一参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吐出关键:“我等何不避入云泽湖深处?”
“云泽湖?”崔馆主眉头一挑。
“正是!”周白语气坚定起来,“云泽湖广阔无垠,岛屿星罗棋布,更有浩渺湖水为天然屏障!”
“黄巾军纵有十数万之众,其优势在陆上驰骋冲杀,而非水上争锋。”
“一旦深入湖中,其庞大兵力、骑兵铁蹄,皆成无用之物!对我等而言,这湖水便是——隔绝兵灾的天堑!”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众人皆是一惊,但随即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似乎……有点道理?
“想法是好……可,云泽湖不是善地!”石开山率先开口,一开口就指出来问题所在
“其一,我等并无足够舟船,如何运送众多门人弟子、家眷及必要物资?”
“其二,湖中岛屿荒芜,骤然涌入这许多人,如何安顿?吃穿用度从何而来?”
“其三,也是最险之处——湖中水匪横行,凶残狡诈,更有异兽潜伏,危机四伏!我等陆上功夫,到了水中,恐怕也要打折扣!”
周白显然早有腹稿,立刻回应:
“石师伯所虑极是!然事在人为!”
下一刻,他眼神一凝,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石师伯,我觉得,云泽湖中的水匪……正是我等活下去最重要的资源。”
此言一出,连周镇都微微侧目。
“水匪盘踞湖中多年,必有隐秘水寨、囤积了不少物资、甚至有现成的经过开垦的田地!”
“他们熟悉水道,更擅长水战。”
“我等若与其他两家武馆联手,以雷霆之势,拔除几处水匪据点,夺其水寨、船只、粮秣……则安身立命之基不就有了吗?”
周白语气铿锵:
“日子自然比不得县城安稳富足,但胜在安全!”
“至于异兽…只要我们不主动深入云泽湖核心水域,避开那些传闻中的‘大妖’、‘君主’级异种,凭借我等武力,寻常湖兽当可应付。”
“三大武馆…联手?”崔馆主沉吟片刻觉得可行:“红蛇、磐石、云鹤三家盘踞芦苇县多年,虽有龃龉,但正如昨日联手共抗陈厉,确有‘斗而不破’的默契。”
“如今大难临头,合则生,分则死…联手倒非不可行。”
“但……水匪岂是易与之辈?”崔馆主依旧有些忧虑:“他们狡兔三窟,行踪诡秘,在湖中经营日久,根深蒂固。”
“其中不乏暗劲好手,尤其精通水战,水性、操舟、水下搏杀的本事远超我等!”
“要找到他们的老巢已是不易,更要将其击败、夺取基业…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白并未退缩,反而进一步阐述:
“正因艰难,才需倾力合作!”
“我等三家若合力,明劲、暗劲好手乃是多数水寨的数倍,”
“只要谋划得当,以有心算无心,并非毫无胜算!况且…”他话锋一转:“此策并非要我们立刻举家搬迁,背水一战。而是作为一条后路!”
“先遣精锐探明情况,建立隐秘据点,囤积物资。”
“待县城局势真正恶化,风声鹤唳之时,我们至少能将核心弟子、家眷和最重要的传承种子,安全转移出去,为三家武馆保留一份香火根基!”
周白的话说完,后堂再次陷入沉思,但气氛已与之前的绝望不同。
崔馆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
石开山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周镇则看着自己两个年轻的后辈,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第31章 暗流涌动,升为核心!
江少明站在周白身后,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三位长辈的反应。
这个“不成熟”的想法,他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
由于江洋本身在云泽湖打渔数年,让他对云泽湖也有一定了解。
众人沉思了好一会,最终周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白儿,少明,水匪之狡猾远超一般人想象……我等只要大面积在湖中活动,他们恐怕会立刻警觉,做出反应……这一点你们有没有考虑过?”
对这个问题,周白与江少明自然也有考虑。
周白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示意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也算是在磐石武馆顶层中正式露脸的机会了。
眼前三人,在山雀坊,乃至整个芦苇县都是可以一句话决定人生死的大人物。
三人的目光可不好承受。
江少明却没被眼前的气氛吓到,冷静开口道:“义父,这个问题我和义兄确实也讨论过……”
“若在平日里,我等大面积活动确实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如果我们宣称在湖中发现了一头珍贵的宝鱼呢?”
“比如,号称水中黄金,一斤肉值一两金的宝鱼——金纹血鲤!”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金纹血鲤,乃是云泽湖特有的一种极为珍贵的宝鱼。
服用其气血能够大大补充武者气血,对暗劲武者修炼大有裨益。
若宣称发现了宝鱼,进行大面积探查追踪,确实不会引起水匪的警觉。
周镇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我记得十年前,我们芦苇县沿岸发现了一头将近一丈的青磷宝鱼,当时整个芦苇县都被惊动了……大量渔民,武者涌入云泽湖。”
“当时那些贪婪狡诈的水匪非但没有隐藏起来,反倒是仗着船多,到处搜索……有一些还浑水摸鱼地打劫……闹出了不少乱子。”
聊到这,崔馆主拍板道:“好,徒儿,少明,你们的想法很好……这次事情要是成了大大有赏!”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定下来……接下来我们去找红蛇武馆和云鹤武馆商量看看!”
……
散会后不久,巍山拿着一块漆黑色的黑曜石牌子找到了江少明。
“少明,这块牌子你收下,从今日起,你就是磐石武馆的核心弟子了!”
江少明点点头,谢过师兄,将牌子收下。
磐石武馆弟子一共有五个等级。
学徒,外门,内门,真传,核心。
那些花银子拜师的,都是武馆学徒,不是正式弟子,若是他们被淘汰了,到了外头就不许以磐石武馆弟子自居。
若是他们能够在三月内,完成气血升华,突破明劲,那么就能成为外门弟子,授予磐石武馆制服一套,身份木牌一块。
外门弟子若是资质好,则有机会被武馆中的师叔或者馆主看中,提拔到内门,也就是内院进行进一步的修炼,成为记名弟子,也就是——内门弟子。
这些内门弟子若是表现良好,通过了师傅的重重考验,就会被他们正式收下,经过拜师礼后,变成真传弟子。
也就是江少明进入武馆后,最开始的那一步。
至于核心弟子——
通常需要重要的表现和贡献。
目前磐石武馆的核心弟子寥寥无几,江少明唯一知道的核心弟子就只有他的义兄周白一人。
江少明在心里暗道:
“看来这一次,我在会武上的表现,以及这一次出谋划策让武馆馆主很满意。”
“再加上我周镇义子的身份,让馆主破格进行了提拔。”
“另外……这大概也是对威远镖局的一种拉拢手段。”
“毕竟这种乱局下,镖局遍布各地的“眼线”实在是太在重要了。”
……
接下来几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村民们照常为生计奔波。
武馆弟子照常挥洒汗水。
似乎会武的风波已经过去。
然而,
在这看似寻常的平静之下,三大武馆的核心层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崔馆主,红蛇武馆柳馆主,以及元气大伤的云鹤馆主,又秘密开了数次会议。
每一次都门窗紧闭,外头弟子层层把守。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自保!
作为最初提出“云泽湖后路”构想的周白与江少明,偶尔也有机会参与这决定了所有人未来的谋划。
讨论了几次后。
【明寻宝鱼,暗探匪情,伺机一击必杀】的计划,全票通过。
接下来便是敲定细节。
另外,由于云鹤馆主的状况非常不好。
他胸口的乌黑掌印虽不再渗血,但白骨道棉劲造成的伤害远超预料。
别说凝聚巅峰时期的劲力,便是调动大半力量都显得力不从心,实力折损近半。
云鹤武馆这根支柱的严重折损,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添一分凶险。
为了弥补这份战力缺失,三大武馆决定引入一家外援。
在郑家武馆等几家实力尚可的小武馆中,众人最终选择了黑鱼武馆。
理由很简单。
黑鱼馆主是一位暗劲中期的好手。
其武馆弟子也以水性见长。
况且,经过了这次会武,江少明与黑鱼武馆的鲁猛交情更深了,魏山和余念两人也多有交流。
沟通起来更为顺畅。
……
随后数周,山雀坊的普通百姓们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
晨起暮归,买卖吆喝……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他们习以为常的平静背后,一场关系着三大武馆,乃至整个芦苇县存亡的隐秘行动,已然在暗中全速运转:
一道道密令悄然发出,分散在县城各处、甚至邻近县城的三大武馆核心弟子、被以各种理由低调召回。
粮米、盐巴、布匹、药材、铁器……甚至是桐油、绳索、船帆料,开始以不易察觉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流入武馆的隐秘仓库。
一些边缘地带的产业、收益不大的铺面,被悄然转手或暂时关闭。
武馆的力量缓缓收拢。
对普通人来说。
有几个老板回家省亲了?
粮价似乎有些许变化?
店铺好像关了几家?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但是他们不知道,几场大部分人都不在场的秘密会议,已经将三大武馆、甚至大半个芦苇县的人的命运决定下来了。
而这个过程中,他们没有否决的权利,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都不会被告知。
日子就在这样——
表面的平静,暗地的汹涌中悄然流逝。
第32章 亏血症
在敲定了计划后,江少明也没有参与后续会议的资格了。
那一个个细节,每一个都牵动着巨大的利益分配,远不是他这样一个普通弟子能够置喙的。
当然江少明觉得这样也好。
这份短暂的“安宁”对他来说弥足珍贵,刚好可以用在提升实力中。
实力,才是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武馆,后院演武场。
江少明全身赤红,身形如松,正凝神站桩。
汗水如雾,不断从他身上蒸腾。
还是磐石桩。
不过现在是筋爪境的磐石桩。
和之前皮毛境磐石桩淬炼皮毛不同,如今的桩已经深入内部,开始淬炼筋肉。
桩型大同小异。
主要变化的是呼吸之法,以及桩的内部变化。
这自然难不倒他。
此刻,随着他的桩功变化,皮肤下的筋膜、肌肉如同被反复拉扯、锤炼。
秘药的药力不断激发气血,在药力激发出的大量气血的不断滋养下,两者呈现出一种紧绷而富有弹性的质感。
汗浸透了他的裤腰。
如今,已是他第七次进行筋肉淬炼。
前的六次淬炼下,他全身的筋膜已经变得更坚韧,肌肉中也蕴含了远超之前的力量。
可惜距离爪能扣木的筋爪大成之境,一直还差着一层。
“呼——”
药效过去,桩功收势。
江少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边上,巍山走过来道:
“这次应该差不多了!少明,你去测试一下!”
“好!”
江少明走到场边一根用来测试的百年乌木桩前。
他五指如钩,猛地扣下!
“嗤啦!”一声轻响。
坚硬如铁的乌木桩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
“成了!”
一旁的巍山见状,微微颔首。
“发为血之余,爪为筋之余,齿为骨之余。”
“如今你爪能扣木,可见筋肉已经足够强健,只要再完成沉淀,就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也就是明劲最后一个阶段的修炼了。”
闻言,江少明也是心中欣喜。
在芦苇县中,爪能扣木的明劲中期已经是一方好手了。
去镖局能做掌管数十人的镖师,去大户人家能当护院或教习。
不枉费这数月的苦修。
“巍师兄,过两招?”江少明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巍山点头:“来!”
两人身形交错,拳掌相接。
甫一交手,江少明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最明显的是——拳速!
随着他不断出拳,双臂舞动间,拳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比之突破之前时,快了何止一筹。
“噗噗噗……”
江少不断挥拳,拳速越来越快,快到了极致后,竟在空气中拉出道道残影!
这是拳速超越了普通人眼捕捉的极限,形成了视觉上的幻影!
“不错!”巍山应敌中还不忘评论:“你的根基扎实……筋膜的韧性、肌肉的爆发力,大概都比过去增强了三到四成……”
又交手了几十个回合后。
“噗!”的一声,两人身形交错,拳影骤分。
江少明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一个畅快笑容。
就在刚才的交锋中,他第一次捕捉到了魏师兄那铁桶般严密防守中稍纵即逝的间隙,
一记刁钻的刺拳,打在了巍山手臂内侧!
虽然他清楚,巍山师兄为了给他喂招,刻意压制了自身力量与速度,导致动作无法达到圆融无瑕的境界。
又得分心对他讲解。
这才露出了破绽。
但……
这都无法否认,他的进步。
这可是他习武数月以来,第一次抓到了巍山师兄的破绽。
巍山揉了揉被击中的小臂,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几分赞许:“少明,不错!这一下,时机抓得很准!”
“若同样在明劲期,我不是你的对手……”
“师兄过奖了。”江少明收势而立:“多亏了师兄这数月的指点,我的开山拳才能进步飞快。”
巍山也没否认自己功劳,反而道:“我看你的开山拳,也已经可以出山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武馆深处那几间门窗紧闭、气氛凝重的屋子,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今……馆中人手吃紧,各处都需人手。接下来一段时间,师兄恐怕……再难抽身陪你每日切磋了。”
江少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立刻明白了师兄的言下之意。
三大武馆的筹备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这个过程必定会遇到不少麻烦。
巍山作为磐石武馆中暗劲中期的好手,他的时间与精力,自然要投入到更紧要的事务中去。
无论是刺探情报、训练精锐,还是守护物资,都需要他这样的中流砥柱。
“知道了,师兄!” 江少明微微点头:“你……万事小心!”
“嗯!” 巍山应了一声,伸手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没有再多言。
转身朝着武馆核心区域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演武场上,只剩下江少明一人,汗水滴落的声音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
中午,修炼结束,江少明擦拭着汗水往武馆外走去。
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演武场的宁静。
他循声而去,只见场边围着一群人。
见到江少明过来,人群自动分开。
江少明见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只见一个面容精瘦,身穿补丁长袍的年轻弟子正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后背和四肢。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抓出道道血痕。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一边抓挠,口中还一边哀嚎。
看得周围弟子心有戚戚,冷汗直飚。
两个胆子稍大的弟子上去,拼命按住他的四肢,却被他癫狂的力道甩得踉跄。
“按住他!快按住他……!”
“不行啊,他力气太大了!”
江少明眉头一皱,箭步上前,一记手刀精准劈在那人侧颈。
癫狂挣扎的身影顿时软倒,被众人七手八脚接住。
亏血症啊!
一看到这人情况,江少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典型的气血亏败,引起的症状。
武者习武,就像从气血之湖中打水浇灌身体这片田地。
每次浇灌都会消耗大量气血。
特别是气血升华这个过程。
以秘药,在短期压榨出大量气血,用来强化身体。
若自身根基薄弱,桩功又不过关,就没办法截留这部分气血。
就像往破桶里灌水,终究会漏个干净。
若多次尝试,气血大量亏空便会出现眼下这种恐怖的情况。
气血亏败是非常可怕的。
人有三痛:
不荣而痛,不通而痛,损伤而痛。
气血消耗多了,气血自然就不繁荣,会引起不荣而痛。
气血亏损的时候,强行修炼,最容易损伤身体。并且这个损伤由于气血不足,很难修复,这就导致了损伤而痛。
损伤又会导致气血被阻,也就会引起不通而痛。
这三种痛叠加到一起。
痛上加痛。
江少明掀开那人衣衫。
只见后背布满青紫淤血,手臂、大腿内侧更是触目惊心。
这已是重症。
若不及时调养,别说武道之路就此断绝,他的手脚肌肉都会逐步枯萎,未来正常生活都是奢望。
众人刚将伤者抬走,熊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重重叹了口气。
“认识?”江少明问道。
“嗯,马三,铁匠铺马老汉的独子。”
“为了凑十几两银子的入门费,马老汉一家砸锅卖铁,可算是凑齐了。”
“后来,马三两次气血升华失败,为了求取中级秘药再博一次,马老汉一家又向打铁街的铁牙周爷借了高利贷。”
他望着担架远去的方向:
“这小子是整个武馆里最拼命的。”
“每次来的最早,走的最晚。”
“我就住他隔壁,经常见面……原来一直以为他会是我们里最有出息的,哪里想到……哎……”
江少明沉默。
这就是底层武者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以为凑够银子,足够拼命就有能逆天改命。
却不知真正的比拼——
从娘胎里就开始了。
周白那样的富家子,自幼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根骨自然能发育到自身的极致。
而像马三这些穷苦子弟,饥一顿饱一顿,气血根基从小就已经亏空严重。
就连他自己,若非十二岁那年被周镇收为义子,在发育最关键的那几年狠狠补了一波根基,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思忖片刻,江少明从腰间取出一块黑曜石令牌递给熊子:
“熊子,你若于心不忍,就暗中带着我这块牌去和那位周爷打一声招呼……让他不要做的太难看。”
“至于更多的,你就别管了……”
“毕竟……这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代价得自己担。”
“记住,这件事暗中做!”
熊子郑重地点点头,将令牌贴身收好。
他很明白,这种事情,要是明着做,以后谁一有事情就会想到江少明,反倒会给他引来大量麻烦。
等人被抬走后,弟子们又恢复了正常锻炼。
江少明在边上巡视,偶尔指点两句。
熊子在锻炼的时候,看了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一眼。
过去几个月,马三一直在这,从未缺席。
但是未来,他恐怕,回不来了……
第33章 尾随
马三被抬回家后,马老汉心如刀绞,急忙央求磐石武馆外门弟子帮忙,一同将儿子送往医馆。
熊子此时远远缀在后面,始终隐在人群里,没有露面。
一群人刚到医馆门口,就看到铁牙周爷已带着两个凶悍的手下,好整以暇地堵在了门口了。
在这一条打铁巷,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想看病?可以……先把欠我的银子连本带利还清了再说。”
他一双眼珠扫过担架上痛苦抽搐的马三,没有丝毫怜悯:“这是我的钱,得先紧着还我。”
马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涕泪横流地哀求道:
“周爷!”
“周爷您开恩啊!”
“求您宽限几天,等三儿缓过来,我们当牛做马也一定还上!”
“先让孩子瞧病吧,他快不行了啊周爷!”
“宽限?”周爷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宽限的利息,你们还得起吗?”
他失去了耐心,一挥手:“他既然来看病,一定带了银子,给我搜!”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手下如虎狼般扑上去,就要扒马老汉的衣服抢钱。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钱,还有王法吗?”
几个年轻气盛的外门弟子哪里看得惯这些。
胸膛起伏间就要去拉人。
其中一个弟子更加沉稳。
他将两个冲动的弟子拦住,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位周爷,我们是磐石武馆的弟子!”
“马三兄弟也是同门,他如今危在旦夕,救人要紧!银子的事,可否容后再说!”
“磐石武馆?”周爷眼皮抬了抬,斜睨着说话之人。
见他身上穿着普通衣袍,不是磐石武馆特制长袍,身上又没有挂木牌,嘴角扯出一丝讥讽不止:
“磐石武馆的面子我周某人自然要给……不过,几个连明劲都还没摸到的外门弟子……你们有什么脸,拿磐石武馆的招牌来压我铁牙周?”
他一歪头,对着几个手下道:“你们别管他,继续搜!”
眼见这个无赖不给面子,还在他们面前扒拉马老汉的银子。
几个年轻人彻底火了。
直接上手,对着两个动手的手下拉扯。
铁牙周爷冷笑一声:“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出头说话的弟子已被他单手扣住手腕,如同铁钳箍紧,痛得脸色发白。
另外两人见状刚想上前帮忙,周爷上前踢出两腿,将人放倒。
之后他身后两名手下,如虎狼般扑上,三拳两脚,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打翻在地。
他们动作狠辣却未下死手,只让他们一时爬不起来。
人群里,熊子看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过他没有冲动。
他知道若是现在若是冲动,只会坏了江少明的事。
周爷松开手,看着地上呻吟的弟子,又冷冷扫过其他敢怒不敢言的面孔,慢条斯理地道:
“今日周某人是看在磐石武馆的面子上,才没让你们伤筋动骨。
“不是给你们几个毛头小子的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冰冷的威胁:“识相的,现在就滚!再敢多管闲事……”
“哼!等你们哪天被武馆扫地出门,成了丧家之犬,别怪我铁牙周事后找你们清算!我说到做到!”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个年轻弟子心头。
他们捂着伤处,看着周爷凶悍的眼神和手下,再想到自己前途未卜的明劲之路,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大半。
几人互相搀扶着,竟真的不敢再上前一步。
铁牙周冷笑着对着地面啐了一口。
就让两个手下将马老汉身上全部银子收走。
就连马老汉特意藏在鞋底的都没放过。
可见他们做这种事不只一次两次了。
“一共二两银子……刚好够利息……”铁牙周爷掂了掂银子:“一个月后我还会再来,到时候给我连本带利把钱准备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些,他吐了口唾沫,带着手下慢悠悠地踱步离去。
在这个过程,熊子一直在街角的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牢牢记着江少明的吩咐——
暗中沟通。
现在出去,就算能解决问题,也会把事情暴露,那就会给少明哥惹麻烦。
在他看来,别说几个关系一般的同门,就算自己被打了,也不能给少明哥惹麻烦。
眼见无人再敢阻拦,马老汉绝望地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苍天啊……大地啊……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你要这样对我……”
几个被打的弟子,狼狈不堪。
终究于心不忍。
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凑出身上不多的银钱塞给马老汉:“快…快带马三进去!诊金我们……我们先垫上!”
声音带着屈辱和无奈。
还没走远的周爷,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讥笑更深了。
他嘬了一口烟,对着那几个弟子轻飘飘地啐了一口:“蠢货!你们爹娘挣点钱不容易,让你们这样败……这钱,你们是甭想再拿回来了……”
马三被抬进医馆后,熊子并未跟进去。
他目光紧锁在铁牙周离去的背影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远远缀着,保持着不易察觉的距离。
铁牙周带着两名手下,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浑然不觉身后多了条“尾巴”。
熊子跟了好几条街,看见铁牙周一拐,闪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熊子没有立刻跟进。
他靠在巷口的墙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模糊的市声。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熊子深吸一口气,也转身拐进了巷子。
巷子狭窄幽深,光线昏暗。
熊子刚踏进去几步,心猛地一沉。
只见铁牙周和他的两个手下并未走远,三人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堵在巷子深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小子,”铁牙周叼着烟杆,眯着眼,声音带着戏谑和寒意,“鬼鬼祟祟跟了我们一路,想干什么?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他那两个凶悍的手下已经一左一右逼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抓向熊子的肩膀,眼神凶狠,显然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尾巴。
第34章 前倨后恭
熊子心脏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铁牙周之前的凶残手段历历在目!
他强压住转身逃跑的冲动,在那两只手即将碰到自己肩膀之前,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冰凉坚硬的黑曜石令牌,高高举起!
“慢着!”他低喝一声。
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动作却不慢,将令牌正面亮向铁牙周。
就在看到那块令牌的刹那,铁牙周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瞳孔骤缩,一脸的不可思议!
“慢着!!!”
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从铁牙周口中传出,声音比熊子大了十倍不止。
他那两个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动作一滞。
疑惑地看向自己老大。
只见铁牙周脸上的凶狠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手下,踉跄着冲到熊子面前。
方才还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着。
他恭恭敬敬,带着点小心翼翼地从熊子手中接过令牌。
眼珠死死盯住黑曜石令牌上那清晰的“少明”的字样。
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
“嗬……”铁牙周清了清有些破音的喉咙。
目光直勾勾盯着熊子,就在将熊子看的有些发毛的时候。
他脸色骤变。
挤出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些许谄媚的笑容。
他一把揽住还有些懵的熊子,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发出震耳欲聋、充满“喜悦”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用力拍着熊子的后背,一边夸张地笑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贵客!原来是贵客临门!哈哈哈!”
他那两个手下完全懵了,看看老大,又看看那个举着块黑石头的小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见老大笑得如此“开怀”,也只好咧开嘴,跟着发出几声干巴巴、不明所以的傻笑。
一时间,这条阴暗的小巷里,竟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笑了好一阵,铁牙周才喘着气停下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这位……小兄弟,恕周某眼拙,方才多有得罪!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熊子定了定神,看着对方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对江少明的分量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回答道:“俺叫熊子!”
“熊子兄弟!原来是熊子兄弟……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哈哈哈哈!”
铁牙周笑了一会后,小心地询问道:“不知……那位少爷有何吩咐?”
令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少明二字,但是由于两人层次差的太远,铁牙周连江少明的名字都不敢说。
只得以“那位”称呼。
“只要是我铁牙周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您一句话的事!”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熊子此刻心绪已平复不少,知道对方是被令牌彻底镇住了。
此时他就算说什么,对方估计也会听着。
就算叫他给马老汉道歉,估计对方二话不说就会照着做了。
不过他没有自作主张,他牢记江少明的交代,沉声道:
“少明哥是这么和我说的……”他顿了顿,模仿着江少明的语气,尽量显得沉稳,“‘拿着这块牌子,去告诉他,让他不要做的太难看。”
铁牙周立刻收敛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极其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熊子说完后,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铁牙周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反复咀嚼着这短短一句话的分量和潜台词。
“熊子兄弟……就这些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确认没有遗漏。
熊子肯定地点点头:“没了。少明哥就说了这么一句。”
铁牙周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一种“了然于胸”的庆幸。
他搓着手,凑近熊子,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试探:“明白!太明白了!”
“您放心,马老汉那一家子,我铁牙周保证,只会让他们吃点皮肉筋骨之苦,长长记性,绝不会真叫他们家破人亡,断了根苗……您看,这样……成吗?”
熊子沉默思索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少明哥的意思,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他自己虽不忍那特别刻苦的昔日同窗继续受罪,但他也明白若真的要这么做,那性质就不同。
在来之前,他和弟弟瘦猴子商量过此事。
瘦猴子在师爷苏手下学了几个月,见识比熊子多些,他分析道:
如今少明哥让铁牙周“不要做的太难看”,就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警告和天然压制。
只要铁牙周不打算和少明哥对着干,他自然就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往死里逼迫马家。
但若更进一步,直接命令铁牙周放弃这笔债,不再找马家麻烦,那就等于动了铁牙周碗里的肉,伤了他的利益。
对这种盘踞在底层的“小鬼”,你断了他的财路,他要么会阳奉阴违,暗中使更阴损的招数报复马家;
要么,就可能以此为借口,像个甩不掉的赖皮膏药一样,舔着脸想尽办法攀附、纠缠上少明哥,那才是真正给少明哥惹上大麻烦。
熊子深以为然,瘦猴子的分析点醒了他,让他明白了少明哥话中的分寸和深意。
他伸手从铁牙周手里拿回令牌。
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
刚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江少明特别强调的另一件事,停住脚步,回头盯着铁牙周的眼睛,加重语气道:
“还有一件事。”
见熊子突然变得严肃,表情和刚刚截然不同,铁牙周刚回暖的脸色就是一变:“您吩咐!”
熊子开口道:“少明哥特意吩咐了,让我“暗中”办这事。”熊子特意强调了暗中两字。
“今天的事,还有这块牌子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铁牙周闻言,立刻挺直身体,竖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地保证:
“熊子兄弟,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今天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就算我铁牙周嘴里的铁牙被人一颗颗掰断,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我也绝不敢吐露半个字出去!”
熊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将令牌仔细收好,转身大步走出了这条气氛诡异的小巷。
直到走出巷口,重新汇入人流,他才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第35章 令牌丢了
走出小巷,巷外喧嚣的市声瞬间将熊子整个人包裹。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长舒一口气:“这下算是把事情办好了……应该没出什么岔子吧?”
正想把令牌贴身藏好,赶紧离开。
一转头,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静静地站着两个人影。
一青,一紫。
那青衣的穿着一身男性长衫,扎着男性头髻,乍一看是个年轻“男子”,但细看之下,那面容实在太过俊俏。
俊俏得有些妖异。眉宇间还带着一股被宠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灵动劲儿。
而站在她身旁的紫衣女子,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
她面容温润如玉,娴静端庄,宛如一朵空谷幽兰,眉眼间带着天然的温婉、贵气。
熊子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超凡脱俗、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
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那青衣“男子”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嘻嘻……”一个清越如泉、却又充满戏谑的笑声响起,清晰地钻进熊子耳朵里:“刚刚我可都瞧见了哦……巷子里那出戏……可真是精彩得很呐!
“特别是铁牙周那副变脸的德行,百看不厌!”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对着熊子兜头浇下!
他瞬间从对紫衣仙子的惊艳中惊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们是谁?
怎么会在这里?
到底瞧见了多少?
“你……你们!”熊子失声惊呼,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死命握紧了刚刚收回的令牌。
青衣男子却不答他的话,自顾自地拍手笑道:“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紫衣女子,亲昵地晃了晃对方的手臂,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
“姐姐!我就说跟着我走准没错吧?你看,这不就看到一场好戏了?”
“比你在外头看的那些疑难杂症有趣多了吧?”
紫衣女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温婉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淡淡的责备,声音轻柔,让她这声责备没有一点重量:
“青瑶!莫要胡闹!这里是街市,不是家里。”
“父亲这几日筹备重要事宜,忙得焦头烂额,若是回府见不到你,又该着急上火了。”
“哎呀,回去做什么!闷都闷死了!”青衣人撇撇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眼珠一转,目光无意中扫过熊子紧握着令牌的手,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有了!姐姐,我想到一个顶顶好玩的主意!”她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雀跃。
话音未落,熊子只觉得眼前青影一闪!
快!
快得根本不及反应!
这身法,绝非普通武者!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手上一轻——
那股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消失。
那块至关重要的、代表着江少明身份和意志的黑曜石令牌,竟已落入了青衣人的手中!
青衣人掂量着手中的令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嘿嘿,来得正好!这下看马房的老王头还有什么话说!”
“姐姐,我们走!我带你去城外猎场跑马!”
她晃了晃令牌,“有它在手,看谁还敢拦我!”
“走啦走啦,可好玩了!”说着,转身就要拉着紫衣女子离开。
此刻,熊子又惊又怒,也顾不得对方的身份和手段了,他大声喊道:
“你干什么?!还给我!那是少明哥的令牌!为什么抢我牌子?!”
他下意识地就要扑上去抢夺。
令牌是少明哥借给他用的,要是被抢了,这祸可闯大了!
那周青衣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脚步轻灵地一转便轻松避开。
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
拉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紫衣女子就要走,嘴里还催促:“快走,快走,别理他!……再不走方老头子就要追上来,到时候我们就走不掉嘞,那今天一整天都要闷在家里了!”
“小妹!不可胡闹!那是别人的信物!你怎能……”周晏紫被拉着踉跄一步,脸上显出真切的焦急和无奈。
她深知这小妹被父亲宠得无法无天,但抢他人信物去骑马,这也太过分了!
青衣人却嘻嘻一笑,凑近紫衣女子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紫衣女子似乎被说动,但临行前,她回头深深看了焦急万分的熊子一眼,手腕一翻——
一道温润的白光带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馨香,迅疾而精准地飞向熊子。
熊子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滑腻,竟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质地极佳,温润无瑕,上面刻着极其繁复精美的纹样,隐隐透出贵气。
但此刻熊子心乱如麻,哪有心思细看。
“小兄弟莫急!”紫衣女子温婉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之意和一丝歉意,“将此玉佩交给江少明!他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她已被那兴高采烈的青衣人强行拉走。
青紫两道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的拐了几个弯,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之中。
熊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温凉、散发着药香的玉佩。
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空空如也、还残留着令牌冰冷触感的另一只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令牌……丢了!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青衣人给抢走了!
完蛋了!
他感觉天都塌了。
失魂落魄间,一股淡淡的药材清香萦绕鼻尖,让他稍稍回神。
他低头看向手中这块属于那位温婉女子的玉佩……
“这是那位仙女姐姐的贴身玉佩……”
“仙女姐姐和那个混蛋不同……”
“如今……只有照她说的做了!”
熊子失魂落魄地往回跑,父亲常说的话在耳边回响:“犯了错不怕,怕的是藏着掖着!赶紧认了,才有补救的余地!”
他越想越慌,脚下不由地加快,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起来。
当熊子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冲到江少明面前时,江少明正在前院指点弟子桩功。
看到熊子这副模样,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令牌给了,铁牙周那等货色,绝不敢违逆……事情怎会办不成?还让熊子慌成这样?
“熊子?”江少明和武馆教习对视一眼,点了下头,然后带着熊子走入内院:“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少…少明哥……”熊子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令牌……令牌丢了!”
第36章 假扮江少明真好玩
“丢了?!”
江少明的眉头一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熊子不敢抬头,像竹筒倒豆子般,语速极快却又条理清晰地将他如何办妥铁牙周的事。
如何在巷口撞见那一青一紫两位女子。
那青衣人如何出言戏谑。
又如何以鬼魅般的身法抢走令牌。
以及那紫衣女子最后留下玉佩并嘱咐交给他的经过。
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温润细腻、犹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羊脂白玉佩捧了出来,递向江少明。
江少明听着,神色从最初的冷峻,渐渐转为惊疑,待听到“一青一紫”的形容和那青衣人无法无天的做派时,眼中已有几分了然。
当那块触手生温、雕刻着繁复纹样的玉佩落入他掌心,他心中最后一点疑云也彻底消散。
“原来如此……”江少明低语一声。
这玉佩……是他义姐周晏紫的随身之物。
那无法无天、敢当街强抢令牌的青衣“小子”,除了那个被义父宠上天、整日里变着法子找乐子的义妹周青瑶,还能有谁?
抢令牌……八成是冲着义父前些日子刚送的那匹乌云踏雪去的!
那马性子烈,马房老王头看管得严,没手令或令牌,谁也别想轻易牵走。
这小祖宗,定是又手痒想骑马撒欢了!
晏紫姐……刚从外乡学医归来,就被青瑶这丫头硬拉着出门。
留下这玉佩,既是安抚熊子,也是给我一个交代……
他抬眼看向仍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的熊子,脸上的冷意早已褪去,换上了一丝温和。
“熊子,这事不怪你!”
熊子抬头,眼中满是未散的自责。
江少明将玉佩收好,语气笃定:
“令牌是被我家里人拿走的,与你无关。”
“那青衣的,是我那“活泼好动”的义妹周青瑶,她抢令牌,多半是惦记着我马厩里那匹新得的乌云踏雪,想去城外跑马撒欢。”
“至于留下玉佩的紫衣姑娘,是我义姐周晏紫,她刚回府不久。”
“你这次做得很好,将事情原委说得清楚,玉佩也及时送到。”
“令牌我自会处理,你且放宽心,下去休息吧。”
……
城外,猎马场。
碧空如洗,草浪翻涌。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原野的宁静。
一道青影如离弦之箭般在旷野上飞驰,正是换了劲装、英姿飒爽的周青瑶。
她身下那匹神骏异常,四蹄翻飞,鬃毛在疾风中烈烈飘扬的——正是周镇父子送给江少明的名驹乌云踏雪。
她时而张弓搭箭,瞄准草甸间惊起的野兔雉鸡,时而纵情策马,恣意享受着速度带来的自由与掌控感。
不远处的缓坡上,周晏紫骑着另一匹温顺些的枣红马,看着妹妹撒欢的身影,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
刚想出声提醒青瑶小心,目光却被远处几骑渐近的身影吸引。
“快看!是乌云踏雪!”
“这马好俊,马上的不止是哪位公子!”
“我知道!……数月前,威远镖局少镖头,周白周少爷从北地马场运来了一匹马,刚好是我老爹的商船运送的……你们知道我最好马,当时还去看了……正是眼前这一匹!”
“这么说,这位是周白周少爷了?”
“欸,你们有所不知……周白周少爷这次买马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为了自己的义弟……江少明!”
“江少明?是不是那位负爷回乡,最近又夺得三馆会武魁首的那位?”
“不是他还有谁?”
“我早就听说过此人了……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定要结交一番。”
“同往,同往!”
在得知马上的人是江少明这位芦苇县新起的风云人物后,几人的态度瞬间热切起来,策马便向周青瑶围拢过去。
周青瑶勒住缰绳,看着围上来的几张陌生面孔,最初还有些警惕。
听着他们口中“江师兄”、“江少侠”的称呼后,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哈哈。
好玩!太好玩了!
这些蠢蛋居然把本小姐认成我那个义兄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和顽劣心瞬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模仿着印象中江少明那副沉稳的姿态,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点声音:
“咳咳……诸位,不知何事?”
“江师兄有礼了!在下李家李成,久仰师兄大名!”
“在下钱家钱骏,今日得见师兄风采,三生有幸!”
“师兄孝义双全,又在三馆会武中大放异彩,一拳败敌,实乃吾辈楷模!……”
一番简单的恭维后,几人略微熟络了起来,话题渐渐转向前段时间大热的三馆会武。
“可惜啊,叶萧那厮竟被个不知哪冒出来的老怪物掳走了!害我等无缘得知两强之争的结果!”
“可不是!半决赛后,我等抓耳挠腮,就盼着看师兄如何击败叶萧,登顶桂冠,真是天大的遗憾!”
几人一路,策马闲聊。
不一会,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在听说江少明来了以后,一个个也露了明显的兴趣,周青瑶身边的人越积越多。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恭维和遗憾,周青瑶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往日被拘在府里,哪有机会享受这般众星捧月?
她听着他们吹捧“自己”的实力与孝义,竟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她下巴一扬,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儿彻底上来了,学着说书先生的口吻,豪气干云地一挥马鞭:
“哼!区区叶萧,何足挂齿?若当日真对上,本小……咳,咳……”
“若我认真起来,就算他侥幸练成了‘云鹤九霄’的杀手锏,三招之内,必叫他跪地求饶!”
“若被我抓到一丝破绽……”她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
“一招!也未必不可能!”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和惊叹的附和。
不明真相的年轻子弟们被这“江少明”的“豪言壮语”所慑,纷纷赞叹“霸气!”“不愧是江师兄!”。
只有少数几个心思沉稳些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觉得眼前这位“江少明”的口气未免过于轻佻了些,和印象中的那人有些许差异。
第37章 要露馅了
一旁的周晏紫早已听得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她频频给周青瑶使眼色,对方却视而不见。
眼见实在无法,她策马靠近,借着众人不注意,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用力掐了一把妹妹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青瑶!你疯了?!少明义兄的事也敢随意编排……再这般口无遮拦,我立刻揭穿你!”
周青瑶吃痛,撇了撇嘴,终于从飘飘然中被拽回一丝理智。
见姐姐第一次露出的那种严肃表情,知道她是真动怒了,这才稍稍收敛些许,拖长了音调,不情不愿地咕哝: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但那眉梢眼角,依旧残留着未尽兴的兴奋劲。
之后,闻讯而来结交“江少明”的人络绎不绝。
这片芦苇县顶级的猎马场,本就是权贵子弟、年轻才俊的重要社交名利场,如同前世的高尔夫球场。
周青瑶顶着“江少明”的身份,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瞩目与尊敬。
她学着世家公子的做派,或矜持点头,或随口应酬。
看着那些往日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礼,一口一个“江兄”、“江少侠”,心中的得意和恶作剧的快感简直要满溢出来。
她完全沉浸在这份虚假又真实的快意中,只觉得今日这马场跑得,前所未有的“快活”!
就在周青瑶被一众年轻子弟簇拥着,飘飘然地接受又一拨人的恭维时,马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只见一队鲜衣怒马、气势煊赫的人马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身着玄底金线猎装,胯下神骏异常的赤色宝驹,鞍鞯镶金嵌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晃花了人眼。
他面容英挺,带着长期居于人上的矜贵与一丝猎后的锐气,正是芦苇县顶级世家,玉器王家的嫡公子——王珩。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悍随从,个个神情彪悍,身上带着风尘和淡淡的血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由无棚马车拉着一头巨大猎物——
一头成年的金钱豹!
斑斓的豹皮染着暗红血迹,狰狞的豹头无力垂下。
这头猛兽的出现,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野兔雉鸡。
人群敬畏地分开一条道路。
“是王公子!”
“天,猎了头豹子!不愧是王公子!”
“王家玉器通南北,王公子弓马更是了得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
王珩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中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随手将擦拭刀刃血迹的锦帕丢给随从,侧头问身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跟班:“那边如此热闹,所为何事?”
跟班立刻躬身回禀:“公子,是磐石武馆的江少明师兄在此,众人正争相结识呢!”
“哦?江少明?”王珩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致:“倒是巧了。这位芦苇县新晋红人,我也正想结交一番。走,过去瞧瞧!”
他轻夹马腹,径直朝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江少明”走去。
王珩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中心区域瞬间安静了几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真正的顶级公子和风头正劲的“江少明”身上。
周青瑶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正准备端起架子应付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贵公子。
就在此时,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略显“朴素”的弟子,看着周青瑶与江少明截然不同的脸,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在短暂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咦?不对啊……这位……这位好像不是江少明师兄吧?江师兄我见过几次,不长这样啊……倒是……倒是旁边那位紫衣姑娘,有点眼熟,好像是周家的大小姐周晏紫?”
嗡!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青瑶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
露馅了!
要是事情传到老头子那,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她面露惊恐,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姐姐周晏紫。
周晏紫脸色微变,狠狠瞪了周青瑶一眼,心中也是有些紧张。
这番若是被揭穿,那就让在场太多人扫了面子,此刻被揭穿绝对不是好时机,得想办法拖延过去再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沉寂!
开口的正是刚刚勒马停下的王珩!
他目光锐利,在周青瑶强作镇定的脸上和眉头紧锁的周晏紫身上飞快扫过,眼神略显玩味。
随即,他声音洪亮地对着那个出声质疑的“普通”子弟,更是对着全场所有人说道:
“这位小兄弟怕是看花了眼,或是离得远记岔了!”
王珩指着周青瑶身上别着的那块黑曜石令牌道:“磐石武馆核心弟子令牌在此,乌云踏雪名驹在侧,此等气度风华,不是江少明江兄,还能是谁?”
“我与江兄虽未深交,但其风采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话,分量太重了!
王珩的话,在芦苇县年轻一辈顶尖圈子里,几乎就是权威认证!
那质疑的武馆弟子在王珩凌厉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下,顿时涨红了脸,额头冒汗,慌忙低头结巴道:“是…是…王公子说的是!是小的眼拙!可能…可能是在远处看台,没瞧真切!认错了!认错了!”
说罢,赶紧缩进人群,再不敢露头。
其他原本心中存疑的人,见王珩如此肯定,质疑者又狼狈认错,那点疑惑立刻烟消云散。
是啊,王公子都说是了。
又有令牌和马匹作证!
边上还有一位周家的小姐呢!
肯定没错了。
于是,在王珩这位顶级公子的“权威认证”和引领下,场中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甚至还要更盛。
周青瑶经历短暂惊吓,发现危机不仅解除,连王珩这般大人物都“认可”了自己,那份飘飘然登时攀至顶峰,早将紧张抛到九霄云外。她更加投入地扮演“江少明”,沉醉于这梦幻般的追捧之中。
而王珩身旁,也迅速聚拢了一批在外观望的世家顶尖子弟。
一位世家公子略带疑惑地开口:“王兄,比赛当日我曾观战,那位江少明气度更显内敛霸气。眼前这位面容过于阴柔,想必是周家那位无法无天的四小姐……你既已识破,为何还要……”
另一人连忙摆手:“欸,你只见第一层,王兄却已看到第五层!你且想想,场中众人若此刻被揭穿,颜面何存?……王兄一己担下这因果,此等气魄,我等实在佩服。”
又一人接口道:“正是!待日后谎言戳穿,众人非但不会觉王兄走眼,反会赞他顾全大局,保全了众人颜面。”
王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同样压低声音:“不错。江少明此人,重情义,护家人。此刻揭穿,固然显我眼力,却必定得罪死这位周家小祖宗。以她的性子,日后在江少明面前给我们上点眼药,吹吹歪风,想结交江少明可就难了。”
李姓子弟接口道:“正是!反之,我们此刻顺水推舟,认下她这个‘江少明’,与她结交攀谈,甚至称兄道弟……这情分,不就落在‘江少明’头上了?
回头再去磐石武馆正式拜会真正的江少明,只需提一句‘前日在马场与令妹……哦不,是令弟相谈甚欢’。有此‘误会’在先,一切岂非水到渠成?此乃‘将错就错,练假成真’!”
张姓子弟抚掌轻笑:“妙极!妙极!王兄此计,不仅免开罪周家,博得在场众人好感……更借这‘假江少明’之手,铺就一条直通‘真江少明’的捷径!……高,实在是高!”
几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眼中尽是心领神会。
唯有周晏紫,看着妹妹的忘形之态,又瞥见王珩等人热情笑容下深藏的机锋,心中忧虑更甚,却也只能无奈轻叹,静立守护一旁。
她隐隐感到,这场闹剧,恐怕难以轻易收场了。
第38章 风流倜傥“江少明”
磐石武馆,演武场。
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蒸腾起白气,沉重的石锁被一次次举起、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江少明眼神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精神都熔铸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络之中。
明劲中期筋肉境,大大强化了肌肉筋膜,为了让身体适应这种强化,需要借助这种负重训练来不断沉淀。
当沉淀完成了,就可以正式开始下一个阶段——明劲后期的修炼了。
至于黑曜石令牌被周青瑶拿走的事,江少明并不急。
那丫头想玩,就让她玩几天。
相比起三大武馆即将在云泽湖掀起的滔天巨浪,周青瑶那点小打小闹,在他眼中,真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微不足道。
如今第一波“宝鱼”的风声,已经放出,云泽湖最近热闹了不少。
趁着这个时间,三大武馆的触角,也悄然伸向那烟波浩渺、水寨林立的云泽湖。
几批精干的弟子早已化整为零,或扮作行商,或装作渔民,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水寨的虚实、湖匪的动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泽湖的平静水面之下,潜藏的漩涡正悄然形成,距离那惊涛拍岸、生死相搏的时刻,已然不远!
在这等关乎武馆存续、自身生死、乃至影响整个芦苇县格局的巨变的大事前,区区一块令牌的事不值得他花精力。
江少明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更快地变强!!
必须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前,完成明劲中期(筋肉境)最后的沉淀,将筋骨皮膜锤炼到极致。
之后一举突破至明劲后期!
唯有更强的实力,才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保存自身。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再次沉腰坐马,举起那沉重的石锁。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大半个月,周府提亲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接二连三,络绎不绝地来了好几拨衣着光鲜、带着厚礼的媒人!
这些媒人笑容满面,言辞恳切,目标惊人地一致——
都是来替自家小姐向江少明提亲的!
周镇最初听闻是来向义子少明提亲的,心中还颇为欣慰。
心想定是三馆会武上少明一拳败敌的风采传扬开来,引得各家闺秀钦慕。
不过江少明这位义子,是他非常看好的后辈,目前还没有便宜了他人的打算。
大部分都以“少明一心武道,暂无成亲打算”为由,得体地婉拒了。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老爷,我家小姐可是对令郎江少侠一见倾心啊!前几日在城外猎马场,江少侠英姿勃发,谈吐不凡,与我家小姐相谈甚欢,甚是投缘!小姐回家后茶饭不思,这才央求老身前来……”
“是啊是啊,周老爷,我家小姐也是!江少侠在马场上那等风采,当真是人中龙凤!几句诗词,便引得我家小姐芳心暗许……”
“对对对!我家小姐也是在那马场结识了江少侠,回来便说非君不嫁……”
“马场?”
周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一家两家提亲说是马场结识也就罢了,怎么这接连几家,口径如此统一?全是马场?
他心中疑窦丛生。
少明这孩子他是了解的,最近心思全在武道上,连武馆都少出,更别提去什么马场玩乐了!
如今这局势他也是知道的……他哪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周镇立刻叫来了儿子周白。
“白儿,最近……你可曾与少明去过城外的马场?”
周白被问得一愣,随即摇头失笑:“父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是何等光景?芦苇县这边风声鹤唳,三大武馆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少明每日除了练功就是与我交流最近云泽湖的动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前几日我见他过于刻苦,倒是提过一嘴马场散心。”
“不过被他拒绝了,直言‘习武要紧,无暇他顾’。”
“孩儿深知轻重,自然也不会再提了。这些天,孩儿与少明师弟每日都在武馆,从未踏足马场半步!”
周白的证词如同一盆冷水,彻底证实了周镇的猜测!
周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就奇怪了……不是一家两家……口径如此一致!”
“看来,是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少明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
“还惹下这等风流债!简直岂有此理!”
冒充磐石武馆核心弟子,败坏少明名声,更是败坏了他周镇义子的名誉,这还得了?!
此事若不查清,不仅损了少明清誉,甚至会影响威远镖局和磐石武馆的声誉!
“备马!”周镇沉声吩咐,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流露:“我倒要去看看,这马场上,究竟是哪路神仙,敢顶着少明的名头兴风作浪!”
……
下午,城外猎马场。
周镇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两个心腹随从,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如同一个普通的富家翁,混迹在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在喧闹的马场上仔细搜寻。
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被数位莺莺燕燕环绕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锦袍、作贵公子打扮的“少年”。
身形略显单薄,但面容俊俏得过分,此刻正手持一柄折扇,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与身边几位打扮精致的少女谈笑风生。
那“少年”举止风流,言语间颇有些轻佻,逗得几位少女掩口娇笑,面泛红霞。
虽然穿着男装,努力模仿着男子的姿态,但周镇是何等眼力?
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被宠坏后特有的、带着点狡黠和肆意的眼神……不是他那无法无天、让人头疼不已的小女儿周青瑶,还能是谁?!
更让周镇血压飙升的是,周青瑶腰间,赫然挂着一块眼熟至极的黑曜石令牌!
那令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什么!
“混账东西!”周镇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在所有人都在为了接下来生死存亡的大事,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这混账竟然玩这一出!
他再也按捺不住,排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被脂粉环绕的“假江少明”走去!
第39章 抓包
周镇强压着怒气,几步便跨到了那被莺莺燕燕环绕的“假江少明”面前。
“咳!”一声蕴含着怒火的低沉咳嗽,在周青瑶耳边炸响。
正摇着折扇、逗得一位粉衣少女咯咯直笑的周青瑶,闻声顿时浑身一僵!
这声音……太熟悉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脖子如同生了锈一般,一寸寸、极其艰难地扭了过来。
当看清眼前那张胡子都气得微微颤抖的熟悉面孔时,周青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爹……义父?!”她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围在她身边的几位少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老者身上散发的骇人气势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不知所措地看着。
“义父?……哼,少明公子,你玩得可还尽兴?”
“我……”听父亲这么说,周青瑶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的伶牙俐齿、鬼点子此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她下意识就想逃。
周镇岂容她再逃?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就攥住了周青瑶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周青瑶痛呼一声“哎哟!”。
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令牌!”周镇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周青瑶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里还敢反抗,哆哆嗦嗦地用另一只手,慌乱地解下腰间的令牌,颤抖着递了过去。
周镇一把夺过令牌,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
这孽障,竟敢拿着少明的身份信物,在外如此招摇!还惹来这许多风流债!
“走!”周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拽着周青瑶的手腕,转身就要拖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动作粗暴,显是怒极,完全不顾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
“爹!爹!轻点!疼!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周青瑶被拽得踉踉跄跄,手腕剧痛,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带着哭腔求饶。
周镇脚步未停。
这里围观者太多了,包括王珩等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算是丢了老脸了,他感觉自己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将人拉着送上马车,之后拍马立刻离开。
在车厢中,周镇死死盯着一脸忐忑不安的周青瑶,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头疼感汹涌袭来。
这个孽障!
这个被自己捧在手心、宠得无法无天的孽障!
对长子,他要求严格,寄予厚望,可惜他英年早逝;
对次子周白,他督促勤勉,望其成才,周白也不负所望;
对长女周晏紫,他教导她知书达理、温婉持重,晏紫也颇有大家闺秀之风。
唯独对这个最小的女儿周青瑶……
他狠不下心。
总觉得自己早年过于繁忙,忽视了几个儿女感情。
特别是在长子死后,他总觉得自己亏欠对方太多。
刚好在那个时候,周青瑶出生了。
那软嘟嘟可爱的模样,刚好填补了他的丧子之痛。
后来,周青瑶一点点长大,自小古灵精怪,娇憨可人。
他便将这一份情感全都倾注在她身上。
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
结果呢?
结果就宠成了如今这副天不怕地不怕、捅破天都敢试试的混世魔王模样!
冒充少明身份!招摇撞骗!
调戏闺阁女子!惹来满城提亲!
将少明的清誉、周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如今是什么时候?
云泽湖暗流汹涌,三大武馆乃至整个芦苇县都绷紧了弦,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风暴就在眼前!
他周镇身为威远镖局总镖头、磐石武馆的重要人物,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日夜殚精竭虑,唯恐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时时刻刻盯着这个惹祸精,给她收拾这层出不穷的烂摊子?!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让她收心!
必须给她一个能镇得住她、又能护得住她、同时也能让周家放心的归宿!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心中的怒火和疲惫,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看着略带抽噎的周青瑶,用一个略显疲惫声音说道:
“知道错了?哼!……晚了!”
“从今日起,收起你那些无法无天的念头!”
“为父已与你母亲商定,择吉日便将你许配给少明!”
“待你及笄礼后,便行文定之礼!”
“你且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学学规矩,安心待嫁!”
“再敢胡闹,家法伺候!”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什么?许配给江少明?”
周青瑶彻底懵了!
连哭都忘了,瞪大了还含着泪水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父亲,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许配……给江少明?
订婚?待嫁?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周镇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快刀斩乱麻!
他紧紧攥着周青瑶的手腕,不再给她任何反应和挣扎的机会,对着赶车的仆人沉声道:“回府!”
“是!”
……
傍晚,磐石武馆,演武场。
几名弟子打包好行李,准备动身离开。
“江师兄,熊子,再见了……”
“江师兄,这些天多谢您的指导!”
“江师兄,再见!”
熊子默默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三月不入明劲初期,武馆便会将弟子遣散。
如今三月之期将至,许多自忖资质不足的学徒,明白再耗下去不过是徒费钱财。
也不愿再消耗气血、损伤身体,便选择提前离开。
这就是普通人的现实。
武者第一道门槛,看似不高,却已拦下了太多人。
曾经爆满的演武场,如今人影稀疏,只余寥寥数人仍在坚持。
江少明只是点点头,简单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
他这般十日便完成气血升华、踏入明劲的天才,和物伤其类,充满伤感的熊子不同。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刚踏入内院,周白便脚步匆匆地寻来了。
“少明,父亲让你立刻回府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周白此时看向江少明的眼神颇为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要事?”
江少明心头一凛,瞬间联想到云泽湖的探查行动。
难道是水寨那边有重大发现?
或是计划出了纰漏?
他立刻沉声道:“好!我这就回去!”
第40章 订婚
一路无话,气氛莫名有些异常。
周白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让江少明心中的疑虑更深,步伐也更快了几分。
踏入周府正厅,只见周镇端坐主位,周夫人也在一旁。
两人的神色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
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厅内灯火通明,无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义父,义母。”江少明抱拳行礼:“可是云泽湖那边……”
“咳,”周镇轻咳一声,打断了江少明的话,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少明啊,坐,先坐……云泽湖之事,自有各馆主与高层弟子们操心,暂且不急。今日叫你回来,是有一件……关乎你个人的大事,需与你商议。”
个人大事?
江少明微微一怔,依言坐下,心中疑窦更甚。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镇夫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带着一种反复评估的感觉。
期间周镇几次端起茶杯,仅仅装模作样地抿了抿,又很快放下。
似乎想掩饰什么,
终于,在沉吟了一会后,周镇缓缓开口:
“少明,你认我这个义父三年多了,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我们一家人同吃同住……你的品性、才能、担当,我与你义母都看在眼里,心中甚慰。”
“你待白儿,若亲哥一般尊敬,待青瑶……也如同亲妹一般包容。”
提到周青瑶,周镇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带着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然而,青瑶这丫头……唉,你也知道,被我们宠坏了,性子野得没边,今日竟做出那等……那等荒唐事来!”
周镇摸出黑曜石令牌,递还给江少明。
之后将周青瑶干的荒唐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听到周青瑶居然假扮他,结交权贵,还用他的身份把妹,江少明也是有些无语。
他知道这个义妹无法无天,没想到路子居然这么野。
周镇继续道:“惹下如此风波,若再放任自流,将来还不知要闯下何等大祸!”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少明,一字一句道:“我与你义母思虑再三,觉得唯有给她寻一个可靠归宿,方能让她收心定性!而这个归宿……”
周镇顿了顿,与身旁的周夫人对视一眼。
周夫人眼中也满是认同……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镇深吸一口气:“非你莫属!”
“少明,我与你义母,欲将青瑶许配于你!择吉日便为你二人定下婚约,待她及笄礼后,便行文定之礼……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少明略感惊讶。
在这几个月,他与周青瑶接触其实非常少。
不单单因为他一直泡在武馆。
就算是平时用餐,除了每周日一次的正餐,平日里他餐桌上也很少见到周青瑶。
餐桌上两人只是礼貌地问候,更未曾与对方单独交流过。
这虽然不至于是周镇有意不让他和周青瑶接触,但也没有撮合两人的意思。
但是现在为何……
江少明觉得周青瑶这次胡闹应该只是诱因,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其他方面。
不过他也不愿深究。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赐良机!
义子做得再好,没有血缘关系,他与周家终究隔着一层!
周家真正的机密、核心的权力、乃至未来威远镖局的继承权,永远姓周!
但若成为周家的女婿,和周青瑶生下周家的血脉后……那便完全不同了!
有了血脉的纽带,他将彻底与周家绑在一起!
他江少明,将不再是寄人篱下的“义子”,而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半子”!
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周镇夫妇此刻的决定,无异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周家核心、甚至——
借助三代同堂,生生不息的金手指,他能和周青瑶生下“自己”,完成李代桃僵,完全掌控周家百年积累!
这可是……
无本万利的买卖!
电光火石间,利弊已在他心中权衡得清清楚楚。
这桩婚事,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周青瑶的性子?那不过是需要花些心思“调教”的小问题罢了。
江少明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演帝江再次上线。
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意外,随即化为无比的郑重和深深的……感激!
他猛地起身,对着周镇夫妇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
“义父!义母!承蒙厚爱,此恩此情,少明……无以为报!”
“青瑶妹妹……她天真烂漫,活泼好动……” 他的话中,带着些许颤抖,但那份“受宠若惊”和“愿意承担”的决心却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
“如今义父义母愿意将青瑶妹妹托付于我……”
“少明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负二老所托!”
他这番表态,情真意切,打消了周镇夫妇心中最后一丝因仓促决定而产生的顾虑。
周镇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亲自上前扶起江少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孩子!”
“有你这句话,我与你母亲就放心了!”
周夫人也欣慰地擦了擦眼角,看向江少明的眼神更加柔和慈爱。
当下这个世道讲究的不是自由恋爱,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了义父义母这一番话,周家四小姐周青瑶与义子江少明的婚事,便被正式敲定。
……
然而,在周府另一处被严密看守起来的精致绣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哐当!”一个精美的青瓷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我不嫁!我不嫁!死也不嫁!”
周青瑶如同暴怒的小狮子,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更多的却是滔天的愤怒和委屈。
她觉得自己简直冤枉透了!
不就是借了块牌子出去玩了一圈吗?
不就是跟几个小姐妹说了几句玩笑话吗?
怎么就要被关禁闭了?
怎么就要被许配给那个整天只知道练功、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江少明了?
“凭什么!爹爹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抓起桌上的绣绷又要往地上砸,
“我只是贪玩了一点!”
“又没杀人放火!”
“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把我卖了!”
“我嫁出去以后还有自由?还有快乐吗?!”
贴身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想劝又不敢上前。
周青瑶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
禁闭的幽禁感,加上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恐惧让她心中充满了强烈的逆反和抗拒。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不甘和一丝……疯狂,
我要逃!对!逃出去!
我才不要嫁给他!
死也不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里疯狂地滋生起来。
第41章 订婚宴上指鹿为马
芦苇县,周府。
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锣鼓喧天,宾客盈门。
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这份喜庆之下,暗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黄巾之祸如阴云压境,白骨道妖人踪迹时隐时现,如同悬在芦苇县众人头顶的利剑,让人寝食难安。
周镇深知,唯有按计划拿下云泽湖几处关键水寨,为三大武馆、为威远镖局乃至整个芦苇县打通一条稳固的“后路”,方能有喘息之机。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正因如此,为防止夜长梦多,在敲定婚事的次日,周府便广发请帖,言明“义子江少明与爱女今日订婚”。
略显仓促地发出了邀约。
此刻,周府正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云鹤武馆馆主邵鹤、红蛇馆主的柳艳、磐石武崔馆主,及副馆主——江少明恩师、周镇生死之交——石开山。
以及黑鱼武馆余馆主及其天才弟子鲁猛,还有王家,钱家,赵家这些芦苇县的权贵……
甚至乌衣巷的大壮、三壮、二妞……卖豆腐的张婶和芸儿……
几乎所有与威远镖局和江少明认识的人,几乎尽数到场。
众人脸上带着笑,互相寒暄。
但眼底深处,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份对周家这仓促订婚的揣测。
就在这宾主尽欢,马上要宣布定亲事宜之际。
一个惊慌失措的仆役匆匆忙忙地走进大厅,脸色煞白地在周镇耳边低语了几句。
刹那间,周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一旁的周夫人更是身形一晃,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全靠身边丫鬟搀扶才未失态。
周青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她竟然……竟然迷晕了马房看门的老王头,骑着江少明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
逃婚了!
仆人手中,还呈上了一张揉皱的字条。
上面是周青瑶那熟悉的、带着点飞扬跋扈的字迹:
“要我出嫁(画叉)?不可能!死也不嫁!这辈子……不!嫁(画叉)!”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周镇眼前发黑,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孽障!
在这个节骨眼上。
竟敢……竟敢……
她要置我们周家的脸面于何地……
我周镇这张老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然而,在这滔天怒火之下,一个极其微小、连他自己都未曾考虑到的念头,竟诡异地冒了出来。
是啊……她跑了……她宁死也不嫁……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眼前巨大的危机碾得粉碎!
宾客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家的异样,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无数道目光带着疑惑和探究,聚焦在脸色异常的周镇和摇摇欲坠的周夫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喜庆的乐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周镇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办?!
宾客是看在他周镇的面子上才放下手中紧要事务前来!
三大武馆高层齐聚,云泽湖计划箭在弦上!
此时若宣布新娘子跑了……周家颜面何存?
江少明将遭受何等奇耻大辱?
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往后,他与周家之间,还能同心同德、毫无芥蒂吗?
另外,这件事也让所有人看到了他周镇的——无能。
连自己女儿都管不好,这么盛大的婚事都出现这等大波折,未来还能信任他吗……
这样一来,云泽湖计划,乃至未来诸多大事,都可能因此生出无穷变数!
不行!绝对不行!
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江少明不能受此羞辱!
和三大武馆的合作,这事关生死的大事更不能因此出现波折!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近乎疯狂、却又似乎是唯一能解眼前死局的念头,在周镇绝望的脑海中骤然炸亮!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火,脸上瞬间挤出一个异常“坚定”的笑容。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仆役,大步走到厅堂中央,迎着所有疑惑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清晰、充满“喜悦”:
“诸位!诸位亲朋贵客!”
“方才下人禀报,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吉时已到!莫要耽误了今日大喜!”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周夫人身侧、同样因突闻噩耗而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担忧和茫然的周晏紫身上!
“今日……!”
周镇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我周镇义子——江少明。”
“与我周镇长女——周晏紫。”
“的订婚之喜!”
“感谢诸位拨冗前来,见证此良辰吉日。”
“周某感激不尽!”
轰!
这记惊雷,比周青瑶逃婚的消息更让在场众人错愕!
周白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向同样震惊的妹妹周晏紫!
周夫人捂着心口,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周晏紫更是如遭雷击!
她温婉娴静的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江少明。
江少明此刻也是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周镇竟会如此急智地……将新娘换成了周晏紫?!
他不由地将目光看向周晏紫,那位温润如玉,娴静端庄,宛如空谷幽兰的女子……就算此刻惊慌失措下,也不掩其气质。
一瞬间,他念头转动:
长女晏紫……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在周家地位稳固……
这似乎……比那个无法无天的周青瑶……更符合他的利益和心意?
娶妻要娶贤……
好事啊!!
宾客们心中略微有些惊疑不定。
之前不少人听到风声,说是江少明与周家幼女周青瑶的婚事,如今怎么换成了长女周晏紫?
但看到周镇那“坚定”无比的笑容和不容置疑的姿态,又联想到周家四小姐素来的“名声”,再结合周晏紫端庄大方的形象……许多人立刻“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原委”。
或许是周家觉得四小姐不妥,临时换了更稳重的大小姐?
“恭喜周总镖头!恭喜江少侠!恭喜周大小姐!”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恭喜恭喜!”
短暂的死寂后,反应快的宾客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祝贺声!
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云鹤馆主、柳艳、磐石馆主、石开山等人也迅速收敛了眼中的惊异,纷纷换上笑容,举杯道贺。
一时间,厅堂内觥筹交错,欢声雷动,比之前更加“热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只是众人集体的一场幻觉。
一场关乎周家颜面、江少明尊严、乃至三大武馆合作前景的滔天危机,就在周镇这近乎“指鹿为马”的急智之下被化解。
周晏紫在母亲和丫鬟的搀扶下,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推到了江少明身边。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夫、此刻眼神深邃难辨的男子,又想到那个不知逃往何处、任性妄为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一片冰凉。
而周镇,在一片喧嚣的“祝福”声中,背过身去,狠狠灌下一杯烈酒,辛辣的滋味灼烧着喉咙,却盖不住心底那翻江倒海的苦涩、后怕和一丝对长女的深深愧疚。
这场仓促、意外、最终以“换人”收场的订婚宴,就在这无比复杂和诡异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第42章 赠送产业与晏紫授医
订婚宴后,喧嚣散尽。
周府终于重归沉寂,只留下满地的红绸彩纸,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荒诞的“喜事”。
散场不久,周白找到正在偏厅独坐的江少明。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丝疲惫:“少明,父亲他……原本是想亲自跟你交代些事情,只是被青瑶那丫头气得不轻,心绪难平,已回房歇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母亲在旁照料着。”
江少明点点头,神色平静,语气带着理解:“大哥不必介怀,义父义母今日劳心劳力,又遭逢……意外,是该好好歇息。”
“青瑶妹妹年纪尚小,一时任性,日后总会想通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周家台阶下,又暗示了对逃婚之事的“宽容”态度。
周白闻言,心中稍安,对这位义弟的沉稳和识大体更添几分欣赏。
他从袖口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文件包裹,递给江少明:“这是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
江少明接过包裹,入手颇沉。
解开系绳,里面是厚厚一叠契约文书。
他一份份展开细看,饶是心性沉稳,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精光!
地契:不仅有城外连片的良田沃土,更包括了芦苇县城内几处位置相当不错的房产!其中一处临街带铺面的小院,他之前随周白巡查时还留意过,地段极佳。
店铺分成契约: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涉及周家核心产业的数家店铺:
“归云客栈”——周家名下的酒楼之一,契约标明江少明享有未来收益的四成!
“西山矿场”——主营玉器首饰,与王家有竞争也有合作,收益分三成五。
“瑞和布庄”、“百草堂”……林林总总七八家,涉及餐饮、珠宝、布匹、药材等多个行当,收益分成从三成到四成不等。
甚至还有两家位于重要商道节点、专供威远镖局镖师歇脚补给的驿站契约,收益占三成。
契约条款清晰,唯一限制是江少明无权变卖这些产业本身,但享有对应比例的长期收益权。
这无异于将几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送到了他手中!
周白在一旁解释道:“父亲说了,一部分是……晏紫的嫁妆,提前置办。另一部分,是特意给你这个义子的产业,算是周家对你的认可和倚重。如今事急,便一并先交予你手。”
江少明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喜悦!这和他之前得到的马匹、药材等消耗性资源或一次性赏赐完全不同!
这些是能生财的产业!
是根基!
他是未来安身立命、甚至培植势力的重要资本!
当然,他也瞬间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
这既是厚赐,也是考验!
这些店铺的经营绝非易事,盈亏自负。
若他江少明只有匹夫之勇,不善经营,坐吃山空甚至亏损倒闭,那不仅会损失这份产业,更会让周家看清他的“成色”,未来的支持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反之,若能经营得法,展现出商业才能,那他在周家的地位和能调动的资源,将截然不同!
“父亲厚爱,少明感激不尽!” 江少明收起契约,对着周白深深一揖:“请大哥转告父亲,少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周白看着江少明眼中闪烁的锐意和沉稳,最后一点因换婚带来的别扭也消散了,他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好!我相信你!”
“……武馆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匆匆离去。
……
稍晚些时候,在周镇的示意下,周晏紫这位突然订婚的未婚妻来到了江少明暂歇的客院小厅。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大红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洒进来,映在两人身上,更添了几分微妙的氛围。
一个是临危受命被推上“新娘”位置的温婉长女。
一个是意外“换得”佳婿身份的沉稳义子。
突如其来的婚约像一层无形的纱,横亘在两人之间。
江少明深知此刻聊风花雪月不合时宜,谈武学拳脚又显得生硬,更不能提那逃婚的周青瑶徒增尴尬。
他心思电转,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念头,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晏紫……姐,” 他斟酌了一下称呼,选择了更显亲近但又不失尊重的叫法,“听闻你医术精湛,师承名门。我近来对岐黄之术颇感兴趣,一直想寻个门径自学一二,只是苦于不得其法。不知……姐姐可有适合初学者入门的医书推荐?”
果然,提到自己精通的领域,周晏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她抬起温润的眼眸,看向江少明,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心中的局促感也淡了几分,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少明……有心向学,自然是好的。入门医书的话……薛师所着、注解详尽的《青囊医经》抄本颇为合适,由浅入深,理法方药兼备。我房中正好存有一册。”
“那真是太好了!” 江少明适时地表现出“惊喜”。
周晏紫起身:“少明稍候,我去取来。” 她莲步轻移,离开了小厅,步履间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不多时,她便捧着一本医书回来。
江少明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本《青囊医经》,医书保存完好、书页泛黄却整洁,可见周晏紫时常翻阅。
他不再多言,当即在灯下翻开书页,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学习能力。
在【三心一意】天赋的加持下,他的专注力,记忆,提升到极致。
虽不至于真正过目不忘,但目光扫过几遍,书籍内容便能留下清晰印象。
都说专注的男人最是迷人。
江少明外貌本就俊俏。
周晏紫静静地坐在一旁,起初只是出于礼貌陪伴,但很快便被江少明那投入、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独特韵律的阅读状态所吸引。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江少明已快速浏览并初步记忆了《青囊医经》五分之一的内容。
他合上书,长长舒了一口气。
医书中有大量专业名词,以及草药名称,单单记忆是远远不够的。
他便自然地与周晏紫交流起来。
随着交流的继续,周晏紫越来越惊讶。
仅仅看了一遍,江少明居然能对书籍前面的内容侃侃而谈,提出的问题也是一针见血,可见他是真的记忆下来了,并不是拿她消遣。
一番交流后,周晏紫惊讶之余也是真心准备指点一番,于是主动开口道:
“少明……‘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乃医家根本,其中‘切脉’一道,尤为精微。”
“书中虽有详述浮沉迟数诸脉象,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今日先教你切脉。”
“切脉需静心凝神,指下寻微。你且伸手过来。”
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江少明依言伸出左手,平放在几上。周晏紫伸出三根纤纤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寸关尺三部。
“放松心神。” 周晏紫轻声提醒,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江少明收敛气息,放松手臂。
周晏紫闭目凝神,指腹微微用力,细细体会指下脉搏的跳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脉搏沉稳有力,节律均匀,如同擂动的战鼓,显示出主人旺盛的气血和强大的体魄。
这脉象……比她预想的还要健康。
“感觉到了吗?这便是典型的平脉,不浮不沉,和缓有力……” 周晏紫一边感受,一边轻声讲解着脉象的特征。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你也来试试,感受一下我的脉象。” 她将自己的右手腕也平放在几上。
江少明学着她的样子,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周晏紫的皓腕。
触手之处,肌肤温润细腻。
他收敛心神,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指腹的感觉上。
然而,指下传来的脉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那脉息……并不平稳!
跳动的速度明显偏快,力度虽不弱,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紊乱?
像是受惊的小鹿在林中奔突。
这绝非平脉!
就在他凝神准备仔细感受一下这异常脉象时,指尖下那温润肌肤传来的微微颤动。
江少明疑惑抬头,让周晏紫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我……” 周晏紫猛地抽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慌乱地站起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时……时辰不早了!少明你……你早些歇息!医书你且留着看!”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小厅,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药草馨香和微微晃动的珠帘。
江少明看着那消失在门外的窈窕背影,若有所思。
这尴尬又意外的“医学交流”第一课,似乎……
效果有些超出预期?
第43章 青瑶归来与沉淀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周府内的喧嚣早已彻底沉寂,只剩下巡夜家丁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
江少明在房中盘膝调息。
刚将今日学医所得在脑中梳理一遍,正要入睡,却被府邸侧门方向传来的一阵刻意压抑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低语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惊醒。
他心中一动,悄然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昏黄的灯笼光晕下,只见几个周府的心腹护卫正簇拥着一个俏丽的身影走进侧院。
正是无法无天的小魔星——
周青瑶。
只是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衣衫沾染了尘土草屑,发髻散乱,小脸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双眼无神地被两个婆子半搀半架着往里走。
她那匹心爱的乌云踏雪也被牵了回来,马背上空空如也,显得有几分落寞。
显然,周家发动了力量,在深夜将她寻了回来。
看这样子,这一路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府中发生的惊天变故。
似乎是感应到了窗后的目光,周青瑶的脚步猛地顿住,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恰好与窗缝后江少明清冷的眼神对上。
一瞬间,她空洞的眼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惶、羞惭、懊悔、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
逃婚!
这对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在芦苇县正声名鹊起的年轻俊杰来说,是何等致命的羞辱?
她不敢想象父亲震怒的样子。
更不敢面对被自己连累、无辜顶替的姐姐。
而眼前这个被她当众“抛弃”的义兄……她也惊恐异常。
她甚至做好了被江少明怒斥、责骂,甚至冷眼相对的准备。
这或许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点。
然而,窗后的江少明,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既无愤怒,也无讥讽。
在彻底看清周青瑶跳脱、任性、不计后果的本性后,他对周青瑶这次换婚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觉得她干的漂亮。
周青瑶这般的女子,过于闹腾,三天两头惹是生非,这种女子有独特的魅力,却非现在他的良配。
如今的他仅仅明劲修为,没能力帮她收拾首尾。
他最好的妻子便是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周晏紫。
何况她还懂医术。
不过,他也绝不会给她好脸色。
平静,本身就是一种疏离和漠视。
江少明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隔着窗户,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回来就好。”
“义父应该还未歇息,他今日……心绪不佳,你去看看吧。”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说完,他不再看周青瑶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径直放下窗棂,躺回床榻。
周青瑶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句平静的话语却像冰冷的针,刺得她心头发寒。
婆子轻轻拉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泪水终于无声滑落,被搀扶着,失魂落魄地朝着父母院落的方向走去。
之后周青瑶在父母兄姐面前如何痛哭流涕、忏悔认错,如何面对周晏紫复杂难言的眼神,江少明并不关心,也无人向他细说。
他安稳地睡下,将这场闹剧彻底抛诸脑后。
……
接下来的日子,江少明的生活忙碌而充实起来。
白天, 他将全部的时间都泡在磐石武馆的演武场或周府特设的静室中。
沉重的石锁、坚韧的牛皮筋、珍贵的补药……他利用一切资源,疯狂地锤炼着自己的筋肉皮膜。
每一次拉伸、每一次撞击、每一次药力的渗透,都让他的实力更沉淀一分。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
但他眼神很坚定。
目标只有一个——将明劲中期(筋肉境)锤炼至完美的地步。
为冲击明劲后期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夜晚,华灯初上,周府那间用于“医学交流”的小厅便成了他与周晏紫固定的“课堂”。
最初的尴尬在学术探讨中逐渐消融。
小课堂的学习氛围很不错。
学习之余,江少明偶尔还会用一些小玩意和周晏紫一起放松一下……转笔、折纸、魔术、颜文字……
更多接触后,周晏紫明白,江少明绝对不是她过去以为的那种,过于沉稳沉闷的人。
他在沉稳踏实之余,心思也非常细腻,甚至还有着一份少年心性。
这让她感觉惊喜之余也有些心疼……
明明是一个天资浪漫的人,却因为生活所迫,因为童年不幸,不得不变得沉稳严肃……
这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江少明不知道周晏紫已经把他脑补成啥样了。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介意……
因为,这其中,本就有他暗中的引导。
当然做这些只是顺带,他核心的目的,还是学习医术。
大多数时候,两人还是围绕着《青囊医经》不断探讨。
周晏紫从最初的拘谨、害羞,渐渐转变为一种亦师亦友的状态。
只有在偶尔不经意的指尖相触,目光交汇时,周晏紫才会微微脸红,迅速移开视线,而江少明则报以平静温和的微笑。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江少明便会在自己房中,就着孤灯,仔细翻阅、研究周镇交给他的那厚厚一叠地契和产业契约。
这是周镇对他的考验。
他非常重视。
经过这些天的查看,他发现大部分产业都处于良性运转状态,账目清晰,收益稳定。
这一部分江少明并不急于插手,他深知稳定压倒一切的道理。
他的初步计划很简单:择日以“少东家”的身份低调巡视一番,露个面,给管事们吃颗定心丸,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防止有人趁产业交接之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中饱私囊。
然而,有两份契约引起了他的格外关注:
一份是,位于芦苇县西郊的西山玉石矿。
账目显示近两年产量持续下滑,矿工薪酬支出却反常增加,且时有“矿脉枯竭”、“开采难度增大”的报告递上来。
这有些不寻常。
另外就是,位于城东的归云客栈。
之前的账目一切正常,但是最近几个月却收益大跌,客流量稀少,报告里充斥着“竞争激烈”、“成本高昂”等理由。
“西山矿……归云客栈……” 江少明微微皱眉。
这两处,显然就是需要他亲自去“诊断”并尝试“医治”的问题产业了。
他决定,先去其他优质的产业巡视一圈,若没有发现问题,最后再去处理这两个难啃的骨肉。
第44章 点石成金
清晨,江少明带着几位周府家丁,策马离开了芦苇县城。
此时,他已将明劲中期沉淀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尝试冲击后期。
然而最近这些日子,恩师石开山和大师兄魏山皆在外忙碌。
由于无人指点,他决定利用这段空档,去各处产业巡视一遍。
他先用了几天时间,将那些运转良好的产业一一巡视完毕。
每到一处,掌柜伙计无不热情相迎,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讨好。
“少东家”的称呼此起彼伏。
这些人精都亲眼目睹了那场仓促却规格极高的订婚宴,心知肚明这位义子如今在周家的地位已然不同。
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少明也只是简单露面,听取汇报,勉励几句,稳定人心,并未过多干涉。
处理完这些,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此行的重点。
位于城西三十里外的西山玉石矿。
西山矿场规模不大,依山而建。
当江少明骑着乌云踏雪出现在矿场入口时,矿上的大小管事早已得到消息,诚惶诚恐地列队等候。
为首的是矿场的老管事,姓陈,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忐忑。
“少东家亲临,小老儿陈贵有失远迎!” 陈管事带着众人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谨,甚至有些紧张。
谁都知道这位新东家是来“处理”他们这块心病来了。
江少明翻身下马,神色平静:“陈管事不必多礼,带我看看矿场和最近的产出吧。”
陈管事连忙应诺,亲自引路。
一行人先去了堆料场。
只见场地上堆放着不少开采出来的原石,但大多色泽灰暗,质地粗糙,明显是低等料。
库房里存放的成品玉料也多是些小件、杂色,品质平平,与王家“玲珑阁”里那些温润透亮的精品玉器相去甚远。
“唉,”陈管事指着那些料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少东家您也看到了。这两年,矿脉是越来越难采了。
“浅层的好料子早年就挖得差不多了,如今往深里打,费工费力不说,出的还多是这些……下脚料。”
“偶尔能出点像样的,也是小打小闹,撑不起场面。”
“至于能雕琢大件、成色上乘的精品玉胚……已经快一年没见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现在的趋势和矿脉走向估算,这矿……顶多还能支撑个七八年,之后就得彻底废弃了。”
江少明默默听着,不置可否,示意陈管事带他下矿洞看看。
矿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泥土和石粉的味道。
矿工们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不绝于耳。
洞壁嶙峋,深入数十丈后,江少明能明显感觉到开采面的岩层变得异常坚硬,需要花费数倍的人力才能推进一点点。
偶尔看到矿工凿开一片岩层,露出的玉质也多是斑驳混杂,难见纯净大块。
“确实艰难。” 江少明点了点头,认可了陈管事关于矿脉枯竭和开采成本剧增的说法。
这是自然规律,非人力所能轻易扭转。
巡视完矿场,陈管事又引着江少明来到山脚下隶属于矿场的一家小型玉料铺子。
这铺子除了售卖些矿上产出的低档玉料和成品,还兼营着“赌石”生意。
将一些品相不明、但被经验丰富的师傅判定为“废料”或“低概率出玉”的原石,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想碰运气的人。
正巧,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捧着一块拳头大小、布满灰褐色皮壳的料子,正与伙计讨价还价。
最终以几十个铜板的价格成交。
汉子紧张地抱着石头,走到解石机旁。
随着砂轮飞转,石屑纷飞,最终只露出零星几点浑浊的玉絮,连个像样的戒面都磨不出来。
围观的几人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摇摇头散开了。
“让少东家见笑了。”陈管事苦笑着解释:“这些都是矿上开采出来,经验老道的师傅们反复看过,断定没什么价值的‘废料’。
堆着也是堆着,不如这样废物利用一下,多少能换几个铜板,贴补些矿工们的伙食。”
江少明看着那汉子沮丧离开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类似“废料”,若有所思。
他忽然指着那堆废料,问陈管事:“这些料子,若按现在的卖法,平均一块能卖多少钱?”
陈管事想了想:“品相稍好些,能骗……咳,能吸引些生客的,大概几十文。”
“品相差的,也就十几文甚至几文钱,纯粹是添头。”
江少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那堆“废料”前扫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招手叫来一个机灵的年轻伙计,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伙计面露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办。
一段时间后。
伙计将两块被“动过手脚”的石头,以及另外一块完全未动的同堆废料,交给陈管事。
江少明道:“陈老,你看一看这三块玉料?”
陈管事拿过三块玉料。
只见一块玉石上露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窗口!窗口磨开,浅浅地露出里面玉肉的一角,那抹玉色,竟出人意料地显出一丝温润的油光,质地看起来颇为细腻!
而另一块石头,则磨开了一个更小的、如同针尖般的窗口,只露出一点点诱人的翠绿!
另一块则是全蒙的料子。
江少明道:“这块开了大窗,露出的玉肉看起来温润细腻,标价三百文;”
“这块开了针尖小窗,只露一点翠色,标价五百文;”
“这块全蒙料,品相一般,标价五十文。”
“换做是你,或者一个想碰运气的买家,会选哪一块?”
陈管事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块开窗料,尤其是那块露出温润玉肉的大窗口料,几乎是脱口而出:
“自然是这三百文的!”
“这窗口露出的玉质看着就舒服,有盼头!”
“那五百文的……窗口太小,看不清虚实,风险太大。五十文的……看着就没什么希望。”
伙计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可是管事,这些都是从废料堆里挑出来的啊!都是被师傅们判了‘死刑’的!”
“废料堆里挑出来的?” 陈管事猛地一怔,随即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死死盯着那被精心开窗、露出“好肉”的石头,又看看旁边那堆灰扑扑的废料,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妙!妙啊!少东家!”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这法子……简直是点石成金!废物……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宝术!”
江少明微微一笑,继续道:“这还只是第一步,叫‘选择性开窗’。”
“核心就是专挑原石中质地稍好、颜色较佳的部位开窗,避开裂纹和杂质密集区,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买家看。”
“注意开窗的大小,对于内部可能有杂质但局部有亮点的,开小窗吊胃口。”
“对于局部玉质确实不错的,开大窗充分展示价值。”
他顿了顿,看着陈管事眼中越来越盛的光芒,继续抛出更深的策略:
“第二步,是玉料分层。”
“用低端料子引流——”
“对开窗后表现普通、但比全蒙料有吸引力的石头,直接标相对合理的价格。”
“比如几十文到几百文。”
“放在显眼位置,吸引新手或预算有限的小买家,走量。”
“对那些开窗后表现惊艳、玉质看起来极好的石头,单独挑出来,精心擦拭。”
“配上木托,放入店铺的‘精品赌石区’,标上高价。”
“几两甚至十几两银子不等,营造稀缺感和高价值感,吸引有实力的玩家或收藏家。”
随着江少明将这套组合拳娓娓道来,陈管事听得如痴如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哪里仅仅是废物利用?这简直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利润丰厚的业务线!
原本只能卖几文、几十文的废料,经过这番精心“包装”和“引导”,价值能翻上十倍、百倍不止!
“高!实在是高!少东家您真是神了!”
陈管事激动得连连搓手,恨不得立刻就去实施,“您这套‘赌石优化’之法若能在我这矿上推广开,绝对能盘活整个矿场!收益翻倍都不是梦啊!”
他兴奋地说着,但随即想到什么,眼神又黯淡下来,带着巨大的遗憾叹道:
“可惜……可惜啊!少东家您这法子好是好,就是……就是太吃料子了!需要海量的原石来支撑,才能形成规模,吸引源源不断的赌客。”
“我们这西山小矿……产量有限,能用来‘操作’的废料也有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屠龙技,却无龙可屠啊!”
他捶胸顿足,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若是……若是能搭上玉器王家的线就好了!”
“王家掌控着芦苇县乃至附近几县最大的玉矿群,他们矿上淘汰下来的‘废料’,堆积如山!”
“若能拿到那些料子,再配上少东家您这神乎其技的法子……我的老天爷,那将是一笔何等惊人的财富!”
“足以在赌石行当里掀起一场风暴啊!”
“可惜,可惜……”
江少明听着陈管事激动又惋惜的话语,眼神微动。
在订婚宴上,他倒是和玉器王家的王珩聊过几句,搭上了交情。
过几日倒是可以试着联络接触一番。
不过法子就没必要直接拿出来了,这个法子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对方。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此事,容后再议。”
“先把西山矿现有的废料,按此法操作起来。”
江少明平静地吩咐道:“陈管事,你尽快挑选几个机灵、手稳、最好懂点玉性的伙计,教他们如何‘看皮’、‘选点’、‘开窗’。”
“先从我们自己的废料开始练手,把流程摸熟。”
“未来我有大用!”
“是!是!少东家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妥!这就去挑人!” 陈管事如同打了鸡血,干劲十足地领命而去,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仿佛已经看到西山矿场因为这“点石成金”之术而重现生机的景象。
江少明看着陈管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堆即将被赋予“新生”的废料,却没有如他一般乐观。
接下来,动乱将至,他很难有平静发育期的时间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想办法显露出一部分前世的知识,用来获得暴利,为乱世中存活,争取一部分的机会。
解决了玉矿的燃眉之急,
接下来,江少明准备去看看那间“归云酒楼,又是怎么个“云不归”法了。
他翻身上马,乌云踏雪轻嘶一声,朝着芦苇县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45章 赚取暴利
策马回城的路上,江眉头紧锁,一直在思考陈管事所说的扩大规模的法子。
赌石开窗的法子虽然好,但是太容易被模仿了。
也就是说,这种法子最多只能赚一波快钱。
之后就会被类似玉器王家那些掌握了大量矿山的大家族学去,成为对方的下蛋母鸡。
那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第一波快钱赚的更多呐?
江少明脑中飞速运转……
一个词出现在他脑海……
“吁!”
“我们先不去归云酒楼了……回西山矿山一趟。”
回到矿场,他立刻召来正兴奋地指挥伙计挑选废料的陈管事。
“陈老,计划有变。”
“立刻停止所有开窗料的售卖!”
陈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愕然道:“啊?少东家,这……这是为何?咱们的法子不是很好吗?”
“法子是好,但格局太小!”江少明目光锐利如鹰,“现在卖,只能赚点西山矿这点废料的蝇头小利,而且很快就会被人学了去,价值立减!我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他沉声下令:“从现在起,囤积!所有开窗料,一律封存入库,一块都不许流出!”
“另外,集中所有手稳、眼力好的学徒伙计,你亲自挑选,我要他们日夜不停地练习开窗技艺!专攻‘选点’和‘开窗’手法,务求精准、高效!”
“记住,开窗位置、手法、展示效果,都是核心机密!”
陈管事被江少明眼中的寒光和话语里的巨大野心震慑住了,连连点头:
“是!是!小老儿明白!囤积居奇,磨砺技艺,以待天时!”
“不止如此!”江少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从此刻起,所有参与此事的学徒伙计,集中居住,严加看管!”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矿场范围!更不许与外界传递任消息!”
“若有违抗,或试图泄密者……”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杀!”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陈管事心头一凛,知道此事已上升到关乎家族存亡的高度,连忙躬身:
“少东家放心!小老儿亲自坐镇,绝不让一只苍蝇把消息带出去!”
江少明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立刻飞鸽传书周府,用最紧急的暗语召来了周镇最信任的心腹管事周福,以及数名身手干练、忠心耿耿的周府护卫。
“福伯,”江少明将一份名单和矿场地图交给这位头发花白却眼神精悍的老管事:“你带人立刻接管矿场护卫和内务。名单上的人,给我盯死了!矿场只许进,不许出!若有异动,或试图传递消息者,格杀勿论!”
“是!少东家!”周福接过名单,没有任何废话。
安排好矿场的铁桶防卫,江少明片刻不敢耽搁,带上陈管事,快马加鞭,赶回周府!
周府书房,灯火通明。
周镇正为云泽湖的进展、镖局收缩带来的巨大损失,以及女儿逃婚的余波而焦头烂额。
见到江少明带着陈管事深夜赶回,心知必有要事。
“义父!”江少明行礼后,开门见山,示意陈管事将西山矿的“赌石优化”方案和盘托出。
特别是其中巨大的利润,和对“废料”的点石成金之效。
陈管事口才本就不错,加上亲身经历和巨大的利益前景,将江少明的法子描绘得神乎其神,听得周镇眼神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他浸淫商道多年,瞬间就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暴利!
“好!好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周镇忍不住拍案叫绝,多日来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江少明适时补充道:
“义父,此法关键在于‘快’和‘量’!”
“单靠西山矿,杯水车薪。”
“但我们威远镖局的优势是什么?”
“是遍布州府、消息灵通、运输便捷的庞大网络!”
“我们可以利用镖行渠道,以极低的价格,大量收购各地玉矿淘汰下来的所谓‘废料’!”
“然后集中到我们控制的据点,按照此法进行统一‘开窗’处理。”
“再通过镖局的运输和销售网络,将这些‘精心包装’过的赌石,高价卖到远离矿源、赌石氛围不浓但又有消费能力的城镇!”
“打一个巨大的时间差和地域差!”
“在各地矿主和玉商反应过来、模仿此法之前,我们就能攫取惊人的暴利!”
周镇听得心潮澎湃!
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计划!
利用镖局的渠道优势,将不值钱的废料变成流动的黄金!
这不仅能极大缓解镖局收缩带来的现金流压力,更能为即将到来的乱世积累海量财富!
然而,激动过后,周镇作为掌舵者的冷静迅速回归。
他沉吟道:“少明,此计甚妙!但有两个关键问题。”
“其一,此法极易模仿,一旦泄露或被看穿,利润将迅速摊薄;”
“其二,要收购海量废料,铺开全国销售网络,所需启动资金和周转资金极其庞大!”
“威远镖局虽家大业大,但资产多为镖局、驿站、车马等固定资产,如今局势下更要保证充足的现金流以备不测,一时间……恐难抽调如此巨资单独运作此事。”
江少明眉头微蹙,周镇的顾虑非常现实。
单靠威远,确实难以吃下这块巨大的蛋糕。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周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爹!少明!听说矿上有大发现?”
他一眼看到江少明,笑着大步上前,用力搂住江少明的肩膀:“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快说说,什么点石成金的妙法?”
江少明和周镇对视一眼,周镇点点头。
江少明便简明扼要地将计划和面临的困难又说了一遍。
周白听完,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妙!太妙了!这不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快钱路子吗!”
他立刻转向周镇:“爹!资金问题好解决!我们一家吃不下,那就拉人入伙啊!现成的盟友不就在眼前?”
周镇和江少明同时看向他。
周白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乱世将至,不单单我们,磐石武馆、云鹤武馆、红蛇武馆也在愁资金和出路!”
“大家都是芦苇县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何不以此‘赌石’大计为契机,将三馆的联合推向更深层次?”
“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分利润!”
“集合三大武馆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足以支撑起这个庞大的计划,在最短时间内将利益最大化!”
“而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我们镖局遍布各地的渠道,所有人都没办法绕过我们……我们天然处于优势!”
“好!”周镇眼中精光爆射,周白的提议正中下怀!
三大武馆联合,力量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这正是强化同盟、应对乱世的最佳纽带!
“就这么办!”周镇拍板,“我立刻修书,约开山老哥,云鹤馆主和柳艳夫人密谈此事!集合三家之力,共谋此局!”
周白又想到一点,问道:“那……玉器王家呢?他们是做玉器生意的龙头,这赌石生意说到底也绕不开玉石,要不要……”
周镇抬手打断:“王家?暂时不必。此事核心在于‘信息差’和‘渠道’,王家虽是地头蛇,但未必有我们三大武馆联合起来的行动力和覆盖范围。”
“况且,让他们过早知晓,分一杯羹事小,若是他们起了别的心思,或泄露了核心机密,反为不美。”
“好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们一早就出发,和三大武馆商议此事。”
第46章 内奸出卖,诬陷少明
翌日清晨,
周镇尚未动身联络三家武馆,就被紧急唤至议事厅。
甫一踏入,便被一股沉重如铅的阴霾笼罩。
崔馆主、石开山、红蛇柳馆主、云鹤馆主及几位核心弟子皆在座,人人面色铁青,如丧考妣。
“周兄,坐。”崔馆主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愤怒:“水寨探查之事……栽了!”
此语如平地惊雷,震得周镇心头一沉。
“七路精兵,分探七处可疑水道。”石开山须发皆张,虎目含悲:“竟……遭分头截杀!”
“七位领队的暗劲中期好手,三人当场毙命,四人重伤垂危!随行明劲弟子……无一生还!”
“更有数名女弟子被掳,下落不明!”
周镇倒吸一口冷气,饶是他见惯风浪,亦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这等惨烈损失,无异于剜去了三大武馆的筋骨。
“我磐石武馆外出探查者,只有巍山一人生还!”崔馆主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少明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正听见巍山之名。
他抢步上前,只见巍山面色惨白如纸,靠坐在圈椅中,左臂软软垂下,裹着厚厚绷带,血迹犹殷。
昔日龙精虎猛的师兄,此刻气息萎靡,显是肩骨尽碎,元气大伤。
“师兄!”江少明低声唤了一声。
巍山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声音虚弱:“少明……无妨……死不了。”
说着他对着众人抱了一拳:“诸位师叔师伯……那帮水鬼,埋伏得刁钻……我看此事,绝非巧合!”
此言一出,厅内死寂更甚。
一股无形的寒意,在众人心头弥漫开来。
崔馆主环视一周:“巍山说的不错,我觉得我等当中……必有内奸!”
“我等对外只言探查宝鱼,顺带留意水匪动向,防其捷足先登。”
“知晓‘明探宝鱼,实为夺寨’的谋划者,唯有在座诸位以及少数几位未归的核心弟子!”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那通风报信的奸细,必定就在这厅堂之内,就在三大武馆的中流砥柱之中!
这一指控,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三大武馆本就因云鹤馆主重伤而实力大损。
此刻又遭此暗算,内部再生猜疑。
合作根基,已然动摇。
随后,所有知晓核心机密的武馆中坚皆被召至议事厅。
人人自危。
个个赌咒发誓非己所为。
然而空口无凭。
调查立时陷入僵局。
奸细不除,如芒刺在背。
三大武馆若再想联手,已是难如登天。
江少明默立一旁,感受着厅内山雨欲来的压抑,心头不安愈发强烈。
他深知,这些在场者皆是武馆栋梁。
位高权重,盘根错节。
若真有内奸,必是城府极深、隐藏极好之辈,岂能轻易揪出?
值此危难之际,武馆又必须尽快找出奸细。
这样一来……
“恐怕……须得寻一个替罪羊,方能暂时平息众议,稳住局面。”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愤、或阴郁、或焦虑的脸庞,最终暗自叹息:
论身份根基之浅薄,论修为地位之微末,非自己莫属。
虽然他是周镇义子、周晏紫未婚夫,看似风光。
实则是无根浮萍。
正是最“合适”的替罪人选。
厅内争论渐起,先前同仇敌忾的气氛荡然无存。
红蛇武馆柳馆主与磐石武馆一位长老言语相讥,云鹤武馆亦有人对黑鱼武馆的加入提出质疑。
互相攻讦之下,信任如沙塔般崩塌。
“罢了,罢了!”云鹤馆主猛地咳嗽几声,脸色灰败,显是伤势被牵动。
他喘息着,声音带着嘶哑:“奸细难辨,彼此猜忌至此……还谈什么联手?不如……就此散了吧!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崔馆主与柳馆主脸色就是一变
“散?”石开山须眉皆竖,厉声道:“事到如今,还能散么?”
“经此一役,我等与水寨仇怨已明,再无转圜余地!”
“若此时放弃水路退走,无异自断生路……”
“这又如何使得?”一位红蛇长老接口:“偷袭之策已然暴露,水寨必有防备。”
“我等陆上功夫再强,到了那浩渺烟波之上,如何斗得过那些翻江倒海的水鬼?”
“他们只需遣几个水性精熟的死士,深潜水下,凿沉我等战船……我等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众人七嘴八舌,或言强攻之难,或道水路之险,或忧内奸未除,厅内一片愁云惨雾,竟似已至绝境。
争论半晌,终究又绕回最初的话题:
谁是内奸?
无数道怀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少明此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眼角余光留意着红蛇馆主柳艳。
他觉得待会柳艳就会对他进行攻讦,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刚刚提出的那个点石成金之法。
然而出乎意料的。
第一个对他攻讦的,竟然并不是红蛇馆主,反而是那位病殃殃的云鹤馆主。
云鹤馆主忽然睁眼,枯槁的手指颤巍巍抬起,直指角落里的江少明!
“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容易平复后,以一个尖锐如同夜枭的声音道:
“诸位……可知晓此子根底?”
他死死盯着江少明,一字一顿:
“老夫……早已着人查过!”
“江少明!你那生身之父……乃是一位‘打渔人’!
“终年漂泊云泽,踪迹诡秘!”
“这……岂非正是水寨探子的铁证?!”
他声音陡然拔高:
“内奸不是旁人,必是此子无疑!”
刹那间,厅内所有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射向江少明!
还不待江少明做出反应,云鹤馆主又将目光隐晦地看向红蛇馆主。
他知道江少明与红蛇武馆的旧怨!
此时只要再拉上红蛇馆主,以二敌一,便可坐实江少明内奸的身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红蛇武馆柳艳并未如预想般应和,反倒吸了一口翡翠烟斗,闭目不言。
红蛇馆主没有反应,有些人却忍不住了。
“嘭!”
石开山怒目圆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小几上,那坚硬的梨花木小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邵老匹夫!你血口喷人。”
“攀诬我磐石弟子!是欺我石开山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磐石武馆无人?”
“少明乃我徒儿,岂容你凭空构陷!”
周镇亦是面沉如水,一步踏出,护在江少明身前。
“邵馆主,慎言!少明身世清白,品性坚毅,断不会做那通敌叛友之事!此等指责,绝无可能!”
第47章 真相大白
云鹤馆主邵鹤被石开山气势所慑,又见周镇护犊情深,他准备拉上的盟友却沉默不语,心知强逼磐石认下此罪已是难如登天。
却仍不甘心,嘶声反驳: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知情者俱在此处,你指一个出来……难道是我等这些老骨头不成?”
“周镇,你莫要因私废公,误了大家性命!”
厅内一时陷入僵持。
邵鹤咬定江少明。
石开山、周镇寸步不让。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疑虑丛生,却又难以分辨真假。
就在这僵局难解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柳艳,忽地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
那笑声不高,却如冰针般刺破凝重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艳朱唇轻启,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有些陈年旧事,妾身本欲让它烂在肚里,权当给故人留几分薄面。”
“不曾想,今日竟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妄图借刀杀人,祸水东引……逼得妾身,不得不揭开这层遮羞布了。”
她莲步轻移,目光如两道冷电,倏地射向脸色已然微变的邵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石破天惊之语:
“邵鹤!你真当十五年前那桩旧案,能瞒天过海一辈子么?”
“你为谋夺云鹤馆主之位,趁你师尊重伤垂危之际,暗中联络了一位‘贵人’!”
“正是那位‘贵人’出手,送了你师尊鹤驾归西。”
“之后,你再将弑师之罪,巧妙地栽赃给了当时锋芒毕露、与你争夺馆主之位的师弟陈厉!”
“逼得他远走他乡,不敢踏足芦苇县半步!”
柳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而那位替你行此欺师灭祖、嫁祸同门勾当的‘贵人’……便是云泽湖七岛十三寨中,青磷寨的寨主——”
“‘翻江鳄’魏通海!”
此言一出,真如九天惊雷炸响!
邵鹤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一双浑浊老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他死死盯着柳艳,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最大的隐秘,最深的恐惧,竟被柳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揭穿!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吧?”
柳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说来也巧。”
“就在你师傅‘意外’身亡后不久,我飘香楼里,来了一位出手阔绰、却满身鱼腥味的‘恩客’。”
“他在我那飘雪阁里醉生梦死了整整十日,花光了身上的金子……”
“酒醉情迷之时,抱着我的姑娘,迷迷糊糊地,可是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其中就包括……他是如何受人重金所托,潜入芦苇县,帮一位姓邵的‘贵人’,解决一个‘将死未死’的老麻烦!”
柳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鄙夷更甚,厉声叱道:
“邵鹤!你好大的狼子野心!”
“你百般阻挠我等退入云泽湖,处心积虑构陷磐石弟子,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借黄巾军这把快刀,铲除我红蛇、磐石两家武馆!”
“届时你云鹤便可趁势而起,独霸一方!是也不是?!”
满堂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目光,震惊、骇然、鄙夷、愤怒……尽数聚焦在那位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云鹤馆主身上!
真相,竟是如此!
“噗——!”
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躯体,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剧烈的情绪冲击。
云鹤馆主邵鹤猛地弯下腰,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口的旧伤,那曾被陈厉以棉劲打中的乌黑掌印,竟在剧烈的咳嗽下,“嗤”地一声,渗出了暗红色的粘稠血珠,迅速染红了衣襟!
就仿佛是陈厉对他的嘲讽。
好容易缓过一口气,邵鹤抬起头,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胆俱寒!
磐石崔馆主、红蛇柳艳,以及须发皆张、虎目含煞的石开山,三位暗劲后期已呈三角之势将他牢牢围在核心!
凌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周镇、巍山以及两馆的数位核心好手,也眼神冰冷地封锁了所有退路,杀气弥漫!
阴谋败露,两大武馆精锐弟子死伤惨重的血债……
此刻,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邵鹤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被抽干,面如金纸,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滔天的恨意!
他恨!
恨那青磷寨主魏通海不讲信用,酒后失言,暴露了他谋划!
更恨命运弄人,距离他独霸芦苇县的宏图伟业,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绝境之下,枭雄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挺直摇摇欲坠的身体,对着厅内仅存的几位云鹤武馆心腹弟子嘶声咆哮:
“云鹤弟子听令!随我……杀出去!”
声音凄厉,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强提劲力,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双掌一错,便要施展云鹤流风掌的搏命杀招,意图在合围中撕开一道血路!
然而——
就在他掌力将发未发之际!
“噗呲——!”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之声,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他后心传来!
邵鹤浑身剧震,凝聚的劲力瞬间溃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看到一截染血的手掌,正缓缓地从自己胸前抽出!
艰难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他最信任、倾力栽培的大弟子——
赵胜!
此人披头散发,打扮放浪不羁,却难掩其棱角分明的英挺面容。
“老东西……你是老糊涂了,还是以为我赵胜傻了?”
“老馆主可是我外姑祖父,你当年为夺馆主之位,勾结水匪,暗害于他……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今日你阴谋败露,身败名裂,竟还妄想我随你这弑师仇人同赴黄泉?”
“简直痴心妄想!”
“你……你……”邵鹤喉咙里咯咯作响,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伸出枯槁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然而,那只手终究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能握住。
一代枭雄,野心勃勃,算计半生,最终却倒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大弟子手下。
在众目睽睽之中,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怨恨,气绝身亡!
第48章 云鹤服软
云鹤馆主邵鹤的尸体倒在地上,余温尚存。
这位心怀枭雄之志的馆主,最终毙命于自己倾力培养的大弟子掌下。
他将赵胜带在身边,悉心指点,其中有多少是对弑师行径的补偿。
又有多少是笼络老馆主一脉势力的算计。
随着他的死亡,已永远成谜。
此刻,也没有人有暇探究这陈年旧事。
磐石与红蛇两馆的核心人物,目光冰冷地聚焦在赵胜以及他身后几名面无人色的云鹤核心弟子身上。
磐石、红蛇、云鹤,这三家盘踞芦苇县百余年,虽时有龃龉,却也遵循着“斗而不破、互为犄角”的古老默契。
此刻,邵鹤阴谋败露,已然突破了这一百年默契。
三家关系骤临冰点。
如何弥合裂痕,如何携手共渡那迫在眉睫的黄巾军与白骨道之劫,才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赵胜见邵鹤气绝,立刻收掌后退一步,对着磐石馆主崔岩、红蛇馆主柳艳深深抱拳:
“诸位前辈明鉴!邵鹤此獠狼子野心,欺师灭祖,勾结水匪,陷害同门,更累得磐石、红蛇两家精锐弟子惨死!
此皆他一人之罪孽,与我云鹤武馆其余人等绝不相干!”
他言辞恳切,目光扫过在场残余的云鹤弟子,众人皆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云鹤、磐石、红蛇,三脉扎根芦苇县已逾百年,唇齿相依,休戚与共!”
“值此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秋,我等更应摒弃前嫌,同心戮力,共抗外侮才是正道!”
然而,磐石馆主崔岩与石开山二人,脸色依旧铁青,身形岿然不动。
方才云鹤馆主诬陷江少明、险些将磐石置于众矢之地。
以及其勾结水寨、害死磐石核心弟子的血仇,岂是几句撇清之言便能轻易揭过?
冰冷的怒意与深深的芥蒂,萦绕在两人心头,两人脸色冰凉,没有言语。
红蛇馆主柳艳冷冷盯着云鹤众人。
邵鹤犯下如此滔天大错,绝不能轻饶!
磐石红蛇精锐弟子死伤无数,连江少明那原本天衣无缝的“云泽湖退路”之策也因之彻底破灭!
再想打通此路,所需付出的代价,恐怕将是十倍、百倍的鲜血!
甚至可能再无成功之望!
如此巨大的损失,该用何物来填?
柳艳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崔馆主,却分明是说给赵胜听:
“崔馆主,石老哥,你们也看到了。此番探查水寨,我红蛇、磐石两家派出的皆是核心精锐,结果呢?”
“四位暗劲好手,三死一重伤!明劲弟子全军覆没!若非巍山兄弟修为深厚,拼死杀回,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她的目光如刀,刺向赵胜和那群惊魂未定的云鹤弟子:
“反观云鹤武馆……哼,三位暗劲,似乎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这伤亡比例,未免太过悬殊了吧?其中是否还有他人参与,妾身可不敢妄下断论!”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这么大的过错,这么大的窟窿,总得有人来填!总得有人来承担后果!”
“否则,我红蛇、磐石死难的英魂如何安息?我等日后又如何能安心与某些人并肩作战?”
柳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云鹤武馆必须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吐出大量核心利益。
并且接下对抗云泽湖水寨这块最硬、最危险的骨头!成为日后打通水路退路的绝对主力!
赵胜心中恨意翻涌,牙齿几乎咬碎!
他恨的不是柳艳的威逼,而是恨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邵鹤!
若非这老匹夫行事不密,暴露行藏,此刻芦苇县说不定已尽入彀中!
若真能成功,他甚至愿意压下那杀外姑祖父的血仇!
可如今,邵鹤身败名裂,却将整个云鹤武馆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置于被宰割的砧板之上!
他明白,柳艳和磐石提出的条件,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答应,他会被扶持成一个傀儡馆主,磐石红蛇必将以“协防”、“共御水匪”等名义,派遣高手进驻云鹤核心产业,掌控其命脉资源。
甚至逐步蚕食吞并;
不答应……
眼前便是万丈悬崖!
赵胜目光扫过崔馆主和石开山,只见这两位磐石巨头虽未言语,身形却已不经意地挪动,隐隐封住了云鹤弟子可能的退路。
那无声的压力,比柳艳的咄咄逼人更为致命!
柳艳见赵胜沉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翡翠烟斗轻轻叩击着桌面,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赵师侄,你是个聪明人。如今邵鹤伏诛,云鹤群龙无首。”
“我等念在百年香火情分,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助你稳定局面,共渡难关……”
她话锋陡然转厉:
“可若你云鹤上下,依旧存有异心,或者连这点担当都无……”
“哼!”
“与其留一个心怀叵测、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盟友’,妾身看……不如趁此良机,将尔等彻底‘清理’干净,永绝后患!”
“这样,我等才能安心地去对付黄巾军和水寨啊!”
“清理”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赵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
他再无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
“柳馆主!崔馆主!石师伯!明鉴啊!”
“邵鹤狼子野心,天理难容!其罪孽只在他一人,与我云鹤武馆上下绝无干系!”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诚恳”与“决绝”:
“云鹤愿承担一切后果!
“从今日起,云鹤武馆上下,唯磐石、红蛇马首是瞻!
“对抗水寨,打通退路,我云鹤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所有所需船只、物资、人手,云鹤倾尽全力!
“只求两家看在同气连枝、共抗外敌的份上,给我云鹤武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厅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赵胜急促的呼吸声。
磐石与红蛇两位馆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胜知道,他这条命和云鹤武馆的命运,暂时保住了。
但代价……
将是彻底的依附与难以想象的付出。
从此,他这位馆主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名义,终究是最重要的东西。
若无名义,磐石、红蛇就算联合下手,也会迎来云鹤武馆垂死挣扎,损失惨重。
而有了惩处罪孽,戴罪立功这两杆大旗。
磐石、红蛇对云鹤的掌控与蚕食,便显得顺理成章,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第49章 周镇献计
邵鹤伏诛,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数日,磐石武馆的这座议事阁楼,便成了三家武馆角力与妥协的中枢所在。
崔馆主、石开山、柳艳和新立的云鹤馆主赵胜,便在此处安顿下来,日夜商议那善后事宜。
一份份文书从这里发出。
云鹤武馆名下最丰腴的田庄、码头、商铺,矿产,乃至几处隐秘的库藏……大量核心资产被磐石、红蛇以“暂管”、“协防”、“补偿损失”等名目,不动声色地暗中接管。
威远镖局凭借其庞大的人手网络,尤其吃下了许多需要人力维持的产业……如运输、仓储、部分矿场,势力在无声中悄然扩张。
赵胜虽被“扶”上了云鹤馆主之位,却形同傀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鹤的根基被不断抽离,在每一次“补偿”协议的签署上强颜欢笑,心中滴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磐石与红蛇则默契地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既确保云鹤武馆不至于立刻崩溃,又将其牢牢控制在掌心。
待那利益瓜分的大局初定。
沉重的阴云终究再次笼罩下来。
讨论不可避免地回归到“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生死攸关的话题。
厅内气氛复又凝重。
“邵鹤虽死,但谁能保证云鹤武馆里没有他的死忠?没有其他水匪的暗桩?”红蛇馆主柳艳吐出一口烟雾,凤目含煞,声音冰冷刺骨:“我们刚遭了致命背叛,付出的血淋淋的代价!若再轻信,下一次,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崔馆主面色沉凝,缓缓点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鹤武馆目前还需再观察观察……核心计划,断不能让他们知晓。”
他看向赵胜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
赵胜只能低下头,苦涩地应承:
“我等……明白!”
“愿听候差遣,绝无二心。”
等人将云鹤武馆除赵胜外的弟子都带下去严加看管后,众人才继续讨论起来。
“水寨……必须夺下!”石开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压抑的沉默:“这是唯一的退路!县城已是危墙之下,黄巾军和白骨道虎视眈眈,我等别无选择!”
众人默然。
道理都懂,但现实很残酷:
之前的内奸已彻底暴露意图,水寨必然严加戒备,偷袭已成妄想。
崔馆主接口道:“虽然我等意图暴露,遭受重创,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那青磷寨等几处主要水匪巢穴的大致方位,我等已然摸清!此乃关键!”
“不过……”柳艳凤目微眯,点出致命难题:“水匪盘踞湖中多年,皆是浪里白条,水战精熟。”
“我等弟子,多在陆上争雄,一旦登船,十有八九便如旱鸭下水,晕眩呕吐,战力十不存一!”
“若与之水上争锋,岂非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石开山浓眉紧锁,沉吟片刻,沉声道:“若有大笔资金……老夫倒有门路,可购得巨型楼船战舰!
“此等战船,船体庞大如山岳,航行平稳,可稍解晕船之苦。”
“更紧要者,其船底要害处皆以精铁厚皮包裹,等闲水鬼休想轻易凿穿!”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微亮,迅速盘算可用资源。
然而,算到最后却发现,倾三家之力,东挪西凑,竟也只能勉强购得三条这般巨舰。
“三条?”柳艳失声道:“面对经营多年的水寨,这点船如何形成优势?
“对方小船如蚁,熟悉水道,围攻之下,三条大船就是活靶子!”
“若要形成碾压之势,至少需要……”
“十条!”
听到这个数字,赵胜面色苍白。
如今这形势,这大缺口,不必说,自然只能由他们云鹤武馆弥补。
他面有难色,开口道:“这未免有些太多了……若强行压榨云鹤,只怕……只怕会激起变乱,玉石俱焚!”
他深知磐石、红蛇已将他的小命握在手中,赶忙补充道:“我新上位,难以服众,若逼得太紧,狗急跳墙,我也无法弹压。届时内乱外乱一起爆发,更是雪上加霜。”
这话一出,磐石和红蛇两大武馆顿时沉默。
大家也知道赵胜所说的情况并非推诿之言。
柳艳补充道:“且不说十条战船所需的天文数字……即便我们能凑齐,如此巨大的支出,必然导致其他方面资金链断裂!”
“武馆运转、弟子抚恤、物资储备……都将捉襟见肘,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众人被资金困境压得喘不过气,几乎陷入绝望之际,威远镖局总镖头周镇,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诸位,资金……或许并非全无办法。”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周镇将江少明那套精妙绝伦的“赌石运营方案”和盘托出。
从“开窗”技巧到石料分层策略,再到利用威远镖局遍布各地的网络低价收购矿料、高价售出“开窗石”的运作模式……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令人拍案叫绝的商业智慧。
阁楼内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叹!
其构思之奇,获利之巨,听得在场诸人,包括那精于算计的柳艳,都不禁眼中异彩连连,呼吸为之急促!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侍立在周镇身后的那位少年身上!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先是提出避入云泽湖的后路计划,如今又拿出了这足以点石成金的赌石奇谋!
他一次次在绝境中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卓绝眼光和智计,已然从“周镇义子”、“武馆天才”的身份,跃升为能左右三大武馆命运的关键人物!
“妙!妙不可言!”崔馆主抚掌赞叹,眼中异彩连连。
石开山更是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江少明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夫没看错人!”
就连与江少明有“刀疤李”旧怨的红蛇馆主柳艳,也由衷的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少明此计,解了燃眉之急,更可能带来泼天富贵!当真是天赐我等的转机!”
世道越乱,铤而走险、渴望一夜暴富的人就越多!
赌石这种带着致命诱惑的生意,在乱世中简直就是一座掘之不尽的宝藏!
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和解决战船资金困境的希望。
周镇待众人激动稍平,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云鹤武馆一方,声音沉凝如铁:
“少明两次献策,皆为扭转乾坤之策!”
“第一次计划,因奸人泄密,功败垂成,致使我等痛失手足,血染云泽!”
“这一次赌石之策,关乎我等存续之基,能否夺得战船,开辟生路……”
“老夫恳请诸位,以武馆存亡为重,以弟子性命为念!”
“若再有人行那泄密背刺之事……休怪我不讲道义!”
第50章 排打规格与捷报频传
赌石,成了三家武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为确保万无一失,知晓全盘计划的人,都被限制了。
特别是云鹤武馆这个有前科的。
新任云鹤馆主赵胜,现在处于极其严密的监视之下,形同软禁,连如厕都有人在外寸步不离地看守。
其他人则:
两两监督,共同担责。
一人泄密,两者同罪。
之后由崔馆主、石开山、柳艳等人亲自挑选绝对心腹加入镖局,负责执行玉石矿料的秘密运输。
其余参与议事或知晓内情者,都被要求滞留在磐石武馆内,未经许可,不得踏出武馆大门半步。
江少明也在被限制的核心人员之列。
不过,这对他而言并没有影响。
他本就习惯泡在磐石武馆,现在更是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武道的精进之中。
大师兄巍山虽然重伤未愈,行动不便,但指导江少明修炼的能力还是有的。
“少明……明劲后期,为‘骨齿境’。”
“此境若成,则骨坚如石,齿能嚼铁!”
“这一境界也是未来暗劲期的根基,万万不能轻视。”
“这一境界,最重要桩功呼吸法你已炉火纯青,药房特供的‘鹿茸生骨汤’秘药也已备好。”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这‘排打’之法!”
“排打?”
“所谓排打,便是以特制硬木棍棒,循特定法门,对着全身骨骼,一寸寸、一遍遍地击打!”
“骨骼在一次次损伤与修复中,不断蜕变、强化。”
“最终,骨密度大增,变得坚硬沉重……”
“骨硬则拳重!”
“明劲后期,不仅抗击打能力大大提升,拳脚威力更是倍增!”
巍山将明劲后期排打的诀窍、力道、节奏、禁忌,以及如何配合呼吸法引导药力流转,都向江少明细细道来。
讲解完毕,武馆药房恰好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鹿茸生骨汤”。
药液色泽鲜红如血,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奇异的腥气。
与周晏紫学了这么长时间医术,他一眼就看出这碗汤药品质不凡。
不用说,一定是专供他这位“核心”弟子的特制汤药了。
江少明仰头,将一碗味道怪异的药汤一饮而尽。
很快,一股灼热的气流便从胃中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麻痒燥热之感。
“药力已激发,时机正好!”巍山示意江少明脱去上衣,仅着一条练功裤,站好桩步。
“接下来有些疼,忍着点!”
话音落下,巍山强忍自身伤痛,手法精准地为江少明排打。
“噗噗噗……”
棍棒落在皮肉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力道透骨而入。
江少明咬紧牙关,身体随着击打微微震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牢牢钉在原地,忍痛的同时没有让呼吸法出现一丝紊乱。
排打是门极其讲究的手艺活。
力道轻了,毫无效果;
力道重了,极易造成严重的骨裂。
想要拿捏其中分寸,不是一夕之功。
而巍山刚好是此道行家,磐石武馆大量明劲后期的弟子都是巍山排打出来的。
巍山对江少明很看重,忍着伤痛也要亲自为江少明操持。
这一幕被正副馆主石开山和崔岩看在眼里。
正副馆主最看重的,刚好就是他们两人。
巍山经此一役,虽受伤颇重,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他隐隐有了突破瓶颈的迹象。
一旦突破后期,巍山可以说是磐石武馆最合适的继承人。
而江少明更不用说。
所以,偶尔见巍山因动作牵动伤口而皱眉喘息时,他们甚至会主动上前,接过硬木短棍。
“巍山,你歇口气,我来替你排打几路。”石开山声音洪亮。
在巍山接过排打的工作前,他才是排打一代目。
手法同样老辣无比。
崔馆主则略逊一筹。
所以在明白差距后,他就没去凑热闹,反而将后勤工作都吩咐好。
能让磐石两大馆主亲自辅助排打,这在磐石武馆历史上也属罕见。
江少明根基本就无比扎实,在两位高手日复一日的精心排打下,他的根基稳固的惊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日益沉重坚硬。
当然,代价便是每日修炼结束后,全身骨骼都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痛入髓。
……
随着江少明的骨骼在排打下,一点点变坚硬。
那关乎三大武馆生死存亡的赌石计划,也开始逐步铺开。
计划初期,为了检验这套理论的可行性,三大武馆在附近几个小坊市中进行试点。
测试的结果,直接决定着后续庞大的资金是否还要继续投入。
若效果平平,民众反响冷淡,那么这看似完美的“点石成金”之策,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磐石武馆,议事阁。
今日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
崔馆主、石开山、柳艳、周镇,连同几位核心高层,表面上处理着日常事务,实则心弦都紧绷着,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根据他们估计,结果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出来了。
终于,第一份报告被送过来了。
“报——!白牛坊市捷报!”
“本次白牛坊市,投入石料本金总计一百两!三日之内,所有投入本金已悉数收回!……净赚五十两!”
“更妙的是,我们按少明之策,混入了少量高品质与不少中下等品质石料,有人幸运开出了好货,消息传开,坊市内赌石热情非但未减,反而持续高涨!后续收益可期!”
“好!”
“成了!”
阁楼内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石开山猛地一拍桌子,崔馆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柳艳舒心地吞云吐雾,连周镇也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
这第一份成绩,无疑是给他们注入一剂强心剂。
紧接着,捷报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
“报——!鼓槌坊市:投入一百五十两本金,现已回收一百三十两!预计两日内即可完全回本,之后便是纯利!”
“报——!新河坊市:投入七十两,已狂揽一百五十两!盈利已超本金一倍有余!”
“报——!……”
一个接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被高声报出。
阁楼内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狂喜。
先前对计划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泼天富贵”的炽热渴望!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江少明所献绝非纸上谈兵,而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正在喷薄的金矿!
巨大的利润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同时也带来了紧迫感——这种暴利的模式,绝不可能长久保密。
一旦被其他精明的玉石商人窥破模仿,利润就将大打折扣。
“必须要快!要赶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吃下最大最肥的一块肉!”
石开山转过头,地对周镇说到:
“周老弟!时机已到!”
“接下来,我们三大武馆,立刻抽调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全力收购石料!有多少收多少!”
“接下来的重担,就落在你威远镖局肩上了!”
“你要确保,这些价值连城的石料,能安全、快速、源源不断地运往更远、更大的市场!”
“一路虽有我们三馆的精锐弟子明里暗里的照应,但千里押运,穿州过府,凶险和变数无数。”
“最终还是要靠你周总镖头这几十年的走镖经验。”
周镇迎上石开山和众人殷切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应下:
“石老哥放心!诸位馆主放心!”
“我威远镖局,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镖旗在,石料在!”
第51章 赠船
在赌石之路越铺越开的过程中,江少明全身的骨骼,在秘药滋养和精准排打下,正经历着蜕变。
特别是几处关键的大骨。
如脊椎、肩胛、盆骨、四肢长骨,已经在巍山和石开山的轮番锤炼下,完全定型。
骨密度显着提升,敲击之下隐有金铁之声。
抗击打能力与拳脚蕴含的力道,早已今非昔比。
按理说,到了这个阶段,后续的排打已无需巍山这等高手亲力亲为。
只需安排几位手法熟练、知晓固定排打路线的弟子,让他们持续进行巩固性的锤炼即可。
然而,巍山却固执地拒绝了换人。
尽管他重伤未愈的身体在挥棍排打时偶尔会牵动伤口,带来阵阵隐痛,他依然坚持亲自操持这枯燥而耗费体力的活计。
石开山和崔馆主对此心照不宣地默许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武馆绝境逢生的一线希望,几乎全系于江少明那神来之笔的赌石计划。
巍山的这份坚持,是对武馆未来的投资。
这段时间,好消息不断传来。
众人从最初的喜悦,到现在的逐渐麻木。
但随着时间推移,消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
不少玉石商人,纷纷开始效仿“开窗”、“分层”的策略,试图分一杯羹。
独家的暴利迅速被稀释,市场的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
“看来,再过不久,这碗饭……就很难再吃下去了。”议事阁楼内,石开山看着最新汇总的收益报告,眉头微蹙。
报告显示,周边新开辟的坊市收益增长已明显放缓,甚至个别地方出现了下滑。
“好在,我们已抢得了先机,积累了足够的本钱!”崔馆主指着账册上那笔庞大的结余数字,眼中精光闪动。
这正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利用时间差快速积累原始资本。
“既然如此……”石开山重重一拍桌案:“时机已到!立刻动用这笔资金,购置战船!”
“购置这些巨舰,看似耗费巨资,实乃一举多得!”
“其一,它们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运输工具!”
“一艘巨舰的运载量,远超十支大型镖队!”
“可极大提升我们向更远方、更大市场输送石料的效率和规模,继续开拓利润源!”
其二,我们的弟子,必须尽快熟悉水性!”
“在船上站都站不稳,谈何剿灭水匪?”
“这些巨舰,就是他们最好的水上校场!行船、操帆、适应风浪……为日后与水寨的生死决战,提前磨刀!”
数日后。
石开山特意带着江少明来到码头。
码头上,五艘如同水上城池般的巨舰一字排开,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气势磅礴,令人望之生畏。
这些庞然大物吃水极深,船体以坚固硬木打造,关键部位包裹着厚厚的精铁皮,船楼高达三层,桅杆如林,风帆鼓胀时仿佛能遮蔽小片天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江少明仰望着这些钢铁与巨木构筑的战争机器,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时代能造出这种大船来。
“真是,气势磅礴……”江少明赞叹道:“有此巨舰,水上争锋,便有了立足的根基!”
石开山闻言,豪迈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他指着五艘巨舰中最靠近码头、保养得锃亮如新的一艘,朗声道:
“少明!你为我磐石武馆,为三家同盟,立下了不世之功!我磐石武馆,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看到那艘船了吗?那是五舰之首!待你日后踏入暗劲之境,拥有独当一面、掌控全局之力时……”
“这条船,便是你的座舰!”
“它未来所行商路、所获一切收益,你独占五成!”
“现在,给它起个名字吧!”
江少明心头微讶。
这样一条大船,货运量是极为惊人的,每次运货的收益都是一个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数字,若能够运输一些贵重物品,一趟的收益更是丰富。
这样一条下蛋母鸡送他了,可想而知他赌石之法帮帮里赚了多少。
但该演还是得演,演帝江面色一变,激动道:
“馆主厚恩,少明铭记于心!”
“此船,便命名为……明远号吧!”
明,取自江少明之明。
远,是威远镖局之远,也希望这条船未来能够走的远一些。
石开山微微点头:“好!好一个‘明远号’!气魄不凡!老夫等着看你驾驭它,劈波斩浪,扬威云泽的那一天!”
在将一条船送给江少明后,这五条船的归属也都确定了。
包括江少明的明远号,磐石武馆占两艘。
红蛇武馆同样分得两艘。
威远镖局得一艘。
至于云鹤武馆?自然是一条也无。
接下来,这五艘大船即将启程,沿着周镇精心规划的航线,奔赴各处采买巨量石料,再转运至尚属安宁的地界售卖。
获取这乱世中最后一笔暴利。
所得资财,一部分将换成更多大船,为日后对抗水寨积攒水上力量。
另一部分,则要换成各式战时物资,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朝廷严令禁止的军中利器。
此行路途漫长,凶险难测,为确保万无一失,每条船上都安排了暗劲高手坐镇。
磐石武馆的崔馆主、石开山,红蛇武馆的馆主柳艳、最近几年才突破的副馆主柳铮。
这四位暗劲后期的大高手,各自统领一条大船,麾下精锐弟子随行护卫。
剩下那艘威远镖局的船,则由镖头周镇坐镇,辅以巍山这位暗劲中期的好手。
至于云鹤武馆馆主赵胜,则被安排在了崔馆主那条船上。
馆中精锐弟子也被打散,分别安置于磐石与红蛇的四艘大船之中。
唯独周镇那条船,因无暗劲后期高手坐镇,未被安排云鹤弟子。
此番,三大武馆可算是精锐尽出,孤注一掷。
誓要积累起足以颠覆水寨、图谋自保的力量。
江少明,作为明劲后期的好手,自然也参与其中。
不过他没有被安排在属于自己的明远号上。
而是被安排在威远镖局的威远号上。
第52章 遭遇黄巾军
船队驶离后,为灵活行动,采取了分队策略。
磐石武馆的两艘与威远镖局的威远号结为一队;
红蛇武馆的两艘自成一队。
按原计划,磐石武馆这一队抵达繁华的之江府后,三艘船将再次分兵,各自前往不同的州府拓展市场。
然而,变故骤生!
船队甫近之江府水域,便见前方江面之上,赫然横亘着数道粗如儿臂的精铁巨索!
巨索两端深深锚入江岸,中间更串连着数十只捆满火药的浮筒。
岸上人影幢幢,旌旗招展,分明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
“铁索横江!是黄巾贼!”磐石号上了望的弟子嘶声报警。
石开山、崔衍、周镇等人立于船首,脸色骤变。
“怎么连之江府都闹贼了?”
对方占据了地利,强行闯关,纵使能破开铁索,也必遭岸上弓弩火器攒射,损失难以估量。
“绕路!去宁康府!”石开山当机立断。
三艘巨舰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庞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犁开巨大的漩涡,朝着备选地点宁康府疾驰而去。
抵达宁康府后,众人不敢久留,以最快的速度将船上石料脱手,虽未及预期暴利,却也获利颇丰。
随即又紧急在当地收购了一批石料,便匆匆踏上归途。
途中,通过飞鸽传书,收到了红蛇船队的消息。
柳艳率领的红蛇、赤练二船,在试图进入近江府时,同样遭遇了大队黄巾军拦截!
对方甚至主动发起攻击,意图登船。
一场短暂的接舷战后,红蛇一方虽凭借高手之力击退了敌人,未损核心人手,但仓促间为加速脱逃,不得不抛弃部分石料,损失不小。
两路人马经历此番波折,都意识到风险已远超预期,再贪图暴利恐有倾覆之危。
于是,在各自完成最后一轮稳妥交易、凑足了关键资金后,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返航。
最终,此行积累的庞大财富,足够再购置五艘同级别的巨型楼船,并囤积海量战时急需的物资——
包括粮秣、精铁、药材,甚至几件通过隐秘渠道购得的军中禁器,如威力强大的床弩。
当两支船队在约定好的“龙门船坞”汇合时,已是多日之后。
这船坞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数十个坚固的船台上,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敲打着龙骨、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木屑与铁锈的气息。
船坞的坊主,是一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人,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最大的船台前相迎。
“石老哥!好久不见!”坊主声若洪钟,大步上前给了石开山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拍打对方肩膀。
他早年闯荡江湖,与石开山数次同生共死,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交割巨资,接收新船的过程异常顺利。
坊主感慨道:“若非老石你半年前就预定了这五条船,这次你们怕是真要空手而归了!”
“我最近这几年,一共造了二十三条船,大半都被提前定走了。”
“如今这世道,能跑水路的大船,比金子还抢手!”
石开山闻言,心中也是一凛,问道:“老哥,船都卖光了,你这船坞……接下来有何打算?”
坊主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复杂,也有一丝释然:“我啊?准备收山了。”
“我那最成器的小子,与腐沼芦家结了亲。”
“芦家发来邀请,请我全家迁往腐沼外围的芦家堡避祸。”
“嘿,树挪死,人挪活嘛!”
“腐沼芦家?”石开山眉头微挑,他隐约听说过这个盘踞在腐沼边缘的家族。
似乎腐沼中的沼民有些渊源,行事颇为诡秘,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但具体如何,他也不甚了了。
当下情势紧迫,不容多叙。
当晚,坊主在坞内设下丰盛宴席,为老友石开山一行接风洗尘、兼送行。
酒酣耳热,忆及往昔峥嵘岁月,不胜唏嘘。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龙门船坞巨大的闸门缓缓开启。
在坊主的目送下,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船队驶离了船坞:
原有的五艘,加上新购的五艘,共计十条巨舰,如同水上堡垒,排成两列纵队,破开碧波。
此外,船队末尾还跟着一条坊主额外赠送的、灵巧如鱼的乌篷快船。
为了一举荡平青磷寨水匪,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磐石与红蛇两大武馆悄然运作起来。
一道道密令发出,召唤各自武馆的精锐弟子秘密出发,分批赶赴船队预先选定的隐蔽锚地登船。
一场水上大练兵,就在这浩渺的大江之上展开了!
石开山与几位馆主商定:
此行便是最后的演练!
当船队抵达芦苇县外的那一刻,便是与青磷水寨决一死战的时候!
……
江少明自然也在操练的队列之中。
得益于“江洋”,本就是湖上讨生活的渔家子,水性早已融入本能。
登船操练,无论是熟悉船体结构、攀爬桅杆、操控帆索,还是演练水战格斗、水下闭气潜游,对他而言都驾轻就熟,进展顺利。
相比起他,磐石武馆的其他弟子们,可就遭了大罪!
磐石武馆以硬功见长,门下弟子多为高大魁梧的汉子。
一个个筋骨强健,骨密极高。
这等体魄在陆地上是优势,到了水上却成了沉重的负担。
许多人别说水战,连基本的凫水都不会,初次下水,扑腾挣扎,沉得比石头还快,惹得红蛇弟子远远看着窃笑不已。
崔馆主和石开山看着眼前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焦灼万分。
更让崔馆主老脸发红的是,他自己这位堂堂暗劲后期的大高手,其实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为了以身作则,鼓舞士气,他硬是咬着牙,在众人面前笨拙地扑腾,好不容易才掌握了最基础的“狗刨式”。
那场面着实令人忍俊不禁,又倍感心酸。
这样的磐石水师,战力实在堪忧!
反观红蛇武馆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红蛇弟子似乎天生与水亲近,个个入水无声,动作矫捷。
短短数日,不仅熟练掌握各种水战技巧,甚至能在水中做出各种灵巧的腾挪闪避,看得磐石弟子目瞪口呆。
江少明暗自感叹,若放在前世,这群人稍加训练,便可以去参加花样游泳的锦标赛了。
原本的计划,是让磐石、红蛇作为绝对主力,云鹤武馆的弟子则作为消耗性的前锋炮灰,并未打算让他们参与这次的秘密训练。
但如今磐石一方表现出的“水战无能”,让几位高层忧心忡忡,不得不重新评估战力对比。
最终,在船队距离云泽湖仅剩七八日航程时,云鹤武馆的全员也投入了高强度水战训练中!
第53章 攻寨与生死不明
凌晨,云泽迷雾笼罩。
十头巨物,悄悄穿过迷雾,朝着云泽湖中层驶去。
当十条如同堡垒一般的巨舰出现在水寨外的时候,大半个个水寨还沉浸在酣梦之中。
寨主‘翻江鳄’魏通海,更是搂着新掳来的美人,鼾声如雷。
直到震天的喊杀声从岛外传来魏通海才从美梦中惊醒。
他赤着上身,惊慌失措地冲出卧房。
战斗甫一开始,便是摧枯拉朽之势!
青磷寨赖以生存的两条主力战船,瞬间被十条庞然大物分割包围。
每一条船体,都需要承受五条巨舰的碾压。
舰体本就存在差距,更何况是以一敌五,谅你舵手把船开出花来都没有用。
两条大船很快就被击沉。
那些试图发挥水战优势、潜水凿船或偷袭的水匪,刚一冒头,便被船上如雨点般精准射下的劲弩和居高临下的劈砍瞬间击杀,沉尸湖底。
尽管水匪水性精熟,但在十条钢铁巨舰形成的绝对吨位压制下,水面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一番激烈却呈现一边倒的剿杀后,外围水匪力量被迅速清理。
紧接着,三大武馆的精锐弟子,如同潮水般从巨舰上涌下,登陆水寨岛屿。
他们迅速结成严密的包围圈,向内层步步推进!
如果说水上战斗尚有几分惊险,全靠巨舰碾压。
那么一旦踏上陆地,便是三大武馆武者真正的狩猎场!
磐石弟子势大力沉,红蛇弟子阴狠毒辣,威远镖师配合默契。
水寨精心构筑的塔楼、地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同纸糊般被一一攻破。
‘翻江鳄’魏通海眼见大势已去,心胆俱裂,寻了个空隙便欲向岛后密林遁逃。
“魏通海!哪里走!”
石开山、崔衍、柳艳、柳铮,四大暗劲后期高手如鬼魅般现身,瞬间封死他所有退路!
更外围,周镇、魏山、赵胜等一众暗劲中期好手虎视眈眈,拦截所有准备救主的暗劲水匪,彻底断绝了魏通海突围的希望。
魏通海目眦欲裂,嘶吼道:“石开山!崔馆主!我青磷寨与你们三家武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崔馆主冷哼一声:“你水寨多行不义,诛灭尔等乃是替天行道。”
“今日,便是你青磷寨覆灭之时!”
冠冕堂皇的理由,完全掩盖了三大武馆面对黄巾军时的担惊受怕,不得已寻求退路的事实。
话音未落,四大高手已如狂风暴雨般攻上!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魏通海身处绝境,竟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双掌翻飞,身形在水寨的残垣断壁间诡异“滑行”,且战且退。
一股充满了粘稠感、滑溜感却又蕴含着沛然巨力的奇特劲力勃然爆发!
“异种劲力?!”
石开山等人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异种劲力!
乃名门大派的核心机密!
暗劲期的核心便是梳理贯通十二正经。
每通一脉,便积蓄一重劲力。
然此等劲力,散乱驳杂,各自为政,难以形成合力。
唯有以奇经八脉为桥梁,将数条十二正经的劲力巧妙统合、熔炼为一,方能化散为整,凝聚出远超寻常暗劲的“合劲”。
此劲不仅威力倍增,更能衍生出种种玄妙莫测的异种劲力,或阴柔、或刚猛、或粘滞、或穿透,各有神异!
魏通海此刻施展的,正是一种极为圆融、如臂使指的粘滞劲力!
四人与魏通海战斗,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劲力不仅能够“滑溜”开四人凌厉的攻势,更能通过反震、贴靠等方式迟滞对手动作。
其精妙之处,远非当初陈厉那粗糙不堪的“棉劲”可比!
“哼,若非老夫岁数大了,还有伤在身,你们四个小娃娃,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激战中,魏通海露出了胸口一处早已愈合、却狰狞可怖的巨大伤疤。
随着他剧烈运劲而隐隐泛红、跳动!
这旧伤极大拖累了他的气血,使其劲力虽精妙,后力却显不足。
若非这致命旧伤拖累,再加上年纪大气血亏虚,以其异种劲力之精纯圆融,四大高手联手,恐怕也未必能将他留下!
四大高手虽有惊讶,不过也看出魏通海这种状态不可持久。
四人各展绝学,与魏通海那诡异的粘滞劲力周旋缠斗,战况一时胶着,四人打着打着逐渐远离了主战场。
战场另一侧。
江少明带领着明劲弟子屠戮着外围的水匪。
他出手狠辣,每一次动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或是精准捏碎对手喉骨。
或是瞬间拧断对手脖颈。
即便是被打晕倒地的水匪,他也会冷静地补上致命一刀,永绝后患。
在他身侧不远处,周白与另外几位暗劲好手目光扫视全场。
他们虽未直接出手,但视线一直牢牢锁定着江少明周围区域。
防止暗劲期水匪的偷袭。
战斗了不知道多久,杀了不知道多少水匪,人总算被杀完了。
江少明示意其他人打扫战场。
他则与义兄周白踏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朝着水寨最深处寻去。
当他们抵达寨子核心,眼前景象让两人心头一紧。
磐石、红蛇四位暗劲后期如今个个挂彩,气息浮动。
崔馆主看起来伤势最重。
他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正由弟子紧急包扎处理。
见到周白和江少明安然无恙,一直守在此处的周镇明显松了口气。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迅速向二人说明了情况。
原来,方才魏通海被四大高手围攻。
魏通海困兽犹斗,凶悍异常!
在最后关头,他竟拼着硬受石开山、柳艳、柳铮三人,一人一击,也要重创崔馆主!
趁着崔馆主重伤倒飞、阵型瞬间混乱的刹那。
魏通海如同一条滑溜无比的泥鳅,猛地挣脱包围圈,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便没入了空地旁那口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
“潭水?”江少明眉头紧锁。
“对!”周镇面色凝重,指向那墨绿色的潭面:“这潭水下连通着一个极其深邃的溶洞水道!”
“具体通向何方,有多长,无人知晓!”
“魏通海本就身受重伤,又硬接了三记重击,落水后便再无踪影,至今未曾露头。生死不明!”
“为了探明情况,水性最为精湛的红蛇馆主柳艳曾亲自潜入潭中探查。”
“然而,即便是她这等水中好手,憋气潜入那冰冷刺骨的黑暗溶洞后,也只游进了一段不长的距离。”
“前方水道曲折幽深,仿佛没有尽头,柳馆主感觉气息将尽,唯恐迷失其中,只得无功而返。”
“跑了?”周白脸色凝重:“还是死了?”
“无法确定。”周镇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翻江鳄’魏通海的水性,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若他侥幸未死,借这水下溶洞遁走……”
后面的话,周镇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包扎完毕、脸色铁青的崔馆主,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寒意。
让这样一个掌握了诡异异种劲力、对三大武馆怀有滔天恨意、且熟悉云泽湖水道的强敌逃脱……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阴影。
只要一日见不到尸体,这片阴影就会笼罩在众人头上一日。
第54章 灭寨余波
接下来的几天,青鳞岛上弥漫着一股焦躁。
三大武馆抓来了不少俘虏的水匪,刑房里的惨叫声日夜不绝。
“说!那水潭下的溶洞通往哪里?!”
“大…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啊!”
“魏…魏当家从不让任何人靠近那深潭!那是他的禁地,连我们这些当家的都不知道下面有啥!”
“废物!”在一旁看着的柳艳冷冷地啐了一口。
无论怎么拷打逼问,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那潭下溶洞的秘密,似乎真的只有魏通海一人知晓。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三大武馆没办法,只得临时再开了一场会。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两大武馆的核心人物围坐,云鹤武馆并没有人参与其中。
柳艳首先开口:“魏通海,他受了我们三人一击,就算侥幸没死,也绝对跑不远!”
石开山接口道:“我早就安排人手在附近湖中搜查了,可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发现。”
“呼哧呼哧”崔馆主喘了几下,才艰难开口道:“诸位的手多重,诸位应该清楚,我估计他应该是死在地下溶洞了……现在人找不到,但是他的异种劲力秘籍,我们一定要找到!
“魏通海跑了,东西不能也跑了!”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崔馆主说得对!”柳艳接口:“但这东西如何分?总不能我们两家在这里耗着互相提防吧?”
崔馆主脸色依旧苍白,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道:“利益…总要交换才能平衡。”
“我们两家可以各自划下道来,东西找到,两家共享其秘!”
“眼下,先找到才是正经!我提议,由我们几个亲自带队,从寨主居所开始,一寸寸搜!”
接下来的日子,崔馆主强撑伤势,与石开山、柳艳亲自带队,几乎将整个青鳞主寨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寸土地都被掘开,每一间屋舍都被拆解,连魏通海卧房的地砖都被撬起来仔细检查。
然而,除了些寻常财物,异种劲力秘籍却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不可能!绝对还藏在岛上某处!”柳艳站在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庭院中,俏脸含煞,不甘地低吼。
无奈之下,命令层层下达。
大量核心弟子被撒出去,以主寨为中心,向整个岛屿进行拉网式的大范围搜索。
山林、溪涧、岩缝…
每一处可能藏匿的地方都被反复探查。
时间一天天过去,回报的讯息只有令人绝望的“没有发现”。
“异种劲力…那可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啊!”崔馆主站在高处,望着忙碌搜索却一无所获的弟子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眼看就要到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柳艳靠在一旁的廊柱上,艳丽的脸上也蒙着一层阴霾:“该死的水鬼…死了都让人不得安宁!”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口幽深的寒潭。
水面死寂,毫无波澜。
这么长时间过去,重伤的魏通海若还在下面,绝无生还可能。
……
找不到异种劲力,三大武馆的怒火与戾气无处发泄,转向了青鳞寨的残余势力。
五六条狰狞的战船再次启航,目标直指青鳞水寨的几个重要分寨。
喊杀声震天,水匪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
对这些水匪的处理,三大武馆只有一个字:
杀!
杀的人头滚滚。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是被抓来的!不是水匪!”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子扑倒在周镇脚下,涕泪交流地哭喊。
他身后,还蜷缩着几个同样惊恐的妇孺。
周镇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身旁一个刚投降不久、急于表现的水匪带路党立刻谄媚地叫道:
“周爷别信他!这些贱骨头在这里待久了,早跟水匪一条心了!谁知道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周镇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求生欲也饱含恐惧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手:
“馆主有令:青鳞余孽,鸡犬不留。”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落在了这青鳞水寨。”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
血液飞溅!
惨叫四起。
无论是否曾为鱼肉,此刻皆成刀下亡魂。
在三大武馆眼中,这是为了保守水寨方位的秘密,必要的牺牲。
在水匪带路党的指引下,这场血腥的清剿迅速蔓延。
一大六小,七个水寨岛屿,接连倾覆。
当最后一座分寨的抵抗旗帜被砍倒,三大武馆的船队满载着缴获的粮食、金银、兵刃等物资凯旋。
而更珍贵的反而是大船带不走的东西——
那些岛屿上成片的良田沃土。
几处精心修建的鱼塘。
这些都是乱世中活人的根本。
虽然最渴望的“钥匙”没有找到,但这丰厚的战利品和稳固的基地,足以冲淡大部分的失落。
至少这次讨伐水寨,主要的目的达成了。
议事堂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崔馆主虽伤势仍然严重,但精神却亢奋了一些。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诸位!虽然跑了魏通海那水鬼,但青鳞水寨,从今日起,已成历史!”
“我们拔除了这心腹大患,更得了这七座宝岛,良田千亩,鱼塘数座!”
“此乃立足乱世之基业!”
“我宣布今晚,就在这青鳞岛上举办庆功宴,我们——不醉不归!”
“好!”
杯盏碰撞,笑声喧嚣。
杀戮后的血腥味与寻宝未果的阴郁气都在此刻被冲淡。
接下来,三大武馆所有弟子,开始忙着筹备起庆功宴。
江少明也上去帮忙。
他独自一人,从停泊新船的内湾码头抱起了三四个硕大的酒坛。
这些粗陶坛子被他小心地叠成一摞。
几名正在布置场地的磐石武馆弟子见状,连忙上前:
“少明师兄!我们来帮你搬吧!”
“是啊,这么多坛子,太重了!”
江少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必了。你们忙你们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几名弟子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让开道路,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满,反而带着一丝敬畏和理所当然。
他们看着江少明抱着那摞沉重的酒坛,稳稳当当地穿过人群,走向广场中心篝火旁预留出的区域。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少年如今的分量,早已不是普通弟子可比。
江少明将酒坛小心地放在篝火旁相对僻静的一处礁石边。
没人注意到,其中一个酒坛的泥封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松动痕迹。
第55章 庆功宴与豪赌
青鳞岛,中央广场。
巨大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大武馆核心弟子们兴奋的脸庞。
在巨大篝火旁,摆满了长案。
上面堆砌着烤得焦香的兽肉、新捕的鲜鱼、一坛坛烈酒。
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滋滋作响,香气混合着新启封的美酒醇香,弥漫在夜空中。
三大武馆的核心人物们围坐几桌,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
石开山洪亮的笑声压过喧闹,他端起一只海碗,里面烈酒晃荡:“拔了青鳞寨这毒瘤,得了这七岛基业!”
“崔老哥,以后咱们在这乱世,总算有个安身立命、进可攻退可守的窝了……这都多亏了你的带领啊!”
“来,敬崔馆主!敬咱们的退路!”
“敬崔馆主!敬退路!”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杯。
崔馆主脸色虽仍苍白,但精神矍铄。
他坐在主位,身旁是同样居于上首的周镇和江少明。
崔馆主含笑举杯示意:
“同敬诸位!”
“此役能成,非我一人之功,乃三大武馆勠力同心之结果!”
“尤其要敬我们的大功臣——江少明!”
“若无那‘点石成金’之策,焉有今日十条巨舰之威?”
他侧身,向江少明举杯示意。
点石成金之策保密等级极高,基本上只有核心弟子才清楚。
现在大事尘埃落定,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
崔馆主这话,既是对江少明的感谢,也是为他造势。
对大多数普通弟子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江少明在其中的贡献。
由崔馆主亲自在这种场合感谢,其中的隐藏含义,不言而喻。
所有人惊讶莫名。
此刻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异常——
江少明此刻的位置,极其靠近核心,甚至隐隐压过了巍山这位为武馆立下汗马功劳的暗劲中期的基石人物。
但得知江少明这次的贡献后,所有人无有不服。
十条战船太关键了。
没有这十条战船,这次大战伤亡人数恐怕翻个十倍都不止!
甚至根本就攻不下来。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明白,江少明未来的地位,绝非区区弟子身份所能局限。
武馆分舵长老之位,也只是起点。
柳艳坐在石开山左侧,凤目流转,笑吟吟地接口道:“崔馆主说得对。少明不仅智计超群,此番岛上厮杀,出手亦是狠辣果决,颇有大家风范。”
“假以时日,必是我三家栋梁!”她举杯向江少明示意。
江少明连忙起身,恭敬回礼:“崔馆主、柳馆主谬赞,少明微末之功,全赖诸位长辈提携。”
“能为我三家略尽绵薄,是少明之幸。”
他姿态放得很低,但那份沉稳的时候气度,却让众人暗自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话题也渐渐深入。
石开山放下酒碗,环视在座的几位核心——崔馆主、柳艳、柳铮、周镇、江少明、巍山……
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遗憾:
“此番收获,远超预期!”
“良田数千,鱼塘数口,岛屿连环,更有那赌石之法带来的泼天财富……”
“我等根基,已然夯实!甚至可以一博那门派之位,只可惜……”
他重重叹了口气:“最重要的那异种劲力,终究失之交臂!”
崔馆主眼神一凝,接口道:“是啊。若有那一门‘异种劲力’的秘法在手……我等三家,或许真能更近一步了。”
柳艳美眸精光一闪,声音也低了下来:“石大哥、崔大哥,你们的意思……是‘合派’?”
“不错!”石开山目光灼灼,“成为门派!这才是我等武馆最终的出路!”
“否则,永远只是无根浮萍,江湖末流!”
周镇沉声问道:“石兄,这开宗立派,据闻艰难无比?”
崔馆主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为在座可能不太清楚其中关窍的核心解释道:“门派之路,通常有二。”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由大宗门弟子学成下山,开枝散叶。”
“开宗立派,开宗立派……便是为大宗开枝散叶,成立门派之意。”
“此等门派,传承完善,自明劲至暗劲,乃至更高境界的‘真功’,皆有明确路径。”
“更有宗门余荫庇护,发展顺遂,如那参天大树,根深叶茂。”
“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大门派,十有八九皆源自于此。”
“其二,”他放下第一根手指,“便是我等这般,由数个大武馆联合,抱团取暖!”
“此等门派,先天不足!传承驳杂,甚至可能连一门像样的‘异种劲力’秘法都凑不出,只能算门派末流。”
石开山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酒水微漾:“正是如此!我们如今,钱粮、地盘、人手、甚至未来培养弟子的财源都已齐备!”
“所缺者,唯有一门能真正整合传承、作为立派基石的‘异种劲力’秘法!”
“若得此法,凭我们三家底蕴,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拧成一股绳,跻身‘门派’之列!”
柳铮接口道,带着一丝向往:“若真成了门派,便有资格参与那‘门派会武’!”
“若能在那等盛会上崭露头角,门下弟子夺得名次……据说,是有机会被赐予高深的‘劲力真功’!那才是真正的立派之基!”
说到这里,众人眼中都流露出热切的光芒。
成为门派,参与更高层面的竞争,获取传说中的“真功”,不断强化自身底蕴,有朝一日,跻身大派之列……
这是所有武馆势力梦寐以求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那遗失在深潭溶洞中的“钥匙”。
宴会的气氛在高层们描绘的门派蓝图下达到了高潮,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酒酣耳热之际,许多弟子已东倒西歪,沉沉睡去。
江少明也不胜酒力,他去取酒时,一个踉跄,打翻了一个酒坛。
借着清理衣物的说辞,他拿着一个半破的酒坛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礁石旁坐下,背对着喧嚣的人群。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醉意中时,无人注意到,那个大坛酒水之间,一个小小的、如同银鱼般滑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正是耗费了江少明无数资源、精心培育了三年之久,拥有15%青鳞血脉的:
幼儿江!
他那双翡翠色眼珠,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确认无人关注后,小小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潮湿冰冷的礁石地面,向着岛屿深处、那散发着寒气的深潭方向,急速滑去。
这一次,江少明准备进行一场豪赌。
用这具价值连城、凝聚了他三年心血的“幼儿江”的性命。
赌那让三大武馆馆主都望眼欲穿的 异种劲力秘法!
第56章 寻找魏通海
幼儿江有15%的青鳞血脉。
这让他获得了皮肤呼吸的能力。
这个能力让他可以一直在水中探索。
这,就是他豪赌的最大依仗。
小小的身影,如同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漆黑冰冷的潭水之中。
向着未知的溶洞深处游去。
滑入深潭的那一刻,幼儿江的身体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包裹。
好在青磷鲤血脉本就有很强的抗寒能力。
让他非但不感觉冰冷,反而感到凉爽舒适。
幼儿江划着水,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溶洞入口游去。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
岩壁上附着着一些散发着微弱淡蓝幽光的奇特苔藓,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
游的深了,幼儿江发现溶洞下出现了数条岔路。
幼儿江没有水下地图,只能凭借直觉选择了最左侧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狭窄而漫长,两侧布满了千奇百怪的钟乳石笋。
它们从溶洞顶垂下,或从水底刺出,形态狰狞。
幼儿江尽量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尽量避开那些尖锐的石棱。
不知游了多久,就在他怀疑这条通道是否永无尽头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如同天裂般狭窄的缝隙,从极高的穹顶透下几缕金色的、线状的阳光。
阳光汇聚的下方,赫然隆起一片巨大的天然石台。
台子高出水底数丈。
石台之上,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个乌沉沉的巨大铁木箱子!
箱子表面包裹着防水防蚀的油布和金属边角,在斜射的阳光和水波映照下,散发着金光泽。
宝箱?!
幼儿江心头一震!
他捡起水底一根细长的、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枝,小心地靠近最大的那个箱子。
他用树枝的尖端,轻轻地去挑动那沉重的箱盖搭扣。
“咔哒…”
搭扣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洞窟异常清晰。
没有预想中的毒箭、毒水、爆炸。
箱子静静地敞开了。
金光!
刺目的金光瞬间充斥了他的视野!
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堆砌着拳头大小的金元宝。
在金元宝的缝隙里,填满了璀璨夺目的各色宝石,与浑圆饱满的珍珠。
幼儿江继续打开其他宝箱。
里面是雕工精美的金器玉器……
无数珍宝在透入水中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梦幻般的光彩!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眼前任何一小块黄金,都足够普通人挥霍一生!
整整三大箱!这绝对是‘翻江鳄’魏通海盘踞云泽数十年、劫掠无数商旅积攒下的毕生财富!
“怪不得水寨里搜出来的财宝看起来并不多……原来他把东西都藏在这儿了!”
喜悦、兴奋、激动……
他这一辈子,就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钱。
狂喜持续了数个呼吸,他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些东西,就在这里,跑不掉!”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魏通海的尸体!以及可能被他带在身上的异种劲力的秘法!”
“要是秘笈泡花了,或者被水流冲走、被腐蚀……那才亏大了。”
幼儿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三箱足以让世人疯狂的财宝,毫不犹豫地转身。
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绕过石台,再次投入旁边更加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溶洞水道。
必须争分夺秒,在希望彻底消失之前,找到那具尸体。
接下来,幼儿江为了防止在溶洞里迷路,一边探索溶洞迷宫,一边记忆迷宫地图。
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弯折、每一根形态怪异的,可以当做坐标的钟乳石柱,都被他记忆下来。
与此同时,桃花洞天中,江洋拿出纸笔,开始描绘地图。
不一会,一幅虽然粗糙,但脉络初显的溶洞地图,出现在桃花洞天的石头桌上!
幼儿江对底下洞窟也有了最基本的印象。
洞窟左侧,通往宝藏石台。
这条路的中途有两处岩壁裂开的狭窄气室,可供人勉强换气。
不过,这两处气室之间,路途还是太远,唯有水性绝顶、肺力惊人之辈,方能抵达。
中间洞窟,通往外界。
刚刚他沿着中间洞窟探索,发现了一个出口。
出口外头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芦苇荡中,还静静躺一条寒酸的乌篷船!
这里大概就是魏通海的逃生通道了!
一旦逃到这里,驾上这艘“普通”渔船,他便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浩渺烟波之中。
然而此时,那三大箱足以令任何人疯狂的财宝,依旧深锁在冰冷的石台上!
这条救命的乌篷船,缆绳系得结结实实。
这都说明了一点!
“他没出来!”
魏通海,那条老鳄鱼,在遭受四大高手联手重创后,并没能成功逃到这个预设的地点!
他现在一定还潜伏在洞窟的某处。
如今,洞窟大半的区域都被他探索到了,现在唯一还藏着人的,就只有……
最右侧的岔路了。
幼儿江吐出两个泡泡,朝着最后一片未知区域探去。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幽深曲折,水流也更加滞涩阴冷。
幼儿江凭借着皮肤对水流的感应,小心翼翼地穿梭。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水域的空间似乎开阔了些。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水流掩盖的气息。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声气,幼儿江在一处巨大的、如同擎天石柱般露出水面的钟乳石后停下。
石柱根部因水流侵蚀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凹陷平台,高出水面尺许。
就在那湿漉漉的凹陷石台上,蜷缩着一个衣着破烂,无比狼狈的身影。
正是‘翻江鳄’魏通海!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纵横云泽数十载的水匪巨枭风采?
衣衫破碎褴褛,被暗红的血痂和污浊的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那曾令四大高手都为之忌惮的魁梧身躯,此刻佝偻着。
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喘息。
他的脸色在洞壁幽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
嘴唇乌紫开裂,胸膛上那道本就狰狞的巨大旧伤,此刻更是皮开肉绽。
出气多,进气少。
眼看离死也不远了。
如同一条搁浅在石滩上,被烈日炙烤得奄奄一息,却仍用鳃盖徒劳开合的…老鳄鱼。
幼儿江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悬停在水中。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石台上那具濒死的躯体,就等着着他咽气。
第57章 与魏通海交锋
钟乳石后,幼儿江如同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时间在拉风箱般的嘶哑喘息声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幼儿江静待对方咽气之际——
噗通!
那半死不活的魏通海竟还能动!
他猛地扎入水中,朝着水底游去。
脑袋左顾右盼,似乎准备寻找一些鱼虾充饥。
下一刻,他发现了潜伏在水下的幼儿江。
他如同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真正鳄鱼,以快如鬼魅的速度朝着幼儿江扑来。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
幼儿江只觉得被恐怖的凶兽给盯上了。
他心头剧震,想也不想,扭身便逃!
然而,晚了!
魏通海虽重伤垂死,但爆发出的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幼儿江窜出不足两丈,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破开水流,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攫住了他的脚踝!
“呃!”幼儿江痛哼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猛地从水中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台边缘!
“哎呦!”幼儿江痛呼出声,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揉着几乎摔裂的屁股,显得有些狼狈。
捉到“大鱼”的魏通海湿淋淋地从水里爬上来,水珠顺着他褴褛的衣衫和枯槁的面容滴落。
他剧烈地喘息着,待看清自己抓到的“大鱼”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幼童时,饶是魏通海这等凶人,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咳…咳咳…”他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惊骇道:“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幼儿江由于身怀青磷鱼血脉,模样与寻常孩童有不小的差异,特别是那双如同上等翡翠的眼珠子。
幼儿江强忍着剧痛,演技发力,努力伪装成天真又倔强的模样:
“我不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我姓江!”
他故意揉着屁股,眼泪汪汪,将孩童的脆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魏通海嗤笑一声,牵动胸口的伤,又是一阵剧咳:“老子纵横云泽几十年,也没见过你这般模样的人!”
“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不是那三家该死的武馆派来监视老子的?!”
他逼近一步,布满老茧的手掌如同鹰爪般抬起。
幼儿江根本不受威胁:“我说了,我是人……我也不是什么武馆派来的!”
“哼!”魏通海根本不信,眼神阴鸷:“还敢狡辩!如今这岛上的入口必定被他们的人围得铁桶一般!”
“外人根本进不来!除了他们的人,还能有谁?!”
幼儿江心中雪亮,这老贼在玩文字陷阱!
他只说“入口”,却故意隐去具体是哪个入口。
若顺着他的思路,默认入口是岛上水潭,那他就坐实了探子的身份!
幼儿江道:“我来的时候入口根本没人把守!”
“没人,不可能……如今岛上那个水潭一定有人把守?”
“什么岛上的水潭?”幼儿江露出疑惑之色:“我不知道你说的水潭是什么,我是从芦苇荡中的一个黑漆漆的洞钻进来的?”
“岛外的洞?”魏通海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厉声断喝:“放屁!那水道曲折漫长,深不见底!你一个小鬼,怎么可能有那等水性潜进来?!”
“定是磐石、红蛇、云鹤那三家派来的小崽子!”他越说越怒,胸口的剧痛让他戾气暴涨!
他猛地俯身,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捏住了幼儿江的肩膀!
“啊——!”幼儿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脸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滚落!
魏通海的手指如同钢钳,几乎要嵌入他的骨头里!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痛…痛死我了!快放开我!”
“说!”魏通海凑近,那双凶戾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和那三家该死的武馆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说实话,老子就一根一根捏碎你的骨头!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哎呦…哎呦…我就是从…从岛外的洞进来的啊!”幼儿江痛的哇哇直叫,泪涕横流。
他并没有强忍自己的本能。
为了消除对方的戒心,反而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我就是从,岛外的洞进来的。”
“我……我不怕水,我可以一直呆在水里,不信你试试啊……”
“不怕水?”魏通海眼中凶光闪烁,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痛的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小东西。
这种年纪的小孩,是没办法忍受这种程度的拷问的。
既然这般拷问都守口如瓶,魏通海心里勉强信了几分。
“好!好得很!”魏通海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扭曲的笑容:“你说你不怕水是吧?那就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一个不怕法!”
话音刚落,他捏着幼儿江肩膀的手猛地发力,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整个提起,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将幼儿江整个人按进了旁边冰冷的潭水里!
“咕噜噜……”一串气泡冒出。
魏通海死死按住幼儿江的身体。
几十个呼吸过去,寻常孩童早已剧烈挣扎甚至昏厥,然而水下的幼儿江,虽然四肢还在本能地扑腾水,但一双毫无慌乱的翠绿眼眸,正透过水波,直勾勾地回视着他!
魏通海心头一凛,手上力道更重!
一刻钟过去!这已是顶尖水鬼闭气的极限!
然而水下的幼儿江并未如他预想中一般剧烈挣扎,反而平静地看着他。
魏通海脸上的狞笑渐渐僵住,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刻钟!
时间漫长到足以让任何陆地生物溺毙十次!
哗啦!
魏通海猛地将幼儿江从水里提了出来,甩在边上。
幼儿江翻了两个跟斗,在平台上站定。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魏通海。
三刻钟!水下三刻钟!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他魏通海巅峰时期,凭借苦修的“裹浪劲”异种劲力护持脏腑,也绝无可能做到!
眼前这个看似幼童的东西,竟真的……完全不怕水!
一个流传于云泽湖的古老传说,如同惊雷般在魏通海脑海中炸响!
传说中,在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凡人难至的云泽湖深处,居住着一些神秘莫测的古老世家……
这些人的血脉异于常人,天生就能驭水而居……甚至身怀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难道,眼前这个小鬼……竟是那地方流落出来的……
第58章 骗魏通海
魏通海对三大武馆的底细心知肚明。
别说拥有此等奇异血脉的存在,他们连一本像样的异种劲力功法都拿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孩子,魏通海眼中精光大盛。
这孩子绝不可能是三大武馆的人!
就算真是……哼。
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有眼无珠,暴殄天物!
一个不过三四岁的稚童,心性未固,懵懂如白纸……只要自己稍加“引导”,定能将其牢牢掌控在手心!到那时……
“小子,你父母是谁?”魏通海沉声问道。
幼儿江自然不会吐露半分真实来历。
早在行动之前,他就已编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我不知道……我是被水爷爷养大的……还有一位青鳞哥哥……”
“水爷爷?”
“嗯……他是位老渔翁,打渔可厉害了!他还养了一条好大好大的青鳞鱼,就是我的青鳞哥哥……可是……”幼儿江的声音哽咽起来,“一年前,他们都死了……被坏人害死了!”
孤儿!
这更加印证了魏通海的猜想。
这身怀异血的孩子,定是那神秘世家因故流落在外的孩子。
后来被一个走运的老渔夫捡到、养大。
甚至于老渔夫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一年多前,花蛇帮的柳铮为了突破暗劲后期,在芦苇县四处搜刮宝鱼宝药。
最后好像从一个老渔夫手里,白白得了一条硕大的青鳞宝鱼,捡了一个大便宜……想来就是此事了。
“小子,”魏通海语气陡然变得“痛心疾首”,“那三大武馆,没一个好东西!”
“红蛇武馆,就是逼死你水爷爷的元凶!他们最是心狠手辣,还专干那逼良为娼的勾当!你这样的孩子落在他们手里,下场……哼,不堪设想!”
“云鹤武馆,更是禽兽不如!开赌场,放高利贷,专门干那刮骨吸髓的阎王活,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磐石武馆,也是坏得流脓!他们掌控的典当行、牙行,强买强卖,强取豪夺,多少血泪债都记在他们头上!”
呼哧…呼哧…
魏通海一番连哄带吓,似乎牵动了伤势,喘息粗重起来。
他倚靠在钟乳石柱的凹陷处,目光如钩,紧紧锁住幼儿江。
幼儿江自然知道三大武馆的情况。
三大武馆确实如魏通海所讲,掌握了这些最暴利的行业。
他们手下的人也确实有各种乱象,不过一个水匪头子指着李鬼骂李逵,很好笑就是了。
“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坏人!”幼儿江童言无忌,直言道:“你既然不是三大武馆的人,那么你应该是水匪……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水匪到处抢劫、杀人!”
“欸!小鬼头懂个屁!”魏通海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们当水匪的这才是真正的逍遥!”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老子看上什么,管它是金银财宝、绝色美人,还是神功秘籍,通通抢到手,占为己有。”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快活!”
“你看看这天地间的鸟兽虫鱼,不都一个样?”
“只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明心肠最黑,偏要披层人皮装模作样,老子最瞧不上那种货色!”
幼儿江懒得跟一个水匪掰扯他那套歪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眸子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斩钉截铁道:“他们是好是坏,我不管!我只知道,水爷爷和青鳞哥哥的仇,我一定要报!血债,必须血偿!”
“你虽是坏人,但是寨子被他们端了,你恨红蛇武馆!所以……”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交易”口吻:“只要你答应以后替我报仇,杀了红蛇武馆的柳铮,还有一个叫柳庆的恶人!我就愿意帮你!”
柳铮与江家无仇,而柳庆是杀江苍的凶手。
幼儿江这话半真半假,也不算完全骗他的。
“哈哈哈……”魏通海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洞窟中回荡,但很快便低弱下去,他捂着剧痛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小子,老子实话告诉你,”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经此一战,老子这身子骨,能不能撑过一个月都两说!裹浪劲的屏息功夫也废了大半,眼下出都出不去了……还谈什么替你报仇?”
“我可以给你送药进来……”
“没用了!就算你把阎王爷的救命丹偷来,也救不了这破败身子!”
“小子,你听着……”魏通海喘匀了气,眼中精光闪烁:“接下来这一个月,只要你需按时给我送些吃食进来,我就教你两手!”
“对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再捎几坛好酒!”
“酒?……吃的容易,酒不行!我弄不到!”
“欸!”魏通海伸手指向溶洞深处一个方向,“你顺着那边游,拐个弯,笔直往前,看到一块赤红色的钟乳石柱再拐弯……就到老子藏酒的地窖了!现在就去!给老子拿一坛来!”
“我干嘛要帮你拿酒?”幼儿江小嘴一撇,“我帮你只是想利用你,我不当你的下人。”
“另外,爷爷说过,受伤了喝酒伤身……我不去!”
“哎呦!你这小鬼头,这么磨叽,还怎么利用老子?”魏通海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拿酒!老子就教给你一个诀窍,掌握了诀窍你以后才能报仇啊!”
“真的?”幼儿江眼睛一亮。
“老子说话算话!”
“噗通!”
话音未落,幼儿江已如游鱼般扎入水中,朝着魏通海所指的方向迅速潜去。
魏通海盯着幼儿江在水下渐行渐远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完全信任?
绝无可能!
但这小鬼的说辞,从身世到仇恨,再到这异乎寻常的水性,环环相扣,竟寻不出一丝破绽。
一个三四岁的娃娃,纵是有人教导,真能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心中疑虑未消,却也不急。
左右还有一个月的光景,是人是鬼,是真心还是假意,总能看出些端倪。
想到此处,他眼中厉色一闪,强忍伤痛,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他游到一根巨大钟乳石的水下根部,寻了一处极其光滑的部位,开始用匕首在坚硬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刻凿起来。
无论最终如何抉择,这份真正的传承,他还是准备留下来。
至于是否交到那翠眼小鬼手中……
且看这一个月,他如何表现了。
第59章 伤势恶化
幼儿江将酒坛带回后,魏通海一把夺过。
也不多言,仰脖灌了几大口,才满足地咂咂嘴,随口抛出一段话:
“听着,小鬼!”
“明劲分三重:皮毛、筋肉、骨齿!”
“其中,骨齿境才是根本!”
“皮毛、筋肉两境?哼,只需堪堪达标即可,耗费太多气血纯属浪费!——这,就是老子赏你这坛酒的‘谢礼’!”
这番话让幼儿江心头剧震!
无论是磐石武馆还是威远镖局,传授的武学理念,无不强调明劲三重根基必须层层夯实,稳扎稳打!
必须耗费大量时间精力锤炼皮肉筋骨。
这被视为理所当然。
江少明更是为了扎实前两重根基,消耗了大量时间和气血。
如今,眼前这凶悍水匪竟说前两境无需深修?只需最低限度修炼便可。
唯一要深入修炼的,居然只有骨齿境?
要这么说,江少明不是——
练错了?!
若非魏通海以一敌四、还能在包围圈中逃生的战绩太过骇人听闻,幼儿江绝难相信这等离经叛道之言!
“为什么?”幼儿江看似在用一个平静的声音随意追问。但是他的内心却非常急切。
江少明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战力,若他真的练错了,未来上限恐怕会受到限制……
魏通海却懒得理会,只顾抱着酒坛痛饮。
直到坛底涓滴不剩,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坛口,带着几分醉意继续道:
“人之一身,气血有定数!你浪费在打磨皮肉筋骨上的气血越多,留给贯通经脉、凝练暗劲的……就越少!
“那些蠢货,把宝贵的气血耗在前两境的泥潭里……哼,别说像老子这般贯通奇经八脉,修成合劲,便是想打通十二正经,都是痴人说梦!”
“合劲?”幼儿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这必是以奇经八脉统御十二正经,方能形成的更高层次劲力!
“那明劲具体如何修炼……?”幼儿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追问细节。
“具体?呸!”魏通海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醉眼惺忪地呵斥:“哪来这么多废话!
“老子乏了,快快滚蛋!明日再来聒噪!”
说罢,竟真个蜷缩起身子,背对着幼儿江,不多时便响起了粗重的鼾声。
幼儿江看着他那蜷缩的背影,故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没礼貌的懒老头子……”
话音未落,他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趁着魏通海沉睡,正好继续深入探索这片地下溶洞。
……
接下来的几日,幼儿江依言每日抱回一坛酒。
魏通海起初每日还会抛出一两个修炼上的关窍秘辛,让幼儿江涨涨见识。
仅仅只是对异种劲力法门守口如瓶。
不出几日,那些压箱底的“干货”似乎已掏空,魏通海转而用些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粗浅道理来搪塞敷衍。
幼儿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心知肚明,这亦是一种试探和消磨的手段。
既如此,便由得他糊弄,自己只需静待时机。
然而,伤口恶化的速度却远超两人预想。
缺乏洁净水源冲洗,更无金疮药止血生肌,那几处深可见骨的创口很快便红肿溃烂。
黄绿色的脓血不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高烧随之而来。
魏通海时而浑身滚烫,头痛欲裂,时而如坠冰窟,寒战不止。
他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挣扎。
很快,味觉、嗅觉尽失,连灌下的烈酒也尝不出一丝滋味。
身体的剧痛和对未来的绝望将他推向了癫狂。
他时而用头狠狠撞击冰冷的钟乳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时而用污黑的手指,疯狂抓挠着溃烂流脓的皮肉,指甲抠下一小块一小块带腐的烂肉。
看着手中的烂肉,癫狂大笑。
这般疯狂的行为,只让伤口更加狰狞可怖,没有丝毫益处。
幼儿江,每次略微靠近,还会受到严重的警告。
“滚!小鬼!再靠近……老子现在就撕碎你!滚——!”
幼儿江被这狂暴的状态逼得接连几日无法近身,只能远远观察。
眼看着魏通海的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形容枯槁,如同风中残烛,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日,在魏通海又一次发出野兽般的驱赶咆哮前,幼儿江抢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孩童发现秘密的急切:
“水匪头子!我有件顶顶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
不等对方反应,他语速飞快地继续道:“前两日,我按你说的方向,朝岛上那阁楼下的水道游过去了!下面果然守着一大帮人!”
“我就潜在他们瞧不见的深水里,听他们说话!”
“你猜怎么着?他们刚好在议论你们青鳞寨覆灭的事!”
幼儿江模仿着听来的语气:“我听见上头有人说:‘本来只凑得出三条大船,根本啃不动青鳞寨这块硬骨头……嘿,多亏了江少明,江师兄!他使点石成金的妙法,让武馆一下子弄到了钱,硬是购齐了十艘大船!要不是他这招釜底抽薪,咱们哪能……’”
“江——少——明——!!!”
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嘶哑呐喊,猛地从魏通海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烧着他仅存的神智。
之所以让他如此刻骨铭心,是因为青鳞寨倚仗水上功夫和两条坚固大船,纵横云泽数十年。
若对方仅有三条大船,青鳞寨甚至能凭借灵活战术逐个击破;
就算四五条,配合众多小船周旋,亦非毫无胜算。
但以区区两艘,对抗整整十艘大船的围剿……那是必死之局!
原来断送青鳞寨根基的致命一击,竟是源于此!
弥留之际,魏通海浑浊涣散的瞳孔死死瞪着虚空,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仿佛要将这名字嚼碎咽下:
“江……少……明……江……少……明……”
幼儿江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的水边,稚嫩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翠绿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冰冷之色。
看来啊,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你引以为傲的水寨,你视若生命的根基,究竟是如何崩塌的。
没错……
就是因为……
我!!
现在我这份“功劳”,你到死,也忘不掉啦。
第60章 得秘籍
随着伤势一日日恶化,魏通海逐渐绝望,陷入彻底的癫狂。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刻骨的仇恨,才能让他维持最后的清醒。
幼儿江就这么静静看着。
看着他,从大半个月前那个鲸吞豪饮、凶焰滔天的水匪头子,变成如今这个逐渐腐烂发臭的老疯子。
溃烂流脓的伤口,失禁的污秽,抓挠的血痕……
死亡和病痛,一点点侵蚀他,永不停息。
直到他彻底成为一摊烂肉的那一天。
越是恐惧死亡,抗拒死亡,人越是没办法体面。
而这种在绝望与痛苦中缓慢腐朽的结局,却是江湖中绝大多数亡命徒的真实归宿。
那些话本里描写的慷慨悲歌、含笑赴死,不过是文人墨客一厢情愿的艺术粉饰罢了。
凭借从周晏紫处习得的医术,幼儿江精准地判断出:
眼前这具被疯狂与腐烂占据的躯壳,只剩下最后几天的光景了。
他没有急。
就算眼睁睁看着一本价值万金的秘籍一点点“死去”他也没有急。
他很清楚人性的微妙。
此刻越是表现出渴望,对方心中的抗拒就会越强烈。
只要魏通海“不想给”,任何逼迫都将是徒劳,只会刺激这个已彻底陷入疯狂的野兽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
时间,在脓血的滴答声和断续的嘶嚎中缓慢流逝。
魏通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终于,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嗬……嗬嗬嗬……啊……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空洞,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解脱感的狂笑,突兀地在幽闭的洞窟中回荡开来,显得格外瘆人。
幼儿江拿起一坛酒,走到那蜷缩在污秽中的身影前,声音冰冷地开口道:
“喝吧,老疯子……喝完当个醉死鬼,总好过做个溺毙在自己脓血里的窝囊鬼!”
“哈哈哈……哈哈哈……”
魏通海一边大口灌着酒,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狂笑。
幼儿江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看着酒液混合着脓血从他嘴角溢出,看着那笑声越来越弱,看着生命最后的火花在这片污浊中逐渐熄灭。
当最后一滴酒落入喉中,魏通海灌酒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狂乱的眼神,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刹那的清明!
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幼儿江。
似乎想穿透这孩童稚嫩的外表,看清其灵魂深处的模样。
这凝视持续了几个令人窒息的呼吸……
随即,那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头颅一垂,
死了!
幼儿江在原地静立片刻,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他当然不会为一位无恶不作的水匪死了而怅然,他是为了秘籍而怅然。
“最终,还是白忙活了吗?”他在心中默道:“也没什么办法……该做的都做了!”
他俯视着魏通海的尸身,准备上前摸尸,看看秘笈在不在他身上。
刚走了几步。
突然,眼前一亮。
他发现,魏通海一只枯槁的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正正地指向他下方的石笋!
“下方?”
幼儿江心中一动。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早就留意到了这个异常。
“怪不得……每次我回来时,这处平台上总会多出一滩的水渍……”
“我原本以为他是下水捉鱼虾果腹。”
“现在看来,他是故意将我支开好潜入水下……做些什么。”
……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幼儿江。
他屏住呼吸,循着魏通海枯指所向,奋力下潜。
幽暗的水底,只有头顶微光艰难透入
借着微光,他看到了那根粗壮的钟乳石根部,竟密密麻麻刻满了苍劲有力的文字!
幼儿江奋力游近。
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石面,顺着最上方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摸索下去:
【裹 浪 劲】
下方一行小字注解道:
“江河秘传,御水化劲。”
幼儿江暗中想到:
“江湖四大流派:山岳,风火,林木,江河。”
“作为水匪头子修炼的秘籍,果然是江河一脉的。”
目光下移,只见石刻开篇便是总纲心诀,字字珠玑:
夫裹浪之劲,其要在乎三昧:
曰粘,曰黏,曰滑。
粘者,如萍附水,敌劲方至,我劲已生,沾之即走,引其力而化其锋;
黏者,似胶如漆,敌势欲退,我劲随形,附骨难消,缠其身而耗其神;
滑者,若鱼游渊,身随意转,劲随波流,避实就虚,躲其实而泻其势。
三昧流转,生生不息。
此乃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也。
总纲之下,绘着一幅人身穴位经络图。
尤其着重标明了阴维脉的走向。
旁有注文阐释:
裹浪劲者,异种劲力也。
其修炼之枢,首在贯通阴维奇脉。
盖因阴维脉者,维系诸阴,总督一身之阴气。
以此为基,方可统御、调和与之相交汇之十二正经……
幼儿江借助三个江全部的记忆力,记忆着秘籍。
苟在桃花洞天的江洋,还拿出竹简开始记录。
数刻后。
幼儿江吐了两个泡泡,退出了全力记忆状态。
东西已经记的差不多了,还有竹简备份,忘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心神稍定,他才将目光从主刻痕移开,投向石壁的边缘。
那里,还有一片更为潦草、也更显急促的刻字。
深深浅浅,如同垂死者的呓语:
若…不出意外…最后…看到这些话的…是你…小子…
我…(刻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看到时…我…应已…死了…
在那之前…我…大概…早疯了…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几个字刻得极深)…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就算三大武馆的人也好…我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甘于待在这片浅滩的人…
小子!
这世界大得…超乎你想象!
云泽湖深得…超乎你想象!(“想象”两字故意刻得大而歪斜)
进入云泽湖深处吧…你迟早要进去的!
你的血脉…本就属于那里!
… …
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曾…亲眼…所见!
七丈…不!比七丈还巨大的…异兽!
那威势…(刻痕在此处凌乱地划了几道)…掀起的浪头…比城墙还高。
但…它死了!
被…围攻杀死了!
好多…好多高手…像蚂蚁…啃巨象!
那些人,放在外头,一个都能屠戮我们所有人。
边上…还有一人…只是看着…
他自称
“沧澜谢家!
那人在找大型异兽!…活的!
他说…只要找到大异兽带给他…就能换天大的好处!
丹药…神兵…甚至…异种劲力!
我的…裹浪劲…就是…用一条…磨盘大的…金纹血鲤…换来的!
在后面,还刻着一些话,但是看起来过于潦草、断断续续,就像不同字叠加在一起。
幼儿江辨认了半条还是看不出他写了一些什么。
看来写这些字的时候,魏通海已经疯了。
在所有字的下方,还有一张极为简陋的地图,只有最基础的方向,和几个标志性的岛屿。
勾勒出一个指向湖心深处的路线,终点是一个模糊的叉形标记。
第61章 回程与清点收货
沧浪谢家……十丈大妖种……云泽湖地图……
这信息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看到完整的《裹浪劲》秘籍。
幼儿江自然明白自己的血脉是怎么来的。
但看魏通海话里话外的意思……
也就是说,在云泽湖深处,居然有人能够像他一样,身负异兽血脉。
另外,还有那个狩猎异兽的场景。
异兽一丈后就能觉醒神通,狩猎起来变得极为困难。
到了两丈,就算是暗劲后期,也拿其没有办法。
而到了六七丈,这等存在屠戮暗劲如屠狗。
江少明以现在的见识,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何等存在竟然能够围猎这等恐怖存在。
沧浪谢家么……
“云泽湖深处……有机会定要去探个究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潦草的地图上。
狩猎宝鱼,换取秘籍?
这不正是三大武馆如今梦寐以求的异种劲力获取途径么!
如今三大武馆距离成立门派,就差异种劲力这最后一块拼图了。
一番思索,江少明下定了决心。
他准备隐瞒下裹浪劲的秘籍,但是不隐藏兑换异种劲力的方法。
裹浪劲是珍贵的异种劲力秘法,也是最适合幼儿江修炼的。
他不准备传出去。
越少人知道这种劲力的特点,他越能在战斗中占到先机。
和沧澜谢家的交易之路则不一样了。
这条路危机重重,刚好让三大武馆的人,给自己探探路。
幼儿江最后看了魏通海凄惨的尸体一眼。
他不再留恋,小小的身躯灵活一转,蹬着水,向左边的幽暗洞窟潜去。
那里,有着魏通海最后的“馈赠”。
几个巨大的宝箱!!
接下来,是漫长而枯燥的体力活。
宝箱比他想象中更沉,他一次只能抱走一小捧。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水獭,一次又一次地在洞窟深处和出口的乌篷船之间往返。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最后一次将一小堆宝石扔进乌篷船角落,几乎累瘫在船板上时,熟悉的摇橹声由远及近。
江洋驾着另一条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没有言语,江洋只是扫了一眼船上堆积如小山的财宝,就动作麻利地将东西装入几个宝箱。
沉重的箱子压得小船吃水更深了。
最后,他将累瘫了的幼儿江抱上船,摇动船橹,无声无息地融入浓雾之中。
……
这一趟运送的东西太过珍贵。
不但有青磷寨大半的财富,还有两位江。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江少明亲自护航。
明远号高大的船楼上,江少明凭栏而立,夜风带着水汽吹拂着他的衣襟。
经过这次战役,这艘大船已经直接划给了江少明,再也没有需要进入暗劲的限制条件。
他现在就是这条战船说一不二的船长。
他的感知透过重重浓雾,紧紧锁定着远处江面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乌篷船影。
“传令,升起主帆,方向西南,例行巡查!”
明远号庞大的身躯缓缓启动,不疾不徐地驶出。
始终与那小小的乌篷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
当几口沉重的大箱子最终被江洋拖进桃花洞天干燥温暖的角落,
江少明松了一口气,开始返航。
江洋则站在箱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亲手撬开箱盖。
“哗啦——”
箱盖开启的瞬间,洞内仿佛亮了几分!
刺目的金光、银光、珠光宝气猛地涌出,几乎要灼伤人眼。
成堆的金锭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块沉甸甸的砖;
散落的银锭和银元宝堆积如山;
大颗浑圆的珍珠在油灯下流淌着温润的色泽;
鸽血红、深邃蓝、祖母绿……
无数种类的宝石杂乱地堆在一起。
还有各种精美的玉器、金饰、玛瑙鼻烟壶……
江洋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珍珠,圆润的珍珠在掌心滑动。
他又捻起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最后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咬了一口……
“呵……都说金子是甜的,我尝了尝也不甜嘛……不过软倒是真的软。”
看着金子上一个浅浅的牙痕,江洋笑了。
他知道,只有纯度高的金子质地才会软。
这金子……很纯!
魏通海这老贼,半辈子烧杀抢掠,攒下的家底果然骇人。
这笔横财,足够寻常人挥霍几十辈子了!
他站起身,环顾这满洞的珠光宝气,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这笔不义之财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花。”
江洋两辈子的经历,从未如如今一般因为骤然暴富,变得不知道怎么花钱。
“一部分就作为压舱石吧……留足一定数量,以备不时之需。”
他目光扫过那些最易保存、价值最稳的金锭和成色最好的珠宝:
“就存个三百年……不,五百年的量。世事难料,多留些总没错。”
他将大量金锭和翡翠这种最容易保存的装入了其中一个箱子中,留足了一定的数量。
“剩下的……” 他看着依旧堆积如山的银锭、大量的铜钱和部分珍珠。
“这些不太好保存的,接下来就慢慢花掉吧……”
“盘铺子,买好地,建粮仓,囤盐巴!”
他的念头异常清晰。
周镇给的地契店铺,磐石武馆许诺的大船分成,这些是活水,是根基。
眼前这些浮财,正好用来夯实根基。
乱世将至,粮和盐,比金子更重要!
至于拉起自己的人马?
这个念头在脑中转了转,便被他暂时按下。
“以前是光杆一个,处处被掣肘,如今不一样了。”
“上有磐石武馆的虎皮,中有威远镖局的威风,下还有乌衣巷的街坊……”
“在芦苇县这一亩三分地,我的势力已经够用了……再去主动扩张势力,性价比很低,过犹不及。”
他走到洞内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与其继续发展势力,不如强化自己的个人实力。”
“《裹浪劲》才是根本!”
“个人伟力,在关键时刻,比千百喽啰更有用!”
想到这,江洋不由得眉头微皱。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裹浪劲》没人能修炼。
“我(江洋)自己是没法修炼的,我的身体资质太差了……能学一些活络筋骨,延年益寿的养生功就已经很好了。”
“少明也没办法修炼……他若修炼,功法的秘密必然保不住……”
“若真要修炼异种劲力,也是修炼未来从云泽湖深处兑换出来的功法!”
想了一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洞内木床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幼儿江。
“如今,只有你了……”
“可惜……”
江洋叹了口气。
“习武最低年龄是十岁。”
“十岁之前贸然习武,只会损伤自身根基,得不偿失!”
“距离幼儿江十岁,还有整整六年多!”
六年多!
江湖风波恶,谁知道这六年会发生什么?
他烦躁地在洞内踱了两步:
“如今只有等!”
第62章 黄巾来袭,开船避祸
时光荏苒,转眼一年。
这一年里,江少明在巍山的排打下,筋骨逐渐强韧。
就在一个月前,他能嚼铁而不伤齿。
明劲后期终成。
现如今已经能够进行暗劲期的修炼了。
不过,无论是武馆师傅的提点,还是魏通海的话,让他明白——
骨齿境特别重要。
急不得。
他决定再压一压,让这根基更牢。
然而时间不等人。
这日,芦苇县地平线处,烟尘猛地腾起,像一条翻滚的黄龙,直扑县城而来。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沉闷蹄声,后来渐渐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轰鸣。
城头了望的兵卒当即变了脸色,嘶声力竭的锣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黄巾贼来了!黄巾贼来了——!”
恐慌沸腾。
街市上,担子翻了,箩筐倒了,人们尖叫着推搡奔逃。
紧闭的门窗后,是无数双惊惶的眼睛。
码头也乱成一锅粥。
大量拥挤推嚷的人群向前蠕动,想要在最后的时刻登船出逃。
而在这一片混乱下,有一片区域看起来却秩序井然。
十艘大船排成一排,靠在岸边!
粗壮的缆绳绷得笔直。
大量孔武有力的弟子在维持着秩序。
重要的家眷,尤其是女眷们,在家人的掩护下通过弟子围成的通道,被送往船上。
能被上船的,都是三大武馆核心的那一批人物。
上船是需要名额的。
江少明自然有名额。
而且还有不少。
他将名额,一个给了义母周氏,一个给了周晏紫,一个给了周青瑶。
还有一个,给了乌衣巷一起长大的二妞。
最后一个,给了卖豆腐的芸儿。
二妞自不必说。
芸儿这些年也出落的愈发水灵。
由于那一次英雄救美,她对周白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周白待她似乎也不同于旁人。
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薄雾。
让江少明有些奇怪。
更奇的是,周白身为周家少主,是肩负传宗接代的重担的,他江少明都已经订婚了,周白这么大了,竟无婚约在身。
至于还剩下的名额,一部分给大师兄巍山了。
巍山家里兄弟姐妹多,兄弟姐妹的孩子也多,一大家子人,让巍山的名额不太够用。
最后几个,则给了义父周镇。
周镇、周白父子,他们手里的名额自然也很多,但奈何家大业大,要紧的管事、依附的族人,哪一房的后辈都不能慢待。
至于乌衣巷的大壮熊子等人,他们都选择留下来,钻入深山老林的秘密基地里,与乌衣巷其他人一起渡过这次劫难。
他们都是乌衣巷的壮年汉子,若是他们也走了,乌衣巷里面的孤儿寡母,老人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此刻,江少明站在“明远号”高耸的船舷边,看着下方。
一位位衣着体面的女眷们,在家人搀扶登上跳板。
有鬓发微乱的老妇死死攥着女儿的手,直到船工催促再三才放开;
有年轻妇人抱着懵懂的幼童,一步三回头,男人在岸上挥着手臂,喉结滚动,却喊不出声;
也有豆蔻年华的少女,咬着唇,强忍着泪,匆匆瞥一眼岸上熟悉的身影便低头钻入船舱。
每一个被家人送上船的女眷,目光掠过船头那挺拔的身影时,都会微微一怔,随即朝江少明这边颔首致意。
“那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江少明?”
“居然这般年轻…”
“看着真俊啊…”
低低的议论在码头嘈杂的背景中并不起眼。
人们看向江少明的目光中除了好奇,还有一丝敬畏。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芦苇县如今最大的风云人物。
由于三大武馆的宣传,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三大武馆讨伐水寨这般顺利,这位江少明出力很大。
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位,他们今日大半人都没办法登上这艘船。
江少明的名声早就传开了,许多人都已经不把他当做年轻人看。
反而是看作能够一言决定他人命运的,真正的大人物。
……
在将周夫人和周晏紫、周青瑶姐妹都送上船后,周镇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处理,所以匆匆离开了。
周镇走后不久,周白带着一个女人,悄悄上了江少明的船。
那女人身姿摇曳,一袭素锦难掩惊人曲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引人遐想。
她步态从容,一蹙一笑见,透露着天生的雍容与妩媚。
是那种见一眼就难忘的女子。
周白将人引到江少明面前时,脸色略显难看。
他勉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开口道:“少明,这位是白夫人,磐石武馆已故刘师傅的遗孀。”
“她……用我最后那个名额。”
他看着周白有些不对劲的表情,略感疑惑。
周白是那种极为开朗乐观的性格,就算得知黄巾军来了的消息,都未曾失态,为何现在却露出这般表情。
江少明心中疑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白了。”
在他观察周白的时候,那位白夫人却在暗中观察江少明。
在看到江少明俊俏的容貌,与性感的锁骨时,炽热的目光一闪而逝。
“妾身白栀。”白栀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韵律,朝着江少明伸手。
江少明握上,触感是养尊处优的细腻柔滑。
她只是礼节性地轻轻一握便松开,分寸拿捏得极好,眼神也坦然平静,毫无狎昵。
“久闻江船长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令人心折呢。”
周白的目光在两人交握又分开的手上飞快地扫过,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甚至带着点解脱的意味:
“少明,娘亲和晏紫、青瑶她们……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有些仓促地转身下船,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然。
江少明看着周白离去,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位仪态万方的白夫人。
周白那反常的、近乎逃避的态度,让他心中的疑云更深了。
不过此时正事要紧,他暂时没有继续探求的想法。
“扬帆,启航!”
命令下达,明远号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
午后,江少明例行公事地巡逻。
如今他这一条大船上,八成以上都是女性,底舱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脂粉味。
江少明走过,女眷们纷纷敛衽行礼,低眉顺眼。
但暗地里的那些热切的目光却瞒不过他。
不少妇人身边都带着豆蔻年华的女儿,或明艳,或清秀。
当江少明目光扫过,总有胆子大的妇人会轻轻推一下身边的少女,口中说着“快给江船长问安”。
眼神中,那份撮合的热切几乎要写在脸上。
还有一些则更为大胆,当江少明巡视的时候,直接询问:
“江少侠可曾婚配?是否考虑纳妾……”
江少明作为三大武馆如今的风云人物,眼看着未来前途无量。
不在现在搭上关系,难道要等未来高攀不起的时候吗。
她们大部分都是靠三大武馆吃饭的,在她们眼中,只要自己能够和对方攀上关系,未来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对这些热切赤裸的目光,江少明一律平静回应,目光并未在任何少女身上多作停留。
巡视完毕,江少明回到属于自己的船长室。
刚关上门,身后便响起一声柔媚的轻唤。
“江船长……”
第63章 白栀
白栀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青瓷小碗。
她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倚在门边的舱壁上,身姿舒展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室内光线有些暗,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担忧的温柔笑意。
“妾身见江船长您巡船辛苦,特意熬了碗参汤,给您提提神。”
她的声音放得轻了几分,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甲板上那种雍容平静,反而是多了几分探寻与好奇。
她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动作优雅。
看着这些表现,江少明心中了然。
这个女人,是典型的高段位坏女人。
甲板上的雍容是她的伪装,此刻的温柔试探,也仅仅是的冰山一角。
这个女人是借助这种方式,一点点试探一个男人的斤两,一直到找到能拿捏男人的度。
绝大多数男人根本就看不出这些女人的伪装,只会以为她是一位“温柔”的好女人。
未来女人一点点收网,将人彻底束缚住的时候,他们甚至还觉得是自己无能,一次次辜负了对方,一次次让对方失望。
这种女人很危险,也很迷人。
现在江少明明白周白刚刚为什么是那一副表情了。
想必周白早就被这个坏女人给拿捏住了。
而他应该也明白,这个女人上了江少明的船后,大概会干什么。
现在再想想周白那低落与解脱……
就挺无语的……
若是在前世,他一定会尊重“坏女人别浪费”的原则。
但这一世,他想法很明确。
人生路漫漫,未来必然会遇到无数姿色各异的女人,经历无数段略显重复的感情。
他不想过早消耗自己的热情和精力在没必要的女人身上,
这是对自身宝贵欲望的保护。
在与周晏紫定下婚约后,江少明目前还没有便宜了其他女人的想法。
当然,这一点他是不会对任何人说道的。
毕竟——
未知和不确定对女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正准备想办法将白栀打发走,舱门“哐当”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周青瑶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进来。
在看到白栀的瞬间,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白栀!你在这里干什么?!”
在周青瑶进来后不久,周晏紫紧随其后,站在妹妹身后。
她脸色略显尴尬,看向白栀的眼神里交织着疑惑、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作为江少明名义上的未婚妻,经过数月的朝夕相处,她早已将一颗心系在江少明身上。
此刻,在看到白栀这个危险的女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未婚夫这私密的船长室,她心中不由地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但她终究比妹妹沉得住气,强压着情绪没有发作。
白栀似乎被周青瑶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诱惑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往日那份哀婉、端庄的未亡人模样。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衣袖,退开一步,语气平静地解释:
“青瑶小姐莫要误会,妾身只是见江船长巡船辛苦,熬了碗参汤送来。”
“哼!参汤?”
“我知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青瑶毫不客气地呛声:
“白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对二哥(周白)做过什么!你……!”
周青瑶气得小脸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既羞于启齿,又愤怒难当。
她虽然不知道二哥周白与这个女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亲眼目睹了自己二哥是如何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两人在持续数月的暧昧后,这个坏女人逐渐对周白变得若即若离。
就算如此,周白还是为她一次次拒绝家中安排的婚事,整日患得患失、失魂落魄……
在她看来,二哥就是被这个坏女人用邪恶的手段控制住了!
她替二哥不值,更恨白栀的做派!
“……不知羞!”
周青瑶终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
面对这近乎撕破脸的指责,白栀脸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她只是淡淡地、带着点怜悯意味地扫了周青瑶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过她也深知周青瑶这位周家小魔星的做派。
此刻继续留下只会让场面更难堪,对她在江少明面前的形象并无益处。
“青瑶小姐年纪小,火气旺,妾身理解。”她转向江少明,微微屈膝,姿态优雅:“江船长,看来这汤送的不是时候。妾身告退了。”
她没再看暴怒的周青瑶一眼,从容地转身,退出了船长室。
舱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狐狸精!坏女人!”
周青瑶对着关上的门犹自气咻咻地骂了几句,这才转身,拉住旁边略显尴尬的周晏紫,将她推到江少明跟前。
“姐姐!你留在这里!看好少明哥!”
“那个坏女人……哼,手段多着呢!
“你可千万小心,别让她钻了空子!”
说完她就出了船舱,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对未婚夫妻。
船长室里,只剩下江少明、周晏紫,以及那碗被彻底遗忘、兀自散发着微弱热气的参汤。
周晏紫被妹妹推得一个趔趄,几乎撞到江少明怀里,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窘迫得不敢抬头。
江少明手臂自然地环住周晏紫,将她略略不稳的身形稳住。
腰部传来手臂温热的触感,让周晏紫脸上的红霞一直蔓延到了颈间。
江少明看着周晏紫美艳面庞露出的,窘迫中带着可爱的表情,对着周晏紫微微一笑。
接下来却没有更进一步地挑逗。
反而拉着她在航海图旁的椅子上坐了下。
在坐下后,周晏紫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两人随意地聊起天来。
起初是些琐碎的船务、女眷安置的闲话。
渐渐地,话题自然地引到了岐黄之术和黄巾军的话题。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
此后数日,在白栀那若有似无的“威胁”下,周晏紫寻着由头与江少明接近的次数,明显比往日多了起来。
江少明对白栀没有想法,倒也没有阻止她“帮助”自己与周晏紫增进关系。
只是顺其自然地与对方接触。
第64章 “守护”姐夫周青瑶
经过一次略显失败的试探后,白栀面上倒也安分下来,不再行那突兀之举。
只是偶尔会在甲板、廊道间与江少明“偶遇”。
她确是个妙人。
眼波间风情万种,言谈更是熨帖人心,分寸拿捏得极好。
与她攀谈几句,令人如沐春风。
只是每每这时,小魔星周青瑶便似掐准了时辰般,不知从何处钻将出来,横眉立目,硬生生将话头截断。
江少明看在眼里,心下有些好笑。
周青瑶看似护食般守着姐夫,不让那“妖妇”近身,实则她那点道行,早被白栀算得分毫不差。
她出现的时机,总是卡在话题将尽未尽、引人浮想联翩的当口。
若换作寻常男子,这般打断非但不能浇灭兴致,反似火上浇油,将那被撩拨起的好奇与期待,燃烧地更旺。
这坏女人的手段,端的是炉火纯青,不着痕迹。
这日午后,江少明凭栏远眺,思索着清明岛安置事宜。
这清明岛如今能够住人的房屋并不算太多,他船上的又都是三大武馆重要人物的女眷,必须得想个办法,好将众人安置妥善。
正想着,他身后传来了轻微脚步声,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同时飘来。
“江船长好雅兴。”
江少明回身,见白栀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了身水碧色的罗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颈项,阳光映照下,更显得肌肤荧光胜雪。
她并未靠得太近,停在几步之外,恰到好处地维持着礼数周全的距离。
“白夫人。” 江少明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这湖中风光虽好,但看久了却也单调……”白栀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听闻清明岛气候湿热,与陆地上大不相同,不知江船长可还适应?”
她的话语体贴,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后辈的温婉长辈。
然而,那“湿热”二字从她丰润的红唇中吐出时,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的沙哑。
眼神也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江少明的喉结和敞开的领口。
这暗示性的停顿和目光,让寻常的关怀瞬间沾染上了别样的意味、引人遐想。
经过数日试探,白栀见江少明一直平静以对,心下也略有些着急。
今日她的试探,明显变得比往日更大胆了一些。
江少明对白栀的目的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劳白夫人挂心。习武可以强身健体,些许气候变化,倒也无妨。”
白栀闻言,自是听出了江少明话中的敷衍意味。
她非但不恼,反而因为终于遇到了一位“棋逢对手”的男人,唇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江船长果然龙精虎猛,令人钦佩。”
“只是,这岛上的湿气,可不仅仅会侵蚀皮肉筋骨,更会侵入肺腑,扰人心神呢。”
“白日里尚可支撑,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说到这,她恰到好处地顿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少明身后的船长室门扉。
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有关切,有忧虑,更有一种只可意会的、关于“长夜漫漫如何排遣”的暗示。
“妾身不才,随先夫行商时,倒是学了些调香安神的微末伎俩。”
“尤其擅长调配一种‘祛湿除秽’的秘制檀香,其香清幽宁神,最能涤荡浊气,温养心神。”
“若是置于枕畔……”
这次她更加大胆,目光带着一丝探寻扫过江少明的眼眸:“对那孤枕难眠、心绪不宁之人,最是相宜。”
她这话既是在说江少明,又是在说夜里孤单寂寞的自己。
让人不由自主地在脑海勾勒出,一位肤白胜雪,身穿单薄纱衣,曲线诱人的尤物未亡人,在深夜孤单寂寞,想要寻求“安慰”的形象。
这种诱惑别说对未经人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算是成年人也顶不住。
她微微侧身,手探入宽大的袖笼中摸索:“妾身随身恰好带了一小盒,江船长若不嫌弃……”
她的指尖已经触及了袖中的锦盒,话语也正引向一个极具私密性的方向。
将一种关乎“深夜”、“枕畔”、“安眠”、“祛湿除秽”的“贴身之物”,赠予一位气血方刚的独居男子。
这其中的暗示,已近乎直白。
“白栀!你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就在空气中那无形的暧昧丝线已经绷紧的刹那。
周青瑶清脆又带着火气的声音如同小爆竹般炸响。
她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气鼓鼓地插到两人之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白栀,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笑意,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误解的无辜。
她微微后退半步。
“青瑶小姐……又见面了!”
“看来今日与江船长的谈话又得结束了呢!”
江少明冷眼旁观,心中微微一乐。
白栀这收放自如的姿态,这精准卡点能力实在是老辣。
若是寻常男子,此刻心头恐怕早已被那戛然而止的撩拨勾得痒痒的。
对白栀的“未尽之言”和“无辜委屈”平添几分怜惜与探究。
对周青瑶的莽撞,则难免生出几分不耐,甚至是……厌恶!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青瑶才不吃她这套,叉着腰,“姐夫忙着呢,没空跟你闲聊!走走走!”
白栀闻言,对着江少明盈盈一礼:“那江船长,妾身告退。”
她优雅转身,水蛇腰摇曳生姿,留下空气中那一缕幽香,和比幽香更加挠人的话题余韵。
等人走后,周青瑶犹自气哼哼地瞪着白栀的背影。
在发现姐姐周晏紫真的喜欢上江少明后,她似乎找到了当初逃婚的救赎之道。
若姐姐与姐夫是真心相爱的。
那我那一次逃婚,非但没有“闯祸”,反倒成了——
成全两个有情人的“神来之笔”。
为了这一自我安慰,她不允许姐姐姐夫的感情出现任何波折。
所以她对白栀这个坏女人严防死守。
……
如此这般,江少明一路上看着周青瑶与白栀的“斗智斗勇”,不久,一座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
青鳞寨七座大岛之一的清明岛……到了。
如今这处大岛已经被三大武馆划归在江少明手中。
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船头劈开碧波,缓缓驶向码头。
接下来这一船女眷都将暂寄于此岛上,这座……
由江少明完全掌管的大岛。
第65章 崔馆主的算计
刚将清明岛上的女眷安顿出个眉目,一只信鸽便扑棱棱落在江少明肩头。
解开竹筒,里面是周镇亲笔的急信:
速至青鳞岛议事。
江少明心中一凛,不敢耽搁。
一艘乌篷快船破开水面,载着他疾驰而去。
船尾,两名磐石武馆的明劲弟子咬紧牙关,桨叶翻飞,带起两道急促的白浪。
上岸后,江少明察觉青鳞岛码头比往日更显肃杀。
沿途所见之人皆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径直走向议事厅,推门而入。
厅内光线有些沉郁。
师傅石开山、师兄巍山、义父周镇,红蛇武馆的馆主柳艳与其副手柳铮,都已落座。
却唯独不见磐石武馆的崔馆主和云鹤馆主赵胜。
江少明甫一落座,石开山便沉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都到齐了,说正事。”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空着的主位上:“崔师兄……他决定留下来。”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周镇猛地吸了口气,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糊涂!崔老哥他……糊涂啊!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何其不智!”
红蛇馆主柳艳蹙起秀眉,翡翠烟斗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崔老哥他到底是何意……难道准备向黄巾军俯首称臣?”
“若是不降,难道准备以磐石武馆一家之力硬抗黄巾军?”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覆灭一途!”
石开山缓缓摇头:
“降?那断然是不能降的!一旦朝廷大军反扑,黄巾败退,投诚者便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九族难逃!”
“磐石武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说,我等都得背上千古骂名!”
“那崔师兄究竟作何打算?” 柳艳追问。
石开山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
“这便是崔师兄的计策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口道:“磐石武馆不投,让云鹤武馆投诚。”
厅内瞬间一静,落针可闻。
“云鹤投诚?” 柳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
“让云鹤武馆假装投诚,而我们磐石和红蛇,则隐在云鹤身后,借其身份,暗中保全自身根基?”
石开山点头,复又摇头:
“是也不是!”
“假装投诚是瞒不过黄巾军的耳目的!”
“到时候恐怕会鸡飞蛋打……但是……”
石开山但是两字还没说完,柳艳便忍不住接口道:“但是真投诚就不一样了!”
“崔老哥真是好算计……”
“只要将云鹤武馆这个傀儡推上去,我等能够暗中保存实力不说。”
“即便日后迎来清算,首当其冲的也是云鹤武馆。与我红蛇与磐石无关。”
柳艳的红唇抿成一条线,缓缓吐出两个字:“高明。”
“怪不得崔老哥执意留下……他不坐镇,如何压得住云鹤武馆?如何确保赵胜那些人乖乖听话,甘心做这块挡箭牌?”
“不止崔师兄!” 石开山的声音带着沉重:“为了执行这一计划,为我两大武馆保存实力……他那一脉,大半心腹弟子也都留下了。”
“只强令送走了几位女弟子。”
这些话一开口。
无论是红蛇武馆柳艳、柳铮,还是威远镖局周镇,周白,都对崔馆主的牺牲与气魄佩服不已。
这计划,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他却愿意为了武馆基业赌上一切。
怪不得、明明武道修为不如石开山,自身又是一个矮个子,反而成为了磐石武馆的馆主。
接着,石开山开始详细讲述崔馆主如何布局,如何说服、压制云鹤武馆,如何准备应对黄巾军的接收,如何在明面投诚下暗藏实力……
所有人都听着,频频点头。
江少明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但是越听他眉头越皱。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确实高明。
然而……
太贪了。
崔馆主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那庞大的基业。
盘根错节的势力。
既要保全根基,又要避免投降污名,还要在乱局中埋下日后翻盘的种子……
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容不得半点差池。
任何一个环节崩裂,都将是万劫不复。
这看似精妙的算计背后,是巨大的风险。
一旦行差踏错一步……
代价。
恐怕会远超预料!
……
这一次青鳞岛的会议,在烛火摇曳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后来,核心议题主要是围绕着红蛇武馆如何响应崔馆主的计划。
柳艳和柳铮很快达成一致。
决定调遣滞留在县城的红蛇弟子,全力与磐石武馆配合。
一起将云鹤武馆彻底推到台前。
与此同时,加强对云鹤武馆的控制,让其翻不出浪花。
江少明坐在角落,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
会议过去大半,他几乎未发一言。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始终萦绕不去。
这计划是当前绝境下的妙手。
也是两大武馆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若此刻跳出来质疑,又拿不出说法,只会显得他不识大体,白白折损他新近好不容易积累下的声望。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
就在青鳞岛灯火通明、密谋方酣之时。
芦苇县城内,崔馆主的布置,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芦苇县,磐石武馆,正堂。
崔馆主端坐上首,面无表情。
云鹤馆主赵胜坐在下首,脸色灰败,额头沁着冷汗,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崔馆主开口道:“赵馆主,为了三馆基业,为了众多弟子的身家性命,这一步,必须由你云鹤来走。”
“你的家人,我崔某人以性命担保,必会妥善安置。”
赵胜喉结滚动,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城门洞开。
一队打着“云鹤”旗号的人马簇拥着赵胜,迎向城外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的黄巾军。
黄巾军为首者,是青行旗旗将,王屠。
此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身披玄铁重甲,皮肤黝黑。
他骑在一匹同样雄壮的黑马上,睥睨着出城“恭迎”的队伍。
赵胜强压着颤抖,上前躬身行礼,双手奉上象征云鹤武馆投诚的印信和名册,开口道:
“云鹤武馆赵胜,率众归顺义军,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王屠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云鹤武馆,老子收下了!”
赵胜等人刚想松一口气——
王屠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大手随意一挥:“老规矩!”
轰隆!
如狼似虎的黄巾军精锐,根本不等命令完全下达,便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门,瞬间冲散了云鹤武馆的队伍。
第66章 崔馆主之危
白水郡,芦苇县。
黄巾军粗野的呼喝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投诚的,跪倒在街上!”
“头顶上托着你们的买命财!”
一个满脸横肉的黄巾头目策马在街道上奔驰,咆哮道:
“价钱不够的,杀!”
“至于那些硬骨头,不肯跪的……”他狞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晨曦中闪着寒光:“一律杀无赦!鸡犬不留!”
原本就战战兢兢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恐慌。
普通百姓蜷缩在门缝后,大气不敢出。
黄巾军对这些没什么油水的穷人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些高门大户。
不少富户显然早知“规矩”。
慌忙拖着沉重的箱子、捧着装满金银珠宝的托盘,踉踉跄跄跑到街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财物高高举过头顶。
手臂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都给老子听好了!”那黄巾头目勒马在跪倒的人群前踱步,马鞭指着那些高举的财物。
“只有你们手里死死托着,举过头顶的,才是你们的买命钱!”
“东西一旦脱了手,或者低过了头顶……嘿嘿。”他冷笑两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当众人都将东西都举过头顶后,黄巾军并未立刻去收取那些托举着的财富。
反而踹开一扇扇朱漆大门,冲进那些深宅大院。
不一会,里面便响起翻箱倒柜的巨响、瓷器破碎的脆响、女人惊恐的哭喊尖叫和男人绝望的哀嚎。
乱军在里头肆意搜刮。
跪着的人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对跪在街上的富户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些黄巾军士兵心满意足地扛着大包小裹,重新出现在大门口时。
跪在街上的人早已汗流浃背,手臂酸麻欲断,托盘和箱子摇摇欲坠。
恐惧让他们的身体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噗通!”一个体态肥胖的富商,终于支撑不住,手中沉重的金玉托盘猛地脱手砸在地上,珠玉宝石滚了一地。
“哼!”门口一名黄巾军士兵眼神一厉,几步冲上前,手起刀落!
“啊——!”一声短促的惨嚎。
血光迸现!
那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颈血喷溅在散落的银锭上。
“废物!连自己买命财都托不住。”
“这就是你们搜刮民脂民膏,把自己养出一身肥膘的下场!”
士兵啐了一口,将染血的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其他跪着的人心上。
有人吓得当场失禁,有人几乎吓昏厥。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托住头顶的财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黄巾军士兵们冷笑着,欣赏着困兽的挣扎,故意磨蹭着时间。
当大部分身材肥胖的富户因力竭而脱手或无意低头被斩杀后,他们这才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收缴那些“买命财”。
……
黄巾军入城后,青磷岛上的防御日夜加固,气氛凝重异常。
次日清晨,江少明在巡视码头时,意外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黑鱼,鲁猛!
这位黑鱼武馆的壮汉,此刻正指挥着几个师弟从一艘刚靠岸的小船上卸下补给。
这次攻打水寨,黑鱼武馆跟随三大武馆一同围攻青磷寨,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黑鱼武馆也被给予了一些名额。
最近这些日子事忙,他倒是好久没和鲁猛交流切磋了。
“鲁兄!”江少明快步上前,心中诧异:“你不是余馆主主留在青磷岛了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清明岛?”
鲁猛闻声回头,见到是江少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少明兄啊……馆主不放心岛上的防御,特别是女眷的安危,特命我带几个兄弟押送一批紧要物资过来,顺带看看情况。”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礁石坐下。
鲁猛大口灌着水囊里的水,开始讲述岛上和县城里的见闻。
大部分是黄巾军如何跋扈,如何虐待芦苇县的普通人。
说着说着,不由地回忆往昔。
“也不知我们何时能够回到当年那种,对酒当歌,切磋的较劲的日子……”
“哎……”
“可惜了叶兄!硬生生被那该死的老怪物掳走了,至今生死不明!”
“叶萧……老怪物陈厉?”听到这两个名字,江少明心中猛地一跳。
叶萧当初当着他的面被陈厉掳走,后来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他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但此刻鲁猛提及,再联系到陈厉那阴狠毒辣的形象,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陈厉!
白骨道!
黄巾军!
遭了!!
之前所有的不安,瞬间被这个关键信息强行串联起来:
陈厉他是白骨道的人!
如今虽然没有苗头,但三大武馆的众人都猜测,黄巾军的身后就是白骨道!
那么这一次,陈厉这个白骨道有没有可能跟着黄巾军一起回芦苇县呢?
有可能。
他回来后会不会去见一见现任的云鹤馆主呢?
太有可能了。
邵鹤与陈厉是死仇,但是赵胜和陈厉可不一样。
虽然赵胜是邵鹤的弟子,但他也是陈厉师傅的血亲。
更何况邵鹤在阴谋败露后,就是被赵胜杀死的……
也就是说,赵胜与陈厉。
一个云鹤傀儡馆主。
一个云鹤武馆弃徒。
这两个人是有机会苟且在一起的。
一旦两人苟且……崔馆主就危险了。
崔馆主虽然实力高强,但又如何对付的了黄巾军和白骨道呢。
现如今,云鹤武馆被推出来当“投诚”的挡箭牌,实则被两大武馆暗中控制。
赵胜本人岂会甘心?
他内心对崔馆主、对磐石红蛇必然充满怨恨!
虽然如今赵胜一家老小都在他们手上捏着,但,这对有些人可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不好!!”江少明脸色一变,赶忙起身。
“怎么了,少明兄?”鲁猛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江少明没有对鲁猛多说:“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鲁兄,失陪了!”
说完江少明急匆匆上船,朝着青磷岛开去。
他得第一时间将事情告诉师傅石开山。
鲁猛看着江少明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
一段时间后,江少明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
石开山和周镇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被突然闯进来的江少明惊得抬起了头。
“师傅!义父!”江少明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大事不好!弟子怀疑,陈厉可能会暗中接触赵胜,对崔馆主图谋不轨!”
“什么?”周镇眉头紧锁。
石开山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经验老辣,瞬间就捕捉到了江少明话语背后的可能性。
他死死盯着江少明:“少明!说清楚!为何有此猜测?陈厉与赵胜……他们怎么又搅在一起了?!”
江少明开口道:“刚刚我在清明岛上见到了黑鱼武馆的鲁兄,他和我聊到了叶萧。”
“我突然想到了掳走叶萧的陈厉。”
“此人不但是云鹤武馆的弃徒,还是白骨道的人啊!”
“我们之前不是猜测,黄巾军的背后是白骨道吗……若是这个猜测属实……”
“现在赵胜的云鹤武馆被我们两家了推出去,必然不会甘心,对崔馆主和我们两家武馆恨之入骨!”
“若是这个时候陈厉找到了赵胜,和他勾结,他们两个很可能会借助白骨道的能量,想办法脱离崔馆主和我们的掌控……那个时候……崔馆主就危险了……留下来的所有弟子都危险了!”
经过这么一解释,石开山已经听懂了。
他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尽,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周镇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斩钉截铁道:“崔馆主的计划看似高明,实则将赵胜逼到了绝路!
“这恰恰给了陈厉可乘之机!我们必须立刻警告崔馆主!”
石开山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变得铁青一片,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该死……我们只想着如何压制云鹤武馆,如何防备黄巾军,却忘了暗处还藏着陈厉这头阴鸠!”
“若是黄巾军背后真是白骨道……”
石开山的声音充满了懊悔:
“崔师兄……崔师兄危矣!整个芦苇县的布局危矣!”
他再无半分犹豫,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取笔墨!”
“不,来不及磨墨了!”
“拿炭笔来!最快的信鸽!”
石开山冲到桌边,抓起一块空白布帛和烧过的炭枝,手指因急切而微微颤抖。
他运笔如飞,字迹潦草却力透布背,寥寥数语,将他与江少明的推测和严重警告浓缩其中:
崔师兄亲启:
云鹤叛徒陈厉,恐已勾结赵胜!白骨道介入!
速离险地!万勿迟疑!
——开山 急
“快!绑上信鸽!要最快的那只!”
石开山将布帛卷紧,塞入竹筒。
一只训练有素的健硕信鸽被迅速取来,竹筒牢牢绑在腿上。
在石开山和周镇焦虑的目光中,信鸽扑棱棱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灰影,朝着被黄巾军盘踞的芦苇县城,疾驰而去!
这只信鸽,承载着整个芦苇县两大武馆的命运,承载着千千万万人的生死。
如今,石开山等人只能祈祷,这警讯,能赶在遭遇不测之前,送到崔馆主的手中。
第67章 背叛与搜捕
青鳞岛,最高的望楼顶端。
一只灰背健翎的信鸽猛地蹬离鸽笼,双翅奋力一振,带着密信,朝着芦苇县城的方向扎去。
灰影如梭,低低掠过浩渺的云泽湖。
湖面蒸腾的晨雾尚未散尽,湿冷的白气缠绕着它的羽翼。
它不得不时而拔高,时而俯冲,在乳白的迷障中艰难穿行。
下方,一艘艘逃难小船,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散落的浮萍。
芦苇县,云鹤武馆。
赵胜正烦躁地踱步。
如今他被逼投效黄巾军,可以说是自断根基,若黄巾军未来败了,必定会迎来朝廷的清算,武馆百年基业便毁于一旦。
可是若他不答应磐石武馆的要求,下一刻他与一家老小都会身首异处……实在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这一切,都要怪邵鹤那个老匹夫。
就在他烦躁异常的时候。
“咔哒”一声。
门轴传来微不可闻的轻响,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走入。
“谁?!”赵胜悚然一惊。
待看清来人,他瞳孔骤缩:“陈…陈师叔?!”
陈厉一身灰扑扑的布衣,面容枯槁。
他无声地合上门,冷冷地盯着赵胜看了半晌。
赵胜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师叔…您来此作甚,外……外面那两位呢?”
“哼,”陈厉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我能够进来,外面那两人自然是死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邵鹤那个废物!”
“百年基业……在他手中却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若当年我当了这云鹤武馆的馆主……”
话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摇了摇头,“罢了,废话休提。”
他向前一步,迫近赵胜:
“云鹤是我出生之地,你外姑祖父是我授业恩师。”
“赵胜,我是来帮你的。”
赵胜心头剧震,呼吸一窒:“帮…帮我…师叔您是准备帮我在黄巾军中谋一个职位吗?”
陈厉冷冷一哼:“赵胜,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是被两馆架起来的傀儡吧……”
“我原本还不知道,直到今日去了云鹤楼,发现几道菜口味变了,掌柜的也都换人了!”
“之后,我又去了多处产业,大部分都换上了磐石红蛇之人……”
听到这些话,赵胜面色阴沉了下来。
由于邵鹤那老匹夫,云鹤武馆一步步落入了如今的地步。
他只是被裹挟上来的傀儡罢了,别说他,就是换任何一个人上来,结果都不会变。
如今自己一家老小,包括云鹤武馆所有师兄弟们的家小,全都掌握在磐石、红蛇手里,若是选择背叛……代价太大了。
全家死绝不说,师兄弟们也会离心离德。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师叔,那么帮我的代价呢?”
陈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代价?没有什么代价……馆主之位,我早已不在意了。”
“芦苇县,太小。”
“如今我为黍谷姥母座下行走,隶属百谷道,黍谷坛。”
“黍谷坛?”赵胜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陈厉斜着看了赵胜一眼:“圣教此次需大量武者,行‘百谷丰登’之祭。”
“特别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你只需助我集齐祭品,我便助你,摆脱磐石武馆的控制。”
“你的表现若是能够让坛主他老人家满意,就算是助你荡平磐石、红蛇,独霸芦苇,也不过等闲!”
这话一出,赵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机会!
唯一的机会!
这些天受到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几乎没有犹豫:“好!师叔,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便全力助你!”
陈厉道:“不考虑一下吗……你全家老小的姓名,不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吗……”
赵胜微微摇头开口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不把握住,别说全家,就是整个云鹤武馆都会迎来灭顶之灾……他们……会原谅我的!”
“好,果然不愧是我云鹤武馆弟子!”陈厉冷冷一笑:“接下来,你便将两大武馆的暗桩位置一一道来,我先帮你清理掉这些掣肘。”
对赵胜来说,清理暗桩能帮他摆脱控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如同倒豆子般,将磐石、红蛇安插在云鹤内外的暗桩。以及崔馆主可能的藏身之处。
包括他所知的两大武馆弟子可能的聚集点,和盘托出。
就在赵胜与陈厉二人狼狈为奸之时,信鸽冲出了云泽湖的浓雾,前方是大片枯黄的芦苇荡。
它调整方向,沿着低矮的芦苇梢头疾飞,阳光照在它湿漉漉的羽毛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陈厉步履匆匆,步入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
室内檀香中混杂着一股谷物清香。
此时,陈厉的顶头上司,黍谷坛的副坛主,一个身材干瘦、穿着土黄色麻布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半跪于地,神情无比恭敬。
白骨道从下到上分别是:
见习帮众,帮众,精锐帮众。
小头目,大头目。
香主,堂主,坛主……
副坛主已经是白骨道绝对的高层,想要成为副坛主,至少得是三合劲层次的高手。
而现在,一位实力强大的副坛主却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地。
这让陈厉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这位副坛主跪拜的对象,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中,
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这人身形极为高大,单单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厉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气息,深深躬身:
“禀坛主!属下已与云鹤馆主赵胜接洽,其愿为圣教效犬马之劳。”
“如今,磐石、红蛇两馆看似已经退走,实际上,还留下不少精锐弟子伪装成了云鹤武馆之人,潜伏在这芦苇县中。”
“属下已经获悉其暗桩、人员藏匿点!”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张墨迹未干的简陋草图。
副坛主接过草图,迅速扫了一眼,起身对黑袍人恭声道:
“天王,属下请命即刻带人清剿!”
黑袍人纹丝不动,只从宽大的兜帽下传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可。”
得到天王首肯,副坛主再无顾忌。
“属下告退!”
说着他弓着身子退出房门。
来到外头后,他高声喝道:“黍谷坛所属,随我走!”
“是!”
经过长时间的长途跋涉,信鸽已能望见芦苇县城那低矮的城墙轮廓。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鸣叫,鼓动双翼,开始最后的冲刺!
与此同时,黍谷坛众人在副坛主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朝着芦苇县某处赶去。
此地,正是磐石武馆崔馆主藏匿所在。
……
藏匿地,阁楼。
一个负责喂养鸽子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蹲在笼边。
他捏碎一小块杂粮饼,摊开手心,嘴里发出“咕咕”的逗引声。
几只信鸽围拢过来,啄食着他掌心的碎屑。
少年看着这些信鸽,脸上露出一个憨笑。
“扑簌,扑簌……”
刚刚穿越了一整个云泽湖的信鸽扑簌而下。
在看到笼边那个喂食的少年后,它发出一声疲惫的鸣叫,降落在少年的手中。
少年接过信鸽腿上绑着的信件,正要摊开手掌喂食。
“砰——”
大门被粗暴踹开!
黍谷副坛主一马当先。
“通通拿下!”
黍谷坛主话音刚落,他身后数名气息阴冷的手下如狼似虎地冲入。
少年很快就被制服。
白骨道众人闯入密室。
然而意外的是,密室此刻空空如也。
“跑了?”黍谷坛主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搜!看有没有线索!”
与此同时,青磷岛。
石开山放飞了第七批传讯的信鸽,看着鸽子飞跃云泽湖的身影,他脸上显露明显的不安。
“师兄回信还没有传来。”
“也不知道现在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到底看了信件没有。”
崔馆主自然是看到信件了。
第一只传讯的信鸽,半个时辰前刚刚将消息带到。
在看到信件的那一刻,崔馆主就发现不妙。
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放弃了秘密据点。
并立马安排弟子撤离。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通知“外人”。
此时,他来到了磐石武馆最重要一处据点——
一处染坊。
“云鹤武馆背叛!此地已暴露!”
“快!立刻转移!”
“通知所有能联系上的两馆弟子,分散隐蔽,
“向‘丁’、‘戊’号点撤离!快!”
下一刻,据点中所有人立马动了起来,瞬间消失在各个暗门和巷道中。
染坊大门被一脚踹开。
黍谷副坛主再次来迟一步。
他看着空荡荡的染缸和布满灰尘的地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何他们都提早转移了?”
“这一路我严格封锁了消息……他们没理由能得到消息,提前撤退的啊!”
第68章 逃脱追捕,雷音骇然
芦苇县外,田野中。
数个漆黑的身影踏过秧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那是分散突围、各自为战的磐石、红蛇弟子。
他们像被惊散的雁群,朝着远离官道的隐秘接应点亡命逃跑。
在确认磐石武馆已提前得到消息后,黍谷副坛不准备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直接联系上黄巾军,派出上千精锐,进行大面积的搜捕。
在黄巾军的大军追捕下,不少逃的不够远的两馆弟子悲剧了。
第一波激烈的拦截在城郊废弃的砖窑附近爆发。
十余名红蛇武馆弟子被截住,刀光剑影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
一名红蛇武馆的暗劲好手拼死断后。
刁手刁钻狠辣,瞬间刺穿两名追兵的咽喉,却被一道无声无息袭来的枯瘦掌影印在背心。
“噗!”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起,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块狂喷,落地时已无声息。
黍谷坛主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
“继续追!”
郊外,盐田。
崔馆主在几名心腹弟子的掩护下,冲入一片早已废弃、布满坑洼积水的盐田。
冰冷的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破空声嗖嗖作响,不断有人闷哼着倒下。
一名弟子猛地扑在崔馆主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数支劲弩!
“馆主…快走…” 话音未落,人已气绝。
崔馆主目眦欲裂,强忍悲痛继续逃窜。
眼见逃兵越来越近,磐石武馆弟子孙义,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在盐田附近的一片乱石岗前猛地停住脚步。
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不由分说地套在崔馆主身上。
“馆主,换上!您的目标太显眼!这样下去,跑不了!”
崔馆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眶一热:“孙义!不可!你这是送死!”
“馆主!磐石不能没有主心骨!我磐石崔氏一脉,更不可断绝!”
孙义低吼一声,用力将崔馆主推进旁边一条更隐蔽、通往不同方向的狭窄沟壑。
他自己则披上一件显眼的黄色袍子:“诸位师兄弟,随我引开他们!”
说完,他不再看崔馆主,深吸一口气,朝着另一个路口跑去
不少崔馆主的弟子,没有犹豫,在后头跟上了他。
崔馆主牙关紧咬,强忍悲痛,将身形缩进沟壑的阴影里,朝着野苇渡的方向,无声潜行。
他身后,很快响起了追兵的呼喝声, 和孙义故意制造出的动静。
孙义一路“狼狈”逃窜,果然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火力。
最终在烽燧台脚下被团团围住。
追兵中为首者,是白骨道·黍谷坛下的一名堂主,地位仅在坛主之下,赫然是修炼了异种劲力的高手!
他身边跟着的,正是云鹤馆主赵胜!
“崔馆主,束手就擒吧!” 黍谷堂主声音冰冷,枯爪般的五指张开,劲力含而不发。
孙义背靠冰冷的石壁,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他死死盯着赵胜:“赵胜!你这欺师灭祖、卖友求荣的叛徒!”
“我磐石武馆非但原谅了你的背叛,还扶持你上位!”
“你竟又勾结白骨邪魔,残害同道!”
“当初就不该听信你的花言巧语饶你性命!”
“赵胜你等着,崔馆主定会为我等报仇!你一定不得好死!”
赵胜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
明明是你们磐石、红蛇逼我投效黄巾军,我才不得已背叛的。
但是现在碍于白骨道的人在场,他又没办法说出口。
“堂主!他不是崔馆主!” 赵胜尖声叫道,“这是个替死鬼!崔老鬼定是往别处去了!”
黍谷堂主眼神一厉,瞬间明白被耍了!
他暴怒之下,枯爪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孙义的咽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孙义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死了。
“废物!” 黍谷堂主怒骂一声。
不知是骂孙义,还是骂赵胜。
他猛地将孙义的尸体掼在地上。
“搜!就算把这片地翻过来,也要将人找出来!!”
野苇渡。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刮过崔馆主的脸颊,肺叶火辣辣地疼。
他利用孙义等弟子争取来的宝贵时间,终于穿过了最危险的区域,来到了渡口。
破败的木质小码头轮廓在前方黑暗中显现!
码头上,一点渔火在风中摇曳,映出一条小船的模糊影子!
希望,如同那点渔火,微弱却顽强地跳动。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点渔火,亡命冲刺!
“馆主!快!”
崔馆主的脚尖几乎已经踏上了腐朽的码头木板。
冰冷的夜风灌入他大张的、试图呼喊的嘴里。
就在这一刹那——
码头旁,那片最浓重的黑暗,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底升起的铁塔,毫无征兆地矗立在那里,挡住了他和小船之间最后的三丈距离。
他比常人高出整整一头,肩膀宽阔得不可思议,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行走之间,从身体中,隐隐传来细微的“雷鸣”之音。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砸在崔馆主的心头。
崔馆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名词,在极致的恐惧中炸响!
“雷…音…境!”
他嘶哑地挤出这三个字,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绝望。
来人闻言,淡然道:
“有点见识……想必,你就是磐石武馆馆主吧。”
话音刚落,那铁塔般的黑袍身影,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手臂抬起的过程中,宽大的黑袍袖口下,隐约可见其手臂筋肉如同活物般瞬间虬结、绷紧、涌动!
一股磅礴劲力,自腰而起,顺着脊椎大龙节节贯通,沛然莫御地传导至手掌!
“轰隆——”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无数道雷霆轰鸣的声音,在筋骨皮膜深处骤然响起!
雷音!
手掌轻飘飘地向前一按。
说时迟,那时快。
这只随意打出的恐惧的手掌,在崔馆主绝望的目光中,印在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光芒四射的特效。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
“蓬!”
仿佛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血色皮囊,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捅破!
崔馆主那饱经风霜、凝聚了数十年磐石劲力的身躯,就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爆碎!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响,没有内脏抛飞的画面。
只有一团骤然炸开、浓稠到化不开的、猩红血雾!!
在这一瞬间。
崔馆主整个身躯,包括骨骼内脏,都被震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血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笼罩了小半个码头。
将大半个码头染上一层血色。
很唯美,也很恐怖!
一阵冷风吹来,血雾迅速被夜风吹散。
码头上,只剩下那尊屹立不动的铁塔黑影。
以及,一颗被铁塔身影抓在手中的,凝固着极致惊骇与绝望的头颅。
由于一切发生的太快,那颗头颅居然还没有断气,此刻,他惊骇欲绝地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黑山天王,没有理会这个死人,他提着犹带余温的头颅,缓缓转身,融入了身后的黑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瞥一眼那条近在咫尺、吓得魂飞魄散的小船。
小船上的船夫,裤裆早已湿透,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看着那恐怖的黑影消失,看着码头上那滩迅速渗入木板缝隙的暗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用尽全身力气,抓起船桨,疯了似的朝湖心划去。
乌篷小船在黑暗的湖面上歪歪扭扭,仓惶逃窜,很快消失在茫茫云泽湖的雾霭之中。
第69章 得知消息
青鳞岛,议事厅。
火焰不安地跳动,在墙壁上拉扯出众人的影子。
石开山坐在主位,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周镇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周白,作为崔馆主的亲传弟子,眼神像钉子般死死钉在紧闭的厅门上,心中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江少明则沉默地坐在边上,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崔馆主作为磐石武馆两大暗劲后期,是非常重要的战力。
在如今这种动乱的情况下,多一位暗劲后期,就多几分存活的希望。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终于传来急促的扑翅声!
一名弟子冲了进来,捧着一只疲惫的信鸽,手忙脚乱地解下脚管里的细密信卷。
“师傅!信!崔馆主发的!”弟子迅速展开纸条,大声念道:
“收到示警!正在按计划撤离!”
“呼——”
紧绷的空气消散了不少。
数道长长的呼气声几乎同时在厅内响起。
石开山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停住,那催命般的“笃、笃”声彻底消失了。
他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周镇一直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周白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重重地坐回椅子里。用手用力抹了把脸,眼中露出一丝庆幸。
“好!好!收到就好!收到就好啊!”
石开山的声音洪亮了许多,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的江少明身上:“少明!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机警果断,及时将消息传出,后果不堪设想!!”
江少明被点名,连忙起身:“弟子不敢居功,只盼馆主平安。”
“哈哈,好小子!”石开山心情大好,上前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厅内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有弟子赶紧去添了热茶,袅袅茶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歇,低声交谈起来:
“以崔馆主的本事,收到消息,那白骨道的崽子们休想拦住他!”
“是啊,定能平安抵达!”
这股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不久,第二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
“快!快看!”
弟子再次解信,快速念出:“染坊弟子已成功突围,正分散前往预定接应点!”
“好!”石开山再次击掌,脸上喜色更浓:“染坊那批弟子是骨干,能安全撤出,已是大幸!”
“崔师兄安排得妥当!”他拿起茶杯,终于有心思啜了一口茶水。
周镇捋了捋胡须,脸上也露出宽慰的笑容:“不错,染坊弟子几人是暗劲中期的好苗子,能保下就好。”
周白更是放松了不少,甚至和旁边的师兄弟低声交流了几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厅内气氛再次升温,众人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又落下来一块。
现在就等着最后,崔馆主本人脱困的消息了……想必也快了吧?
然而,第三只信鸽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对着众人兜头浇下!
“黄巾军精锐尽出!白骨道高手现身!正沿官道及郊野进行地毯式搜捕!”弟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什么?!”石开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周镇脸色再无半分轻松:“果然……黄巾军背后果然是白骨道!”
周白顿时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刚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甚!
厅内刚刚升起的暖意和交谈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死寂重新降临,比第一次等待时更加沉重、冰冷。
一股不祥的预感,逐渐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石开山的指关节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再次叩击在扶手上!
“笃!笃!笃!笃!”
那声音又快又沉,狠狠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让人心烦意乱。
周镇闭目,眉头紧皱。
周白则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踱步。
江少明则继续安安静静坐着,沉默不语。
大堂短暂的松弛感早已荡然无存。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再无新的信鸽飞来。
厅内只剩下那催命的“笃笃”声,以及周白踱步时靴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时间一直从晚上到了白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所有人碾碎时。
“吱呀——”
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夜风。
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还残留着深色污渍的船夫,被两名磐石弟子架了进来。
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快说!崔馆主呢?!”石开山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
周白更是几步冲上前,死死抓住船夫的胳膊:“我师傅呢?!他怎么样了?!”
那船夫被周白一抓,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死…死了!馆主…馆主他…爆了!炸…炸开了!血…全是血雾!呜呜呜…头…头被提走了!”
“什么?!”石开山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颓然跌坐回椅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白如遭重锤,抓着船夫的手无力地滑落,踉跄后退两步,眼神空洞:“师…师傅…”他喃喃着,泪水无声滑落。
周镇猛地睁开眼,一步跨到船夫面前,双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问道:“说清楚!谁干的?怎么杀的?!”
船夫被周镇的气势所慑,混乱的记忆碎片在恐惧中勉强拼凑:
“黑…黑袍子!像铁塔!突然…突然就冒出来了!”
“就…就问了一句‘你是磐石馆主吧?’”
“…然后…然后他抬手…嗡…嗡的一声!像…像打雷!在骨头里响!”
船夫模仿着那声音,脸上是极致的恐惧:“然后…然后‘蓬’的一下!”
“馆主…馆主整个人就…就炸了!”
“没了!身子都没了…就剩个头。”
“被…被他抓在手里!”
“血…雨一样落下来…呜呜…魔鬼!他是魔鬼!”
船夫再次陷入崩溃的哭嚎。
“嗡的一声?像打雷?在骨头里响?”石开山失神的眼睛猛地聚焦,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雷音境!”
厅内瞬间死寂。
连哭泣的周白,和崩溃的船夫都因为这陌生的名词,以及石开山语气中那难以言喻的惊骇而暂时顿住。
江少明心头惊讶,脱口而出道:“师父,雷音境,是什么境界?”
石开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巨大的悲痛,声音干涩:
“武道之途…明劲锻体,暗劲通经,化劲合劲。”
“化劲期已是非凡…然而,其上还有雷音之境!”
他目光扫过众人:
“需将十二正经尽数贯通,奇经八脉中,至少疏通任督二脉!”
“以任督为枢纽,统合全身正经,令周身劲力如江河归海,劲力归一!”
“此境武者,每一击皆能调动全身之力!”
“其劲发于筋膜深处。”
“行走坐卧之间,皆有雷音轰鸣!”
“故称…雷音境!”
石开山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此乃…武者所能企及之极致!”
他苦涩摇头,眼中是深深的挫败感:“我等武馆,求一门异种劲力已是千难万难…”
“雷音?那是只存在于传说……唯有最顶级的武道大派,倾尽资源、秘法、人力,方能培育出的——”
“人间兵器!!”
“黄巾流寇…岂能有此等人物?!”
石开山的声音发狠:
“除非…是白骨道!”
“此人,定是白骨道暗中培育的绝世凶兵!”
周镇闻言,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踱步,声音冰冷:
“哼…这等人物,屈尊降临芦苇县这弹丸之地…所图者,能小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
“无非是人!”
“无非是以我等武者一身气血精元为祭品,去浇灌他们那邪魔歪道的…宝植罢了!!”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惨白而绝望的脸。
石开山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喃喃道:
“不知那些自愿留在城里的弟子…能逃出几人…”
“还有那些没办法登上岛的……武馆外围……”
周镇望着窗外的湖面,声音有些疲惫:“对那些小武馆和世家…更是灭顶之灾…这芦苇县接下来恐怕会成为白骨道的…血祭场了。”
第70章 截杀雷音
白水郡,雾江。
湍急的支流在峡谷中奔腾,水声隆隆如雷。
两艘快船吃水颇深,破开白浪顺流而下。
船上的护卫,筋肉虬结,眼神锐利,皆是暗劲好手。
船首,两道身影渊渟岳峙。
一人,身如铁铸金刚,骨架奇大,古铜色的皮肤下,粗壮的肌肉纤维如同老树盘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异常开阔、厚实如山的背脊,其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便是白骨道,山脊天王。
另一人,身形精悍如豹,全身线条无比流畅。
他便是白骨道,洪河天王。
两人体内,蕴含着磅礴的劲力,行走坐卧之间,隐隐透出沉闷如鼓点般的雷音。
这说明了两人皆是——
雷音境强者!
雷音境,能够整合全身劲力,他们的身体,便是世界最可怕的武器!
当三条快船准备通过隘口最窄处时,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顶端,毫无征兆地多了一个身影。
此人一身红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标枪。
他左手随意提着一颗头颅!
那头颅双目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当两位天王看到头颅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浑身的筋肉瞬间绷紧,全身筋骨沉闷的雷音轰鸣骤然清晰!
“空羽天王!”
“空羽!”
赫然是负责运送“空”之舍利、早已失联的空羽天王!
“停船!”
船队猛地在水流中打横,激起大片浑浊浪花。
两大天王死死盯着礁石上的人影,以及那颗同僚的头颅,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裴烛炬!”洪河天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认出了这位凶名赫赫的朝廷煞星。
山脊天王眼中凶光爆射,喉间滚出低吼:“好狠的年轻人,好毒辣的手段……竟能留下空羽!”
洪河天王冷哼一声:“看来…我们百谷道中出了叛徒!”
空羽天王行踪诡秘,一身轻功登峰造极,若非内奸出卖,被突然偷袭,绝无可能被人截杀。
现如今,不但空羽身死,连这秘密水道都被对方堵死!
可想而知,这位内鬼的身份恐怕不低。
礁石上的裴烛炬,面容冷峻,在看到两位天王后,他的眼神微微一亮,如同发现了顶级猎物的猛兽,纯粹的战意在他胸口疯狂燃烧!
他掂了掂手中空羽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什么朝廷任务,什么白骨道阴谋……
都不重要,通通都给老子滚开。
老子现在,只想用拳头,狠狠砸碎眼前这两个,散发着雷音波动的对手!
“哈哈哈……两位老匹夫,来战!我们杀个血流成河……”
山脊天王与洪河天王无奈地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裴烛炬此人出了名的疯,如同一条疯狗,一旦找到“猎物”只会死咬不放,直到将对方“咬”死。
他们两人联手,虽自信与裴烛炬一战!
但……这又何必呢!
此番不过是接下了白骨道的运输任务,没必要多此一举,和这个脑子明显有问题的疯子拼命。
当然,在那之前还是得亲自称量一下对方的斤两。
“死!”山脊天王一声断喝,声如滚雷炸响!
全身劲力猛地一炸,脚下船板轰然碎裂!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向裴烛炬左侧!
人在半空,那异常开阔、厚实如山的背脊猛然拱起,右臂也如巨弓拉满,筋肉坟起,全身劲力积蓄到极致。
一拳捣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是极致的力量!
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爆鸣!
目标,直取裴烛炬头颅!
几乎同时!
洪河天王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矮一蹿,贴着水面疾射而出,动作流畅得如同水中游鱼!
临近礁石,他双脚在礁石侧面连点数下,每一次点踏都精准无比,发出“咄咄”脆响,礁石表面竟被点出浅坑!
借力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起,十指箕张,指甲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利劲风,直插裴烛炬后心与腰眼!
指风所过,空气发出布帛被撕裂般的嗤嗤声!
两人一左一右
一刚猛无匹,一阴狠撕裂。
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裴烛炬所有闪避空间!
裴烛炬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夹击,眼中战意更盛!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来得好!”
他右手一甩,将空羽的头颅随意抛开。
面对山脊天王那足以轰爆山岩的崩山重拳,裴烛炬竟是不闪不避!
他右拳悍然挥出!
拳峰上,凝聚着同样狂暴、甚至更加爆裂的劲力,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轰隆!!!”
两只蕴含着恐怖雷音劲力的拳头,如同两颗流星般狠狠对撞在一起!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炸开!
空气被剧烈压缩、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山脊天王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混合着爆裂、撕扯的劲道,顺着拳头汹涌贯入!
他那引以为傲的宽阔背脊剧烈震颤。
裴烛炬的劲力,竟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还要纯粹!
单论力量,裴烛炬自然不及山脊天王,但是他卸力手法却更加高明。
山脊天王狂暴的劲力,在涌入裴烛炬体内后,被他全身经膜传导,
“咔嚓!”
裴烛炬脚下礁石轰然碎裂。
与此同时,他借着山脊天王那磅礴冲击力,如同瞬移般旋转后退!
这一转一退,妙到毫巅!
不仅化解了山脊天王拳力后续的冲击,更让他获得了直面身后洪河天王的身位。
洪河天王那蕴含数重劲力的爪子、直插他后心腰眼,眼看就要触及裴烛炬的背脊!
电光火石间,裴烛炬左腿踢出!
脚尖凝聚着一点足以炸裂金石的爆裂劲力,精准无比地踢向洪河天王袭来的手腕。
“啪!”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洪河天王临时变爪为掌,欲化解裴烛炬这足尖一点。
然而他却低估了裴烛炬劲力的爆裂程度。
“嗬!”
洪河天王,感觉手掌中如同炸开来一颗火药,爆裂的的劲力瞬间将他凝聚起来的五重叠劲溃散。
一股爆裂的劲力透骨而入,让他整条手臂都麻痹了一瞬,气血逆冲!
裴烛炬借着这一腿,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旋,稳稳落回礁石边缘。
双脚所踏之处,黑岩再次崩裂!
仅仅一个呼吸的交错!
他硬撼了山脊天王的蓄力重拳,并借力以更迅猛的腿法精准踢散了洪河天王的致命偷袭!
两大雷音境联手布下的绝杀之局,竟被他用这种看似疯狂,却妙到豪巅的招数,生生撕开!
若不是作为敌人,洪河天王此刻恐怕会忍不住高声叫好。
然而,裴烛炬此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一次试探,已经将他心中的凶性完全激发。
他身影晃动,朝着山脊天王杀去。
似乎这位力量狂暴,战斗风格拳拳到肉的天王更“符合他的口味”。
山脊天王与洪河天王经过一次试探,深刻体会到了裴烛炬的难缠。
两人毫不恋战!
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如同两只大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两岸陡峭的山崖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短暂的残影!
在身形扑出的瞬间,山脊天王左手向后一甩!
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盒子,如同被强弩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船上一位气息沉稳的坛主!
那坛主早有默契,筋肉一抖,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稳稳抓住飞来的盒子,瞬间缩回怀中。
“东西务必送到芦苇县!交予黑山天王!”
与此同时,洪河天王,左腿如鞭向后一撩,脚尖精准地踢中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盒子!
盒子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射向另一艘船上的心腹坛主!
“务必送达!”
接着,两位天王,直接朝着远方遁走。
裴烛炬望着两位天王远遁的方向,他眼中燃烧的战意如同实质!
“跑?跑得掉么?”
他低笑一声,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比两位天王更猛烈的破空声,朝着两位天王遁走的方向,狂飙追去!
船上的白骨道众人,看着裴烛炬消失的方向,都松了口气——
裴烛炬这位杀星他们早有耳闻,所到之处,尸山血海。
今日若不是两位天王引开了这位煞星,在场所有人恐怕都小命不保。
船队不敢停留,如同惊弓之鸟,仓惶地向着芦苇县的方向,破浪疾驰。
第71章 万人坑
芦苇县,雾江边。
焚烧房屋的滚滚黑烟,笼罩了整座芦苇县。
由于三大武馆提前准备,撤出了大量武者,后又经由崔馆主提醒,跑掉了不少武者。
黄巾军抓捕不到足够的武者,实行“五谷丰登”之祭。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黄巾军彻底撕下了“义军”的伪装。
在黑山天王的坐镇和黍谷坛主的指挥下,无数头裹黄巾的兵卒如同蝗虫过境,挨家挨户,破门砸户。
无论富户、豪绅、还是升斗小民,皆如牲口般被粗鲁地拖拽出来,填入了雾江边的大坑中。
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鞭打声……混杂成片。
反抗者?有!
几名小武馆的馆主联合部分血性汉子,试图在街角组织抵抗。
然而——
噗嗤!
一道灰影闪过,黍谷坛某位修炼了异种劲力的堂主枯瘦的手掌如同鬼爪,轻易洞穿了一名暗劲武者的侧腰,将人放倒在地。
武者怒目圆睁。
咔嚓!咔嚓!
数名白骨道武者狞笑着,用包铁的木棍狠狠砸下,将他四肢关节砸得粉碎!
武者凄厉的惨嚎刚出口,便被一脚踹在嘴上,满口牙齿混合着鲜血喷出,随即像破麻袋一样被丢进了路旁一辆堆满“残破”人体的牛车。
牛车将人拖运到雾江边的大坑旁。
这大坑,便是白骨道,臭名昭着的——
万人坑!!
是白骨道培育宝植的邪恶温床!
被抓来的人群,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黄巾军驱赶着,麻木而绝望地走向坑里。
稍有迟疑,便会被鞭打地皮开肉绽,或者直接被一脚踹下坑中!
坑底,已经铺了一层断手断脚、奄奄一息或早已死去的武者。
以及一些最早被推下去的老弱妇孺。
血水浸透了坑底的泥土。
呻吟、哭泣、咒骂、濒死的喘息,从坑中幽幽传来,如同来自幽冥地府。
“动作快点!都下去!”
“能为圣教宝植献身,是尔等福分!”
“反抗者,打断四肢!”
“快点,快点!”
黄巾军官与白骨道徒,不断驱赶着人群。
黑山天王那铁塔般的黑袍身影,矗立在最大的万人坑边缘。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黍谷副坛主恭敬地侍立一旁,低声道:“天王,如今的祭品数量已基本满足“五谷丰登”之祭,只等“水”、“陆”、“空”三位天王将‘种核’运送过来了。”
等黑山天王点头后,黍谷副坛主继续道道:“天王,我已打听到,芦苇县逃跑的磐石与红蛇武馆,隐藏在云泽湖的几座孤岛上,我等可要……”
黑山天王听到云泽湖,不由得眉头一皱。
白骨道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他可太清楚这座湖中有什么东西了。
当年要不是被那恐怖的湖中君王掀起天灾,灭了道统,他们百谷道也不至于背井离乡,来到这“穷乡僻壤”。
虽然他也明白,湖中那些“怪物”终年盘踞在云泽湖深处,轻易不会来到外头,可……万一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沉默片刻,黑山天王开口:“祭祀之后,你率领一队人马,前去清理后续,如今祭祀在即,不要节外生枝!”
“是!”
……
就在白骨道将大量“人材”填入坑洞的时候。
雾江江底,泥沙下头。
一双翡翠色的眼珠正盯着上方白骨道的一举一动。
正是将整个身体都埋入泥沙中的幼儿江。
吃一堑,长一智。
上次被魏通海捉住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变得更加谨慎。
为了不被人发现,将整个身子都埋入泥沙中。
在得知崔馆主死亡,以及雷音境的可怕后,江少明就算待在岛上,与白骨道隔着一座大湖,心中都没有丝毫安全感。
于是便让幼儿江来这里,时刻关注白骨道的动向。
一旦那位可怕的“黑袍人”,或者任何白骨道的人上了船,有赶往清明岛的动向。
那他就得跑了。
只要幼儿江一直盯着这边。
那么,从芦苇县到清明岛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就是他逃跑的黄金时间。
接下来数日,幼儿江一直盯着白骨道的动静。
看着他们不断抓来手无寸铁的农夫、贫民,填入那三个巨大的万人坑洞。
看着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如同家畜,被驱赶,被鞭打……
这一幕,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这日,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幕中,两道身影踏着泥泞疾步而来。
正是那两位被天王托付“重宝”的坛主。
两人浑身湿透,气息略显急促。
他们来到黑山天王身后数步外,单膝跪地。
“天王!属下幸不辱命!”
其中一人双手高高托起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空羽天王被裴烛炬袭击身亡,负责的‘空’之舍利已失。”
“此乃‘水’、‘陆’两位天王以命相送达的‘地’、‘水’舍利!”
另一人同样托起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此乃黍谷姥母亲赐的‘蜕凡花种’,亦一并送达!”
之后,两人还让手下从船上拉下来了两个巨大的铁笼子。
一个笼子里,是一头足足有一丈的陆上异兽——山魈。
它面色青红如同鬼魅,体型壮硕,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两只手臂粗壮无比。
它被粗大的精铁锁链束缚着,拖向其中一个坑边。
另外一个笼子里,则是一个大水槽,里头是一头足有两丈四的青磷宝鱼。
它通体覆盖着盾牌大小、翡翠色的鳞片,巨大的鱼尾每一次拍打水槽边缘,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被小心翼翼地倾倒入边上新挖的一个水潭中。
黑山天王看着两头巨兽,以及花种,面露满意之色:
“善。”
“此地已无需尔等……速去黍谷坛复命,听候黍谷姥母差遣。”
“遵命!” 两位坛主不敢迟疑,立刻起身,转身便冲入茫茫雨幕,消失不见。
如今白骨道正值用人之际,两位坛主级的人物,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随船运送东西而来的暗劲高手,也一并离开。
只留下两位浑身都包裹在白袍里的怪人。
东西到手,时机已至。
黑山天王不再等待。
他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黑袍袖口在风雨中鼓荡:
“起——祭——!”
早已准备多时的白骨道门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密封的陶罐,走到主坑边缘。
敲碎封泥,将里面闪烁着不同微光的奇异粉末,均匀地洒向三个深坑的中心区域。
“五谷丰登”仪式,正式开始!
第72章 仪式结束,烛炬来袭
持续数日的血祭,已将这方土地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雨水停歇,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与尸腐的恶臭。
三个巨大的深坑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如今都成了“养料”。
无数粗壮如百年巨木、色泽暗红近黑的藤蔓根须,如同巨蟒出洞,从坑底钻出。
不断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三株扭曲大树。
大树的根须如同渔网,缠绕在尚未完全断气的活人身上,尖端刺入人体。
它们在血肉中扎根、汲取!
坑中尚存一息的人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形如枯槁的活尸。
他们体内最后一丝气血精元,都被这邪异的宝植贪婪吸食。
坑底,只剩下藤蔓蠕动缠绕的簌簌声,以及根须刺破皮肉、吮吸骨髓的微弱声响。
仪式,已至最后关头!
三株由无尽血肉滋养而生的魔藤宝植,主干已凝结成型,如同三株扭曲怪诞的大树。
通体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脉络。
藤蔓本身正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枯、焦黄。
所有的精华都向顶端汇聚。
在藤蔓顶端。
三颗形态各异的果实,正散发着妖艳的光泽和一股奇异浓香!
山魈坑上方的果实,形如心脏,色泽土黄,表面布满坚硬的角质凸起,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大地芬芳。
青鳞鱼水坑边上的果实,浑圆如珠,色泽深青近黑,表面有水波般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水泽之气。
黑山天王面前的果实,最为奇特。
形如一枚扭曲的种子,色泽漆黑,表面山岩裂口般的纹路黑中散发着金光,无色无味。
“吼——!!!”
被精铁锁链死死束缚在坑边的山魈,闻到那土黄果实散发的异香,彻底疯狂了!
它双目赤红如血,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浑身钢针般的黑毛倒竖,恐怖的力量爆发,将碗口粗的精铁锁链扯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锁链与岩石的连接处,碎石崩飞!
“哗啦——!!!”
人工水潭湖中,浑浊的江水猛然炸开!
那头两丈多长的青鳞鲤,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巨口张开,贪婪地扑向那颗深青色的果实!
而在河底淤泥下,幼儿江眼眸也是骤然收缩!
在闻到了青黑色果实散发出的那股水泽之气后,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冲击着他的心神。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它,吞噬它。
若不是他三心一意的强大意志压制,他恐怕很难抵挡这份本能冲动。
“这果子一定是好东西……若是未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获取到。”
“时辰到!” 黑山天王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右手一弹,三颗钢珠携带着劲力精准地射中挂着三颗果实的枝干。
果实掉落。
黑山天王右手一张,便将掉落的果实捞在手里。
他毫不犹豫地将果实送入口中,咀嚼吞下!
几乎同时,束缚山魈的最后一根锁链在它疯狂的挣扎下轰然崩断!
山魈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向那土黄心脏果实,一口吞下!
青鳞鲤再次跃出水面,巨口精准叼住了那颗深青色圆珠果实,瞬间吞入腹中!
轰——!!!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在坑边炸开!
山魈吞下果实后,仰天发出痛苦的咆哮,短短数刻,它壮硕的身体再次膨胀了一圈。
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声。
“咚咚咚咚……”
心脏搏动如同战鼓,它全身血液剧烈运转,血液从毛细血管中渗透,被它身上的热气蒸腾。
一股凶戾的血色烟雾冲天而起!
它在进化!
青鳞鲤吞下果实后,庞大的身躯猛地沉入浑浊的引水渠深处。
下一刻,水面沸腾!
无数巨大的气泡涌出,水花四溅!
一股冰冷而磅礴的气息从水底弥漫开来,青色的鳞片光芒大盛。
随着青色光芒不断闪烁,青鳞鲤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鳞片变得更加厚重,边缘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体型在朝着三丈突破!
黑山天王吞下暗金种子后,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凝固在原地。
宽大的黑袍下,传出令人心悸的、不断轰鸣的闷雷声。
“轰隆,轰隆,轰隆……”
仿佛无数雷霆在不断对撞。
随着时间推移,
他裸露在黑袍外的手掌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细密纹路。
如同叶脉一般的纹路逐步朝着全身蔓延。
他的血脉,正在进行新一轮的蜕变!
仪式,圆满达成!
就在这个时刻——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极远处传来!
声音未至,一道赤黄相交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万人坑边缘一块礁石上,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来人正是裴烛炬!
他左手随意地提着两颗须发怒张、死不瞑目的头颅。
一人是白骨道的空羽天王。
一人却是那位脊背特别宽阔的山脊天王。
裴烛炬以一敌二,非但没有落败,反而反杀了实力强大的山脊天王。
如今洪河天王不知所踪,恐怕也是败在了他的手里了。
两颗雷音境强者的头颅,如同破烂的皮球般被他拎在手中,断颈处还滴落着粘稠的血液。
他赤黄相交劲装上沾染着大片暗褐色的血污,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
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似乎刚吃了一碟开胃菜,接下来便是真正的饕餮大餐。
裴烛炬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坑边那正在经历蜕变的黑山天王,敏锐察觉出对方的强大。
他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这才有点意思嘛,你们家其他人都太不经打了!”
声音一出,所有跪伏在地的白骨道门人同时抬头,骇然发现来人竟提着两位天王的人头。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他们全身。
见到来人,正在经历蜕变的黑山天王,体内那如同闷雷的轰鸣声猛地一滞!
他认识裴烛炬!
更知道对方那纯粹为战而狂、不死不休的疯性。
此刻他正处于蜕变的关键节点,强行中断或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不应战,以裴烛炬的性子,绝对会立刻扑上来,将这里所有活物,包括正在进化的异兽,全部杀死!
“裴—烛—炬——!”
黑山天王压抑着愤怒高喝一声。
他体内那如同闷雷的轰鸣声骤然加剧,声音更加狂暴、却稍显紊乱。
他没有选择!
黑袍猛地鼓荡!
黑山天王那铁塔般的身影冲天而起,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远方疾射而去!
他必须将这个煞星引开!
至少,也要支撑到自己完成蜕变的时刻。
“哈哈!那就陪你玩玩!” 裴烛炬眼中战意燃起,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他随手将两颗天王的头颅如同丢弃垃圾般扔下,身形一晃,朝着黑山天王紧追而去!
两道身影速度相似,一前一后,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万人坑边,只剩下正在痛苦进化的山魈与青鳞鲤,以及一群惊魂未定的白骨道门人。
第73章 异变
黑山天王离开后不久,异变骤生。
那头初步完成进化、体型暴涨了一圈的山魈,目光一转,露出了狡黠与暴戾之色。
“吼——!!!”
一声充满残忍快意的咆哮后!
山魈庞大的身躯化作黑影,眨眼就出现在一位戴着白色兜帽的身影边上。
这位兜帽怪人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就被山魈攫住了双臂、双腿!
“不——!”
怪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下一刻!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这位怪人,竟被山魈硬生生撕成两半!
内脏、碎骨伴着血雨洒落一地!
场面血腥残暴到了极点!
山魈看也不看那身上长满漆黑长毛的怪异尸体。
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张,精准地叼住了从破碎尸体中掉落的黑色盒子!
咔嚓一声。
那坚硬无比的盒子被它以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咬碎!
一枚散发着土黄色微光、形如鹅卵石的白骨舍利滚落出来,被它舌头一卷,吞入了腹中!
吞下“地”之舍利,山魈眼珠子立刻转向了另一个目标——
另外一位,戴着白色兜帽,捧着另一个盒子的身影。
它要吞下“水”之舍利!
将连这头水中霸主也一起释放!
这头畜生的灵智,远超白骨道众人的想象!
“孽畜敢尔!” 那捧着“水”之舍利的兜帽怪人惊骇欲绝。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
知道自己绝非这进化后山魈的对手,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手中这枚能控制青鳞鲤的舍利!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舍利上,同时将舍利子对准水潭中的青鳞鲤!
“杀!”
原本因进化而痛苦翻滚的青鳞鲤,此刻鱼眼染上狂暴的猩红!
它身上一道青蓝色神纹一闪而逝,巨大的鱼口猛地张开!
“噗!噗!噗!”
三道凝练如实质、手臂粗细、带着刺骨寒意的高压水箭,如同强弩,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扑来的山魈胸膛!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足以洞穿铁甲!
山魈粗壮如树干的手臂交叉护在身前,筋肉瞬间绷紧如精钢!
“砰!砰!砰!”
三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水箭狠狠撞在山魈交叉的手臂上,爆开漫天水花!
强大的冲击力让山魈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手臂上覆盖黑毛被击断一片,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让它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吼——!!!”
山魈彻底暴怒!
下一刻,他原地弹跳而起,如同黑色的炮弹般高高跃起!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惊人的抛物线,直接越过了水潭的青鳞鲤。
落地瞬间,两只粗壮无比的手臂上 一道土黄色的神纹显现。
两只巨锤般的拳头,携带着万钧巨力,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以山魈双拳落点为中心,坚硬的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震荡、龟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那捧盒的白袍兜帽怪人首当其冲!
一股沛然莫御的震荡冲击波将他击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被瞬间击飞。
他眼前一黑,“哇!” 的喷出一口鲜血!
手中的盒子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那枚散发着青蓝水光、形如长条型提子的“水”之白骨舍利,也从盒中滚落出来。
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向一旁的雾江边缘!
“舍利!” 兜帽怪人目眦欲裂,不顾内腑剧痛,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捡回!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游鱼般从雾江水下悄无声息地滑出!
他捡起了那颗就要滚落江中的青蓝舍利。
“孩子!快!把东西交给我!那是圣物!”
白骨道兜帽怪人看到孩子稚嫩的面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充满了焦虑。
幼儿江抬起头,对着那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兜帽怪人,咧嘴,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大叔,看来,此物与我有缘!”
然后,在对方惊骇欲绝的目光下,他张开嘴,地将那枚青蓝色的白骨舍利子,含在嘴中,喉咙一滚,就将其吞入腹中。
“不——!!”
兜帽怪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吞”下水之舍利的幼儿江,不再看那崩溃的怪人,而是转向水潭中那头因为失去舍利控制而眼神恢复清明的巨大青鳞鲤。
幼儿江张开双臂,用稚嫩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喊道:
“大家伙…该回家了!”说着他后退一步,走到江水中。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安抚。
同源血脉的亲切感,“水”之舍利的威严感!
让它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对方。
青鳞鲤那巨大的鱼眼,在接触到幼儿江的目光后,变得温和而顺从。
它仰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如同龙吟般的鸣叫。
下一刻,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摆!
“轰隆!”
浑浊的潭水溅起数丈浪花,青鳞鲤那接近三丈的身躯,鱼跃出水,一头扎进了汹涌浑浊的雾江之中!
幼儿江小小的身影也紧随其后,如同融入水中的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我的…青鳞鲤!我的舍利!!”
兜帽怪人彻底崩溃,状若疯魔地扑向江边。
然而,在他身后,那头暴怒的山魈可没准备放过他。
在解决了几个试图阻拦的白骨道弟子后。
它扑到兜帽怪人边,一把将其捞在手里。
“吼!”
两手用力一撕!
“嗤啦——!”
又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这位兜帽怪人也步了他同僚的后尘,被山魈轻易地撕成了两半!
残破尸体上,隐约可见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鱼鳞。
山魈的凶威,让白骨道众人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尖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山魈发出嗜血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旋风,追了上去!
一时间,万人坑边缘,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不绝于耳!
片刻之后,万人坑边,山魈环顾着一地残破的尸体,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满足之色。
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几个起落,也消失在了芦苇县的山林之中。
只留下这片被数万人血水,浸透的土地,和三个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狱”尸坑。
第74章 幼江计划,天王回归
芦苇县,雾江中。
冰冷的江水在身侧急速滑过。
幼儿江小小的身躯,趴在宝鱼背上,双手紧紧扣住青鳞宝鱼那坚硬的巨大背鳍!
“吟——!!!”
三丈长的庞然大物在浑浊的江水中乘风破浪。
速度之快,远超任何船只!
就如同在水下飞翔!
幼儿江他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兴奋地想要手舞足蹈。
这感觉,比站在明远号战船上乘风破浪,爽的不只一点半点。
青鳞宝鱼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小青磷”的兴奋,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摆,力量瞬间爆发!
“轰隆——!”
巨大的水花如同瀑布般向两侧炸开!
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青鳞宝鱼带着幼儿江猛地破水而出!
月光瞬间洒满全身!
幼儿江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抛向半空,短暂的失重感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下方,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破碎的银光。
就在他即将下坠的刹那!
“哗啦!”
青鳞宝鱼庞大的身躯恰好从水下再次跃起!
宽阔如小船般的青色鱼身,稳稳地接住了下落的幼儿江!
巨大的冲击力被宝鱼坚韧的鳞片和强健的肌肉轻松化解,幼儿江只是微微一震,便稳稳当当地落在青磷宝鱼背上。
“哈哈!好家伙!”
幼儿江拍打着宝鱼冰冷厚重的鳞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触摸到“水”之舍利后,借助自身与其同源的血脉,他能够模糊地感知到身下巨兽的情绪波动。
此时,他能清楚感知到巨兽传来的极为纯粹的欢喜情绪。
那是找到同源血脉的亲近,仿佛漂泊在外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家人。
但在这欢喜的深处,还藏着一丝畏惧。
这畏惧并非针对幼儿江,而是对他体内那枚白骨舍利。
幼儿江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一丝好奇。
他将嘴一张,那枚青提形状的白骨舍利,被他地“吐”了出来,稳稳地抓在掌心。
他又不是山魈,自然不会什么都吞。
当时他装作吞下的样子,仅仅是为了好玩,逗逗那位兜帽怪人。
月光下,舍利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反倒更像某种历经了无尽岁月的奇特骨质。
幼儿江仔细端详着这枚能够操控掌三丈巨兽的“钥匙”:
“这玩意,大概是异兽骨骼之类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块位置的骨骼……”
“或许还经过了特殊的加工处理!”
看了半天,他只发现了一些最基础的东西。
“算了……我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就好。”
他再次张开嘴,将舍利子重新含住。
对这个舍利子,江少明目前并没有太过依赖的打算。
山魈突然反噬,手撕怪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知道这玩意对青磷宝鱼这些异兽有震慑作用,但是效果也有限。
完全依赖它,难保不会重蹈白骨道的覆辙。
“情感交流和能力互补才是根本。”
“未来得花一些时间和这个大家伙培养感情。”
“有了舍利这个情绪感受器在,培养感情事半功倍。”
他很清楚,这头意外得来的、拥有恐怖潜力的三丈青鳞宝鱼,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他手中最强王牌。
和这头王牌培养默契的优先度,甚至可以和习武持平,短期内甚至比习武还要重要。
好在幼儿江现在还小,接下来数年时间,也没办法习武,刚好可以用来和青磷宝鱼培养感情,并且训练驾驭宝鱼的能力。
“大家伙,接下来我们去云泽湖。”
幼儿江用稚嫩的声音开口,同时用手指指向云泽湖的方向。
青鳞宝鱼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看懂了他手指的指向。
它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回应。
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劈波斩浪的青影,载着背上的小小身影,朝着烟波浩渺的云泽湖,乘风破浪而去!
……
几日后,芦苇县,白骨道据点。
黑山天王回来了。
他身上的黑袍不再如当初那般整洁,下摆和袖口处都有明显的撕裂痕迹,边缘甚至带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楚他具体的情况。
不过,行走坐卧之中,那股雷音中,明显带着一丝紊乱。
显然,摆脱裴烛炬这个疯子的追杀,并非易事。
天王拼死引开了裴烛炬,白骨道却让两头珍贵无比的异兽逃了。
这次仪式,一共死了两位天王,一位不知所踪。
三头异兽,一头被朝廷给缴获,另外两头都跑了。
这一次,相当于损失了五、六位天王级的战力,直接让白骨道伤筋动骨。
这么大的损失,这么重的责任。
别说普通弟子承担不起,就算是黑山天王,也承担不起。
在黑山天王回来后,所有白骨道弟子战战兢兢,如同惊弓之鸟。
“天王!” 负责留守、手臂还缠着渗血绷带的副坛主,连滚带爬地扑到黑山天王脚下,声音带着哭腔:“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黑山天王没有立刻说话,他体内逐渐变强的雷音,让地上的坛主几乎窒息。
他缓缓抬起那只骨节粗大、筋肉虬结的手,低声道:“说。”
副坛主不敢有丝毫隐瞒,颤抖着将万人坑边的惨剧复述了一遍:
山魈反噬、手撕兜帽、强夺“地”之舍利。
一个幼儿得利,取走“水”之舍利,并带走青鳞宝鱼。
山魈屠戮众人,弟子死伤殆尽……
“青鳞宝鱼,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崽子给带走了?”
无论是山魈反噬还是白骨道损失惨重,都没有让黑山天王动容。
但当他听到幼儿江的情况后,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是!那小崽子…像个水鬼,从水里突然钻出来,抢了‘水’舍利就吞了下去!”
“然后…然后那宝鱼就乖乖跟他走了!” 坛主回想起那诡异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吞下舍利?掌控宝鱼?” 黑山天王的语气充满了荒谬感:“绝无可能!”
“为了培育合格的‘水御使’,圣教耗费了多少资源,花费了多少心血?”
“数以万计的教众投入‘融血仪式’,忍受非人痛苦!”
“为了获取一丝宝鱼血脉,教众忍受了几十年非人的折磨。”
“参与仪式的教众,最终百不存一!”
“而最终能承受白骨舍利子而不崩溃、甚至有资格获得掌控资格的,这么多年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黑山天王轻哼一声。
“你和我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吞下舍利子就能掌控宝鱼?”
“荒谬!天大的荒谬!”
第75章 山魈死
黑山天王兜帽下的目光死死盯着趴伏在地的副坛主:
“那白骨舍利,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血脉诅咒’!”
“没有经过‘融血仪式’、体内没有青磷宝鱼血脉的人,但凡接触,不久就会血肉溃烂。”
“时间久了,全身腐烂,血肉崩溃。”
黑山天王斩钉截铁道:
“接下来给我盯好雾江,不出三日,雾江里必然会浮出一具泡涨了的幼儿尸体。”
“给我去找!发动所有人手,沿着雾江和云泽湖沿岸仔细搜寻!特别是那些偏僻的水湾、芦苇荡!
“找到后,尽快取回其体内的白骨舍利!”
“至于那头青鳞宝鱼,在失去掌控者后,也有很大概率会选择回到它最熟悉的、血气最浓郁的地方。”
“也就是这万人坑附近的水域!”
“你们给我盯好了!”
黑山天王笃信自己的判断,这是白骨道无数实验换来的铁律。
趴在地上的副坛主高声道:“是!”
……
接下来数日,白骨道发动了黄巾军大军,几乎将雾江沿岸给翻了个底朝天。
不知名的尸体,甚至是幼儿的尸体都翻出来不少,但是就没有看到幼儿江的尸体。
更没有在三个万人坑附近发现归来的青鳞宝鱼。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搜索雾江的过程中,幼儿江和青磷宝鱼一直待在不远处的云泽湖里,默默观察着一切。
时间过了三日,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黑山天王心头。
难道…那个小崽子是个例外?
这怎么可能?!
时间来到第五日,见白骨道迟迟没有发现,就在他惊疑不定、准备亲自出马时。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心腹弟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天…天王!东边弟子传书,三十里外发现…那个煞星的踪迹了!”
“他朝着这边来了!!”
裴烛炬!
那个疯子竟然这么快又追上来了!
黑山天王兜帽下的阴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现如今他伤势未愈,血脉蜕变也刚刚完成,短期内,气血得全部用于沉淀。
此刻再对上那个越战越狂、状态似乎永远在巅峰的裴烛炬!
只会让身体亏空,根基受损。
“来不及了!” 黑山天王当机立断放弃继续搜索宝鱼:“我们立马去处理那头山魈!”
山魈发起暴动,夺走了‘地’之舍利,它是这次事件的主犯,背叛者。
它必须死!
由于山魈体型大,每日需要的食物很多,任它再狡猾,也被黄巾军发现了踪迹。”
黑山天王转身,对着仅存的几名核心门人道:
“放弃搜寻宝鱼!”
“所有人,立刻随我进山!”
“目标——那头反噬的山魈!”
“必须在裴烛炬杀到之前,夺回‘地’之舍利!”
“至于那青鳞宝鱼…哼!”
“算它命大!日后…再作计较!”
他不再犹豫,铁塔般的身影率先冲出据点,朝着莽莽山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幸存的白骨道高手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
莽莽山林深处,追逐与搏杀已持续数日。
参天古木被狂暴的力量折断,山岩崩裂,大地布满深坑。
这头狡诈的山魈,最终还是狡诈不过人类,被黑山天王死死黏住。
此刻它已是强弩之末。
庞大的身躯上挂满了箭矢,勾满了铁钩,纵横交错地满是伤痕。
最致命的是,胸腹上一个前后通透的创口,正汩汩流淌着暗红的血液。
那是黑山天王一击留下的印记。
原本钢针般的黑毛被血污黏连。它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被打断。
“吼…吼…” 它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喘息,血红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后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黑山天王。
它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山林虽大,但无他的藏身之处。
如今,他还有唯一一个机会!
山魈那远超寻常野兽的灵智,在绝境中为他指明了最后一条道路!
“吼——!!!!”
山魈猛地转身,不再逃向山林深处。
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拖着残躯,朝着雾江的方向跑去。
在那里,有一头同样吞下宝果、经历了一次进化,实力强大的青鳞鲤。
如今只有联合它,以二敌一,才有幸存的机会。
“吼——”
“吼——”
山魈拖着残躯,赶到了雾江边。
沿着雾江,一路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咆哮声如同滚滚闷雷,朝着雾江疯狂扩散!
它在呼唤!
它在向那可能存在的水中盟友发出求援信号!
云泽湖中。
幼儿江和青鳞宝鱼清晰地感知到了山魈的咆哮!
见对方绝望狂奔,不时看向雾江的动作,也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救?还是不救?
这对幼儿江来说,并不是一个双选题。
青鳞宝鱼是自己最大的依仗,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为了一头凶残狡诈、敌我不明的异兽,冒着失去底牌的风险,殊为不智。
江少明摸了摸鱼头,安抚了略显躁动的青鳞宝鱼,潜的更深了。
山魈的咆哮在江畔两岸不断回荡。
而回应它的,只有滚滚江流的轰鸣。
身后,黑山天王越追越近,它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熄灭了。
“孽畜!还想求援?受死!”
“轰隆隆隆……”
雷音,从黑山天王体内响起。
黑山天王凝聚全身劲力于右臂。
那筋肉虬结右臂,五指并拢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山魈背后那道前后通通的伤口之中。
重伤的山魈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一声。
黑山天王的手臂,整条没入!
“吼——!!!”
山魈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黑山天王眼神冷酷,手臂猛地发力一搅!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手臂向外一扯!
“哗啦——!”
伴随着内脏碎块和喷涌的血泉,一颗沾满血污、散发着土黄色微光的白骨舍利,被他硬生生从山魈破碎的胸腔中掏了出来!
山魈那充满不甘和怨恨的血红眼眸,光芒迅速黯淡。
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黑山天王看也不看那巨大的尸体,取出一个特制金属盒,将那颗染血的“地”之舍利子丢了进去。
“带上尸体,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赤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岩石之上。
“事情办完了对吧……那么该完成你之前的约定了!”
见黑山天王没有反应,裴烛炬舔了舔嘴角:“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这一次我要你堂堂正正,用你最擅长的招数,和我打一场。”
“否则……”
接下来的话,裴烛炬没有说出口,不过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被这样一个强大的疯子赖上,黑山天王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被揭破,只能暗认倒霉。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岩石无声地化为齑粉!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雷音在他体内轰鸣,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见状,裴烛炬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老墨,与我战个痛快!”
听到老墨这个称呼,黑山天王兜帽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该死的疯子。
下一刻,两人像是比赛一般,将周围所有白骨道弟子,屠戮一空,之后疯狂交手。
一路朝着远处打去。
第76章 孕育山魈血脉
当黑山天王与裴烛炬两道身影,疯狂交战,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
“哗啦——!!!”
浑浊的雾江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恐怖身影破浪而出!
正是那头三丈长的青鳞宝鱼!
在它宽阔的鱼背上,幼儿江小小的身影迎风而立。
“快,将东西叼走……快快快……”
幼儿江指着山魈尸体,不断催促青鳞宝鱼。
青鳞宝鱼懂了幼儿江的意思。
他巨大的身躯探出江面,巨口张开,咬住了岸上山魈那庞大的尸体,将其拖入水中!
下一刻,宝鱼巨大的鱼尾再次猛摆!
“轰隆!”
浪花滔天!
青鳞宝鱼叼着山魈巨大的尸体,身躯猛地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人一鱼快速潜逃。
原地,只剩下一地白骨道门人的尸体,以及一片狼藉的打斗痕迹。
“干得好,干得漂亮!”
水下,幼儿江用力拍着青鳞宝鱼的鳞片,心情激动,大声叫好。
异兽肉这玩意珍贵的很,这么大一头异兽的尸体,就是一大笔钱。
白得一头异兽,就是白捡了不知道多少两黄金。
更重要的是,他是能够通过服用异兽肉来获得异兽血脉的。
这山魈异兽实力强大,明显比他之前服用的青磷宝鱼要高级,或许能让他获得更强大的血脉。
在得了异兽尸体以后,幼儿江准备回去一趟。
带着这么大一具尸体太不方便,也容易引起暴露。
他准备先将尸体运回去,之后再回来监视。
幼儿江指向云泽湖的一处方向。
“大家伙,朝着那边出发,带你去我们家里瞧瞧!”
青鳞宝鱼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叼着山魈尸体,乘风破浪,朝着桃花洞天的方向全速潜行而去!
青磷宝鱼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桃花洞天有两个入口。
一个在岛上,一个在水下。
正常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打来的大鱼逃跑,水下这个入口是用碎石和渔网封上的。
这次为了方便青磷宝鱼出入,江洋早早就将洞口打开了。
至于跑出去了一些鱼虾,江洋也不在意。
杂鱼杂虾不值钱。
有了魏通海的宝藏,他也没必要像之前那般拮据了。
幼儿江带着青磷宝鱼从水下的入口进入了桃源洞天。
在青磷宝鱼和江洋的帮助下,两人一鱼将山魈尸体送上岸。
做完这一切,幼儿江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转向江洋……
现在的江洋……已经没有用了。
他作为普通农民之子,三天饿两顿,体质亏空严重,别说习武,再过几年,他身体就会出现各种毛病。
之前,幼儿江年幼,还需要江洋守护。
如今,幼儿江逐渐长大,还得了一头三丈的青磷宝鱼。
俨然成为三个“江”中实力最强,最安全的一个。
既然如此,不如及早孕育新的“江”……
恰巧,手头正有一头异兽。
以其为根基,孕育的新个体,极有可能继承山魈的部分特性。
包括力量、体力、防御,甚至是其强大的震荡神纹!
以其为起点,未来的成就将远超江洋这个“白板”!
想到就干。
“山魈皮毛坚韧不好处理,就用这条断臂的血肉吧,另外,就是它的内脏。”
山魈最严重的伤一共两处。
一处便是手臂,另外一处就是胸腹的一个大洞。
两处伤口大概都是黑山天王造成。
幼儿江和江洋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一起用锋利的骨刃将山魈断臂上最精华的腱子肉剔下,将其保存在洞窟冰冷的潭水中。
之后挖空了山魈的腹部,将其所有器官都处理好。
随后,
无性繁衍开始。
江洋凝神静气,一个面板在眼前浮现:
【个体数量:3\/3】
【血脉数量:3】
【人族模板一(白)】
【人族模板二(白)】
【人族模板三(绿):青鳞鱼血脉15%】
人族模板一,是他前世的血脉。
这次他还是准备以人族模板一为根基进行无性繁衍。
至于为什么不以人族模板三。
因为异化血脉之间暂时无法兼容。
若以人族模版三进行无性繁衍,大概率只会生出一个体魄稍微强大一些,拥有青磷宝鱼15%血脉的孩子。
“以人族模板一,进行无性繁衍。”
话音刚落,江洋腹部骤然延伸出一条脐带。
脐带末端连接着一朵莲花花苞,新生的“江”便在其中孕育。
这还是他首次在个体数量达到上限的时候,进行繁衍。
不知道个体数量能否超越三个。
令他隐隐有些期待。
江洋抓起一块切割好的山魈精肉,塞入口中。
异兽肉入口,并未想象中那般腥臊难忍,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炙烤坚果混合着泥土矿物的浓香。
不过,山魈肉的肉质有些过于坚韧了,需要强大的咬合力才能撕碎。
味道其实还不错。
但比起青鳞宝鱼那蕴含水泽精华、清甜滑嫩的鱼肉,还是差了许多层次。
估计这肉烤起来应该更加美味。
随着他不断服用,山魈肉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以及更宝贵的血脉精华,顺着脐带不断流入花苞之中!
花苞以一个缓慢的速度,缓缓膨胀起来!
随着新生“江”的逐步成长,冥冥之中,一段信息涌入江洋意识:
他现在必须立刻选择一个“江”作为牺牲品。
被选中者气血将不断流失,直至枯竭而亡。
气血乃生命之精华。
气血流尽,死期不远。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以后,江洋也没有太过失望。
他内心其实也考虑过类似的限制条件。
至于那个气血流失的人,无需思考,他选择了“江洋”。
在进行选择的同时,他感知到气血流失的速度是可以调控。
以江洋当前的气血量为基准:
若选择最慢的速度,或许能支撑一年左右的时间。
若选择最快的速度,几个呼吸之内便会彻底死亡。
略作思忖,江洋选择了最缓慢的流逝速度。
在生命的最后,江洋还可以发挥一下余热,前往云泽湖深处那片未知的水域探索。
云泽湖深处…藏着大量秘密。
除了凶残可怕的宝鱼,异兽,还有大量珍贵的宝植,另外还有神秘的家族势力。
里头‘机缘’不少。
第77章 山魈江生,湖中恐怖
通过魏通海在钟乳石刻下的文字,江洋知道在云泽湖里头有一个沧澜谢家。
他们会与外界进行异兽肉的交易。
这次他刚好获得了一头异兽山魈。
既然如此,他准备亲自去地图指示的位置,去看看情况。
江洋准备带上一部分山魈异兽血肉,顺着魏通海给予的路线,进行一次探索。
看看能不能真的换取到功法,秘笈。
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准备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若他这次探索失败、身死,另外一部分异兽肉,还可以用来和磐石武馆进行一次交易,让磐石武馆替他承担探索路线的代价。
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新的婴儿江孕育完成了。
脐带尽头的莲花花苞层层绽开,清澈的羊水汩汩流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圣与美感。
新“江”出世了。
甫一出生,江洋便察觉到了不同。
新生江的个头明显比寻常初生的“江”大了一圈,啼哭声更是嘹亮得几乎响彻洞天。
每一次用力的哭喊,都伴随着新生肺叶贪婪地扩张,汲取着空气。
【人族模板四(蓝):山魈血脉35%】
【血脉神通:震荡35%(蓝)】
江洋的目光紧紧锁在襁褓中的“婴儿江”身上,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在眼底闪过。
成了!
那山魈的神通,竟真被新生江承继了。
山魈引动神纹,从天而降,将兜帽怪人震飞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
若是掌握了这一门神通,未来与人正面对决自是无往而不利。
最重要的是,这种血脉他已经保存下来了,未来所有的新生江都可以使用这种血脉。
甚至——
这种血脉的江,与女人生下的孩子,也可以继承部分山魈血脉。
未来他若是想,可以生下一个具有许多山魈血脉族人的强大家族。
前途无量啊!
……
接下来一段时间。
由江洋在桃源洞天照顾着刚刚出生,暂时还没有自理能力的山魈江。
幼儿江和青磷宝鱼则在靠近芦苇县的云泽湖中,一直暗中监视白骨道的动作。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看到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黑山天王在与裴烛炬大战后,就再也没有返回芦苇县。
不知道他是被裴烛炬干掉了,还是受伤后回去养伤了。
不过,最近雾江边上,身穿制式长袍的白骨道人倒是真不少。
他们一直沿着雾江边,在捞什么东西。
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想捞的一定是那头山魈的尸体。
可惜,他们寻找的方向完全出错了,就算找再久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
就在白骨道人大范围搜索山魈尸体的时候,
白骨道于白水郡芦苇县血祭数万生民,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总算传了出去。
这骇人听闻的消息,经过层层衙门,一路上传。
传至临县,传至首府,最终直达天听。
白水郡首府,临泽府衙内。
气氛肃杀。
来自京城的斥责文书字字如刀,带着九五之尊的滔天震怒。
“即刻发兵,剿灭妖邪,荡平匪患!”
军令如山。
临泽府精锐的府兵营被紧急调动。
旌旗蔽日,刀甲森然。
一支杀气腾腾的大军,离开府城,直指芦苇县。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盘踞在芦苇县的黄巾军,很快就探得风声。
大庸国虽然已经糜烂,但临泽府的主力部队却仍旧不好惹。
黄巾军为首的将军当机立断。
“此地已成漩涡,不宜久留!”
“撤!”
未等临泽府的主力部队真正抵近,黄巾人马分成了数股,如同退潮般撤离,迅速出了芦苇县,逃入其他地界。
狼烟未起,贼踪已渺。
偌大的芦苇县,一时间只剩下一片狼藉。
在黄巾军撤退后,白骨道自然也一同撤离了。
等了几日,见白骨道真的全走了,幼儿江便也与青磷宝鱼一同离开,回归了桃源洞天。
如今,磐石、红蛇已经得到了黄巾军撤离的消息,已经派出几波探子潜回芦苇县打探消息。
也用不上他了。
回归桃源洞天后,幼儿江小心翼翼取过江洋怀里的山魈江。
江洋也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在青磷宝鱼的帮助下,小半山魈尸身被装上魏通海当初留下的那条乌篷船。
江洋划着乌篷小船,驶入云泽湖的茫茫雾霭之中。
……
越往湖心,雾气越浓。
到了湖的中段,这里的雾气已经稠得化不开,吞噬了三四丈外的一切。
江洋只能借着水面上方那团模糊的、惨白的光晕,艰难辨认方向。
这团光晕,便是被浓雾过滤后的太阳。
魏通海给的路线图太过简略,大片水域信息没有标注,江洋别无选择,只能一寸寸摸索前行。
“嘎吱,嘎吱……“
船桨划开水波,发出单调的轻响。
经过数日漂泊,小船已闯入云泽湖中层水域。
这里异常凶险,蛰伏着大量湖中异兽。
这片区域,也被芦苇县的渔民称为禁区。
据江洋所知,深入到这个位置,还能活着回去渔民,寥寥无几。
偶有传闻,大概也都是吹嘘。
船行水漾。
忽然,他感到一丝异样。
他立马停桨,小心观察。
此刻,四周无风,湖面如镜。
但在他停下摇桨后,船底下的水……仍然在微微震荡。
他心头一紧,屏息凝神。
水下,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宝鱼!”
江洋心怀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入水中,朝下望去。
这一看,只看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船底之下,此时赫然盘踞着一条无法想象的巨大——“鱼龙”!
无数条数丈、数十丈长的血纹鲤宝鱼,密密麻麻,首尾相连,构成这条“鱼龙”的一片片“鳞甲”。
这条由无数宝鱼组成的庞然大物,左右看去,完全望不到尽头。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巨大的“鱼龙”仿佛被惊扰,或是闻到了半头山魈尸身的气味,亦或者早就盯上了他。
无数组成的“鳞片”的金纹血鲤骤然翻涌。
整片水域瞬间沸腾。
宝鱼“鳞片”脱离主体,化作一股猩红激流,亦如嗅到血腥的鲨群,以恐怖的速度自下而上,朝乌篷船蜂拥而至!
咔嚓——
噗嗤——
坚固的船板在宝鱼利齿下如同脆片般碎裂。
连带着船上的江洋,以及山魈血肉,瞬间被狂暴的猩红鱼群淹没、撕扯、咀嚼……
不过片刻。
翻腾的浪花平息。
猩红的鱼群如退潮般散去,重新融入那庞大的“鱼龙”身躯。
水面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碎木板,载沉载浮。
此刻,若从极高的天空俯瞰。
只见水下一条蜿蜒了数十里的漆黑身影,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在深青色的云泽湖水中缓缓游弋。
向着迷雾深处潜行而去。
第78章 异种劲力的线索
云泽湖,桃源洞天。
幼儿江的身体猛地一颤。
猩红的鱼群疯狂涌来,将人搅动、撕扯、吞噬……
湖水的冰冷、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血肉被蛮力撕扯的痛苦……一切历历在目。
他大口喘气!
“这就是……云泽深处啊!”
幼儿江的声音略显干涩:
“…果然…是普通人的绝地。”
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血鲤……别说江洋这样的普通人。
就算暗劲武者,甚至雷音武者,身陷其中,恐怕也只是挣扎几个呼吸的区别,最终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
接下来,他不准备继续尝试了。
单枪匹马深入云泽湖深处,无异于将血肉主动喂给那些水下的怪物。
“还是让磐石武馆来吧。”
磐石,红蛇他们无比渴望异种劲力秘笈,这是武馆的前路……他们的渴望,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利用他们的贪婪,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探索云泽湖,才是最好的一条路。
休息了一会,他缓过神,沉默着地走到洞天一块石壁前。
看了两眼石壁之前的雕刻,他拿起凿子,开始雕刻。
“笃、笃、笃……”
凿子与岩壁不断碰撞,石屑纷飞。
不一会,一道扭曲的水波纹在石壁上浮现。
这代表着,江洋。
紧接着,他在水波纹的下方,用力凿刻出两条游鱼的轮廓。
这代表了江洋最大的功绩……
打到两条宝鱼,为江家开辟出了青磷宝鱼一脉。
接着,他走到边上,继续叮叮当当地雕刻起来。
不一会,他就在在仇敌录上,雕刻出了由三条鱼首尾相连组成的图案,这代表了刚刚将他吞噬的血鲤“鱼龙”。
也是未来他要吞噬回去的对象。
……
青鳞岛,石开山住处。
江少明,石开山,周镇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
石开山和周镇略带好奇地看着江少明,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这次江少明秘密联系上两人,说有好事相商,两人丝毫没有犹豫,赶忙放下手中要事,赶了过来。
江少明从为三大武馆谋划退路开始,一次次证明了自己,一次次帮助三大武馆摆脱了致命危机。
这一次,芦苇县,以及周边数县的惨状,都通过进入芦苇县的几批探子报告回来了。
大劫若不是江少明力挽狂澜,三大武馆别说保存下这么多有生力量。
大概率已经化为万人坑中那一堆花肥了。
见两人都准备好了,江少明开口。
“师傅,义父,前几日我见到了我父亲江洋的养子一面。”
“他告诉了我一件……足以影响磐石武馆未来的事。”
石开山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知道江少明并非无的放矢,夸大其词之辈,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
石开山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周镇端起茶杯的手也悬停在半空。
下一刻,江少明的话,直接石破天惊。
“事关……异种劲力。”
“什么?!”
石开山和周镇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
两人面色都是一变。
异种劲力!
关乎武馆是否能够升格为门派,获得参加门派大会的资格,是目前,磐石武馆,包括红蛇武馆最关心的事。
石开山身体微微前倾,眼眸牢牢锁定江少明,声音低沉道:“少明……细说!”
江少明面色不变,很自然地将他编造的谎言缓缓吐出:
“事情是这样的。”
“几日前,家父江洋……积劳成疾,不幸离世。”
石开山和周镇都知道,江少明有一个离家出走,终年在云泽湖里漂泊的父亲。
“我与那位养子只在在料理后事时见了一面。”
“当时,他对我袒露起自己的身世。”
“他原本是云泽湖深处之人!”
“在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便流落在外。”
“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木盆,盆子里有一幅简单的地图……”
“地图上一共有两个特殊标记出来的位置。”
“一个是他家族所在。”
“另一个指向了云泽湖深处一个势力——沧澜谢家。”
“云泽湖深处的势力……沧澜谢家?!”周镇微微一惊。
作为生活在云泽湖周边县城的人,他小时候听说过不少云泽湖的传说。
其中不少传说都和云泽湖深处的势力有关。
相传云泽湖深处存在着古老而强大的家族。
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云泽湖深处,镇压恐怖的异兽,不让他们跑到外头,为祸一方。
在这些神话传说中,这些家族,被描述为能够呼风唤雨,掌控风雨雷电,或者变为异兽……
除了传说,现实中,也真的有人遇到过这些世家中人。
不过不知为何,他们一直隐藏在云泽湖深处,鲜少与外人交流。
江洋的养子,竟是流落在外的世家子弟?
巨大的震惊让他们一时失语。
两人虽然惊讶,却没有打断江少明的话,江少明继续道:
“他和我说这个沧澜谢家,愿意用各种珍稀资源换取强大异兽、宝鱼的血肉。
“其中,就包括了异种劲力的秘笈!”
这话一出,石开山瞬间激动起来。
周镇握着茶杯的手指也是微微一紧。
“而此刻……我那义弟手里,就有一份珍贵的异兽血肉——”
“半具山魈的尸体躯!”
“山魈?!”
石开山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是他……那个在白骨道眼皮底下虎口夺食,抢走山魈尸体的神秘人!”
江少明沉稳点头:“正是!”
石开山震惊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逐渐冷静了下来:“那么,你那位义弟,他有什么条件?”
江少明回答道:
“主要有两条。”
“其一,以地图,换取他与一条宝鱼成长所需的资源供给……”
石开山与周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资源?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得到异种劲力秘笈,这点投入,九牛一毛!
“其二,以半具山魈尸骸,兑换异种劲力秘笈的优先阅览权……”
“我们兑换出异种劲力秘笈后,他能够首先阅览,并且……”
江少明微微一顿:“让弟子我,获得一个,修习此秘笈的资格!”
第79章 交易山魈
听完条件,石开山紧绷的面部骤然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异兽血肉本就是无价之宝。
兑换来的秘笈,多一两个人参悟修炼又有何妨。
更何况,江少明本是他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未来武馆的栋梁!
传授异种劲力于他,本就是计划之中!
这些条件,简直如同白送!
当然,他也明白,对方也没有这么好心。
在这些条件中,有最关键的一条他隐去了。
那就是——
打通这条关键的水路,必须的大量牺牲。
不用想,这必然得耗费不少人才。
而这些牺牲,都得武馆来承担。
但对于石开山来说,只要能够获得异种劲力秘笈,让武馆晋级为门派,这些牺牲是有价值的。
“好!”石开山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此事,磐石武馆应下了!”
在谈话的最后,石开山嘱咐道:
“此事,仅我三人知道便可,不必再告诉他人,包括……红蛇武馆之人。”
周镇对着石开山微微颔首,眼神示意江少明。
江少明道:“弟子明白。”
异种劲力,事关门派大计,一旦泄露,必定会引起没必要的波折。
红蛇如今虽与磐石、威远配合默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等事情,只有最信任的人知道才稳妥。
石开山对着江少明微微点头。
对于江少明他是信任的。
在最后,石开山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少明……异兽肉虽然不易腐朽,但是我等需要大量时间探索路线,还有携带异兽肉穿越的功夫……”
“我看,还是尽早完成交易为好……交易的地点他告诉你了吗?”
江少明道:“就在外头不远处!”
“好,我们立即出发!”说完,石开山一马当先地走了出去。
……
夜色如墨,吞噬了芦苇县外的水域。
两条再寻常不过的乌篷船,靠拢在一起,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一条船上,一盏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勾勒出船篷内三个沉默的剪影。
任谁也想不到,这逼仄船舱里坐着的,竟都是跺跺脚能让芦苇县震三震的人物。
磐石馆主石开山、威远镖局总镖头周镇,以及年轻一代的翘楚江少明。
三人气息内敛,与这夜色、这破船融为一体,仿佛只是三个趁着夜色歇脚的普通渔夫。
另一条乌篷船,则死寂地泊在一旁。
船篷低垂,不见灯火,也听不到丝毫呼吸或动作的声响。
石开山与周镇交换了一个探询眼神。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的,朝着那死寂的乌篷船方向,低声呼唤道:
“义弟……义弟可在?”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之际。
下一秒!
“轰——!!!”
毫无征兆地,江少明他们船边的水面猛地炸开!
仿佛引爆了千斤火药!
狂暴的水浪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数丈高的水浪狠狠拍击在两条乌篷船上!
船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疯狂颠簸,豆大的油灯瞬间熄灭!
“哗啦——”
一头庞然巨物,撕裂湖水,悍然跃出水面!
身上的水花,如同暴雨,倾泻在两条乌篷船上。
在暗淡的月光下,隐约可见其身上冰冷、坚硬、如同最上等翡翠一般的翠绿色泽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足有脸盆大小,边缘锐利如刀!
它长达三丈多的修长身躯,将下方的乌篷衬托的分外渺小。
正是那条戏耍了白骨道的青磷宝鱼!
更让石开山和周镇心神震动的,是此刻在那如同小山般狰狞的鱼头上,伫立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身形幼小,在鱼身上却稳如山岳。
此人翡翠色的双眸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如同仙人俯视着蝼蚁!
“吟——”
青磷宝鱼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落回湖中,掀起一阵浪花。
浪花冲击着两条乌篷船,让其摇摇欲坠。
感觉差不多了,幼儿江用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开口道:
“山魈的尸体与云泽湖图,具在船中。”
“希望义兄与二位,信守诺言……”
话音刚落,青磷宝鱼巨大的尾鳍猛地一摆,那翡翠色的庞大身影便裹挟着幼儿江,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墨黑色的深水之中。
只留下剧烈荡漾的水波和一片死寂。
过了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翻涌的湖水才渐渐平息。
两条乌篷船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无力地漂浮着。
在这期间,石开山和周镇脸色变了数变。
周镇忍不住开口道:“少明,你这位义弟,倒是威风…你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多与他交流交流…增进一下感情。”
江少明点点头:“少明明白!”
方才那头青鳞宝鱼出水瞬间,那种威势和压迫感,远超任何言语描述,给两人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石开山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果然不愧是云泽湖深处之人,竟能将这种庞然大物驾驭至此!”
两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压下心头的不适,将目光投向那艘死寂的乌篷船。
石开山低喝一声,身形如鹞鹰般掠过水面,稳稳落在船头。
他猛地掀开低垂的船篷。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与土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接映入眼帘的,是半具被剖开、掏空了内脏的巨大山魈残躯。
残躯旁边的小桌上,静静躺着一份皮质地图。
“快!” 石开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将冰块敷上!”
江少明与周镇两人迅速搬出早已备好的巨大冰块,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具山魈尸骸覆盖、封存。
之后,用绳索捆缚住载着“残躯”的乌篷船。
石开山亲自掌舵,周镇和江少明负责警戒。
两条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朝着芦苇县的方向,缓缓驶去。
不久后,武馆镖局各自派出自己核心的心腹死士,开始顺着地图探索云泽湖。
……
经过数波探子的探查,磐石、红蛇武馆总算确认黄巾军大军以及白骨道真的撤走了。
两大武馆蛰伏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青鳞岛,水寨广场。
分散在诸岛的磐石、红蛇弟子以及威远镖局镖众,都聚集到了岛上。
黑压压的人群将岛屿围得水泄不通。
如今这些人、个个神色凛然。
在刚过去不久的动乱中,这里所有人,几乎都有亲戚好友死在黄巾军和白骨道手里。
如今,黄巾军和白骨道跑了,他们对白骨道的恨,自然转嫁到了与白骨道狼狈为奸的云鹤武馆身上。
广场中央,一个个云鹤武馆的弟子或者家属,被绳索捆绑,男女老幼皆有,他们全都面如死灰。
第80章 复仇云鹤,白骨疯狂
石开山立于高台,手中一柄沉重的环首大刀拄地。
他目光扫过下方绝望的人群,声音沉痛:
“我师兄,崔馆主!一生功绩赫赫,为武馆基业鞠躬尽瘁,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为我等保存身家性命……”
“最终…却惨遭奸佞小人出卖!”
他猛地提高声调,刀尖指向云鹤众人:
“第一次出卖!”
“令我磐石、红蛇痛失夺取青鳞水寨先机,数位核心弟子血染当场!”
“第二次出卖!”
石开山的声音再度升高:
“害死了多少选择留下、暗中抗击黄巾的英勇儿郎?”
“害多少兄弟姐妹们的家属惨遭黄巾军迫害!”
“更让我师兄崔馆主……含恨陨落!”
说到此处,这位磐石馆主虎目含泪。
台下磐石、红蛇弟子无不悲愤,握紧兵刃的手青筋暴起。
“我等磐石武馆,念在旧情,一次次给云鹤机会!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
闻言,广场上,云鹤武馆的俘虏知道不好,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哀嚎与绝望的哭泣,零星夹杂着求饶声。
石开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今日,我石开山在此立誓!”
“此生必灭云鹤武馆道统!”
“以血还血,祭奠崔师兄英魂!”
“告慰我磐石、红蛇枉死弟子的在天之灵!”
石开山眼神一凝。
“杀!”
一声令下。
数百柄早已高举过头顶的钢刀,在日光下划出刺目的寒芒。
齐齐挥落!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骨骼断裂之声连片响起!
广场上顿时血光迸溅!
一颗颗头颅滚落,无头的尸身栽倒在地。
哀嚎求饶声在屠刀下戛然而止。
人群被分成数批。
处决持续进行。
数千人,无论老弱妇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浸透了广场的青砖。
血雾尚未散尽。
石开山已然转身,带着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两大武馆弟子与威远镖局精锐,大步走出水寨。
水寨码头,十艘巍峨如移动阁楼的巨大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石开山跃上旗舰船首,环首大刀直指芦苇县:
“随我出征!”
“屠尽云鹤余孽,为磐石、红蛇死难的兄弟……复仇!”
“出发——!”
号角长鸣!
十艘巨舰缓缓离岸,犁开水面,驶向远方。
江少明独自一人立于“明远号”巨舰的甲板上。
劲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浩渺的湖面。
……
当众人杀到云鹤武馆,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倾倒的香炉里,香灰冰冷。
练功场上,别说人影,就是石墩子都被搬走了。
偌大一个议事厅,连一张座椅都没剩下。
石开山提着那柄沾过鲜血的环首大刀,站在空旷的校场中央,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胸口发闷。
云鹤武馆,在背叛的那一刻,便已明白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再无退路。
当黄巾军与白骨道准备从芦苇县退去时,他们知道自己必然会引来清算。
就算家人、后辈都在对方手里,也只能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他们舍弃了云鹤武馆这百年基业,裹挟着最后的精锐力量,彻底投靠了黄巾军。
云鹤馆主赵胜和陈厉两人,还因为这一波操作,在黄巾军中,谋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人都走后,留给两大武馆和威远镖局的,只有这片被遗弃的空壳。
以及零星散布、还未来得及逃跑,或不愿逃离的、与云鹤有瓜葛的小角色。
“搜!”石开山的声音冰冷:“凡云鹤余孽,格杀勿论!”
无处宣泄的怒火,最终倾泻在这些被遗弃的“残余”身上。
几处依附云鹤的小势力据点被迅速攻破,火光冲天而起。
零星的惨叫很快被淹没。
在最后。
石开山狠狠一脚,将那块一块刻着“云鹤”二字的牌匾踢进燃烧的废墟里,火星四溅。
这一场表演性质的复仇大戏,就此落下帷幕。
…………
白骨道退去后,浑浊的雾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虽然江畔万人坑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但这些伤疤,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愈合。
芦苇县中,持续半月的疯狂搜捕与零星冲突,最终偃旗息鼓。
如今芦苇县百废待兴,两大武馆以及威远镖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搜捕行动,告一段落。
……
而在白骨道这一边,他们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本以为可以借着黄巾军围城,实行“五谷丰登”之祭,大大强化一波实力。
哪里想到,这一计划被人暗中出卖,引来了裴烛炬这个疯子。
这一役,白骨道损失惨重:
空羽天王身首异处,他携带的异兽也被朝廷缴获。
山脊天王被裴烛炬追杀至死,就连头颅都成为裴烛炬的战利品。
洪河天王虽靠着水性,遁入江水,侥幸逃脱裴烛炬的追杀,但身负重创,一身实力被废了数层。
至于黑山天王,最后虽然成功脱身,但为了完成和裴烛炬那个疯子的约定,强行燃烧气血本源,导致自身元气大伤,急需长时间的闭关静养。
至于中下层的精锐更惨。
大半死在山魈的反噬下,仅剩下的小半精锐还被裴烛炬与黑山天王联手屠戮。
死伤殆尽,十不存一。
这几乎是白骨道近几十年来曾有过的惨痛损失!
每一位天王都是耗费海量资源、历经无数凶险才培养出的门派基石,是白骨道赖以存续的最大依仗。
这般折损,不啻于断臂之痛!
白骨道对裴烛炬无比痛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暴怒之下,白骨道最高层派出了两位门派的最终底蕴——两位灵尊,对裴烛炬进行联手追杀。
然而,裴烛炬背靠朝廷,并非无根浮萍。
就在两位灵尊即将追上裴烛炬时,裴烛炬的护道人悄然现身。
两位灵尊认出此人,双方对峙片刻,最终两位灵尊含恨退走。
接连受挫、损失惨重、复仇无门!
白骨道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们将怒火倾泻向更广阔的区域。
借助黄巾军之手,他们在白水郡周边数郡,接连发动了数次规模更大、更为残忍的“五谷丰登”之祭!
试图以无数生灵的气血,强行催生出新的天王级强者,迅速弥补损失。
第81章 灾难后的大机遇!
白骨道的疯狂反扑,彻底触动到大庸王朝的神经。
朝廷中枢震怒,数次颁布清剿令。
然而,地方卫所糜烂、郡县府兵出工不出力。
眼看情况越来越严重,若一直这般下去,王朝的根基将会被彻底颠覆。
在现实和地方势力的巨大压力下,朝廷终于痛下决心,颁布了一道震动天下的诏令:
“许各州府郡县,自筹钱粮,招募乡勇,组建府兵,剿匪安民,以靖地方!”
这道看似轻飘飘的敕令,实则重达千钧。
这诏令赋予地方募兵的权利,可以拥兵自重。
王朝看似能以此平患,实则是饮鸩止渴!
它撕开了大庸王朝中央集权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为地方豪强、世家门阀、甚至野心勃勃的武道门派,打开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口子!
乱世军阀的序幕,由此正式拉开!
整个白水郡,乃至整个大庸王朝的各郡府,瞬间风起云涌!
暗流化为惊涛!
大小势力闻风而动,或招兵买马,或合纵连横,或趁机吞并弱小。
磐石、红蛇、威远镖局三大势力的格局,在这股席卷而来的时代洪流面前,也将面临巨大的冲击。
当然,这一切如今还在酝酿之中。
距离真正的爆发,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
现如今,两馆一镖在重新入主芦苇县后,正在着手梳理芦苇县和周边数县的情况。
白骨道的血祭与黄巾军的肆虐,如同最残酷的篦子,将芦苇县及邻近几个县的人口几乎篦了一遍。
富户、平民、小地主、小帮派……
十室九空,百里不闻鸡犬。
曾经熙攘的村镇化为鬼域,肥沃的田地荒草丛生。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是最真实的人间惨剧。
然而……
这一切对于提前撤离、保存了核心力量的磐石、红蛇以及威远镖局这三者而言,却是一个天大的……
机遇!!
曾经被豪族或官府把持的铁矿、铜矿甚至零星发现的稀有矿点,如今成了无主之物。
两大武馆只需派出一队精锐弟子,插上旗帜,布下岗哨,便宣告了所有权。
源源不断的矿石,是打造兵器甲胄、积累财富的基石。
培育珍稀药材的园圃,如今无人照料。
虽然价值连城的药材早被挖出、收走,但最这些能够培育特殊药材特殊的药田,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武馆迅速接管,遣养药人重新培育药材。
更不用说,被地主豪强们耕耘了数百年的肥沃的土地、建设了百年,设施完善的庄园、豪宅。
如今这些地的主人都死了。
都成了无主之地。
只需先造一些破木头房子,住上几个人,将地方给占了,之后想办法登记造册,就可以将其收入囊中。
之后可以选择招募流民耕种,也可作为武馆弟子的封赏……
另外还有坊市的旺铺、大作坊、码头……
这些原本需要入填不知多少人命才能占下的战略要地,如今也全都唾手可得。
磐石、红蛇,以及威远镖局,迅速行动,派遣弟子填补空白。
热火朝天地占地盘。
在瓜分了大量地盘后,也生出来一个烦恼。
人不够用了!
这一次,为了完成“五谷丰登”之祭,被血祭的可不仅仅是芦苇县的人。
周边的渔阳县、柳岸县两县人口也被完全献祭。
这大好的土地,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借助雾江,以战船和镖路,将大量弟子运送到这空白之地,将最关键的地方占据下来。
两馆一镖原本仅仅是盘踞芦苇县的县级势力,如今在损失了大量人手后,又得将人手扩张到三个县。
人手自然就不够用了。
就算将遍布各地的威远镖局镖师抽调大半,人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这个问题,他们也有解决办法。
促生!
这一次,两馆一镖保护了大量女眷和相当数量的孩童!
这在人口凋敝的当下,是无可估量的战略资源!
在占据了三个大县以及七座大岛后,两馆一镖有着充足的资源培育后代。
可以预见,一场规模空前的生育潮将会在青鳞岛及芦苇三县中爆发。
大量新生儿将会在未来三五年里呱呱坠地。
这些新生代,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磐石”、“红蛇”、“威远”三大势力的的烙印。
武馆为了稳固根基,也将投入大量的资源,帮助其成长,甚至是资助其习武。
充足食物供应、各种优惠措施……
未来这一批孩子将会赢在起跑线上。
只需十到二十年,这批在生育潮时期出生、享受着远超父辈资源的孩童,就将成长为武馆最忠诚、最强大的中坚力量!
他们将如基石般,彻底稳固两馆一镖略显虚浮的根基。
武馆的影响力届时便能根植到芦苇三县每一个角落。
真正实现从“县级武馆”到掌控数县命脉的地方豪族的蜕变!
云鹤馆主邵鹤穷尽一生、机关算尽想要达成的目标。
在他身死道消后,竟以这种方式,由他亲自背叛的磐石、红蛇轻松实现了。
更讽刺的是,云鹤武馆当初若没有自作聪明,本来也会是享受这一巨大红利的一员。
而不是如今连“家”都不能回的丧家之犬。
命运,何其讽刺。
现如今,云鹤武馆不单单积累百年的产业全被两馆一镖彻底瓜分。
就连武馆的暗劲功法、诀窍、秘药,也早就被赵胜出卖给了两馆。
未来除非黄巾军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否则,云鹤武馆作为为虎作伥,万人坑事件的帮凶的,会受到芦苇三县世世代代的唾弃。
在芦苇县及周边,再无立锥之地。
……
在这场瓜分盛宴中,最大的赢家还不是两大武馆,反而是威远镖局。
威远镖局人数众多,关系网庞大,走南闯北经验丰富,但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顶尖的武道传承!
尤其是能修炼到暗劲后期的核心功法!
这使得镖局的上限一直被卡住,难以真正跻身顶尖势力。
在瓜分云鹤秘藏后,威远镖局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暗劲后期功法,和配套的杀伐武技、修炼秘药配方!
有了这些核心传承,威远镖局便有了“升格”的资本!
可以选拔忠诚可靠的核心弟子,传授高深武学,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高端战力。
或者以此吸引外来高手投靠。
当然最稳妥的方式,还是自己人中出一位暗劲后期。
周镇本人虽然因为经络定型没办法突破,但是周白却可以。
周白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修炼磐石武馆的山岳传承其实并不是特别合适,反而更适合云鹤劲。
如今周白还未入暗劲中期,根基还没定型,还有转修的机会。
假以时日,只要威远镖局能够出一位暗劲后期,“威远镖局”必定迎来一轮新的繁荣。
第82章 朝廷来人,瓜分三县
芦苇县,云鹤武馆。
在黄巾军退走后半月,白水郡的府兵终于来了。
曾经的云鹤武馆、如今被白水郡府兵临时征用为指挥所。
为了商量接下来三县的事宜,府兵将芦苇县能管事的石开山、柳艳、周镇三人都邀请来了。
云鹤武馆,大堂。
主位上,现在正端坐着一位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军——
鹰扬郎将,李振。
他身后侍立着数名气息沉凝的亲卫。
石开山以一个洪亮的声音开口道:
“……李将军明鉴!”
“黄巾妖贼势大,更有白骨邪魔暗中操控,手段残忍诡谲!”
“我三馆本欲同气连枝,共守乡土!”
“奈何贼子狡诈,云鹤馆主赵胜被陈厉这个邪魔蛊惑,临阵倒戈,致使暗中组织反抗的磐石崔馆主,及诸多忠勇弟子惨遭毒手!”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崔馆主之死确实令他痛彻心扉:
“我等浴血奋战,奈何寡不敌众!
“为保武馆传承,保一方妇孺性命,石某与柳馆主不得不忍痛率众退入云泽湖中青鳞岛,据险而守!”
“期间,我两馆弟子依托湖岛地利,与黄巾贼寇大小战斗数十次。”
“虽歼敌不少,然…自身亦损失惨重!”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记录着“英勇战死人员”的卷宗恭敬地呈上。
上面的“战绩”自然全是水分。
但“损失”却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崔馆主他真的组织过暗中的反抗,石开山这些话,也不全是谎言。
柳艳适时地补充:
“将军,我两馆根基在芦苇县,父老乡亲皆在此地!”
“退守实属无奈!”
“但凡有一线希望,谁愿背井离乡,寄身湖岛?”
“如今听闻将军率王师驾临,扫荡妖氛,我等欣喜若狂!”
“芦苇三县的父老乡亲无不感激将军助我等,光复乡土,剿灭贼寇!”
李振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卷宗。
对于石开山讲述的“英勇抵抗”和“悲壮撤退”故事,他心中自有判断。
乱世之中,保存实力是常态,所谓的“浴血奋战”水分极大。
但,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朝廷下放募兵权,组建府兵,首要目的就是:
要人!要钱!要地盘!
要快速恢复秩序,征收赋税。
从而抵御更大的叛乱!
磐石、红蛇两大武馆,是目前芦苇县,乃至周边几个几乎成了白地的县中,保存最完整、最有组织力的地方势力!
他们有人,有粮,有地盘意识,还有不错的武力基础!
这才是李振真正看重的!
“嗯。” 李振放下卷宗:“石馆主、柳馆主拳拳报国之心,本将知晓了。”
“黄巾、白骨,祸乱地方,荼毒生灵,实乃国之大患!”
“尔等能在危难之际奋起抵抗,保存元气,护佑妇孺,实属不易。”
“本将会将你等情况如实上报。”
这话一出,石开山等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李将军他话锋一转:“朝廷许地方建府兵,旨在靖平地方。
“如今芦苇、柳岸、渔阳三县百废待兴,亟需人手恢复秩序,清剿残匪,防备黄巾再犯!”
“本将有意,擢升磐石、红蛇两馆为‘白水郡私兵’,授虎符!”
“划芦苇、柳岸、渔阳三县为尔等防区!”
李振抛出了诱饵后,说出了自己真实目的:“两馆则需在接下来五年内,为本府兵提供合格兵员。”
“尔等意下如何?”
听到这等好事,石开山等人自然是准备答应下来。
柳艳问道:“将军,不知兵员的具体数量……”
李振想了想开口道:
“明劲武者三百,健壮乡勇两千!”
“十年内,此数额翻倍!”
“所需粮饷、甲胄器械,由尔等在防区自筹,亦可按市价向府兵衙门购买。”
他目光扫过石、柳、周三人:
“作为回报,府兵将遣三营兵马分别驻扎三县枢纽要地。”
“震慑宵小,协助尔等维持大局。
“同时,尔等在防区内拥有征税、募兵、维持治安、开垦荒地、经营产业之权!
“所获赋税,三成上缴府兵衙门,七成自留,用于屯戍建设及地方恢复!”
这就是官方背书!
这就是裂土封疆的许可证!
石开山和柳艳心中狂喜。
李振的条件其实有些苛刻,兵员数额巨大。
但相比起合法统治三县的权力,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人没了可以再生,权利可是过期不候。
有了府兵这杆大旗,他们占据那些无主产业、矿脉、田地,就名正言顺!
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壮大自身,更是顺理成章!
石、柳、周三人一同起身,抱拳道:
“将军高义!为国为民!”
“我磐石\/红蛇\/威远,必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
“定将三县经营成铁桶,为朝廷,为将军,输送精兵粮草!”
正事谈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李振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和煦”:“两位馆主和周总镖头深明大义,实乃地方之福。”
柳艳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将军一路辛苦,剿贼安民,在下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定让将军与诸位将士,领略我芦苇县的风土人情,稍解征尘之苦。”
她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在外的红蛇武馆管事立刻会意。
很快,侧厅便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空气中弥漫开上等酒菜的香气,更有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一群身着轻纱、姿容上佳的莺莺燕燕,如同穿花蝴蝶般盈盈而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开始殷勤地侍奉起李振及其亲信将领。
石开山对此没什么反应。
他知道,这是柳艳的“专长”,也是巩固关系、加深“情谊”的必要手段。
李振闻着脂粉香气,听着软语温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场宾主尽欢的盛宴,就此展开。
数日后,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李振及其亲卫。
石开山、柳艳、周镇三人再次聚首。
此时,巍山,江少明,柳铮……等两馆高层,也在一边旁听。
这一次,却是关起门来分蛋糕了。
经过连日的讨论,初步定下了一个章程。
芦苇县是三大势力的根基,经营最久。
仍由磐石、红蛇共同主导。
大体上磐石占四成,红蛇占四成。
另外两成,则划分给了威远镖局。
为了补偿,威远镖局获得了芦苇县主要陆路、水路的独家护运权。
至于两座新划分来的柳岸县和渔阳县,划分起来则简单粗暴的多。
柳岸县,被划归给了红蛇武馆。
渔阳县,被划归给了磐石武馆。
威远镖局,在这两县同样获得了两成的资源,以及独家护运权。
至此,芦苇、柳岸、渔阳三县的权力格局彻底奠定。
三方以“白水郡私兵”的官方名义,牢牢掌控了三县之地,从地方武馆一跃成为手握实权、拥有合法武装和地盘的新兴豪强。
一个以芦苇县为中心,辐射柳岸、渔阳的“两馆一镖”同盟,悄然成型。
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消化这庞大的战利品,利用府兵给予的合法外衣,疯狂壮大自身,以应对未来汹涌的乱世浪潮。
第83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芦苇县,归云酒楼。
江少明在酒楼门前站定。
眼前的“归云楼”在满目疮痍的街巷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檐翘角,朱漆大门,竟在席卷县城的战火里近乎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少东家,您来了!诸位,里面请!”临时掌柜早已候在门边,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现如今,江少明这个名字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许多人早已将他看作芦苇县真正的大人物。
别说一个临时掌柜,就算芦苇县大家族的族长看到了也得恭敬迎接……当然现在芦苇县已经没有大家族了。
这些大家族已经全埋进三座大坑里了。
江少明目光扫过酒楼门脸,只微微颔首。
他身后,一大群乌衣巷的小伙伴鱼贯而入。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气派的所在,低声交谈着。
酒楼内部比外面看着更为完整。
雕花的窗棂、光洁的地板、甚至那红木的柜台,都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气息,与城中大片被焚毁砸烂的废墟截然不同。
江少明看了一眼酒楼对面。
一座比归云酒楼华丽了三分的酒楼立在那里,“鹤归楼”的招牌同样醒目。
鹤归楼,是云鹤武馆的产业。
看到这间崭新的酒楼,江少明终于明白,当初归云楼的生意为何江河日下。
若是从前,面对云鹤武馆的竞争,想盘活这间酒楼,怕是真要费一番周折。
不过现在……
江少明微微一笑。
清算云鹤武馆的过程中,磐石、红蛇两家联手瓜分了一切。
那鹤归楼,连同它脚下的地皮,如今也静静地躺在他名下那份长长的产业清单里。
他若想,便可将其变卖,想必到时候一定有不少人抢破头!
不过他自然不会做这杀鸡取卵的事。
“少东家,”掌柜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这楼能保住,说来也是……托了那些黄巾贼的‘福’。
他们把这儿当了……食堂,所以没怎么糟蹋。”
“嗯。”江少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从对面收回,“开席吧。”
“是,是!酒菜已备妥,少东家和诸位贵客这边请!”掌柜连忙引路。
少年们的谈笑声在酒楼雅间里重新响起。
江少明坐在主位,听着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看着窗外那条已完全划归给他,已经改姓“江”的街道,心中亘古无波。
酒过三巡,菜肴的香气混杂着少年们兴奋的议论。
江少明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穿着略显宽大长袍的瘦小身影上。
“瘦猴,”江少明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下来,“说说吧,这几个月,你们的情况?”
“乌衣巷的乡亲们,还好吗?”
被唤作“小瘦猴”的少年挺直了腰板,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隐的自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起来:
“少明哥,你走后,城里乱得厉害。黄巾贼像蝗虫过境,见人就抓,见粮就抢。”
“我想着乌衣巷的乡亲们的安危,心一横,就溜回了乌衣巷。”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一路上,路过了鸭蛋湾、石桥村、白沙丘……这些临近的村子。”
“大家都人心惶惶,都等着被宰呢!”
“我就想起你临走时交代的话,让乌衣巷边上的村民都往老林子深处跑!”
“不过他们都不听啊……直到后来爹爹(大壮)带着人来劝,才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劝走!”
江少明闻言微微点头,黄巾军怕麻烦,附近村子人越少,他们越是不会过去找麻烦。
“后来我问过了,我们乌衣巷这儿,由于附近大量的村民都跑了,所以黄巾军只来了一两趟。”
“其他地方可就惨喽……被黄巾军扫荡了三五趟,甚至十几趟的都有不少!”
“我到现在还记得,被这些人,抓走后,乡亲们的哭喊……”
说到这,瘦猴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紧张的时刻:
“好在咱们听了少明哥的建议,早就在深山老林里布置好了退路。”
“靠着砍刀、铁锹、锤头硬生生刨出了七八条四通八达的地道!”
小瘦猴比划着,眼神发亮:
“我们还排了班,日夜有人猫在树梢上、石头缝里望风!”
“记得有一回,天刚蒙蒙亮,望风的石头蛋子连滚带爬跑回来,脸都白了,说看见一大队黄巾兵扛着家伙往林子这边搜!”
“大家伙儿心都提到嗓子眼,连哭闹的娃儿都被捂住了嘴,一窝蜂全钻进了地道里跑了。”
“一直过了半天,才敢派人回去查看!”
他环视一圈,看着在座的伙伴们:
“就这么着,靠着那几条地道,靠着大家伙儿轮流放哨,咱们乌衣巷的老老少少,除了……除了那几个死活不肯离家的倔货……” 他声音低沉了一下,随即又扬起,“大部分都囫囵个儿熬过来了!”
“少明哥,你那主意,真真是救命的主意!”
雅间里一片寂静,少年们都想起了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看向江少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江少明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在大家伙脸上缓缓移动。
沉稳的大壮和沉默的三壮;总是带着温和笑容、曾多次接济过他们家的翠花老嫂子;大壮家那几个小子,熊子身板结实,已经入了明劲,虎子还带着点稚气;瘦猴隐约有几分师爷的样子,心灵手巧的二妞;打铁出身的锤头;还有木艺精巧的鼻涕虫;以及旁边温婉的芸娘……
“这乱世,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江少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活下来了,就好好活。”
他站起身,走到芸娘面前。
芸娘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芸娘,”江少明递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这归云楼,以后归你打理。”
芸娘的手微微发颤,接过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
契约上清晰地写着,她将获得酒楼三成纯利,但无权处置产业本身。
“少…少明…我…”芸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江少明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二妞,西街那家最大的‘锦绣坊’布庄,是你的了。好好做,做出名堂来。”
“小瘦猴,城东‘万通典当’,你心思活络,去当个‘掌柜’。”
“锤头,南门里最大的那间铁匠铺子,归你。以后私兵的兵器修缮,少不了你的活计。”
“鼻涕虫,码头边上那家专做精细家具的‘良木居’,你去管着。”
……
一分份在芦苇县、柳岸县以及渔阳县都排得上号的核心产业,就这样被江少明轻描淡写地分派了出去。
昔日乌衣巷的玩伴,摇身一变成了掌握实权的掌柜,从最底层,大步跨越。
即便是那些关系稍远些,但曾帮助过江少明的街坊邻里,也都被安排进了各个产业,至少是个小管事的位子。
都有了安身立命、甚至向上攀爬的机会。
小伙伴们或激动得满脸通红,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无一例外,眼中都是对未来的希望和对江少明的感激。
接下来,江少明花了几天时间,亲自带着这些小伙伴,前往产业所在地。
用自己的面子,给他们亲自站台。
有他的当面嘱咐,下边的人才不敢阳奉阴违,搞出什么花样。
到最后,只剩下大壮还留在他身边。
江少明看着这位乌衣巷最稳重的街坊,语气沉凝:“大壮叔,你是乌衣巷里最能管人的,接下来还得麻烦你替我看着点大家。”
“现在我拉了大家一把。”
“但路还长,未来走成什么样,还得看他们自己。”
他给自己和大壮各倒了一杯茶:
“实在不是那块料,管不好铺子的,就让他们当个甩手掌柜。”
“钱,一分不少给,保他们富贵清闲。”
“但若是真有本事,管得好的……你告诉我,我给他们加加担子。”
“现在我手里产业多,需要不少值得信任的人打理……更大的铺子、更多的产业,都等着人去管。”
江少明饮了一口清茶:“大家的情分还在,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一下……若是你搞不定,就来找我,我会尽可能安排!”
“不过,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我只会给他们一次。”
“是虫是龙,就看他们自己了。”
闻言大壮微微点头,如今他和三壮都被江少明安置了产业,自己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衣食无忧,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帮江家分忧。
“若是有人烂泥扶不上墙,或是染上那败家的恶习……” 江少明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
“特别是赌!谁要敢碰,立刻告诉我。”
“我会亲自去,没收一切。”
江少明旗下自然是有赌坊的。
只要生活在芦苇三县,甭管他们干什么,只要花钱,最终他们的钱都会重新流入江少明的口袋。
他在乎的不是钱,而是他们的性格。
这看似一步登天的机会,对江少明来说,不过是对这些小伙伴,第一次摸底考罢了。
未来他们还有大量的提升空间。
作为他未来的班底,染上了恶习可不行。
大壮点头,沉声道:
“放心,少明,我明白!”
第84章 庶物缠身,十二年之约
接下来几天,江少明骑着乌云踏雪,在芦苇县、渔阳县、柳岸县这三县巡视,将划归自己名下的产业都转了一个遍。
最初他还有一种看新家的喜悦,但很快,便被一种沉重的疲惫取代。
饶是他明劲巅峰的体魄,精力远超常人,这般连日策马奔波,一处接一处地查看、询问、留下初步的指示,几日下来,眉宇间也难掩一丝倦色。
产业太多,也是麻烦。
柳岸县,西市街口。
江少明勒住缰绳,乌云踏雪喷着响鼻停下。
他抬眼望去,目光所及,半条街的门脸招牌下,都悄然挂上了象征他归属的“江记”小木牌。
即便如此集中,从街头走到街尾,仔细盘问几家关键铺子的情况,一天时间便悄然溜走。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心累。
“这仅仅是灾后初定,产业刚刚经过划分,还相对集中在几条主街。”
“若日后扩张、采买、交换……产业星罗棋布,东一处田庄,西一处矿点……”
“单是查看一处偏远产业,路上便要耗费一日时间,再加上处理事务的时间……”
“那得消耗我多少精力!”
“关键,不看还不行……一旦放松管理,手下必然会搞幺蛾子,想方设法谋取私利!”
“这人心,是管不住的!”
他坐在马背上,望着远处官道尽头模糊的城廓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行!太耗心神了!”
“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日耗费大量时间在这些俗务上,自己打熬筋骨、锤炼劲力的时间就会被挤压。”
“长此以往,武道根基必受影响!”
“但产业又很重要!”
暗劲期,为了疏通筋络,需要消耗海量珍稀的药材、异兽、宝鱼。
耗费的金银,堪称无底洞。
名下若没有庞大的产业支撑,根本没办法满足暗劲期每日的恐怖消耗。
他虽然有魏通海的宝藏在,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人手,还是得要更多值得信任的人手……”
“大壮叔虽然不错,但是管管少部分人还行,真要管理大的产业,恐怕也是力有未逮!”
“小瘦猴倒是机灵,是个好苗子,可终究太过年轻,需要时间历练……其他人,守成尚可,开拓不足,能管好我分到手的产业就算不错了。”
“班底……得尽快拉出一支信得过的班底。”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要不,从义父周镇那边想想办法?”
念头刚起就被他按下。
威远镖局此番同样鲸吞了庞大的产业,正是用人之际,周镇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余力再分拨人手给他?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边残屋舍,最终落在一处刚刚重新挂起幌子的铺面上:
顺意牙行!
江少明眼神微凝。
牙行……
蓄养、买卖奴仆仆役,介绍帮佣伙计的地方。
这倒是条路子。
他策马转向那牙行所在的方向。
牙行本就是磐石武馆的老行当,如今扩张后,芦苇三县,所有牙行几乎都收归磐石武馆名下。
也算自家产业。
推开“顺意牙行”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熏香、汗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牙行内部光线有些昏暗,透过高窗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厅堂还算宽敞,但显得凌乱拥挤。
一侧是简陋的木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眼神精明的牙人;
另一侧则用粗木栅栏隔开,里面或蹲或坐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
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如同待价而沽的牲口。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个铁笼,关着几个看起来桀骜不驯或病弱不堪的。
江少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少东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柜台后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胖子,正是牙行掌柜,一眼认出江少明,脸上的精明瞬间化为谄媚。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绕过柜台迎了上来,腰弯得极低:“小的有失远迎!您有什么吩咐,派人知会一声,小的立马给您把人送府上去挑啊!”
江少明如今在磐石武馆的地位,掌柜心知肚明。
馆主石开山的亲传弟子,还是所有弟子中最受器重的那一个。
如今私下里,不少人都暗中称呼他为“少馆主”?
哪怕他自身修为尚在明劲,其权势也绝非一个牙行掌柜能怠慢分毫。
“无妨,随意看看。” 江少明声音平淡,目光扫过栅栏后的人群。
他需要的是能帮他打理产业、分担俗务的人。
主要是机灵、可靠。
哪怕起点低些也无妨。
就在这时,栅栏后一个蜷缩在角落、头发蓬乱、脸上沾满污垢的身影猛地一震!
那人抬起头,一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在看清江少明面容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王珩!
昔日玉器王家那位鲜衣怒马、风度翩翩的少主!
曾与江少明在订婚宴席上相识,当初在马场还帮周青瑶解围了。
此刻却沦落为奴,在这腌臜之地被贩卖。
王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将刻意涂抹的污垢擦去,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
那畏缩的姿态瞬间消失,他扶着冰冷的木栅栏,努力挺直了腰背,对着江少明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带着长期压迫后的嘶哑:
“少明兄……别来无恙!”
江少明闻言,微微一愣,在看到人后,一眼就认出了王珩,这位气度不凡的世家公子。
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王珩竟落到这般田地,江少明心中有些唏嘘。
乱世如刀,再显赫的门庭也可能一朝倾覆。
经历黄巾军之乱后,盘踞芦苇县上百年显赫无比的玉器王家彻底没落。
江少明脸色不变,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怜悯,更没有故人落魄带来的优越感,反而如同旧友重逢般,同样抱拳还礼:
“王公子……许久不见!”
简单的一句话,王珩的眼眶瞬间红了。
家破人亡,被俘为奴,遭受非人折磨……他早已习惯了唾骂与鞭打,习惯了在噩梦中惊醒。
一点点的善意,一丝丝的尊重,对他而言都是久旱甘霖。
更别说这份这份平辈相交的尊重。
江少明转向一旁诚惶诚恐的掌柜:“这位王公子,是我故人。带他出来,好生沐浴,换身干净衣裳。”
“是是是!小的明白!快!快开门!” 掌柜忙不迭地招呼手下。
片刻后。
梳洗一新的王珩站在江少明面前。
虽然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但那份世家子弟浸淫出的气度已然回归。
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悸与沧桑。
“多谢少明兄援手之恩。” 王珩深深一揖。
“举手之劳。” 江少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王公子,这数月……?”
王珩苦笑一声,眼中痛楚翻涌,声音低沉:“黄巾破城,家父……当场身死。”
“族人四散,或被屠戮,或被掳掠,或者干脆被填了万人坑……我,被贼兵所俘,辗转倒卖至此……一言难尽。”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与折磨,显然不愿多提。
江少明默然。
无需多言,乱世中落入敌手的世家子弟,下场可想而知。
“少明兄此来牙行,可是要招募人手?”
“正是。” 江少明直言不讳,“产业渐多,俗务缠身,已耽搁武道修行。需寻些得力之人,分担庶务。”
听到这些话,王珩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年,江少明不过是芦苇县名声鹊起的新秀,身份低微。
而他当时却是芦苇县玉器世家的嫡长子,未来注定要继承一整个王家。
但是短短一两年的时间。
对方已经成为了芦苇县真正的大人物,为了产业过多而烦恼不已——
真是令人羡慕。
而自己……却成为了一位被人贩卖的奴隶。
命运弄人,何至于此!
王珩被这一转变冲击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少明兄!论识人用人,管理庶务,珩自认尚可!”
“王家虽亡,但自小耳濡目染,商道规矩、人情往来、账目清算,不敢说精通,却也熟稔!”
“恳请少明兄给珩一个机会!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江少明看出来了王珩眼中的渴望。
王珩作为玉器王家的嫡长子,管理家族的技能本就是必修课。
能管理好一个百年世家,必然也能管理好他手下的产业。
这个人,才华是有的,甚至可能是大才。
但同样,王珩骨子里流淌着世家嫡脉的骄傲。
这样的人,绝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
沉吟片刻,江少明缓缓开口:“王公子之才,我信。”
“然,你我皆知,你非池中之物。我江少明用人,不喜强求,亦不愿埋没人才。”
他直视王珩:“不若定个君子之约。
“你帮我十二年。”
“十二年间,我予你施展才华的平台、应得的酬劳,你替我打理产业,培养班底。”
“十二年后,去留自便,我绝不阻拦,并奉上一份厚礼,助你重振门楣,如何?”
十二年,足够培养出自己的核心班底,也足够王珩积累力量东山再起。
这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期限,也是一份双赢的买卖。
王珩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江少明如此通透,给了他一份既丰厚,又能够保留尊严与未来的承诺!
这份尊重和理解,远比单纯的收留更让他动容。
乱世之中,能得此一诺,已是天大幸事!
若非世家束缚,他甚至有纳头便拜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明兄高义!”
“珩,愿立此约!”
“十二年,珩在此发誓,必鞠躬尽瘁,以报今日知遇之恩!”
“好!” 江少明点头。
有了王珩这个意外的收获,后续挑选人手便顺利许多。
王珩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很快从牙行里挑出了一位同样被贩卖至此、枯瘦却眼神清明的王家老管家。
江少明一并买下。
此外,又凭借自己的眼光,挑选了几个眼神灵动、手脚麻利,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少男少女。
看着眼前初步成型的小小班底,江少明心中稍定。
有了王珩这个经验丰富的“大管家”,产业梳理和日常运作的压力,总算能卸下大半了。
第85章 回归武馆,传功云鹤
芦苇县,磐石武馆。
陪着王珩将周围几个牙行都逛了一圈,买下一些合适的手下后,江少明策马回了磐石武馆。
到了磐石武馆旧址,江少明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仅仅大半月不见,昔日熟悉的街巷格局已然被彻底打破!
震耳欲聋的号子声、木材的撞击声、石料的凿击声汇成一片喧嚣的声浪,尘土弥漫在空中。
大片毗邻院落的废墟被清理出来。
工匠如同蚁群,正忙碌穿梭。
巨大的梁柱被竖起,青砖黛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垒砌。
武馆的面积,正向着七八倍的大小疯狂扩张!
原本仅供外门弟子习武的那个大院子,如今已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型演武场!
地面刚刚夯实,尚未铺设青砖,但那份开阔的尺度已足以让任何初入者感到震撼。
场边,堆满了崭新的石锁、木桩等练功器械。
人流更是络绎不绝。
许多风尘仆仆、带着行李的少年,在家人或武馆管事带领下排着长队等待登记。
其中不少人是外县口音。
显然是听闻磐石武馆为了快速补充力量而推出的“七折”优惠,不惜翻山越岭而来。
江少明勒住乌云踏雪,目光扫过这片沸腾的景象。
三县之地百废待兴,各处都在招募劳力。
这些新招弟子的家人,有一部分就在为磐石、红蛇或威远镖局的产业做工。
子弟入武馆,既给了他们希望,无形中也将他们与武馆更深地捆绑。
扫了一圈,江少明发现演武场的一角,有些不一般。
几个穿着一身玄黑色磐石武馆劲装的男女,聚在一起随意交谈。
他们身边数丈范围,没任何人敢踏入。
工人、弟子走过他们附近,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高声交谈。
就仿佛存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其他人给隔开了。
江少明一眼就认出了几人:
大师兄巍山,五师兄孙望,七师兄赵铁鹰和八师姐林燕。
江少明对七师兄赵铁鹰印象尤为深刻。
他身形精悍,眼神锐利,最明显的就是他那锋利高挺的鹰钩鼻。
此人是外县豪族出身,在当初攻打青鳞水寨最关键的时刻,正是他和周白联手,如同两道铁闸般护在江少明身侧,替他挡下了数名暗劲水匪的突袭!
江少明将乌云踏雪交给迎上来的杂役弟子,整了整衣衫,朝那几位师兄师姐走去。
那道“无形的屏障”对他没有丝毫阻碍,他很自然就融入了这个圈子里。
“大师兄,五师兄,七师兄,八师姐。”
“少明师弟回来了!” 孙望嗓门洪亮,笑着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好家伙,听说你这些天跑遍三县,清点你那金山银山去了?可累坏了吧!” 语气带着调侃。
巍山对着江少明微微点头:“师弟辛苦了……产业是根基,早理清了也好。”
赵铁鹰的目光也落在江少明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燕则笑着道:“少明师弟本事大着呢,这点奔波算什么。倒是我们,刚回来就被师傅抓了壮丁,帮着打理这摊子。”
“师兄师姐们辛苦了……”说着江少明看到不远处正搭建的一片新区域。
这片区域风格与磐石武馆截然不同。
白黑配色,带着些飘逸感。
他好奇问道:“师兄师姐,那边新建的馆舍,风格似乎有些不同?”
“眼力不错。” 林燕接口,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那是准备新开的‘云鹤分馆’!”
“云鹤分馆?” 江少明有些意外。
“没错。” 巍山解释道,“师傅这些日子,已将云鹤武馆的核心功法《云鹤劲》推演透彻。”
林燕见巍山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连忙接过话头:
“不同人,适合不同的路。
“像大师兄这样……” 她崇敬地看了一眼巍山如山岳般的身形:“自然是磐石劲的化身。
“但像我,”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相对娇小的身材,“走磐石刚猛的路子就有些事倍功半了。
“那《云鹤劲》倒是更适合我等体型灵巧之人修炼。”
“如今我们灭了云鹤,得了其底蕴,自然要物尽其用!”
“开这分馆,就是要为那些不适合走磐石路子的好苗子,多开一扇门!”
孙烈插话道:“而且啊,相比起身子骨威猛的人,普通身材的人才更多,开了云鹤分馆,也能吸引到更多弟子。”
江少明明白了。
师傅石开山这一手,不仅丰富了武馆的功法体系,扩大了招收弟子的范围,更是一种拉拢底层的手段。
如今芦苇三县看似烈火烹油,其实其中暗藏着不小的危机。
黄巾肆虐后的芦苇三县,百废待兴,亦如一块裸露在群狼环伺之下的肥肉。
外县那些虎视眈眈的武馆势力,岂会放过这扩张地盘、攫取利益的机会?
唯有尽快恢复元气,吸纳更多人手,才能将这三县之地牢牢掌控在“两馆一镖”的同盟手中。
开分馆,广招门徒,尤其是吸纳那些对云鹤武馆功法有亲和力的苗子,正是最快凝聚底层力量、夯实根基的手段!
说实话,开这座分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本人的身材也并不高大威猛,反而是属于修长挺拔那一类。
与磐石武馆的契合度并不如云鹤武馆。
正思索间,一道沉稳的身影穿过喧闹的工地,径直朝他走来。
正是磐石武馆新馆主石开山。
他步履不快,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所过之处,弟子工匠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
江少明等人看到了也赶紧停下交谈:
“师傅!”x5
“嗯。” 石开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少明身上。
他并未多言,只是招了招手。
江少明心中微动,立刻向几位师兄师姐告罪一声,快步跟上。
穿过喧嚣的外院,步入武馆深处清幽的后院。
石开山的居所简朴而肃穆,青石铺地,几丛翠竹点缀其间。
推开院门,却见义父周镇已坐在院中石凳上。
他额角带着细汗,正捧着一杯热茶轻啜,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见到江少明进来,周镇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少明来了。”
“义父。” 江少明抱拳行礼,心中那点疑惑更重了。师傅和义父同时在此,必有要事。
石开山引着两人走进居所正厅。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石开山没有客套,径直走到书案前,捧起一本装订厚实、墨迹犹新的册子。
册子封面是几个遒劲的墨字:
《云鹤劲》。
第86章 传功与抉择
“徒儿,你的身材禀赋,适合走哪条路,你自己心中应当已有计较。
“我磐石武馆的根基功法,刚猛沉雄,于你而言,契合度终究差了一层。
反倒是这云鹤劲……” 他掂了掂手中的册子:“其灵动飘逸,劲走绵长,与你骨子里的那份机敏利落,更为相合!”
他将册子放在案上:“你既拜我为师,更是我的亲传弟子,为师绝不会藏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关于磐石劲的一切,为师自当倾囊相授,绝不吝啬!”
“然则——”
石开山话锋一转:“武道之路,贵在专精,更贵在契合!
“强扭之瓜不甜,强习不合之功法,事倍功半!
“为师以为,你自身修习的根本,当以这《云鹤劲》为最佳!”
说着,他将那本厚厚的册子推向江少明:“此乃为师耗费数月心血,将云鹤劲的功法要诀、呼吸法门、劲力运转之关窍,一一梳理,并参照磐石劲加以印证注解而成。”
“你只需按此册循序渐进,根基自稳。”
“若遇疑难不解之处,随时可来问为师。”
接着,他又对周镇道:“周老弟,这本是原本,你若需要,可以拿去誊抄一个副本留存。”
周镇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激:“放心,誊抄之事,我亲自督办。”
当初虽从赵胜处逼问出了完整的云鹤劲功法,但赵胜必然会藏私几个最重要的窍门与体悟。
石开山身为二十四条正经全开,暗劲巅峰的大高手,以其深厚修为和磐石劲为参照,亲手梳理注解的这本册子,补全了不少窍门,其价值远超原本!
江少明双手接过厚重册子,对着石开山深深一揖:
“弟子多谢师傅成全!定不负师傅厚望!”
“嗯!”应了一声后,石开山沉默了下来,隔了一会,他叹了口气才继续开口,语气非常沉重:
“少明,经过数月探索,折损了不知多少好手……我们与云泽湖深处的沧澜谢家,终于完成了第一次接触……”
“他们对那半头异兽山魈的血肉,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次交易,至关重要!” 石开山一字一顿:“关乎我磐石、威远,乃至三县未来的根基!”
“必须有一个绝对靠得住的人,亲自带队,深入云泽湖腹地,完成这场交易!”
说到此处,石开山再次沉默下来。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响。
江少明瞬间明白了师傅的未尽之言。
沧澜谢家的存在,以及那半头山魈尸骸的事情,所知者寥寥无几。
除了幼儿江,便仅限于这间屋子里的三人。
石开山与周镇,一个是磐石武馆的擎天之柱,维系着整个武馆体系的核心。
一个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掌握着三县运输命脉!
他们两人,就是两馆一镖同盟屹立不倒的基石!
他们,绝不能以身犯险!
一旦两人中任何一人折损在这凶险莫测的云泽湖中,后果不堪设想!
芦苇三县刚刚凝聚的势力必将剧烈动荡,甚至分崩离析!
那些早已在外围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届时便是一场可怕的浩劫!
至于其他人?
即便是巍山、周白这等核心心腹,也不行!
巍山是石开山的铁杆弟子,却与威远镖局无甚瓜葛;
周白是周镇的亲子,可惜他是已故崔馆主的弟子,并不是他石开山的弟子。
现如今唯一能同时代表磐石与威远两家利益,并且值得石开山与周镇共同托付的……
唯有他江少明!
他是石开山的亲传弟子,如同半儿。
又是周镇的义子!
云泽湖地图和山魈尸骸都是借助他的关系才弄到的!
江少明心念电转,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他自然明白,云泽湖当中的凶险。
血鲤撕裂江洋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此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若他只有一条命,就算是忤逆两人期待,他也不会去冒险。
然而……他有三具身体!
所以就看这个险值不值得冒了。
此行若能成功。
不仅石开山与周镇会对他更加信任,还有机会获得一本足以让武馆跨越阶级,开宗立派的异种劲力秘笈!
更重要的是,若由他亲自交易,便能去挑选最适合自身的功法!
利弊权衡,只在刹那。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对着石开山与周镇抱拳,深深一揖:
“师傅,义父!
“再造之恩,少明刻骨铭心!”
“能为二老分忧,为磐石、威远未来冒险,纵然云泽湖是龙潭虎穴,少明亦万死不辞!”
石开山与周镇是何等人物,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能让两人动容的了。
而江少明此时义无反顾的选择,让两人没法不动容。
他们深知江少明心思缜密,三思而行,绝非热血上头的莽撞之辈。
此刻他愿以身涉险,这份赤诚,这份勇气,以及这一份对两人的拳拳之心。
让两位在乱世中见惯生死的枭雄,心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之人,所有的感动、担忧、期许,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动作。
石开山与周镇几乎同时起身,大步走到江少明面前。
石开山那只布满老茧、能开碑裂石的右手,重重地落在江少明的左肩;
周镇那只沉稳有力、握惯了镖旗的左手,也紧紧按在江少明的右肩。
两股沉默的心声,透过掌心传来。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托付,是信任,是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倚重!
良久,石开山才缓缓收回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缎小心包裹的物件。
一层层打开,露出一颗鸽卵大小、表面芦苇有些坑坑洼洼下奇异珠子。
珠子呈深蓝色,看似有些平平无奇。
江少明目光微凝,这珠子……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乃避水珠。”
“是沧澜谢家所赠。”
“它能散发特殊气息,遮蔽佩戴者气息,寻常异兽根本探查不到。”
“此次探索弟子能活着带回消息,此珠功不可没。”
他将珠子交到江少明手中。
“但是……切记!它并非万能!”
“对某些感知敏锐、实力强横异兽,它效力甚微,甚至可能……完全失效!”
“湖中凶险远超想象,切不可过度依赖此物而麻痹大意!”
第87章 安排后事
从师父石开山那回来后。
江少明面色沉重地回到房间。
这一路上,他思考了很多。
耗费了无数时间精力,他从乌衣巷一个挣扎求生的无名小子,一跃成为芦苇三县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期间耗费了大量心血。
名声、威望、地位、财富、女人、通向更高武道的路……
该有的都有了,看似繁花似锦。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一人之上。
云泽湖,太过诡异莫测,若遇到上次见到的那恐怖的金纹血鲤鱼群,必死无疑!
“我崛起的速度……太快。”
“根基还是太浅了。”
他拥有的一切,都系于江少明这一个名字。
若他葬身湖底……
这庞大的产业、煊赫的名声、积累的财富,顷刻间便会化作过眼云烟。
或被瓜分殆尽,或被鸠占鹊巢。
无人能替他守住这份基业,更无人能替他重新拿回来!
取的到,守不住,拿不回……这就是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得建立一个特殊的——伪家族。
看似是家族,其实本质是一个完全为他一个人服务的,类似宗教的势力。
这个势力,从一开始就有大量类似佛教的轮回转世,灵魂家乡的典籍。
借助这个势力,成为他凝聚财富、权力、名声的锚点。
维系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
在一具身体消亡之前,提前对下一代家族继承人进行预言。
精确识别出自己新的个体。
作为生来就有智慧的人,完全可以设计出大量非常具有识别性,又难以模仿的预言。
比如,婴儿一出生,就会唱“哒哒……哒哒哒……哒哒”这七个音节。
其实最具有宗教感,最没办法模仿的,还是无性繁衍。
脐带长出,莲花绽放,
婴儿盘膝,手捏法诀……
只是这样太过惊世骇俗,还暴露了金手指有些得不偿失。
而那些简单的预言,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看来大概是为了凝聚家族而在装神弄鬼。
毕竟这年头跳一跳大神,装作祖宗附体,都可以敛财。
想到这,他微微点头。
伪家族的雏形已经有了。
接下来还是得考虑现在。
得想办法渡过现在最大的困难。
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石开山郑重交给他的那颗“避水珠”上。
深蓝色的珠体,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
看着看着,江少明眼神陡然一凝!
这珠子……好生眼熟!
记忆飞速回溯,最终定格在魏通海那几个宝箱中!
当时匆匆一瞥,箱中宝物里,似乎就掺杂有一颗类似的珠子!
若非他记忆力远超常人,此刻绝难想起这模糊的印象!
“魏通海……石笋刻字……” 江少明回忆起幼儿江当初看到的刻字。
由于魏通海后来身体情况的原因,那石笋上的刻字,在最后非常凌乱。
如今想起,一个异常模糊的、几乎被其他划痕掩盖的“珠”字,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宝箱中有珠子,可避湖中凶险!”
魏通海在彻底疯狂前,想留下的,或许就是这一关键信息!
“有两颗珠子……把握更大!”
江少明眼中精光一闪。
他需要那颗珠子!
“让幼儿江来一趟!带上珠子!另外……” 他心思电转,一个更稳妥的计划成型:“……将渔阳县码头那处货栈、还有柳岸县西街的三间绸缎庄的地契交给他。”
“若我此行……当真不测,‘幼儿江’是我的义弟,继承部分产业,也算名正言顺!
“算是给未来的江留下一点种子……”
他不再犹豫,转身推开书架后的暗格,露出一间小小的密室。
取出一个沉甸甸的乌木匣子,用贴身钥匙打开。
匣内,是厚厚一叠精心保存的地契文书,每一张都代表着价值不菲的产业,是他用命搏来的根基。
江少明一份份拿起,思考着应该将哪一些安排出去。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带着一丝犹豫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谁在外面?” 江少明心头一凛,迅速将乌木匣子塞入床底阴影深处,压低声音喝道。
“少明,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晏紫姐?
江少明微微一怔。
周晏紫,她为人端庄知礼,从不逾矩。
此刻夜深人静,大家闺秀孤身来此……恐怕有些不妥吧。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他压下纷乱思绪,上前打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门外亭亭玉立的身影。
周晏紫穿着一身轻薄的烟紫色纱衣,夜风拂过,衣袂飘然,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莹白如玉的肌肤在清冷月光下仿佛透着一层朦胧光晕,娇艳的面容上带着少见的红晕。
“晏紫姐,进来吧。” 江少明侧身让开。
周晏紫莲步轻移,步入房内,带来一阵淡淡的馨香。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月光。
她转过身,面对江少明,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匆匆而来。
未等江少明开口,她便急切地说道:
“少明!爹爹刚才去找我了……他说,你接下来要为了武馆、为了镖局,去做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
“要去很远的地方……”
周镇只和她说了这么多,之后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他的意思,周晏紫明白。
是让她自己选择……
是守着完璧之身另寻他路。
还是,还是在江少明远行之前,完婚,为其留下骨肉,延续香火……
她脸颊绯红,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我周晏紫,岂是只知保全自身的懦弱女子?
“得知你就要只身赴险,我想也没想就来了!”
“少明,你告诉我真相吧!”
“然后,带我一起去!”
“无论多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江少明看着眼前这勇敢得近乎决绝的女子,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想过她可能会哭泣挽留。
可能会温柔叮嘱。
甚至可能愿意在离别前完婚……
但他万万没料到,她竟会做出“同生共死”这般激烈的选择!
这份炽烈的情感和不顾一切的勇气,让他惊讶之余,也略感欣慰。
不过,很可惜——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多带上一个人,对横渡波云诡谲的云泽湖毫无意义。
不过她在另外一个方面倒是可以帮上他。
既然周晏紫这般有情有义,他也准备稍微费点功夫,用稍微肉麻一些的话。
让周晏紫,有一个不错的体验。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开始飙起了演技。
第88章 少明失身
江少明脸上恰当地浮现出一丝动容,声音低沉道:“晏紫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但我不会带你去的!”
“为什么?!” 周晏紫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我从小修炼镖局家传功夫,武功虽不如你,但也并非累赘,而且我还会医术!”
江少明略显严肃:“此行非比寻常,关乎武馆与镖局的未来,不容有失。”
“我若一人涉险,尚可心无旁骛。”
“若带上你……” 他微微摇头:“在危机关头一定会为你分心。”
“少明你……嫌弃我?”她突然有些难受,眼中似乎蒙上一层薄雾。
“嫌弃?你怎会如此想我!” 江少明语气严肃:“正是不想你有半分闪失!那地方……九死一生!”
“义父待我恩重如山,义母视我如亲子。”
“我此行若有不测,已是愧对二老。若再累你涉险……我江少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如何向义父义母交代?”
周晏紫胸口剧烈起伏,非常不甘。
但江少明拿父母之恩来压她,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只是内心变得很堵,很难受。
明明她愿意豁出性命,与他并肩作战。
明明她已经义无反顾,想要如妹妹一般勇敢一次。
但却被江少明以“义正言辞”的责任感,和父母的恩情,给堵了回来。
她只觉得,好不甘。
好想什么都不管,放纵一次。
就一次。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男人,却从未见过如江少明这般特殊的。
若没有江少明,她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因为家人,为了我家族的利益,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感激父母,父母从小严厉地教育她,但他们是爱她的,她能够感受到这份爱。
她愿意为家族,做一些牺牲。
但是,命运就是给她开了一个小玩笑。
让她阴差阳错成为了江少明的未婚妻。
她当时觉得有些荒谬,有些难以置信。
但随着时间推移。
特别是白栀那个女人出现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明白自己早已经被这个男人吸引。
他英俊帅气,沉稳机智,极其孝顺,严肃的外表下,其实内心很有趣。
她是一步步见证江少明成长的。
最初的他没有地位,却能一步步从底层崛起,成为如今芦苇县中的大人物。
最初的他身无分文,却能力挽一个因缺钱而差点覆灭的势力于倒悬……如今仅凭他自己,不依家族,不靠师门,就成为芦苇县最富有的男人。
至于实力……习武不久,便锋芒毕露,冠绝一年轻一代,无论是师傅石开山,还是大师兄巍山,都对他赞誉有加。
这样的男人……
若是错过了。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后悔与不甘之中。
就放纵一次……就一次……
周晏紫倔强地扬起头,仿佛突破了什么枷锁:“少明,我不怕死,我要和你……”
“我怕!” 江少明猛地打断她。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目光如炬,逼视着她:
“周晏紫,我也不怕死!但我怕护不住你!我怕你因我而伤!我更怕……无法向视我如亲子的义父母交代!
“你若安好,我方能心无旁骛,搏那一线生机!
你若执意同去,便是将我二人……一同推入死地!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他语气沉重,近乎有些不近人情。
仿佛要彻底碾碎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勇气”。
她面露哀伤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好沉重,好陌生。
和过去那个锱铢在握的江少明完全不同。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目光如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绝望的悲恸。
那绝不是仅仅是担心她安危所能解释的神情!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少明,你,是不是……”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如同利刃般,精准地刺向他竭力隐藏起来的“真相”:“……是不是在害怕,会像失去爷……”
爷这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周晏紫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骤然迫近。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双坚实的手臂已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入怀中!
下一刻,江少明温热的唇便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呜……” 周晏紫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是……少明?
那个对我始终彬彬有礼、敬重有加,连指尖触碰都带着分寸感的江少明?
我那个带着少年感,却又沉稳可靠更胜大人的义弟?
这个吻来得过于突然、带着一种焚毁理智的灼热,瞬间将她所有准备好的话语、所有的担忧,都粗暴地堵了回去!
她来之前,确实已做好了“献身”的心理准备,但绝非是以这样……
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开始!
仅仅是这一个吻,就让她浑身战栗,心如擂鼓,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无助地攀附着他坚实的臂膀。
时间仿佛停滞。
直到江少明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月光下,周晏紫双颊绯红如霞,唇瓣娇艳欲滴,眼神迷蒙中带着未散的惊愕和一丝……强烈的悸动。
她微微喘息着,抬头看向江少明。
这一看,却让她大惊失色。
此刻的江少明,眼角含泪,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份惯常的沉稳从容、智珠在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梨花带雨的破碎感。
那强撑的坚强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一个被命运玩弄、孤立无援的“少年”……本相。
“晏紫姐……”他微微垂下眼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周晏紫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语气。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你……想知道我到底在怕什么?”
“对吗……”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少年,他与爷爷两人相依为命!”
“他很喜欢爷爷,但是爷爷为了生计,又很少陪在他身边。”
“有一天,爷爷和他说,这次卖完了笋,可以休息两天,到时候,就可以陪着他玩上几天。”
“少年当开心急了……”
“他秘密准备上了钓具、竹子弓,和……”江少明哽咽了一下。
“但是,他等啊等……爷爷一直没有回家!”
“直到后来,他……”
后面的话,江少明没有说出口,但是周晏紫也明白了。
这一位少年,就是江少明,而他的那位爷爷……死了……
为她周家而死的。
一股揪心的疼痛和内疚,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泪水从她眼角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当时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要再承受那种痛苦……绝不……”
说到这,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感觉,不想你受到伤害……”
“如今江家人都没了……只剩我一个了,但是我还有你……”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但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心口的痛楚更甚百倍。
是啊,他江家,两代人,全都要为了周家,为了威远镖局,为了她的家而牺牲……
我一定要做一些什么。
一定要!!
“我不怕死!我江家人就没有怕死的,我只怕你出事,也怕……”
后面的话,江少明硬生生憋住了。
但是周晏紫知道他的意思。
江家……爷爷死了,父亲死了,若他再一死,江家血脉……自此断绝!
江家香火无继!
他有何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晏紫姐……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江少明的女人,只要你活着,我江家的香火就不会断……”
周晏紫,看着面前这个,卸下了所有防备。
被家族重担、门派责任、压的摇摇欲坠的,充满了破碎感少年。
当她听到你是我的女人,那一瞬间的欢喜,被更大的愧疚所取代。
在这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他无声的求救。
仿佛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
“求求你……”
“帮我……帮帮江家……好吗?”
周晏紫彻底呆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在她心中一直是“沉稳如山”、“智珠在握”、“强大可靠”代名词的男人!
这个仿佛永远能掌控一切、解决一切难题的完美存在!
此刻,竟在她面前露出了如此……
悲伤、脆弱、无助的模样!
那眼中的水光,那沙哑的哽咽,那紧握着她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有那字字泣血般诉说的家族重担……
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周晏紫的心房!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与“愧疚”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感到揪心般的难受。
完全呼吸!
这份从未展现的脆弱,这极致的破碎感与反差感,比任何强大的姿态都更能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只觉得,此刻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让她立刻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只有一个念头:
抚平他的悲伤!
抹去他的脆弱!
不能再让他再露出这样令人心碎的表情!
绝对不要!
什么同生共死,
什么并肩作战……
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只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温暖他,去填补那份巨大的恐惧和孤独。
去成为他的依靠!
“少明……” 周晏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决绝的温柔。
她没再犹豫,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挣扎也化为乌有。
在江少明虚弱的目光中,周晏紫主动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将自己的唇,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主动印上了上前!
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地的交付所有,只为能够……
温暖他。
……
灯光熄灭,面红耳赤的周青瑶弓着身子,心情复杂地悄悄溜走。
她没有看到,不远处屋顶上,一个中年男人骤然缩回去的脑袋。
第89章 出发与途中
翌日清晨,江少明居所。
微熹的晨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姿。
周晏紫在贴身侍女的帮助下,梳妆打扮,一件件崭新的衣裳将她美好洁白的玉体一寸寸掩盖,再也欣赏不到昨夜的风景。
她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如同初绽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与难言的羞涩。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位看似清俊的未婚夫婿,在那方面竟会如此……
厉害。
那克制中的疯狂,恰到好处的温柔,直叫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走出内室,一眼就看到了一桌子既丰盛、又好看的早点。
这是江少明早期赶制的。
在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江少明早已在厨房忙碌了起来。
现在的他,戴着一件围裙,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精神奕奕。
眉宇间是惯常的沉稳与温和,正专注地替她盛粥。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昨夜那脆弱无助、令人心碎的模样?
“晏紫姐,醒了?来,用些早点。” 江少明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眼神清澈。
仿佛昨夜的抵死缠绵与那份无助的脆弱,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沉稳强大的男人,周晏紫心中那份自豪感油然而生。
一股比起昨夜还要高的满足感,如同一股暖流,熨帖了她所有的羞涩与担忧。
是他。
这才是他。
那一个自己印象中沉稳、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江少明。
是我的温柔与包容,抚平了他的恐惧,让他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太有成就感了叭!
她媚眼如丝,柔顺地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指尖相触的瞬间,昨夜的火热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让她耳根又悄悄染上红霞。
江少明体贴地为她布菜,目光温和。
两人眼神不时相接,透露着一股新婚小情侣之间的“肉麻感”!
在这期间,江少明意念微动,视野角落,那唯有他能见的面板上,数字悄然变化:
【个体数量:4\/3】
这就表示新的胚胎“江”已孕育完成!
此行的最大后手……终于落定。
这一次,若他死了,周晏紫肚子里的孩子也能继承他的所有产业,以及一部分的名声、人脉。
当然若是他回来了,借助气血控制,他也可以无声无息地将这个胚胎销毁。
反正才怀上一个多月,并不明显,周晏紫本人估计都察觉不到。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这一趟路,来回大概会是一个多月时间。
这一段时间,由于超过了三个江的上限,必须要选择一个江,持续消耗他气血本源。
这种消耗,绝非小可!
气血乃武道根基!
持续一个月的消耗,就算调到最慢,也会消耗两三成,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甚至可以说,消耗了这两三层气血,那一个人的武道根基基本就……废了。
所以,这一两个月的气血消耗究竟由谁来承担?
是江少明?
是青鳞血脉江?
还是刚刚出生不久,觉醒了神通的山魈血脉江?
亦或者,由胚胎江本人来承担?
思索片刻,他下定了决心。
“就决定是你了……山魈江。”
损失两三层气血?
根基被废?
没关系。
反正它才刚出生。
承担完这次维系气血的消耗,直接“再生一次”便是!
反正血脉已经被完整储存下来了。
以后他若想,随时随地都能生出具有山魈血脉的山魈江。
左右不过是几个月的成长时间罢了。
温馨的早餐时间结束后,江少明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内室。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劲装,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箱子。
他回到周晏紫身边,将箱子放在她面前。
“晏紫……我这一去,归期难定。”
“这里面,是我名下所有产业的地契、账册印信,以及一份详细的安排文书。”
“若我……一去不返……”
“两成产业,归磐石武馆,助师傅稳固根基,回报师傅授业之恩。”
“两成产业,归威远镖局,报答义父知遇之恩。”
“五成产业,归你名下。”
“最后一成……” 他顿了顿:“……留给我那义弟。”
“他是我父亲抚养长大,与我虽无血缘关系,但也是我江家之人,也算我为江家……留最后一点香火念想。”
周晏紫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用力点头:“少明,你放心!我……我会守好这一切!等你回来!”
江少明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片刻后,两人分开。
江少明不再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踏步离开。
……
云泽湖,无名渡口。
铅云低垂,压着浩渺无垠的云泽湖水。
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动岸边枯黄的芦苇,发出沙哑的呜咽。
一艘中等规模、毫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泊在一座无名码头。
船篷陈旧,吃水颇深。
江少明身穿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戴着隐藏容貌的面巾,站在船头。
他没有带多余的行李,只有一个鼓胀的皮囊和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狭长木盒,显得异常精干。
岸边,仅有两道身影伫立。
磐石武馆馆主石开山。
威远镖局总镖头周镇。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对着船头的江少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目光交汇,一切嘱托与担忧,尽在不言中。
在最后,江少明抱拳,对着岸边两位亦师亦父的长辈,一揖到底。
随即转身,走入舱内。
乌篷船如同一条融入水色的墨鱼,悄无声息地滑离渡口,驶向烟波浩渺的深处。
这次深入云泽湖腹地的绝密交易,除了船舱中的几位武馆死士和岸上的石、周二人,再无他人知晓。
连最亲密的盟友红蛇武馆也被完全蒙在鼓里。
船行半日,进入一片芦苇稀疏、露出不少小岛的浅水区域。
江少明示意停船。
他独自划着一艘更小的舢板,登上其中一座毫不起眼、怪石嶙峋的小岛。
目光扫过嶙峋的石缝和潮湿的苔藓地,最终在一处背阴的碎石堆里,发现了一颗鸽子蛋大小、表面布满细小坑洼、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珠子。
他迅速将其拾起,返回船中。
期间,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一片平静的水域。
水下,幼儿江与那条青磷宝鱼正静静潜伏,如同水中的阴影。
见江少明取珠离去,那阴影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更深的水色中。
回到乌篷船,江少明径直走入低矮的船舱。里面五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连面目都用黑巾蒙住的汉子,分坐角落。
另有两个在轮流划船。
他们是磐石武馆从小豢养的死士,无名无姓,只为任务而生。
船继续深入。
一日后,周遭水域的雾气变浓。
水面之下,巨大的阴影时隐时现。
天空盘旋的猛禽发出尖锐的唳鸣,空气中的湿冷愈发浓重。
云泽湖中层区域,到了。
江少明不敢怠慢。
他解下腰间长刀,又从船舱角落一个鱼缸里,捞出一条尺许长、浑身长满狰狞黑刺的“黑刺宝鱼”。
那鱼在空气中剧烈挣扎,黑刺竖直,鱼眼凸出,充满了凶气。
江少明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瞬间将鱼身剁成数段,之后细细剁碎了。
腥红的鱼血和剁成的碎肉倒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木盆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狭小的船舱内弥漫开来。
江少明面不改色,迅速从怀中取出两颗珠子。
他将两颗珠子一前一后投入那盆鱼血碎肉之中!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浸没在污秽中的两颗珠子,几乎在同一时间,骤然亮起!
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如同月光透过深水的浅蓝色光芒!
这光芒如水流般,迅速蔓延,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条乌篷船的船体。
由于有两颗珠子加持,这光芒看起来更亮眼一些。
“呼……”
江少明呼出了口气,在光芒内,一切难闻的气味都消失了,空气变得无比清新。
就连摇船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若要维持这种防护,接下来,每隔一到两天,就必须剁碎一条“宝鱼”加入盆中。
这种避免危机的方式,需要不断消耗珍贵的宝鱼,开销不小。
第90章 终至沧澜,挑选功法
云泽湖深处,沧澜群岛,起雾岛。
经历了整整半个月提心吊胆的航行,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饶是江少明心志坚韧,紧绷的神经也悄然松弛了几分。
乌篷船缓缓靠在简陋的木质码头。
踏上坚实的土地时,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首半月航程,堪称步步惊心。
湖面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不止一次在船底滑过。
每一次都让他胆战心惊,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若非两颗避水珠持续散发着那层隔绝气息的浅蓝光晕,将乌篷船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恐怕早已惊动那些恐怖的存在。
最凶险的一次,是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暴雨猛烈地冲击着船体。
更极大地干扰了避水珠的效果。
万幸,就在其后不久,江少明凭借记忆,找到了一座满是嶙峋怪石的岛屿暂避。
在冰冷的岩石缝隙中瑟缩了半日,直到风暴平息,才再次启航。
那一次,当真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江少明收敛心神,带着四名死士,沿着卵石小径向水榭走去。
另外三人则在船边戒备。
刚走出不远,另一条岔道上,也转出一队人马。
这队人约莫十来个,个个身形精悍,肌肉虬结,步伐沉稳有力,显然都是修为不俗的练家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靛青色水靠,外罩半身皮甲,腰间挎着大刀和造型奇特的鱼叉,身上带着浓烈的湖腥气和隐隐的血煞味。
他们正合力拖拽着一张由坚韧藤蔓编织的巨大拖网!
网中,数十条形态各异、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宝鱼在奋力挣扎,水花四溅。
更令人侧目的是,另一位酒糟鼻老汉,一边饮酒,一边拖着一头足有一丈多长、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巨型宝鱼!
独角鲢。
这是云泽湖中和青鳞鲤一般常见的宝鱼。
那巨鱼每一次挣扎,都让拖网剧烈震颤,但是酒糟鼻老汉却能稳住,可见他劲力一定不弱。
这群人显然也是来与沧澜谢家交易的势力。
而且准备充分,收获惊人!
江少明没有上前攀谈的意思,避开对方,带着死士转向另一条稍远的小径。
那队人马自然也注意到了江少明一行。
那酒糟鼻老汉看了江少明一眼就不再关注。
继续费力拖拽那网沉重的“货物”。
两支队伍,擦肩而过。
江少明等了好一会,估摸着那队人马已经走了,他才走进了水榭楼阁。
阁楼厅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气,仿佛置身于暴晒的鱼市。
厅堂空旷,唯有一位全身裹在灰扑扑袍子里的老者。
他头发稀疏,一张脸隐在阴影里,正百无聊赖地捏着小鱼干,慢条斯理地啃着,发出细微的“咔哧”声。
听到动静,灰袍老者眼皮都没抬:
“今儿什么风?一个接一个的……”
“也是来用异兽物件换东西的?”
说到这,他终于瞥了江少明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里拿的,又是什么倒霉畜生的零碎?”
“半头山魈。”江少明声音平稳道。
“山魈?”老者啃鱼干的动作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
“哦……磐石武馆的。”
“行吧,把东西抬进来瞧瞧。”
他拍了拍手上的鱼干碎屑,终于显出一点兴趣。
江少明眼神示意,身后几名死士将一个用厚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抬了进来。
解开布包,露出那具庞大狰狞的半截尸身。
灰袍老者佝偻着背凑近,在看到尸体的“规模”后,他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伸出,蘸了点暗红血液,直接送入口中舔舐。
下一秒,他猛地啐了一口,满脸嫌弃:
“呸!……杂血!杂血!”
“啧,靠宝植催出来的货色,底蕴太薄,底子都榨干了……”
他摇着头,就像在评价一块注了水的劣质肉:
“不过嘛,比起那些阿猫阿狗送来的破烂,倒也称得上是上等货了。”
“你们白水郡是头一回来,我可以给你们个优惠价。”
他抹了抹嘴角,重新看向江少明:
“说吧,想换点什么?”
“异种劲力功法。”江少明言简意赅。
“呵,就知道。”灰袍老者了然一笑,对这答案毫不意外。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的小册子,随手丢在旁边的矮几上。
“喏,自己挑。挑好了吱声。”
说完,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又捏起一条小鱼干,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江少明拿起那本小册。
册子纸张粗糙泛黄,墨迹也深浅不一。
里面罗列着各种功法的简要介绍。
看了一圈,这里面完整的功法赫然只有四门,分属四大流派:
风火派——疾风劲(册页旁有风旋火焰的简笔勾勒)
林木派——缠丝劲(册页旁有蜿蜒的藤蔓)
山岳派——撼山劲(册页旁有一座小山)
江河派——裹浪劲(册页旁有波浪状符号)
此外,便是些残缺功法名目:
江流劲、叠云劲、透骨劲、血蝠劲、蛟莽劲……零零总总。
江少明扫过那些残缺功法,毫无停留的意思。
他的选择显然只在完整的四门异种劲力秘笈之中。
裹浪劲他已从魏通海处获得。
余下的,便是疾风劲、缠丝劲与撼山劲。
若论与他自身修长灵动体质的契合度,疾风劲无疑是最佳选择!
其迅捷爆发的特性,配合他即将精修的云鹤劲身法,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而,考虑了一下,江少明终究还是选择了撼山劲。
磐石武馆功法以磐石劲为主,走的是厚重刚猛的路子。
撼山劲与磐石劲在“刚猛”一途上可谓同源异流,甚至能相互印证补益!
若带回撼山劲,对磐石武馆整体实力提升巨大,石开山必定欣喜。
若带回疾风劲,虽也是完整秘笈,但对磐石武馆提升不大。
此外,目前三具分身中,潜力最大的,无疑是觉醒了神通的山魈江!
撼山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只要兑换了这一门功法,他潜力最大的两个个体,青鳞江和山魈江都获得了一门异种劲力功法,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此外,江少明在明劲期走了弯路,根基气血损耗甚巨……
别说修炼对根基要求极高的异种劲力,未来能否顺利突破到暗劲巅峰都是一个未知数。
疾风劲虽好,对他这具身体而言,可能仅仅是镜花水月。
利弊完权衡,江少明合上册子,对着那依旧在津津有味啃着小鱼干的灰袍老人道:
“老伯,我选撼山劲。”
第91章 归途与秘笈研究
灰袍老人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就将一本崭新的撼山劲秘笈给拿了出来。
江少明恭恭敬敬地接过。
完成交易的江少明并未急于离开,反而在厅内寻了张角落的木椅坐下。
他背靠石壁,确保视野能覆盖整个大厅入口,这才缓缓展开那卷以兽皮制成的撼山劲秘笈。
他一边凝神默记,一边习惯性地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几个小巧的油纸包。
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包是芦苇县特产的、用秘法腌渍风干的脆嫩笋干;一包是炒得喷香酥脆、颗粒饱满的椒盐花生;还有一包是蜜饯的桃脯和李干。
这些都是他出发前特意备下的零嘴,用以在枯燥紧张的旅途中舒缓心情。
不过在路上为了保险起见,他一点也没动过。
此刻在岛上他才敢拿出来品尝。
江少明一边默记秘笈,一边随手取过干果蜜饯放入口中咀嚼,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那独特的咸鲜清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
桃源洞天,一间竹庐内。
幼儿江盘膝而坐,面前铺开一卷竹简。
笔尖蘸墨,不断记录功法要诀。
隔了一会,角落藤椅里,那一直专心啃着小鱼干的灰袍老人,鼻翼忽然不易察觉地翕动了两下。
浑浊的老眼从干瘪的小鱼干上抬起,有些好奇地瞥向江少明这边。
江少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心中微动,拿起那包几乎没动过的笋干和果脯,起身走到黑石桌案前,将油纸包轻轻推了过去。
“老伯,路途遥远,带了些家乡小食,若不嫌弃,请尝尝鲜。”
灰袍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拈起一颗花生,丢入口中。
“咔嚓”一声,他眯起了眼,细细品味着那不同于湖鲜的爽脆口感和山野气息。
又捻起一块蜜饯桃脯,酸甜的滋味让他咂了咂嘴。
“哎呀……”他沙哑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人情味:“外头这些小玩意……倒是不错。”
“比老夫这嚼了百八十年的咸鱼干,多了些新鲜劲儿。”
江少明见他喜欢,顺势道:“老伯喜欢便好。”
“若下次有机会,再给您带一些过来。”
“不过……沧澜谢家底蕴深厚,坐拥云泽奇珍。”
“若能与外界通商,想必此类物产乃至更多新奇之物,皆可互通有无。”
“以贵家族之能,抵御这湖中异兽,想来当非难事吧?”
灰袍老人正捏起一颗花生,闻言动作一顿。
他慢悠悠地将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咯嘣作响,才含糊不清地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通商?”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啊……”
他摇着稀疏白发的脑袋,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花生,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从未出口。
时机……是等大庸王朝彻底崩乱,天下动荡,无暇他顾之时吗?
江少明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背脊感到一丝寒意。
沧澜谢家所图,恐怕绝非偏安一隅!
未来必定要掀起波澜。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将这份疑虑深埋心底。
对着老人微微颔首,重新退回角落木椅,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撼山劲秘笈。
半个时辰过去,江少明合上秘笈。
大部分内容都已经记下,并且完整复刻在桃源洞天的宣纸上。
他起身,对仍在品味花生滋味的灰袍老人抱拳一礼:“老伯,告辞。”
老人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沾着花生碎屑的枯瘦手掌,算是回应。
……
踏出水榭时,江少明特意绕向岛屿东侧的密林,同时让死士注意四周动静。
确认无人尾随后才迂回至码头。
乌篷船安静地泊在岸边,船身吃水线比来时浅了许多。
上船后,他对一位守着船舱的死士问道:
“刚刚可有人,不怀好意地打探咱们的情况?”
那死士回答道:“回禀少主,未有!”
江少明微微点头:“好……出发!”
接下来为了尽可能摆脱可能存在的追兵,江少明特意让人绕了一个大圈,之后才返回了原路。
归途天气情况很糟糕,他遇到的危险比来时还要多。
在大风大雨中,云泽湖中层区域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翻涌。
有三次,巨大的阴影几乎贴着船底滑过,鳞片摩擦船板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最危急的时刻,一条足有三丈长的漆黑触须突然破水而出,距离船尾仅有几丈。
两名死士毫不犹豫地跃入湖中,以自身为饵引开那未知的恐怖存在。
当船终于穿过浓雾,熟悉的芦苇县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
江少明总算如释重负。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
磐石武馆,石开山住所。
石开山,周镇,江少明三人围坐。
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江少明将撼山劲的秘笈交到了石开山手里。
石开山粗粝的手指抚过撼山劲秘笈的皮卷封面,眼中精光暴涨。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磐石馆主,此刻竟激动得须发微颤:
“好!好!好,少明你取到的这本秘笈非常好……此秘笈与我武馆的磐石劲堪称珠联璧合!”
随着秘笈展开,首现的是一幅经脉运行图,旁边以古拙笔法题写着:
【阳跷脉起申仆阳,居髎肩髃巨骨乡。】
【臑俞地仓巨髎泣,终于睛明一穴强。】
石开山如获至宝,一边看一边与两人讨论:“撼山劲以奇经八脉中的阳跷脉为核心!”
他手指顺着图谱移动:
“你们看奇经八脉——阳跷脉的运行路线……与十二正经中的阳脉多有联系!”
“其督导身体左右的阳脉。”
“手上的,手太阳小肠经、手阳明大肠经;”
“腿上的,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
“我们身体左右,就如同两扇门,大多数时候,敌人的攻击,就落在这两块区域,是我们防御的核心。”
“我们磐石武馆的功法,攻击的时候也讲究,贴、靠,砸……就是依靠我们身体最硬的左右两侧攻击对手。”
“这一部分,刚好也是我们攻击的核心。”
周镇也凑近细看,只见后续经文写道:
【左右之阳,肩颈臂膀,如负两山,撼天动地……】
【劲发如山崩,气沉时似五岳,压顶脊不弯……】
石开山细细研究秘笈,看到精深奥妙处,不由得拍案叫绝:“妙!太妙了!有太多地点,与磐石劲契合了!”
“这分明是为我磐石武馆量身打造的异种劲力!\"
他转向江少明,目光灼灼夸赞道:“少明,你这次又立下大功了!”
第92章 石开山闭关
烛火熄灭,窗外天光已亮。
一整晚,三人都围坐在桌案旁,彻夜研究秘笈。
此时石开山已经在一本空白书卷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下大量注解。
明明熬了一晚,石开山的精气神却仍旧充沛异常。
神情亢奋。
周镇和江少明确是有些熬不住了。
以两人有限的见识,没办法理解撼山劲的精妙之处。
只是礼节性地陪着石开山在那里熬。
听了一晚上,石开山那“妙,着实精妙绝伦”的呼喊。
熬到现在,两人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周镇略显疲惫地开口问道:“开山兄,你意欲转修此功?”
石开山想也不想回答道:“正是!”
“此撼山劲,与我磐石劲在‘足太阳’、‘足阳明’、‘手太阳’等数条主经上的行气法门颇有相通之处。”
“转修起来事半功倍。”
“以我如今根基,当可直入其门,尝试凝聚二合劲力,甚至……冲击三合之境也未尝不可!”
石开山是天才,资质悟性在磐石武馆历代弟子中都能排的上号。
早在数年前,他便已将磐石劲修炼大成,全身二十四正经皆被淬炼升华。
一身劲力已至巅峰!
此刻得窥这更高层次的异种劲力,就如同困于绝壁的苍鹰看到了翱翔九天的路径,胸中激荡可想而知。
然而,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在皮卷几处标注上,声音有些凝重:
“但难就难在……这异种劲力对十二正经的淬炼,并非均匀铺开,而是……有所偏废!”
“‘足少阳’、‘手少阳’,乃至‘阳跷脉’的部分关窍,撼山劲要求反复淬炼,多次升华,升华次数越高越好。”
“而‘手厥阴’、‘足少阴’等正经,却要求刻意保持其‘柔韧空灵’之态!”
“与我磐石劲均衡淬炼,浑圆一体的路子……背道而驰了!”
石开山的眉头紧紧锁起:
“我早已将十二正经全部淬炼了一遍。”
“如今若要强行按照撼山劲的路子,去‘偏废’某些正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如此一来,即便我强行转修成功,凝聚出的撼山劲力,恐怕也难以臻至圆满无暇之境。”
“想要达到‘四合’甚至以上的层次,千难万难。”
“而且……战斗时,劲力运行间,必然存在因经脉淬炼错误而留下的……致命缺陷!”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修这异种劲力,纵然有缺,也远胜不修!”
“强出的,绝非一星半点!”
“那是质的飞跃!是真正触摸更高境界的可能!”
“在这乱世之中,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立身保命的资本!”
他豁然起身:
“少明,周老哥!撼山劲奥妙无穷,我需立刻闭关参悟,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凝聚撼山二合劲力!”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此正值我磐红威同盟立足未稳、百废待兴之际!”
“外有强邻环伺,虎视眈眈;内有流民待抚,产业待兴。”
“我闭关期间,武馆与三县大局……就全权托付于你二人了!”
江少明与周镇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对着石开山,同样抱拳一揖:
“师傅\/开山兄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稳住大局,静候师傅\/开山兄功成出关!”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清冷的晨风涌入。
石开山长呼了一口气:“走,我们去通知其他人!”
……
一段时间后,磐石武馆,议事堂。
巍山和孙烈、赵铁鹰、林燕等人早已肃立等候。
其余几位亲弟子,或因主持外县要务,或因镇守关键产业,消息将通过飞鸽传书送达。
隔了一会,一起用过早餐的石开山三人才走了进来。
众人打过招呼。
石开山走到主位前站定。
他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最信任的几位核心弟子,缓缓开口道:“徒儿们,为师,即日起将闭关潜修。”
“长则一年,短则数月。”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惊。
饶是沉稳如巍山,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孙烈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闭关?师傅您,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师傅石开山资质卓绝,气血旺盛,近来也并无与强敌交战重伤的情况,何须如此长时间的闭关?
他也早已经将十二正经修炼圆满了啊!
疑惑、惊讶、担忧的情绪在几位弟子眼中交织。
石开山将弟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些都是他亲自挑选、考察打磨了十数年乃至更久的亲传弟子,是磐石武馆真正的脊梁。
他略作沉吟,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以安人心。
“此番闭关,非为疗伤,实为精进。”
他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少明:“少明,有一位义弟,他机缘巧合之下,得获一门……异种劲力功法。”
“异种劲力”四个字一出,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可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根基,居然就这么得到了。
众人看着站在石开山边上的江少明,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石开山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少明感念武馆恩情,更念及同门之谊,费尽心思,多次劝说其义弟。最终,其义弟,愿将此功法献于我磐石武馆,换取我馆的物资支持与长久庇护。”
这番话语,半真半假。
为了帮幼儿江免去一些麻烦,那至关重要的地图、沧澜谢家的秘辛、以及换取功法的山魈尸骸,一概没提。
“此功法,名为《撼山劲》。”
“其路数,与为师所修磐石劲颇有相通之处,堪称天作之合!”
“故为师准备闭关参悟,以求破境!”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即日起,武馆内外一应大小事务,皆由尔等自行决断!”
“遇有重大、疑难、无法定夺之事……”
石开山的目光最终落在巍山和江少明身上。
“巍山!少明!”
“弟子在!” 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声音铿锵。
“由你二人……共商裁断!”
“巍山沉稳持重,少明机敏善断,望你二人同心同德,护我磐石基业!”
“谨遵师命!” 巍山与江少明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石开山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向通往静室的后门。
就在即将消失在门后阴影中的刹那,他脚步微顿,开口道:
“为师闭关一事……乃最高机密!尔等……切勿宣扬!”
“是!” 厅内众人,齐声应诺。
第93章 暗劲修炼
出了会议室。
门外,得知消息的周晏紫早已等候多时。
当看到江少明安然无恙地归来,她眼中瞬间蓄满晶莹,快步迎了上来。
两人热情拥抱。
……
一日之后。
磐石武馆,私人演武场。
江少明并未沉溺于温柔乡中。
将周晏紫的情绪安抚好后,他就来到了演武场,开始修炼《撼山劲》。
他原本是准备修炼云鹤劲的。
这种功法招走轻灵,比较契合他修长的体魄。
然而,云鹤劲仅仅是暗劲功法,上限比起异种劲力功法要低不少。
江少明知道自己没有石开山那等体魄,未来突破合劲机会渺茫。
但他还是准备赌一赌。
万一呢。
就算不成,就当为山魈江未来修炼积累经验了。
再说,他明劲的底子是借助磐石桩打下的,与云鹤劲的底子有诸多不同。
强行改修,事倍功半。
虽磐石桩与撼山桩也有一些细微差异需要调整。
但由于两者相似度极高,他甚至可以一边改修撼山桩,一边进行暗劲期的修炼。
在翻阅了《撼山劲》秘笈后,江少明对暗劲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所谓暗劲,其核心在于:
经络蓄力!!
完整的发力过程是:
骨骼为弓架支撑,全身肌肉协同发力,而经络则如紧绷的弓弦——蓄力。
最终打出那暗中“蓄力”的一拳。
这种发力方式打出的拳头,如同离弦之箭,速度比起明劲,不知道快了多少。
更因筋络蓄了力,拳头的力量能够突破力量上限,使得这拳头又快又重。
要想修炼成这种劲力,分为两步:
疏通经络与气血冲关。
第一步——疏通经络。
人体经络自然生长,犹如未经修剪的枝干,虬结扭曲,并不规整通畅,无法满足蓄力所需。
因此,需通过特定的桩功,逐步引导、重塑经络形态,使其变得规整顺畅,最终符合蓄力的条件
第二步:气血冲关。
所谓冲关,并非指经络被堵塞需要冲开。
而是借助“大药”激发体内澎湃气血,引导其沿着十二正经的特定路径运行。
唯有气血足够旺盛,且经络疏通良好,气血方能毫无阻碍地通过一个个穴位,循经流转。
完成一个小周天。
在此过程中,大药与气血相辅相承,不断温养、淬炼经络,使其愈发强韧。
直至达到能够积蓄劲力的标准。
当一条经络完成疏通与冲关,能够顺利积蓄劲力时,便算真正打通了这条经络。
至此,武者才算是正式踏入了暗劲的门槛。
——
“那么,便从疏通第一条经络开始吧。”
撼山劲的核心在于五条至关重要的经络:
双臂——手太阳小肠经、手阳明大肠经。
双腿——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
这五条经络,是撼山劲的核心,需经历反复淬炼方能大成。
撼山经有云:五经九粹。
意指这五条主经,当经九轮极致淬炼为最佳。
所谓九轮淬炼,并非完成一次修炼即算一轮。
而是指经络需经历九次——升华。
每经历一次升华,可以明显感受到,经络积蓄的力量比之前提升数成。
通过九次升华,使这五条经络强度臻至极限,方能积蓄最磅礴的劲力。
这并不容易。
就连石开山,他也仅仅将十二正经全部淬炼了一次,
人体经络经,左右对称。
也就是仅仅淬炼了二十四条经络。
五经九粹,则需要淬炼十条。
每条九粹。
便需要……整整九十次淬炼。
这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数字。
需要消耗的气血无法估量。
当得知这个情况,石开山当时只觉得惊骇无比。
他估摸着自己能够完成三十几次淬炼,气血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气血怪物,才能够完成要五经九粹。
回过神来。
江少明准备从五条核心经络之一的——手太阳小肠经着手疏通、淬炼。
此经在撼山劲秘笈所载的疏通桩功,与磐石桩有部分相通之处。
江少明推测自身这条经络的状态应属上佳。
果不其然。
仅仅半月余的潜心疏通,当江少明以金针试刺入后溪、腕骨、支正等数个关键穴位时——
轻轻弹动一根金针,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细微的震动沿着整条经络传递,其他穴位上的金针在微微颤动,共鸣。
这正是秘笈所述“经络通达”的征兆!
手太阳小肠经的疏通,已然圆满。
接下来,便可正式开启气血冲关了!
……
磐石武馆,私人演武场。
汗水沿着江少明的下颌滑落,滴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缓缓收势,结束了最后一次对右手臂的疏通。
一股混合着浓郁药味和奇异腥香的复杂气味,悄然飘到了院子里。
江少明抬眼望去。
演武场的入口处,走来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磐石武馆的御用药师,石老。
他双手端着一个乌木托盘。
那张平日里总是绷紧、仿佛石刻般威严的脸上,在看到江少明时,罕见地松动开来,唇角向上扯出了一个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托盘上,一只古朴陶碗盛着深褐色、热气蒸腾的“大药”汤液,浓郁的药味正是由此而来。
旁边,另有一大盆奶白色的汤羹,隐约可见其中炖煮得酥烂的珍稀鱼骨——那是补充气血的宝鱼汤。
“石老……” 江少明微微躬身,语气敬意。
石老不仅是磐石武馆第一任馆主的曾孙,更是现任馆主石开山的伯父,在武馆的地位很高。
武馆的核心秘药,向来只掌握在这些德高望重、值得信赖的宿老手中。
石老对着江少明微微点头:“如今药效刚刚好,喝了吧!”
“明白!”江少明接过陶碗,仰头,将那碗苦涩难言的大药汤一饮而尽。
灼热的药力瞬间自胃中升腾,如野火般向四肢百骸蔓延。
石老放下托盘,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根细长的金针。
他示意江少明抬起右臂,屏息凝神。
冰凉的针尖刺入江少明右手手太阳小肠经的数个关键穴位。
药力不断挥发,江少明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他立刻站定,摆开撼山桩功的姿态,胸膛随着呼吸法剧烈起伏。
随着桩功的不断运行,全身的气血被他引导,源源不断地灌注向右手臂。
手臂的皮肤开始泛红,肌肉虬结、鼓胀,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流。
江少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澎湃的气血在那条被疏通的经络中不断积蓄、冲撞。
却因穴道上的金针而被暂时“闸”住,力量在飞速累积。
时机已至!
石老眼神锐利如鹰,低喝一声:
“拔!”
江少明心领神会,手指如电,将刺入穴道的金针,一根接一根地拔出!
“嗤——!”
仿佛无形的堤坝瞬间溃决!
之前被金针强行“堵”在经络中的狂暴气血,如同找到了泄洪口,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疯狂地冲刷向整条手太阳小肠经!
剧烈的酸、麻、胀、痛感瞬间席卷了整条右臂,经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拓宽、锤炼。
在这狂暴的冲击之中,一股温润的滋养之力也同时渗透开来,源自大药的精华正与奔涌的气血交融,不断地淬炼、强化着这条经络。
江少明咬紧牙关,汗如雨下,身体因这剧烈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那条经络正在气血的洪流中不断蜕变。
石老则静立一旁,恢复了那副石雕般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第94章 少明出关,危机苗头
演武场内,药气未散。
江少明几乎是在冲关完成的瞬间,就踉跄着扑向了旁边那盆早已备好的宝鱼汤。
他抓起汤勺,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奶白浓稠的鱼汤,连同里面珍贵的药材碎末和酥软的鱼肉一同吞下。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抓起盘中的滋补药材塞入口中,用力咀嚼。
每一次暗劲修炼,都在疯狂燃烧着气血。
所谓气血,就像油灯。
“气”便是灯芯,烛芯燃尽,人便死亡。
“血”便是灯油,如果一个人“灯油”多,那么灯芯燃烧的就慢。
而这“灯油”还可以通过服用天材地宝、异兽宝鱼,进行一定程度的补充,就像往油灯中“加油”一般。
若没有这蕴含磅礴血气的宝鱼汤和珍贵药材及时填补。
灯油下降的速度就变得非常快。
灯油烧到一定程度后,那就是在干烧灯芯了。
用不了多久,灯芯就会被烧掉一大截。
很快,人的气血便会降到没办法滋养整条经络的地步。
那个时候,暗劲的修为便停滞不前了。
更可怕的是,“灯芯”燃烧过快,导致未老先衰,寿命大跌。
甚至……重要脏腑因得不到足够的气血滋养而出现器官衰竭,“灯芯”还没燃尽,就被器官衰竭夺去了性命。
一碗热汤下肚,暖流缓缓自胃部升起,驱散了四肢百骸传来的阵阵空虚。
江少明靠在演武场边上的躺椅上,微微喘息,感受着珍贵药力在体内化开,转化为“灯油”补充着这次修炼的消耗。
他看着空了大半的汤盆和药材匣子,眼神微沉。
这才是暗劲期最可怕的门槛。
一条宝鱼,价值十数两乃至上百两雪花银。
大量滋补的药材也是价值不菲。
日日服用,一年便是成千上万两的巨额消耗!
这绝非寻常人家,甚至普通富户所能承受的。
背后若无庞大的产业、显赫的家族或底蕴深厚的武馆支撑,踏入暗劲期,几乎是踏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就是他,收服王珩,无论如何也要发展出一个能源源不断给他提供资金的产业势力的原因。
此刻,他不由地想起熊子他们。
他们为了十两银子的武馆报名费而砸锅卖铁、到处奔波。
对他们来说,即使拥有踏入暗劲的天赋,并且侥幸获得了功法秘笈,残酷的现实也会将他们死死按在明劲。
强行修炼,等待他们的,唯有“灯芯”燃尽,未老先衰这一条路。
即便是大气运者,好运地捕获到数条珍贵的宝鱼,他们需要面对的,也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要么稳妥起见,卖掉宝鱼,换取一些资源。
要么拼着折损寿元、甚至暴毙的风险,去强行冲击。
最终就算侥幸成功了,也是以十几甚至几十年寿命为代价,勉强打通一条经络罢了。
……
三个月后,
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演武场的石板上。
消耗了难以计数的宝鱼和珍贵药材,经历了整整七次气血淬炼,江少明右手的手太阳小肠经,终于彻底贯通。
他独自一人,立于演武场中央,气息沉凝。
右手抬起,大拇指与小指捏着一颗钢珠。
小指微屈,将钢珠稳稳地抵在右手小指末节外侧的少泽穴上。
那里,正是手太阳小肠经的起点。
“嗡……”
微不可察的轻鸣自手臂内部响起。
手太阳小肠经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弓弦。
积蓄的暗劲奔涌汇聚于指端。
下一刻,弹指!
“咻——”
钢珠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线,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破空声。
“噗嗤!”
弹射而出的珠子,精准地轰击在数丈外一根坚实的硬木桩上!
沉闷的入木声响起。
只见那钢珠,赫然已深深嵌入木桩之内,入木足有三分!
留下一个浑圆的孔洞。
洞边缘的木纤维微微外翻。
江少明缓缓收指,松了一口气。
指尖因为劲力激荡,感到有些微麻。
他凝视着木桩上那清晰的孔洞,紧抿的嘴角,淡淡一笑。
暗劲初期……成了!
“好!”
一声洪亮的喝彩自身后响起。
江少明循声转头,只见七师兄赵铁鹰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入口的阴影处,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赵铁鹰身材高挑,与他一样,都不是魁梧的类型,古铜色的脸上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眼中精光一闪。
“入木三分!”赵铁鹰走到近前,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恭喜江师弟!短短数月,便入了暗劲门槛,这份进境,当真是骇人听闻!师父若知,定然大慰!”
江少明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七师兄过誉了,侥幸而已,根基尚浅,还需勤加打磨。”
赵铁鹰哈哈一笑:“师弟过谦了,暗劲修炼有多难,师兄我可是深有体会。”
“你能这么快打通第一条经络,足见天赋毅力皆属上乘!”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师弟出关正是时候。”
“武馆如今摊子铺得大了,杂音也跟着多了起来……”
两人并肩,一边走一边说着现在的情况。
不一会就到了新扩的武馆校场上。
四周是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新招募的弟子呼喝声此起彼伏,比往日喧闹了不知道多少。
“馆主多日不现身,他闭关的这消息已经捂不住。”
“芦苇三县周围有些鼻子灵的武馆帮派,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他眼神锐利地望向西南方:“特别是河口县那三家,最近可以说是蠢蠢欲动!”
“他们仗着自己守着河口码头,富得流油,养出的高手也多。”
“暗劲中期的好手有不少……就算暗劲后期的,也有四五位。”
“那县里头帮派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论起根基和实力,不比咱们三县以前三馆鼎立时差多少!”
赵铁鹰语气带着一丝庆幸:“要不是老天开眼,让师傅他老人家这次有望突破合劲……这河口县,将来必是我等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甘地啐了一口:“黄巾贼也是瞎了眼,竟没去祸害那么富裕的河口县,让他们平白躲过一劫,实力丝毫未损!”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一名穿着磐石武馆劲装的弟子疾步穿过校场,径直来到江少明面前,恭敬地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江师兄,柳岸县加急送来的。”
江少明眉头微蹙,接过信件迅速拆开。
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他原本因突破暗劲而略显轻松的脸色骤然一沉,捏着信纸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何事?”赵铁鹰立刻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沉声问道。
“柳岸县那边,我名下的一家绸庄,出事了。我得立刻过去一趟。”
“柳岸县?”赵铁鹰眼中精光一闪,“巧了!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处理些家族产业的尾巴。同去!”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同时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武馆马厩方向奔去。
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在武馆大门外响起,两匹健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已被红蛇武馆掌控了大半的柳岸县方向,疾驰而去。
第95章 绸庄出事,柳庆相邀
急促的马蹄踏碎了官道的宁静。
两骑快马卷起滚滚烟尘,直奔柳岸县城。
甫一抵达,早已望眼欲穿的掌柜便带着两个伙计慌忙迎了出来。
掌柜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看到江少明如同见了救星:
“东家!您可算来了!”
江少明翻身下马,视线落在旁边一位身着月白绸衫、气质温润的青年身上。
正是他倚重的大管家,原玉器王家公子,王珩。
“少明兄!”王珩拱手,脸上带着凝重和一丝自责:“事态紧急,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几人快步进入绸庄后堂,屏退闲杂。
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地将事情原委道出:
一批价值巨万的新季绸缎,足有数十大箱,由自家镖队押运至河口码头,准备装船发往外府分销。
不料刚抵码头,还未及卸货,便被河口县最大的帮派之一——
“金刀帮”的人强行拦截。
以莫须有的“违禁”名目,将整批货连同押运的几辆大车,全数扣下!
“……那都是按东家您给的图样子、新染的‘缠枝莲’和‘烟雨江南’花色啊!”
“市面上独一份!”
“光是料子工本就……”掌柜的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
江少明脸色微微一沉。
这绸缎庄是他最重要的几处产业之一。
作为穿越者,他凭借远超时代的审美和对流行趋势的把握,亲自指点设计出的图样和配色,新颖雅致,独具一格,很快就在市场上打出了响亮的名头。
如今,江记绸缎已经成为了市面上,高雅别致的代名词。
每一次上市,都有无数富人挥舞着银子疯狂抢购,利润极其丰厚。
这一批被劫的货物,几乎是绸庄小半年的心血和周转资金!
“岂有此理!”赵铁鹰怒哼一声:“金刀帮?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抢到咱们磐石武馆头上!”
王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少明兄,此事因我监管不力而起。”
“河口码头情况复杂,我王家虽没落,但在那边还有些门路。”
“我即刻启程,亲自去寻金刀帮当家的交涉!定要将货物全数讨回!”
他转身就要去安排车马。
“等等!”江少明抬手按住了王珩的肩膀。
王珩略有诧异地看向他。
江少明眼神锐利,缓缓道:
“王珩,你不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性吗?”
他踱了两步:“芦苇、河口两县毗邻,十几年来,无论是我三大武馆鼎盛之时。”
“还是如今两馆一镖新立后,与河口那边的几个地头蛇,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微妙的默契。”
“就算他们想捞点过路的好处,按规矩,最多也就是‘抽水’一成半成,或者找个由头扣下几匹布意思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这次,金刀帮竟敢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吞下我整批价值巨万的货!”
“这不是捞好处。”
“这是撸虎须…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不信一个只有一位暗劲后期的帮派,有这个胆子,胆敢挑衅我们两馆一镖!”
江少明目光扫过王珩和赵铁鹰,语速加快:
“我们两馆一镖,虽然在此前黄巾之乱中折损了些重要力量。”
“云鹤馆主邵鹤背叛陨落,崔馆主被奸人所害,但师傅(石开山)和柳馆主皆是暗劲巅峰的大高手!”
“实力远非一般暗劲可以媲美的!”
“经历这场生死磨砺,我们三方关系反倒比以往更紧密,就差一个契机便能彻底拧成一股绳!”
“这样一股盘踞三县的力量,金刀门这帮派头子但凡脑子没进水,岂会轻易来触这个霉头?还做得如此不留余地?”
“他们金刀门是唯利是图,但绝对不蠢。”
他猛地看向王珩:“此事不合常理!背后必有蹊跷!”
“王珩,你立刻飞鸽传书,动用我们在河口码头布下的所有暗子,不惜代价,给我查!”
“我要知道,金刀帮这次动手,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
“或者,河口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王珩被江少明一番分析点醒,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声应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信鸽。
与此同时,江少明飞鸽传书,紧急联系了大师兄巍山以及红蛇武馆的馆主柳艳。
如今师傅石开山闭关,正值多事之秋,遇到此等挑衅,必须重拳出击,以雷霆之势,震慑其他宵小。
赵铁鹰看着目光沉凝、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气的江少明,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小师弟,果然如听闻的那般心思缜密。
绸庄后堂,檀香袅袅。
江少明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在等,等河口码头那边的信鸽带回的消息。
赵铁鹰出去了一趟,过了一段时间就办完事回来了。
来的时候,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这人一身翠绿色长衫,面色苍白,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正是红蛇武馆的柳庆。
这位——
杀死江苍的凶手!
他昔日是帮派专司处理“脏活”的刽子手。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他二十四条正经中又疏通九条,刚刚过了九条经络的中期门槛,竟也混得风生水起。
现如今,成了柳岸县青楼“醉梦轩”的大管事,手握青楼权柄及半成的分红。
作为杀死江苍的凶手,柳庆不知为何一直对江少明存有结交之意。
“江师弟,之前数本欲相邀,可惜一直被事情耽搁,今日总算得见了。”柳庆抱拳,脸上浮现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柳管事,幸会。”江少明起身还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客气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面对的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普通人,而非杀死江苍的仇人。
就像柳庆杀江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仇恨。
江少明也不恨柳庆。
他未来杀死柳庆,不是因为恨。
而是一报还一报。
赵铁鹰在一旁介绍道:“柳管事听说师弟你来了柳岸,特意过来拜会。他如今管着醉梦轩,消息灵通得很。”
“正是!”柳庆顺势接口,笑容更盛,“江师弟少年英才,名动三县,柳某早想好好结识一番。”
“今日恰逢其会,不知可否赏光,移步醉梦轩?让柳某一尽地主之谊,也好听听丝竹,解解烦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不瞒二位,我醉梦轩新捧出的清倌人‘云裳姑娘’,刚在‘雾江三十里花船,花魁大比’上崭露头角,艳惊四座!”
“那嗓子,那身段……啧啧,若江师弟肯赏脸,我让她亲自奉茶唱曲,定不让师弟失望!”
接着,他对着江少明和赵铁鹰二人着重又描绘了一番花船大比的盛况。
那画舫如织,灯火璀璨,缠头之资动辄千金的景象听的赵铁鹰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江少明神色不变。
他微微抱拳:“柳管事盛情,少明心领。”
“只是在下已有婚约在身,不日便将完婚。”
“此等风月之地,实在不便涉足,还望见谅。”
他搬出了未婚妻周晏紫,理由充分且正当。
柳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笑容不减:
“理解,理解!”
“江师弟少年得志,又如此重情重义,实乃良配!是柳某唐突了。”
江少明顺势道:“柳管事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我这绸庄逛逛?”
“最近刚出了一批料子,样式还算新颖。”
“哦?那敢情好!早就听闻江记绸缎乃是一绝,每每新品上市,都是瞬间抢购一空,柳某想为楼里的姑娘们添置些体面行头,都排不上号呢!”
柳庆立刻接话,显得兴致勃勃。
三人移步前厅。
柔和的灯光下,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绸缎陈列架上,图案或清雅如山水,或华贵如繁花,配色大胆和谐,风格迥异于时下常见的纹样,令人眼前一亮。
柳庆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快步上前,手指小心地抚过几匹色彩最为艳丽、纹样最是独特的料子,啧啧称赞:
“妙!实在是妙!这‘凤穿牡丹’的华贵,‘蝶恋花’的娇俏,‘雨打芭蕉’的清雅……”
“江师弟,你这绸庄的料子,当真是光彩照人、名不虚传!”
“若有这等好料子裁衣,下次花魁大比,我醉梦轩的姑娘定能如虎添翼,拔得头筹也说不定!”
江少明看着柳庆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惋惜,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对掌柜吩咐道:“柳管事是贵客。方才柳管事看中的那几匹‘凤穿牡丹’、‘蝶恋花’,各裁十尺,包好,赠与柳管事。”
柳庆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连连拱手:“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江师弟,这……柳某真是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他看向江少明的眼神热切,那份结交之意更浓了。
对青楼来说,姑娘们的衣裳就是佛陀的金妆,能把姑娘打扮的跳脱,才能打出更大的名气,挣到更多的钱。
柳庆下定了决心,这江少明他非结交不可。
三人又在庄内随意逛了逛,随意寒暄了几句。
柳庆得了心仪的布料,又达到了初步接触江少明的目的,心满意足,便借口楼中还有事务,笑容满面地告辞离去。
目送柳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少明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赵铁鹰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这柳庆,倒是会钻营。不过,他管着醉梦轩,耳目确实灵通。”
江少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第96章 布置后手,少明撤退
送走柳庆后,江少明一边与师兄赵铁鹰闲聊,一边等待河口县那边的回信。
一段时间后,负责看守鸽房的后院的弟子匆匆前来,将一封密信送到江少明面前。
江少明迅速拆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小纸条。
却不是河口县的消息,而是大师兄巍山那熟悉的字迹:
「少明:」
「绸缎被劫事,疑云重重,绝非金刀帮一力所能为!」
「我与柳馆主已动身,走官道,速往柳岸。」
「——巍山」
“是大师兄的消息,他和柳馆主待会就到。”
听到这话,赵铁鹰眼神也轻松了几分道:“有他二人出马,对付一个金刀帮,手到擒来。”
江少明微微点头,他来到外头吩咐下人,让他们用最高的规格,准备迎接大师兄和柳馆主。
就在此时。
“砰!”
后堂的大门被一只染血的手猛地掀开!
一个穿着红蛇武馆服饰的弟子踉跄着扑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冒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逃到这里。
“敌……敌袭!”他嘶哑地喊出声,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城外……突然杀出两股人马……一队……奔着红蛇武馆分舵去了……另一队……冲着醉梦轩……快……快报信……”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重重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铁鹰脸色一变:“金刀帮?这么快就动手了?还兵分两路!”
江少明微微摇头:“金刀帮仅有一位暗劲后期,绝对没胆子主动招惹我们两馆一镖,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可惜,河口县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赵铁鹰不再废话,开口道:“如今红蛇武馆与我磐石武馆同气连枝,我立马过去通知柳铮副馆主与柳庆管事……师弟你刚入暗劲,不宜涉险,不如先回芦苇县暂避!”
“怕是来不及两边兼顾了。”江少明眼神微冷:“师兄,你先去通知武馆。”
“到武馆后,务必先观察!若敌势太强,柳师叔能应对则助之,若不能……立刻撤走!保存实力为上!切记!”
“明白!” 赵铁鹰不再多言,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后堂,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少明快步走到账台,取过笔墨,写了两段警示的话。
写完,他将两张墨迹未干的纸分别递给两名看起来还算机灵的明劲弟子:
“你们二人,立刻携带此信送往醉梦轩,交给柳庆柳管事!”
“切记,路上小心,若遇强敌,保命要紧!”
“是!”两名弟子接过纸条,也匆匆从后门跑了出去。
看着弟子们离开,江少明眼神冰冷。
让两个明劲弟子去给柳庆送信,在敌袭已至、目标明确的情况下,这传递的速度和安全性可想而知。
如此,既勉强维持了道义,不至于落人口实,影响他在两馆好不容易建立的名声和信任。
又达到了拖延和“听天由命”的效果。
至于直接不通知柳庆,借刀杀人……
他可不会用这种大概率会引火烧身的低劣手段。
之后他又铺开纸张,斟酌片刻,写好了几份密信,借助信鸽传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江少明再无停留。
他迅速转身,直奔自己设在绸庄后院的私人房间。
反手锁死房门,他走到书架旁,扭动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地道。
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江少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这条通往城外隐秘出口的地道,是他接手绸庄后第一时间秘密挖掘的。
每一处重要的产业据点,他都预留了不止一条退路,以应对今日这般的不测之祸。
顺着密道走了不知多久,他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阴冷潮湿的地道尽头,是一处被枯草藤蔓巧妙遮蔽的隐蔽出口。
江少明拨开伪装,钻出地面,迅速融入一片稀疏的树林阴影之中。
此时他早已褪下华服,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破布麻衣。
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活脱脱就是一个为生计奔波老农。
他伪装的很好,行为举止上看不出破绽。
毕竟……江苍原本就是一个真正的老农。
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崎岖难行的山间小道,朝着官道方向靠近。
巍山和柳艳此时正从芦苇县赶来,只要沿着官道走,就一定能遇上他们!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便于隐蔽观察的岔口附近。
他潜伏下来,耐心等待着。
等了一段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骑快马卷起滚滚烟尘,正沿着官道朝柳岸县方向疾驰!
江少明定睛一看,心中一定。
他不再隐藏,反而快步从林中走出,站到官道边缘显眼处,扬声道:
“巍师兄!柳馆主!少明在此等候多时!”
“吁——!” 为首之人用力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的正是磐石武馆大师兄巍山!
紧随其后勒停的,是红蛇馆主柳艳,她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少明?!”巍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柳艳更是秀眉微蹙:“江师侄?你这是……?”
“时间紧迫!”江少明言简意赅,语速飞快:“柳岸县遭袭!”
“敌人兵分两路,一队猛攻红蛇武馆新设的分舵,另一队直扑醉梦轩!
“七师兄已赶往武馆分舵报信,我又派人前往醉梦轩通知。”
“我担心敌人势大或有后手,便从密道先行撤离!”
“什么?!”柳艳脸色瞬间一变。
醉梦轩不仅是重要财源,更是红蛇武馆在柳岸经营的核心据点!
而红蛇武馆分舵更是根基所在!
她再无半分迟疑,猛地一夹马腹:“多谢少明!巍师侄,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座下骏马已如离弦之箭般狂飙而出,只留下一道急速远去的烟尘。
巍山面色亦是无比凝重,对江少明快速道:“少明,你小心点!此地不宜久留,速回芦苇!”
江少明微微点头,与巍山又说了两句话。
巍山深深看了江少明一眼,便也猛抽马鞭,紧随柳艳之后,朝着柳岸县方向绝尘而去。
“师兄!注意安全!”
风中隐约传来巍山沉稳的回应:
“知道了!”
烟尘渐渐散去,官道上重归寂静。
江少明默默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片刻后,重新将斗笠压低,遮住面容。
他不再停留,转身再次没入那条荒僻的山间小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深处。
第97章 柳铮之危,铁鹰驰援
红蛇武馆,喊杀声震天。
武馆弟子们背靠院墙,死命抵御。
然而,在三位暗劲后期的高手带领下,这道防线如同纸般脆弱。
庭院中央,
红蛇武馆副馆主柳铮一身劲装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染成暗红。
他面色铁青如生铁,牙关紧咬。
手中那柄淬了幽蓝毒芒的分水刺,舞动得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嘶嘶破空,毒牙闪烁,划出道道致命弧光。
身形晃动间,分水刺锁、扣、点、刺,竭力掌控周身,压制对手活动范围。
但此刻,他这条“毒蛇”却被两条凶鳄死死咬住!
一道滑腻的身影如同泥鳅,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分水刺的锋芒。
此人是河口县,最大帮派,怒蛟帮的副帮主罗江!
此刻寻得一个间隙,“滑腻的泥鳅”诡异地从柳铮密集的刺影缝隙中钻了进去!
手掌拍向柳铮肋下。
柳铮急忙回刺格挡。
掌刺相交的瞬间,一股阴柔绵长的穿透劲力却如同冰冷的地下暗流,瞬间钻透柳铮手臂的筋肉,直抵骨髓!
“呃!”
柳铮闷哼一声,手臂酸麻难当,气血都为之一滞。
罗江的攻势随即展开,双掌翻飞如浪,一掌未尽一掌又生,连绵不绝的阴柔劲力如同浪头拍岸,层层渗透,逼得柳铮连连后退,分水刺的防御圈被不断压缩。
与此同时,
“嗤啦——!”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几乎在柳铮侧面同一刻炸响!
围攻柳铮的另一人,河口县第四大帮,风沙帮的帮主沙上翁动了!
双拳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拳、肘、膝、腿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强大的撕裂劲力,疯狂地攻向柳铮因格挡罗江而露出的侧翼空档!
他的攻击快得毫无间隙,每一击都凝聚着撕裂的力量,空气被他的拳风摩擦得发出嘶鸣!
柳铮的分水刺急速回防,幽蓝毒刺与风沙帮帮主沙上翁戴着虎指的拳锋猛烈碰撞。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鼓,火星在每一次交击中迸射。
沙上翁的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的劲力,劲力透体,柳铮只觉得半边身子被撕裂,气血在胸口翻江倒海,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而在战圈之外,还有第三位暗劲巅峰的高手。
河口县,第二大帮,礁石帮的帮主,焦昆。
他正带着如狼似虎的精锐手下,不断地收割着红蛇武馆弟子的性命。
他的右手每一记重拳,都如同轰出一块数丈的海上礁石。
一击打出,残肢断臂飞舞。
红蛇武馆,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柳铮随意余光一瞥。
只见焦昆他沉腰坐胯,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千钧之力的崩拳,带着开碑裂石般的恐怖威势,将一名暗劲中期的精英弟子一拳轰死。
他目眦欲裂,心神剧震!
这位弟子资质之高不下巍山,是红蛇武馆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红蛇武馆为了培养他,不知花费了多少珍贵资源。
本来应该是红蛇武馆未来的顶梁柱,注定要大放异彩的存在,如今却这般草率地死在这里。
心神剧震之下,倏忽了防守,被罗江那阴柔如毒蛇的一掌再次寻隙而入,“啪”地印在侧腰,阴劲透体!
柳铮只觉得腰部疼痛难忍。
沙上翁抓住这瞬间的迟滞。
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狠狠捣在柳铮肩膀上!
“咔嚓!”
柳铮左肩骨裂,剧痛钻心,防御圈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聿聿——!”
一声嘹亮的马嘶在不远处的街上响起!
一匹枣红色骏马狂飙而至!
马背上,赵铁鹰身体伏低,与狂奔的枣红骏马融为一体,人马合一!
“师叔!低头!”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就在罗江的毒掌即将印上柳铮胸口,沙上翁的重拳离肋下不足三尺之际——
“嗤!嗤!嗤!”
三道乌黑冰芒,带着刺耳的尖啸,分袭罗江手掌、后脑、沙上翁咽喉!
角度刁钻狠辣!
罗江脸色一变,拍向柳铮面门的手掌硬生生收回,如同泥鳅抖动般格挡袭向后脑的乌光!
沙上翁更是惊怒咆哮,不得不放弃那必杀的一拳,身形急旋,裹挟着撕裂劲风的拳头狠狠砸向射向咽喉的致命暗器!
“叮!叮!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在罗江格挡的手腕和沙上翁的虎指上迸溅!
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挠,为柳铮争取到了千金难买的喘息之机!
他虽伤重,但老辣的战斗本能仍在!
强忍剧痛,借着赵铁鹰制造的瞬间空档,他身形不退反进,一个踉跄看似跌倒,右手袖口却猛地一抖!
“咻!咻!咻!”
三道幽蓝的寒星,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刺鼻的腥风,呈品字形射向罗江和沙上翁的下三路!
正是红蛇武馆臭名昭着的“蛇牙钉”!
此钉阴狠毒辣。
擦之皮肤,溃烂流脓。
钉入血肉,离死不远。
罗江和沙上翁刚刚格开赵铁鹰的暗器,面对这突袭的毒钉,只得狼狈闪避,追击之势彻底被打断!
“走!”
柳铮嘶声厉吼,脚下发力,不顾一切地向后门方向蹿去!
“哪里走!”风沙帮的帮主沙上翁见状,急忙追上。
一旁清理弟子的礁石帮帮主焦昆见柳铮脱困,放弃继续追杀红蛇武馆弟子。
他眼中凶光一闪,将目标锁定了那匹在远处不断游走、制造麻烦的枣红马上!
焦昆右手从腰间一掏,掏出一颗钢珠。
五指猛地一扣一弹!
“咻——!”
鸡蛋大小的浑圆钢珠,裹挟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劲力,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破空声。
如同出膛炮弹,直射狂奔中的枣红马头颅!
赵铁鹰一直在高度戒备,眼角余光瞥见焦昆动作,心知不妙!
他左手疾挥,两枚乌黑的“破甲锥”带着尖啸迎向钢珠!
“当!噗!”
第一枚破甲锥撞上钢珠,竟被那蕴含暗劲后期强悍之力的钢珠瞬间弹飞!
第二枚仅仅擦过钢珠边缘,未能改变其轨迹分毫!
“不——!” 赵铁鹰目眦欲裂!
“噗嗤!”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那颗凝聚了焦昆重礁劲的钢珠,如同砸烂一颗西瓜般,狠狠贯入枣红马的头颅!
骏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头颅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轰然向前栽倒!
“追风!!!”
赵铁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这匹与他心意相通、配合无间的爱马,竟惨死眼前!
马匹栽倒的瞬间,他身体如同灵猫般翻滚卸力。
落地时双眼赤红,泪水混合着尘土滑落。
“小崽子!轮到你了!”
怒蛟帮副帮主罗江狞笑一声,朝着赵铁鹰大步奔袭而来。
江海派的身法被他催动到极致,如一道滑溜的黑影,直扑刚刚落地的赵铁鹰!
他要将这个烦人的“苍蝇”彻底碾死!
第98章 蛇鹰之危,柳艳救场
赵铁鹰抬头,强忍悲愤。
看也不看扑来的罗江,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
“轰!”
脚下两块青石板应声碎裂!
一股沛然巨力自他足底爆发!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蹿了出去。
速度竟然比追来的,暗劲后期的罗江还要迅捷几分。
一位暗劲中期,速度竟比暗劲后期还要快。
这事并不奇怪。
因为两人疏通的经络不同。
十二正经左右对称,共二十四条。
且刚好平均分布在四肢中。
每一肢各有六条。
赵铁鹰是暗器世家,他为了更好地发挥暗器优势,便贯通了十条脚经,左右各五条,此外还贯通了左手三条经络。
而沙上翁虽是暗劲后期,却只选择贯通了八条腿上经络,左右各四条。
少了一条经络提供劲力,速度自然会慢上几分。
整个江湖中,沙上翁这种贯通方式非常常见,而赵铁鹰种经络贯通方式是较为罕见的。
绝大多数武者,只会贯通六条或八条腿上经络,左右腿各三、四条。
一来,普通武者气血有限,为了追求更强的正面作战的能力,他们更愿意消耗气血在,贯通手上经络上。
若手上经络贯通的少了,一旦与人对拳,便会陷入巨大劣势。
二来,腿经一次贯通,必须贯通左右两条。
若贯通的不对称,那身体协调就会出现问题,辗转腾挪间破绽百出,非常危险。
越到后期,武者越不敢贯通脚经。
更有甚者,明明已经贯通了双手十二条经络,他们宁愿消耗气血,继续升华某一条经络,也不去贯通脚经。
就是怕万一气血不足贯通两经,让自己落下一个巨大破绽。
怒江帮副帮主罗江脚经只开了八条,在速度上自然比不过赵铁鹰。
罗江只觉眼前一花,目标竟已在数丈之外!
他心中一惊,狂催劲力加速追击。
他身法滑溜迅捷,在江海派中也算佼佼者,直线速度并不慢。
但赵铁鹰此刻爆发出直线的速度,更加惊人!
罗江拼尽全力追赶,却发现自己离对方越来越远!
“混账!” 罗江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的身影,越跑越远。
赵铁鹰保命的能力很强,这也是江少明放心让他通知消息的原因。
而此刻,柳铮,也已借着赵铁鹰阻敌营造出的宝贵机会,成功突围,朝着赵铁鹰的方向追去。
……
长街在脚下飞速倒退,五道身影极速追逃,不断掠过屋顶、围墙……
柳铮与赵铁鹰两人互相掩护。
河口县三位暗劲,紧咬不放。
眼见三人靠近,赵铁鹰撒出一把铁蒺藜阻敌。
“叮铃铃……”
铁蒺藜铺在众人身前,尖刺上带着绿芒,一看就是淬过毒的。
三人追势,顿时一缓。
沙上翁气极。
“嗖!嗖!”
两枚乌黑的透骨钉,贴着地面疾射二人脚踝!
角度阴险,劲力含而不露,正是风沙帮暗器的精髓——含沙射影。
赵铁鹰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左手闪电般向后一甩!
“叮!叮!”两枚飞刀精准地撞飞透骨钉。
“焦昆!”罗江低喝。
礁石帮主焦昆闻言,巨大的手掌一翻,一枚鸡蛋大小的浑圆钢珠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呼啸而出!
这钢珠势大力沉,直取柳铮后心!
可惜此珠威力虽大,但是速度相对较慢,动静也大。
柳铮听到动静,强忍左肩剧痛,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滑。
钢珠带着沉重的风声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轰隆”一声砸塌了旁边的土墙,石屑纷飞!
“真麻烦!”怒蛟帮帮主罗江冷哼了一声,取出几颗钢珠,胡乱射出。
这暗器毫无章法,速度虽快却毫无准头,柳铮二人甚至不屑应对。
五人中。
只有柳铮、赵铁鹰、沙上翁三人是暗器好手。
暗劲巅峰的焦昆,以及罗江二人,都更擅长正面对敌,对暗器之法研究甚少。
柳铮和赵铁鹰正是靠着这一手暗器手法,加上默契的配合才能在三位暗劲后期的追杀下,硬生生撑过了这条长街。
然而,暗劲中期与后期的鸿沟,终究不是这么好跨越的。
跑过一条街后,赵铁鹰气息的劣势显露无遗!
他大口喘气,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经过长时间催动,十条脚经不断传来阵阵灼痛和酸软。
那是劲力即将透支的征兆。
柳铮的情况更为糟糕。左肩骨裂处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剧痛,失血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
他射出的暗器,力道和准头都大不如前。
“他们不行了!围上去!”
罗江敏锐地捕捉到对手的颓势,眼中凶光大盛。
焦昆眼神冰冷,锁定了柳铮和赵铁鹰的所有退路。
沙上翁则咆哮着加速前冲,手上一抖,几枚暗器,暗中出手!
赵铁鹰勉力躲开沙上翁射来的几枚飞针,脚下却一个趔趄,速度骤降!
柳铮想回身救援,却眼前一黑,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勉强撒出一把铁蒺藜,阻了对方一阻。
眼看罗江的毒掌、沙上翁的铁拳就要将两人彻底淹没之际——
“嘶——!”
一声尖锐得仿佛毒蛇吐信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一道赤红如血的残影,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骤然切入战场!
红蛇刁手·毒牙探!
赤红身影的右手五指并拢如锥,指尖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红蛇劲力,快如闪电般直刺沙上翁的咽喉要害!
沙上翁亡魂大冒!他狂吼着双拳交叉格挡在咽喉前!
“噗嗤!”
涂抹豆蔻的赤红的指锥,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穿透了沙上翁手上的护体劲力!
指尖蕴含的恐怖穿透劲力狠狠点在他交叉的双臂臂骨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沙上翁发出凄厉惨叫,双臂瞬间麻痹,整个人被这股刁钻狠辣的劲力点得离地倒飞出去。
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
挡在前头的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重创!
柳艳一击重创沙上翁,身形毫不停滞。
手掌在地面一拍,腰肢如灵蛇般诡异一扭,就来到了罗江边上。
红蛇缠丝手·灵蛇绕!
她的左臂如同没有骨头,带着一股阴柔的纠缠劲力,如同真正的毒蛇一般,缠绕上了罗江拍向赵铁鹰后心的手腕!
罗江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冰冷的巨蟒缠住!
他引以为傲的阴柔劲力,撞上柳艳那更为精纯的缠丝劲,竟被瞬间引偏、化解!
一股绞缠之劲缠住他的手腕,直欲将其手腕完全勒废,罗江脸色瞬间煞白!
他闷哼一声,左手挥掌,才险险震开那如附骨之疽的缠绕。
仅仅片刻功夫,被缠绕住的右臂已酸麻难当。
他踉跄着暴退数步,惊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赤衣煞星!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做完这一切,那道赤影才如同鬼魅般,稳稳落在摇摇欲坠的柳铮和气喘吁吁的赵铁鹰身前。
红袍如火,青丝飞扬。
红蛇武馆,馆主柳艳。
到了!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被她瞬间击退的沙上翁和罗江,毒蛇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后方,暗劲巅峰的焦昆。
“动我红蛇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99章 长街混战
长街之上,柳艳红袍无风自动。
他冰冷的视线刮过罗江、沙上翁二人,最终钉在为首的焦昆身上。
“焦昆!我与你河口县无冤无仇,谁给你们的胆子犯我柳岸?”
“劫我绸缎,毁我分舵,杀我弟子?!真当我红蛇、磐石是泥捏的不成?!”
焦昆面如铁塔,看不清表情,他瓮声道:“柳馆主,我记得柳岸县可一直都不归你们管吧……”
“黄巾军之乱后,柳岸县本就是无主之地,你们不过先一步占了地方,却好意思说这是你们的地盘?”
说到这,焦昆冷笑一声:
“依你们两馆一镖的能耐,占着芦苇县也就罢了,柳岸县这好地方,你们可拿捏不住!”
“不若交到更有能耐的人手里……”
“要我说,真有能耐,你们怎么会连几车绸缎都护不住……”
他话语强硬,但并未主动出手。
如今金刀帮的帮主正在清理红蛇武馆的青楼势力。
以金九之能,片刻后便可归来。
到时候就是四对三,能够形成碾压之势!
“混账!” 柳铮捂着剧痛的左肩,目眦欲裂,“我红蛇武馆乃官府登记在册的‘白水郡私兵’。”
“芦苇、柳岸、渔阳三县已经划归我等管理……我们还有官方的虎符、文书!”
“岂是尔等水匪帮派,能够觊觎的?”
“如今你们劫掠商货,杀我门人,此乃大罪!”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听候官府发落!”
“官府?” 听完柳铮这一番话,怒蛟帮副帮主罗江阴恻恻一笑,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柳副馆主,你是真被打蠢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若当真让官府来管,我们所有人干的事,都该杀头一百回了!”
“我们江湖中人,就该讲江湖的规矩……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官府?呵,等他们管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今日,我罗江就是要告诉你们,柳岸这块肥肉,我们河口四帮吃定了……官府来了也留不住!”
“我说的!”
沙上翁忍着左臂剧痛,也用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吼道:“对!识相的,现在就滚回芦苇县去,没准还能留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们四大帮派不客气了!”
柳艳和巍山对视一眼,心下略有些着急。
对方语气看似咄咄逼人,却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为什么?
很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四大帮派……看来整个河口县的势力是被完全整合了。
如今四大帮派的,怒蛟帮帮主,以及金刀帮帮主都没有出现。
若是那两人都来了,那就危险了。
柳艳决定先下手为强。
“好一个江湖规矩!”她怒极反笑:“既然你们不讲王法,只认拳头,那就用拳头说话!”
“今日,我柳艳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河口县的土鳖,有几斤几两敢来柳岸撒野!
杀!”
“杀!” 柳铮、巍山同时怒吼!
“怕你不成!” 焦昆丝毫不惧,罗江、沙上翁也强提劲力,迎了上去!
话音未落,柳艳身形已动。
赤红残影,如同鬼魅般切入焦昆身前三尺!
红蛇刁手·毒牙钻!
五指并拢如锥刺,五指劲力凝聚一点,带着刺骨的阴毒与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直取焦昆心口!
焦昆瞳孔微缩,不敢怠慢。
他沉腰坐胯,低喝一声,劲力从地而起,传导至双臂、拳面。
左手肘厚重如盾,防备柳艳的进攻;右拳劲力凝结在拳面,带着崩山裂石般,直捣柳艳刁手!
“噗!轰!”
两声低沉的闷响同时炸开!
赤红指锥与礁石重拳猛烈碰撞,
两人身形俱是一震,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暗劲巅峰之战,甫一交手便是石破天惊!
另一边,柳铮强忍左肩剧痛,盯上了刚刚被柳艳重创一臂的沙上翁。
“风沙帮的杂碎,纳命来!”
他厉喝一声,不顾伤势,红蛇劲全力催动,分水刺化作一道幽蓝毒芒,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直扑沙上翁!
沙上翁左臂受损,实力大减,面对柳铮这搏命的打法,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怒吼连连,风火派的迅猛快攻大打折扣。
眼见沙上翁那边情况不对,怒蛟帮副帮主罗江准备上去帮忙,却被巍山给拦了下来。
罗江不愿和一个暗劲中期的武者浪费时间,一上手就是叠浪掌中的杀招。
见状,巍山摆了一个磐石桩的起手式“山岳峙渊”。
随后,劲运全身,以手臂膝盖,不断格挡攻击。
将罗江的无孔不入的攻击,防的滴水不漏。
浦一交手,罗江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面露惊疑之色:
“巍山?你竟然……后期了?”
这话一出,边上的沙上翁与焦昆就是一惊。
柳铮神情振奋,唯有早知情况的柳艳面色镇定。
巍山却没有废话的打算,趁着对方惊讶出神的瞬间,一记崩拳轰出!
直捣罗江面门!
罗江惊怒,江海派身法急展,如游鱼般滑了一步,手掌用力一拍,准备将这一击拍偏。
可惜他算错了巍山的力量。
拳头穿透手掌,狠狠轰在他外侧手臂。
还没完。
巍山腰身微沉,肩肘一靠。
磐石劲·铁山靠
沉稳如山的劲力瞬间爆发,不仅轻易震散了罗江的阴柔护身劲力,更将其撞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巍山得势不饶人,步伐沉稳如山岳移动,一拳接一拳,势大力沉。
逼得罗江这位江海派高手没有闪躲空间,只能不断防御、卸力,硬吃巍山势大力沉的拳头。
局势完全落入下风!
六大高手,只有柳艳与焦昆二位暗劲巅峰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另外两位河口县的帮派高手,全都落入下风。
与此同时,赵铁鹰趁乱退到远处一座半塌的屋顶。
他脸色苍白,气息急促。
这一路可以说将他全身的劲力消耗的七七八八。
现在别说参与暗劲后期层次的战斗,就是与暗劲中期对战也是必死无疑。
不过,对付一些不到暗劲中期的杂兵还是没问题的。
他左手扣着数把飞刀,目光扫视着六大高手外围混乱的战场。
如今两馆弟子以及威远镖局的人已经得到消息,不断朝着这里支援过来。
与四大帮派来袭的精锐帮众疯狂混战。
每当赵铁鹰发现四大帮派有暗中偷袭受伤的红蛇、磐石弟子时,一道乌光便会带着尖锐的厉啸精准射至。
几声惨叫传来,那些下黑手的老阴货,一个个都死在他的暗器之下,极大地减轻了己方弟子的压力。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威远镖局的镖师和两馆精英冲入战团!
长街彻底陷入惨烈的大混战!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不断有人倒下。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双方人马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猛烈地撞击在一起,一时竟难分高下。
就在这僵持之际。
“都给老子死开!”
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旱地惊雷,在街道外侧炸响!
金刀帮帮主,金九,手提染血金刀,如同狂暴的犀牛般撞开混战的人群,悍然杀到!
河口县,第四位暗劲后期,入场了!
第100章 官府介入,动乱平息
金刀帮帮主,金九,目光扫过战场。
很快锁定了对战的六位高手。
看了两眼,就绕过了柳艳与魏山,目光牢牢锁定了气息最弱、伤势最重的柳铮!
柿子,当然要挑最软的捏!
杀了这红蛇副馆主,届时便是以四敌二。
对方士气必崩!
“红蛇武馆的小狗!你的人头,老子收了!”
金九狂吼一声,人随刀走!
那柄沉重的金刀挥过头顶,从头劈下,带着山岳派崩山裂石的力量,毫无花哨地直劈柳铮天灵盖!
在柳铮以命换命打法下憋屈无比的沙上翁,此时眼神发狠,死死黏上柳铮。
拼着受伤的风险,也要束缚对方的动作。
金九一刀挥下,刀势之猛,完全不给柳铮任何闪避的机会!
柳铮瞳孔瞬间放大!
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重伤之躯,气力枯竭,还被一位暗劲后期拼命缠住。
面对这巅峰状态下的一刀,他连抬起分水刺防御都做不到!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柳铮!”
“柳师叔!”
柳艳和巍山惊的呼喊被激烈的战斗声淹没!
赵铁鹰目眦欲裂,数枚灌注全力的“破甲锥”射向金九后心,却被河口四帮中的暗器好手射出暗器挡下!
眼看那夺命的金芒就要将柳铮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嘣——!”
一声远超此前所有弓弦震鸣的恐怖巨响,陡然从长街尽头高处炸开!
一道通体乌黑、粗如手臂、长堪标枪的巨型劲弩,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咔嚓!
轰——
劲弩将金刀击飞,并轰然贯穿了四大帮派与两大武馆交战的青石地面!
坚硬的青石板应声粉碎!
劲弩以无可匹敌的威势深深楔入地下,只留下剧烈震颤的箭尾裸露在外!
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距离落点最近的两名四大帮派好手,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被那激射的碎石射的骨裂筋折,哀嚎出声!
稍远些的几人也被溅射的石块打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烟尘弥漫中,那支几乎完全没入地面的巨型弩箭尾部仍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冰冷的金属箭杆上,“柳岸营”的徽记在飞扬的尘土中若隐若现。
“吼——”
一声由数百个声音共同组成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如同一个霹雳,掩盖了战场所有的声音。
被这一声怒吼震慑,整个战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厮杀、怒吼,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巨型弩箭震颤的余音,在每一个人耳中不断回荡!
全场死寂!
无论是激战的顶尖高手,还是拼杀的普通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惊骇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长街尽头,一队队身着制式皮甲、手持刀剑长矛的士兵,推着十几台劲弩车,缓缓前行。
整个队列,在一个身着百户盔甲的军官带领下,沉默而肃杀地进入长街。
一排排冰冷的弩矢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锁定了场中所有武者,尤其是那几位暗劲高手。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暗劲武者虽然不怕一两台劲弩车,但若同时面对七八台劲弩,也有极高的陨落风险。
那百户军官按着腰刀,声如洪钟地喊道:
“柳岸营在此!
“尔等江湖帮派,光天化日,聚众械斗,杀伤人命,惊扰地方,视王法为何物?!”
“即刻罢手!”
“否则,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焦昆、罗江、沙上翁等人脸色剧变。
官府兵营!
他们怎么会如此快介入?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平时他们不是对帮派争斗睁只眼闭只眼吗?
柳艳也暗自心惊,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巍山虽然早知柳岸营会来,但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及时”!
柳铮更是劫后余生,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罗江作为怒蛟帮帮主洪千蛟的代言人,名义上地位最高者,他强压怒气,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军爷,我等乃河口县商帮护卫,与柳岸县红蛇、磐石武馆有些生意上的误会,一时意气相争,惊扰了军爷,还请海涵。”
“误会?”百户军官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尸体和伤员:“本官只看到尔等在此聚众斗殴,大开杀戒!”
“如今黄巾军滋扰地方,柳岸县刚刚经历黄巾军的屠戮,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就遇到尔等,扰乱县治,我怀疑你等是黄巾军的人,故意要引起地方动乱!”
听到这话,罗江冒出冷汗。
大庸官府几百年的威严早已深入人心。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帮派,就是那些名门大派都不敢招惹。
他急忙开口道:“军爷,误会,都是误会……我四大帮派,拳拳报国之心,日月可鉴。
“在之前,可一直协助河口县官府,一同维护河口县安定,绝无与黄巾贼勾结的意思,大人明鉴!”。
“果真如此?”
罗江练练点头:“自然,自然!”
“好!”百户军官道:“奉守备大人令,即刻平息械斗!”
“尔等若有恩怨,就按江湖规矩,比武解决!
“胜者得利,败者认输。”
“之后不得再起大规模冲突,否则……便是与我柳岸营为敌!”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如今黄巾乱起,地方动荡。”
“守备大人有令,凡有大规模械斗扰乱地方者,皆视为资敌!”
“尔等是想试试我营中破劲弩的锋芒吗?”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前排士兵将弩车齐齐对准众人,机括声令人头皮发麻。
罗江、焦昆、沙上翁、金九等人脸色铁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更重要的是,四大帮派的目的本就是骚扰、削弱两大武馆,不给他们安稳扩张的时间。
拖延时间,等待怒蛟帮洪千蛟突破合劲。
比武可谓是正中下怀!
罗江心思电转,朗声道:
“军爷所言极是!是我等考虑不周。”
“既然军爷给了江湖规矩解决的路子,我河口怒蛟帮、礁石帮、金刀帮、风沙帮接下便是!”
柳艳扶住柳铮,擦去嘴角一丝血迹,冷冷道:“我红蛇武馆、磐石武馆,也同意按规矩来!划下道吧!”
如今敌强我弱,弟子死伤惨重,她心知这就是目前最好的台阶。
两馆一镖急需喘息时间,也正好等石开山出关。
那百户军官见双方表态,脸色稍缓:“好!既然如此,便将比斗定在半月之后,柳岸县外的落雁湖心岛!”
“三局两胜!”
“至于其他的规矩,你们自己商量!”
罗江对着百户军官抱了一拳:“明白!”
说着他转过身,冷冷看着柳艳等人一眼:“那我们就比武定胜负。”
“胜者,得柳岸县所有码头,货栈、赌坊、青楼!”
“败者,不但需要退出柳岸,再也不得踏入半步,外加……一门暗劲功法!”
“芦苇县的,你们敢接吗?”
第101章 两方谈判,约定比武
听到罗江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柳艳微微皱眉。
“什么?功法?!”一边受伤颇重的柳铮喘了口粗气,失声叫道。
这赌注太大了。
柳艳冷哼一声:“笑话,这柳岸县本就是我红蛇武馆之地,岂是你一句空口白话就能当作赌注的?你们想要这些,那就拿出对等的东西押上!”
罗江面色如常,缓缓道:“我等,愿意赌上那一船货物,外加一万两白银做赌注!”
柳艳柳艳冷笑一声:“罗馆主莫不是把我等当三岁小孩……既然你们觊觎我柳岸县的码头、赌坊、青楼这些生金蛋的产业,那就拿你们河口县同等产业来赌!”
柳艳这话一出,河口县一方瞬间炸开了锅。
沙上翁的老脸涨得通红,枯瘦的手指指向柳艳:“柳馆主!你休要狮子大开口!”
“你这柳岸县遭了灾,百废待兴,拿些还没捂热乎的破烂,就想换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祖产?”
“简直是痴心妄……” 他还欲再骂,却被罗江抬手止住。
罗江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却是大定。
帮主洪千蛟他老人家即将突破合劲。
我方一位巅峰,一位合劲!
只需让自家巅峰在比武中错开对方巅峰,稳拿一胜。
再由洪帮主出手,必胜无疑!
甚至……借此机会让洪帮主将他们两大武馆的高端战力一网打尽!
届时,何止柳岸?
渔阳、芦苇也唾手可得!
“好!”罗江故作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柳馆主果然有魄力!”
“我怒蛟帮也不是被吓大的!”
“就依你所言,半月后,落雁湖心岛,三局两胜!”
“以柳岸、河口两县,所有码头、货栈、赌坊、青楼为赌注!”
“如此,便布下阵来吧!”
“我们定好此次对决的人手!”
柳艳见他如此痛快答应,心中微凛。
看来他们有所依仗!
正思索如何应对,一向沉默寡言的巍山却上前一步,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柳艳脸色几经变换,旋即上前,对着罗江道:“罗副帮主,既如此,届时第一场,便由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罗江脸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不是暗劲巅峰的柳艳的对手。
但转念一想:她选我?岂不是正中下怀!她赢我一场又如何?正好错开巅峰对决!
他强压心中窃喜,咬牙道:
“好!那罗某到时候便好好‘领教’一下柳馆主的‘功夫’!”
功夫二字他说的极为暧昧,都知道柳艳是青楼的幕后主事,这功夫二字,意有所指。
柳艳对这等低劣嘲讽早已免疫,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罗副帮主放心,本馆主的‘功夫’,定会让你……永生难忘。”
接着,礁石帮帮主,焦昆上前一步:“巍山,你我二人皆是山岳流派,我见你功夫不错,不如到时候交流一番!”
巍山沉默点头。
对巍山来说,他输了没事,只需柳馆主赢上一场,另外一场自有合劲期的师傅拿下。
见前两场已定,罗江朗声道:“这最后一场,自然是我怒蛟帮帮主,洪千蛟,洪老帮主亲自出手!不知贵方,由哪位高人应战?”
柳艳与巍山对视一眼。
巍山上前一步,沉稳地开口道:“由我师傅,磐石武馆馆主,石开山!亲自领教洪帮主高招!”
石开山此人,罗江自然知晓,乃是暗劲巅峰中的硬手。
但想到自家帮主已入合劲,他心中底气十足,毫不慌乱:“一言为定!”
就在他们安排完后,不待芦苇县两大武馆再次开口,百户军官直接一锤定音。
“好!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便这么定下来。”
“用半个月后的大比消解所有仇怨!”
“比武之后,恩怨两清……若再因为恩怨,在这一亩三分地闹出什么动静来!”他冷哼一声:“到时候……我柳岸营以及周边数营,必上门剿之!”
“收队!”
官军如潮水般退去。
芦苇两馆,河口四帮,两拨人马隔着大街,目光对峙一眼。
“撤!” 双方首领几乎同时下令。
两帮人马收拾尸体,也开始逐步撤退。
一场惨烈的帮派混战,暂时落幕。
但是,更激烈的风暴,已然在落雁岛上酝酿。
半月之后,那座孤岛,将成为决定两县格局的擂台。
……
撤退的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柳艳搀扶着伤势沉重、气息微弱的柳铮。
巍山则护在同样消耗巨大、脸色苍白的赵铁鹰身侧。
两馆的人马沉默地行进。
回到红蛇武馆,自有管事弟子安排救治伤员、收敛尸骸。
柳铮与赵铁鹰被迅速送入内堂,由最好的医师处理伤势。
屏退左右,柳艳与巍山进入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柳艳冷若冰霜的脸。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巍山:“巍师侄……现在,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那异种劲力秘笈,究竟是怎么回事?”
巍山不善言辞,他努力组织着语言,一字一顿道:“此事……源头,在我师弟,少明身上。”
提起江少明,柳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
其最初起势,还与红蛇武馆有关。
这次,妓院死伤惨重,竹叶娘子与柳庆皆死在这场冲突中……
柳艳的思绪有些飘远。
在她陷入短暂回忆时,巍山继续沉声讲述:
“少明的父亲,以打渔为生。多年前,他在江上救起一个飘在木盆中的婴儿,视如己出,抚养成人。”
“那婴儿……来历非凡。”
“其襁褓之中,藏有一张指向云泽湖深处的奇异地图。”
“为了助这位义弟寻根归家,少明倾尽所能,甚至不惜代价,深入了危机四伏的云泽湖深处。”
“然而,归家之路渺茫,他却意外遇上了一位自称沧澜谢家管事之人。”
“此人言道,可用云泽深处的宝鱼或珍奇异兽,换取谢家珍藏的武道秘典。”
“后来,少明那位义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具罕见的异兽尸骸。少明便带着此物,再次冒险深入云泽湖,与那谢家管事交易。”
“历经艰险,终于换回了一部功法——撼山劲。”
“此功法……与磐石劲颇有相通之处,却更为霸道刚猛,蕴含异种劲力之秘。”
“之后,师傅便以此功法为引,开始闭关参悟……”
随着巍山平实却清晰的叙述,柳艳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惊异。
原来如此!
江少明他那位生父……竟收养了如此一个身负隐秘的婴孩?
这一切听起来带着几分传说色彩,让柳艳感到有些不真实。
若我红蛇武馆,也能有如此气运,得此臂助……
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在她心底滑过,旋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石馆主……半月之后,能如期出关吗?”
巍山抬起头:“能!”
这一个字,斩钉截铁。
第102章 柳艳vs罗江
几天后,收到消息,江少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柳岸县。
得知他归来,重伤未愈的柳铮,不顾医师劝阻,执意让人搀扶着找到了江少明。
“少明!”柳铮拉住了江少明的双手,真挚地感谢道:“这次…这次多亏了你啊!”
“若非你提前洞察危机,通知柳馆主和巍师侄火速驰援,更暗中传信兵营……我柳铮,此刻已是枯骨一具了!”
江少明微微摇头:“柳师叔福大命大,命不该绝,少明只做了自己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官府平日对帮派争斗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唯有如今黄巾乱起,地方动荡,兵营急需地方势力协助维持秩序。
江少明正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又许下许多好处,他那份飞鸽传书才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
这时,赵铁鹰也走了过来。
经历了那场并肩逃亡、暗器互援的生死之战,他和柳铮这两个“老阴比”倒是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赵铁鹰脸色比柳铮好些,但眉宇间还带着失去爱马“追风”的郁色。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师弟,你那几份信鸽,当真是及时雨!当时那情形…啧,要不是那支‘官家劲弩’,我和你柳师叔怕是都要交代在街上了。”
“这份情,师兄记下了!”
江少明对赵铁鹰微微一笑:“师兄言重了。”
“此番实在是凑巧,金刀帮劫掠那船丝绸太过蹊跷,我才起了疑心,想着事态可能扩大,便斗胆请动了柳馆主和巍山师兄以防万一……未曾想,竟真派上了用场,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江少明再次立下大功,柳艳和柳铮自然对他更为看重,热情款待自不必说。
席间觥筹交错,若非江少明婚期在即,柳铮那句“今晚花船,师叔请客”怕真是要脱口而出了。
不过他不知道上个那么说的,已经没了。
在推杯换盏的表象之下,整个两馆一镖都在高速运转。
伤者加紧救治恢复,精锐弟子厉兵秣马,各种物资、船只也在秘密调集。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凝重。
……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落雁湖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水波不兴。
然而,这份宁静被湖岸边骤然响起的低沉号角声打破!
“呜——呜——呜——”
伴随着浑厚的号角,十艘巍峨的战船劈开平静的湖面,出现在落雁湖心岛外。
巨大的风帆在晨风中鼓胀,猎猎作响。
江少明站在“明远号”的战船船头。
湖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他望着前方浩渺的水域和不远处如黑点般的落雁岛轮廓,面无表情。
如今,一张由他亲手布下的大网已经铺开,就等河口四帮的人往里钻了。
行至半途,前方浩渺的水域中,景象陡变!
只见黑压压一片船影,横亘在前!
看旗号,这些都是河口四帮的船只。
河口四帮的船队规模同样惊人。
二十五条轻捷如梭、布满刀斧手的小型战船,如同狼群般穿梭游弋。
拱卫在中央的,是四条体型虽略逊于明远号战船数筹,却同样狰狞庞大的战船!
船身伤痕累累,透着一股亡命徒的凶悍之气。
船头上,四大帮派的好手林立,刀光闪烁。
两股庞大的船队隔水对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被凝固,
“呜——!”
一声略显清越的号角声打破了两方的僵局。
一艘中等规模、悬挂着“柳岸营”令旗的战船,从不远处驶来,插入两阵之间。
船头,那位曾主持调解的百户军官按刀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视双方。
官方的见证者已至!
双方默契地各派出数条小船,载着核心人物驶向落雁岛。
岛上,临时清理出一片空地。
地面被夯得坚实。
用白色石灰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这便是今日的生死擂台。
磐石、红蛇一行人率先踏上这片土地。
柳艳,一袭红衣,走在最前头,柳铮落后半步走在后头。
磐石方,巍山作为大师兄,走在柳艳右手边,落后她一个身位。
作为护卫的七师兄赵铁鹰、师兄孙望,跟在他身后。
另一侧,河口县的人马也相继登岛。
怒蛟帮副帮主罗江,礁石帮帮主焦昆,金刀帮帮主金九,风沙帮帮主沙上翁。
不过,双方真正的核心,入了合劲期的石开山与洪千蛟,皆未现身。
两方都为了防备对方窥探到自己的底牌,从而心照不宣一般,选择了将真正决定胜负的胜负手,留到了最后。
两拨人甫一照面,火药味瞬间点燃。
“呵。”金刀帮的金九率先嗤笑出声:“石馆主好大的架子!怎么,是嫌我们这几张老脸,请不动他老人家金身大驾了?”
他语带讥讽,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武馆众人,试图从他们反应中窥探石开山缺席的原因。
一旁的风沙帮沙上翁阴恻恻地接话:“怕是年纪大了,骨头松了,经不起这落雁岛上的江风吧?”
红蛇馆主柳艳闻言,红唇勾出一抹冷冽的笑意:“洪帮主不也踪影全无?”
“莫非是怒蛟帮的大船搁了浅,洪帮主正亲自下水推船?”
其师弟柳铮也帮衬道:“我看沙帮主还是先顾好自己那对胳膊吧,这江风一吹,恐怕要寒邪入体,再也好不了喽!。”
怒蛟帮副帮主罗江完全没有帮沙上翁说话的意思,直接阴阳怪气道:“石开山不来,派个徒弟撑场面?”
“巍山,你师父是不是怕了?若是怕了,趁早认输,也好过待会儿被打得下不来岛!”
武馆这边,巍山一直沉默,对挑衅充耳不闻。
直到此言一出,他骤然抬眼:
“家师之事,不劳费心!”
百户军官不耐地挥手:“够了!签生死状,准备开始!第一场,谁先来?!”
柳艳红袍一展,一步踏入那石灰圈中。
她目光如冰锥,直刺罗江:“罗副帮主,当日长街之上,你不是要好好‘领教’本馆主的功夫吗?
今日,便让你‘刻骨铭心’地领教一番!” 她刻意加重了“刻骨铭心”四字。
罗江头皮一麻,心中叫苦不迭。
他深知绝非柳艳对手。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己方大批弟子远远观战的船上,若是输得太难看,颜面扫地不说,威信也将大损。
他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步入圈中:“柳馆主,请!”
锣响!战斗开始!
柳艳身形诡谲,如同林中灵蛇。
红袖翻飞间,一招红蛇刁手·灵蛇锥出手。
五指并拢,劲力凝聚。
罗江急忙施展江海派身法滑步卸力,同时阴柔掌力拍出试图化解。
然而,柳艳的双腿十二条正经早已淬炼完毕,怎么可能让才淬炼了八条正经的罗江逃脱。
她的身形快速逼近,五指如锥,带着劲风直取罗江心口。
罗江无奈,只能伸出双臂格挡。
哪里想到,柳艳这灵蛇锥只是虚晃一招。
她右手闪电般一搭一扣。
正是缠丝手·蛟缚蟒!
一股阴柔、却又坚韧无比的劲力瞬间缠上罗江的右臂!
罗江只觉右臂如同被巨蟒缠住,筋骨剧痛!
他拼命催动劲力挣扎,但柳艳的缠丝劲如同附骨之疽,越收越紧!
柳艳眼神一冷,腰身发力,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罗江的右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让他左手下意识地凝聚阴劲,狠狠拍向柳艳肋下,企图围魏救赵!
柳艳早有防备,左手一搭,一扣,不但将那一毒掌轻松挡下,更是再度缠上了他的左臂。
接着,她顺势一带一压,将罗江整个人按得半跪在地。
胜负已分!
柳艳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罗江,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但最终松开了手,并未下死手,甚至没有彻底废掉他另一条手臂。
若此时对罗江下重手,废其武功固然解气,但是四帮一必然将滔天怒火发泄在接下来上场的巍山身上。
那就麻烦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给罗江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颜面尽失,又留有余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河口阵营中脸色铁青的焦昆等人,转身飘然出圈。
“第一场,芦苇县,柳艳胜!”
百户军官的声音响彻小岛。
罗江被手下狼狈地搀扶下去,断臂的剧痛和当众惨败的耻辱,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芦苇县一方,十条战船上的弟子士气大振。
而河口四帮的船队方向,则偃旗息鼓,各个面如土色。
第103章 巍山vs焦昆
落雁岛,石灰圈内。
第一场比完后,就轮到巍山上场了。
礁石帮主焦昆与巍山相对而立。
两人皆是沉默寡言之人,没有多余的废话,隔着丈许距离,互相抱拳。
“请。” 巍山声音沉稳。
“请。” 焦昆回应。
巍山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架势。
双足如老树盘根,脊柱如大龙挺直,双拳一前一后。正是磐石武馆开山拳的起手山岳峙渊!
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气势油然而生。
焦昆则更为直接。
他低喝一声,脚下发力,魁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带着碾压般的气势直扑巍山!
没有任何花巧,只有凝聚了巅峰山岳劲力的礁石重拳。
势大力沉,如同投石机掷出的巨石,轰然砸向巍山面门!
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的爆鸣!
“嘭!”
双拳交击,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上的尘土。
甫一交手,差距立显。
焦昆双臂十二条正经贯通无阻,劲力流转圆融,爆发力、耐力、速度都臻至暗劲后期的巅峰。
而巍山虽也踏入后期,但手上只贯通了十条正经,左右各五条,少了一重劲力底蕴。
这差距体现在拳上,便是焦昆的每一拳都更重、更快、更沉!
巍山感觉自己的拳锋仿佛撞上了真正的礁石,反震之力让他手臂隐隐发麻,出手的速度也总比对方慢上那么一丝。
但巍山心性沉稳如磐石,丝毫不乱。
他深知自身劣势,不求胜利,只求不败。
他将开山拳的防御精髓发挥到极!
双臂交错格挡,腰马合一,身形随着焦昆狂暴的拳劲微微晃动卸力。
如同扎根大地的巨岩,任凭海浪冲击,岿然不动。
拳影翻飞间,焦昆势大力沉的攻击竟被巍山守得滴水不漏,尽数挡在身外。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如同铁匠在疯狂锻铁。
焦昆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不断轰击在巍山的双臂、肩肘之上。
巍山脚下坚实的土地被踩出一个个浅坑,身形在巨大的力量下微微后移,但防御圈依旧稳固。
几十个回合转眼即过。
场面上,焦昆攻势如潮,巍山稳守如山,虽被压制得节节后退,却始终未露败象,更无倾覆之危。
场外,罗江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柳艳手下不过两三招就惨败断臂,狼狈不堪。
如今看着焦昆和巍山打得“有来有往”,几十招过去巍山还站得稳稳当当,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感觉周围人看向他目光都带着嘲弄,仿佛在说:
看看人家巍山,再看看你?
都是后期打巅峰,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一想到接下来洪帮主即将完成霸业,怒蛟帮将统御诸帮。
自己作为怒蛟帮副帮主,输的这么惨,还如何服众?
“焦帮主!”罗江忍不住尖声催促,语气中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别再跟他耗着了!速战速决!拿下他!”
焦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他堂堂礁石帮主,暗劲巅峰的高手,何时轮到罗江这个普通后期指手画脚?
但想到洪千蛟那深不可测、踏入合劲的恐怖实力,以及怒蛟帮在四帮联盟中的主导地位,他只能将这丝不快强行压下。
“得罪了!”焦昆低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不再保留,双手十二条正经的劲力如同江河决堤,瞬间奔涌至双拳!
攻势骤然升级!
不再是之前的狂风暴雨,而是变成了劲力凝聚到极致的,致命的凿击!
重礁拳·破浪凿!
每一拳都凝聚了十成的劲力。
沉重、凝练、带着开山裂石的意志,如同巨大的礁石被海啸推动,狠狠凿向巍山防御的同一处节点。
这种打法对焦昆来说,消耗也非常大,更易露出破绽。
“砰!砰!砰!砰!”
连续四拳,如同攻城锤般精准地轰击在同一个位置!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巍山脸色瞬间涨红!
只觉右臂仿佛被烧红的铁锤反复凿击,每一次撞击,冲击而来劲力,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
久守必失。
十条正经运转的劲力,在对方十二条正经巅峰力量的持续轰击下,终于溃散!
右臂的防御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变形!
苦苦支撑了半刻钟的铁壁,终于被这凝聚了巅峰力量的凿击,硬生生凿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右臂劲力一滞的瞬间,焦昆眼中精光爆射!
他蓄势已久的左拳,如同蛰伏的怒蛟出海,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快如闪电般穿过巍山右臂露出的微小空档,狠狠朝着巍山的胸膛印去!
而在这个关头,一直被压着打的巍山,终于,第一次出拳回击。
借助左臂掩护,以及焦昆出拳的这个空档,一记积蓄了十成劲力的大摆拳狠狠朝着对方胸口挥去。
“轰——!”
“轰——”
两声闷响,同时传出。
巍山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护体劲气瞬间破碎!
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石灰圈外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身子一软,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被巍山一记摆拳轰中,焦昆同样也不好受,他接连退了十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土坑。
一口逆冲气血,被他死死忍住。
场中一片寂静。
焦昆缓缓收拳,他看了一眼圈外挣扎的巍山,又冷冷瞥了一眼发号施令的罗江,沉默不语。
如今看似他胜了,但也是两败俱伤的一个结果。
巍山最后回击的那一记摆拳极重。
若是两人劲力相等,可能败的人就是他了。
就算现如今,他也绝不好受。
受的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他心下暗恨!
若不是有些人自己废物,却为了面子催促他,稳扎稳打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受伤。
百户军官高声道:“第二场,河口县,焦昆胜!”
一比一。
当这个结果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浩渺的湖面,那两条主战船之上。
最后的胜负,决定两县格局的最终一战,将取决于那两位至今未曾露面的巅峰人物来决定。
诡异的是,
如今,两馆与四帮的普通弟子全都面色凝重。
河口四帮的弟子就算胜了一场,也全都面露紧张之色。
而两馆高层。
无论是两馆的巍山、柳艳、柳铮。
还是四帮的几位正副帮主,全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仿佛接下来的胜利,唾手可得。
第104章 宝鱼现身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河口四帮那艘最为庞大、绘着狰狞怒蛟图腾的主战船下方。
一个身影如同水鬼,紧贴着船底。
正是幼儿江!
他水性极佳,借助皮肤呼吸,无需换气,一直贴在船下,身体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船板厚实,但并非完全隔音。
船舱内的谈话声,透过船板,隐隐传入水中。
“……乌岛主肯赏脸亲临,洪某感激不尽。” 洪千蛟豪迈的声音,穿透水波传来。
一个更为低沉、仿佛带着湿冷之气的声音响起:“千蛟老弟客气了,你作为凶蛟寨的寨主,与我等同样位列七岛十三寨之中。”
“三岛盟对七岛十三寨的有志之士,向来敞开大门。
“不过……” 那声音顿了顿:“这规矩,还是要讲的。”
洪千蛟的声音立刻接上:“这个自然……洪某苦修多年,侥幸已入‘二合劲’,练就这‘滑鱼劲’,自问…也算摸到了异种劲力的门槛。”
“如今,总该有资格为三岛盟效力了吧?”
“资格么…” 乌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如同深潭:“光有劲力还不够。得让盟里其他两位,也点头满意才行。”
正说着,一个催促声插了进来:“帮主!时辰到了,该您上场了!”
洪千蛟哈哈一笑,以一种睥睨的狂傲的声音说道:
“哈哈!乌岛主稍待!区区一个石开山,不过是块硬点的顽石罢了。
“今日,就让他那磐石武馆的名号,彻底崩碎在这怒蛟湖上!” 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莫要大意。” 乌鸬的声音低沉:“石开山能在芦苇三县闯出名头,自有其本事。”
“按计划行事,待你击败他,趁其心神激荡、气血翻腾之际,你我联手,务必一击绝杀!永绝后患!”
“哈哈哈,岛主多虑了!有您压阵,他插翅难逃!”
“只要除掉石开山和那柳艳,芦苇三县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届时,献上柳岸县作为‘三岛盟’的桥头堡,这份投名状,想必能让‘三岛派’的几位盟主满意了!”
三岛盟…三岛派……幼儿江眉头微皱,这个势力他听说过。
这是一个由七岛十三寨中,三位修炼了异种劲力的岛主组成的顶尖势力。
是有资格参加诸派大比的。
洪千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待芦苇三县尽入我手,整合资源,再有三岛盟的支持,我怒蛟帮……在这云泽湖水域,必将……”
洪千蛟的声音逐渐远去,后面的话,幼儿江已经听不清了。
他现在心中有些惊讶。
怒蛟帮洪帮主,看似是河口县最大帮派,怒蛟帮的帮主,其根脚居然是七岛十三寨中的凶蛟寨。
他还准联合了三岛盟的人,准备在比武之后,对石开山等发动的偷袭!
目的不仅仅是赢下赌约。
更是要彻底杀死两馆的最高战力!
覆灭两馆一镖。
同时献上整个柳岸县,作为加入“三岛盟”的投名状!
阴谋!
一个足以颠覆芦苇三县格局的大阴谋!
……
此刻,落雁岛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湖面上那两条缓缓放下的小舟上。
怒蛟帮主战船侧舷开启,一条仅容二三人的小舟滑入水中。
船尾,一名老渔夫佝偻着背,沉默地摇动船橹。
船头,怒蛟帮帮主洪千蛟负手而立。
他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但顾盼之间,自有一份睥睨众人的气度。
这也难怪,毕竟是合劲有成的高手。
在出场后,他的目光,穿过水面,遥遥锁定远处的磐石号。
磐石号上,舱门同样打开。
闭关数月的磐石馆主石开山,终于现身。
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威严。
他同样踏上一条小舟,由一名精悍弟子操桨。
小船破开微澜,沉稳地驶向落雁岛。
两叶孤舟,载着决定两县命运的最强者,在浩渺的落雁湖上相向而行。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里水路,此刻如同天堑。
两馆四帮,无数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最终碰撞。
洪千蛟嘴角微微上扬,气机遥遥锁定石开山,丈量着这个对手。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
洪千蛟小舟侧前方,平静的湖面如同被投入了万吨炸药,猛地炸开!
滔天的水柱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青影,裹挟着千吨湖水,破浪而出!
翡翠色的鳞片大如磨盘,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幽光。
庞大的身躯足有三丈多、近四丈长!
它张开血盆巨口,猛地一合。
“咔嚓!!!”
小舟的船头,连同自信到能掌控一切的洪千蛟,被一口咬入水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得让人思维停滞!
“帮主——!!”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罗江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小舟瞬间倾覆,老渔夫惨叫着落入水中。
水花疯狂翻涌、不一会,猩红的鲜血,如同浓墨般从水下迅速晕染开来,彻底染红了那片水域!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落雁岛上,河口四帮船上,芦苇两馆船上……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翻腾的血水,大脑一片空白。
合劲高手!?
怒蛟帮主?
就这么……被一条鱼给吃了?!
几息之后。
就在那片猩红的水域中央。
“哗啦——!”
巨大的水花再次分开。
那条恐怖的青鳞巨鱼如同炫耀般,再度破水而出。
此刻它周身完好,无论鱼头,还是翡翠色的鳞片,丝毫无损。
这一幕,让知道内情的四帮众人难以接受。
那么强大的一位合劲期武者,就这么死了。
死的如此悄无声息,死的一点浪花都没有,甚至没给杀死他的对手,带去一丝一毫的伤害。
下一刻,巨大的鱼头向下一沉,庞大的身躯瞬间没入水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湖面上,只剩下那条倾覆的小舟残骸,和一个在水中挣扎呼救的老船夫。
第105章 石开山:你们一起上!
河口四帮,主战船。
“吱呀”一声,怒蛟帮战船的舱门被猛地推开。
乌鸬岛岛主,乌鸬一步踏出。
他身披一件由无数漆黑羽毛缀成的斗篷,面色苍白,眼神阴鸷。
刚出来,正好将恐怖青影吞噬洪千蛟、血染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瞳孔骤然缩紧,如同一只受惊的鸬鹚!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青鳞宝鱼!
三丈多,近四丈!这体型……
他脑海中如同被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
数月前,安插在芦苇三县的隐秘探子在死前曾传回零碎情报。
白骨道发动那场惨绝人寰的血祭,核心目标之一,便是催生一条青鳞宝鱼与一头山魈晋升!
那条宝鱼在晋升后……竟秘密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的眼前,一口吞噬了洪千蛟!
洪千蛟被宝鱼精准击杀,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操控!
在这芦苇三县,有动机布下此杀局的,除了磐石、红蛇这两家武馆还能有谁?!
忽然,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
有能耐操控此等凶戾宝鱼的,不就是那视生灵为血食、行事毫无顾忌的白骨道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磐石、红蛇这两家小小的武馆,能在白骨道掀起的滔天血祸中安然无恙!
原来他们早已……悄然投靠了白骨道。
乌鸬感觉自己窥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白骨道!
那可是前朝国教,如今虽然人人喊打,但是其底蕴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小小的“三岛盟”可以招惹的。
他现在无比后悔过来趟了这趟浑水。
只祈求白骨道没有注意到他这个来自乌鸬岛的“小角色”。
乌鸬亡魂大冒!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片区域!
“走!快走!立马走!!”
乌鸬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他再也顾不上怒蛟帮的死活,顾不上河口四帮的残局,顾不上什么三岛盟的投名状了!
他像一道裹着漆黑羽影的鬼魅,沿着船舷边系着的一条缆绳扑到了属于乌鸬岛的中型快船上。
他粗暴地推开试图解开缆绳的手下,手刀如风,瞬间斩断绳索。
之后对着舵手嘶吼道:“开船!全速!回岛!快——!!!”
那艘快船如同受惊的水鬼,在乌鸬惶急的尖啸声中猛地窜出。
乌鸬站在剧烈颠簸的船尾,死死盯着后方那越来越小的落雁岛,心中的恐惧挥之不去。
如今知道他情况的,只有洪千蛟一人。
现在洪千蛟已经死了,只要他跑的够快,就没人知道他三岛盟也参与其中。
这样就不会招来白骨道的报复。
河口四帮的洪帮主死后,四帮中一条快船如惊弓之鸟般疯狂逃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芦苇两馆一方不明所以。
就算是河口四帮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只隐约知道洪帮主接见了一位神秘贵客,却不知其身份,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仓惶逃离。
洪千蛟葬身鱼腹,尸骨无存,但这场决定两县归属的比武,理论上还未结束。
磐石号放下的小舟上,石开山沉稳地踏上了落雁岛。
他目光扫过那片仍在翻涌着血色的水域,心中了然。
他认得那条宝鱼,更知道它与江少明那位义弟的关系。
虽不解其为何出手相助,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时。
“洪帮主……遭遇不测。”
石开山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转向百户军官和河口四帮残存的几位首领:“然,赌约既定,胜负未分。这第三场,你们谁上,我们继续!”
“继续?!”断臂的罗江又惊又怒,声音尖利!“洪帮主遭此横祸,分明是你们搞的鬼!还谈什么继续!”
“这比试不算数!”
他色厉内荏。
洪千蛟一死,他最大的靠山没了,心中只剩恐惧和不甘。
焦昆、金九、沙上翁也脸色难看。
洪千蛟的死对他们的信心打击是毁灭性的。
暗劲巅峰的焦昆在对战中受了重伤,其他两人又未达暗劲巅峰。
让他们再派人去对阵石开山?
谁上谁死!
百户军官眉头紧锁,面露不耐。
这场闹剧般的比武已让他心烦意乱:“肃静!洪千蛟身死,乃意外!”
“按约定,第三场应由双方指定人选出战!河口方,你们还派不派人?若不派人,视为弃权认输!”
“派人?派谁?派我们去送死吗!”
罗江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对着百户军官气急败坏地吼道。
石开山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又瞥了一眼远处河口船上那些惶惶不安的帮众,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向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既然洪帮主已无法出战。”
“而你们又无人敢战……也罢。”
他目光如电,扫过罗江、焦昆、金九、沙上翁四人,语气平淡道:
“你们四人,一起上吧。”
“什么?!”
“狂妄!”
“石开山!你找死!”
河口四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以一敌四?
还是四位暗劲后期?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百户军官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并未阻止。
罗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是绝境中的一丝机会!
石开山再强,能强过四位后期联手?
若能趁机杀了他……
“好!石开山,这是你自寻死路!大家一起上,宰了他!”
他嘶声吼道,第一个响应!
他需要这个机会翻盘!
焦昆、金九、沙上翁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厉和一丝侥幸。
一个巅峰,四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四人瞬间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将石开山围在石灰圈中心,杀气腾腾!
石开山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仿佛眼前不是四位凶名赫赫的帮主,而是四块碍眼的石头。
闭关数月,他已非吴下阿蒙。
撼山劲初成,阳维脉贯通统御诸经,两条经络的劲力浑圆如一。
二合已成。
劲力的磅礴浩荡远胜从前!
现在他无论力量、速度、爆发力,早已远远超越了暗劲巅峰的范畴!
第106章 合劲之威
“杀!”罗江率先发难,强忍断臂剧痛,仅存的左手凝聚阴毒劲力,如同毒蛇吐信,直插石开山后心!
他身法滑溜,意图偷袭。
然而,在石开山眼中,他的动作如同慢放!
石开山甚至没有偏头,脚下如生根般纹丝不动,腰身猛地一拧,肩背如攻城巨锤般向后狠狠一靠!
磐石劲·铁山靠!
“轰!”
一声闷响!
罗江只觉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力狠狠撞在他身上!
他凝聚的阴劲瞬间溃散,护体劲气如同纸糊般破碎!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摔落在几丈开外,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秒杀!
沙上翁见状亡魂皆冒,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扬手,数道淬毒的暗器带着凄厉风声射向石开山面门!
不求伤敌,只求阻其片刻!
石开山大手随意一挥,宽大的袖袍扬起!
“啪啪啪!”
那些歹毒的暗器如同撞上无形的铁壁,瞬间被震飞而回,速度更快!
沙上翁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闪避。
就在他身形晃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石开山大步一踏,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太快了!
沙上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动作!
石开山面无表情,一记凝聚了千钧之力的铁肘,如同陨石般由下而上,狠狠轰在沙上翁仓促抬起格挡的双臂交叉处!
“嘭——咔嚓!”
先是手臂骨骼粉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石开山的铁肘去势不减,顶着碎裂的双臂,结结实实地轰在沙上翁的下颌!
沙上翁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四溅!
焦昆和金九刚摆开架势,准备配合进攻,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他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石开山这表现出来的实力,绝非暗劲……
合……合劲!
石开山居然是合劲的高手。
一个恐怖的念头出现两人脑海。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绞住了他们的心脏!
“投……投降!我投降!!”
焦昆反应最快,双膝干脆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声嘶力竭地大喊。
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帮主尊严,什么江湖地位,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金九也吓得魂飞天外,手中金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膝发软就想跪下:“我也投……”
“降”字还未出口,石开山的身影已如狂风般卷至!
他根本没打算听金九说完!
一记刚猛暴烈的上勾拳,如同开山巨斧,自下而上,狠狠轰在金九的胸腹之间!
“噗——!” 金九眼珠暴突,身体被打得向上抛飞,口中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眨眼之间。
四人围攻,三人毙命!
焦昆高举着双手,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看着如同魔神般站在血泊中的石开山,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动作慢上半分,或者稍有异动,下一个脑袋开花的就会是自己!
石开山缓缓转过身,踏着粘稠的血迹,一步步走到焦昆面前。
他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焦昆完全笼罩。
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凶厉的眼神都更让焦昆感到恐惧。
“焦帮主,”石开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我同属山岳一脉,本该惺惺相惜。奈何立场不同,刀兵相见。”
焦昆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今日,给你一个选择。”
“献上你礁石帮的镇派功法《重礁劲》秘笈,宣誓效忠磐石武馆,自此约束帮众,听候调遣。如此,你可活命,礁石帮亦可存续。”
焦昆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咚,咚,咚……”
他额头深深磕在冰冷的土地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比的敬畏:
“谢石馆主不杀之恩,谢馆主不杀之恩……”
“石馆主!焦昆愿降!愿献上《重礁劲》秘本!自今日起,礁石帮上下,唯磐石武馆马首是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一切尘埃落定。
落雁岛上,血腥弥漫。
芦苇两馆一方,敬畏地看着那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欢呼雀跃。
河口四帮的帮众,则在绝对的暴力碾压下,心神恍惚,陷入死寂。
焦昆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泥泞,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在他身后,罗江扭曲的尸身、沙上翁爆裂的头颅、金九瘫软如泥的尸身,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河口四帮,三人身死,一人臣服,对芦苇三县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完美的结局。
但是柳铮不这么想。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焦昆!
就是这个礁石帮的帮主,手上沾满了他红蛇馆弟子的鲜血!
多少与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倒在他的手中!
这份血仇,不共戴天!
按江湖规矩,血债血偿。
此刻就该一刀斩下他的头颅,祭奠亡魂!
柳艳站在柳铮身边,脸色也并不好看。
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石开山如山岳般的身影笼罩着焦昆,并未立刻回应他的效忠。
他的目光深沉,越过焦昆颤抖的肩膀,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的十艘大船。
目光落在明远号船头那道静静伫立的青衫身影上微微停留。
江少明立于船头,负手而立,湖风吹拂着他的衣袂。
他平静地注视着岛上发生的一切。
看着洪千蛟被宝鱼吞噬。
看着石开山以雷霆之势碾碎三位帮主。
也看着焦昆在死亡边缘卑微乞活。
昨夜在船舱中,他与石开山秘密待了一个时辰,已经为今日的比斗,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能够与雷音境过过手的宝鱼,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甚至,在河口四帮答应在这座岛上比武的那一刻——
今日的结果,基本上就已经注定了。
第107章 谋划
一切都要回到当日给柳岸营的那一份飞鸽传书说起。
「李兄亲启:」
「近日家师突破合劲期间,河口局势诡谲,风云骤起。」
「红蛇与磐石同气连枝,共御外侮,然敌势浩大,非独力可支。」
「今特修书,恳请柳岸营出手,以定乾坤。」
「若战局于我有利,磐石红蛇占得上风,还请李兄督战助威,以壮声势,毕其功于一役;」
「若敌方势大,难以力敌,则万望李兄出面止战,暂息干戈,待家师破关,再行打算。」
「若蒙斡旋,战事得平,后续当以“会武”定归属。」
「会武之地,愚意属意落雁岛。」
「此岛僻静,少受搅扰,可令各方心无旁骛,一决高下。」
「李兄义助,恩情必不敢忘。无论事成与否,磐石武馆与红蛇武馆愿奉上白银五千两、粮草千石,兵器百件,以酬军资。」
「此外,柳岸营日后若有需武者助阵之处,我两馆必遣精锐弟子,听候调遣。」
「此事关乎两县未来格局,万望李兄慎之、助之。鹄候佳音。」
「临书迫切,不尽所言。」
「少明,顿首。」
江少明这封信主要就三件事。
第一件,石开山马上突破合劲,借和劲武者之势,说服柳岸营,尽心尽力。
第二件,便是请柳岸营在关键的时候出手。
最后一件便是,指定会武的岛屿。
他之所以看中这座岛屿,就是因为这座岛屿周围数里的湖下,有不少浅滩,布满了礁石,大船不好开进来。
必须驾驭小船上岛。
而这,就是青鳞宝鱼最好的动手时机。
除非河口四帮中有隐藏的雷音境高手,否则……
今日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当其他人还在为比武的胜负纠结,他考虑的早已不再是比武,而是比武之后的三县局势,以及合派大计。
焦昆是屠杀红蛇武馆大量弟子的凶手,与红蛇武馆的仇怨早已无法化解。
杀了他,血仇得报,快意恩仇,似乎天经地义。
但江少明心中没有快意,只有利益权衡。
如今,石开山入了合劲,合派一事刻不容缓。
未来的门派自然以石开山的磐石武馆为首。
但这样一来,必定会引起红蛇武馆的不满。
只靠一家武馆想要撑起一个门派,需要太多功夫,太多时间,消耗无数精力。
至少也得二三十年的发展,才能够够有足够的规模。
太久了。
红蛇武馆这已经凝聚到一半的势力,他完全不想放过。
红蛇武馆与磐石武馆一直并称芦苇双雄,未来磐石门若是一家独大,红蛇一系该如何自处?
以柳艳刚烈,的性格,恐怕会直接选择摆脱。
这可不行。
这就需要一个能凝聚红蛇武馆的楔子。
而这个跪在血泊中的礁石帮主,就是这一个很好的楔子。
留下焦昆这个与红蛇有着血海深仇的存在。
便是悬在红蛇系头顶的一柄利剑,一个天然的制衡点。
若是红蛇武馆有摆脱磐石武馆的想法,那就暗中培养礁石帮。
礁石帮强大起来,第一个就要灭掉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这样一来,红蛇武馆就算是内心不甘,也不敢再提摆脱一事。
这对礁石帮也是一样的。
若礁石帮有任何不轨的心思,那也可以通过红蛇武馆来制衡。
红蛇、礁石,这两者只要互相仇视,那永远只能依附在磐石这座靠山上。
任凭两人狡猾如鬼,也难以摆脱控制。
这样一来,拉拢住的就不是一股,而是两股势力。
此外,礁石帮,也是协助磐石武馆,治理河口县的不二之选。
若将河口四帮首脑尽数屠戮,看似斩草除根,实则遗祸无穷。
洪千蛟、罗江、沙上翁、金九一死,河口县这偌大的地盘,瞬间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真空。
愤怒的残余帮众、伺机而动的其他小势力、甚至白骨道可能残留的暗子……无数暗流必将汹涌而起。
磐石武馆若要强行接管,填平这混乱的旋涡,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流多少弟子的血?
代价难以估量。
若收复了礁石帮就不一样了。
礁石帮,本就是河口县的老牌强帮,底蕴深厚。
在洪千蛟突破合劲之前,甚至能与怒蛟帮分庭抗礼几十年,威势赫赫。
如今,其首脑焦昆已如丧家之犬,彻底臣服于磐石脚下。
只需磐石在背后撑腰,以焦昆之名,去收拢、整编、镇压河口四帮的残余势力,远比磐石武馆直接介入要高效、顺畅得多。
焦昆为了活命和保住基业,必定比任何人都卖力地“戴罪立功”,去替磐石扫平障碍,稳定河口。
杀三留一。
这是昨夜船舱,江少明与石开山定下的方略。
石开山目光重新落回焦昆卑微的脊背上:
“记住你的话。”
落雁岛上,血腥未散。
随着焦昆卑微的效忠,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百户军官按刀上前:
“胜负已分!依约,河口县赌坊、妓寮、典当诸业,自今日起归芦苇县管辖!尔等各方,需恪守本分,不得再生事端,违者军法从事!”
他的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河口帮众残余,最终落在石开山身上。
石开山沉声应道:“磐石武馆领命,必约束部属,维持三县安宁。”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
按往常,这百户军官宣布完毕,便会带着一丝对江湖厮杀的漠然,按刀转身,领着兵丁高冷离去。
但今日不同。
军官的脚步顿住了,他非但没走,反而堆起笑容,主动走到了石开山面前。
“石馆主,”他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熟稔的恭维:“此番事了,石馆主神威,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合劲之威,果然非同凡响!”
石开山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军官的话却并未停下,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这江湖啊,说到底,还是看拳头大小。入了合劲,便是鲤鱼跃了龙门,开宗立派,指日可待!”
“那些大门大派,坐拥三合劲以上的底蕴,在这地方上,便是官府……嘿嘿,也需得给几分薄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热切:
“磐石武馆根基深厚,石馆主与令弟子江少明,更是人中龙凤,崛起之势,势不可挡!”
“下官今日在此,也算与馆主结了个善缘。日后馆主若有驱使,只需片纸传讯,下官手下这队兄弟,定当竭力相助,为馆主肃清障碍,维持地方!”
这话几乎挑明,从此,这支负责弹压地方的官兵,在石开山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监管者,而近乎成了磐石武馆可以调用的一支私兵!
石开山眼中精光微闪,抱拳道:“将军美意,石某心领。日后,少不得有劳烦之处。”
军官见目的达到,脸上笑容更盛,抱拳回礼:“好说!好说!馆主但有吩咐,绝无二话!” 说罢,这才心满意足,带着兵丁转身登船离去。
第108章 安抚与欲望
落雁岛,红蛇号,船长室。
在一切结束后,石开山和江少明二人来到了这里,准备安抚一下柳艳和柳铮。
当石开山两人入座后,柳艳垂眸,手中翡翠烟斗翻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柳铮则明显得露出愤怒之色。
红蛇武馆多少弟子是当着他的面被击杀的,其中还有一位资质不差巍山多少的下一代核心。
不杀焦昆,这口气,咽不下!
石开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柳馆主,柳铮兄弟。”
“如今,洪千蛟、罗江、沙上翁、金九四人尽殁,现在的河口县,动荡不堪,如同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绝非我们两家武馆能轻易收拾干净的。”
“那地方,水深得很。”
“要压制那边错综复杂的帮派势力,真正掌控局面,非有河口县本土、且足够分量的势力出面不可。”
“有这份底气的,无非怒蛟、礁石两家。”
“怒蛟是主谋,洪千蛟是祸首,断无存续之理。那么……”
“只有礁石帮,只有焦昆。”
“留他,便是留下河口县那根能最快稳住局面的‘定海针’。
“若强行将其连根拔起,看似快意恩仇,实则只会让河口彻底失控,陷入彻底的混乱。”
“届时,为了填平那个的窟窿,不知道要填进去我们两馆多少弟子的性命。”
石开山的话句句在理,但是柳铮偏偏不吃这一套,他猛地抬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那焦昆的血债呢?!”
“我红蛇馆那么多兄弟就白死了?!就因为他熟悉河口?!”
“你说的倒是轻松,毕竟死的不是……”
柳艳抬手,轻轻按住了柳铮激动的手臂,让他后面的话没出口。
她和情绪有些上头只看到了眼前的柳铮不一样。
她不但明白石开山所说的这些,也明白,留下焦昆背后那制衡红蛇的目的。
此刻,她并没多看石开山一眼。
以石开山这“榆木”脑袋,断然想不出这等“无解阳谋”。
她扭过头,只是对着江少明玩味一笑,然后就不再说话。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冻结。
江少明知道柳艳的意思,他缓缓站起身。
“柳馆主、柳铮老哥……数月以来,我们风雨同舟,几番生死与共。”
“这份比血还浓郁的情谊,断然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好让柳艳、柳铮回忆起过去那个在黄巾军与白骨道双重威胁下,朝不保夕,同舟共济的日子。
“师傅他已入合劲,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们馆一镖将升为门派。”
“当初攻破青磷寨后,我等也一同展望过合派的愿景,如今这份愿景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知道柳馆主的为人刚烈,若未来合派,以磐石武馆为主,依您的性子,恐怕一怒之下,便会出走。”
“但……芦苇县,是我们的家啊,柳馆主到时候又能到哪里去呢!”
说到这,柳艳不由得微微皱眉。
就连柳铮愤怒的表情也微微冷静了下来。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与师傅二人尽力阻止,恐怕我派的其他人……”
接下来的话江少明没有说出口,但是这种威胁的意味,以及那一个对红蛇武馆来说,致命的未来已经描述出来了。
“我江少明,用这留下焦昆的法子,除了稳定河口减少牺牲外。”
“也不想看着红蛇馆,在这跃入龙门、共享富贵荣华的关头,与我们分道扬镳!”
“最后落得一样兄弟反目的下场。”
“我想将红蛇馆,牢牢地绑在我们这条船上!”
“绝无半分伤害红蛇、伤害馆主之心!”
江少明此刻竟将自己的算计,那份赤裸裸的阳谋,一丝不挂地剖开在众人眼前!
船舱里落针可闻,连柳铮的怒喘都停滞了一瞬。
“当日云鹤武馆,邵鹤构陷,若非馆主仗义执言,力挽狂澜,少明早已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少明岂是这种知恩不报,狼心狗肺之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笔直地站到柳艳的面前:
“今日,江少明以性命立誓!
“磐石、威远,日后扩张,兵锋所指,唯有外敌!”
“磐石所得,必有红蛇一份!”
“磐石谋利,绝不损伤红蛇!”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一个弟子,竟在馆主面前,以性命替整个磐石系做下如此重诺!
这简直是滔天的僭越!
柳艳、柳铮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石开山。
这位新晋的合劲强者,脸上没有任何愠怒,反而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的全然是信任与支持。
柳艳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
在这芦苇三县,要说谁能一言九鼎。
这个人或许——
只有江少明。
在这芦苇三县,几乎所有人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有些人是因为没能力,没地位。
有些人是因为没信誉,心善变。
有些人却是因为他人,迫于无奈。
普通人做不到一言九鼎,因为他们没能力,没地位,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谈何做到一言九鼎。
石开山做不到一言九鼎,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磐石武馆的弟子,而他也影响不了红蛇武馆。
她柳艳也做不到,红蛇武馆同样是她割舍不下的根基,若伤害磐石能够获取利益,她一定会下手。
崔家、邵鹤、焦昆之流更不必提。
在整个芦苇三县。
唯有江少明!
在黄巾军白骨道之乱中,他几乎是力挽狂澜,救了所有人不只一命,就算是她柳艳,也得卖江少明几分面子。
更别说刚刚又被江少明救了不止一次的柳铮了。
至于石开山……呵,在柳艳眼中,就算他实力再强,以那个榆木脑袋,也不过是江少明的傀儡。
还有周镇……都差不多……
此刻,回过神来的柳艳悚然一惊。
在不知不觉中,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在芦苇三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地步。
柳艳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自己有些发干的上唇。
回过神来的她,对眼前这位异常清秀的男人,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柳艳,原本不过是柳家私生女,是从底层一步步崛起的,内心那份骄傲让她看轻了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
磐石崔馆主?那不过是仗着血脉的矮冬瓜。
邵鹤此人,面目丑陋,心胸狭隘。
石开山,资质不错,不过也就资质还不错,为人木讷无趣……
至于其他,连暗劲后期都到不了,更没法入她的眼。
可眼前这个从农家小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男人,却一次又一次让她……刮目相看!
他那份算无遗策的冷静,那份洞穿人心的犀利,那份坦荡到近乎嚣张的自信……此刻竟像一根无形的羽毛,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上轻轻一拂,荡漾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一股强烈的征服欲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若不是知道江少明此人本性,就连白栀那等尤物主动投怀都能坐怀不乱,她几乎要按捺不住。
想亲自下场,去试试能否将这柄利剑,纳入红蛇的鞘中。
不过……试探一下,总无妨吧?
柳艳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和难以言喻的风情:“好一个江少明……好一个‘一言九鼎’。你这番‘阳谋’,姐姐我……领教了。”
“走!”
说着,她无视边上的石开山,红裙旋动,带起一阵香风。
柳铮面色无比复杂地看了江少明一眼,被江少明救了起码三次的他,实在是没有脸去指责对方。
他也理解江少明的“苦衷”,若自己与对方调换身份,他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微微叹了口气,也跟着柳艳离去了。
第109章 尘埃落定,周白完婚
等柳艳和柳铮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江少明仍旧不动声色。
石开山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正如江少明所言,磐石与红蛇,这两根支撑芦苇三县熬过黄巾军与白骨道浩劫的支柱,早已在过去并肩血战中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两馆弟子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同盟。
不少人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年轻男女中甚至有不少互生情愫。
若非必要,石开山绝不愿亲手斩断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只是他深知自己嘴笨心急,方才若非江少明在场,恐怕早已将局面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望向江少明,眼中满是欣慰。
当年在周老哥引荐下收下他的这个义子,或许真是他石开山此生最明智的决定。
他重新开口道:“少明,这样一来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江少明微微摇头:“接下来还得时时安抚才行!”
石开山闻言,头都大了,他甚至于生出了一丝畏惧的情绪,赶紧转移话题道:“今日杀死洪千蛟的那条那条宝鱼可是……”
江少明点了点头:“为了以防万一,我暗中通知我那义弟支援,不过他行踪诡秘,会不会过来,我也不清楚,所以就没有通知馆主您!”
见石开山点头,江少明继续开口:
“另外,今日他还探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
“这洪千蛟原是七岛十三寨的凶蛟寨寨主,他今日联络了三岛盟的乌鸬,准备将我们芦苇三县一网打尽!”
“什么?!!”石开山惊讶地站了起来:“三岛盟!”
三岛盟石开山当然知道,这是三位修炼了异种劲力的岛主组成的门派,势力之强,远非一般武馆可比的。
“那今日……若不是你义弟。”
江少明开口:“以馆主撼山劲修为,抵御二人,将他们二人击退应该不难,不过以后他们若再集结更多岛主,那恐怕就……难了。”
江少明这话还是给石开山面子了,石开山和洪千蛟最多也就不相上下,加上一个乌鸬,恐怕凶多吉少。
石开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过他也没去纠结这些:“今日突然逃走的就是那位三岛盟的乌鸬吧……今日他突然逃走,未来也不知道还不会再过来……以后得找人盯着那个方向一点了!”
“还有,你这次又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这件事等柳馆主他们冷静下来后,再和他们说说吧!”
“少明明白!”
就在这时,舱门轻响,巍山探进头来:“师傅,谈完了?”
“嗯,谈完了。”石开山应道:“暂时…算是平稳了。”
不多时,周镇与周白也相继到来。
几人围坐,开始商议起接收河口县的具体事宜。
红蛇武馆与河口县结下了深仇大恨,不宜再卷入河口县的旋涡。
只能全权由磐石武馆与威远镖局联手去做。
很快,落雁岛的码头上,六艘大船整装待发。
石开山魁梧的身影立于主舰船首,江少明、巍山分立左右。
江少明身旁是神情略显复杂的焦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焦昆发现这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居然才是整个芦苇三县最能说上话的。
他也是老人精,没有管为什么会这样,反而很快就和江少明说上了话。
经过一番商量,磐石、威远决定快刀斩乱麻。
他们集结了大量武馆精锐,镖局好手,借着礁石帮这块“本地招牌”,以雷霆之势,犁平河口县残留的抵抗。
尽快将这片纷乱之地纳入掌控。
唯有彻底统一河口,四县连成一片,石开山才能心无旁骛,前往府城完成门派登记,将武馆升格为门派。
为了让事情更顺利。
磐石、威远,以及河口县四大帮派中人,将石开山踏入合劲的消息,大面积传播。
“磐石馆主石开山,破关入合劲!”
在有心推动下,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芦苇三县和河口县。
磐石武馆上下,连同其名下产业,无不人心振奋,欢呼雀跃。
而周边那些蠢蠢欲动、觊觎四县利益的势力,在瞬间便偃旗息鼓,缩了回去。
而在河口县。
石开山一人独战四人,连斩三名暗劲高手的恐怖战绩,更是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望风而降者络绎不绝。
其中有心思活络之辈,明白归附磐石有望跻身“门派”之列,更是热情高涨。
他们不仅主动帮助寻回先前被劫的商船,更积极奔走,替磐石武馆劝降旧识。
由于未来掌管河口县的是焦昆,是“本地人”。
加上磐石武馆承诺,不会轻易插手河口具体事务,大部分帮派的反抗意志本就不强。
少数几个仗着些许根基还想讨价还价、攫取更多利益的刺头,也在江少明软硬兼施、分化瓦解的手段下,或消声或归顺。
几番不算激烈的动荡过后,河口县终于彻底沉寂下来,臣服于磐石武馆。
这样一来,河口县,这个扼守水陆要冲的关键码头,就落入了磐石武馆囊中。
芦苇三县丰沛的资源,得以避开河口县的重重盘剥,经由这里的航道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
磐石武馆的根基,更加稳固,迎来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不久。
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周白与江少明皆准备完婚。
第一个完婚的人是周白。
他这次婚礼办的很低调,只邀请了寥寥数人。
这一次他并非明媒正娶,而是纳妾。
新娘,正是那位风情万种的未亡人少妇白栀。
前段日子,柳艳与白栀走的很近,不知道两人说了一些什么。
之前一直吊着周白的白栀居然诡异地同意了嫁给周白,甚至还伏低做小,做妾。
期间,柳艳不知道教了白栀什么闺中秘术。
如今的白栀,看起来愈发的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结婚当天,在江少明和周晏紫将嫂子白栀送入洞房之前,白栀突然回过头。
她几乎是贴着江少明的身子,吐气如兰,声音软糯:
“少明……妾身,会用我这身子,绝大多数地方去……服侍他。”
她那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唇瓣几乎要贴上江少明的耳垂,气息温热:“但是……有些地方,妾身会一直留给少明留着……少明若想,随时……可以来取。”
眼见江少明微微皱眉,她魅惑一笑:“少明不必介怀,这可是我与你义兄……两个人……一起商量好的。”
话音落下,她扭动着婀娜的身姿,转身步入了那间贴着大红囍字的婚房。
第110章 柳艳的考验
在白栀这个坏女人走后。
她身后两名侍女。
一人低眉顺眼地随着白栀进了房内,轻轻合上了门扉。
而另一人,却留在了门外。
她身姿纤细、柔弱,如初春嫩柳。
眉眼精致,美艳得惊心动魄。
与白栀的雍容丰腴是截然不同的风情。
这般姿色,绝对不会是普通侍女。
果然,在与江少明四目相对后。
她朝着江少明,盈盈行了一礼:“妾身,柳如烟,为柳馆主座下弟子,现为白栀夫人侍女。”
她抬眼,清澈的目光迎上江少明,樱唇轻启:“小女子奉柳馆主之命,随白夫人来周府,只为与江公子接触……并将妾身的身子,交给江公子……为您服务到最后一刻……”
江少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着对方微微颔首。
这哪里是侍女?分明是柳艳精心挑选、赤裸裸送到他面前的诱饵!
一个绝色如此,且明言任他予取予求、无需负责的尤物,日日在眼前晃悠……
世间男子,能有几人不动心?
这便是柳馆主的“阴谋”,是对他当日阳谋的回应。
你江少明不是洁身自好,一言九鼎吗,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丰满的未亡人嫂子,此乃诱惑其一。
柔弱娇媚的绝色侍女柳如烟,此乃诱惑其二。
在这两位尤物身后,还站着那位——
柳艳馆主。
一旦沾了这柳如烟的身子,用不了几日,那位绝色的柳馆主的“邀约”便会接踵而至,此乃诱惑其三。
只要江少明在这周府一日,便要经受这三重考验一日。
拿这个来考验人,哪个人经得住这种考验。
真是一柄可怕的刮骨刀。
果然不愧是柳馆主的风格。
诱惑中带着致命的杀机,并且永远都是进可攻退可守。
若一位血气方刚的少年,能够经受的住这般考验,那至少说明他能有超凡的自制力,这样一来,他说的话,勉强可以信任。
若经受不住,可以预见江少明说话也并非那般一言九鼎,就需要早做准备。
既然柳如烟完成了突破,那刚好可以顺势而为,用红蛇武馆最擅长的手段将他绑上自己一边。
横竖都不亏!
……
在周白偷偷摸摸完婚后,周晏紫和江少明马上要结婚了。
和周白偷偷摸摸不同,这次是大操大办。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芦苇三县,几乎所有地方都张灯结彩,挂上了彩带……
如今经过了黄巾军之乱后,大部分人对江少明都非常有好感。
再加上两馆一镖的宣传造势。
无论是磐石、威远还是红蛇的势力,都在尽力准备着这场庆典。
整个芦苇三县,现在应该叫芦苇四县,都被震动了。
……
周府,宾客盈门。
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提前抵达,送上厚礼,门前喧嚣终日不绝。
现如今,江少明自然有自己的宅子。
他的大宅子就位于周府对面,一座气派丝毫不弱于周府的深宅大院
但是大多时候,江少明都住在周府。
他此举主要是为了加深与周镇家人,包括周家的下人,联络感情。
并且有周镇这个暗劲中期坐镇他也更安全一些。
至于这般会不会显得他寄人篱下,招人嘲笑。
莫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而实际上,外界对他这种行为,全是赞扬的声音。
夸他孝顺,住在周府是为了方便侍奉义父义母。
毕竟,他之富裕,众人皆知,若想搬,有的是地方住,全然无需“挤”在此处。
住在周府,他也没有丝毫不适。
现如今,周镇夫妇对他视如己出。
小魔星周青瑶不知为何对他也少见的敬重。
周晏紫更不用说。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白栀和那位柳如烟。
白栀在成为了他的嫂子后,为人竟然也保守了下来。
外魅修成内媚。
诱惑更胜从前。
除了不经意眼神交互中提醒他,约定还作数外。
一切的接触,都与一般嫂子,别无二致。
而柳如烟则取代了白栀,成为了那个带头冲锋,诱惑他的主力。
小丫头道行比白栀浅薄,但胜在青春活力,一些事情做出来,不显尴尬,让人可以一笑置之。
她与周青瑶斗的很厉害,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
江少明瞧着这份热闹,倒也觉得府中生机勃勃,万物竞发,颇有趣味。
婚礼前夕,周晏紫寻了个机会,来到江少明房中。
这些日子,她与已成为嫂嫂的白栀来往比较密切,两人不知道讨论了一些什么。
“少明,那位柳姑娘,你若是喜欢,便一并娶了……这也是为了,让红蛇武馆放心……”
听到这话,江少明回忆起这些日子红蛇武馆与磐石武馆的一些摩擦。
红蛇武馆为了施压,在婚礼前夕,故意与磐石武馆制造了几起不大不小的摩擦。
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少明能够娶了那位柳如烟,让关系更进一步。
在红蛇武馆的人看来,你江少明是磐石武馆弟子,是威远镖局义子,唯独就是和我们红蛇武馆没有直接的联系。
娶一位红蛇中人,成为红蛇武馆的姑爷,这种呼声在红蛇武馆内部广为流传。
红蛇武馆甚至没有让柳如烟做平妻的打算,只要收了,就算做妾做婢也没有关系。
为此,柳艳与柳铮甚至还联系上了石开山和周镇。
这两人觉得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正常。
不单单石开山,甚至周镇都明里暗里对他提了几嘴这事。
可想而知如今周晏紫受到的压力。
江少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的纠结。
在这种女人愿意为你牺牲的时候,进行安抚,往往效果不错。
他用手背轻轻一抚周晏紫额间秀发:
“晏紫,这一生,我只想宠你一个。”
江少明说的是只想,而不是只会。
想法随时都可能会变。
但是,即便如此……
听到这话,周晏紫只觉得近些天心里的委屈都得到了宣泄。
只觉得,好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
她竟感动的想哭……
在事后,江少明又找上了柳艳,与当面其交流了一番。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之后没多久,柳艳便开始约束手下,红蛇武馆沉寂了下来,再也没有与磐石武馆闹出丝毫动静。
第111章 危机来袭
婚礼当日,周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喧腾喜气。
江少明一身大红喜服,立于门前迎候各方来客,言笑晏晏,举止从容。
正当他与一波宾客寒暄之际,目光扫过人群,身形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只见山道石阶上,缓缓走来两人。
为首那人,面容熟悉,竟是——
“叶萧?”
江少明心中骤然一惊。
此人正是在明劲大比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云鹤武馆的叛徒陈厉给掳走的叶萧。
此事当年轰动一时,叶萧自此音讯全无,人人都道他凶多吉少。
他如何挣脱的桎梏?
又如何偏偏在今日,出现在此地?
念头电转间,江少明的目光已落于叶萧身后半步之处。
那人全身裹在一袭宽大的玄黑袍服之中,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觉身形异常高大挺拔。
就在其步履起落下,江少明耳廓微动,分明捕捉到几声极其短暂、却沉闷如鼓、震颤空气的嗡鸣!
那声音……绝非错觉!
筋络齐鸣,声如闷雷!
雷音境!!
这黑袍人,竟是一位雷音境的高手?!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江少明的脊椎窜起。
一位本该失踪或死去的人,带着一位唯有顶尖门派才能培养出的雷音境强者,在自己大婚之日不请自来……这绝非吉兆。
叶萧的身份极其敏感,他是已经被两馆一镖彻底除名的云鹤武馆的弟子,还是被白骨道的陈厉掳走的。
他很可能代表着……白骨道!!
白骨道与两馆一镖绝非友好,如今前来……
江少明内心紧张,但是面上丝毫不露声色,仿佛只是见到了两位寻常的旧识。
他顺势对正在交谈的宾客告罪一声,迎上前几步,对着拾级而上的叶萧微微一抱拳:
“叶兄?当日一别,恍如隔世,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重逢……”
叶萧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位一身喜服、身姿挺拔、气度早已远超从前的故人。
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这一路行来,关于江少明如何崛起于微末、执掌一岛、身居高位,今日更要迎娶美娇娘的种种传闻,他已听得太多。
昔日擂台争锋的对手,如今已是云泥之别,其中唏嘘,难以尽述。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同样抱拳还礼,声音略显沙哑:“江兄,大喜之日,叶某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喧闹的喜庆景象,声音略微低沉了几分:
“只是在下……身不由己,今日,非来不可!”
“非来不可”四字,咬得极重,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在江少明心中掀起惊涛。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今日这场婚事,他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更不愿喜堂变灵堂。
心念急转中,他朗声一笑:
“叶兄说的哪里话,来者皆是客!”
说罢,他极为自然地侧过身,看似要做引路姿态,目光却飞快地扫向不远处的周白。
递过一个极其隐晦却异常凌厉的眼神。
周白与他默契十足,见状心头一凛,立刻明白有异状发生,当即笑着上前,不动声色地接替了江少明迎客的位置,口中打着圆场:
“诸位远道而来,快请进,快请进!”
江少明则顺势对叶萧及其身后那始终沉默如山的黑袍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从容:“二位,此处喧闹,请随我到偏厅一叙。”
他亲自引着这两人,脱离了热闹的主道,转向一旁清静的小径。
这一幕落入不少有心宾客的眼中,虽觉这组合有些突兀诡异,但见江少明神色如常,也只当是来了特殊故人,私下有话要说。
江少明将叶萧与那黑袍人引向偏厅,身影刚消失在廊柱之后,周白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褪尽。
他匆匆对身旁一位管事交代两句,便疾步穿行于喧闹的宴席之间,目光急扫,终于在一群贺喜的人中找到了正与人把酒言欢的父亲周镇。
周白也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把拉住周镇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父亲!大事不好!快随我来!”
周镇正自得间,被儿子这般拉扯,面上顿显不悦,低声呵斥:“成何体统!今日是少明的大喜之日,天大的事也不能如此慌……”
他话音未落,周白已飞快地抬起手,看似是在整理衣襟,手指却极其隐秘地在胸前迅速勾勒了几个古怪的符号。
那是他们镖局的最高警戒暗语,非生死存亡、遭遇不可力敌之大敌时绝不动用!
周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酒意瞬间化为冷汗浸出额角。
他二话不说,反手握住周白的手臂,借着与周围人点头示意的动作掩饰,父子二人状若无事地迅速朝厅后退去。
一脱离人群视线,两人脚步立刻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周府内宅深处。
“到底怎么回事?!”周镇的声音又急又沉。
周白一边疾走,一边急声道:“刚刚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叶萧!云鹤武馆那个本该死了的天才弟子!”
“他现在定然是白骨道的妖人!”
“另一个……穿着兜帽黑袍,看不清面目,但……但少明判断,那人绝对不可力敌。”
“我猜他至少是三合劲,甚至……雷音境!”
“雷音境?!”周镇脚下一个踉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只有最顶级势力能够培养出的绝顶高手!
这等人物,为何会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小小的芦苇县,又为何会出现在少明的婚礼上?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是为了少明义弟手里的那条宝鱼?
父子二人心沉似铁,一口气奔到正厅。
此刻厅内坐着的,皆是芦苇四县的核心人物——
磐石武馆馆主石开山。
红蛇武馆的柳艳、柳铮。
礁石帮的焦昆则被安排在另外一处,并不在这处大厅。
他们正饮茶谈笑,商议着芦苇四县后续发展之事。
见周镇父子面色惨白、步履匆忙地闯进来,皆是一愣。
“周老弟,你这……”石开山放下茶盏,浓眉蹙起。
周镇也顾不得喘匀气息,挥手屏退左右伺候的下人,关上厅门,用最快最简练的语言将事情说了一遍。
“……叶萧现身,身侧跟着一位疑似三合之上的恐怖高手,少明已发出最高警戒暗号,他独自将他们引至偏厅周旋,我们快走!”
寥寥数语,厅内瞬间死寂一片。
石开山更是须发皆张,猛地一拍桌子:“什么?!白骨道的杂碎……我去看看情况!”
“石老哥且慢!”周镇死死拉住他胳膊:“少明给出那个手势,便是判断我等绝非敌手!”
“强行过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激怒对方,酿成大祸!”
“我们得信他!”
“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从密道撤离!”
石开山沉默片刻,最终被“相信他”这句话说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厅外,婚礼的喧闹声、丝竹声、欢笑声依旧鼎沸,喜庆的气氛弥漫芦苇四县每一个角落。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掩盖下,芦苇四县最核心的几位人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周府。
第112章 白骨道的目的
当周镇等人借着府内密道悄然撤离之际,江少明已将那两位不速之客引入了偏厅。
厅内陈设雅致。
江少明率先落座,姿态放松。
那黑袍人亦随之坐下。
令人讶异的是,叶萧并未就坐,而是默然垂首,恭敬地侍立在黑袍人身后,姿态与仆从无异。
江少明提起茶壶,为对方斟上一杯热茶,雾气氤氲中,他语气平和地开口。
并未提起过去与白骨道的血债,反而似乎将其完全忘记了一般。
“不知二位驾临我这芦苇县僻壤,有何指教?”
“若有用得着少明和磐石武馆的地方,力所能及之处,定不推辞。”
黑袍人见到江少明这上道的样子,心中也略感满意。
他很讨厌没必要的麻烦。
若是对方趁此机会提出白骨道万人坑一事,甚至说什么血债血偿之类的,他不介意立马杀了对方,换一个人合作。
既然对方是聪明人,他也不拐弯抹角。
直接道明来意:“磐石武馆在此地,还算有些根基。”
“我要你们做的事只有一件——”
“帮我们找到一个孩子。”
“孩子?”江少明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成真。
“那孩子,生着一双翡翠色的眼瞳,异于常人,只要见到,绝不会错认。”
“若能找到,自有你们天大的好处。”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听说你们县里新出了一位合劲武者?”
“倒也不容易!”
“你不妨去问问那人,近来运功行气之时,经络穴窍之中,是否已有凝滞不畅、如遇棉絮阻塞之感?”
不等江少明回答,那声音便继续道:“凡入合劲者,皆需定时服用一种特制秘药,以疏经络,化淤塞。”
“否则,三五年之内,经络僵化,修为停滞。”
“十年左右,经络闭塞,气血无法运行其中,不但苦修而来的修为不断倒退,时间长了,人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找到那个孩子。”
“事成之后,秘药配方奉上。”
“否则……”
“轰隆隆隆——”
一股低沉却磅礴的雷鸣之声毫无征兆地自黑袍人体内迸发。
并非刻意施展,仅仅是稍微加快了一丝气血运行,便引动了身体经络形成雷鸣之声!
整间偏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无形的压迫感让江少明呼吸一窒。
雷音境!
这绝非小小的芦苇县所能抗衡的力量。
若他愿意,单凭一人之力,便可将整座芦苇县的人杀光,并将这里彻底夷为平地。
更何况,其背后所代表的,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白骨道!
江少明心中了然,对方果然是冲着幼儿江而来!
幼儿江当初趁着山魈失控的机会,将青鳞宝鱼给收下,算是狠狠坑了白骨道一把,白骨道事后自然要找回场子。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试探着问道:“不知尊驾寻找此幼儿,所为何事?搜寻过程中……是否可用些非常手段?”
“咔嚓——!”
话音未落,黑袍人身旁的红木桌案应声爆裂,化作一地齑粉!
“大胆!圣教之事岂是尔等俗人能够打听的?”黑袍下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我要的是完完整整、毫发无损的人!若他损了一根头发,我必灭你满门,鸡犬不留!”
森然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充斥了整个偏厅。
警告完毕,黑袍人似乎不愿再多留片刻,倏然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黑袍人走了,叶萧却留了下来。
他对着江少明抱了抱拳,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低声道:
“江兄,抱歉。奉上命,从此刻起,叶某需留在你身边‘协助’搜寻,实则……便是监视。”
“还请少明兄……勿要见怪。”
“无妨!”江少明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白骨道竟为此事派出了一位天王级的高手亲自督办,其对幼儿江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
刚刚江少明简单试探了一下对方。
对方对自己找幼儿江的目的严防死守,可见其并不一般。
另外,他们对幼儿江的态度也很有意思。
按理说,对夺了宝鱼的幼儿江,应该是喊打喊杀才是。
现在非但不能打杀,甚至不许他伤害到幼儿江分毫……这是为何?
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对方此次只提到了幼儿江,却对那条珍贵异常的“宝鱼”只字未提。
仿佛他们此番兴师动众,派出雷音境强者,仅仅是为了那个孩子本身……
那可是一条碾压合劲,与雷音过招的宝鱼啊。
这非常不合常理。
现如今,敌强我弱,并且对方的真实目的全然隐藏在迷雾中……
他只知白骨道这个庞然巨物,已经盯上了幼儿江。
不妙啊,不妙……
为今之计,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对方要对幼儿江做什么。
若事有不好,不如直接跑路。
原本他还准备将山魈江生在威远镖局的。
这样一来他可以省下不少资源,减少给他提供资源的麻烦。
但是现如今,是不可能的了。
还是苟上一手,将山魈继续养在桃源洞天为好。
江少明在从沧澜谢家,回到芦苇县后,在第一时间,就借助幼儿江,将山魈江生出来了。
如今山魈江已经几个月大,基本有自理能力,可以独自生存了。
他原本打算和周晏紫结婚后,又重新生一次山魈江。
毕竟在石开山入了合劲后,周边基本上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
不过现在有白骨道的威胁,只能改主意了。
偏厅对话结束,江少明即刻发出飞鸽密信。
不久,威远镖局地下,一间隐蔽的密室内,方才借故离去的主要人物,皆汇聚于此。
“少明,究竟是何情况?那黑袍人是……”石开山性子最急,率先沉声问道。
江少明微微摇头道:“雷音境!”
“什么?!!”
江少明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大惊。
众人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小的芦苇县,何等何能,能够让整个大庸国都没几位的雷音多次莅临。
第113章 婚礼继续,接触白骨
江少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白骨道此次兴师动众,目标是我那义弟。”
周镇面色凝重:“果然……当日他趁乱取走宝鱼,白骨道吃了如此大亏,岂会善罢甘休?必是追索宝鱼而来!”
江少明却微微摇头:“依我看,他们的目的,恐怕并非宝鱼,而是我那义弟本身。”
“哦?这是为何?”石开山浓眉紧锁。
江少明分析道:“他们自始至终,未提半句宝鱼之事。”
“若真为夺回重宝,必会严令我等在寻找我那义弟之时,格外留意宝鱼下落,甚至以宝鱼为第一要务。”
“但方才,那黑袍人对宝鱼只字未提,所有命令皆围绕‘找到我那义弟’这一点……这不合常理。”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
密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唯闻烛火噼啪。
种种猜测浮上心头,却又都毫无头绪,仿佛陷入一团迷雾。
半晌,石开山叹了口气,看向江少明:
“少明,你待如何?要……通知你那位义弟吗?”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少明身上。
江少明沉默片刻,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以白骨道的能量和此次展现的决心,若他们铁了心要找人,除非我义弟遁入云泽湖深处,否则恐怕难逃搜寻。”
“既如此,我准备将此事告知于他,如何抉择,由他自己定夺。”
听到这话,密室中紧张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松,几人暗自长吁一口气。
若江少明决定隐瞒不报,时间一长,一旦那黑袍人失去耐心,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芦苇县,都可能被滔天怒火波及,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时候,这里的某些人,恐怕就忍不住,会将情报说出去了。
“好!”石开山重重点头,“就依你所言,你自己权衡决定便是!”
见重要的事情已了,周镇压下心头的惊悸,开口道:“少明,今日是你大婚之日,吉时将至。”
“眼下此事暂告一段落,不如……婚礼照常?”
他说着,又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商榷:
“为防万一,避免被白骨道妖人一网打尽,今日一切仪式从简。”
“诸位此刻便在此,先行送上祝福,之后便尽快散去,各司其职,准备应对后续事宜吧。”
柳艳闻言却摇了摇头:“周镖头多虑了。那白骨道之人若真想发难,一开始便杀入婚礼,将我等一网打尽了,何须等到现在?我等不必自乱阵脚,杞人忧天。”
石开山更是直接:“柳馆主此言在理!”
“我石开山的徒弟成婚,我这做师父的岂能不在场见证?”
“躲在这地底下像什么话!”
“更何况若是我等真的跑了,那个时候白骨道恐怕才会真的恼羞成怒,追杀我等的同时屠戮芦苇县。”
“走走走!莫要误了拜堂的吉时!天塌下来,也等喝完了喜酒再说!”
说罢,他率先推开密室暗门,迈着大步向外走去。
……
当石开山、周镇等人重整神色,回到喧嚣喜庆的宴席之中时,仿佛某种无声的信号传递开来。
倏然间,无数盏精心扎制的天灯,自府邸四周的院落、甚至远处的街巷中同时被点亮,缓缓升空。
它们如同人间升向天空的星辰,带着人间的烟火气,缓缓上升。
不一会,便铺满了深邃的夜空。
“快看!那是什么?!”
“天灯……好多天灯!”
“哇!好好看!”
此间,孔明灯还是第一次出现,众人何曾见过这般近乎梦幻的景象?
孔明灯的出现,引得万人空巷,惊呼赞叹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柔和的辉光映照着一张张仰起的脸庞,将那夜空点缀得璀璨而浪漫。
所有宾客都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极致浪漫之中。
众人自然而然地以为,方才馆主与几位核心人物的短暂离席,定是为了操办这桩震撼人心的盛举。
于是,心头那一点因他们悄然离去而产生的微妙疑惑,顷刻间便在这漫天华光中烟消云散。
就在这流光溢彩的天幕之下,府门外鼓乐声变得格外欢腾。
一身大红嫁衣的周晏紫,由喜娘搀扶着,莲步轻移,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凤冠霞帔,珠帘遮面,虽看不清容颜,但那窈窕的身姿和端庄的气度,已引来满堂喝彩。
婚礼的正仪,终于在这瑰丽的背景下正式开始。
后续的流程依古制进行,却因这满天华灯而显得格外不同。
礼毕,周镇作为长辈与见证人,满面红光地走上前来。
眼中既有欣慰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执起江少明与周晏紫的手,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处。
接着,他取过早已备下的金剪,自江少明鬓角剪下一缕发丝,又小心地从周晏紫凤冠下垂的青丝中剪下一缕。
将两缕乌发紧紧缠绕,编织成一个精巧而结实的同心结,放入锦囊,郑重地放入周晏紫手中。
“结发为契约,恩爱两不疑。”
周镇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礼成……”
“少明,晏紫,你们即日起便已成为夫妻!”
“老夫祝你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话语落下。
这场波折横生的婚礼终得圆满。
在无数宾客震天的欢呼与祝福声中,一对新人被簇拥着,走向那精心布置的洞房。
身后,是璀璨的星空与灿烂人间的灯火。
两者交相辉映,共同为他们见证。
……
婚后数日,江少明的明远号大船破开云雾,载着叶萧与那始终笼罩在黑袍下的雷音境强者,航向一片僻静水域。
最终停靠在一座荒芜的孤岛之畔。
三人踏上海岛,咸湿的海风卷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少明于一片相对平整的沙石地站定,转身面向两位不速之客,开口道:
“两位,我已按约定,与那位青眼少年取得联系。”
他自怀中取出一套笔墨纸砚,将其平整地铺在一旁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大青石上,权作书案。
“然而他对二位,乃至整个白骨道均无丝毫信任。”
“故,他愿由我居中,代为传递书信。”
话音未落,远处碧波之中,蓦地腾起一道璀璨的翡翠色光华!
只见一条鳞片熠熠生辉、神异非凡的青鳞宝鱼破浪而出,鱼背之上,赫然驮着一位身形瘦小的孩童。
那孩童一双翡翠般的眼瞳,在日光下灼灼生辉,正冷静地眺望着岛屿。
黑袍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咦:“有趣。”
他不再多言,迈步至大石前,拈起毛笔,蘸饱浓墨,便在素白的纸笺上书写起来。
江少明与叶萧极有默契地同时侧身,背对黑袍人,对其所书内容,不予窥视。
第114章 血脉误会,白骨离开
片刻后,身后墨迹渐干。
黑袍人将已折叠整齐的纸张递到江少明手中。
几乎同时,停泊在不远处的明远号船舷侧门开启,一名年轻弟子驾着一叶轻舟迅速靠岸。
江少明跃上小舟,舟楫破水,快速驶向那宝鱼与孩童所在之处。
接近后,他将那封叠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幼儿江展开信纸。
只见其上笔力虬劲:
「见字如晤。」
「少年人,你身具青眼明瞳,更能抵御舍利诅咒,反以白骨舍利驾驭青鳞宝鱼,此等天赋异禀,绝非偶然。」
「你必是我布谷杜家流落在外之血脉!」
「世间只知白骨道、百谷道,却不知其本源乃云泽湖中之豪族——布谷杜家!」
「吾族曾显赫一方,然天降横祸,毁于一场君主级异兽掀起的动乱。」
「千年基业,付诸东流。」
「族人四散,十不存一。」
「悲乎!」
「今,黎谷佬母知悉尚有血脉存世,不胜欣喜,特命我等前来,迎你重归故族,重返白骨道。」
幼儿江凝视着这信息量巨大的文字,心中波澜骤起。
原来如此!
白骨道、百谷道,竟然都只是掩人耳目的称呼,其真实的身份竟是“布谷杜家”!
布谷杜家与沧澜谢家,都是云泽湖中大族,必定底蕴深厚。
如今,他们因为这身青鳞血脉,误判以为我是其流落在外的血脉!
这其中误会可就大了。
若他说的是真的……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不过。
对方可是白骨道的妖人。
他可不会轻易相信了白骨道妖人说的话。
沉吟片刻,拿过江少明带过来的炭笔,在那信纸的背面,飞快地书写起来。
写完,他将纸重新叠好,交还给一直静候在一旁的江少明。
小舟再次破浪,将这回信带至孤岛,递到了那雷音境黑袍人的手中。
黑袍人接过江少明递回的纸张,指尖微动,将其展开。
目光扫过纸上那略显稚嫩的笔画。
看了几眼黑袍之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只见纸上写道:
「得闻世间尚有亲族,小子心中实是欣喜难抑。」
「然,抚养我成人的爷爷自幼教诲,为人当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不可依附歪门邪道。」
「白骨道昔日为谋私利,行血祭三县之惨事,此等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举,小子闻之心胆俱寒,实难认同。」
「故,回归家族一事关乎重大,恕小子年幼识浅,不敢轻率决定,尚需时日深思熟虑,万望海涵。」
字里行间。
先是表达听闻亲族的激动。
继而抬出长辈教诲与道德大义,明确点出血祭之事作为无法认同的障碍。
最后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理由,婉拒了即刻回归的要求。
言辞谦恭,滴水不漏。
若白骨道说的是真的,幼儿江自然万分愿意回归白骨道的。
那可是底蕴深不可测的前朝国教、云泽湖深处流落在外的大家族,拥有他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功法,对他的成长无疑是通天捷径。
但一想到血祭三县的惨状,他便觉此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天上不会掉馅饼。
白骨道如此兴师动众寻找他,岂会只因所谓的“血脉亲情”?
更大的可能,是看中了他这身特殊血脉的某种价值。
一旦回归,等待他的大概率就是抽骨吸髓,夺取血脉的秘法了。
心思急转间,他定下策略:
虚与委蛇。
一边用“考虑”作为借口,一边试探能否从这急于让他回归的“家族”手中,先获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如此既能降低对方戒心,又能从中获利。
待到薅尽了羊毛,稳赚不赔后,届时再冒险去白骨道一探究竟。
那个时候,就算真的被血祭了,就当给白骨道“补票”,也算不亏。
现如今对方连雷音境这等强者都派出来寻他,可见对其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这其中的“油水”,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若这一次真能薅到羊毛,未来他甚至还准备换一个身份,用青鳞鱼的血脉继续薅。
薅到白骨道一毛不拔为止。
倘若——若对方真的没有恶意。
确实是想让他“回归”了家族,成为白骨道的“自己人”。
那……无疑更是大赚特赚。
黑袍人展开幼儿江的回信,目光在其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他掌心微不可察地一颤,那信纸瞬间被震碎,化为细碎的纸屑,飘散于海风之中。
他并未动怒,只是再次提笔蘸墨,在一张新纸上落下寥寥数字。
写罢,他将纸张递给一旁的江少明。
纸上墨迹遒劲,只有一句话:
「此后三月,吾于此地停留,有事,可来寻。」
之后,他便转身回到了明远号上。
接下来的三个月,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那雷音境黑袍人,只是偶尔才会现身孤岛,与幼儿江隔空交流几句。
所言多半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对于幼儿江旁敲侧击的探问,他总是以“届时你便知晓”、“回归族中自有分晓”等话淡然应对,口风紧得惊人。
更奇怪的是,自确认了幼儿江的存在后,他表现得极有耐心,甚至可称得上悠闲。
就仿佛是一个找到机会,出去公费旅游的打工人。
他时常搭乘小船往返于芦苇四县。
流连于市集街巷,品尝地方小吃,观赏水乡风光。
那份超然物外的姿态,与他白骨道妖人的身份格格不入。
时光荏苒,三月期至。
这一日,黑袍人正在明远号的甲板上,慢条斯理地用着简单的饭食。
饭后,他放下碗筷,看着远处湖面上,骑着青鳞宝鱼,早已静候多时的幼儿江。
今日,已是约定的最后期限。
黑袍人此次没有赘言。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触手冰凉的青色令牌,一张边缘已显磨损的羊皮地图,以及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
他将这三样东西交由江少明传递。
待见江少明将东西送至幼儿江手中后。
黑袍人径直登上一条小舟。
小舟破开平静的海面,载着黑袍人,向着远方驶去。
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第115章 获得地图,门派登记
幼儿江接过江少明递来的三样物品。
随意看了两眼令牌和羊皮地图,率先展开了张折叠整齐的信笺。
目光扫过纸面:
「暂不愿归,亦不强求。」
「来日方长,细细思量。」
「观你年岁,距习武之期不过数载。」
「若需资粮淬体筑基,可持此令,往地图所标‘百谷’据点,自有人奉上相应之物。」
「此令,名‘青鳞’,乃族中信物。」
「持令者,为‘青鳞使’,位同天王。」
「凡坛主级以下见此令如见本王,可酌情调遣。」
「另,你所驭青鳞宝鱼,竟已成长至四丈有余,足见其潜质非凡。」
「可依图中标记,引其前往几处特定水域,自有机缘造化。」
读罢信笺,幼儿江眸光微闪,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并非强迫,而是利诱!
似乎极有信心,认为他最终无法拒绝这些资源与地位带来的诱惑。
看完了信笺,他这才仔细打量那枚令牌。
青铜令牌,触手生寒,正面铭刻着一尾在云雾中翻腾的灵动鱼形,鳞片细节栩栩如生。
鱼眼处恰好镶嵌着两点微小的墨绿翡翠,与他瞳色隐隐呼应。
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杜”字,周围环绕着难以解读的符文,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接着,他摊开那张羊皮地图。
这并非芦苇县周边的简陋水图,而是一张涵盖了大庸国延湖数郡,及云泽湖大片中、外围区域的精细舆图!
其上水道、暗流、险滩、岛屿标注得远比魏通海那张地图详尽的多。
图中清晰地圈出了几处可能栖息着宝鱼或蕴藏水属宝植的区域。
并用显眼的朱砂标记了沿湖数郡几处“百谷道据点”。
更重要的是,地图对云泽湖中层区域的危险地带也有明确标注。
何处有凶猛异兽盘踞,何处暗流漩涡密布,皆一一注明,这份地图本身,就是一份价值连城的宝藏!
幼儿江觉得,有这一份地图,未来他就算被白骨道献祭,也不亏了。
看着手中的云泽湖地图,尤其是几处标记着宝鱼可能栖息的水域,幼儿江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青鳞宝鱼“青大仙”在服用了那邪异果实后,成长速度飞快,如今已经长到四丈多了。
现如今普通的鱼虾已经没办法满足他的快速成,若能得宝鱼滋养,其成长速度应该可以更为迅猛。
而更为关键的是,他自己若能服用其他宝鱼,极有可能汲取新的,高品质的血脉。
这些天,江少明借着修炼的由头,服用了不少宝鱼、异兽。
其中大部分都是【灰白】【浅绿】等级的血脉,大部分甚至不如白板人族,远远不如青鳞宝鱼和山魈血脉,让他完全没有孕育的想法。
他不再耽搁,轻轻一拍鱼背,青大仙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载着他调转方向,迅捷地没入茫茫湖水之中。
接下来,他要根据地图,去探寻那些云泽湖中的机缘了。
……
孤岛事了,尘埃暂定。
石开山找到了正在处理后续事务的江少明。
“少明,此间既暂告段落,你我该动身了。”石开山开口道:“门派登记之事,不宜再拖。”
江少明点头:“可是前往云泽郡?”
石开山点头:“不错,现如今白水郡城黄巾军仍旧在肆虐,路途多有风险,不如绕道,取道临沼郡。”
“那里虽非本郡府所在,但其作为临郡,设有一处门派登记点,同样有效。”
“如今距离诸派大比仅有数月,门派登记要走流程,耗时不短。”
“我估计我们现在出发,回来后仅有一个月的特训时间。”
“虽说我等新立之派,底蕴浅薄,与那些积年大派争锋、抢夺排名资源是想也别想。”
“但能去见识一番天下英雄,观摩各派手段,对开阔眼界、激励弟子都大有裨益。”
江少明笑道:“徒儿明白。”
“嗯,”石开山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决定绕道临沼郡,途中正好可去拜访一位老友。”
“便是那位替我们打造了十条战船的龙门船坞的坊主。”
“这十条战船替我们立下诸多功劳,老夫这次顺道去看看他,对他感激一番。”
“他儿子娶了腐沼芦家之女,腐沼芦家是临沼郡内真正的大势力,甚至可以与大派平起平坐,我们也可以从中稍微窥探一丝大派的风景。”
接着,石开山为了防止他走后出现什么变故,接连会见了周镇、柳艳、焦昆等核心人物。
并将自己的弟子都做了安排。
接下来他便带着江少明出发了。
这次随行的,除了江少明,石开山还点了赵铁鹰。
赵家是暗器世家,世代钻研暗器与毒理,有其同行,一路之上便可防范宵小之辈的暗中下毒与偷袭,令人安心不少。
三人稍作收拾,便悄然离开了芦苇县,踏上了前往临沼郡的道路。
……
赶了几天路,风尘仆仆的三人三骑,终于抵达了腐沼的边缘。
放眼望去,这片被称为“腐沼”的地域,景象却与它的凶名并不完全相符。
此地水汽氤氲,泥土湿润,竟有几分湿地的秀美。
一株株形态各异的高大树木,东一棵西一棵,并不成林。
每一棵都格外高大。
树干与粗壮的枝杈上大多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深沉的藻类或苔藓。
水洼如镜,倒映着扭曲的树影和天空。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点缀其间,甚至开着些许颜色艳丽的花朵。
单论景致,属实不赖。
石开山勒住马缰,指着前方对江少明和赵铁鹰介绍道:“莫要被这表象骗了。”
“这腐沼好看是好看,内里却危机四伏,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水下、泥中,不知藏着多少凶戾异兽,诡诈狡猾,防不胜防。”
“一旦失足陷入,或是被拖入水中,便是九死一生。”
说着,他语气又凝重了几分:“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腐化诅咒’。”
“在腐沼待一段时间,便会身子腐化,血肉溃烂。”
“唯有世代居住于此的‘沼民’,凭借特殊的体质与法门,才能在其中生存。”
越是靠近沼地,一股独特的气味便愈发清晰。
江少明轻轻嗅了嗅,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味道,明明是植物、淤泥长久腐烂发酵产生的腐朽气息,但奇异的是,闻起来并不令人作呕,反而隐隐透出一丝甜腻的怪异“香气”。
萦绕在鼻端,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石开山见到两人表情,微微一笑:
“闻到了?”
“便是这股子怪香。”
“这腐沼盛产一种特殊沼泥,经过沼民秘法采集和加工后,能制成上好的‘泽玉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与其粗豪外表不符的温和笑意:
“你们师娘她就极爱用此物敷面,说是比什么珍珠粉都强,能让肌肤保持水润光洁。每年都惦记着让我给她捎带些回去。”
第116章 百骸魔
三人正催马继续前行。
忽闻侧方远处传来阵阵惊恐的呼喊与兵刃交击的混乱之声,其间夹杂着某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嚎。
三人立刻勒住缰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过去看看!”石开山低喝一声,一马当先。
江少明与赵铁鹰紧随其后。
三骑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官道,朝着声音来源处疾驰而去。
越过一片低矮的土坡,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镖队已乱作一团,车辆倾覆,货物散落一地。
幸存的人们惊恐万状,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如同无头苍蝇。
而造成这混乱的,是几十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们大致呈人形轮廓,但周身笼罩着淡薄却阴森的黑雾,裸露的“皮肤”大面积溃烂流脓。
最骇人的是,它们躯干上竟胡乱生长着数量不等的额外手臂和大腿。
有的三臂三足,有的四臂二足。
他们四肢着地,身上如同蚊子腿般,翘着三五条扭曲的肢体。
爬行窜动之势,如巨大的蝗虫,迅捷而癫狂!
这些怪物正疯狂地扑击着尚在抵抗的镖师武者。
一名明劲武者奋力劈砍,刀锋虽中,却难阻其势,瞬间被两只怪物扑倒在地,下一刻便被撕咬分食。
惨叫声戛然而止。
即便是暗劲好手,也往往只能勉强应对七八只。
劲力虽能打得怪物身躯凹陷黑血四溅,但它们仿佛不知痛楚,略一迟缓便又嘶吼着扑上,凶悍无比。
唯有一位一头银发的灰袍老者,有着暗劲后期的修为。
指法凌厉,手指点、戳、扣之间,刺入怪物的身躯头颅,他的身边已经死了十头怪物。
现在怪物看到威胁,七只明显大了一圈的精英级怪物一拥而上。
这些精英怪物比起普通怪物强悍了不知多少。
这位老者就算是后期强者,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石开山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沉声道:“是‘百骸魔’!”
江少明心中亦是一凛,立刻回想起曾在某本古籍异志中读到的记载:
「“百骸魔”,或曰“百肢夜叉”。」
「乃地脉阴煞之气郁结不散,蚀土而出,凝型而成。」
「性极贪人肉,尤好生噬。」
「常于夜半掘坟破棺,攫腐食新。」
「更擅截取生灵肢体,不分人兽,活络续接于己身。」
「每得一肢,其形愈畸,其力愈悍,终成怪诞、百目千手之状,见者魂骇。」
这魔物极难杀死,寻常伤害对其效果甚微,唯有彻底击碎其核心的心脏方能致命。
且即便杀死,也必须以烈火将其残躯焚毁,否则三四日后,阴煞之气重聚,心脏再生,便会再次复生为祸!
赵铁鹰面色凝重,疑惑道:“这鬼东西不是一向只在腐沼深处游荡,靠着那里的阴煞之气维持形骸吗?怎会突然成群出现在这外围地界?”
石开山此刻无暇深究原因,断然道:“救人要紧!少明,你修为尚浅,不可贸然上前,速寻稳妥之处自保!铁鹰,你暗器高明,寻机远处支援,专打其关节眼窍,为师生撕了这些孽障!”
“明白!”江少明与赵铁鹰齐声应道。
就在石开山即将冲出的刹那,江少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急忙高声喊道:
“师傅且慢!”
“以打湿的布巾掩住口鼻,切莫直接吸入这些魔物散发的阴煞黑雾!”
江少明怀疑这些雾气可能含有病毒。
已冲至半途的石开山闻言,身形微微一滞。
他对自家徒弟的见识素来信服,当下毫不迟疑,猛地撕下腰间一截衣摆,就着水壶快速浸湿。
迅速蒙在脸上,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怒意勃发的眼睛。
“轰!”
准备妥当,石开山再无保留,合劲期的雄厚修为彻底爆发!
他所修行的《撼山劲》刚猛无俦,加之不久前,手阳明小肠经更是历经了两次升华。
此刻内劲催动之下,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贯通行经整条经络!
奇异的现象随之出现:
因气血高速奔流,凡是手阳明小肠经流经区域的皮肤,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如同烙铁!
这条经络恰好循行于手臂与脸颊两侧,使得他双臂、双颊之上仿佛涂上了两道浓重的红霞。
与他怒睁的双眼相映。
威势惊人,状若神将!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撞入魔物群中!
战斗瞬间爆发!
石开山甫一接触,便展现出其如山崩般的恐怖实力。
他不用兵刃,一双铁拳、臂肘、肩膀、膝盖,乃至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凶猛霸道的武器。
他的拳法脱胎于山岳之势,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巨力。
面对一头嘶嚎着扑来、生着四臂三腿的畸形怪物,石开山不闪不避,沉肩坠肘,一记凶悍的铁山靠撞上去!
“嘭!”
一声闷响。
那怪物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上,数条手臂瞬间扭曲折断,整个躯体炮弹般倒飞出去,将后方一辆倾覆的镖车砸得木屑纷飞。
石开山脚步不停,身形如陀螺般旋开,避开两侧抓来的利爪。
左右开弓,双拳齐出!
“噗嗤!”一拳精准地捣入另一只魔物的胸腔,劲力一吐,直接在其后背炸开一个窟窿。
黑血碎骨喷溅,那魔物心脏瞬间被震碎,动作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另一拳如重锤般砸在另一只魔物的头颅上!
“咔嚓!”
那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爆裂,红白之物四溅。
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将扑来的魔物连同一身赘生的肢体狠狠踹飞;
又是一肘击出,如重炮轰击,将挡路的魔物拦腰砸得几乎对折。
眼见三四头怪物叠在一条直线上。
他猛地一个旋身,一记鞭腿带着破空声扫出,直接将一头百骸魔踢飞。
这头魔物撞在身后的魔物上,两三只魔物如同稻草人般,一同被扫飞出去!
合劲期的修为,配上这身刚猛无匹的山派拳法,此刻的石开山真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那些凶悍无比、令镖师们绝望的百骸魔,在他面前竟无一合之敌,往往一个照面便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摧毁核心,或打得支离破碎!
转眼之间,方才还肆虐逞凶的几十只百骸魔,已尽数化作一地扭曲破碎的残骸,黑血浸染土地,再无一丝声息。
石开山屹立于残骸之中,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
脸颊上的赤红缓缓消退。
第117章 魔族血脉,血脉之种
满地狼藉中,百骸魔的残骸散发出愈发浓烈的阴煞之气与腐败恶臭。
幸存的镖师们惊魂未定,开始收拾残局,救治伤员。
此时,一位女子在一名气息沉稳的灰袍老者的陪同下,快步走向石开山三人。
那老者是一位暗劲后期的好手,此刻却恭敬地落后女子半步,显以其为尊。
那女子甫一走近,便让人眼前一亮。
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身穿一袭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却难掩其窈窕身姿。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水嫩的肌肤。
这肌肤格外水灵剔透,吹弹可破,仿佛常年浸润着水汽精华。
她来到石开山面前,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悦耳:“小女子芦清清,乃腐沼芦家下属‘水泽商会’之人。”
“多谢前辈仗义出手,救我等于魔物之口!”
“若非前辈,我等今日恐在劫难逃。”
她身后的灰袍老者也同时躬身致谢。
石开山抱拳还礼:“路见不平,份所应当。”
“老夫石开山,乃芦苇县磐石武馆馆主。此行正要前往临沼郡,顺道拜访一位老友。”
“哦?不知石馆主欲拜访何人?我芦家在腐沼地界还算熟悉,或可相助。”芦清清热情问道。
“他乃是龙门造船坊的坊主,于黄巾军动乱前夕搬来了临沼郡……据我所知,他的船坊应当就设在你们腐沼芦家聚居地附近。”
芦清清闻言,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巧合之色:“这真是巧了!龙门坊主之子正是我九姐姐家的三夫婿呢!”
“三…夫婿?”石开山乍听这称呼,一时有些愣怔,未能立刻理解其中含义。
芦清清见他疑惑,便自然地解释道:
“前辈勿怪,这是我们沿腐沼区域传承已久的习俗。”
“此地从古至今便有,一妻多夫的传统,我九姐姐便有数位丈夫,龙门坊主之子便是其中一位。”
石开山心中惊讶,自己老友那颇为骄傲的儿子竟成了他人家的“三夫婿”。
有些类似赘婿的身份。
但面上并未表露,只是颔首表示理解:“原来如此,一方水土一方习俗,老夫明白了。”
芦清清再次发出邀请:“石馆主于我等有救命大恩,此地距我芦家聚居地已不远,若馆主不嫌弃,不妨与我等同行?
也让清清略尽地主之谊,好好酬谢诸位。
到了聚居地,我也可立刻派人引馆主前往九姐姐家寻访故友。”
石开山略一思索,此行本就欲寻好友,有当地人引路自是方便许多,便点头应允:
“如此,便叨扰芦姑娘了。”
见石开山同意,芦清清立刻展现出干练的一面,转身吩咐道:
“众人听令,速以清水浸湿布巾掩住口鼻,切莫吸入过多阴煞之气!
“将这些魔物残骸堆积起来,泼上火油,彻底焚毁,不可留下一丝残渣!”
下人们依言而动。
江少明原本在远处静静旁观。
当一缕焚烧青烟飘过他身边时,江少明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也戴上一块沾了水的湿巾,走上前,开始帮忙搬运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魔物残骸,将其投入迅速燃起的火堆之中。
很快,熊熊烈焰吞没了那些可怖的形体,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冲散了部分空气中的阴冷。
在这过程中,一个唯有江少明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就在方才接触魔物残骸的瞬间,这沉寂已久的面板传来了提示:
【接触到特殊血脉!】
【血脉模版激活!】
【血脉之种激活!】
【魔族血脉一:百骸魔(浅绿)】
【血脉之种(1\/1):可以将血脉之种注入后代体内,缓慢优化后代血脉,并借助后代孕育自身。】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江少明心中大喜,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好处。
这个魔族血脉不用说,其意义在于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种族选择。
简单说就是——
他可以不当人了。
可以转为魔族。
对于魔族,他了解的不多。
不过他知道这好像是一个极度依赖阴煞之气的种族,
没有阴煞之气,很难维持生命,很快就会自我消亡。
妥妥的地缚灵。
他暂时还没有成为魔族的打算。
未来看看情况。
不过这个血脉之种就完全不一样了。
血脉之种,最核心的功能有两个。
一个是优化后代血脉:血脉之种可以承载他具有的任何一种血脉。
若他的后代恰好也继承了这种血脉,就可以缓慢改善后代资质,让其血脉浓度缓慢提升,直至无限接近种子所蕴含模板的水平。
另外一个则是更加逆天——
他可以通过这颗血脉之种,借助后代进行繁衍。
只要血脉之种在某一后代体内,即便有一天,他三个身体全死光了,也可以通过血脉之种复活。
这样一来,他的保命能力大大提升。
只要后代家族没有死光,他就有复活的机会。
另外许多计划,都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比如,建立家族最大的那个麻烦。
比如有一天,他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死亡了。
另外两个身体,又和这个家族没有联系。
正常情况下,他一辈子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甚至完全为了他人做嫁衣。
若想要重新掌控家族,原本必须暴露,无性繁衍这个秘密,来获取家族的信任。
但有了这血脉之种,他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只要需要通过血脉之种,借助自己的孩子,“重新降生”在这个家族内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掌权柄,接管自己创下的一切!
这个血脉之种天赋……简直神了。
江少明心中暗道:“看来回去后,可以和晏紫生下,属于我们俩真正的孩子了!”
江少明是可以正常生孩子的。
只需要生育的时候,不注入自己的本命真灵,就可以诞下正常的孩子。
在之前,江少明不想生孩子,是因为他还没考虑好,到底要不要让新的江诞生在周府。
这年头讲究长幼有序。
若是提早生下孩子,未来家族大半都让自己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继承。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
除非情非得已,他可不愿让这种“父慈子孝”的情况发生。
第118章 与芦清清合作
一行人整顿完毕,便结伴朝着腐沼芦家的方向前进。
路上闲谈间,石开山想起夫人所好,便顺势问道:“芦姑娘,你们商会既常行走于此,不知可能买到上好的‘泽玉膏’?”
芦清清闻言,嫣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石馆主这可问对人了。”
“临沼郡乃至周边区域品质最佳的泽玉膏,正是出自我腐沼芦家!”
“坊间流通的,多半不及我家自用的精纯。”
“前辈既然喜欢,我立刻让人取几盒年份最好的送来,聊表谢意。”
石开山连忙摆手推辞:“这如何使得?”
芦清清却坚持道:“前辈莫要推辞,若非您出手,我等性命尚且难保,区区几盒膏脂算得什么。”
见她诚意拳拳,石开山也不再矫情,笑着拱手:“既如此,老夫便厚颜代内子谢过芦姑娘了。”
见石开山答应了,芦清清笑容更盛。
目光转向江少明与赵铁鹰:“江公子,赵先生,两位仪表堂堂,应该都有红颜知己吧,若是不弃,也请收下一份?”
“不是清清自夸,但凡用过的姑娘、小姐,就没有说不好的!”
赵铁鹰抱拳简单谢过。
江少明则微微一笑,从容应答:“多谢芦姑娘美意。”
“只是此次出行匆忙,未备回礼,实在失礼。”
“待下次威远镖局的队伍行经临沼郡时,必让他们带上几匹最新的‘烟雨江南’系列绸缎,送至姑娘府上,聊表心意,还望姑娘到时莫要推辞。”
他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芦清清绑在脑后的发带,那发带分明就是他“江记”出产的款式。
芦清清先是一愣,随即美眸微微睁大,惊讶道:“‘烟雨江南’?江记绸缎?”
“莫非…公子便是芦苇江记绸缎坊,那个江家的人?”
显然,芦清清第一时间并没有将如此年轻的俊俏郎君,与名声在外的商号东家联系起来。
听到这话,一旁的赵铁鹰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芦姑娘,你这可猜对了一半!”
“江记,确实是他家的,不过不是什么家族老号,正是我这位师弟白手起家,一手创立起来的!”
“这‘江记’的‘江’,就是江少明的‘江’!”
“市面上那些流行的新奇款式,十有八九都出自他之手,不是他亲自描画的、就是他修改定版的!”
芦清清这回是彻底怔住了,目光在江少明脸上流转,惊疑不定地确认道:“您…您就是那位神秘的‘江记’东家?”
“那些别致新颖、风靡周边各郡的图样,难道…都出自公子您之手?”
得到江少明含笑默认后,她不禁以袖掩唇,倒吸一口气,惊叹声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哎呀!这…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我一直以为,能设计出那般精巧别致、引领风潮纹样的,定是某位心思玲珑、品味卓绝的姐姐!”
“心中还惋惜未能得见,想着此行之后,定要寻个机会去芦苇县登门拜访一番呢!”
“万万没想到,真人竟是…您这样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
自此,芦清清对待江少明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那热情已然超越了单纯的感激与礼貌。
途中休憩时,她常寻机过来与江少明等人聊天。
言谈间对绸缎设计、风行趋势颇为好奇,问题也多了起来。
几番交谈下来,江少明逐步了解到更多关于腐沼芦家的信息。
腐沼芦家的势力远超他想象。
并非他一开始以为的,偏居数县与芦苇三县差不多的势力,而是在整个临沼郡及周边数郡都拥有庞大产业和影响力的真正大族。
其威势比起许多老牌门派也不遑多让。
而芦清清她这一支,则主要负责家族中针对女性的胭脂水粉、泽玉膏等生意。
她兴致勃勃地拿出几件精巧的样品请江少明品鉴。
江少明仔细查看了香膏的质地与气味,发现其品质确实上乘,比他预想的还要细腻,但问题在于价格极其昂贵。
而其优势,诸如更持久的滋润、更隐秘的香气,却仅仅体现在细微之处。
并非立竿见影。
与价格低一些的产品拉不开肉眼可见的差距。
江少明心中念头一动,这不正是他苦寻已久的理想伙伴!
在知道习武真正的开销后,他就萌生一个构想:
要建立一家真正的高端品牌。
唯有如此,才能收割那些顶层富绅巨贾的财富。
这等人家的女眷,拥有的财富远超常人想象。
稍微“收割”一下,便是泼天的利润。
但收割的前提,是必须有足够吸引人的噱头和绝对过硬的产品。
他的江记布匹虽好,但单靠布料终究产品线太单薄,且目前仍处于打响名气的阶段,远未到能独立支撑一个顶级品牌的时候。
不过,一些更高端的设计和私人工坊,他已在暗中筹备。
如今遇上专精胭脂水粉的芦清清,一切便刚刚好!
绫罗绸缎、胭脂水粉。
正是女性日常用度中最讲究、消耗最大、也最显身份的两类。
若能再巧妙搭配上精心设计的金银首饰,一家专为贵族女性打造的高端品牌便会所便初具雏形。
他沉吟片刻,看向芦清清,目光灼灼:“芦小姐,我近日有一构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公子但说无妨。”芦清清被他认真的神态吸引。
“我观如今市面上,专为贵女们服务的货品,虽品类繁多,却总失之于流俗,或缺了那份极致的独特与私密。”
江少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蛊惑力,“我在想,我们是否可联手,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端品牌,一个…只服务于极少部分人的‘私属之地’?”
“它不卖寻常之物,只提供‘独一无二’。”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芦清清的反应,见她果然被吸引,才继续道:“譬如绫罗绸缎,贵族小姐们最怕撞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让她们以更高的价格,买断一种最新最奇的纹样……这种纹样只能她一人所用!”
“并且每一匹布料,都该有它的名字和故事。”
“再譬如胭脂水粉,”他目光扫过芦清清手中的样品,“我们何不宣称配方源自沼民的养颜秘术,或深宫流出的古方?”
“原料须得讲故事,譬如‘天山雪莲浸润的露水’,‘南海珍珠研磨的细粉’……甚至,我们可以为每一位贵客提供‘个性化调香调色’,由专业的‘妆奁师’根据其当日气色、衣着,现场调制独一无二的胭脂色与香氛,颜色名字也不叫红粉,可叫‘雪落梅梢’,或‘海棠未眠’…”
江少明语速不快,每每说到关键处便略作停顿,或轻笑带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留给对方无限遐想的空间。
他提及“会员准入”、“老客引荐”、“店不似商铺,更似私厅”、“定期举办仅限会员的小型雅集、新品品鉴”等零星概念。
芦清清起初只是好奇,越听眼睛越亮,呼吸都不自觉地微微急促起来。
她本就是经商之人,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和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排他性魅力!
这完全超越了她当前经营的模式,指向一个更高端、更神秘、利润也更惊人的市场!
“公子之意是…我们合力,开设一家…一家…”她激动地有些难以措辞。
“一家俱乐部,一个私人工坊,一个潮流与身份的发源地。”江少明微笑着接过话:“名字我已想过,不若就叫——‘颜玉阁’如何?”
他顿了顿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我们的‘颜玉阁’,便要成为能配得上这诗句的所在。”
芦清清闻言,眸中光彩大盛,再无半分犹豫,抚掌笑道:“妙极!便是‘颜玉阁’!”
“江公子,此事,我芦清清,与腐沼芦家,定要参上一股!我们详细商议一番!”
两人相视而笑,一拍即合。
就这般,赶了一天半的路程。
在芦清清意犹未尽中,
一片依托着腐沼边缘、建筑风格独特的大型聚居地——
腐沼芦家,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19章 吃席
听闻爱女芦清清在归途遭遇百骸魔袭击,芦家三爷又惊又怒。
他先是好生安抚了女儿,确认她并未受伤后,脸色阴沉地匆匆离开,径直前往家主芦正昂所在的正厅。
厅内,家主芦正昂听完三弟急促的汇报,沉稳的面容上也笼罩了一层凝重。
他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下令:“立刻派人去联络腐叶族的沼民,询问他们近期可有异常,族地是否受损。再备一批粮食和药物,即刻运进去,以示安抚与共济之意。”
芦三爷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大哥,你看这次…会不会是地底那煞气……又不安分了?”
芦正昂没有立刻肯定,却也未否认,只是望向窗外沼泽的方向,缓缓道:“近百年来,地脉煞气的躁动确是越发频繁了…”他语气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愿…并非我等所想的最坏情况。”他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不愿在此时宣之于口。
还不待两人继续深谈,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洋溢着喜气的脚步声,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几乎是跑着进来,脸上笑开了花,高声禀报:“家主!大喜!大喜啊!大少奶奶生了!是个带把的小少爷!母子平安!”
方才还萦绕在眉间的阴霾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
芦正昂猛地站起身,眉头一下子彻底舒展,朗声大笑:
“好!好!天佑我芦家!快,前面带路!”
什么煞气魔物,此刻都被抛诸脑后。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堂,朝着产房方向而去。
很快,整个芦家都热闹了起来。
建在一座小山上,占据了整座山峰的庞大芦家建筑群,家家挂起了大红灯。
鲜艳的绸缎从廊檐垂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欢快的氛围,瞬间传遍每一个角落。
正与石开山、赵铁鹰在客院休息的江少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天锣鼓惊动。
正疑惑间,芦清清已笑容满面地快步走来,解释道:
“江公子,石馆主,是我大哥的媳妇生了,是个男孩!”
“我这次急着赶回来,也正是为了赶上这件大喜事!家里长辈们可是盼了许久呢。”
接下来的场面,真正让江少明见识到了芦苇三县与腐沼芦家这等真正大家族差距到底有多大。
只见芦家高大的门庭之外,车马如龙,宾客似潮水般涌来。
几乎整个临沼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了消息,并亲自或派嫡系前来道贺。
郡守府送来了贺仪,各大商行的掌舵人亲自到场,周边门派的掌门或长老也纷纷现身。
各式珍贵的贺礼被一抬抬、一箱箱地送入府中,几乎堆成了小山。
更让江少明讶异的是,他在往来宾客中,一位被芦正昂亲自作陪、引入上席的青袍老者,其行住坐卧之间,偶有雷音传出。
一位雷音境宗师!竟也亲自前来为芦家嫡孙贺喜!
看着这万宾来贺、连雷音境强者都赏面亲至的盛大场面。
江少明坚定了与芦清清合作的念头。
借助一次机缘巧合,与这样的势力搭上关系,未来大有好处。
……
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石开山三人恰巧赶上了这场盛宴,得以入席。
因石开山有救下芦清清之恩,本身又是一位合劲高手,故而被特意安排在了内院的主宾席区。
偌大的庭院内,整齐地摆放了二十余张雕花红木大桌。
而在庭院之外,招待普通宾客和乡邻的外席,更是人声鼎沸。
粗略一扫,规模不下二百桌,可见芦家声势之浩大。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
席间不乏对武者大有裨益的珍贵异兽肉、精心烹制的宝鱼,更有不少以稀有宝植为辅料制作的佳肴,不仅色香味俱全,更蕴含着丰沛的元气。
赵铁鹰夹起一筷子异兽肉,细细品味后,忍不住啧啧称奇,他凑近江少明,暗中伸出三根手指,低声道:
“师弟,这一桌席面,少说也得这个数…三千两银子!”
江少明闻言,心中亦是一惊。
三千两!
这足以让一名普通武者顺畅地开辟一两条正经了。
这内院二十几桌下来,所耗费的银钱,即便武者越到后期,花费愈发惊人,也几乎够支撑其修炼所需了。
一次庆生宴,竟相当于吃掉了一位暗劲巅峰的武者!
如此铺张,就连江少明这等芦苇县首富,都觉得一阵肉疼。
邻座一位本地豪绅模样的中年人,恰好听到了赵铁鹰的低声惊叹,转过头来嘿嘿一笑,接口道:
“这位小兄弟眼力不错,估得大差不离。”
“不过嘛…席间还有一味好东西,小兄弟怕是没尝出来。”
“这也难怪,听几位口音,似是来自白水郡那边?”
他略显得意地指了指一道看似清淡的羹汤:“此物名为‘福百合’,乃是咱腐沼深处特有的一种宝植,有增益气血、温和延年之效。”
“可是难得的滋补好东西。”
“就这玩意,在外头,一斤便要价三千两雪花银!”
“今日这一桌的菜肴里,怕是都匀着下了不少,加起来,估摸着也得有一斤的量了。”
此言一出,意味着这一桌宴席的实际价值,恐怕已接近六千两!
一次,吃掉了两位暗劲巅峰……
那豪绅看着江少明和赵铁鹰愈发惊讶的表情,笑着补充道:
“不过嘛,这话也得两说。”
“这福百合对旁人来说是金贵物事,但对他芦家而言,靠着与沼民世代相交的关系,获取起来要比外人容易太多。
“成本价自然远没有市面上那么骇人。
“否则,就算是他芦家,也不敢这般顿顿…呃,是席席如此豪奢啊,哈哈!”
说罢,他便自得其乐地继续享用美食去了。
第120章 门派登记
宴席期间,芦清清与其父芦三爷多次前来向石开山三人敬酒致谢,感念救命之恩,礼数周到至极。
宴席结束后,石开山三人在芦清清的亲自安排下,于客院住下,一应起居颇为舒适。
翌日,石开山仍未见到他那位龙门造船坊的好友,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昨日那般重要的家族庆典,连那位好友的妻子——芦家的九小姐都出席了,好友本人却缺席,这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
他寻了个机会向负责招待他们的芦清清询问。
芦清清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迟疑。
随即笑容如常地请他稍安勿躁,只说坊主近日有事外出,还需等待一会。
这一等便又是一天。
直至傍晚,石开山实在按捺不住,再次找到芦清清,直言问道:“芦姑娘,老夫叨扰。”
“不知我那好友究竟所为何事繁忙?”
“若是方便,可否告知其去向,老夫或可自行寻去,免得一再叨扰贵府。”
芦清清见石开山去意已决,犹豫了片刻,方才压低声音道:“石馆主恕罪,并非有意隐瞒。”
“实在是…是姐夫他并非忙于公务,而是在外地求医问药,归期未定。
“或许…还需再等一两日。”
石开山一听是好友的孩子患病,心中疑虑稍减,只好按下性子,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日,到了中午时分,芦清清手持一封书信找到了石开山,面带歉意道:“石馆主,这是刚派人快马送来的信,是龙门坊主亲笔所书,嘱托转交给您。”
石开山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信上字迹确是他好友的笔迹无疑,内容大致是说:
幼子忽染急症,需远赴他乡寻访名医,仓促离去未能当面告罪,甚为遗憾。
此次恐无缘得见,待日后孩子安康,定当亲赴芦苇县拜访。
兄台若有要事,不必在此空等,且去忙便是,勿以为念。
信的末尾,以及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极其隐蔽、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暗记。
笔迹、语气、暗记皆对,对方看起来似乎并无任何问题。
石开山握着信纸,沉默了片刻。
老友家中遇此变故,他自然不便再强求相见。
虽觉此事巧合得有些蹊跷,但白纸黑字加上暗号,由不得他不信。
最终,他轻叹一声,将信收好,对芦清清道:“原来如此,孩子病情要紧。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再叨扰了。
“还请芦姑娘转达,望他安心为孩子治病,若有需要之处,可随时来信至磐石武馆。”
说罢,石开山便向芦清清提出告辞,准备带着江少明与赵铁鹰离开芦家集,前往登记处。
在最后,石开山向芦清清这个地头蛇打听临沼郡门派登记处的具体位置。
芦清清得知石开山竟是要创立门派,眼眸一亮,立刻笑着拱手:“原来石馆主竟是要开宗立派?”
“真是可喜可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祝贺过后,她热情道:“石馆主,这门派登记之事,尤其是跨郡办理,程序颇为繁琐复杂。”
“若没有熟人引路,只怕那衙门里的书吏会层层设卡,处处索要好处,各种文书稍有不符便要打回重办。”
“被拖上个三五个月乃至一年半载,都是常有的事……还需反复奔波,平白耗费无数心力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地说:“家父在郡府衙门中还算有几分薄面,与登记处的主事也相熟。”
“此事若由家父出面打个招呼,想必能顺畅许多,也能为石馆主省却无数麻烦。”
“不知馆主意下如何?”
石开山本不欲过多麻烦对方,但听闻可能被拖延如此之久,还要面对各种吃拿卡要,饶是他这般江湖豪杰,也不禁感到有些头皮发麻,面露难色。
一旁的江少明倒是神色如常,低声对师父道:“师父,芦姑娘所言恐非虚言。”
“这等牵涉到势力划分和资源分配的登记事宜,由大派与官府共管,其中官僚作风必然盛行。”
“有熟人打点,确实能省去我们许多不必要的周折。”
石开山沉吟片刻,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何况此事关乎门派未来,确实不宜在起步阶段就横生枝节。
他终是抱拳慨然道:“既如此…那老夫便厚颜再承芦姑娘一份情,劳烦令尊了。此番恩德,磐石武馆必当铭记。”
芦清清见石开山同意,笑容愈发明媚:“石馆主太客气了,能为您这等武林豪杰略尽绵力,是清清的荣幸。”
“您稍候,我这就去请家父。”
不多时,芦家三爷便笑容可掬地现身。
听闻缘由后,他爽快地大手一挥:“石馆主创立门派,乃一方盛事,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老夫正好也要去郡府一趟,便与诸位同行,顺道替石馆主将这桩小事料理妥当。”
于是,石开山、江少明、赵铁鹰三人,便在芦家三爷的陪同下,一同前往门派登记处。
赶了大半天路程,登记处到了。
这处登记处设在官府府衙。
当江少明一行人刚到门派登记处,便见到里头传来争吵。
只见一位身着昂贵云纹锦袍、身材魁梧的中年武者正怒目瞪视着柜台后的一名主簿官员。
这人气度不凡,显然和石开山一样,是一位在地方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那主簿却是一副油滑模样,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册页,眼皮都不抬一下,拖长了音调道:
“……规矩就是规矩,你这‘猛虎门’的资质文书,这里,还有这里,依律就是要在自己郡的府衙三司获取三份确认书,少一份都不行。”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办不了就是办不了。”
现如今白水郡府城被黄巾军围攻,那文件又如何能拿到。
摆明了就是在卡他。
那馆主平日里也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足量的银元宝,“啪”地一声随手丢在柜台上,银锭在光洁的台面上滚了两圈,“当啷”一声掉落在主簿脚边。
“不就是想要这个吗?”馆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讥讽和怒气,“拿去!够不够?不够老子还有!”
第121章 杀鸡儆猴,登记完成
主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银子,又抬眼看了看猛虎帮主,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锭银子,慢悠悠地道:“捡起来……双手,恭恭敬敬地给本官放回桌上。”
“否则……你这猛虎门,今年就别想挂上号了。”
闻言,猛虎帮帮主积攒了数月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你一个小小的皂衣小吏算个什么东西!”
“若在我县里,信不信我当场弄死你……老子辛辛苦苦跑了几个月,你说不办就不办?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那主簿闻言,脸上讥诮之色更浓,竟随手拿起桌上那份馆主递交了不知多少次的申请文书,“嗤啦”一声,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
“那就别办了,现在……滚吧。”主簿将碎纸片丢在馆主眼前的地上。
这一撕,意味着之前数月的奔波打点、所有心血全部白费!
猛虎帮帮主彻底失去了理智,爆吼一声:
“我宰了你!”
探身伸手便要去抓那主簿的衣领。
那主簿竟毫不畏惧,反而像是早就等着他动手,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得逞的阴笑。
就在猛虎帮帮主的手即将触碰到主簿的刹那,旁边一道侧门帘幕微动,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出,一掌轻飘飘地印向他的胸口。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寻常!
猛虎帮帮主好歹是合劲修为,却连来人模样都未看清,只觉一股阴柔却狠毒异常的劲力透体而入。
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浑身劲力瞬间溃散。
他还未反应过来,那灰衣人手指如电,已在他四肢、胸腹、脊背几处周身大穴连点数下。
周身大穴是十二正经的关键节点,大穴受创,劲力便难以凝聚。
猛虎帮帮主只觉得自己全身主经络酥麻无比,别说蓄力出劲了,甚至连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一身合劲期的修为,竟在眨眼间被人用诡异手法,废了大半!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如此诡异的截脉点穴功夫,心下骇然无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灰衣人一击得手,便悄然后退,再次隐没在帘幕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两名膀大腰圆的郡府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猛虎帮帮主。
“猛虎帮帮主,妨碍公务,公然袭击官吏,按律,罚款一千两,关押三年!”
两人毫不客气地将他“押送”出了大门。
旁边另一家同样前来办理登记的几人,显然已司空见惯。
其中一位马脸老者低声对弟子叹道:“看见没?这就是认不清形势的下场。”
“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得了些机缘就以为能一步登天,却不明白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没足够的好处打点,没硬实的靠山头,就得像咱们这样,老老实实等着,一点点走流程。”
“老夫这都跑了大半年了,咱们忍着点吧,总有办成的一天…”
石开山与江少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石开山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芦清清所言非虚。
若无门路,这门派登记之事竟是如此艰难。
莫说一两个月,恐怕大半年都有可能。
若是错过了三年一度的三派会武,那就亏大了。
而此时,芦家三爷带着石开山几人越过门卫走了进去。
芦三爷只是整了整衣袍,对那门口的书吏略一点头。
那原本趾高气扬的书吏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面孔,躬身道:“三爷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快请进!”
在芦三爷的带领下,他们畅通无阻地穿过外面拥挤嘈杂的等候人群,越过层层审核的关卡,直接进入了登记处内部一间颇为雅致的值房。
房内,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略显富态的主事正在品茶,见到芦三爷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哎呀,芦三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看茶!”
“李主事,叨扰了。”芦三爷笑着拱手,寒暄几句后便引入正题,指着石开山道:“这位是我芦家的贵客,芦苇县磐石武馆的石开山馆主,意欲开宗立派,今日特来办理登记手续,还望李主事多多关照。”
那李主事目光在石开山身上一扫,见其气度沉凝,又有芦三爷亲自作保,脸上笑容更盛:“好说,好说!石馆主一看便是人中豪杰,开宗立派乃是壮大我临沼三郡武林的盛事,本官自当支持!”
几人略微寒暄了一番。
芦三爷顺势邀请李主事移步附近最好的酒楼。
席间推杯换盏,言谈甚欢,却丝毫不提公务之事。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主事才接过石开山递上的、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材料。
只是粗略一扫,便放到一边,捻须微笑道:“石馆主的事情,芦三爷开了金口,那自然是一路通畅。”
“流程嘛,一个月内,必定走完,绝不会耽误贵派参与今岁的诸派会武。”
说到这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衙门里上下、各方打点的‘规矩’……石馆主您是明白人,应该懂吧。”
“毕竟,这规矩不能坏,您说是不是?”
他虽笑着,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
石开山自然清楚,这已是对方看在芦三爷面子上给出的最快承诺和明码标价,当即举杯道:“李主事放心,规矩我们懂,一切按规矩办。多谢李主事成全!”
事情既已谈妥,宴席尽欢而散。
出了酒楼,石开山三人再次郑重向芦家三爷道谢。
若非对方,此事不知要平添多少波折。
……
办事至第二十七日,各项流程已接近尾声。
有芦三爷的金面和腐沼芦家的声望加持,一切进展得异常顺畅,甚至比石开山预想的还要快上几日。
眼看只差最后一步盖章用印,这开宗立派之事便将尘埃落定。
从此,芦苇县三县之地、河口县以及云泽湖中那几座岛屿,便将正式划为磐石武馆的山门属地。
一旁等候的马脸老者马保福,正是此前曾出言感慨的那位,见状笑着拱手道贺:“恭喜开山老弟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石开山心情颇佳,回礼道:“同喜同喜!马保福老哥,听闻你的文书也快批下来了?”
马保福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托老弟你的洪福!
“就这一个月,不知怎的,流程快得惊人。”
“我琢磨着,大约是衙里头的老爷们觉得处理一份是处理,处理两份也是处理,顺手便把我这份也一并带上了……
“若非借了老弟你的东风,老哥我今年怕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场诸派会武喽!”
第122章 栖霞掌门石开山
两人正寒暄间,登记处大门外又走入三人。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一袭质料不凡的蓝色长衫,衣袂上以银线绣着流动的波浪纹路,气度沉静中透着不凡。
他身后跟着两名青年弟子,步伐沉稳,眼神精亮。
这三人入门后,并未像常人般排队等候,而是径直走向办事主簿。
见到主簿,那蓝衫男子并未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令牌,无声地递了过去。
主簿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态度瞬间变得极为恭敬,立刻起身道:“您稍候,我这就去请李主事!”
说罢便匆匆转入内堂。
不消片刻,便见李主事快步而出,竟是满面春风,老远就拱手笑道:“哎呀!竟是水云派的高足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后面的寒暄,石开山等人便听不真切了。
只见李主事极为热络地将那三人迎入内间雅室,亲自作陪。
令人咋舌的是,仅仅不到一个时辰,那扇门便再次打开。
李主事亲自将三人送了出来,一路赔笑直至门口,态度可谓殷勤备至。
而那位蓝衫男子手中,已赫然拿着一份盖齐朱印、墨迹未干的正式文书。
——竟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所有手续彻底办妥了!
李主事送走水云派三人后,返身回来,脸上仍带着未褪的笑意,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他见石开山望着水云派众人离去的方向,面露些许疑惑,便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提点的意味:
“石馆主可是在好奇方才那几位?”
“莫要疑惑。”
“这一位可是咱临沼郡内鼎鼎大名的水云派高徒,一身异种劲力登峰造极。”
“多次于诸派大比大放异彩!”
“尤其一手‘水云掌’使得是出神入化。”
“身法更是变幻莫测。”
“传言甚至能与雷音境的高手短暂抗衡而不落下风。”
听到这里,石开山震撼不已。
能够与雷音境短暂抗衡……这怎么可能?
不过李主事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这是一位能够短暂抗衡雷音境的高手!!
“开山,谢过李主事提点。”
“嗯!”
李主事对着石开山点了下头,无视了他身边的马脸老人,踱着步,慢悠悠回去了。
他话里其实藏了一部分未明说的机锋。
即便是临沼郡的官方高层,在临沼郡内办事,少不得得需倚重水云派这在临沼郡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给予便利乃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走到办事窗口,那位主簿唤了一声“李主事”,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看了两眼文件,李主事笑着对石开山招手道:“石馆主,且过来,你这边也办好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定下门派的名号,填入这牒文之上,便可大功告成。”
石开山早有准备,闻言提笔,在那份象征着开宗立派的正式文书上,沉稳地写下三个大字:
栖霞派。
他选择此名,原因有二:
其一,他所修《撼山劲》一旦全力运转,气血奔涌,劲力所过之处的经络皮肤便会隐隐泛红发烫,犹如晚霞浸染。
其二,此前他曾与柳艳商议过此事,柳艳似乎对红霞情有独钟,想要让门派中有红,又不喜欢红,赤,朱这些直接点明的,就给了石开山一个霞字。
石开山苦思冥想数日,最终定下了栖霞二字。
他问过江少明的意见。
江少明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名字不难听就好了。
他觉得师傅能取出栖霞二字,已经好的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当初见石开山拉上柳艳商量名字,他真怕两人为了融合门派名,强行商量出“赤石”“朱石”这种名字。
如此,这名号便正式落于纸面。
登记好后,那李主事笑眯眯地塞给石开山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
上面刻着简单的云水纹路。
“石馆主……哦,不对,现在该叫石掌门了!”
李主事笑眯眯地看着石开山,颇为关照道:“石掌门,一个月后,在临沼郡与白水郡交界处的三岔湖心岛上,会有一次非公开的诸派交流小会。”
“去的多是像贵派这般新立门户、或有意扩张影响的。”
“届时凭此牌方可入内,不妨去看看,或许能有些收获,也能提前熟悉些门路。”
石开山心知这又是看在芦家面子上额外透露的消息,当即拱手谢过。
这个时候,李主事发现了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马脸馆主。
他看了石开山一眼,也递给了对方一块牌子。
马脸老者一脸喜意地接过,满口感谢。
随后感激地对着石开山点点头。
他知道这块牌子,是李主事看在石开山的面子上给的。
事毕,石开山与李主事告辞,带着江少明两人离开了。
在离开前,他与马脸老者约定,届时可在湖心岛碰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在离开临沼郡前,他又特意回了一趟腐沼芦家集。
再次郑重向芦三爷和芦清清道谢,感谢他们在此事上的鼎力相助。
得知好友龙门坊主依旧未归,他也不再强求,将此行些许疑惑暂压心底,便带着两名弟子,告辞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芦苇县的官道尽头。
石开山师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不久,就在远离芦家集主宅、一处可俯瞰主要路径的山坡上,两道身影悄然无声地自林荫深处显现。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石开山苦苦寻觅未果的龙门造船坊坊主。
他默然伫立,目光复杂地遥望着好友离去的方向,直至那身影彻底不见,才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他身旁,是一个裹在宽大斗篷里的瘦削身影。
听到叹息,那人抬手,缓缓摘下了遮面的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年轻人的面孔,眉宇间依稀能辨出往日的清秀俊朗。
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却布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异状。
一根根肉芽,从他的脸颊、额头、脖颈处钻出。
挖除过肉芽的地方,则留下了深深浅浅、犹如虫蛀般的坑洼疤痕。
两者交织,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既诡异又凄惨。
他,正是那位嫁入芦家、成为九小姐三姐夫婿的龙门坊主之子。
“爹…石叔他…走了…”
高大汉子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掌重重按在儿子的肩上,仿佛要借此传递一丝安慰。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沉滞:“走了好,走了好……见了,反倒徒增烦恼。”
第123章 开派仪式,血种种下
石开山一行人风尘仆仆刚回到芦苇县地界,还未来得及踏入武馆大门,便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只见芦苇三县新近调任的三位县令联袂而至,身后跟着数十上百名身着公服的捕快衙役。
他们抬着数十个一人多高、扎着红绸的硕大花篮。
以及一块用红绸覆盖、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鎏金巨匾。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原磐石武馆而来。
这排场,这阵势,可谓是给足新成立的“栖霞派”面子!
消息如风般传开,三县之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与各堂口有旧的江湖朋友、乃至许多看热闹的乡民,能来的几乎都涌了过来。
将磐石武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场面沸腾,喧嚣震天。
石开山立于人潮中心,望着这盛况,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明明有合劲期的修为,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祖辈数代人的夙愿。
武馆百年基业的升华。
竟在自己手中实现!
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到光宗耀耀,便是即刻死去,也无憾了。
日后九泉之下见到列祖列宗,也足以昂首挺胸,大声告慰。
趁着吉时,在万众瞩目之下,石开山、柳艳、周镇、焦昆这四位原四大势力的掌舵人,加上一位年轻的过分的江少明。
五人共同上前,一同摘下了那面承载了百年岁月的“磐石武馆”牌匾。
随后,五人合力,将官府赠予的那面覆盖着红绸的鎏金牌匾高高挂上门楣。
红绸落下——
【栖霞派】
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自今日起,芦苇县江湖再无磐石武馆、红蛇武馆、威远镖局、礁石帮!
它们正式融为一体。
成为了——
栖霞派!
新的门派框架也随之公之于众。
主要由八个部分组成。
核心长老会:掌管栖霞派核心,掌管最高权力,一应事务最高的决策机关,目前只有七人,石开山,巍山,柳艳,柳铮,周镇,焦昆,江少明。
内门男院:承袭原磐石武馆精锐,主要培育男性核心弟子,为掌门石开山管理。
内门女院:承袭原红蛇武馆精锐,主要培育女性核心弟子,为长老柳艳管理。
外务堂:掌管运输、物流、走镖等一应事务,为长老周镇管理。
安保堂:负责护卫、安保、镇压地方动乱,维持势力范围秩序,为长老焦昆管理。
庶务堂:新设机构,专司管理协调修炼之外的所有杂务,统筹管理门派名下各项产业,为长老柳铮管理。
栖霞外门:新设机构,负责大规模招募、初步筛选和管理新弟子,从中甄选出璞玉,择优送入两大内门深造,为长老巍山管理。
巡查堂:新设机构,巡查各个部门,为长老江少明管理。
整套门派框架清晰明了,职能划分明确。
当石开山归来,将门派完成登记的事说了以后,合派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各方均无异议。
如此,一座功能齐全的门派,算是真正成立了。
石开山大喜。
当即宣布大庆七日,流水宴席敞开供应,与民同乐!
当然,宴席多是寻常鸡鸭鱼肉,远非芦家那般有“福百合”助兴的豪奢排场。
但对绝大多数寻常弟子和乡民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如今这个世道,普通人难得能够吃上一顿好的。
能连吃七日,无论大人小孩,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比过年还要热闹欢喜。
七日后,盛大的庆典方才徐徐落幕。
而栖霞派的时代。
正式开启!
……
在七日大庆期间,江少明难得空闲,可以和妻子周晏紫享受二人世界。
为避开喧嚣与琐事,他带着周晏紫去了云泽湖畔一座属于他名下、并经他亲手改造的水榭别苑。
此处湖光明媚,花香馥郁,幽静私密。
一大片果林内,有各色水果可以采摘享用。
还有他依前世记忆打造的各类亲水游乐设施。
最重要的,是江少明早已备好的,各色“沙滩战袍”!!
做了这么长时间绸缎庄,做起这个可谓是驾轻就熟。
由于这里是完全私人的空间,周晏紫虽羞赧难当,终是红着脸,换上了那些在她看来几乎与“碎布”无异的清凉衣物。
碧波蓝天,花香袭人。
二人于此间度过了几日宛如蜜月般的缠绵时光。
七日之后。
周晏紫不出意外地怀上了。
【血脉之种(1\/1):可以将血脉之种注入后代体内,缓慢优化后代血脉,并借助后代孕育自身(可寄生)】
血脉之种后面有了可寄生的提升。
这就代表着自己已经有了直系后代。
江少明没有犹豫,意念微动,将那枚【血脉之种】,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了周晏紫腹中那初凝的胚胎之中。
【血脉之种(0\/1):已寄生】
江少明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只要这个孩子顺利降生,除了三具身体,他又多了一重生命保障。
至于血脉之种携带的血脉,他选择了山魈血脉。
青鳞宝鱼血脉翡翠瞳孔太明显了。
况且,未来栖霞派明显是以撼山劲为核心的。
生下山魈血脉的后代,也更契合这个势力。
不过,由于山魈血脉的婴儿太大了,为了保障周晏紫母子平安,江少明一开始并不准备让后代具有太多山魈血脉。
繁衍的时候,只给了它0.1%的山魈血脉。
他计划让具有山魈血脉的孩子在出生后,再借助血脉之种,提升血脉浓度,改善他的资质。
……
七日结束,回到周府后不久,周青瑶便缠上了姐姐周晏紫。
“姐!你和姐夫这些天神神秘秘的,到底躲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我问爹爹,爹爹也含糊其辞,什么都不肯说!”
她拉着周晏紫的衣袖,不依不饶。
正巧,周白与其妻白栀,以及柳如烟三人也从旁经过。
听到动静,也略带好奇地放缓了脚步,笑吟吟地望过来,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在周青瑶的死缠烂打、以及兄嫂们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周晏紫终究没能抵挡住这番攻势,面色微红地低声说出了一处地方。
周青瑶一听,顿时柳眉倒竖,佯怒道:“好哇!有这么好的地方,居然偷偷自己去,都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走走走,现在就去!我也要玩!”
周晏紫连忙安抚道:“小妹,别闹了。你姐夫马上要准备第一次诸派会武,诸多事务缠身,容不得半点差错,哪能再由着我们胡闹。”
“我不管!”周青瑶小嘴一撅:“大不了让姐夫自己去忙他的嘛!”
“姐姐你带我们去就好了!”
一旁的江少明将这场面看在眼里,对周晏紫轻轻点了点头。
周晏紫接收到夫君的信号,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只好应允道:“好啦好啦,怕了你了。那就我们几个去吧,莫要再打扰你姐夫和大哥正事。”
于是,不多时,周晏紫便带着兴致勃勃的妹妹周青瑶、以及嫂子白栀,还有柳如烟,再次乘车出发。
而江少明则与周白留在府中,着手准备栖霞派首次参与诸派会武的正事。
一段时间后,马车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坐落在云泽湖边的大型庄园。
并非江少明与周晏紫两人度假所在。
而是另外之地。
一入园中,景象便让她们眼前一亮。
庄园内引活水构建了数条清澈水道,其上设有各种造型别致、她们从未见过的水上娱乐设施。
远处还有一座装饰精美的大戏台,旁边的水牌上写着每日上演的戏曲、相声、说书节目单。
以及可以私人定制的奢华宴席。
此外还有十几间陈列着各色最新款胭脂水粉和“江记”顶级绸缎的精品屋,供女客挑选。
当然,若想清静交谈,亦有布置得极为清雅、保障私密的茶室和静厅。
这分明是一座功能齐全、极尽奢华、专为有钱有闲阶层打造的综合性高端娱乐消遣之所!
这里,便是江少明早已暗中筹建多时、投入巨资打造的,专门用来“收割”富豪权贵的私人高端俱乐部试点!
当初他与芦清清所描绘的种种概念,在此处已然实现了大半。
他之所以当初只对她抛出一些模糊概念,而非全盘托出。
一来是为了保证不被对方窃取自己的创意。
二来也是为了预留足够空间,让这位未来的重要合伙人拥有强烈的参与感和共创感。
毕竟,只有让对方感觉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未来合作时,她才会更加尽心尽力!
第124章 发现宝鱼,大派底蕴
就在江少明全力备战诸派大比之际,远在云泽湖中的幼儿江,正驾着青鳞宝鱼“青大仙”,根据白骨道给的地图,小心探索。
自从上次在云泽湖深处受了一惊后,幼儿江对云泽湖更加敬畏。
此番行事愈发谨慎,再不冒进。
只老老实实从最外围区域一寸一寸往里探。
地图上那些标记着“凶险与机缘”的中层水域,他打定主意,除非外围都摸清,否则绝不去碰。
云泽湖浩渺苍茫,在他眼中与大海无异。
若不是整座湖中都是淡水,他几乎真要以为自己已飘在大海之上了。
湖广阔无边,地图上区区一指之距,实际却大得惊人。
“青大仙”全力游上数个时辰,方才能到达。
此刻,幼儿江正舒舒服服窝在“青大仙”巨口之内,紧贴它柔软而极富弹性的鳃边。
这地方软得像什么稀罕床榻,远比鱼头鱼背来得安稳。
以往“青大仙”稍一发力前冲,他就得拼尽力气稳住身形。
而在这“天然座驾”之内,几乎不觉颠簸,既安稳又省心,也再不惧什么异兽的突袭。
没了他这个“小拖油瓶,”“青大仙”也能放开鱼鳍,全速前进。
一连搜寻一个多月,白骨道地图上所标大半的“宝鱼可能的栖居地”,皆已荒芜空置,一无所获。
唯有一处稍显不同。
生着一株颇为珍贵的水灵芝,还有一条三尺来长的“独角鲢”盘踞守护。
三尺对四丈,优势在我!
“青大仙”一口吞了护宝鱼。
幼儿江则小心翼翼地将灵芝冠给采摘下来。
他曾经听说过,采灵芝的时候,只采下冠,留下根茎,灵芝是有一定机率再生的。
他在地图标下此处位置,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看。
……在探索了云泽湖外围大量区域后,幼儿江总算有了大发现。
这个收获却不是地图标注的区域,而是在赶路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一片未知的湖中裂谷。
这处裂谷很深,裂谷的岩壁分外光滑,就如同被巨剑劈开一般。
在裂谷深处,星星点点的浅蓝光点点缀在裂谷两侧。
如同散落在地的星辰。
浅蓝色的光照得四下朦胧似幻,如置身梦境。
在这片星光中,一群约莫手掌大小、通体乌黑却横贯一道银纹的小鱼,正穿梭游弋。
“是银线宝鱼!”幼儿江心头一喜。
此鱼是一种非常名贵的宝鱼。
比青鳞宝鱼和独角鲢这种常见宝鱼要稀罕的多。
服用其补充气血的效果比起前两者也要好的多。
这种宝鱼大多体型娇小,成鱼也难超两尺。
实力比起青鳞宝鱼和独角鲢弱上许多。
不过速度极快、难以捕捉。
最关键的是,其出没之处,往往水质极佳,很有可能会有其他宝鱼出没。
果不其然,在转了没多久后,幼儿江就看到了包括青鳞宝鱼在内的数种常见宝鱼。
这里,竟然是一处未被标记的天然宝鱼鱼场!
幼儿江很兴奋。
这可是真正的大收获。
江少明曾经翻阅过大量典籍,他发现了一点。
在宝鱼生长的区域,必须要有“青萍水华”。
书上说:
宝鱼所生之境,须有「青萍水华」。
无华则宝鱼不衍。
若水华之域宝鱼绝迹,则渐生「青瘴」,甚者化为「血潮」,终成不祥之地。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青萍水华”应该就是一种特殊的“浮游生物”。
蜉蝣生物若大量繁殖形成“青瘴”,若“青瘴”更严重了则变成“赤潮”。
眼前这片“星光藻”之崖,正是藻类浮游生物。
这是孕育宝鱼的绝佳“饲料”。
星光藻→银线宝鱼→其他宝鱼。
这就是一条完善的食物链。
望着眼宝鱼曳、星藻飘摇的盛景,幼儿江不由得心怀大畅。
“妙极!日后青大仙的口粮,可不愁了!”
青鳞宝鱼青大仙虽然吃普通鱼也能填饱肚子,但是想要继续成长,就只有吞噬宝鱼才行。
接下来,只要约束好“青大仙”,不竭泽而渔,这处便是源源不断的宝鱼供应之地。
同时,这也意味着江少明修炼《撼山劲》所需的海量宝鱼资源,终于有了稳定来路。
不必再终日挥金如土、高价求购,大大降低了他的财政压力。
……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
石开山依址前往三岔湖心岛参加诸派交流小会。
数日后他风尘仆仆归来。
身后跟了一架马车,载着不少物件。
江少明见师傅归来,迎上前去。
石开山一见是他,便叹了口气,拉着他进门。
头一句便是: “少明啊,咱们的底蕴……还是太浅了。”
“任重道远,真真是,任重道远啊!”
江少明默然颔首。
石开山继续道: “这一趟小会,算是真开了眼界。”
“来的不止白水、临沼两郡,邻近几郡也都有人至,甚至更远的泷月郡都来人了。”
“大多如我这般新立门户,也有扎根了十几三十年的‘老新派’。”
“难,太难了……”
“不说别的,单是解决合劲期经络郁结的‘通络散’,每年便得耗去海量资源。”
“这玩意儿诸派联盟只供六年。”
“六年一过,要么挂靠大门派,上缴利润换取。”
“要么,就得在诸派大比中斩获名次。”
“还好当初我们与白骨道完成交易,获得了配方,要不然恐怕六年后,就必须找门派挂靠,沦为附庸了。”
“至于名次,岂是那么容易争的?”
他语气沉重,摇头叹道: “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自十岁习武起,便日日服用‘强筋壮骨粉’。”
“经络骨骼之强健,远非我等寻常门派所能及。”
“而这,还只是最低等的供养。”
“听说他们的真传弟子日常所食,乃是秘法烹制的‘宝鱼羹’、‘异兽羹’。”
“长期服用,不但强筋壮骨,更能源源不断增益气血。”
“武道修行,气血才是根本。”
“气血旺盛,修炼便事半功倍。”
“更有甚者,那些最核心弟子所用,竟是二阶以上的宝鱼异兽……”
“那玩意……一条就得数百两银子……”
石开山语气愈发低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原先我还在想,究竟得是何等怪物,才能完成那‘五经九粹’?”
“现在才明白,大派里的核心弟子,或许每一个都是这等怪物啊!”
“真正的大派与我等,隔着的何止是天堑?”
“那是资源、见识、底蕴……全方位的碾压!”
“哎……任重道远,任重道远……”
接下来石开山又絮絮说了许多,无外是新立的栖霞派与真正门派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石开山素来不是多话抱怨之人。
此番却拉着江少明念叨良久。
可见这一场诸派小会,对他世界观的冲击,到底有多大。
第125章 第一次诸派大比
时光流转,又过一月。
第一次诸派大比开始了。
这次大比是在临沼郡举办的,此番盛事,汇聚云泽湖周边七郡几乎所有门派。
可以说是一场三年一度的真正盛典。
不单单门派。
腐沼芦家这些的大家族也遣族人观礼,堪称一方武林盛会。
对这次大会,石开山既怀着敬畏,亦带着振奋,率栖霞派众人启程前往。
队伍中除了江少明、魏山、赵铁鹰等弟子,亦有柳艳、柳铮、焦昆三位长老及他们三人的门人弟子。
然而,仅仅过了半月,柳艳、柳铮、焦昆等人便陆续折返。
去的时候人人面色激动,回去的时候,人人面色恍惚。
都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柳艳、柳铮、焦昆这三位,在芦苇四县乃至周遭数县,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柳艳与焦昆二人更是暗劲巅峰的好手,素来叱咤县镇、名动一方。
可谁曾想,诸派大比第一轮的选拔赛,他们便纷纷败落。
而且败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他们不但体魄根基与那些大派子弟相差甚远,宛若云泥之别。
即便只论招式技巧、实战应变,竟也遭全面碾压。
他们半生搏杀、千锤百炼而成的得意绝技,竟也如儿戏一般,被人随手破去。
宛如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这一番惨败,如冷水浇头,终教他们看清了——
这武馆联合所成之小派,与真正大宗门之间,究竟差距有多大。
……
栖霞派的败绩,远不止于柳艳等长老。
包括魏山在内,石开山门下所有参与海选的弟子,也已全军覆没,无一人闯入正赛。
众多弟子中,只有魏山凭借自身的天赋根基,以及扎实的基本功勉强胜出一轮。
在第二轮海选中,他遇到了一位大派弟子。
与其交手二十余回合,便败了。
至于其他人,更为不堪。
大多不过一个照面便被抓住破绽,不出十招便迅速落败。
如今,整个栖霞派仍留在场中的,只剩参与暗劲初期海选的江少明一人。
他已连胜两轮,积累两个胜点,只需再拿下一场,便能获得参与复活赛的资格。
若能一鼓作气再胜三场,积累五个胜点,更可直接晋级正赛。
江少明的表现,也算是栖霞派唯一的安慰了。
此外,还未落败的就只有掌门石开山。
他没有落败,只因为合劲大比尚未开始。
眼下栖霞派上下,人人面色凝重、情绪低落。
原本出发时信心满满,欲斩获名次、赢取奖励,为门派争一份底蕴。
即便自觉实力不济,也总以为大师兄魏山定能取得成绩。
谁能想到,自家这等合馆小派,与那些老牌大派之间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正在这时,一位马脸老者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当初与栖霞派一同完成登记的天马门门主,马保福。
他走到石开山身旁,拱手笑道:
“开山老哥,恭喜恭喜!”
“你那弟子江少明,真是奇才啊!”
“仅通三条经络,竟能连过两轮海选,甚至还跻身了今日刚刚公布的潜蛟榜!”
“如此潜力,将来必不可限量。”
“说不定再过几年,便有希望杀进前正赛了啊!”
石开山原本心情低沉,闻听此言,却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本就不是善于经营交际之人,而门下擅长此道的柳艳等人,又因败得太惨、颜面尽失,早已提前折返。
因此,他竟完全没听说过这“潜蛟榜”是何物。
马保福见状,顿时舌绽莲花,将他所知的榜单之事一一娓娓道来。
原来,每届诸派大比,皆由诸派联盟与官府联手,共同推出数份权威榜单。
这些榜单,皆依据武者在大比中的表现而定。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有三:
潜蛟榜,大师榜,宗师榜。
此外,据说其上还设有“天罡”、“地煞”二榜。
只是这两榜并不对外公开,寻常人难窥其貌。
所谓“潜蛟榜”,取的是“潜蛟出渊,终非池中之物”之意,是一张专为年轻弟子设立的潜力之榜。
不论当前修为高低,只论天赋与实战中展现的战斗才情。
此榜每日更新,仅收录百人。
其后是“大师榜”,专为暗劲巅峰级别的好手排名;
再之上的“宗师榜”,则唯有合劲高手方能跻身其间。
马保福说得兴起,不由叹道:
“像我们这等底蕴尚浅的小派,大师榜、宗师榜根本遥不可及。能指望的,也只有这潜蛟榜了。”
“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要是谁能争口气,在这榜上待一天,哪怕就一天,我也心满意足喽!”
这一番解释下来,石开山终于明白了三大榜单的来历与分量。
“老哥,别愣着了,走!我带你亲眼去看看榜!”
马保福热情相邀,石开山便随他前去。
走了一会,两人来到了一处院墙外。
只见张榜处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份墨迹未干的大榜高高悬挂。
“潜蛟榜”。
石开山定睛细看,第九十九位之上,正写着:
栖霞派,江少明
注:以三经之基,连克五经、七经二人。山岳流战法,沉稳如山,守势卓越。
看到这个成绩,石开山略感欣慰。
可惜,石开山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刚刚,江少明下一战的对手确定了。
潜蛟榜,第三。
水云派,沈听潮。
若在以往,石开山虽明白水云派的强大,还不至于如此沉重。
毕竟他原本并不清楚沈听潮到底是什么水平。
可如今他刚看过榜,太明白两者之间的差距了。
第三对第九十九——
差距有如云泥。
结果,也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江少明仅通三经,对方已是七经修为;
更何况对方出自名门大派,传承、功法、资源无一不是顶尖。
两人甫一交手,便高下立判。
江少明艰难挡住对手五招,到了第六招,便被对方一式凌厉的推掌击下擂台,就此落败。
至此,栖霞派第一次诸派大比……
全军覆没。
无一人打入正赛,无一项奖励入手。
至于石开山自己?
他尚有自知之明。
凭他这微末修为,若真去与那些四合、六合境的强者同台争锋,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此番前来,本意也只是与人切磋交流、增长见闻罢了。
数日后,合劲期选拔赛正式开始。
石开山登台,竭尽全力,仍于第一轮被轻松击败。
自此,栖霞派的第一次诸派大比,正式结束。
颗粒无收。
第126章 少明沉寂,岁月流逝
在回到栖霞派后,江少明彻底沉寂了下来。
经历了这一次经历,他知道自己的根骨、底蕴与真正的大派核心差距到底有多大。
就算他有三心一意,在抓机会的能力上胜过他们许多,
仍旧因为身体素质的差距过大而没有丝毫胜算。
四个字:数值碾压!
江少明小时候穷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是身体成长发育的关键时期。
虽然之后猛补了几年资质,但是,底子注定了比大派的弟子要亏很多。
随着修为提升,底子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更何况大派的核心,一个个都是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根骨”怪物。
就算江少明一出生就正常成长,两者数值上也有显着的差异。
他知道,江少明的“崛起之路”,已经到头了。
若是他人,现在恐怕会非常沮丧和不甘。
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只要不断繁衍,就有无限可能。
江少明天赋不行,他还有幼儿江和山魈江。
这两位拥有强大的血脉天赋。
从小吃喝不愁,更有宝鱼、宝药时时进补,底蕴不比大派弟子弱。
他们两人才是江家未来崛起、大世争锋的依仗。
至于他江少明……
作为前浪,他已做的够多、够好了。
从一个最底层的泥腿子,崛起为如今在数县都能只手遮天的大boSS。
甚至,亲自促成县城武馆级势力联合,将其带上了一个台阶,成为了——栖霞派。
又在大比中,将栖霞派带出芦苇小县,走至诸派面前。
说一句县级天骄,恐怕没人反对。
如今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是时候转身了。
如今,刚好是一个最佳的转折点。
借着大比失利。
他正好从一个锐意进取的开拓者,变成一个默默筑巢的守成者。
将更多精力用在打造栖霞派这个安全屋,守护江家长生命脉上来。
他人的安全屋,或许仅仅只是一间密室、一座宅院,一条地道。
而他的安全屋,是这纵横数县的广阔土地。
是他出生、成长、无比熟悉的故乡。
他要将这里,一步一步,打造成最适合他与家族长生久视的庇护之所。
在这里。
每一寸山川走势,河流转向,他都了然于胸。
每一个人,他都能叫上名字,说的上话,所有人,是他的眼线。
这整片土地,都是他的防护圈、庇护所。
由于这里背靠茫茫云泽湖,背靠湖中异兽,有无数机缘,所以潜力惊人。
不用担心这里很快就会被废弃。
扎根于此,逐步将整座云泽湖探索清楚。
不断获取湖中异种的血脉。
有朝一日,掌控那统御湖泊的君主级异兽,获取到君主级血脉,那个时候,他“江家”才有了真正的立足根基。
为此,他目前定下了一个发展的大方向。
首先,深入扎根于芦苇三县与河口县。
再以这里为起点,逐步向着迷雾缭绕的云泽湖深处探索。
最终,建立起一个横跨水陆的家族势力。
这是一个守成的势力。
没有扩张的野心。
陆地上,只需牢牢掌控周边七八个县,至多不超过一郡之地。
更多的精力,则将投向被迷雾笼罩的云泽湖。
家族存在的核心,也只有一个——
延续香火。
让江家的血脉,一代一代,安稳地传承下去。
不争霸,不扩张。
守护一方水土。
庇佑一地百姓。
一切行动,都以“稳定”为第一要义。
当然,乱世之中,若无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如同此次黄巾军来袭,若无应对之力,连根基都会被动摇。
因此,江少明也会培养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的孩子拥有足以坐镇一方的实力。
他要让芦苇江家,死死扎根于这片土地,将这片土地完全摸透,从而成为他一处最稳定的复活点。
不至于刚出生,在婴儿期就因为遇到危机而陨落。
至于他江少明自己,此后练武的主要目的,不再是为了攀登更高峰、争强好胜,而是为了让自己维持足够的话语权。
不能因为自己的修为,而无法掌控局面。
云泽湖星光裂谷中所出的珍贵宝鱼,他也不再打算自己服用了。
那些珍贵的资源,将全部用来培养青鳞宝鱼和幼儿江、山魈江。
他只服用那些,能够用银子买到的普通宝鱼就够了。
……
【三个月后】:
江少明修炼撼山劲有成,再次打通一条经络,迈入四经之境。
【六个月后】:
江少明,再通一经,迈入五经境。
【七个月后】:
周晏紫于内院产房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安康。
江少明将山魈血脉更浓郁的血脉之种,渡入婴孩体内,温养根基,优化其先天资质。
并给孩子取名“江继薪”,取“继承血脉,薪火相传”之意。
周镇夫妇闻讯大喜,连日于府中设宴,宾客不绝。
【一年之后】:
黄巾军首领大贤良师黄添“病逝”,军中大乱,各部离心。
围困黑崖门长达数年之久的黄巾军撤围而去。
威远镖局通往乾陵府的商路随之恢复通行。
【一年七月】:
失去了大贤良师的一军主力被裴烛炬的外祖父——卢潜率军击溃。
余部或内讧分裂,或被地方军阀剿灭、收编,仅存零星残部盘踞山林,黄巾之患名存实亡。
【三年之后】:
第二次诸派大比开始,已经在七经沉淀了一年的江少明杀通预选赛前三轮。
第四轮遭遇潜蛟榜第十五名的大派真传,苦战上百回合不敌,跌入复活赛。
复活赛连胜数场,在最后一场遭遇身体素质与见识技巧对他形成全方位碾压的大派弟子。
拼尽全力,浴血奋战。
最终,一招险胜。
可惜,伤势过重,无法继续参加正赛。
赛后,师傅石开山抱着浑身浴血的江少明失声痛哭,直呼是自己的教导和资源限制了江少明的发展。
此战之后,其于潜蛟榜排名升至第六十三位,获“小派第一人”之称,于小派武者中声名鹊起。
此战,亦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参加诸派大比。
经此一役,江少明心性愈发沉稳,锋芒内敛,将更多精力投入经营栖霞派、教导弟子及延续家族血脉之中。
【四年之后】:
周晏紫再诞下一对龙凤胎,江家人丁渐旺。
【五年之后】:
幼儿江根骨初定,可以习武。
如今幼儿江已经长大,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由于他是青鳞宝鱼血脉。
故名:江青鳞。
由于常年服用宝鱼、宝药,江青鳞资质骇人听闻,首次服药,便完成了皮毛境的修炼,用时……一个时辰!
江家新一代,崛起之势初显。
第127章 拜师黑崖
明远号大船边,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少年正仰首观望。
一名水手朝他摆手:“喂,小孩,你看什么呢?”
少年朗声道:“听说你们的船是去黑崖门的对吧?我也要去黑崖门,参加那儿的开山大典。你们载我一程吧。日后我必有重报!”
水手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小毛孩别在这捣乱!”
正说间,一行人朝码头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他的身旁跟着数人:
一位紫衣翩跹的美丽女子。
一位神态威严的中年汉子。
一位衣饰华贵的中年汉子。
还有一位身姿挺拔的壮年男子。
正是周晏紫、石开山、周镇与周白。
一见来人,水手顿时一惊。
他立马站的笔直,恭敬地喊道:“少掌门、掌门、周长老、周执事!”
几人微微颔首,踏步上前,并未多言。
唯独江少明脚步稍顿,开口问道:“方才似乎有些喧哗,怎么回事?”
水手连忙回话:“启禀少掌门,是这个孩子,听说我们要去黑崖门,非要上船,还说日后要报答我们……”
江少明目光转向山魈江,面色平淡:“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答道:“我姓江,名嚣……嚣张的嚣。”
江少明嘴角微扬:“好姓氏,好名字。跟上来吧,我带你去。”
江少明辞别众人,二人一同登船离去。
数日后。
“明远号”抵达乾陵府,黑崖门的登记处便设于城外。
下船时,江嚣向江少明郑重一揖:“江船长此番恩情,小子没齿难忘。”
“来日必有重相报!”
江少明仅是淡淡挥手,未作多言。
一场戏毕,二人就此别过。
这出双簧,除了为将山魈江平安送至黑崖门,更是为他日后暗中“报恩”埋下伏笔。
毕竟,报恩到底怎么报,那完全看江嚣自己。
他愿意怎么报,就怎么报,其他人也管不着。
而两者之间的交集也仅仅有一场“露水姻缘”,就算山魈江未来惹到了仇家,也不至于疯狂到拿江少明等人威胁他。
如今七八岁的山魈江,还没有到可以修习武艺的年纪。
不过黑崖门收徒向来是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都要。
年纪小的孩子,大派更放心。
江少明斟酌了一下,决定让他提早拜入黑崖门。
黑崖门乃是白水郡一流门派,门中有雷音境强者坐镇,其实力在周边数郡可谓屈指可数。
山魈江的血脉,最适合的无疑是山岳流派的门派。
在山岳流派中,放眼整个大庸国,能与之比肩者,恐怕也只有远在京城的搬山派等寥寥几家。
当下黄巾军之乱虽然过去了,但是军阀混战已经有了苗头。
强人劫道,异兽食人。
到京城的路太远,变数太大。
江少明并不愿让两位江一起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且,黑崖门本就是白水郡最大的势力,让一位江打入其中,可以时刻观察白水郡的动静。
在江少明和江家还弱小的时候,起到监视预警的作用。
……
黑崖门收徒乃是白水郡一大盛事。
各方人士蜂拥而至,只求能攀上这座武道高枝。
收徒登记处设在山门外的黑崖坊市旁。
当山魈江抵达时,这里早已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目光扫过那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门派登记台,告示牌上显示,距登记截止还有七日光景。
他松了口气,一边排队,信步闲看起四周来。
环顾了一圈,他就发现了异常。
在不远处,有个乞丐正倚在路边,举壶饮酒,形象落拓不羁。
一壶饮尽,他又向周围人伸手讨要。
多数人面露嫌恶,避之不及。
山魈江心中暗笑。
没想到这等狗血桥段,竟真教自己遇上了。
这登记处附近巡守弟子不少,一个乞丐在此讨酒,却无一人上前阻拦或驱赶。
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来登记的人中,也有精明之人,能够和他一般看出问题。
不多时,山魈江便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富豪,领着个小胖子,手提刚买的一壶白酒,朝那汉子走去。
汉子接过,闻了一闻:“关外白酒……哈哈哈,好酒!”
说着便饮,一边喝一边放声大笑:“哈哈哈……痛快!痛快!”
一壶转眼见底,他犹未尽兴,再次伸手。
那富豪竟也不恼,又差人去买。
如此往复,竟接连献上七八壶美酒,那汉子总算心满意足。
他畅快一抹嘴,朝富豪随意一抱拳:“谢啦,这位爷——”
说罢,他一个翻身,倒头便睡,竟再无下文。
旁边的小胖子见状忍不住嘟囔:“喂……”
话未出口,便被父亲一把按住。
富豪神色如常,客气道:“那就不打扰了。”说罢拉着儿子赶紧转身离去。
走远几步,小胖子终于忍不住抱怨:“还以为是什么隐藏的高人,会传我神功……结果就是个骗酒喝的乞丐!白费了我们这么多好酒!”
“爹,我们就这么算了?”
那富豪却摇头轻笑:
“儿啊,你这就不懂了。”
“为父也不过是试他一试。”
“这点银钱,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用来赌一场机缘,怎么都不亏。”
“你要记住,莫只看眼下亏了什么,要想想——万一赚了,我们能赚多少?”
“这次我们虽然亏了,不过……只要中上一次,从前所有付出,便全都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这才是我等的赚钱之道……懂了吗!”
小胖子似懂非懂,闷闷应了一声:“哦……”
说着,那富豪又压低声音提醒儿子:“还有,刚刚你是准备要借机撒气吧!”
“孩儿,你要记住……十赌九输!”
“赌亏了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够,万万不可将怨气撒在别人身上……”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尤其在这等大派门下,更不可轻易得罪任何人。”
“一位看似衣衫褴褛的老太太,背后说不定就站着我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这位乞丐能够在这里不被驱赶,定不简单……记住了吗?”
“记住了!”
随后几日,仍有人不信邪,继续给那乞丐送去好酒。
甚至有人连续投喂了三天,结果却都与之前无异——
除了一句道谢,再无下文。
众人见此,也渐渐熄了侥幸之心。
第128章 乞丐师兄
花了半日完成报名,山魈江并未如大多数人一般,在这乾陵府游山玩水。
他每日都会来这黑崖门的报名台,一待就是一天。
主要观察每一位前来报名的弟子。
这些人,都是他未来门派考核会遇到的对手,或者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他偶尔也会花一部分精力在那个乞丐身上。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那乞丐每日下午准时出现,傍晚便会离去,极有规律。
这日,天色将晚,乞丐整日未曾讨到酒,面露失望,正欲离开。
山魈江却提着一壶酒,径直递到了他面前。
乞丐见状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可他抬头一看,送酒的竟是个孩子,不由奇道:“小孩子,你这是……”
山魈江不慌不忙道:“我叫江嚣,嚣张的嚣……这位师兄,我现在请你喝酒,等将来入了门,你可要照应我。”
乞丐好笑地摇摇头:“哎呦……小娃娃,你可认错人,我才不是什么大派的师兄,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
山魈江道:“现在报名就要结束,今天一天师兄也没要到酒,以后就更没人会送酒给你喝啦……”
山魈江拔开酒壶,微微摇晃,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这大概是师兄最近这些天,能喝到的,最后的酒了!”
“师兄……你难道不想喝吗!”
若是他人,这般对他这般说话,他可能就直接摇头离开了。
但说这话的是一位小孩子,却让他提起了一些兴趣。
乞丐道:“小娃娃,你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山魈江道:“小子孤身一人,师兄应该也看在眼里……可没人教过我,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说到这,他继续道:“师兄,下次你扮演乞丐,须得注意一个细节。”
闻言,乞丐露出了侧耳倾听之色。
他自觉自己扮演的还不错,几年都没人看出破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寻常乞丐行乞,最看重一双手。”
“为了不至于让贵人感到厌恶,他们全身再怎么脏,一双手却会尽量保持干净!但终日与泥土为伴,指甲缝却难免藏污纳垢。”
“而你的手,过于脏污,指甲却修剪整齐、甲缝干净……不似乞丐之手。”
乞丐挑眉:“哦?你观察得倒仔细。”
山魈江语气平静:“因为我曾做过乞丐。”
这话让乞丐微微一怔。
山魈江继续道:“当初渔村被水匪袭击后,我侥幸活命,后来是一位老乞丐收留了我。”
“靠着他传授乞讨技艺,我才活了下来。”
“那老乞丐也爱酒,临了却为了让我多一份活命的机会,将最后的钱给我买了一件破棉衣……”
“最后他死在破庙里,临死前别无他念,只想再尝一口……”
这故事确有其事,老乞丐也真实存在。
只不过,那个小乞丐并非山魈江。
而是他秘密培养的一位孤儿手下。
乞丐听罢,动了恻隐之心,轻笑一声:“哈哈……小子,你这壶酒,我今日便接下了!”
说着,他接过酒,大口豪饮。
这酒并非如关外白酒一般的名贵好酒,口感热辣,不够醇厚,他却喝的异常痛快。
好的故事,本就是一道好菜,可以进酒。
喝罢,乞丐哈哈大笑:“我答应你,若你真能入门,今后我可帮你一次。”
“不过前提是,你得凭自己的真本事进了门来。”
山魈点头:“那就谢过师兄了。”
眼见那乞丐大笑着扬长而去,几个一直留意这边动向的人顿时懊悔得直拍大腿。
尤其是那位连续三日赠酒未果的,此刻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山魈江目送对方离去,心下思忖:
这位乞丐师兄选的位置倒是不错,既显眼又不至于太招摇。
自己今日得了这份机缘,难保不会有人眼红生事。
他索性决定就待在此处不走了,反正明日便是开山大典,他早已备好干粮与水,足以支撑到明日而不影响状态。
周围一些人见他躺在乞丐那里不走了,几个原本目光闪烁的人也只得悻悻离去。
——纵有再多不甘,也没人胆敢在黑崖门的脸上轻举妄动。
第二日一早,山魈江伸了一个懒腰。
方才睁眼,便见到一位小胖子与其父站在他面前。
正是最初尝试赠酒的那对父子。
两人手中还提着几份早点——
见他醒来,那有些富态的商人连忙笑着开口:“小兄弟醒得正好,我们早点备得多了,你若不嫌弃,可以一起吃一点……”
说着便将食物递来。
山魈江此时倒也有些饿了。
他朝两人微微一笑,却并未伸手去接。
他料定这两人不会下毒。
这两人不是蠢人,就算嫉妒,也不可能在黑崖门眼皮底下做这等蠢事。
但他们脚步虚浮、不通武艺,若被有心人利用、暗中下毒,借刀杀人,却并非不可能。
他只摇了摇头:“谢过两位好意,不过不必了。”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粮,就着水,啃了起来。
见那小胖子正要拿起一份早点吃,山魈江眼神微动,出声提醒道:
“二位,最好也别用这些了。”
说罢便不再多言。
那富商闻言,神色一变,想到了什么,立即从儿子手中夺过食盒。
接着他对着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将东西都带下去了。
随即又笑呵呵地转向山魈江:
“小兄弟心思细腻,有勇有谋,老哥佩服。”
“在场这么多人中,能看出那位乞丐师兄不凡的,已经是寥寥无几。”
“我们这些人一个个手段用尽,却都铩羽而归,唯有小兄弟你一人,打动了这位高人,得了好处!”
“无论眼力,还是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口才,都是妙到毫巅……实在令人佩服。”
他拉过身旁的小胖子,语重心长道:“乐儿,你今后可要多向这位小兄弟学习,知道吗。”
小胖子郑重地点头,而后朝山魈江拱手一礼:“你好,我叫楼常乐,今年十岁,很高兴认识你!”
山魈亦点头回应:“我叫江嚣,嚣张的嚣……七岁。”
楼常乐眼睛一亮,脱口赞道:“好名字!帅啊!”
第129章 入门测试第一关
楼家下人左右看了看,将早点丢向不远处一条野狗。
野狗欢快地跑了过来,嗅了两下后就开始大口吞咽。
然而,过了不久,这条狗便抽搐倒地。
这一细节被少数人留意到,场间气氛顿时微妙了几分。
楼老爷见到这一幕,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握住江少明的手,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到他袍子里:“小兄弟……多亏了你心细啊,否则,我楼家可就玩完喽!”
小胖子也似乎被被吓到了,他目光呆滞,肥肉微微抖动。
正当江嚣与楼常乐父子交谈之际,黑崖门沉重的山门被缓缓吊起。
一列身着黑衣、胸前绣有黑色山崖图纹的弟子鱼贯而出,分列两侧肃立。
片刻后,从中走出三人:
一位面色轻松的老者。
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女子。
以及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
老者向其余二人略一颔首,随即踱步至一侧的凉亭下安然入座,俨然一副旁观之态。
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踏步上前,声如洪钟:
“我乃外务堂执事嵩斌!”
“经岳长老授意,本届开山大典,由我与赵师妹主持!”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继续道,“黑崖门立派数百载,以‘坚如磐石,锐似绝崖’为训,在几百年中,培养了无数武道英才。”
“门内师兄多次在大庸会武,甚至是诸国会武中,取得优异成绩!”
“上一届国比,墨守一师兄,更是位列探花,为门派争取到无上荣誉!”
“今日诸位能来此,便是诸位的机缘。”
“但门派只要英才,庸碌之辈,现在便可离去!”
他话语一顿,见无人移动,嘴角微扬:“废话不多说,入门考核第一关,即刻开始!”
“所有已报名者,立即前往山门!”
“你们需在两个时辰内,登上黑石崖顶的指定平台!超时未至者,淘汰!”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山魈江闻言并不着急,不慌不忙地迈步向前。
不过片刻,便凭借天生神力,轻松跻身起点线的前列。
力量,正是山魈血脉的最大优势,也是山魈江最大的优势。
自出生起,他便意识到这种血脉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
若普通七岁孩童的气力为七,他至少已达二十以上。
这还是他年幼时的状态,他能深刻感受到,他的力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强化。
仿佛体内潜伏着一头怪兽。
当他成年那一刻,他体内爆炸的力量,一定能惊艳所有人。
在他身后,小胖子楼常乐死死贴着山魈江,借着他开辟的道路,也顺利挤到了前排的位置。
“登山……开始!”
号令一出,人群如潮水般向山上涌去。
山魈江一马当先,步履稳健地走在最前头。
小胖子楼常乐则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爬过山的人都知道登山之难,而眼前这条所谓“路”,实则只是未经修缮的野径。
荆棘遍布、灌木丛生,更加难行。
山路陡峭,路上还有碎石、滚石,前行途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滑倒。
而走在后面的人更惨。
除了要警惕脚下的碎石,更要时刻警惕被前方将人绊倒后滚落的大石块。
整座山上人头攒动,一旦有石块崩落,几乎避无可避。
然而,这些困扰与山魈江都没有关系。
身为山魈血脉,一入山林,就像回家了一样。
他一路领先,轻松无比。
前方没有其他人,自然也不必担心被滚石砸到。
约莫爬了半个时辰后,他已领先大部队数十米之远。
回头望去,整座黑石崖的景象尽收眼底。
荆棘丛生的山道上,人群如蝼蚁般艰难向上蠕动,姿态百出:
有人汗流浃背、手脚并用地攀爬。
有人扶膝喘息、面色苍白。
更多人则是咬紧牙关,喘息着前进。
几位爬得稍快的少年,不断抬头朝着他望来。
见到山魈江驻足回头,咬紧牙关猛地发力,想要追上他,取代他领先的位置。
其中更不乏有人暗施手段。
一名瘦高少年看似无意地踩落一块山石,石块顿时沿着陡坡翻滚而下,砸的身后一人,头破血流。
另一人则更为阴狠,竟一路走,一路故意将石块踢向身后,试图阻碍追赶者,保持自己领先的位置。
他这行为似乎惹恼了边上一位体格健壮的少年。
这位壮硕少年冲了过去,将这位故意捣乱的少年一把按住,狠狠掼在地上。
所有这些混乱与争执,都被散布在山道各处的黑崖门弟子默默看在眼里。
他们手握纸笔,冷静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却无一人出手干预。
——显然,这一切本就属于考核的范畴。
最后,他看向身后不远处都小胖子楼常乐。
只见小胖子楼常乐仍咬牙跟在他后面不远处。
一边喘着粗气,一面抹了一把额头,将额头上的汗甩到地上,继续前进。
江少明能看出来,他明显已经超出极限,力不从心了。
山魈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胖子竟能坚持这么久——
虽借了自己开道之利,但其意志之坚也可见一斑。
不过到此已是极限。
小胖子体力不济,很难再跟上了。
山魈江与对方萍水相逢,没有上手帮助对方的想法。
只开口提醒道:
“常乐,你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了,接下来你放缓些,注意调整呼吸和步伐,别太急,也别轻易放弃。”
“你现在比起其他人已经有不小的优势,待第二、三梯队赶上来,你想办法尽力跟上他们便是。”
“明白了……谢谢你,嚣哥!”
楼常乐作为商人之子,厚脸皮可谓是家传绝学了。
虽比江嚣大几岁,明白江嚣“厉害”后,却已经喊上“嚣哥”了。
山魈江略一颔首,没有再看楼常乐一眼,继续独自前行。
对于楼常乐这些愿意主动追随他,对他示好的人,随口提点,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经过这半个时辰的观察,山魈江已然明了这场考核的本意。
没什么弯弯绕绕,说到底,就是一场最纯粹的登山试炼。
既考验弟子的体力、耐力、意志力,亦暗藏了对合作能力与性格的初步判断。
譬如那些互相帮助,互相合作,或者相互使绊、借他人开道的行为,皆被随行弟子一一记录在册。
既已看透,他便准备加快脚步,给黑崖门展现出自己过人的天赋。
他本就身负山魈血脉,于这崎岖山野之中如履平地。
此刻施展开来,身形更是灵动迅捷。
所有试图跟上他的人,都被他远远甩开,只能望其背影兴叹。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平台,到了。
第130章 入门测试第二关
在山魈江登上平台不久,一名手持名册的弟子迎上前来。
他赞许道:“你就是江嚣吧?做得不错!”
他边说边在名册上记录下山魈江的排名。
实际上,早在山门外他与“乞丐”师兄的那番互动,就已引起不少注意。
大半个考场的执事弟子,几乎都对这个表现突出的少年留下了印象。
“第一轮考核位列前三者,可直接入选外门,无需参与后续测试。”那弟子抬头问道,“小兄弟,你是否还要继续参加后面的考核?”
山魈江略作思索,反问道:“后面还有几轮?若继续参加,可有什么额外好处?”
“尚有二轮。”弟子对他耐心解答道,“若第二轮仍能跻身前三,便可跳过外门三五年的磨砺,直入内门。”
“若三轮皆能取得优异名次,甚至可能被某位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外门、内门、亲传……
其间待遇,不用说也是天差地别。
山魈江毫不犹豫:“那我继续考!”
“可要想清楚了,”弟子提醒道,“若第二轮表现不佳,非但直入内门的资格作废,甚至还有落选的风险。”
山魈江点头:“我想清楚了。”
随即他摸了摸肚子,大大方方地问道:“对了师兄,这儿可有干净的水和食物?”
“今儿有歹人作祟,我早上没吃饱……有点饿了。”
山魈血脉什么都好,就是成长的时候消耗很大,他现在特别能吃,还容易饿。
爬了一个时辰山,他已经有些饿了。
弟子闻言一笑,指向不远处:“那边棚下就有补给。你是头名,可随意取用,管饱。”
“多谢师兄!”山魈江道谢后,便快步走向食棚,痛快地大吃起来。
待他吃得七八分饱时,其他的考核弟子也终于陆陆续续登上了平台。
吃饱喝足后,他并无意与他人交谈,只寻了一处树荫,靠坐休憩,静静恢复体力。
日影渐移,时光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微胖的楼常乐终于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平台。
他双脚踏上青石的那一刻,计时的沙漏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马上就要漏尽。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赶忙上前登记。
负责登记的弟子经历漫长而重复的记录,早已面露不耐,头也不抬地问道:“名字!”
“楼、楼常乐!”
登完名字,楼常乐似乎还想打听些什么,赔着笑将一锭银子悄悄递过去。
那弟子却只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便拂袖而去。
只留下楼常乐尬在原地。
下一刻,沙漏彻底漏空。
“时间到!”
几名黑崖门弟子同时上前,将尚未登台的人尽数拦下。
场面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人只差几步,甚至有人半只脚已踏上平台边缘,脸上庆幸的笑容还未绽开,就被弟子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这位师兄,让我过去!我已经上了平台了啊!”
“对啊,宽容一下吧,我只差一步啊!”
但是黑崖门的弟子却丝毫不为所动,死死挡在众人面前,驱赶着这些落败者。
见到希望彻底破灭,有人瘫软在地,崩溃大哭,涕泪纵横。
有人不甘嘶吼,大声争吵。
还有人猛地回头怒视身后,仿佛一切都是他人的拖累。
更有甚者暴怒而起,对着身旁的人拳打脚踢,嘶喊着:“就是你!都怪你,刚才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成了!”
转瞬之间,数人扭打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而那些刚刚及格的弟子,大多面露庆幸。
黑崖门弟子却始终面色冷峻,对此混乱视若无睹。
等了一会,见场面迟迟没有结束,一名弟子,朗声宣告道:
“考核结束!
“山门即将关闭!”
“未登台者,立即下山,不得停留!”
说罢,开始带头驱赶。
待平台边缘的混乱平息,第二轮考核便紧接着开始。
这些人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更别说进食补觉了。
当嵩斌执事宣布第二轮考核开始时,山魈江才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
此刻他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食物也已消化完毕,只觉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嵩斌立于众人之前,声如沉钟:“能通过第一关,已证明诸位并非庸才。但黑崖要的,不只是能爬山的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少年:“更是心志坚韧、敢搏生死之辈!”
他陡然侧身,抬手指向身后:“第二关,便是攀上此崖!”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霎时间纷纷变色。
那是一片漆黑如墨、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崖。
岩壁近乎垂直,表面湿滑异常,仅有几株孤松自石缝中顽强探头。
上方缭绕着浓雾,看不见崖顶所在。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此次考核仅以沙漏计时,甚至连具体时限都没说。
无形之中,压力倍增。
一名少年颤声脱口而出:“这么高……万一失手掉下来,会没命的吧?”
嵩斌冷冷开口:“我说过,黑崖门不要废柴,同样也不要懦夫。”
“惧死者,现在便可离去。”
生死当头,终究有人动摇了。
天下门派这么多,大不了转投别派,没必要一个入门考核就赌上性命。
有十几人陆陆续续地退出了队伍。
但留下者仍占多数。
大部分人在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面崖壁虽险,却并非毫无着手之处。
若足够谨慎小心,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好!……既选择留下,便签下这份生死状。”
山魈江走上前,毫无犹豫,提笔署名。
攀崖,本就是山魈的拿手好戏。
签字完毕,当他走向崖边的时候。
那计时沙漏已经开始漏沙!
其他人也相继发现了这一点。
顿时他们慌忙抢笔签字,唯恐落后。
经过小胖子楼常乐身旁时,山魈江发现他此时僵立原地、六神无主。
他虽未随他人一同离去,却也不敢上前签状。
这也难怪,如今他体力消耗过大,还要攀爬这高耸的山崖。
非但危险不说,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山魈江只是很自然地越过他,走向山崖。
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未多言。
只是随意地瞥了眼方才进食的棚子与自己休息的树荫一眼。
第131章 山中三兽
山魈江从容地向上攀爬,匀速前进。
在他看来,这次考核,最重要的就是稳。
山崖看似湿滑险峻,实则存在着不少黑崖门刻意设置的落脚点与着力处。
只要他自己不失误,这轮测试就没有问题。
不过其他人和他不一样。
他们的考核需要注意的就会比他多很多。
除了需要注意体力分配,注意山崖线路,还得注意和其他人的合作与对抗。
非常考验心态、智慧、胆魄和对抗能力。
这次考验,比第一轮考验更加严峻。
第一轮对抗的下场可能仅仅是头破血流。
这一轮一旦掉下悬崖,便是身死人亡。
他身形灵巧如猿,不过多时,便没入山间缭绕的雾气之中,自下方再也无法望见他的身影。
望着山魈江消失的方向,楼常乐怔然片刻,随即讪讪一笑,长长吁出一口气。
“是啊……比起这等天骄,我再怎么拼命追赶,也难望其项背。”
“能够在起步时,亲眼见到他的背影,或许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机缘。”
“这份机缘……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父亲说过,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我能做的,便是尽量不犯错。”
“只需做到我自己的最好,便足够了!”
他蓦然回想起山魈江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似乎领悟了什么。
不再犹豫,也不顾四周投来的诧异与隐隐的嘲笑,转身大步走向饭棚。
取出先前贿赂登记弟子没有成功的那腚银子,递给了棚内的厨师:
“师傅,麻烦来两个猪蹄,一盘小菜,再加一碗热汤。”
等菜都上了后,他细嚼慢咽,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
最后,甚至不顾场合还躺下小憩了片刻。
待他休息完毕重新起身时,平台上早已空无一人。
回头望去,沙漏也已流逝了近五分之一。
楼常乐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走……该上了!”
他稳步走向山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
爬了一阵,山魈江忽然心念一动。
他渐渐意识到,这轮考核或许并不像他最初想象中那么简单。
攀登悬崖,很多时候需要将全身的力量倾注在一只手、一只脚,甚至仅仅几根手指上。
这对核心力量的要求极高。
若一个人天生经络通畅,核心力量便能更自如地传导至四肢百骸,攀岩也就更为轻松。
这倒是有点意思。
武道修炼,自暗劲阶段开始,经络便是绝对的核心。
而攀岩,恰恰能展现这一点。
看来以后,可以加上攀岩这一项训练了。
就在山魈江向上攀登之时,对面崖壁上有一男一女手抓藤蔓向下滑落。
动作看似无比惊险,但两人却没有半分紧张,显然早已习惯,且极为自信。
“哟,都已经开始了啊!”说话的是个男子,头发未束,恣意飞扬,显得十分潇洒。
若细看,他眉目间与之前那名乞丐颇有几分相似——正是卸去伪装的黑崖门·岳朔峰大师兄,林笑狐。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师兄,你说这次入门考核有个有趣的人,在哪儿呢?”
林笑狐上下扫视片刻,目光定格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微微讶异:“师妹,就是他!”
师妹略显惊讶:“呀……他领先别人好多呢,这么厉害吗?”
林笑狐笑着点头,用胳膊肘碰了碰秦月璃,指着向上攀登的山魈江嬉笑道:“你看他那灵巧劲儿,像不像只猴子?”
秦月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师兄,你就爱乱取绰号,什么山鸡、田鼠、白蛇……难听死了。”
林笑狐不恼反笑,更加得意道:“我这是为你好……我说他叫江嚣,说完名字你转眼就忘,说他是猴子,你这辈子都忘不掉啦。”
“这家伙表现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一次帮助,怕是赖不掉了。”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师妹,大喜啊……看来我这‘山中三兽’今天就要集齐了!”
秦月璃闻言蹙起秀眉,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山中三兽?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见师妹感兴趣,林笑狐顿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咳咳,这可不是歪理,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一则寓言。”
“传说啊,这山林中曾有三位‘霸主’:一只是狡黠多智的狐狸。”
“一只是威风凛凛的老虎。”
还有一只,便是那最灵巧精怪的猴子。”
“有一天,老虎捉住了狐狸,正要吃它。”
“狐狸不但不怕,反而正色对老虎说:‘你怎敢吃我?天帝命我为百兽之王,你若吃我,便是违抗天帝!”
“若不信,就跟在我身后走一遭,看百兽见了我是不是都望风而逃。’”
“老虎将信将疑,遂跟在狐狸身后。果然,林中野兽见到它们都纷纷逃窜。”
“老虎见状,真以为百兽怕了狐狸,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害怕自己,于是便将狐狸给放了。”
他将“狐假虎威”的故事娓娓道来,说到狐狸如何忽悠老虎时,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得逞的狐狸。
秦月璃听得入神:“后来呢?老虎就这么放过狐狸了?”
林笑狐摇摇头:“当然没有。”
他又讲起老虎后来被猴子点醒,恍然大悟、恼羞成怒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
故事讲完,秦月璃若有所思。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笑狐,掰着手指细数:“狐狸、猴子、老虎……师兄,你说江师弟像猴子,倒有几分神似。”
“你说我像狐狸,也……也算贴切。”她话锋一转,指向林笑狐,“可你哪儿像老虎了?”
“你虽是大师兄,但整天没个正形,段师弟、赖师弟他们怎么可能像怕老虎那样怕你?”
“哈哈哈哈!”林笑狐闻言大笑,不仅不反驳,反而像是听到极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他才继续道:“他们当然不怕我!我叫林笑狐,我当然是那只狐狸啊!”
他忽然敛起笑声,凑近秦月璃压低声音:“他们怕的……当然是师妹你呀!”
秦月璃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林笑狐猛地荡开一个身位,做出一副夸张的害怕表情喊道:“他们怕的,当然是你这个——母!老!虎!啊!”
“母老虎”三个字他喊得格外响亮,在山谷间荡起微微回音。
秦月璃先是一愣,随即俏脸瞬间涨红,又由红转青,眼中腾地燃起两簇怒火。
“好啊!林笑狐!敢说我是母老虎!!”
她一声娇叱,抬手便是一道掌风劈去。
林笑狐早有预料,话音未落就已松手疾坠。
他一边躲一边嬉皮笑脸地大声嚷嚷:“哎哟哟!说发威就发威!不是母老虎是什么!山中三兽之首,非你莫属啊,师妹!”
秦月璃气极:“林笑狐……你找死!”
“啊!母老虎发威了!救命啊——!”
嬉闹声与愤斥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第132章 第三轮考核
山魈江忽然听到身后异响。
疑惑回首间,见到一男一女沿陡峭山崖边沿一路下滑,交手不断。
他心中不由暗惊。
尤其当那男子被一掌击出崖外、彻底凌空之际,竟能凌虚踏步,脚下震出空爆之声,倏然重返崖壁!
这等手段,不要说是他,就算合劲期的石开山也远远做不到。
石开山至多只能借高速冲刺踏江而行,横渡江河。
而这等凭空借力、扭转乾坤的身法,唯有……
雷音境!
山魈江心中一凛,悄然加快了攀登的速度。
待他登上崖顶之时,那一男一女也已打斗至崖底,消失不见。
待山魈江登上崖顶时,主持考核的嵩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道:“做的不错。”
“谢嵩执事夸奖。”
嵩斌闻言一向严肃的脸上却舒缓了几分,语气温和道:“既已连过两关,便不必再称执事。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我出自黑崖门嵩阳峰,乃门内两大主峰之一。”
“明日入门大典,师弟可多加留意,若有意……可以选择本峰!”
“弟子明白。”山魈江会意,拱手应道。
“去歇息吧,那边备有餐食与洗漱之处,为下一轮做好准备。”嵩斌指向一旁。
历经攀爬,山魈江确实感觉腹中空空,便径直离去。
到了餐饮区,拿起一只肥硕的鸡腿大口开炫。
进食间,崖下不时传来弟子失足坠落的惨呼,以及重物重重砸落崖底的闷响。
山魈江面不改色,仿佛那些声响与己毫无干系。
用完饭,他盥洗更衣,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随后,照例闭目小憩。
直至第二轮考核彻底结束才醒来。
这一轮考核,残酷异常。
足足两成弟子殒命山崖。
仅有两成弟子成功登顶。
其余六成皆告失败。
黑崖门弟子放下缆绳,将仍挂在崖上的人一个个吊上来。
场面可谓众生百态:
有人一上来便瘫软在地,涕泪交加。
有人虽未登顶,却仍死死抓住岩缝,指甲崩裂、满手是血也不愿放弃。
还有人一获救便破口大骂,甚至有人直接冲到几个人面前,挥手便是拳打脚踢。
实际上,爬崖虽难但也没有那么难。
淘汰如此惨重,根本原因在于——不少人心生畏惧,中途滞缓,卡在半途再不敢向上。
他们紧贴岩壁,任凭身后的人如何呼喊、甚至以石子投掷驱赶,都死死趴伏原地、绝不动弹。
由于登崖的路线就那么几条,他们硬生生将后面攀登的路线彻底堵死。
后方之人本就处于低位,对抗是绝对的劣势。
既没有办法逾越,又难以借力将对方拉下。
除了愤怒嘶吼,别无他法。
唯一的办法或许只有呼喊爬在前面的弟子帮忙。
但这又怎么可能。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爬在前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身后之人清理障碍。
所以许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希望断绝。
小胖子楼常乐动身最晚,自然被堵在了下方。
考核结束后,嵩斌先是扬声道贺通过者:“能登顶者,皆具坚韧不拔之志,黑崖门欢迎诸位!”
随后他话锋一转,望向那些虽被困半途却仍未放弃的弟子,语气缓和几分:“尔等身处绝境仍奋力坚持,心志可嘉。虽未能登顶,亦可入外门修行。”
这番话一出。
不少愤怒、呆滞的人,面色骤变。
经历大起大落,狂喜之情再难抑制。
有人相拥欢呼,有人跪地谢天,更有人因过度激动而嚎啕大哭。
楼常乐虽爬在最后,但由于所有人中,就他叫的最亮、又坚持到底,亦被黑崖门录入。
他由呆滞,转为狂喜。
脑袋左右转了转,想要找人庆祝。
见到山魈江屹立在所有人最前面的背影后,他跑了两步,不过最后却悻悻停下。
现如今两人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距离……两人中间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跨越不过去的高山。
现在他仅仅因为黑崖门的施舍,通过了考核,便跑过去与绝对实力碾压过考核的人庆祝……
有些不识好歹了。
容易惹人嫉妒。
他双手紧紧握拳,按捺下自己心中的激动。
经此一轮,唯有殒命的两成与放弃的三成被筛去,余下弟子得以暂歇。
片刻后,第三轮考核正式开始。
嵩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如金石:“连闯两关,诸位已证明自身非凡。”
“最后一关,望各位放手一搏,方能不负前来之苦!”
他抬手指向瀑布之侧:“第三轮考核,仍是攀岩!”
“此次目标,便是这片瀑流冲刷之崖壁。”
“哗啦啦……”
众人望去,只见水流如白色匹练,从高处冲下,激起满天水花。
岩壁常年受其浸润,湿滑异常,又光滑如镜,难度比起之前何止提高了数倍。
“此壁虽更滑不留足,但距离更短,下方又有深潭相接,纵使失手,亦无性命之忧。”
“不过也不要大意!”
“此轮成绩,至关重要,将直接决定你们在明日收徒大典中的序列高低。”
说到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始终领先的三人:
山魈江,与另外两名少年。
那两人不禁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山魈江,目光中透露着一丝绝地逆转的野心。
而山魈江则目不斜视,浑然未将其他人放在心上。
“所有人,你们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攀登。”
“每人仅有三次机会。”
“且,若长时间踯躅不前,便算作失败!”
“现在考核……”
“开始——!”
号令一出,人们纷纷涌向崖壁。
待大多数人都涌向崖壁之后,山魈江仍旧抱着双臂,静立原地。
这座崖壁不高,若能寻得正确路径,攀至顶端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况且此次规则明言:不得长时间滞留不前。
这意味着,再也不会出现上一轮那般被人堵死去路的情况。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人先行探路?
山魈江目光沉静。
与其盲目尝试、平白浪费宝贵的攀登次数,不若静观其变,待他人摸索出稳妥路线,再行出手。
前两轮考核中,他都是以绝对优势夺得头名。
这最后一轮,只要顺利完攀,最终排名便绝不会低。
更何况……
就算被其他人找到了正确的路径。
这第一位登顶的。
也一定会是自己!
第133章 用力量,碾碎算计
“喂……你不上去试一试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山魈江的身后传来。
山魈江回头,看到了身后的一男一女。
男的潇洒,女的灵秀。
两人并肩走来,宛若一对璧人。
在看到两人衣服的时候,山魈江的面色微微一变。
是他们!
先前攀崖时见到的,那对从崖顶一路打到山脚的男女。
这个男人,是雷音境!!
不过奇怪的是,他行走之间,竟然悄无声息,并没有丝毫雷鸣的闷响传出。
再看男子眉目,细看之下竟与当初那位讨酒喝的乞丐非常相似。
错不了。
这人竟然就是那位乞丐师兄!
惊讶归惊讶,山魈江面色丝毫未变。
他抱了抱拳:“师姐,师兄!”
打过招呼后,他便将自己大致的想法和两人说了。
那灵秀师姐听完后闻,惊讶道:
“呀,没想到你不单单身形像猴子一般灵动,脑子也和猴子一样机灵……”
一旁的师兄则朗声笑道:“我说了吧……我老早就看出他脑子灵活了……看来这‘山中三兽’……”
山魈江略带疑惑:“山中三兽?”
林笑狐刚准备将他那套说辞再拿出来,还没开口,便被师妹一把掐在后腰。
“哎呀你烦不烦,还提这个……”
女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山魈江,尴尬一笑:“没什么,没什么,你师兄他胡说八道的……”
“对…不对?”说着,她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后腰被掐,林笑狐痛的龇牙咧嘴,只好顺着转移话题道:“哈哈,这个我们下次再说……”
“对了,江师弟,第一次见面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
“我姓林,名笑狐,是黑崖门·岳朔峰的弟子。”
“边上这位是秦月璃,秦师姐,也是岳朔峰的!”
山魈江再次拱手:“林师兄,秦师姐,你们好。”
“我姓江,名嚣……嚣张的嚣。”
他略微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林师兄,我们应该并非初次见面吧。”
“之前师兄在报名平台上,我给师兄你送了一壶酒……师兄你还答应我,若我入门了,便允我一事相求。”
林笑狐闻言,笑了笑:“哈哈……师弟真是好眼力。”他坦然承认,并无丝毫尴尬。
这边,三人相谈甚欢。
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里情况的嵩斌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黑崖七峰,如今势力最强、竞争最为激烈的,便是他们嵩阳峰与岳朔峰。
两峰多年来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可近些年,岳朔峰运势太盛,先是几十年前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华藏锋,稳稳压了嵩阳峰一头
如今他不但已入雷音六重巅峰,更是已经成为了岳朔峰的峰主。
现如今,又教出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完全以华藏峰为尊的徒弟林笑狐。
这师徒二人几乎在各方面都压了他们嵩阳峰一头。
让他们无比憋屈。
此次开山大典,他们嵩阳峰本就憋着一口气。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心性、实力、智慧俱佳的好苗子。
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岳朔峰的人当着他的面给截胡了?
念及此处,嵩斌不再犹豫,当即上前,身形插入了山魈江与林笑狐、秦月璃之间,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
“两位,眼下还是第三轮考核的重要关头,并非叙旧闲谈之时。”
“还请莫要干扰其他考生,以免影响门派选拔的公正。”
嵩斌出面干预后,林笑狐不以为意地朝山魈江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师弟考核了。”
说罢,他便与秦月璃退至一旁。
林笑狐径自走入用餐区,抓了一小把花生米,信手抛向空中,再用嘴轻松接住,显得百无聊赖。
秦月璃则选了一处林荫,独自演练起掌法来。
她身姿玲珑、掌风凌厉,引得不少弟子频频侧目。
山魈江朝两人微微颔首,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观察崖壁上的情况。
此时,已有不少弟子爬至约三分之一的高度。
然而到了这个位置,崖壁格外光滑,难度陡然增加。
不断有人因失去平衡跌落潭中,溅起大片水花。
由于一人只有三次机会。
第一次尝试失败后,多数人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轻易尝试。
他们将剩余的两次机会视作底牌,纷纷效仿山魈江在下方观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聪明的弟子开始回过味来。
有人开始拉帮结派,联合探路,共享情报。
有人做起了信息生意,将自己试探出的抓点信息明码标价,叫价甚至高达上千两银子。
还有人作为多面间谍潜伏于数股势力之间,窃听情报,赚取差价,或以虚假信息扰乱他人判断。
简直就像开启了一场智斗游戏。
尔虞我诈、合纵连横,不断上演。
只有山魈江始终独自一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纷扰算计。
若他是江少明,此时他早就过去,用他思考出的必胜法,与人合纵连横,占据合作的主动,最后拿下胜利。
但是现在……
他是山魈江啊。
资质无敌的山魈江!
如果提升了资质以后,还必须用各种阴谋算计,那资质不是白提升了!
这第三次试炼,他仍旧准备如前两次一般,用自己绝对的资质,碾碎一切!
作为头名,他本就是绝对的焦点。
期间自然有人来邀请他合作。
包括小胖子楼常乐。
但他全部回绝了。
见他打定主意作壁上观,其他人也收起了与他合作的心思,开始陷入各自的算计之中。
经过一番激烈的合纵连横,最终场上弟子除少数几位独行者外,主要分为了两大阵营:
一个以排名第二的朱重耳为首的多数派。
另一个则由排名第三的单武为首的精锐派。
两方各自选定一条路径,开始有序推进。
当其他人次数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
排名第二的朱重耳一方仅推进至六成高度。
而单武一方则足足探索到了近八成。
如今的局势已经明朗。
朱重耳一方已经没有足够的次数,注定出局。
胜利者会从单武一方选出。
第134章 江嚣登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将定之时。
朱重耳与单武二人却又出乎所有人预料地达成了某种交易。
单武一方同意了朱重耳的合作条件,两方人马整合剩余人手与次数,集中力量,攻破最后一段险隘。
最终两方合力,共同将探索进度推至九成!
至此,全场仅剩八人仍持有攀登次数。
而他们无一例外,皆是本次考核总排名前十的佼佼者。
接下来,仍持有攀登次数的几人开始沿着那条耗费了庞大代价才探索出的路线,依次向上攀登。
从排名第九的人开始。
一个接一个上。
几人将进度不断地向上推。
轮到排名第三的单武时,他攀至离崖顶只剩四五米的位置才失败掉落。
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了。
如今,除了仍剩两次机会的朱重耳,其余七人,皆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这关键时刻,始终抱臂旁观的山魈江终于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崖壁走去。
见状,所有人皆惊。
“拦住他!”朱重耳与单武几乎异口同声地厉喝!
刹那间,所有已耗尽次数的弟子闻声而动,上百人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拦在了山魈江面前。
这条路径是他们用一次次失败和大量代价才换来的,岂容他人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山魈江血脉虽强,力量虽大,终究未曾习武,自然没办法一次对付这么多人。
但是,面对上百人的包围与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毫无惧色。
步伐坚定,一步步向众人逼近。
这决绝的一幕,连远处漫不经心的林笑狐都看得一怔,连抛起的花生米都忘了接,任其滚落在地。
一旁沉浸于练掌的秦月璃也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惊异地看了过来。
山魈江径直走到人墙之前,几乎与挡在最前面的人面对面的时候。
他开口了:
“大家应该都已经认识我了!”
“我叫…江嚣。”
“嚣张的嚣!”
“第一轮,我是第一。”
“第二轮,我是第一。”
“这第三轮的第一……”
“我要定了!!”
他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我江嚣在此发誓——”
“今日阻我者,来日,必有报复!”
“今日助我者,来日,必有报答!”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心中俱是一震。
江嚣的天赋与实力,他们有目共睹。
以他展现出的潜能,无论第三轮考核成绩如何,他将来也必是黑崖门中核心人物,地位超然。
若为了一次入门测试的排名,或者是眼前的点蝇头小利,便与这般人物结下大仇,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
人群陷入短暂的死寂。
场中,唯有山魈江不断前进的“塔塔”在瀑布下回响。
随着他不断上前,那看似密不透风的人墙,竟如同被劈开的海浪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往崖壁的道路。
……
就在众人因忌惮山魈江日后报复而纷纷退让之时,一道粗犷的喝骂声猛地炸响:
“江嚣!你别太嚣张了!”
只见一名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青年猛地冲出人群,挡在山魈江面前。
正是排名第四的莫四。
“大家别怕,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将来就算要报复,难道还真能一个个报复过去不成!”
“况且,”莫四指着山魈江的鼻子:“现在是你来摘我们的桃子。”
“之前我又不是没有邀请过你,是你自己自视甚高,不愿与我等为伍!”
“现在我等用尽了精力,你却又来这里窃取成果。”
“你置我们的努力为何地,置这些付出了所有次数的师兄弟为何地?”
说着他环视了周围一眼,想要寻求其他人的支持。
但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却根本没一个响应的。
他目光扫过哪里,哪里的人便纷纷低头,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莫四心中怒极!
“懦夫,都是一群懦夫!”
“我莫四真羞于和尔等为伍!”
说到这,他的愤怒再也忍不住:
“别人怕你,我莫四可不怕!”
他怒吼着,如同被激怒的熊罴,猛地朝山魈江扑去。
这莫四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比山魈江年长几岁,身形也更加壮硕。
对比之下,山魈江虽较同龄人高大,却也显得“单薄”了几分。
人群中的朱重耳与单武见状,对视一眼,皆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虽心有不甘,却深知自己与江嚣的天赋差距,就算将头名拱手相让,也绝不愿与之结下大仇。
此刻有人强出头,正中他们下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山魈江将被这蛮力压制之时——
“啪——!”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壮硕如牛的莫四,竟被山魈江抓着手臂,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幕看的众人一惊。
莫四身体素质的确不错,遭受如此重击竟未昏厥,挣扎着还想爬起。
山魈江,再次发力——
“啪——!”
又是一记迅猛的过肩摔!
这一次,莫四瘫软在地,彻底老实了。
虽然还保留着意识,但是他强忍着疼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山魈江再来一下。
山魈江见他不动了就再没管他,径直踏过他的身体,走向崖壁。
越过朱重耳和单武的时候,他无视了两人复杂的神色,将两人当做空气。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开始了这次攀登。
这些人还有些小聪明,在攀登的时候,故意用一些错误的动作,掩盖了一些最关键的节点。
不过这一切在山魈江三心一意的观察下完全是无所遁形。
他如履平地般迅速上升,很快便抵达了距离崖顶仅剩四五米的高度——
这是一片未被探明的区域。
但是他早有预案。
他双腿猛屈,肌肉如弹簧般压缩蓄力,下一秒,爆发!
整个身体向上疾窜。
在达到跃升顶点的刹那,他右臂如电探出,五指精准扣住上方一米处一道岩棱,单臂悬吊,如老猿挂树!
紧接着,他腰腹发力,身体借势向侧上方一荡,左手指尖擦过一道斜裂缝隙,瞬间发力抠紧!
几乎是同时,他右脚尖蹬住一处微凸岩点,再度借势横移。
如同蜻蜓点水,连续进行了五次横移,最终闪至侧面一片岩瘤交错、着力点更丰富的区域。
到了这里,他没有片刻停顿。
双腿再次蓄力,猛地一蹬,整个人向上腾跃而起!
空中时他身体旋转半周,左手如铁爪般骤然探出,死死扣住崖顶边缘。
随即手臂肌肉发力,一个引体向上,轻巧地翻上了崖顶。
第135章 考核结束
山风呼啸,吹起山魈江额前几缕黑发。
山魈江立于崖边,垂眸向下望去。
此刻,下方的人群鸦雀无声。
朱重耳与单武仰着头,脸色复杂无比。
震惊、不甘、挫败。
最终都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力。
他们拼尽心力、联合众人才探出的路径,明明隐去了一些关键,竟被他完全看破。
甚至在他们全都失败的那片区域,他一次就突破了,突破的如此轻松自如……
这种天赋上的巨大鸿沟,让他们连竞争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朱重耳此刻甚至觉得山魈江不与他们合作是对的。
因为若是让他也加入路径探索,许多路径只能由他一个人通过。
对他来说一些很简单就能通过的区域,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就是绝对难以通过的天堑。
他半张着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哑口无言。
莫四此时脸色发青,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内心的不甘与屈辱,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众多其他弟子更是目瞪口呆,望着山顶上山魈江那个身影久久回不过神。
远处,大师兄林笑狐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脸上那惯常的漫不经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摩挲着下巴:“没准这小子……真能成为那只“猴子”!”
一旁的秦月璃停下了掌法修炼,她的目光落在崖顶的少年身上,似乎想到了什么。
山魈江没有理会下方任何人的反应。
他转过身,朝着此次考核的主考官走去。
嵩斌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迎上前用力拍了拍山魈江的肩膀:
“好!干得漂亮!”
“江嚣,你是我主持考核的这些年来,遇到过的资质最好的弟子!”
“无论心性、魄力、天赋,皆是上上之选!”
“嵩阳峰就缺你这样的弟子!”
“我再次邀请你加入嵩阳峰!”
“我嵩阳峰不仅是门内声势最盛的一峰,同时也是资源倾斜最多,势力最为庞大的一峰!”
“只要加入了我嵩阳峰,在整个白水郡你都可以横着走!”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二代弟子中的翘楚,大师兄墨守一!”
“墨师兄天赋卓绝,修为深不可测,将来是执掌宗门的领袖人物之一。”
“你若入我嵩阳峰,必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山魈江点点头,语气平静:“多谢嵩师兄,我会重点考虑的。”
嵩斌见他这次真的听进去了,心中满意,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
“好!那你先去边上休息,等待考核结束。”
他原本是想让山魈江下去休息的,但看到下面那两人,就改了主意。
生怕一不留神,这好苗子就被下面那两位给截胡了。
山魈江夺取了头名后,考核还在继续。
由于被他登顶打击,下面的人士气大跌,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接着轮到朱重耳进行他的第二次攀登。
或许是因为心绪已扰乱,他竟然在攀登至九成多、未触及最后那片未探明区域前,就因为一个不该有的失误,导致脱手坠落,功亏一篑。
至此,所有仍持有次数的人,都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气氛变得空前凝滞。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再轻易尝试。
之前因共同利益而勉强结成的联盟,在山魈江绝对实力的冲击和登顶成功的刺激下,已然名存实亡,彻底破裂。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最终,还是性格冲动的莫四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妈的,都怂着等死吗?老子来!”
他吐了口唾沫,开始了最后一次攀登。
凭借不错的身体素质和对已探索路线的记忆,莫四一路攀升至距离崖顶只剩四五米的那片区域。
到了这里,他知道凭自己根本规划不出新的路线。
便把心一横,试图模仿山魈江最后的动作。
他看准方位,猛地发力纵身一跃,竟也成功跃至山魈江曾借力的那处岩棱。
接下来他准备的横向移动。
却没想到,这动作远比他想象的要难。
他学着山魈江的样子向侧上方荡去,手指勉强够到了那道裂隙,却因为用力过猛,在发力抠握的瞬间,发现根本——抓不牢!
指尖一滑。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莫四的身影直直地坠落下去。
山魈江那精妙的空中借力与横移,对力量的把控、身体的协调和手指抓握的方向都有极高的要求。
绝非仅凭蛮力便能复制的。
至此,莫四淘汰。
如今还有机会完成试炼的,还剩七人。
有人开了头,而且还是排名第四的,其余人也陆续行动起来。
接下来连续两人,都试图模仿山魈江的路线,却皆以失败告终。
连续的失败带来了恐慌。
到了后来,他们不敢再尝试那条路线,试图研究其他方法。
进度看似仍在缓慢推进,但所剩的时间和机会,已然不够了。
又一连数人失败后,场上最终只剩下的,只有朱重耳与单武两人。
这次由朱重耳先上。
他结合前人的经验,抵达了距崖顶仅两米多的位置。
只要再找到两个落点他便能迈过这道坎。
可短短两米的距离,却宛如天堑。
他反复尝试,无论如何腾挪,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可靠的着力点。
最终因在固定位置停留时间过长,被判定失去资格,无奈坠落。
最后,仅剩单武一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单武这次完全放弃了之前所有的探索成果,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山魈江的路线。
他似乎认为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第一次凌空抓握,他成功了!
他心神稍定,接下来的横向移动,他做得极为谨慎。
第一个点,成功!
第二个点,也成功!
第三个点……
失败!!
他最终还是倒在了第三次连续横移上。
由于前两次移动为了求稳,速度稍慢,未能积累足够的惯性,手臂伸展至极限,仍够不到第三个支点。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复盘了刚刚的表现,讪笑一声。
他发现,这条路线对他而言,就是一条死路。
若前两次横移太慢,就无法触及第三点。
若太快,则第一次横移就极可能失手坠落。
差距……太大了啊!
最终。
第三轮考核,结束。
仅一人登顶。
第136章 收徒大会
当考核彻底结束,嵩斌便领着山魈江自崖顶而下。
一向神色严肃的嵩斌,此刻面色却颇为和煦,显然心情极佳。
此番考核,除了江嚣这个格外耀眼的怪物之外,竟还发现了三位资质心性都相当不错的苗子,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堪称近几次开山收徒中收获最好的一届。
他这次主持大会有功,定然能领到不少奖励。
让所有弟子集合。
嵩斌目光扫过面前这些或多或少带着疲惫与失落的年轻面孔,开口道:
“诸位,无需垂头丧气。”
“你们今日之表现,已堪称优异。”
“不瞒你们,你们这一届,是近年来,整体资质与心性最为出众的一届!”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即便不算江嚣,尔等之表现,也远超往届。”
完成考核的只有一人,却说他们表现远超往届,这是为何。
见众人面露疑惑,他直接点明了关键:“可知你们失败在何处?”
“此面崖壁,除了用作入门考核,更是门内‘入劲’武者的日常修炼之所。”
“换句话说,欲要纯粹凭借肉身力量登顶,非‘入劲’武者不可为。”
“至于江嚣……”嵩斌侧目看了身旁少年一眼,“他那般做法,实属天外之笔,不可复制,尔等不必与之相较。”
“这崖壁上所有看似天然的路线,实则都经本门前辈一次次测试修正。”
“最后那两三米的高度,更是故意磨平了所有明显借力之处,专为锤炼对力量的精微控制而设。”
“这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难关。”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山魈江,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叹赏:“唯有你,江嚣,是那个唯一的意外。”
“你的表现,此刻必定已传至门派高层,必有长老关注。”
之后,他转过头,看向所有人:
“叫到名字的留一下。”
“其他人,跟着领队的黑崖门师兄,前往外门报到。”
“江嚣!”,“到!”
“朱重耳!”,“到!”
“单武!”,“到”
“……”
“韩立!”,“到”
“楼常乐!”,“到”。
名册合拢,他朗声宣布:“今日考核,至此全部结束。”
“所有叫到名字的,即刻前往别院沐浴洗漱,换上衣袍,准备迎接稍后的收徒大会。”
“江嚣……你随我来一下。”
嵩斌将江嚣带离人群,倒也并非有什么特殊事宜,仅仅是将他引至一间清静独立的别院歇息洗漱。
这里是他一位亲传弟子的居所。
目的只有一个。
——尽可能将江嚣这棵罕见的“好苗子”与其他人隔开,防止他被人影响了选择。
尤其是要杜绝岳朔峰林笑狐两人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
片刻之后,众人皆已洗漱完毕,并用过简单的晚饭。
在嵩斌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极为宽敞、气势恢宏的大厅。
厅堂匾额之上,龙飞凤舞地书有三个苍劲大字:黑崖殿。
众人在大殿里静候。
此时,那小胖子楼常乐终于又有机会,和山魈江接触。
他凑到山魈江近前,脸上堆笑,敬佩道:“江师兄,您今日在崖上的风采,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小弟我看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大声呼喊。”
“师兄当初在门外的表现就已经异于常人,小弟早就看出你的不凡……如今勇夺三关第一,实在是实至名归。”
这小胖子楼常乐前两轮表现平平,皆是堪堪过关。
此番能被选中,全凭第三轮中的出色表现。
他口才了得,又懂交际,是单武麾下的重要谋士。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合纵连横的能力,协助单武拉拢了不少精锐弟子。
若非有他,大部分弟子恐早已被朱重耳一人垄断,难以形成制衡的第二股力量。
此外,在攀岩规划路线时,他也在一旁写写画画,归纳分析。
单武队伍最终能探至崖壁七八成高度,他在里面出力不小。
这些山魈江全部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人武道资质有限,在武道一途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但心思活络,善于谋划交际,将来在门中,或许能帮自己处理掉不少麻烦。
所以,山魈江并未对他冷淡相对,而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与他交谈起来。
就在楼常乐与山魈江低声交谈之际,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只见殿门处,数道身影相继步入。
令在场许多知情的弟子,乃至嵩斌这些人都暗自心惊的是,此次来遴选门徒的竟然有五位日理万机的峰主!
甚至,势力最雄厚、弟子门人最多的岳朔峰与嵩阳峰这两峰的峰主竟然同时登场。
率先踏入殿门的,是岳朔峰峰主岳藏锋。
他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目光温润平和,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气质儒雅,令人如沐春风。
紧随其后,龙行虎步而入的,是嵩阳峰峰主嵩烈。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双眉如刀,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
两位峰主甫一照面,空气陡然变得焦灼。
嵩烈冷哼一声:“岳峰主今日倒是好兴致,竟也屈尊前来这新弟子入门之所。”
岳藏锋微微一笑,淡然道:“嵩峰主说笑了。”
“为本门遴选良才,传承薪火,乃我等份内之事,何来屈尊一说?”
“倒是嵩峰主日理万机,竟也亲至,看来对此番弟子确是格外看重。”岳藏锋言语温和,却暗指对方平日未必事必躬亲。
嵩烈目光扫过大殿,尤其在江嚣身上略微停顿,声音沉浑:“黑崖门之未来,自然需时时放在心上。”
“良才美玉,更不容有失,以免明珠暗投,蹉跎了天赋。”他此话意有所指。
岳藏锋笑容不变,眼中却无丝毫暖意:“嵩峰主所言极是。”
“璞玉雕琢,需因材施教,循循善诱,强求急躁,反倒不美。”
两人短短数语,已是经过了数轮交锋,其中的火药味,让其余峰主,不由心惊……
随后,两人极有默契地不再多言,各自走向大殿一侧。
嵩烈走到大殿右侧,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岳藏锋走到大殿左侧,同样坐下。
其余五位峰主或长老见状,亦默然无声地各自择位而坐。
其中两人坐到了岳藏锋左侧,另有三人则在嵩烈右侧。
这无声的座次,已然清晰地昭示了殿内高层之间泾渭分明的立场。
第137章 选拔
收徒大典即将开始,殿内气氛肃穆。
楼常乐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山魈江问道:“江师兄,您想好要加入哪一峰了吗?”
山魈江目光平视前方,微微摇头,并未作答。
此时,唱名弟子朗声宣布,大典正式开始。
依照排名,从最末位起。
“第三十七位,楼常乐,出列!”
楼常乐一个激灵,赶忙出列,站至大殿中央,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弟子照册宣念:
“楼常乐,白水郡,楼家县人士。”
“第一轮考核,压线及格;”
“第二轮考核,压线及格;”
“第三轮表现尤为突出,善于筹谋,协助单武整合队伍、制定方略,于第三轮中,合纵连横中展现出过人机敏与组织之才。”
唱名结束,几位峰主与长老皆默然不动,无人出声遴选。
静候片刻,见仍无人表态,唱名弟子便依照惯例宣布:“楼常乐,入内门落鹰谷磨练……”
听到结果,楼常乐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那点忐忑、期待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飞快扫过前方高坐的诸位峰主和长老,但见他们或眼帘低垂,或面无表情,或目光落在空处,竟无人看他一眼。
心中最后一点希冀,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迅速低头,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
有失落,有窘迫,还有一丝难堪。
他紧抿嘴唇,努力挤出一个合乎礼节的笑容对着长老席和峰主方向深深一揖:“弟子……楼常乐,领命。”
随即快步走向内门弟子队列。
接着,唱名弟子继续唱名。
“第三十六位,韩立,出列!”
…… 如此一连十余名弟子唱名完毕,竟都无一位峰主或长老出手挑选。
这些落选的弟子,一个个脸色苍白,浑浑噩噩。
这种状况,让大部分还未被唱名的弟子心中愈发惶惑不安。
若在往届,这些弟子中总会有几人被各峰挑走。
然而这一届却大不相同。
优质弟子众多,若过早将选择机会耗费在资质平平者身上,待到排名靠前、天赋卓绝的弟子出现时,若继续争抢,便会显得自己贪得无厌。
便再无优势争夺这些真正能提升山峰未来人才的优势。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直至排名第十五位的弟子被唱名。
岳藏锋左侧的一位长老方才首次出手,将其收入峰下。
随后他又一连择取五人,将第十五到第十一的弟子全部收入门中。
至此,他似乎已经心满意足,开始闭目养神,不再关注场内情形。
接下来,便是前十弟子争夺的重头戏。
这一届前十资质普遍出众,任何一人在往届都有机会争夺三甲之位。
从第十位开始,几位长老与峰主便展开了激烈争抢。
各种优厚条件被不断抛出。
许诺出种种好处,包括……各种资源、秘传、指点,不一而足。
到了第四名莫四时,竞争更是达到了白热化。
几位大人物的争执几近斗气,声调越来越高,若不是嵩烈一拍扶手,压下了众人,甚至险些动起手来。
最终,由嵩烈右侧一位性情火爆的络腮胡峰主,以近乎吼叫的方式压过众人,将莫四收入门下。
“第三位,单武,出列!”
被叫到后,单武面色平静,应声出列。
他对自己的资质很自信,又有莫四的“前车之鉴”,他自信自己定然不会落选。
唱名弟子高声道:
“单武,白水郡,青牛县人士。”
“第一轮考核,排名第三;”
“第二轮考核,排名第三;”
“第三轮考核,排名并列第二。”
“前两轮考核中,表现出优秀的资质,于险境中临危不乱,颇具领导之才,成功拉起队伍与朱重耳分庭抗礼,展现出卓越的统御与决断力。”
如今到了排名第三名的弟子,照理说,争夺应该会更激烈才是。
然而,当唱名结束后。
场面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其余几位峰主眼中虽闪过极度渴望,却心知肚明:
这前三甲之才,已非他们所能觊觎。
无人敢在此刻出声,徒惹笑话。
而高踞上方的岳藏锋与嵩烈二人,则极有定力,稳坐钓鱼台,谁也不愿率先开口,仿佛谁先出声,谁便落了下乘。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持续得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让原本镇定自若的单武,额角也不禁微微渗出汗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意外落选。
唱名弟子极有眼力,并未催促,任由这意味深长的寂静在大殿中蔓延。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内落针可闻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只见岳藏锋轻拂长袖,面上带着一贯的温文笑意,率先开口:“嵩峰主,你我二人于此静候,徒耗光阴,反倒耽搁了良才前程,实非良策。”
“眼下单武与朱重耳二位皆乃本届翘楚,依华某愚见,不若这般——你我各择一人,纳入门下,既不伤和气,亦不致明珠蒙尘。”
“嵩阳峰势大力雄,理当先行择取,我岳朔峰愿接纳另一位。”
“不知嵩峰主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的谦和礼让,将优先选择权拱手相送,实则以退为进。
无论嵩烈作何选择,他皆能稳收另一位天才。
且在外人看来,反倒是他岳朔峰大方承让。
嵩烈闻言,冷哼一声,岂会不知岳藏锋的算计。
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呵呵,岳峰主倒是打得好算盘。”
“也罢,既如此,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并立的单武与朱重耳,几乎未有迟疑,便抬手指向其中一人:“朱重耳,你便入我嵩阳峰吧。”
“是!”
嵩烈的作风,一贯争强好胜。
能选第二,绝不选第三。
如此一来,单武也随即被岳藏锋纳入岳朔峰。
两名顶尖弟子各有归属。
然而,人选定下后,大殿内的气氛非但没有趋于平静,反而变得更加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后那位,抱臂而立的黑衣少年。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江嚣,这位数十年都难得一见的真正天才,才是这些峰主来这一趟最大的原因。
他到底花落谁家,才是决定着山门未来的关键。
岳藏锋与嵩烈二人,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一场各凭本事、关乎山峰未来气运的争夺,即将展开。
第138章 选峰
之前的选人,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正菜。
这次江嚣的归属,将决定这次收徒大会两峰的胜负。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魈江身上。
岳藏锋思考了一下,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合:
“江贤侄,璞玉需细琢。”
“若入我岳朔峰,便是我岳藏锋的核心真传。”
“不但藏经阁三楼以下随你翻阅。”
“每月药膳配额亦翻倍。”
“并且,一路皆由核心亲传指点,一同淬体练劲,交流心得。”
“岳某不才,于引导弟子夯实根基、明晰前路上,尚有几分心得。”
“必能助你将天赋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
嵩烈心中冷笑,他不明白一向狡猾的华藏锋为什么会率先开口。
先开口,漏了牌,便是劣势。
只要在对方的底牌上,再加一层,用一对八,压一对七,便能占据主动。
若对方改口。
哼。
那便是言而无信,这种说变就变的许诺,又如何能够让人信服。
不过,那仅仅是小聪明,我嵩烈不屑为之。
嵩烈开口,声若洪钟:“岳峰主栽培弟子确是细致。”
“但真正的强者,需的是海量资源堆砌与至强功法的打磨!
“江嚣,你来我嵩阳峰,即刻便是核心真传的待遇!”
“每日药膳翻倍的同时,必有宝鱼宝药供应!”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你打牢基础,便可直接参悟《黑崖镇狱劲》暗劲卷!”
“我嵩阳峰要的,就是能以绝对实力横扫同辈的巅峰弟子!”
嵩烈一开口,所有弟子,包括几位峰主长老,皆是微微一惊。
他这次的许诺可谓是诚意满满,比华藏锋许诺的何止强了一筹,这一开口,简直就是王炸。
山魈江目光扫过二人,对嵩烈的条件明显更加满意,心理有了一点倾向。
不过他猜,自己的资质应该还能再兑现更多的好处。
故而,平静开口道:
“多谢两位峰主厚爱。”
“但我江嚣,只选……最强。”
他顿了顿:
“最强的威势,最强的师傅,最强的师兄……若在伯仲之间,我便选能培育出最强弟子的那一峰。”
此言一出,岳藏锋与嵩烈眼中精光一闪,皆未再多言,但自信之色溢于言表。
依附两峰的长老们立刻纷纷出言助阵。
嵩烈右侧一位长老扬声道:“论弟子成就,我嵩阳峰大弟子墨守一,乃上一届国比探花,其实力有目共睹!”
岳藏锋左侧一位长老当即反驳:“墨守一是不错,但这些年来,门内大比,何时赢过我等岳朔峰的林笑狐?”
嵩烈右侧另一长老冷哼:“林笑狐不过是仗着年长几岁,多练了几年罢了!”
“若是同龄,就不好说了!”
“他最后一次参加国比,可是败在了一位年轻天才手下,岂能与如日中天的墨师侄相比?”
岳藏锋左侧长老反唇相讥:“哦?那此次较技,墨守一不也败给了那位天才?”
山魈江听着双方争论,感觉两峰底蕴似乎确实难分高下。
但嵩阳峰气势更盛,资源许诺也更直接霸道……比较符合他的胃口。
如今岳藏锋与嵩烈两人又一直憋着不再开口,似乎,嵩烈许诺的好处已经到头了。
心中已有决定,开口道:
“我选嵩……”
“慢着!”
就在山魈江将要开口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只见林笑狐不知何时倚在门边,他先是朝着山魈江的方向,快速地比了一个口型——那是一个承诺。
承诺岳朔峰提供等同于嵩烈的供奉。
随即,他大步踏入殿中。
此时的他一扫平日慵懒,朗声道:“纵然年纪相同,整个黑崖门弟子中……我林笑狐,才是最强!”
满堂霎时一静。
林笑狐目视所有峰主,长老,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正经的神色:
“嵩师叔若不信,大可现在便将墨守一唤来,我等当场比过!”
嵩烈左侧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林笑狐这番宣言吸引的时候。
无人能够看到的角度,山魈江垂在身后的手,极其隐晦地朝着林笑狐的方向,比出了一个“三”的手势。
林笑狐眼角余光瞥见,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
他懂了——
这是三个条件。
之前他答应帮江嚣一次,这次江嚣这小子趁机狮子大开口,又要他答应帮他两次。
他迅速瞥了师父岳藏锋一眼。
岳藏锋以为林笑狐在征求他同意,是否要对江嚣许诺下那么多的好处。
他微微点头默许,同时眼色非常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得到这一道默许的目光后,林笑狐眼角微微一抽,知道接下来回去一定没好果子吃。
不过这位山中三兽的“猴子”他实在不想放过。
“好!”林笑狐对着山魈江微微点头,比了一个手势,答应了。
山魈江当即抬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既然如此,我选择加入岳朔峰。”
随着山魈江最终做出选择,本次开山大典也宣告结束。
嵩烈面色阴沉。
这番收徒大会,原本他已经胜券在握,甚至江嚣都已经要加入了,没想到最终被林笑狐给搅了局。
“哼——”
冷哼一声,嵩烈拂袖而去。
作为大典主持的嵩斌,脸上难掩惋惜之色。
不单单在惋惜自己飞走的奖励,也在惋惜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走入了歧途。
他行至山魈江面前,叹了口气,低声道:“江师侄,此次……你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岳朔峰它……”话到嘴边,似乎有所顾忌,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山魈江面色不变,抱拳行礼:“嵩执事,考核期间承蒙关照,江嚣铭记于心。”
嵩斌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说,面色瞬间变得严肃、紧绷,冷漠地看了山魈江一眼,转身离去。
接下来,他们就是不同路线的对手了。
待嵩阳峰的众人散去,大殿稍显空阔。
一人朝着山魈江走来。
正是同样被岳朔峰收入门下的单武。
他与山魈江是同期入门,如今又同拜于峰主华藏锋门下,于情于理,都需前来交流一番,打好关系。
他走到山魈江面前,拱手道:“江师兄,恭喜。”
山魈江抱拳回礼:“同喜!”
第139章 酒色财气
岳藏锋面色平和,对众人道:
“此间事了,随我回峰。”
“笑狐,月璃,江嚣,单武,走吧。”
“是,师傅!”
黑崖门坐落在连绵不绝的黑崖山脉。
其中两大主峰之一的岳朔峰,以其险、陡、奇、残着称。
主峰一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峭悬崖,宛若被巨神以刀斧劈凿而成,气势迫人。
上山的路径仅有寥寥数条于巨石上开凿出的狭窄石阶,崎岖难行。
众人随岳藏锋与林笑狐一路拾级而上,终至峰顶一片开阔平台。
平台上,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堂矗立眼前。
匾额上书四个苍劲大字——
劲气冲霄!
堂前,已有十余名弟子得到消息,在此等候峰主归来。
见到岳藏锋等人后,众弟子纷纷肃立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新来的山魈江和单武身上好奇打量。
迎接弟子中,为首迎接的是两位气质迥异的男子,
正是岳朔峰的核心真传。
其中一人衣着华贵,穿金戴银,十根根手指上,戴着十枚珍贵异常的戒指。
他身材高大,面庞圆润,未语先带三分笑意,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正是好财善赌的赖生财。
另一人则身材高瘦,气宇轩昂,手持一管玉箫,面容颇为风流,眼神扫过秦月璃时明显亮了几分,但很快收敛。
此人便是好音律、更好美色的段笙箫。
其余则是普通亲传和内门执事弟子,分立两侧。
岳藏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引领众人步入斗气冲霄堂。
堂内布置庄重简朴,透着肃穆之气。
岳藏锋于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堂下所有弟子,朗声道:
“今日,便于此堂,为江嚣、单武二人行拜师之礼。”
仪式并不繁琐。
有执事弟子端上清茶。
山魈江与单武上前,于岳藏锋座前蒲团跪下,奉上拜师茶。
岳藏锋接过,各饮一口,随即对二人训诫了几句“尊师重道、勤修武艺、匡扶正道”的门规师训。
二人叩首,应下“谨遵师命”。
礼成。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结束时,岳藏锋却再次开口:
“今日借收徒之机,向尔等宣布一事。”
“自今日起,我岳藏锋,将不再收录亲传弟子。”
他目光落在山魈江身上。 “江嚣……你便是我岳藏锋的,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林笑狐眼中都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更别提赖生财、段笙箫以及其他弟子了,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关门弟子”可并不是简单的最后一位弟子的意思。
更象征着一种特殊的地位与期望。
关门之人,往往寄托着师门期待。
需要传承师门绝学,将其发扬光大。
往往是师父衣钵的传承者。
岳藏锋此举,无疑是将江少明摆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堂中寂静无声,所有人看向江嚣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岳藏锋再度开口:“如今时局动荡,为师精力有限,你们一个个又都是不安生的主……酒、色、财、气……哼!”
他眼神严厉,一个个扫过堂下弟子。
他门下这几位核心,每一位都带着明显难改的积习,屡禁不止。
大师兄林笑狐好酒贪杯。
二师兄段笙箫贪恋美色。
三师兄赖生财贪财好赌。
就连唯一的女弟子秦月璃,亦是好勇斗狠、争一时之气之辈。
酒色财气四堵墙,这四人全沾了,一个没漏。
被师父目光点到的几人纷纷低下头,林笑狐面露尴尬,赶紧以眼神示意众人。
其余三个会意,个个摆出知错悔改、痛心疾首的神情。
岳藏锋岂不知他们心性?
这般惺惺作态,最多装上几天,终究本性难移。
他懒得再看这群孽徒做戏,挥袖道:“礼毕,都散了吧。”
“是!”几位核心真传对视一眼,露出了庆幸的表情,腿脚利索地走了。
“单武。”
“弟子在。”
“你年岁已至,正是打熬筋骨、奠定根基之时。今日起,便先跟着你赖生财师兄,从最基础的淬体练劲开始,不得懈怠。”
“是!谨遵师命!”
“江嚣。”
“弟子在。”
“你,随我来。”
“是!”
岳藏锋领着山魈江,七弯八拐,不一会,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室内陈设清雅,沿墙而立的书架上整齐罗列着大量典籍。
道门玄经、儒家正典、佛家偈语,三家经典俱有涉猎。
墨香、纸气交融,令人心旷神怡。
岳藏锋翻阅书架,从上头找出了两本典籍。
一本靛蓝封皮,质朴厚重,名为《静气录》。
另一本呈淡赭色,封题《明德经》。
“嚣儿,如今你入我门墙,为师不单单要传授你武艺,还会传授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早年为师专注于个人修为,与岳朔峰诸般事务,忽略了几位弟子的心性成长。”
“他们在自由散漫中,纵出诸般毛病。如今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性子根深蒂固,再难扭转。”
他凝视山魈江,语重心长道:“为师不想在你身上,重蹈覆辙。”
说着,他将两本书递来。
“这两本。”
“一曰《静气录》,教你收束心猿、涵养静气,是为修身之基。”
“一曰《明德经》,教你辨是非,明善恶,为立身之本。”
“你带回去,时时研读。”
“你若累了,便休息片刻,莫要强读,反而心生厌烦,吸收不到其中精华。”
他语气略缓,又道:“若在这期间,你那笑狐师兄他们喊你去戏耍,你也不必一味推拒,尽管随他们走动。”
“他们虽各有毛病,但本质不坏,于武功、处事之上,也多有可取之处。”
“多相处,也可培养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弟子明白!”
从师父的书房出来不久,早已等候在外的四位核心弟子便笑着围了上来。
大师兄林笑狐一把揽住山魈江的肩膀,热情洋溢:“走走走!小师弟,师兄带你去吃拜师宴!这可是咱们峰的传统!”
赖生财笑着拍了拍山魈江的肩膀:“没错!就去乾陵府最好的‘醉仙楼’!我收到风声,他们家今日刚到了几尾稀有的二阶宝鱼‘圆点斑’,去得晚了,最好的可就被别人挑走了!”
秦月璃冷哼一声:“哼,我看那最大最肥的一尾,怕是早就被嵩阳峰的人订走了吧?他们最会抢这种头彩……”
“那我们就抄近道!”
林笑狐嘴角一扬,与赖生财、段笙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有了打算。
……
第140章 下山
所谓近道,就是悬崖!
“哈啊啊啊……爽!!!”
湿润的山风呼啸着灌满耳膜。
山魈江用力抓着林笑狐的肩膀,从岳朔峰陡峭的崖壁急速坠落!
悬崖深不见底,云雾在身旁飞速上掠。
林笑狐故意想吓唬一下这位新来的小师弟。
什么也不抓,双臂张开,自由落体。
他以为山魈江会惊慌失措地叫喊。
可是,山魈江面色非但不显苍白,反倒是激动地红润起来。
踏空。
征服天空。
这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浪漫。
青鳞江以青鳞宝鱼血脉,已经能够在水下畅游。
山魈江以山魈血脉,能够在悬崖峭壁如履平地。
海、陆、空。
已然征服了二者,就差天空了。
一旦修炼到雷音境,便能踏空,形成音爆,短暂征服天空。
此刻,山魈江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激动之余满是期待。
见山魈江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激动喊叫,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心中诧异之余,对于这位小师弟更感满意。
他们可不希望自己师傅的关门弟子是一个软脚虾。
不过,胆子这么大的……
可不多见 !
恶作剧没成功,却也看出来这位小师弟无法无天的性子。
林笑狐非但不觉扫兴,反而也被山魈江感染,胸中顿生一股豪气,决定疯个彻底。
他用双臂抓紧山魈江的大腿,高喊道:“准备好,师兄要加速了——!”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音爆在空中炸响!
两人急速下坠的势头骤然更快。
如同流星坠地。
数千米的悬崖,转瞬即逝。
在崖底前。
“轰轰轰轰……”
林笑狐猛地朝着地面连踏,如同在天空打起了水漂,每踏一步,都会在天空爆起一朵空爆云。
下冲的骇人劲道被一连串精准巧妙的踏击层层抵消,待真正落地之时,竟已轻飘如叶。
“踏踏”两步,脚踏实地。
刚一落地,林笑狐微微喘了口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他还是头一回用如此“痛快”的方式落地,如今他浑身血液激荡,轰隆隆的雷音在体内经脉间回荡不休。
这番肆意纵情,对他负荷不小。
可他却觉得不亏。
就在方才电光石火之间,他感觉自己对劲力的掌控力,似乎又深入了几分。
隔了好一会儿,其他三人才相继落下。
段笙箫、赖生财与秦月璃皆是大汗淋漓,气息微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与后怕。
直到看清林笑狐和山魈江两人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他们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刚一落地,秦月璃便柳眉倒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她几步上前,声音冰冷:
“林——笑——狐!”
“你给我过来!”
林笑狐见状,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忙不迭地朝旁边的段笙箫和赖生财挤眉弄眼,指望这两位师弟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然而,段笙箫和赖生财却同时移开了目光。
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都假装没看见。
方才那一幕也把他们吓得不轻。
虽知大师兄修为高深,可那是万丈悬崖。
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岂能当做儿戏?
见林笑狐滑溜地左避右闪,秦月璃彻底没了耐心,使出了杀手锏:
“你再躲一个试试?”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禀明师父,告诉他你刚才都干了什么好事!”
此言一出,林笑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秦月璃趁他愣神的功夫,一步上前,精准地一把揪住躲在山魈江身后的林笑狐的耳朵,用力一扭:
“哎呦呦……轻点,轻点!小师妹……”
“师弟们还都看着呢……哎哟……我这大师兄的威严,第一天就丢光了……”
“还威严……还敢不敢了?!” 秦月璃手上又加了几分力,语气凶狠,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未散的后怕。
听出师妹语气中强压着的担忧,林笑狐终于不再耍宝,龇牙咧嘴地连声讨饶:“好好好……不敢了不敢了!师哥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闹剧收场。
五人不再耽搁,自黑崖门山崖下的马场取了四匹神骏的快马,扬鞭催马,朝着“醉仙楼”疾驰而去。
山魈江年纪还小,与林笑狐同乘一匹。
一到醉仙楼门口,眼尖的掌柜立刻满脸堆笑地亲自迎了出来,显然对这几张面孔熟悉得很。
“哎呦!林公子、段公子、赖公子、秦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位小爷面生得紧,想必是新入峰的俊才?快请快请!”
赖生财最关心他的鱼,迫不及待地开口:“掌柜的,少客套!最大的那尾二阶圆点斑,可还给我们留着呢?”
“在在在!特意给您几位留着呢,谁敢动啊!”掌柜的连声保证,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赖生财却是不太放心:“光说不行,得亲眼瞧瞧!别是哄我们,转头就让嵩阳峰的人提溜走了吧?”
掌柜的闻言,赌咒发誓般连忙摆手:“哎哟我的赖爷!哪儿能啊!千真万确给您留着!”
“嵩阳峰的几位高足今日还没见影儿呢,您几位是头一份!”
几人随着掌柜穿过喧闹的前堂,径直来到后院一处专门饲养珍贵活鱼的清池边。
只见池中游弋着数尾硕大的宝鱼,其中一尾体长达三尺有余,通体覆盖着莹润的圆点斑纹,体型远比旁边几尾壮硕,俨然是池中之王。
赖生财仔细瞧过,尤其是对比了旁边那几尾明显小一号的圆点斑后,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就这尾最大的!赶紧着,今儿爷们儿要吃全鱼宴,做得精细点!”
“好嘞!包您几位满意!楼上雅间早已备好,这就让后厨的大师傅现杀现做!”掌柜的笑逐颜开,高声应和着去张罗了。
山魈江在一旁默默看着那尾价值不菲的宝鱼,心中微微一惊。
这般大小的珍惜宝鱼,价格绝非寻常。
依他估算,最起码要上千两银子。
关键在于,此鱼虽稀罕味美,但所能提供的气血,与那些仅需几百两银子的普通小宝鱼也差不多。
甚至可能还不如某些专用于淬体的普通宝鱼。
这几位师兄师姐来此享用此鱼,图的多半是其绝顶的口味。
看他们轻车熟路、浑不在意的模样,显然已是此间常客。
“果真不愧是大派真传的底蕴……”
山魈江对岳朔峰弟子们的“豪奢”有了一个更直观的认识。
第141章 黑山天王墨守一
乾陵府,醉仙楼。
当圆点斑被烹成各式佳肴,一道道呈上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醉仙楼老板点头哈腰地引着一大群身穿黑崖门玄赤色服饰的弟子步入大堂。
这群人,大概有二十几位,不一会便被老板领着,朝着后院方向而去。
山魈江几人透过雅间的珠帘缝隙望去。
只见那群弟子为首的是一位身材极其高大魁梧、气势逼人的壮年汉子。
而在这群人最末尾,山魈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新面孔——
正是今日刚被嵩阳峰收入门下的朱重耳!
看这阵仗,朱重耳一入门,竟然和他一般,直接接被赋予了核心弟子的身份。
一旁的段笙箫摇着折扇,低声对山魈江解释道:
“小师弟,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
“我们这位嵩烈嵩师叔收徒的理念,与师父截然不同。”
“师父讲究的是精雕细琢,宁缺毋滥。”
“我等几人皆是经过层层历练考验,才得以被师父认可,列入门墙,成为核心真传。”
说着,目光扫过秦月璃和赖生财。
“除非如大师兄和你这般天赋异禀,否则都要数年考察。”
“而嵩师叔奉行的,却是残酷的优胜劣汰制。”
“但凡资质不错的弟子,入门之初皆可被提拔为核心弟子,给予最好的资源。”
“但此后,全凭表现说话——”
“若进展神速、表现卓越,自然地位稳固。”
“可一旦进步稍微不尽如人意,便会被立刻降级,剥夺核心身份,收回核心待遇,沦为普通亲传。”
“若再无起色,甚至会一降再降……”
“嵩阳峰甚至出现过从核心一路跌至记名的先例。”
“这等方式,压力极大,为了更高的待遇,每日都得绞尽脑汁,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在师傅看来,这种方式,鼓励争强好胜外又过于严苛,抹杀了弟子的天性,难登极巅!”
“不过这法子训练出来的弟子,下限都非常高……嵩阳峰,厉害的弟子很多,甚至与我和赖师弟实力相仿的,也不在少数!”
“而在这些人中,那位首席大弟子墨守一……”说到这,段笙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便是从这尸山血海般的残酷竞争中,一路厮杀出来的最强者……在所有弟子中,也仅只在大师兄一人之下。”
边上的赖生财看着一脸红光的“核心弟子”朱重耳,回想起自己花了近十年才被提为核心,不由地撇了撇嘴。
自己与对方的资质最多在伯仲之间,甚至对方还不如自己呢,却一入门就得了核心之位。
又不是如大师兄与小师弟这般的顶级天才。
他略微阴阳怪气道:“啧,朱重耳那小子倒是好运道,一进去就成了核心。”
“不过嘛……嘿嘿,那地方,站得越高,摔得可越疼。能不能坐稳,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听完这一番话,山魈江对岳朔峰与嵩阳峰的内部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就在这时,嵩阳峰大弟子墨守一出乎意料地走到了他们这个包厢。
“呦……老墨来了!”林笑狐随意地甩手掷出一个茶杯。
墨守一神色不变,抬手轻巧接下,之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林笑狐笑了笑,招呼道:“来来来,先陪我吃几口!”
墨守一从善如流。
上前一步坐下,吃了几片鱼脍,又喝了一碗鱼汤后他轻轻放下筷子:“林师兄,师兄弟他们招呼我了,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行!行!你忙你的去!”林笑狐也不强留,挥了挥手。
墨守一对着雅间内众人,包括新面孔山魈江,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身离去。
就在墨守一转身、露出侧脸的那个刹那,山魈江的心中微微一惊。
这张侧脸……绝对不会认错!
当日潜伏于江底,他亲眼目睹了黑山天王与裴烛炬的搏杀!
当时这张侧脸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前这位——
上一届国比探花,嵩阳峰倾力培养的首席大弟子,被誉为嵩阳峰未来希望,最有可能继承嵩阳峰峰主之位的墨守一!
居然是那凶名赫赫的黑山天王!
怪不得……当日裴烛炬一语道破其身份后,黑山天王要不惜代价、甚至亲手屠戮白骨道所有弟子也要掩盖真相!
他的真实身份,实在太敏感、太过骇人听闻了!
这时,一旁的赖生财见山魈江看了一眼墨守一,还以为他是好奇墨守一与己方的关系,便开口解释道:
“小师弟,我们与嵩阳峰虽然不对付,他们那峰大多是一些趋炎附势、只知争权夺利之人。”
“但唯独这个墨守一,为人还算正派,与大师兄虽是竞争关系,却也彼此尊重,时有交流。”
“我们都想着,若是将来嵩师叔退下了,由墨守一接掌嵩阳峰,或许我们两峰之间这多年的僵局,还能有所缓和,关系也能和睦些。”
山魈江听着这番解释,心中有些无语。
和睦?
只怕到了那时,就不是什么两峰竞争,而是墨守一联合白骨道里应外合,将岳朔峰乃至整个黑崖门不顺从者屠戮一空的局面了。
他甚至怀疑,当日白骨道裹挟黄巾军大举围攻黑崖门,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助墨守一立功,为他来日掌控黑崖门进一步铺路!
此刻,山魈江庆幸自己选择了岳朔峰。
如今白骨道的黑山天王在嵩阳峰身居高位,可想而知嵩阳峰被渗透成什么样了,他一旦进入嵩阳峰,定然会进入白骨道的视野。
那样自己的安全就全在白骨道的一念之间了。
在岳朔峰,至少短暂远离了那处漩涡,有安稳发育的机会。
与此同时,他也生出来一股危机感。
白骨道既然已打入这样一枚重要的棋子,不可能就这么放着,未来必有更动作。
搞不好就是一场关系到整个黑崖门,甚至是整座白水郡的大浩劫。
身在芦苇县的江少明,还有已经被白骨道盯上的青鳞江,可能都会被卷入进来。
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否则,大乱来临之时,无自保之力,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第142章 三年过去,天香雪狐
乾陵府,醉仙楼。
山魈江这一顿饭吃的挺舒服的。
并没有发生两峰弟子针锋相对,甚至大打出手的狗血戏码。
饭桌上也挺热闹。
除了豪放不羁的大师兄暖场外,主要靠赖生财这个百事通。
他身为“周流商会”会长的三子,点满了商人“自来熟”的天赋。
又自幼耳濡目染,见识极为广博。
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各方势力的隐秘情报、乃至各地风物人情、白水郡的历史底蕴,皆是信手拈来。
听得山魈江津津有味,着实增长了不少见识。
一顿全鱼宴宾主尽欢。
饭后,师兄弟几人又兴致勃勃地领着山魈江在这乾陵府中好好逛了一圈。
虽说之前黄巾军之乱平息后不久,江少明也曾来过乾陵府,对城中的主要街区和明面上的场所还算熟悉。
但那些真正属于城内权贵消遣的私密场所、深藏于高门大院之后的别有洞天,他自然是无从得知,也难以涉足。
这一次,有这几位地头蛇师兄师姐带领,山魈江才算真正见识了乾陵府的繁华底蕴。
将几处“好玩”且需要门路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眼见夕阳西下,暮色渐起,几人这才策马返回黑崖门岳朔峰。
意犹未尽地约定下次再聚。
……
时光荏苒,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时值深冬。
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将岳朔峰装点得银装素裹。
“吱呀”一声,居所的木门被推开,山魈江缓步走出。
如今他已年满十岁,身形抽条极快,竟已长至一米七八的个头,较许多成年男子还要高出些许。
他身披一件厚实的墨色大氅,脖颈间围着御寒的皮毛围领,手中还握着一卷翻阅过半的线装书册。
个头虽高,但眉宇间那沉静专注的神态和手中书卷,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随和的书卷气。
刚走出门廊,便见师姐秦月璃正顶着漫天飞雪,在演武场专心致志地习武。
掌风破风,身姿飒爽。
山魈江没有出声打招呼。
他知道师姐练武时最不喜被人打断。
秦月璃一套掌法打完,收势而立,口中呼出的气息凝成一道长长的白练。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笑语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雪中的宁静。
只见大师兄林笑狐笑着大步走来,扬声喊道:“江师弟!秦师妹!快出来瞧瞧,赖师弟这次又弄来什么好东西了!”
两人闻声望去。
只见数名执事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约一人高、一人宽的四方大锦盒,跟在赖生财身后。
赖生财似乎格外怕冷,裹得比谁都严实,活像个圆滚滚的球,此刻正笑呵呵地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走近了,一股清冷独特的幽香便从锦盒中隐隐透出。
林笑狐卖个关子,笑道:“江师弟,师妹,你们猜猜,这回赖师弟这次带回来的是什么稀罕物?”
秦月璃好奇地打量着锦盒,嗅了嗅那异香,猜测道:“闻这香气……大概是极上等的胭脂水粉?”
“或是某种罕见的香云布料?”
江少明与腐沼芦家合作,经营胭脂水粉生意,对各种名贵的香料并不陌生。
若是胭脂水粉,他应该能够辨别出个大概,可山魈仔细辨别了一下,这香气有些陌生,绝非市面上常见的任何一种水粉香型。
赖生财没林笑狐那么喜欢卖关子,他嘿嘿一笑,上前亲手将那锦盒打开。
只见盒内并非什么物品,而是一个温暖舒适的窝!
窝里铺着柔软的毯子,几只毛茸茸、雪白团子般的小兽正蜷缩在一起酣睡。
它们通体毛发洁白,唯有额心处点缀着一个娇俏的粉色圆点,看起来软萌可爱至极。
“这是……” 连一向淡定的段笙箫也被吸引了过来。
“呀……好可爱!” 秦月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低声惊呼。
赖生财这才得意地介绍道:“此乃‘天香雪狐’,是三阶异兽中极为稀有的品种!”
“是商会好不容易才从西域大雪山带回来的!”
“这种雪狐天生自带异香,随着年岁增长,香气愈发宜人。”
“极少数天赋异禀的,成年后甚至能觉醒惑心迷幻之术。”
“加之其容貌可爱,性情也算温顺,一直是帝都王侯贵胄、公主王妃们最爱豢养的珍宠,价值连城。”
“这一窝刚好五只,我想着咱们师兄弟五人,正好一人一只,便赶紧截留下来,给大伙儿带来了。”
三阶异兽!
这绝非寻常之物。
其珍贵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在江湖中,等闲势力莫说是将其当作宠物饲养,便是私下养殖被人窥见,都可能招致灭门之祸。
赖生财就曾唏嘘地说起过一个真人真事。
临沼郡一个小家族,其家主秘密饲养了一头二阶“水涉马”。
这是一种既能在平地驰骋,亦能跋山涉水的异兽。
一次不慎,走漏风声。
不过数日,整个家族便惨遭不明势力血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异兽亦消失无踪。
不过,以山魈江几人的身份背景,饲养异兽,却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几人闻言,皆是欣喜,各自上前挑选。
山魈江目光扫过那几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
最后落在了一只耳朵上有一个月牙形状豁口,像是不小心被什么咬了一下的小家伙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那小东西的下巴,小雪狐非但没躲,反而抬起下巴,发出细微舒适的呼噜声。
山魈江思索片刻,缓声道:
“就你了……”
“洁白如月,耳缺如牙,倒是应景。”
“岳朔峰,亦有‘月朔’之意。”
“月朔之时,月色虽缺,然清辉不减。”
“不如,就叫它「月朔」吧。”
师兄弟几人听了,皆觉这名字贴切,纷纷称赞。
大师兄林笑狐笑着道:“妙极!这般好名字,我怎么就没想到!”
身旁的段笙箫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轻摇折扇,接口道:“月相轮转,自古有朔、弦、望、晦四象。”
“小师弟既以‘月朔’开了这个头,我等何不顺势而为,依月相之序,为这几只小雪狐一一命名?”
“既成体系,又暗合我师兄弟几人的情谊,岂非一桩雅事?”
林笑狐一听,连忙同意道:“好!就这么办!”
可他随即“咦”了一声,眉头越皱越紧:“朔、弦、望、晦……这拢共才四个名字。”
“咱们这儿可明明有五只小家伙!这……不就对不上了吗?”
段笙箫见状,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大师兄慧眼如炬,既然如此,您不妨自行构思一个佳名,补足其数,如何?”
林笑狐连连摆手:“不成!这般风雅之事,岂是我这粗人能想得周全的?还是你们来!”
见大师兄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山魈江微微一笑,解围道:“四象是主干,却非全貌。”
“朔月初生,弦月半圆,其后月光渐长、直至圆满,那将满未满、充盈欲出之态,正是‘盈’字最为贴切。”
“不若在弦与望之间,加入此‘盈’字,重定次序为:朔、弦、盈、望、晦。”
“如此五名俱全,月相盈亏之理亦更为圆融完备。”
此议一出,段笙箫眼中亮起毫不掩饰的赞赏,折扇一合道:“妙!‘弦’后之‘盈’,乃画龙点睛之笔!”
此名一出,众人皆觉妥当。
于是便依此次序,为五只雪狐命名:
山魈江这只,便唤「月朔」;
秦月璃那只,得名「月弦」;
赖生财那只,得名「月盈」;
段笙箫那只,得名「月望」;
林笑狐那只,得名「月晦」。
第143章 明劲全貌,大派追求
乾陵府,岳朔峰。
山魈江几位师兄弟正一人抱着一只雪色狐狸,在皑皑雪地中有说有笑。
一声故作低沉的轻咳自身后传来。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几人连忙回头,只见师父岳藏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面色看似严肃地问道:“徒儿,这大雪天的,你们都聚在此处做什么?”
见到师父,秦月璃抱着怀中小狐走上前,语气轻快地说道:“师父,是三师兄,他从西域大雪山为我们带回来五头天香雪狐。”
“毛茸茸的极是可爱,刚好我们师兄弟五人,便一人分得一头。”
“哦?原来如此。”岳藏锋看着五头萌物,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秦月璃并未察觉,却恰好开口:
“师父,您要不要也摸摸看?”
“这小狐狸皮毛柔柔的,身子暖暖的,可舒服了。”
岳藏锋又轻咳一声,掩饰性地停顿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在那小狐头顶极快地轻抚了一下,动作略显生硬。
随后,他转过身,避开那小兽睁得圆溜溜、满是好奇望着他的眼神,将目光投向山魈江,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嚣儿,这三年间,你遍览群经、潜心修心、明辨事理,为师皆看在眼中。”
“如今你心性已定,根骨初成,是时候正式踏上武道之途了。”
“你且随我来,为师亲自为你武道筑基。”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殿内走去。
山魈江闻言,将怀中的「月朔」小狐小心交给身旁的秦月璃代为照看,随即快步跟上师父。
离去之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大师兄林笑狐压低了的、带着戏谑的声音。
只见林笑狐正勾着赖生财的脖子,悄声道:“老三,你这回可完蛋了。”
“我瞧师父方才那模样,分明也是极中意这小东西的……你竟只顾着我们几个,独独忘了给他老人家也备上一份?”
赖生财顿时冷汗涔涔,哭丧着脸,小声嘀咕:“哎呀!大师兄你就别吓我了……师父他老人家向来威严持重,日理万机,我、我哪能料到他也好这一口啊……”
“下次,下次定给师父寻个更好的来!”
……
山魈江跟着师父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静室。
一推开门,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冬日天寒,室内氤氲着白色的温热蒸汽。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澡盆,盆中盛满了色泽深沉、热气腾腾的药液,那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岳藏锋驻足于桶前,对山魈江正色道:“徒儿,那打熬筋骨的‘黑崖桩’,你已演练纯熟,根基已固。”
“今日,便是你正式筑基之时!”
“在此之前,为师先为你讲解这武道初境之要义。”
“武道第一重境界,名为‘明劲’。”
“此境核心,在于锤炼皮毛、淬炼血肉,强健筋爪、坚固骨齿……是为固本培元,强化周身血、肉、筋、骨。”
“古语有云:发为血之余,舌为肉之余,爪为筋之余,齿为骨之余。”
“‘明劲’修行,便是以此为依据。”
“由外而内,全面激发人体潜能。”
“血肉强健,则气血旺盛,体力绵长;”
“筋骨坚韧,则力发迅猛,开碑裂石。”
“明劲一境,乃武道之基石,尤为关键,务必扎实,不可有半分虚浮。”
待岳藏锋说罢,山魈江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师傅,弟子心中有两点疑惑,还望师傅指点。”
岳藏锋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山魈江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弟子此前翻阅典籍,也曾向几家武馆馆主请教,发现外界武馆大多只将明劲分为‘皮毛’、‘筋爪’、‘骨齿’三境,并未提及‘舌肉’一境。”
“此外,外界武馆与一些通俗功法中皆强调,明劲应以「易经锻骨」为核心,气血不可过度激发,须留待暗劲阶段淬炼经络。”
“不知我派为何有所不同?”
岳藏锋抚须一笑,说道:“你所询这些,确为山野民间通行之论,亦有其实用之处,却并不适用于我辈大派武者。”
“他们那一套,说到底是‘节约气血’之法。”
“肌肉与骨骼、经络不同,若不持续锻炼,便会迅速萎缩退化。”
“对外界武者而言,气血宝贵,不必投入在这看似‘无底洞’一般的血肉锤炼中。”
“皮毛一境,也是同理。”
“他们与我们最根本的差异,在于补充气血的手段与资源。”
“我等日日以宝鱼、宝植进补,气血旺盛如潮,源源不绝。”
“更何况,大派弟子天生气血强健,又常年温养,气血之厚,绝非外界武者所能比拟!”
“可谓——池塘之比汪洋。”
“因此,对外界武馆与小派而言,必须将有限的气血用在刀刃上,也就是优先强化「经络与骨骼」。”
“但我等大派所求,乃是武道的‘上限’!”
“以充沛气血反复锤炼血肉,血肉强健之后,又能反过来储蓄更多气血,并持续缓慢地温养经络骨骼。”
“长此以往,我派弟子的经络与骨骼,所获滋养远非那些贫瘠之法可比。”
“如此,方能不断拓宽我辈根基与潜能。”
“短期内……数日、一月,或许看不出差别。”
“但一两年之后,便是天壤之别。”
山魈江顿时了然。
原来外界的修炼方法,更像是“穷人家的省钱之道”,每一分气血都精打细算,用在最关键处;
而大派之法,则是不计投入、全面提升,追求的战力极限,任何有提升之处,都不会放过。
两者「根本追求」不同。
也正因如此,大派与小派之间,才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山魈江抱拳道:“多谢师傅为徒儿解惑!”
岳藏锋微微颔首:“嗯……接下来你便收敛心神,开始正式修炼罢!”
“是!”
第144章 雷音筑基,降维打击
岳朔峰,静室,药气氤氲。
岳藏锋道:“武者资质越高,筑基所需时日便愈久,打下的根基也愈加深厚。”
“你天赋异禀,根骨绝佳,此番筑基,至少需百日苦功,方能圆满。”
“届时,必定能奠定远超凡人的极品根骨,未来武道,一片坦途。”
说罢,他抬手示意。
“褪去衣物,入此药桶,运黑崖桩功。”
“是!”
山魈江依言卸去衣衫,踏入那热气蒸腾的木桶之中。
他沉心静气,于药液中缓缓运转桩功,直至打完一轮,全身浸润于滚烫药力之中。
药液渗入肌理,滋养着他每一寸血肉。
而这,不过是在真正筑基前热个身。
片刻后,岳藏锋端来一碗浓稠炙热的滋补汤药令山魈江其服下,沉声道:
“接下来,为师将以雷音劲力为你淬炼周身。”
“其间痛楚非常,你且咬住毛巾,务必忍耐。”
山魈江依言咬紧毛巾,防止舌头被咬到。
见山魈江准备妥当,岳藏锋双掌贴在他背上。
“轰隆隆……”
岳藏锋体内气血运行,劲力传导之中,只听他体内不断传出雷音轰鸣之声。
磅礴劲力顺着双掌缓缓透入山魈江体内,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那劲力由微渐强,不断调整。
突然,
“嗡嗡嗡……”
细细共鸣自山魈江筋骨之间不断传出,如弦颤磬鸣。
每一个人体质不同,皆有其独有共鸣的频率。
找到此频率,才能对全身进行最全面的淬炼。
在找到最佳频率后,岳藏锋凝神把握,维持着这一频率,以精妙劲力持续震荡山魈江全身。
霎时间,山魈江只觉周身麻痒剧痛交加,如万蚁噬骨、千针钻髓。
这正是因周身最细微的肌肉、血管、筋膜,骨骼皆在共振之下不断撕裂。
又在沛然药力中不断修复。
每一次破碎与重生,肌肉、血管、筋膜、骨骼便会强韧一分。
在这个过程中,山魈江的根骨在不断升华,身体的潜力在不断被激发。
但是这个过程于山魈江来说,不亚于在经历一场千刀万剐的酷刑。
痛楚深入骨髓。
几乎令人癫狂。
好在他本就是心志坚韧之辈。
还有三心一意的逆向运用。
能够将大半注意力,借助三心二意转于他处,只保留一部分用于维持灵台清明。
竟硬生生承受下来。
一声未出。
他心中清楚,此刻自己所经历的筑基过程,虽然痛苦非常,但倘若被外界武者知晓,他们不知会羡慕嫉妒成什么样子。
这般筑基法门,就算是一个资质普通之人,亦可强行改造为天赋异禀之辈。
更别说他这种,本就天赋过人的。
此法改造,对比那粗浅的排打筑基法,简直是——
降维打击!!
外界的武道筑基,大多仅凭桩功与排打。
初时,依靠桩功缓慢撕裂肌肉经络,再依靠有限的饮食药材慢慢修复。
以此逐渐变强。
此法不仅进境迟缓、效率低下,更致命的是,再高明的桩功也只能锤炼到身体的某些部分。
总有许多细微之处难以触及。
而这些淬炼不到的薄弱之处,便成了武者日后难以弥补的缺陷,也就是……
——罩门!!
至于最为关键的骨骼淬炼,外界更是简陋粗暴。
往往以木棍反复排打。
莫说寻找到与个人骨骼最契合的共振频率进行高效淬炼。
单是排打这种淬炼方式,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缺陷。
排打重了,伤筋动骨。
排打轻了,效果稀松。
就算是最老道,如同巍山这般的排打师傅,最终的效果,也仅仅是粗浅的表面功夫。
真正的深层根本淬炼不到,且东一块西一块,淬炼得零零碎碎,根本谈不上全面。
在与人全力对拳之时,这些未被淬炼彻底的脆弱之处,会率先支撑不住,导致骨裂筋挫,瞬间陷入败局。
而雷音淬炼则截然不同。
它以雷音劲力引发周身共鸣,不仅深入骨髓深处,更是连最细微的毛细血管,都能得到均匀的锤炼。
这两种方式之间的差距,何止数筹,简直有天壤之别。
当然,这种方式外界根本无法模仿。
在外界,合劲期的武者已属凤毛麟角,堪称一方高手,更遑论雷音境。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连雷音境武者的面都见不到。
更别说让岳藏锋这般已达雷音六重巅峰的顶尖人物,亲自耗费心神、运转雷音为一个新弟子筑基——
这对他们而言,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奢侈之事。
……
在接下来的十日里,岳藏锋每日耗费数个时辰,以雷音劲力为山魈江洗练周身,夯实根骨。
在这期间,一桶桶珍贵药材熬炼的淬体秘药,以及滋补气血的秘制宝鱼汤,被源源不断地送入静室。
随着山魈江不断吞服、吸收,他的根骨与资质,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十日后,第一轮淬炼结束。
此刻,他的体魄已强横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如今,寻常人若手持棍棒打他,他即便站立不动,也不会被伤到分毫。
然而,这仅仅只是他根骨最不值一提的方面。
此等根骨,踏入暗劲后,每一条正经所能爆发的劲力,都将是寻常暗劲武者的数倍。
劲力全力爆发时间、劲力传导卸力的效果、经络能够承受劲的最大力道……等等方面,同样数倍于常人。
这意味着,只需疏通四条正经,手脚各一条。
以暗劲初期修为,越阶挑战暗劲中期,便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面对暗劲后期的高手,亦有相当大的胜算。
而这,仅仅是百日筑基的第一轮。
他后面还有整整九轮这般脱胎换骨的淬炼。
他甚至不敢想象,当十轮淬炼圆满结束时,他的根骨究竟会强横到何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大派核心与小派真传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鸿沟。
有些大派天骄,表面仅仅是暗劲初期,实则战力早已能力压暗劲后期。
也怪不得当初江少明参加诸派大比时,遭遇那些真正的大派核心,被那般碾压。
拼尽全力也撑不过几个回合。
不是他弱,而是对方的体魄,强大到不可思议。
第145章 玉骨传说
密室门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人却是大师兄林笑狐。
“大师兄!”
“小师弟。”林笑狐苦笑一下,“这次大师兄可惨了!”
“大师兄,怎么了?。”
林笑狐走到桶边,解释道:“师傅连番为你淬炼,心神耗损过度,接下来由我暂代一时。”
“这可是一个苦差事……”
原来,这十日岳藏锋持续以雷音劲力进行极致精细的控制,一次持续数个时辰,对其心神负担过大。
对他而言,将磅礴劲力维持在恰好能淬炼根骨却又绝不伤及山魈江根本的程度,其难度不亚于用筷子夹着一颗生的鹌鹑蛋,长途行走。
——稍有差池,便是根基损毁、前功尽弃的结局。
纵使他已至雷音六重巅峰,连续十日这般施为,也已是极限。
然而百日筑基,贵在一气呵成。
一旦中途停顿过久,已然被淬炼的血肉筋膜便会逐渐软化恢复。
效果将大打折扣。
林笑狐道:“师傅他老人家已为你打下了牢固的根基。”
“接下来这几日,便由我接手!”
“麻烦师兄了!”
林笑狐点了点头,如岳藏锋那般,将双掌贴于山魈江后背。
体内雷音渐起。
劲力顺掌心渡入山魈江体内,游走周身。
“嗡嗡嗡……”
独特的共鸣频率再起。
那熟悉的、撕裂又重生的极致痛楚再次将山魈江吞没。
大师兄的劲力不如师父那般深厚绵长,难以持久支撑。
往往全力施为半个时辰,便不得不撤手调息恢复。
如此反复操劳,持续了三日,林笑狐也已累得脸色发白,气息浮动。
万幸的是,此时岳藏锋已修养完毕,恢复了精神,再度踏入了静室。
如此这般,师徒二人交替轮换。
确保山魈江的筑基过程毫不停歇。
……
九十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密室之中,药气氤氲渐散。
岳藏锋缓缓收劲,雷鸣平息。
他双目凝视着仍闭目盘坐于桶中的山魈江,目光灼灼,仿佛正在欣赏一件稀世奇珍。
“徒儿,百日功成,根基已固,起身吧。”
山魈江闻声,缓缓睁开双眼,自药液中长身而起。
此刻的他,周身肌肤恍若上好的羊脂美玉,温润洁白,竟似隐隐透着微光。
肌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经络清晰可见,犹如潜伏于玉髓之下的翡翠。
岳藏锋难掩惊叹之色,缓声道:
“如此根骨,世所罕见。”
“即便是你大师兄,在根骨的上亦是比不过你……”
他略作沉吟,似在回忆:
“古籍曾有‘凡骨、玉骨、灵骨、仙骨’之说。”
“此种划分,并未得到我云泽三郡的武林主流所认可。”
“但今日见你铸就的这身根基,为师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套说法。”
“非要说的话,你的根骨之强恐怕……已臻至那传说中的‘玉骨’层次了!”
山魈江博览群书,也曾听说过这种玄乎的分法。
其源头,源自一本名为《大荒经》的上古奇书。
此书包罗万象,记载了无数荒诞离奇的山海异闻、志怪传说与上古秘辛。
流传范围极广。
不止在大庸国,周边数国亦有其抄本流传。
其中便包括这四大根骨等级的记载。
然而此书成书年代久远,作者是谁,早已不可考究。
到了今时今日,世人大多只将其视为神话故事,无人当真。
在云泽三郡的武林历史上,也从未有确切的记载,记录有谁真正成就了所谓的“玉骨”之体。
岳藏锋目光欣慰地落在山魈江身上,缓缓开口道:“徒儿,这百日筑基,你已功行圆满,一身根骨打磨至当前极致……在此期间,你已连续跨越‘皮毛’、‘肉舌’、‘筋爪’、‘骨齿’四境,臻至明劲巅峰。”
“如今,你已可正式踏入暗劲的修行。”
“暗劲一途,以‘易经’为核心,需逐一修炼贯通人体十二正经。”
“你如今的经络,历经明劲期的反复淬炼与雷音震荡,远比常人强韧,暗劲的修炼进展,恐怕会比常人快上数倍……”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以玄色丝线装订的古册,封面上以苍劲笔触写着《黑崖镇狱劲》五个大字。
“此功法,乃我黑崖门镇派真功。今日便将这包含了暗劲全篇的前三重交予你。”
“你需细细研读,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
“弟子谢过师傅!”
“好了,”岳藏锋语气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你那几位师兄师姐,这百日不见你踪影,早已吵嚷着要见人。你且出去与他们一聚吧。”
“是,师傅。徒儿告退。”
“去吧。”
山魈江恭敬行礼,拿着秘笈,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洁净衣袍穿戴整齐,推开静室之门,踏入了久违的阳光之中。
山魈江刚走出密室没多久,一股清冷熟悉的异香便飘入鼻端。
只见师兄师姐几人早已候在门外,显然算准了他出关的时辰。
每人怀中都抱着一只毛色雪白、额点粉斑的天香雪狐。
“小师弟!你可算出来了!” 大师兄林笑狐最先笑着迎上来,“没了你,这百日光景可是少了诸多乐趣!”
赖生财也凑上前,嘿嘿一笑:“就是,师弟你再不出来,小狐狸可就不认你喽!”
闻言,秦月璃走上前,将怀中正舒服打着呼噜的「月朔」小心递向山魈江:“「月朔」,还你。”
然而,百日不见,小家伙早已习惯了秦月璃的怀抱,此刻被递出,竟有些不情愿地往她怀里缩了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山魈江,似乎有些认生了。
山魈江不由失笑,也不强求,只是伸出手指,轻柔地挠了挠「月朔」的下巴。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戒心稍减。
在秦月璃的帮助下,山魈江才顺利将这只变得有些“叛变”的小狐狸接回怀中。
赖生财见状,立刻接过话头,热情地说道:“师弟,这次你圆满出关,师兄我可早就给你预定好了一尾稀罕的二阶‘南海石鱼’,就等你出来给你接风洗尘呢!这会儿醉仙楼应该都备好了!”
几人相视一笑,轻车熟路地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第146章 潜渊境
乾陵府,醉仙楼。
山魈江师兄弟几人围坐一桌,吃着冷碟等上菜,期间众人先是纷纷向山魈江道贺百日筑基功成,接着开始闲聊打趣。
特别是大师兄与秦月璃两人,乒乒乓乓,闹的最厉害。
酒酣耳热之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三个月后即将举行的一年一度的黑崖门,内门大比。
大师兄林笑狐抿了口茶,说道:
“说起来,这几年与师弟你同期入门的莫四、单武,还有嵩阳峰那个朱重耳,可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近来已被门下弟子并称为‘三英’了。”
赖生财夹了一筷子,接口道:“尤其是那朱重耳,当初多少人觉得他进了嵩阳峰那等残酷之地,迟早要被刷下来,核心之位难保。”
“谁知这家伙竟是个遇强则强的狠角色,在嵩阳峰那绞肉机般的环境中非但没被磨垮,反而越战越勇。”
“近来风头隐隐都快压过单武师弟一筹了。”
听到单师弟这几个字,段笙箫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带着一个轻笑:“单师弟……呵呵,依我看,我们这位单武师弟很快就不再是我们‘岳朔峰’的师弟了。”
“他这几年武比的表现确实不错,为我们岳朔峰争取到了不少荣誉,可是心思过于浮动。”
“而师父的心思又全在江师弟身上,从未对他进行资源的倾斜,更别说有将他升为核心的意思。”
“近来,他在争斗中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心绪愈发急躁。”
“尤其是江师弟百日筑基这段时日,趁着师傅没空,频频与其他峰,尤其是嵩阳峰的人接触,其心意……已然明了。”
林笑狐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无妨。”
“单武资质尚可,但比之江师弟,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且其心性不定,见异思迁,本就与我岳朔峰的路子不合,早走了也好。”
“师父想必也早已看出他的本色,并未真正属意于他。”
“如今这般,不如顺水推舟,与嵩师叔做个交易,用他为江师弟换些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于我峰反而更为有利。”
秦月璃给怀中小狐狸喂了一口蔬菜,才开口:“依我看,什么‘三英’四英,大比之上,都非江师弟一合之敌。”
“小师弟真正需要留意的,唯有一人。”
“哦?”山魈江闻言,抬起了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便是嵩烈嵩师叔的那位亲侄子,嵩尚武。”秦月璃继续道,“此人极为厉害,‘裂碑掌’刚猛无俦。
“尤其是其右手,恍若金铁浇铸,无坚不摧。”
“此前数次门内小比,他凭借此,轻松击败莫四、单武、朱重耳三人。”
赖生财,点头补充道:“不错。我们都猜测,他可能如嵩师叔一般,身怀某种不凡的强大血脉,绝非寻常弟子可比。师弟你若对上他,切不可大意。”
“明白了!”
“欸,你们说这些为时过早了吧,” 段笙箫轻轻摇着折扇,插话道,“小师弟毕竟比那几人晚了三年才开始修炼,正常来说,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难有交手的机会。”
“等小师弟修炼到暗劲后期,那些人恐怕早已踏入‘潜渊境’了,两者就更加不会碰面了。”
“潜渊境?” 山魈江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面露疑惑。
他只听说过明劲、暗劲、合劲、雷音这四大境界,从未听闻“潜渊”之说,不由好奇地问了出来。
段笙箫见状,笑着解释道:“师弟不知也属正常。这‘潜渊境’算是我等大派内部流传的一个说法,外界极少听闻,流传不广。”
“所谓‘潜渊’,便是指暗劲巅峰之后,合劲雷音之前的一个特殊阶段。”
“众所周知,人体内一共有二十四条正经,每一条完全淬炼贯通后,便是暗劲巅峰。”
“但实际上,正经淬炼到此地步,并未真正圆满,仍可继续消耗海量气血对其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与升华。”
“外界多以讹传讹,说最多只能升华九次,实则大谬。”
“据门中秘典记载,在极限情况下,每一条正经皆可反复升华淬炼多达二十余次!”
“二十四条正经,总计便可进行四五百次的深入淬炼!”
“正经升华的程度越深,未来突破至合劲、乃至雷音境后的实力便越雄厚。”
“而一旦破入合劲、雷音,周身大半正经将在奇经八脉的统御下联为一体。”
“到那时,若想再行淬炼,便需同时淬炼所有联结在一起的正经,其难度比之暗劲阶段,何止高了数倍?”
“因此,许多有底蕴的武者,会选择在暗劲巅峰后暂不突破,而是不断积累,持续淬炼升华经络,直至一定程度后,再一举突破合劲,乃至直冲雷音!”
“这个阶段、看似仍停留在暗劲巅峰,但你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究竟将经络淬炼升华了多少次。”
“其真实实力可谓是天差地别。”
“故而需要一个独立的境界来描述。”
“我等便称之为——潜渊境!”
“当然,对外界武馆和小派武者而言,能淬炼完二十四条正经已属不易。”
“若能再侥幸淬炼通一条奇经迈入合劲更是万幸,自然无力也无需探究此境,不知晓也是常理。”
听完段笙箫这段话,山魈江微微点头,涨了不少见识。
当段笙箫为山魈江解完惑,大师兄才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吃了口花生米,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你们都说小师弟碰不到他们,我看却未必。”
“你们未曾体会过,不知小师弟的体质究竟妖孽到何种地步。”
“我这个帮小师弟筑基的人最清楚!”
“像单武之流,资质已然不错了,然淬炼一条正经,约需两月之久。”
“贯通二十四条正经需要四年。”
“嵩烈师叔那位侄子,天资超绝,一条正经也需一个多月方能淬炼圆满,从暗劲初期到巅峰,满打满算也需两年半的光景。”
“而我们这位小师弟……”林笑狐看向山魈江,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依我看来,他恐怕只需二十余日,便能彻底淬炼一条正经!”
“如此算来,小师弟或许只需一年半载,便可直入暗劲巅峰。”
“这样一来,不就有机会碰上了!”
“甚至,小师弟或许根本无需等到巅峰。
“只需踏入暗劲中期,让那几人一两个小境界,也足以与他们争锋、一较高下了!”
第147章 绝色女子,暗劲修炼
酒足饭饱后,几人照例在乾陵府闲逛消食。
行至一处繁华的街道中央,一阵旖旎的丝竹声隐约传来。
这是一处青色九层阁楼,匾额上写着“软玉斋”三字。
一位眼尖的妈妈桑瞧见段笙箫,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嗓音又甜又糯:
“哎哟!这不是段公子嘛!”
“好些日子没来我们软玉斋听曲儿了,姑娘们可是时常念叨着你那只小雪狐呢!”
“今日可真巧了,红豆姑娘刚练会了一支新曲,正等着您来品评……”
她话未说完,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来,正是秦月璃。
她面覆寒霜,冷冷地盯着这边。
段笙箫摇扇子的手顿时一僵,赶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拦住妈妈桑的话头,凑近她耳边飞快低语了几句。
那妈妈桑先是一愣,随即掩口轻笑,会意地朝他点点头,便转身娴熟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段笙箫干咳一声,讪讪地收回目光,打着哈哈催促众人:“咳咳……此地嘈杂,没什么意思!”
“走走走,我们去前头看看!”
他心中暗呼好险,其他几位师兄妹倒也罢了,若是被师傅知道,自己竟敢带着年仅十岁的江师弟沾染这等风月之地,恐怕就不是一顿责骂能了事的。
后续的面壁思过,抄经念诵套餐定然是逃不掉的……
就在几人转身欲要离去之际,段笙箫又鬼使神差地回头又望了一眼。
恰在此时,一位女子正款步走入那软玉斋中。
他心下微动,不由凝神仔细望去。
那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也恰好回过头来,目光掠过几人怀中那几只雪白可爱的天香雪狐。
就这回眸一瞥,段笙箫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虽以轻纱遮面,但那双眼睛灵动宛若秋水,加之其身姿清雅,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动人气质。
一旁的山魈江也瞧见了这女子,只觉得她眼眸清澈特别,却也没有多想。
但段笙箫不同,他仿佛瞬间被摄去了心魄,着了魔一般痴痴望着那抹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门廊深处,这才如梦初醒,失魂落魄地被被赖生财拉着离去。
隔了一段时间,段笙箫寻了个拙劣的借口,匆匆与众人分别。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他是返回去寻找那位仅惊鸿一瞥,便让他魂牵梦萦的白纱女子了。
山魈江与其他几人则结伴返回了岳朔峰。
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山魈江点起蜡烛,开始仔细翻看那本黑崖镇狱劲秘笈前三重。
黑崖镇狱劲前三重,包括了明劲、暗劲期的全部内容。
最特殊之处,在于构建出一套迥异于常理的“十二正经网络结构”。
这个网络结构与外界的大相径庭——
寻常功法疏通经络,往往整条贯通、整体强化;而《黑崖镇狱劲》却讲求取舍之道。
每一条经络皆细化至数个关键穴位。
有强有弱,精心布局。
譬如手阳明大肠经,共有二十处穴位。
依照功法,其中十六处需以气血反复淬炼强化。
有一处根本无需打磨。
另有三位穴位,反而需借特殊秘药进行适度削弱。
如此有增有减,构建出一套极为特殊的劲力运行脉络,为将来合劲、乃至雷音之境,打下基础。
在接下来几日,山魈江不断研读秘笈,
再根据秘笈开始修炼。
暗劲修炼之法与外界差异不大。
同样是借助桩功,和宝鱼宝药,不断打磨气血。
当将气血打磨到极致,气血圆满,精神最充沛的时候,以秘药激发全部气血,以气血,不断滋养整条经络。
唯一不同的,就是在滋养经络的同时,以金针半封住几个无需打磨的穴位。
对于暗劲修炼,有江少明的基础,他修炼起来很快。
作为岳朔峰核心,资源又不缺。
再加上他超凡的资质……
三个月后。
这天,山魈江推开静室的门,缓步而出。
早已等候在外的林笑狐第一个迎上前,关切中带着期待问道:
“小师弟,你可算出关了!
“这三个月的苦修,进展如何?”
“贯通几条正经了?”
他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着山魈江,似乎想从他脸上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山魈江语气平静地回答:“劳大师兄挂心,已贯通十条正经。”
“什么?十条?!” 林笑狐闻言,脸色一变,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十条……对吧,是十,不是四……”
山魈江无奈伸出双手,食指交叉,摆出了一个“十”字。
“竟然……已经贯通了十条经络,迈入暗劲中期了?”
这速度实在太过骇人!
平均下来,竟不足十日便贯通一条正经……
要知道,每贯通一条正经,都需要借助桩功,重新打磨气血,直到气血圆满。
寻常人,回满气血,至少也得以月记数。
两三个月都是非常常见的。
甚至,还需要多次进行血脉淬炼才能够贯通一条经络。
十日,便能回满气血,每次只需一次,便能贯通经络,这等资质……简直可怕!
想他林笑狐,已是世间罕有的天才,当年贯通一条经络也需二十余日的苦功。
他闯荡江湖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快到如此地步!
这番动静也引来了岳朔峰其他几位核心弟子。
赖生财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咋舌:“十条?!小师弟,你这速度……”
“嵩阳峰那位号称几十年一出的奇才的,比起你可差太远了。”
段笙箫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惊叹道:“三个月,暗劲中期……这次大比,有好戏看了。”
就连在武道方面一向喜欢争强好胜的秦月璃,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
很快,连师父岳藏锋也被惊动。
他听完回禀,并未立刻言语,只是端详了山魈江片刻,方才缓缓颔首。
他面容沉静,眼底一抹欣慰一闪而过。
“嗯。”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心中同样震撼不已:“戒骄戒躁,继续锤炼。”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到:“大比在即,去吧。”
“也让他们也见识一下,我岳朔峰的传承。”
山魈江躬身领命,随即与师兄师姐一同,朝着内门大比的试场走去。
第1章 江苍
江苍起身,将手中染血的尖刀,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喊道:
“杀人者,乌衣巷,江苍!”
……
数个时辰前……
大庸国,白水郡,山雀坊。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
江苍站在一辆满载竹笋的独轮车边。
身后跟着几个乌衣巷的汉子。
众人个个汗流浃背,却掩不住脸上的喜色。
车上的麻袋里,是乌衣巷后山特产的红斑笋——
笋衣上点缀着鲜红色的斑点,看着稀奇。
等了没一会,门房管事老秦出来了。
江苍朝秦管事咧嘴一笑:“老哥,这是今儿的笋,新鲜着呢,您验验?”
秦管事掀开麻袋,指尖掐了掐笋尖,满意点头:“嫩!比上次的还水灵……价格还是老规矩。”
“好嘞!”
秦管事称好重量,将几串沉甸甸的铜钱递过来。
江苍掂了掂,抱拳谢过秦管事,约定好过三天再送一批过来。
等秦管事进门后,江苍笑着将铜钱给众人分了。
“谢江大爷!”
几个汉子咧嘴笑开,粗糙的手掌紧攥铜钱。
大壮看着嘴角翘到天上众人,压低嗓门严厉道:“你们回去后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让其他街坊知道这买卖,招人眼红,甚至……坏了咱们的生意,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
众人面色微变,连连点头称是。
江苍看着严厉的大壮,心中满意。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在觉醒前世记忆后不久,他就开始挑选一些靠谱的邻居,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这里的几人都是他精挑细选挑出来的“自己人”。
要凝聚一个圈子,除了需要他这个唱白脸的领头人,还需要一个人唱黑脸。
大壮别看身材敦实,却是这些人里最有头脑的。
有他唱黑脸,真省去不少麻烦。
他取出两枚铜钱塞给大壮:“大壮,回去别忘了给瘦猴子带两串糖葫芦,那小子替咱们盯梢,功劳不小。”
大壮收下铜钱点点头。
瘦猴子是大壮家老幺,人有些瘦,但是脑子机灵。
做完这一切,江苍让大家都先回乌衣巷,他则和大壮三壮两兄弟拐了一圈,前往山雀坊的闹市。
准备去那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机会。
就像发现红斑笋一样。
红斑笋比别的笋更嫩,所以方家愿意加价买。
而嫩这个最大的“卖点”,其实——
是他编的!
事实上,这种笋本身和其他笋根本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的鲜红色靓丽的斑点。
至于为什么方家觉得这种笋更嫩,当然是因为他……
专门挑最嫩笋的卖!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许多笋卖不出去,会损失不少钱。
但若没有这个核心噱头,方家根本就不会认准他们家的笋卖。
这就是品牌的优势。
形成了一个成熟品牌,才能垄断客源。
如今,依靠这条财路他已经彻底巩固了这个小圈子。
对这些汉子来说,江苍和这条财路是他们的依仗。
而对江苍来说,这些人又何尝不是他在乱世生存下去的依仗呢。
……
正午,山雀坊,十里长街。
江苍带着大壮兄弟在坊市闲逛。
这十里长街是山雀坊市最热闹的地方。
商贾云集,货通八方。
从山里的药材、竹木,矿石,到沿海的鱼盐、绸缎,但凡能换钱的玩意儿,最终都会汇聚到这儿。
这样的地方,遍地都是机会。
可惜,今天走了半条街,仍未发现什么值得下手,又安全的新路子。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江苍正打算再逛一会就带着人回去。
忽听身后一阵骚动。
马蹄声混着铜铃脆响,由远及近。
大壮靠近他耳边,低声道:
“江大爷,是威远镖局的旗!”
江苍回头——
尘土飞扬中,一支镖队,浩浩荡荡地从远处走来。
镖队中的汉子个个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的是一位身材匀称,面容坚毅的青年。
他腰佩钢刀,步伐沉稳,衣襟下隐约可见精悍的肌肉轮廓。
威远镖局,少镖头,周白。
江苍知道他。
威远镖局是山雀坊几大势力之一,据说背靠内城,来头很大。
和他们这些山野村夫,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队伍所到之处,坊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个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摊避让。
三壮咂舌道:“据说周少镖头上月出镖前,单枪匹马挑了一直在山雀坊周围为非作歹的黑鸠寨,之后就接下了一个大镖。”
“这趟走镖回来,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江苍没接话。
正观察着,一个乞儿突然从人堆里窜出,“扑通”跪在周白马前:
“周大爷吉祥!祝您……镖路,顺风顺水,逢山开路。武途,节节攀升,早入化境!”
“当啷!”
十几枚铜钱蹦进破碗,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十几文小钱,还有一枚大钱!要放在过去,都能抵上咱们干大半个月了!”三壮瞪圆了眼睛。
这世道便是如此。
有人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
有人随手便能赏出大半个月的活命钱。
江苍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
这等人物,出手阔绰,不知怎么样才能从他身上赚些好处。
就在江苍思索间,一声突兀的叫喊,打断了思绪。
“求求您……放过我女儿吧!”
江苍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豆腐摊前,一个布衣妇人死死搂着一位少女,额头磕得血迹斑斑。
她的面前站着三个大汉。
为首那人左脸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从眉骨蜿蜒到嘴角。
刀疤李。
这位臭名昭着的地痞江苍自然认得。
山雀坊里被他祸害的人家不少,就连他们乌衣巷都有人被他敲诈过。
但因为他练过一手硬功夫,普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刀疤李抖着一张契约,唾沫星子喷到妇人脸上,“你男人赌输了十二两,拿闺女抵债天经地义!”
少女被拽得踉跄,粗布衣“刺啦”裂开,露出半截雪白肩膀。
周围泼皮顿时哄笑。
三壮看到这一幕,拳头捏得嘎嘣响:“江爷,咱们……”
“别动。”
江苍还未开口,大壮先一步用力按住了想要出头的三壮:“刀疤李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江苍此时也微微摇头。
他的眼角余光扫向周白。
这位周少镖头传闻中最好打抱不平,待会估计会有好戏看。
果然,那少镖头已经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地朝着那边走去。
“李爷开恩啊!”妇人额头磕出血印:“我当家的糊涂,芸儿才十四,去不得那种地方……”
“去不得?”刀疤李狞笑着用力掐住了妇人的脸颊,\"既然她去不得你总去得吧。”
“我看你这婆娘还有几分姿色,若你同意代她去接客,我倒是可以给你再宽限个几日!\"
说着他猛地拽过妇人胳膊:“今日就让爷先验验货!”
说完,他作势便要去剥开妇人的衣裳。
在母女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
“住手!”
一声暴喝响彻街头,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第2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一声暴喝后,周白排众而出,大步走到刀疤李面前。
方才还沸腾的集市瞬间静了静。
刀疤李显然认得周白,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周、周少镖头,您有何见教……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白原本就听说过刀疤李此人欺压百姓,不过碍于此人是花蛇帮的人,为了不影响到镖局,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居然胆敢在自己面前欺压妇孺。
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畜牲。
此时周白怒从心起。
根本不和这畜牲废话,大踏步向前,一把掐住刀疤李喉咙,竟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嘶——”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声。
江苍也瞪大眼睛。
居然如此轻身就单手提起百八十斤的成年男人,
在前世,莫说普通人,就算是大力士也做不到。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武道吗……
刀疤李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朝着周白扑了上来
周白抬腿两脚,直接将两人踹飞老远。
两人躺在地上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好!”人群里爆出一阵喝彩。
刀疤李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坊市,几乎将坊市里的底层百姓惹了一个遍,大家早看他不爽了。
如今看到他和他的爪牙被爆打,无 一不觉得心中快活。
“打得好!”
“周少镖头,废了这畜生!”
江苍站在人群中,看着周白像拎鸡崽一样把刀疤李提到半空,随后狠狠贯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
“砰——!”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簌簌而下。
刀疤李瘫软滑落,还没等爬起来,周白已经跳将过去,照着他胸口、面门就是一顿拳脚。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不断传出。
刀疤李一开始还能惨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弱,
不一会,他整张脸都被打的血肉模糊。
人群的喝彩声更大了。
在众人的胡喝声中,周白只觉胸中热血翻涌,越打越顺畅。
福至心灵间,刚刚突破不久的暗劲从腰背喷涌而出,沿着手阳明大肠经奔腾,直达拳面。
携带着劲力的拳头,直击刀疤李胸口。
“不好!”
当周白意识到不妥,准备收劲时,为时已晚。
蕴含暗劲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刀疤李胸口。
刀疤李脸色骤变,只觉一股诡异力量钻入体内,在心脏附近轰然炸开。
\"噗——\"
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的眼珠凸出眼眶。
在踉跄后退三步后,最终如烂泥般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坊市瞬间死寂。
几个呼吸后。。
“杀……杀人了!”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
人群顿时炸开,推搡哭喊声四起。
卖炊饼的老汉吓得跌坐在地,蒸笼翻倒,馒头滚落在地也没有人在乎。
周白此时也呆立原地。
木然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拳头。
原本只想教训教训对方,最多废了对方的外功,让他没办法继续为祸乡里。
谁知刚突破的暗劲失控,竟将人当场打死。
一滴冷汗顺着脊椎流下——
庸国律法,当街杀人者……
死罪。
此刻。
绝望涌上心头!
明明提早突破暗劲,眼看着有大好的前途。
甚至于是镖局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却因为一时失手,将一切都断送在此……
就在他心慌意乱,悔恨交织之际。
“壮士莫慌。”
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白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麻衣,皮肤黝黑的老农,逆着四散的人群向着他走来。
正是从头到尾看完了一场好戏的江苍。
这三年的生活,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富贵险中求。
此时,他已经吩咐大壮三壮,悄悄去刀疤李家,将他家里值钱的东西掏空,大赚一笔横财。
而他则留下来,准备干一件大事。
江苍对着周白微微一笑,随后颤巍巍蹲到尸体旁。
下一刻,
“噗嗤——”
一把从袖口抖出的雪亮尖刀,精准刺入了刀疤李的咽喉。
手腕一拧间,伤口顿时扩大,大量鲜血从脖子喷出。
“嗬嗬嗬……”弥留之际的刀疤李,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江苍。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江苍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刀疤李,直到他完全咽气。
之后,他又沿着周白劲力击打的部位,将刀插入刀疤李的心脏,将其彻底搅烂。
做完这一切。
他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起身,高举手中染着粘稠鲜血的尖刀,大声高喊道:
“杀人者,乌衣巷,江苍!”
这一声,声如洪钟、石破天惊的宣告,惊得整条大街鸦雀无声。
混乱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这位高举血刀刃的老者。
他们心中的震撼难以复加。
直到江苍将刀丢在地上后,周白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望着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普通老农,惊讶之余,也是无比动容。
这老者明明身材佝偻,弱不禁风,此刻在他眼里却如山岳般巍立。
“老丈...何苦如此!”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江苍心中冷笑——
自然是为了攀上你们周家的关系。
以及以这一具衰老到快要入土的老年身体,换取你们周家的珍贵资源。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反而准备进行穿越三年来,“演出费”最高的一场表演。
“哈哈哈......”
江苍突然仰天长笑。
“痛快!当真是痛快!”
“老汉今年五十有七,一辈子面朝黄土,只顾低头干活。”
“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转向围观的百姓,故意提高嗓门:
“这些年,刀疤李强占铺面、欺男霸女,我乌衣巷的街坊深受其害,我恨不得活剐了这厮!”
“可惜我一介老农,如何敌得过这练就铜皮铁骨的腌臜货?”
“直到今日!”
江苍以滴血的刀尖直指地上那具尸体:“多亏周少镖头替天行道,重创此獠,老汉才有机会手刃仇人,为乡亲们讨个公道!”
“诸位乡亲,老汉半截身子已入黄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今日之事,老汉一人承担,若他日官府问起来,还望诸位做个见证,莫要连累了周壮士!”
第3章 博名取利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人群中顿时骚动不已。
谁都明白,这老汉是要帮周白扛下所有罪责。
众人心中既震撼又钦佩——
这些年来,谁家没受过刀疤李的欺压?
对恶霸恨得越深,此刻,对这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农就越是敬重。
江苍环视乡亲们动容的神情,暗自点头。
这番表演总算没白费。
在这世道,名望就是无形的财富。
他这生生不息、三代同堂的诡异金手指,正需要这般——
一次投资、长期收益的买卖。
用一具腐朽之躯,换一个义士的名声......这买卖,血赚!
有了这\"义士\"之名,江家日后在这十里八乡行走,腰杆都能硬三分。
更何况——
还有周家身上的利益呢。
乞丐的一句好听的话,就能换取大半个月的血汗钱。
那他这救命之恩,对方会拿什么来报答?
这时,几个巡逻的差役姗姗来迟。
他们似乎也被江苍的豪气所慑,待老人说完话,才上前套上枷锁:“老伯,得罪了!”
江苍坦然伸出双手:“来吧!”
待关押江苍的囚车缓缓启动,卖瓜的王婆才如梦初醒道:“刀疤李一日不除,咱们就永无宁日啊...江老汉这是在替咱们受罪......”
这话如火星落入干草,顿时激起一片附和之声。
周白也明白过来了,老汉有勇有谋。
不仅舍命相救,还教众人统一口供。
他心头一热,抱拳高声道:
“老丈高义,周某无以为报!”
“某在此立誓,日后老丈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囚车吱呀前行。
听到周白的声音,老人回首,露出一个笑容:
“周镖头,老夫早闻威远镖局以'义'字当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家孙儿最是钦佩各路英雄好汉,他若得知老汉能与您这样的豪杰相识,定会以我为荣......”
话音未落,囚车已转过街角。
周白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身后,乡亲们的呼喊此起彼伏:
“江老保重!”
“老江珍重!”
“江老爷子走好!”
……
是夜,威远镖局内灯火通明。
书房内,周白将白日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父亲周镇。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茶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爹,我们定要设法救出江老!”
“若非他挺身而出,此刻被押入大牢的就是孩儿了!”
总镖头周镇手中盘玩的两枚铁球戛然而止。
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镖头眉头微皱,沉声道:“明知必死却甘愿替你顶罪,还半个'报恩'的字都不提......”
他长叹一声。
“这位江老爷子,当真是一位侠肝义胆的好汉!”
周镇起身踱步。
“莫说为父平日最重这些江湖义士。”
“这救命之恩,我们威远镖局更不能不报!”
“白儿放心,为父在这山雀坊经营二十余载,多少还有些人脉。\"
......
翌日正午,总镖头周镇风尘仆仆地赶回镖局。
早已等候多时的周白急忙迎上前去。
“父亲!”
周镇摇了摇头,取下斗笠时带落几分苦涩:“难啊......”
“近日白水郡周边黄巾贼闹的厉害,郡守下了死命令,所有死囚都要充作先锋营讨贼......这事......为父也没办法......”
“怎会如此!”周白一脸失落。
周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眼下之计,唯有尽量满足江义士的心愿。
“他既以命相托,我们威远镖局定当护他家人周全!”
“走,我们先去牢房探望一下江义士!”
……
阴暗潮湿的死牢中,江苍盘坐在茅草堆上,神态安详,仿佛置身自家庭院。
当狱卒领着周家父子进来时,他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成那个憨厚老农的模样。
“江老!”周白一个箭步上前,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他看见老人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喉头顿时哽住了。
周镇抱拳深深一揖:“老哥哥,在下威远镖局周镇,你救下的正是犬子,周某对老哥哥感激不尽……
“可惜……哎……周某无能......”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总镖头声音发涩:“白水郡外,黄巾贼作乱,郡守下了死令......”
“周总镖头不必说了。”江苍笑着摆摆手:“老汉早就听说死囚要充军的事。”
周镇瞳孔微缩。
他行走江湖三十年,见过太多临刑前丑态百出的人,其中也不乏成名已久的英雄豪杰,像老汉这般视死如归的汉子,少之又少。
“这如何使得!”周白急得眼眶发红,“您分明是......”
“少镖头。”江苍突然正色,佝偻的背脊竟挺直了几分,“老汉今年五十有七,这辈子最痛快的就是昨日。”
“您要真过意不去......”
他忽然咧嘴一笑。
“回头给我坟头浇碗烈酒就成。”
这豪气干云的话语一出,不仅周白呆立当场,就连见惯风浪的周镇也觉胸中热血翻涌。
他素来最敬重铁骨铮铮的好汉。
眼前这身形佝偻的老者,虽无壮士体魄,却有着令他心折的胆魄。
周镇不禁暗想:
若这江苍老哥年轻时得遇机缘,必定能闯出一番名头。
这般想着,结交之心更甚。
不仅为报恩,更是因这老人的气概正合他胃口。
他忽然记起周白曾提及江苍膝下尚有一孙。
周镇再不迟疑,单膝重重跪地,抱拳道:“江老英雄!听闻令孙尚且年幼......”
“若蒙不弃,某愿收为义子?”
“我周镇在此立誓,必待如亲生骨肉!”
江苍像是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随后赶忙向前一步,将周镖头扶起:“这…这如何使得…”
“周镖头快快请起!”
几番推辞后,当周镇第三次郑重相请时,老人终于用皲裂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罢了。”江苍长叹一声,忽然对着周镇深深拜下:“老夫漂泊半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唯独放心不下我那苦命的孙儿……”
“事到如今,老夫只能汗颜将其托付给总镖头,只求总镖头莫要娇惯了那孩儿。”
第4章 少年演帝江少明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乌衣巷。
四匹高头大马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前行,马车漆面光亮,雕花繁复,车帘是上好的锦缎。
巷弄里顿时探出无数张好奇的面孔。
“这是哪家贵人?”
“看那徽记,应该是威远镖局的车驾!”
“怕是来找江家那小子的……江老头帮人替罪,倒给家里攀上高枝了!”
“攀高枝?你去攀一个看看……那可是用命搏出来的富贵!”
“江家小子怕是能吃周家雪白喷香的米饭了……”
在窃窃私语中,华贵的马车停在一间茅草屋前。
周镇与周白望着眼前破旧的草屋,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走,进去看看!”
周镇和周白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推门一看,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整理着几样东西:
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
一大包石灰粉。
一副粗制的弓箭。
几块干粮和一根麻绳。
周白愕然:\"你这是……?\"
听到动静少年抬头,眼神略显错愕。
他赶紧将东西收拾好,藏在床底下。
随后故作镇定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周镇温和道:“我们是威远镖局的人,是来寻找江苍老爷子的孙儿……想必你就是江少明吧。”
少年江少明冷漠回复道:“你们来做什么?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周白盯着床底露出的麻绳尾端,突然醒悟,皱眉道:“这些东西……你该不会是想劫狱吧?”
江少明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也不装了。
将藏起的物件一件件拿出,重新系在身上:“没错,我爷爷被抓了,我必须要去救他!”
听着这个十几岁孩子坚定的话。
周镇心中一震。
他在这个少年身上,隐约看到了江苍的影子。
他仔细打量这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旧,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在周镇打脸江少明的时候,江少明也在观察这两位不速之客。
经过江苍与两人的接触,他对这两人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
所以他就想出了以这种方式,和两人进行第一次接触。
这个营救计划自然是假的。
他和江苍意识实时相通,不分彼此,早知周家父子会来。
这番表演的目的不是为了真的营救江苍,而是为了进一步博取周家的同情和好感。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干儿子是千里走单骑的老关,而不是三姓家奴,背刺爱好者牢布。
周白忍不住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劫狱?这不是送死吗?”
江少明眼神坚定,语气中平静:“我爷爷能豁出命去救人,我难道连救他的胆子都没有?”
周镇沉默片刻,忽然发问:“孩子,这些东西不便宜吧,哪来的钱买的?”
江少明坦然道:“……我把家里的几亩地都卖了。”
少年的话很轻,却让周镇两人心头一震。
江家爷孙两人。
一位能为陌生人挺身而出,奋不顾身。
一位能为亲人变卖祖业,自断后路。
周镇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少明,你爷爷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我们周家不会忘记。”
“我已经和你爷爷商量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周镇的义子,我会视你如己出,一应用度与白儿同。”
江少明沉默了一下,开口了。
却不是答应或拒绝。
而是……
“如果我答应了,你们会帮我救我爷爷吗?”
周镇与周白父子对视了一眼,满眼无奈。
他们自然想救人。
不过救人的方式,只能在郡县默认的规则范围内。
威远镖局家大业大,不能为了一时冲动,做出过于出格的举动,毁了家族百年基业。
见两人没有回应,江少明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满是偏执:“那我必须自己去!”
周镇盯着他,看了好久。
最后用如刀的目光望着他道:“你是真想救人,还是只想送死?”
“当然是救人!”
周镇沉吟片刻:“好,那你一定需要——监狱的布局、守卫轮换、巡逻路线,甚至暗哨的位置。”
“这些我都有办法弄到手!”
江少明眼神一亮:“你肯告诉我?”
周镇缓缓点头。
但是下一刻,他又泼了一桶冷水:“但就算我告诉你,你也闯不过去。”
“为什么?”
“因为……”周镇声音低沉,“监狱常年有暗劲后期的武者坐镇。”
“另外,几处关键位置,都有暗劲中期的高手把守。”
听闻暗劲后期,江少明脸色也不由严肃:“暗劲后期……我知道,很厉害……就算在整座白水郡,也是最强的那一批,他们身形鬼魅,只要碰上,就不可能跑掉。”
“既然如此!”江少明脸色一肃,用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咬牙道:“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在暗劲后期察觉前,从暗劲中期把守的关卡,杀过去!”
周镇忽然笑了:“老夫不才,区区暗劲中期,监狱里的中期高手,不少比我强的……”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只需在我控制住你之前,通过我的防守,碰触到我身后的白儿。”
“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想办法将东西都取来交给你……”
江少明想也没想,迫不及待答应道:“好!”
周镇,把玩着两颗铁胆:“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若你失败了,那么就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要知道,你好好活下去,才是江老最大的期盼!”
江少明根本就没有听周镇说的失败后会怎么样,直接问道:“什么办法都能用?”
周镇:“什么办法,都能……”
话音未落,江少明骤然暴起!
左手抓出一把石灰,洒向周镇的双眼。
下一刻他身如灵狐,一个翻滚,就滚到了桌子底下,直取门口的周白。
“哗!”
周镇袖袍一拂,就将石灰吹飞。
又信手从珍贵的丝绸外衣上,撕扯下几个小角,揉成小球。
屈指——
劲从后腰而起,通过经脉蓄积,传达指尖。
弹指——
携带着劲力的棉布小球,直取少年右腿。
“噗——”
“哎呦!”
小球弹在江少明麻筋上,一股强烈的酥麻感让江少明整条右腿强烈痉挛。
他顿时踉跄倒地。,
“偷袭?”周镇摇头,“勇气可嘉,火候不足。”
江少明痛的在地上打滚。
就在周镇放松准备上去查看的时候。
江少明一个翻滚,扑向周白。
周镇略微一惊
下一刻,劲从地起,一个踏步,在江少明距离周白还剩下半丈的地点,将他拦腰扛起。
随后,轻轻一抛。
将他抛回原地。
江少明后退几步站稳,沉默着站在原地。
周镇见江少明还不服气,也不生气。
他负手而立:“三四日后,你爷爷会被押往战囚营,那里别说普通人,就是暗劲后期的高手都救不了人。”
“我给你三天时间。”
“只要你能在这几天内,突破我的防御,碰到我身后十步外的稻草人,我就给你监狱地图,甚至全力助你。”
“否则——”周镇眼神一厉,“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周家!”
半晌,江少明缓缓点头:“好,这个三日之约,我接了!”
周镇凝视着少年,心中惊叹不已。
这少年年仅十几,既有孤身劫狱的血性,又有变卖祖田的决断;
既能临机应变偷袭,又懂得审时度势妥协。
更难得的是这份百折不挠的韧性…以及一片孝心!
“好苗子啊...”他在心底轻叹:“只要根骨不算太差,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威远镖局又一支柱。”
第5章 送行
夕阳西下,江家门口。
江少明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马车旁,周镇父子在不远处耐心等候。
往日热闹的巷子此刻格外安静,许多人家,门窗紧闭。
江少明卖祖田和买东西的事没瞒着众人,所以大家都猜到了他可能会干什么。
有人骂他不知死活,有人叹他孝义可嘉,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关紧了门窗。
劫狱,可是杀头的大罪。
谁也不想被牵连。
“少明哥...”
熊子和虎子两兄弟从墙角探出头来,他们两人是大壮的孩子。
两人身后还跟着铁匠家的锤头。
三个半大孩子手里都捧着东西,小心翼翼地靠近。
“给。”熊子递过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粗布衣裳:“我娘连夜改的,说城里人穿得讲究……”
虎子塞过来一个油纸包:“烙饼,路上吃。”
锤头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袖弩:“爹打的,说是……防身用。”
江少明默默接过,手指在袖弩的箭锋上轻轻摩挲。
这时,大壮一家和铁匠夫妇也来了。
还有巷子里最热心肠的妇人,常给江家送腌菜的翠花老嫂子。
“少明啊…”翠花老嫂子递给了江少明一小坛腌菜:“东西路上吃…还有…你爷爷帮我们做过的事…我们都记着呢。\"
大壮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欲言又止。
刚刚房内的动静他都听见了,他现在只期望周总镖头真的能够阻止他。
三壮跟着大壮,一样沉默地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他和大壮不同,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临上车之前。
熊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双布鞋。
他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二妞缝的...她爹把她锁屋里了,让我偷偷带给你。”
江少明接过鞋子,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整齐,不像出自一位十三岁的少女之手。
二妞,那个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偷看他的姑娘。
长相清秀,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花。
若没有这一次的大机遇,或许再过几年,她会成为他江少明的妻子。
但现在……
江少明将鞋子收进包袱,对众人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临上车前。
他深深看了来送别的众人一眼。
经这一次,他已经筛选出了未来的核心小圈子——
就是这些冒着被牵连的风险,也要赶来给他送行的人。
未来,当他在威远镖局站稳脚跟,有能力以后,主要扶持的就是这些人。
扶持这些人这不单单有利于他打造有情有义的人设。
也能在乱世中多一份助力。
“对了,小瘦猴呢?”江少明忽然问:“他又犯病了吗?”
小瘦猴是大壮家的老幺,七岁的时候害了一场大病,差点人没了。
挺过来后,也落下病根。
所以,比起熊子虎子两个大块头亲生兄弟,他瘦的像是捡来的。
江少明之所以提上一句,是因为既然大壮家人都来了,他没理由不来。
熊子道:“对,刚刚临出门前,他突然闹肚子……他身子骨弱,怕是因为昨晚吹了风。”
江少明微微点头。
“告诉他,好好养病。”
周镇此时站在马车旁,将告别的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这少年了解更深了一些。
若放在其他人身上,此时必定会情绪失控。
可这这位少年,一直表现的很平静。
平静地交流,平静地收下了那些简陋的饯别礼,平静地道别。
周镇忽然想起江苍在牢里那洒脱豪迈的模样。
江少明将乡亲们送的东西仔细收好,最后看了眼生活了十二年的乌衣巷。
上了马车,再也没有回头。
马车内,江少明低垂着头,没有与周家父子交流,反而故意伪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仿佛沉浸在离别的情绪中。
当马车转过一个土坡,就要顺着大道高速前行时。
“少明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忽然从山坡上传来。
江少明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在夕阳下的山坡上,四五个少年少女逆着光,正拼命朝着他挥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首的瘦猴子蹦蹦跳跳,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他身后站着二妞,小姑娘的麻花辫在风里飞扬。
再往后,还有几个平日里和江少明玩得好的半大孩子,一个个笑得没心没肺。
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未卜的离别,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远行。
更远处,几个气喘吁吁的大人正追上来。
他们脸色铁青——
显然是发现自家孩子偷跑出来,气得直跺脚。
江少明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事一定是瘦猴子搞出来。
乌衣巷这些孩子里,就他最喜欢干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大概是他知道很多父母不让自家孩子来送行,所以明面上装病,暗地里却偷偷溜出来,带着小伙伴们一起翻墙爬坡,只为带着他们给他送行。
江少明望着山坡上的身影,眼神微动。
看来未来的核心圈子,还可以再扩大一些了。
那些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行的少年,基本都在父母的应允下。
而这一群少年,明知道这样做会被爹娘打骂,也要偷跑出来,见他最后一面。
这是更加纯粹的,少年之间的友谊。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只是默默记住了每一张面孔
微微对着他们点了点头,随即放下车帘。
他下定了决心,未来若情况允许,定要许给这些少年少女一个他们期盼的前程。
周镇父子就坐在他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周白本以为江少明会感动、会激动,甚至跳下车去和伙伴们告别……
可这少年,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便重新归于沉默。
“你……不和他们说点什么?”周白忍不住问:“他们,都……”
江少明摇头:“……说了,反而会害了他们。”
周白一怔,随即恍然。
劫狱是杀头的大罪,若江少明当众表现出亲近,日后官府追究起来,这些孩子难免被牵连。
这是在保护他们。
周镇坐在车辕上,背对着车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冷静,也更……沉稳。
威远镖局,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第6章 江苍之死
马车载着江少明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
白水郡,大牢内。
江苍正盘坐在潮湿的草堆上,闭目养神。
忽然,牢房外的铁链哗啦作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苍缓缓睁开眼,见到两名男子在狱卒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一位身形修长,面容阴柔,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皮酒葫芦,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一位矮壮如铁塔,脖颈上纹着一条狰狞蝰蛇,眼神凶戾。
江苍心中暗道:来者不善啊!
领路时,狱卒全程都低着头,完事后,匆匆锁上牢门便退了出去,仿佛很怕这两人。
待狱卒走后,整片监区,安静得可怕。
江苍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这是花蛇帮来寻仇了。
刀疤李虽是个地痞,但背后靠着花蛇帮这棵歪脖子树。
如今被人当街杀死,帮里自然要想办法找回场子。
他们不敢动威远镖局,自然得找他出气。
不过……
江苍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这具苍老的身体本就打算赴死,区别不过是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帮派手里罢了。
但在死之前,他得弄清到底是谁要杀他。
好让其他“老江”在未来替他报仇雪恨。
长相阴柔,带着一个酒葫芦的汉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江苍,忽然甩手将酒葫芦抛了过去。
“老丈,喝一杯?”
江苍抬手接住,想也没想,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竹叶青。
清冽辛辣,口感绵柔,还透着一股草木清香。
“好酒。”他抹了抹嘴,将葫芦甩了回去。
柳庆笑了,也仰头饮了一口,随后眯眼问道:“你就不怕我下毒?这可是我们花蛇帮……最爱用的手段。”
江苍淡淡道:“对付我这种老骨头,用不着浪费毒药……再说,毒死了容易验出来,你们也不想真的和威远镖局开战吧?”
柳庆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丈,你可真是个妙人!”
“在整个山雀坊,敢喝我青蛇柳庆酒的,你是第一个!”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看你这见识……可不像个普通农民啊。”
“我猜,你替周家顶罪,也是想攀关系吧?”
江苍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是非曲直,自有他人评说……老夫只求问心无愧。”
柳庆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人们口中仗义替死的替死翁是一个草包。
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心机阴沉的投机客。
但对方现在这种表现,看起来可不简单。
他帮花蛇帮做过过太多太多脏活了,亲手杀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一双蛇目,最能从人的细节发现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有人口中大义凛然,实则胆小懦弱。
有人张口闭口君子道义,实则比小人还小人。
这些人,只需给他们一些死亡的压力,最终都会原形毕露。
但是这位替死翁不同。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释然,没有解脱,没有得意……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倒让他心里发毛。
边上的矮汉已经有些不耐烦,低吼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宰了!”
柳庆却抬手制止,盯着江苍缓缓道:“老丈,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临死前……可有什么想问的?”
江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老夫只求死个明白……到底是谁要了我的命?”
柳庆沉默片刻,开口:“杀你者,花蛇帮,柳庆……至于我们背后则是竹叶娘子。”
“竹叶娘子?”江苍皱眉。
“媚香苑真正的东家,花蛇帮三位堂主之一。”柳庆淡淡道:“刀疤李……不过是她手下的一条狗。”
江苍恍然。
原来如此。
刀疤李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背后靠的正是媚香苑。
而他把刀疤李当街打死,不但打了花蛇帮的脸,也断了竹叶娘子的一条财路,自然需要偿命。
“明白了。”江苍拍了拍膝盖上的稻草:“那便……动手吧。”
柳庆缓步绕到江苍身后。
阴柔的面容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苍白。
“老丈,得罪了。”
他右手小拇指微微翘起,指尖如毒蛇吐信般精准抵住江苍后脑的死穴。
阴蛇点穴手!
劲力自胸腔勃发,沿手少阴心经,直贯指尖。
轻轻一触下。
“啪!”
江苍佝偻的身躯猛然一震,随即缓缓歪倒。
柳庆及时伸手扶住江苍歪倒的尸体,将他的尸体靠墙坐正。
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凝视着老人安详的面容,狠狠灌了一口酒,低声唱道:
“江湖夜雨十年灯,多少义骨埋荒冢!”
“江湖路远,老丈走好。”
蝰蛇见青蛇有些失落,朝着监牢啐了一口:
“这地方真他娘的晦气。”
柳庆又饮了一口,随后将还剩下小半瓶的酒葫芦狠狠砸在墙上:
“确实晦气!”
“走!”
他对蝰蛇摆了摆手,两人身影悄然消失在牢房阴影中。
只剩下一壶喝剩的竹叶青,静静滚落在江苍的尸体旁。
……
与此同时。
烟波浩渺的云泽湖上,一艘乌篷船缓缓穿行在晨雾中。
船头立着一个精瘦的汉子,蓑衣斗笠,面容沉静。
正是江苍之子,江少明之父——江洋。
三年前,觉醒前世记忆后,他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便悄然离家,独自来到这百里外的云泽湖隐居。
“柳庆、竹叶娘子和花蛇帮吗……我记住你们了。”
船桨轻划,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在一片芦苇荡。
江洋利落地将船拖进里头,借助芦苇隐藏好,之后用油布仔细包裹。
随后提起一个大麻袋,向光秃秃的荒岛内走去。
岛上寸草不生。
岛屿的最中心是一座黝黑的高大山岩,表面覆满湿滑的青苔,猿猴难攀。
他走到山脚,绕了一会,来到山脚一块看似寻常的岩石外。
挖开岩石侧面的土,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
弯腰钻入缝隙。
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洞内是一个足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开阔地。
这处“洞天”,便是他的隐居之地。
大部分平地,整齐地种着稻谷、蔬菜,绿意盎然。
此外,还有十几株桃李树苗,已有一人高。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深潭。
一个潭中鱼虾成群,他日常打来的鱼虾,吃不下的,都养在里头。
另外一个潭中,唯有两尾两尺长的青鳞鲤游弋。
青鳞鲤——云泽湖最常见的宝鱼。
价值比普通鱼高出百倍。
这种鱼若长到一丈长,便可觉醒神通,到那个时候便是暗劲武者都垂涎三尺的神纹宝鱼了。
第7章 无性繁衍
“嘭——”
江洋卸下肩头行囊,解开系带。
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盐砖和腊肉。
盐,是活命的根本。
三日无盐,壮汉都得变成软脚虾。
先是筋肉乱跳,锄头都抡不利索。
接着头重脚轻,脑子晕眩。
到最后腿脚肿得发亮,皮肉溃烂流黄水,月余就能要人命。
所以盐的价格一直都很高。
他之所以能一次性带回来这么多盐。
除了江苍红斑竹生意存下的钱,另外一大部分就是江少明卖田所得,以及从刀疤李家获取的那笔横财。
实际上他卖田的主要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买武器。
就是为了买下这些盐。
有了盐,才好让中年江能够安稳隐居。
为了这个隐居计划,他几乎耗尽了大半的钱财。
但这一切是值得的。
这些盐,足够支撑他在这洞天中蛰伏三到五年时间。
这几年刚好是他最危险的时期。
现在老江已死,死前还结下了花蛇帮这等仇敌;
小江虽被威远镖局庇护,但未必就安全。
如今,江家血脉的延续,全系于他一人之手。
他必须活下去,也必须让江家的\"火种\"延续下去。
所以,他决定接下来彻底龟缩在这洞天之内,直到……
新的\"江\"诞生。
江洋的目光落在右潭水面。
现在,既然死了一个,那就必须得立马补充一个。
是时候将婴儿江生出来了。
借助——
无性繁衍!
没错,他是可以自己生孩子的。
这是他金手指最逆天的地方。
“噗通——”
就在江洋思考的时候,
水面突然炸开一朵水花。
那尾青鳞鲤高高跃起,鱼嘴开合间,
“啵啵啵啵……”
朝着他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
江洋用手一挥,就将这些泡泡打掉。
宝鱼虽然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地方。
但是那得他们长到一丈,觉醒了本命神通后。
在那之前,这些宝鱼对普通人并没有太强大的杀伤力。
“别急,待会就是你的死期。”
东西都归置好了,江洋喘了口气,走到山洞深处一面特别平整光滑的大石壁前。
他拿起凿子和锤子,叮叮当当地刻起来。
第一个符号是一根树根,树根下方雕刻了一根笋以及一枚飞镖。
这树根就代表江苍,树根下的笋代表了红斑笋的生意,这枚飞镖则代表了他与威远镖局搭上了关系。
他这是在雕刻英灵碑,祭奠一代代牢江的付出与成就。
雕刻完成,他又走到岩壁的另外一边,继续开始雕刻。
第一个符号是一条蛇,蛇的内部雕刻了一朵花,代表了花蛇帮。
之后又在花蛇的下方刻下了一片竹叶,代表竹叶娘子。
之后在竹叶的下方刻下来两条小蛇,代表柳庆与那位不知名字的矮脚壮汉。
这处雕刻的自然是仇敌名录了。
“仇人都得记下来。”
“就算目前没能力报仇,百年之后,他们的子子孙孙,也逃不过这笔账。”
做完这一切,日上三竿。
江洋照例去田里除除草,松松土,用一些烂菜叶,和捉到的虫子喂喂鱼虾。
之后拿出一个网,走到潭边,对准了那条不安分的青鳞宝鱼。
收拢网兜,一网下去!
青鳞鱼在水里剧烈挣扎,搅得水花四溅。
可这处潭水又不广,终究逃不脱,还是被捞了上来。
江洋用手按住那条特别不安分的青鳞宝鱼,这条宝鱼剧烈挣扎。
江洋一刀下去,直接将这条鱼杀了。
杀鱼,片生。
锋利的刀子几下就把鱼收拾干净,片成了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鱼脍。
宝鱼和普通鱼不同,不存在寄生虫。
生吃完全没问题。
“接下来,可以准备生孩子了。”
说实话,江洋现在心里有些紧张。
作为男人,生孩子还是头一回。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会和细胞分裂一样,直接将我整个人给分裂了吧……那可真的就裂开了。”
江洋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个诡异的画面给丢走。
他集中精神,一个面板在他面前浮现出来。
【个体数量:2\/3】
【血脉数量:2】
【人族模板一(白)】
【人族模板二(白)】
面板很简单,只有两栏。
一栏显示了他可以同时存在的个体数量。
另外一栏则显示了他所拥有的血脉数量。
现在他只拥有两个血脉模版,人族模版一和人族模版二。
人族模版一,是他前世的血脉。
人族模版二,则是他这一世的血脉。
对于接下来要用哪一个人族模版进行繁衍,江洋根本不待考虑。
“能用前世的模板……当然是用前世的模版。”
“以【人族模版一】为基础。”
“无性繁衍……开始!”
话音刚落,肚脐眼那里一阵奇怪的瘙痒感传来。
江洋掀开衣服一看,发现他的肚脐眼中,居然长出来一根脐带。
脐带的顶端是一朵紧紧闭合的,莲花形状的花苞。
在这个花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成型。
几乎是同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猛地袭来。
无性繁衍太消耗体力了!
江洋立刻用筷子夹起一片青鳞鱼脍,塞进嘴里。
鱼肉冰凉滑嫩,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甘甜在嘴里爆开。
鲜,甜,弹牙……
说实话江洋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美味,这是前世鱼脍不可媲美的全新口感。
“不愧是宝鱼肉!”
咽下去后不久,他的肚子里瞬间变得暖洋洋的,像是喝了口热汤。
力气好像也回来了一丝。
当然相比起恢复体力,宝鱼还有更关键的效果。
在无性繁衍的过程中,吃下宝鱼或者异兽,不单单它们体内的生命精华会被吸收,用来滋养胚胎。
更重要的是,还能够掠夺一部分宝鱼异兽本身的血脉,用来优化胎儿的血脉。
让生出来的孩子更强壮,起点更高,若掠夺到一定程度,直接掠夺走对方的神通也不是没可能。
“也不知道服用这条宝鱼,能够将婴儿江的血脉优化成什么样……说实话,有些期待!”
转眼,十天过去了。
在这几天内,那朵花苞逐渐成型,慢慢长到了西瓜大小。
此刻,花苞已经完全成型。
它轻轻颤动了下,花瓣缓缓地、一层层地向外舒展开来。
温热的羊水流出。
露出了花苞中一个粉嫩的婴儿。
这一幕有一种奇妙的圣神感,江洋此刻都有些看呆了。
此刻,蜷缩在花芯里的婴儿,慢慢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
小家伙发出清亮的喊声。
作为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小婴儿,他自然没有像普通婴儿那样哇哇大哭。
不过为了让新生的肺部吸收到足够的空气,他也必须大声喊叫,加快这个过程。
就在此时,面板信息也自动更新:
【人族模板三:青鳞鱼血脉15%(绿)】
江洋看着这个新生的“婴儿江”,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激动。
新的血脉模板,成了!
第8章 负爷回乡
威远镖局,后院。
刚回镖局没多久,江少明便和周镇摆开了架势。
二人面对面站定。
周镇身后,立着一个草人。
边上闲来无事的周白捧着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看。
江少明刚要动手。
边上就响起一个惊慌的呼喊:
“总镖头,不好了,江老丈……江老丈在狱中……殁了!”
“什么?!”
江少明“如遭雷击”,手中短剑“哐当”一声坠地。
周镇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虎目圆睁。
“老死在监狱?”
周镇周白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老人顶罪时的刚毅犹在眼前,怎会如此突然?
巨大的悲痛与疑虑瞬间淹没了比武的念头。
江少明“双目赤红”,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冲。
周家父子对视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立刻紧随其后。
必须去大牢,亲眼看看,讨个说法!
牢房内,江苍的遗体已被安置在草席上,面容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安详。
威远镖局随行的大夫仔细查验后,眉头紧锁,对周总镖头沉重地摇了摇头:
“禀总镖头,周身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观其症状,倒像是……突发中风而亡。”
“想是牢中阴寒湿冷,染了急症风寒所致。”
中风?风寒?
江少明心中冷笑。
江苍死于花蛇帮青蛇柳庆的毒手,这一点他一清二楚。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一点点破,甚至还愿意帮助花蛇帮掩盖真相。
毕竟,只要真相不戳破,他江少明与花蛇帮明面上就没有结仇。
在强大起来之前,还是少去一些波折为妙。
看来又到飙演技的时刻了。
江少明踉跄一步,死死攥紧拳头,巨大的悲伤和无处发泄的愤怒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周总镖头看着江老丈的遗容,又看看悲痛欲绝的江少明,重重叹了口气。
周白则默默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少明,年轻的脸上也写满了哀伤与内疚……江老丈虽非死于他手,但却是因为他而死。
片刻后,
“爷……”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嘶哑道:“人都说……落叶归根。孙儿……背您回家!”
他不再看任何人。
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江苍已然冰冷的身体背起,朝着监牢外走去。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
在出了监狱后,他没有选择任何代步的马匹。
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乌衣巷的方向走去。
周镇与周白两人一路随行。
在走了一段时间后,周镇因镖局要务缠身,只好离开。
周白却执意跟随,他挥手招来几名周府得力的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一路路途漫长而艰辛。
不多时,一辆周家的青布小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车还未停稳,一个伶俐的小厮便跳下车,快步跑到江少明身侧,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带着关切:
“明少爷!二少爷(周白)吩咐小的们给您送些水和干粮。”
“您歇歇脚,喝口水吧?”
他麻利地递上一个水囊和油纸包好的食物。
周家一共两位男丁,老大早年死于一次运镖,现在只剩下周白一个男丁。
听闻被称呼“明少爷”,江少明心头微动。
在这个社会,不是所有义子都能被称呼少爷的。
这个称呼只有被家族高度接纳的义子才能称呼。
而且必须经过家主——也就是周镇同意。
平常的义子,好听点,称呼一声某哥儿,要是地位不高,下人都是直呼其名的。
既然下人现在称呼他为明少爷,就说明周镇是真的准备接纳他,当做亲人培养了。
江少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我不饿。”
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他继续前行,那小厮连忙将东西装回篮子,又小跑着跟上几步,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明少爷,二少爷说,前头十里铺有咱家歇脚的茶寮,您务必过去歇息片刻,换身干爽衣裳……”
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江少明微微点头,之后继续背着他爷爷的遗体,在黄土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周白远远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下人微微挥手,示意他们沿路上对江少明好生照顾。
马车半天不到的路,花了江少明数日。
当他将江苍的尸体埋入祖地后,整个人已经面无人色。
磨破的草鞋渗出血迹,腿肚子不住打颤。
一路上,他摔倒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件事,很快便在十里八庄传遍了。
古人娱乐方式有限,最喜欢的就是传各种八卦见闻。
爷仗义替死,孙负尸还乡。
这样孝行义举,在这个乱世算是十足的稀罕事。
十里八乡的村民无不唏嘘感叹,交口称赞:
“江老丈是条好汉子!”
“江家那小子,是个至诚至孝的好孙儿啊!”
“这才是真正的义薄云天,父慈子孝!”
名声如风一般迅速传扬开来。
不知有多少行走四方的绿林豪客、地方豪强,听闻此事后,心中暗赞一声“好个至孝重义的少年郎!”。
不少人甚至吩咐下去:“若在道上遇见这位江小哥,定要好酒好肉招待,不可怠慢分毫!”
这正是江少明想要的。
用死去的牢江,再帮自己博得一个分量不轻的“孝名”!
只要他的名声一日不倒,就算周家想要抛下他也不可能。
周家是开镖局的,最重信义。
若这种至纯至孝之人都能抛弃,还有谁会信赖他们威远镖局呢。
镖局的生意恐怕都会一落千丈。
名声既已铸成,下一步便需继续巩固。
在负爷回乡后,江少明没有立马离开乌衣巷,去享受镖局“少爷”的荣华富贵。
而是选择留在这里,为爷爷守孝三年。
他要将“孝”这个字,刻进骨髓。
烙印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当然,守孝这段时间,并非完全浪费。
在这一段时间,周家对他的关照从未间断。
米粮、肉食、滋补药材……
源源不断地送入乌衣巷那间小屋。
许多时候,甚至是周镇亲自提着食盒前来;
更多时候,则是他名义上的大哥周白送来,每次对他嘘寒问暖,确保这位“义弟”无虞。
江少明对此没有矫情,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放开了吃,认真调理这具年少时有些许亏空的身体。
第9章 三年沉淀
除了调理身体外,他还开始读书习字。
江少明心里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读书识字都是必须要掌握的一门本事。
不懂字,就算一本武林秘籍放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更别说深入钻研了。
他只和周镇提了一嘴,周镇二话不说,就给他请了个老秀才。
江少明想着,一个人学是学,一群人学也是学,为了不浪费周家请来的这个老秀才,他让人通知了整个乌衣巷。
“明少爷说了,咱们巷子里的孩子,不管家里穷富,只要想学,都能来!”
这消息一出,一下子就在街坊邻里传开了。
那些曾经不理解江家的。
包括当初拉着孩子,不让送江少明一程的人家,现在都红着脸,带着孩子挤进了临时当学堂的老房子里。
当然了,这些人要想单独开小灶就别想了。
这是只有当初冒着风险也要来送他的人的专享。
就算如此,乌衣巷的众人也都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街坊们见了他,都是真心实意地喊\"明少爷仁义\"、\"江家积德\"。
不知不觉间,他\"孝顺义气\"的好名声算是在乌衣巷附近彻底立住了。
除此以外,这三年他还学了一套叫叫\"八宝展翅桩\"的功夫。
是周镇周总镖头亲自教他的。
这是一门在武学入门前的用来锤炼身体的基础功夫。
“少明啊,练武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牢,楼盖不高。”周镇严肃地告诉他:“这功夫看着简单,其实是打基础的关键。”
“能帮你活络筋骨、调理气血,以后练别的功夫才更容易上手。”
江少明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明白周镇所言不虚。
在将八个姿势都学标准以后,
每天日出日落这两个时间段,他都要喝下一碗滋补身体的药汤,然后,仔仔细细地将这桩功从头到尾练上三遍。
雷打不动。
刚开始练的时候,浑身又酸又痛。
关节跟生锈了似的。
但他咬着牙坚持,一天都不落下。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练着。
这套功夫就像春雨滋润土地一样,一点点地改变着他的经络。
三年下来,虽然看着还是不壮,但内里已经大不一样了。
现在他筋骨柔韧,气血通畅。
整个身子就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已经积蓄了不少力量。
……
三年孝期,转瞬即逝。
乌衣巷口。
在得知江少明今日将启程前往威远镖局的消息,巷子里的老老少少早已自发聚集,夹道相送。
这三年,江少明的“孝名”与“义举”,早已深深刻入每个邻里的心中。
“三少爷,一路顺风!”
“少明哥,常回来看看啊!”
“江小哥,威远镖局是好地方,好好闯!”
当初一身麻布的瘦弱少年,此时眉眼已经长开,再换上一身素净青衣,看起来分外清秀。
他对着众多乡亲深深一揖,朗声道:“江少明谢过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三年照拂!此去镖局,必不负乡亲厚望!”
他目光扫过人群,对着锤头、二妞、虎子几位关系最近的小伙伴微微点头,最终落在两个早已准备好行囊的少年身上。
“熊子,瘦猴,走了!”
熊子,就是大壮家的大儿子,生得虎背熊腰,憨厚中带着一股韧劲。
大壮这些年靠着“红斑笋”生意,在搭上威远镖局的门路后,销路大开,着实攒下了一份殷实的家底。
他极会做人,每次获利,都雷打不动地分出与江苍在世时相同的一份,悄悄送到江少明手上。
这份情义,加上当初从刀疤李老巢抄出的“浮财”,凑在一起,正好够习武的门槛。
大壮的心思很明白:自己是跟着江苍以后,才有了好日子过,那自己的儿子也得跟着江少明……那才有前途!
瘦猴子则依旧精瘦。
这三年里,瘦猴子不知怎么和威远镖局的苏师爷搭上了关系。
苏师爷好像有心收他为弟子。
或许是看中他机灵,或许是看他和江少明关系不错。
总之,他有心准备对瘦猴教导一番。
两个少年响亮地应了一声,扛起自己的包袱,快步走到江少明身后,眼中显露憧憬之色。
江少明最后望了一眼乌衣巷的老屋,转身,带着大熊和瘦猴,在乡亲们的祝福声中,踏上了通往威远镖局的大道。
……
赶了大半天的路,威远镖局已遥遥在望。
镖局红漆大门,两尊威武石狮墩立两侧。
令江少明微微诧异的是,此时门前竟已列队相迎。
义父周镇一身劲装,亲自站在台阶下。
身后是数位镖局颇有头脸的镖头和管事,排场不小。
“少明!”周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声音洪亮:“三年孝期已满,总算回来了!往后,这里便是你的新家!”
他的目光扫过江少明身后略显拘谨的大熊和好奇张望的瘦猴,笑容不变,点头示意:“这两位小兄弟也来了?好,一同进府安顿!都是自家人!”
江少明深深躬身行礼:“劳烦义父亲迎,少明归家来迟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少明便在新家中住下。
每日晨起,必先向义父周镇和义母周夫人请安问好,陪两人说说话。
闲暇时,或向义父请教些江湖见闻、镖行规矩。
或与其他镖师随意交谈。
他待人真诚,言谈得体,很快就融入了周家。
在这期间,大熊和瘦猴也各自安顿下来。
大熊被安排在护院中熟悉环境,瘦猴则直接去了苏师爷处听候差遣。
一周后。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风尘仆仆的周白押镖归来。
他刚卸下行装,洗漱完毕,便来到了书房。
“大哥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江少明闻讯赶来,脸上带着笑容。
三年相处,他与这位义兄已颇为亲近。
周白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愈发沉凝的义弟,眼中也流露出欣慰:“少明,听到你来了的消息,这些天我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父亲唤我,可是为了少明习武之事?”
“正是。”周镇点头,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少明根基已固,是时候正式拜师!”
“你回来正好,明日便由你带少明和那个熊子,一同去‘磐石武馆’,拜见你师伯石开山!”
周白闻言点头,对着江少明介绍道:
“山雀坊附近,成名的武馆主要有三家,磐石武馆,云鹤武馆,红蛇武馆。”
“三家武馆实力相近。”
“我们威远镖局和磐石武馆的关系最近。”
“磐石武馆的石师伯,乃父亲至交,其‘磐石劲’雄浑刚猛,最重根基与心性。”
“少明,你根基扎实,想来拜师是没什么问题的。”
第10章 正式习武
翌日清晨,江少明与周白,大熊三人一同前往磐石武馆。
在周白带领下,一行人畅通无阻。
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刁难。
一向被认为喜欢仗势欺人的守门弟子面带微笑,恭敬行礼。
沿途遇见的武馆教习、弟子,也纷纷对周白点头致意。
他们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江少明时,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武馆内,呼喝声此起彼伏。
演武场上,数十名新入门的弟子正在几位教习的指导下,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最基础的桩功与拳架。
看他们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的模样,显然是刚入门不久。
周白对他介绍道:“这一批是师傅七八天前收的,和你算是一届!”
江少明微微点头,没有多看。
周白熟门熟路,径直带着江少明和大熊穿过喧嚣的演武场,来到后方的会客厅。
不多时,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武馆六师伯,石开山。
“师伯!”周白恭敬行礼。
“石师伯!”江少明也紧随其后,躬身问好。
熊子连忙跟着行礼,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嗯,小白来了啊。”
石开山声如洪钟,目光在江少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想必这位就是负爷回乡的孝义少年江少明了?”
“精气内敛,根基倒是打得不错。”
他又随意瞥了一眼熊子,并未多言。
寒暄几句后,石开山便带着三人前往馆主处。
馆主是一位身材枯瘦、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显然早已知晓江少明的来历和周家的关系,简单询问了几句江少明的习武初衷和过往练习,便对石开山笑道:
“开山,此子心性沉稳,根基扎实,又是周白引荐的,便由你收下,好生教导吧。”
石开山抱拳:“谨遵馆主之命。”
拜师仪式很简洁。
江少明半跪在地,奉上早已备好的拜师茶,恭敬道:“弟子江少明,拜见师父!请师父喝茶!”
石开山接过茶盏,用茶盖拨了拨茶叶,沉声道:
“入我门下,当守武德,不可随意招惹是非。”
言罢,仰头将茶喝了几口。
这便算是认下了江少明这个徒弟。
“至于这位小兄弟……”
石开山放下茶盏,看向略显局促的大熊:“按武馆规矩,需得通过考核,方能正式收录。”
“稍后自有人带你去做入门测试。”
大熊连忙点头:“是,是!谢谢石师父!”
拜师完毕,石开山对着门外沉声唤道:“魏山!”
“弟子在!”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即,一个极其魁梧,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少明仰头看着这人,心下暗暗吃惊:这人块头好大,怕是有两米以上了吧。
来人不但高,而且身材敦实,单单沉默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石开山指着巍山,对着江少明道:“这位就是你的大师兄巍山了,他的根基是我几个不成器的弟子里最扎实的……虽然他脑子木讷,使拳不懂变通,但教你已经绰绰有余了!”
说完,他又对着巍山道:“这是你新入门的师弟,江少明,是你周白周师弟的义弟……”
“他根基尚可,但未曾习练过本门功法。你且带他熟悉武馆环境,之后从最基础的‘磐石桩’和‘开山拳’开始教起。”
魏山目光转向江少明,简单地点了下头:
“是,师父……师弟,跟我来。”
没有多余客套,
说完便转身带路。
江少明对着师父石开山行了一礼,对义兄周白打了一个招呼,便跟着魏山走了。
熊子则被另一名弟子引去参加资质测试。
魏山将江少明领到了一间单独的小院。
这里环境清幽,地面平整,是石开山门下弟子才能使用的场地。
魏山也不废话,直接开始讲解:
“明劲修炼,在于拿捏气血。”
“气血就如同如湖海里的水。”
“我们明劲修炼,便是引此水,浇灌身体这片‘田地’。”
“若身体根骨差,气血不足,强行修炼,非但事倍功半,还容易伤身折寿。”
江少明微微点头,这些道理周白和周镇都和他讲过。
这也让他明白了,牢苍当初把握的那个机会到底有多关键。
要是没有那次替死,也就没有他这三年铸就的武道根基。
到时候就算是攒够钱去习武,也大概率修不出什么名堂。
“明劲共有三重,也叫初期、中期、后期。”
“第一重,皮毛境。”
“以气血滋养皮毛。”
“若修炼有成,皮韧如革,发能坠石。”
说着他指着墙角放着的那些人头大小、方方正正青石:
“这些青石重五十斤。”
“考核的时候,你需要以发丝绑住青石,若能坚持三十个呼吸不坠,那便是入了皮毛境了。”
听到这,江少明有些无语。
发丝绑青石,这是人类想出来?
不疼吗?
魏山不知道江少明心中所想:
“欲达此境,桩功与呼吸法是根基。”
说到这,魏山终于摆开架势。
正是磐石武馆的核心桩功——
磐石桩!
只见他双脚如老树盘根,稳稳扎入地面。
双膝微曲,脊柱如龙,含胸拔背,双手虚抱于丹田之前。
接着他呼吸变得悠长深远。
整个人瞬间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一股沉凝如山、不动不摇的厚重气势油然而生。
江少明看了一会,深受震撼。
虽然他还是一个略懂皮毛的门外汉,但也能感受到魏山这桩功的基础是何等扎实。
“接下来,就是桩功要点……”
“看仔细了。”
魏山的声音从桩架中传出,依旧沉稳:
“力沉涌泉,如根植大地。”
“脊柱正直,如玉柱擎天;”
“含胸拔背,开胸顺气;”
“沉肩坠肘,力贯指梢;”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看清楚了吗?”
见江少明点头,魏山继续道:
“很好,那我接下来教你核心的呼吸法门。”
“一吸,引气入丹田,如百川归海;”
“七静,气血随桩功引导,如溪流润土。”
“一呼,排出浊气,瞬间激发气血,如雷霆雨露,滋养全身!”
他保持着完美的桩架,一边缓慢而清晰地讲解每一个关键细节和呼吸配合的要诀。
一边让江少明仔细观察他肌肉的细微起伏、重心的微妙变化。
“此桩看似简单,实为气血搬运、滋养皮毛的总纲。”
“每日需勤练不辍,配合药力,方能引动气血升华。”
接下来,魏山将磐石桩十二般变化,以及呼吸配合全都演练了一遍,之后缓缓收功。
一套下来,巍山气息仍旧平稳,只是额头微微出汗。
他看向江少明:“接下来你且依我所示,摆开桩架。”
第11章 三心一意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魏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和呼吸节奏,依样摆开磐石桩。
“重心前倾了三分,后移!”
“脊柱太僵,放松,但要正直!想象头顶有绳牵引。”
“肩膀耸起,沉下去!”
“呼吸乱了,桩架未稳,气如何能沉?重来!”
魏山很严厉。
以几乎严苛的标准指导江少明的桩功。
只要江少明桩架中出现一丝变形,他都会严厉地指出来。
甚至直接上手,用蒲扇大的手掌,按压江少明的肩胛骨、腰眼、膝盖,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帮助他调整到正确的位置和角度。
这对于一个普通孩子来说其实并不是一种好的教导方式。
普通孩子适合的是正反馈,引导式的教育模式。
这种过于严苛的教导,只会激发他们的对抗情绪和逆反心理。
不过江少明作为成年人,心理非常成熟,他摒弃了一切情绪。
努力记忆着被魏山调整后的姿势。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肌肉开始酸胀颤抖。
他也没有丝毫停下休息的意思。
他知道,魏山此时严苛的指点,正是他作为“关系户”能享受到的最重要的资源。
能让他少走无数弯路。
半时辰后。
江少明实在坚持不住,脚步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在地。
魏山及时出手,托了他一把,让他平稳地坐倒在了地上。
之后微微点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错,第一次就坚持了这么久!”
“对桩功的悟性也还可以。”
“你是最近几年我指点的弟子里资质最好的。”
说到这他又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过你要戒骄戒躁。”
“不能自满!”
“接下来几日,我会为你将桩功的底子打牢!”
“以后每日卯时、酉时,各练两个时辰。”
“到那个时候,就可以配合秘药真正开始皮毛境的修炼了!”。
“先求形似,再求意合。”
“知道了吗?”
江少明微微点头:“明白!”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江少明都在魏山严厉的指点下,不断练习磐石桩。
将十二个桩架来来回回地练习。
由于有八宝展翅桩的基础,他桩功领悟的很快。
一天时间,已经将九个桩型领悟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三个最难的桩型需要攻克。
这将魏山震撼的不轻,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磐石桩。
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二个桩,但是每一个桩的姿势,都有许多细节需要注意。
另外,这桩是活桩,不是摆了姿势就好的。
每一个桩都需要配合不同的呼吸法,进行一些细到指梢,却勾连全身肌肉的变化。
一天时间,单单将桩的种种细节记忆下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
更别说掌握了。
要知道他当年单单记桩就花了七日之久,更别提完整地一套打下来了。
就算是那些脑子灵活的,本身又有桩功基础的弟子,一天时间能掌握一两个桩就已经是顶天了。
但是这位师弟……整整九个!
一大半!
属实有些逆天了。
没想到这位刚入门的师弟,不但根基扎实,就连记忆力和悟性也这么好。
若不是听说过江少明的来历,他都以为这江少明是哪位师伯的子女,提前学过桩架了。
由于实在有些震惊,一向不愿多言的巍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江师弟,你之前接触过磐石桩吗……是不是看周白师弟打过?”
江少明摇了摇头:“没有,我才刚来镖局不久,基本上没见过义兄修炼!”
“哦!”
得到了这个答案,巍山也不再多问。
他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武不可轻传,威远镖局自然不可能犯下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江少明也没有多想。
若江少明知道了巍山心中所想只会觉得他大惊小怪。
毕竟这就是他金手指的另外一个效果——
三心一意。
江家三子:江少明,江洋,加上出生了三年的婴儿江。
三个人,三个脑子。
就像三个处理器。
能够同时感受、思考、记忆、理解。
三倍的感受,三倍的思考,三倍的记忆,三倍的理解,这让他学习效率远超常人,达到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地步。
虽然没办法像某些不科学的人物一样,看一遍就学会。
但是对比普通人,那就是不讲道理的碾压了。
而这,还是目前的情况。
未来随着,婴儿江长大,大脑发育完全。
随着他未来获取到更强的血脉。
随着他对武道理解越来越深。
这种天赋只会更加强大。
到时候,没准他真的能够掌握看一眼就会的逆天能力。
江少明收敛心神。
他知道,当务之急还是把最后三个难点桩给攻克了。
……
接下来数日,
江少明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到剩下的三个难点桩型中。
白天,江少明修炼的同时,在桃园洞天内,江洋和婴儿江则不断根据江少明反馈过来的感触,记忆要点。
当江少明体力消耗过大,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江洋则摆出一个个姿势开始修炼。
婴儿江此时在不远处看着。
如同一面3d镜子,不断帮助江洋调整姿势。
就这样,两人轮流修炼,三人轮流记忆。
仅仅过了三天,他就成了。
成了以后,江少明根本没有丝毫扮猪的意思。
他知道作为义子想要获得更多资质,除了要搞好关系,还得展现资质。
他直接在巍山面前演练。
当江少明在魏山面前,动作连贯、形神兼备地将磐石桩十二个桩型从头到尾演练完毕。
即使是魏山这样沉稳如山的汉子,也忍不住瞳孔微缩,心中掀起巨浪。
寻常弟子,能在半月内尽量少出错地,完完整整走完一套,已是可造之材。
就算是那些提前接触了桩功架子的武二代,也得花大半个月的时间。
三天?
这已经超出了魏山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魏山沉默地看着收功站定,眼神清亮的江少明,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好!很好!”
他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璞玉的郑重。
“你的悟性…是我生平仅见。既然桩功根基已成,今日我便带你去药房,服用秘药,正式踏入‘皮毛境’的修炼!”
第12章 药浴与赠马
药房位于武馆深处。
刚走到药房不远处,江少明便闻到了药房弥漫的浓郁中药味。
巍山对这里轻车熟路,一路带着江少明,径直走向最里间一个单独的小灶台。
负责看守药房的老药师显然认得巍山。
见他过来,也不多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密封的陶罐。
揭开盖子,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罐中是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泛着温润的光泽。
巍山指着秘药,对江少明解释道:
“这是琥珀生血汤。”
“以三十年份的琥珀黄精为主药,辅以七种珍稀兽骨熬炼,最能激发气血,滋养皮膜。”
“是明劲皮毛期的上等秘药。”
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药价值不菲,只供应核心弟子。”
见江少明露出明显探究之色,巍山提前开口:“价钱你不用管了,周白师弟已为你预付了一月的份例。”
价值不菲,只供核心,预付一月!
江少明心中了然。
这又是牢苍搏命换来的,义父周镇和义兄周白给予的珍贵资源!
不得不说,关系户就是爽。
他小心接过温热的药罐,没有多言,仰头将秘药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不久,江少明就感到一股暖流从肚子流向四肢百骸!
他赶紧走到药房外的空地,立刻摆出磐石桩的起手式,开始演练起来。
这一次的感觉,与往日截然不同!
药力在桩功的引导下,仿佛是点燃的火苗,在他体内乱窜。
那股暖洋洋的气流很快就变得滚烫,疯狂冲刷、渗透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感觉全身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不再是缓慢渗出,而是如同小溪般,从全身流淌下来,不一会便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当一套桩功打完。
他浑身热气蒸腾,皮肤红得发亮。
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一样。
整个过程中,巍山一直抱臂而立,目光如铁砧般,死死地盯在江少明身上。
一直等江少明打完一套收势站定,他才沉声道:
“不错,整套桩功流畅,全程没有出现一点失误。”
说着,他忽然伸手捏住江少明发烫的小臂,拇指在泛红的皮肤上重重一按。
“嘶——”江少明被捏的一痛,倒抽了一口冷气。
刚刚完成淬炼,他的皮肤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别说被这么按了,就是轻轻碰上一下就会痛的呲牙咧嘴。
不过,江少明发现,他被按出白印的位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见状,巍山低声道:“药力吸收了…七成左右。”
江少明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喘息着问:“师兄,我这算……合格了吗?”
听江少明这么问,巍山微微摇头:
“你这不是合格了,而是极为优异。”
“新弟子首饮,三到四成为正常情况。”
“就算那些师伯、师叔的子侄,情况好的也就六成左右。”
“你根基扎实,桩功小成,药效比他们多化了一成。”
“只要过了今晚,你的皮肤便可韧如初鞣牛皮。”
“接下来,只需再服上七八帖,你便可试着以发坠石了。”
说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小院子走去。
“接下来你便在此地休息,让身体缓慢吸收药力余韵。”
临走补了句:“下午加练半个时辰。”
江少明笑了笑:“是,师兄!”
巍山不是喜欢夸夸的人,既然他都开口夸奖了,那说明自己这第一次气血升华效果真的不错。
自己那风雨无阻的三年,也算是有了回报了。
……
初窥武道门径的江少明心情舒畅。
当他拖着酸痛的身躯回到周府时。
刚踏入前院,便看到义父周镇和义兄周白正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站在那里。
那马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
肩高体健,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眼神灵动,甚至还带着一丝桀骜,一看便知是千金难求的良驹。
“少明回来了!”周镇大笑着迎上来,重重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拍的刚完成皮毛淬炼的江少明一阵呲牙咧嘴。
“听你石师伯传信说,你已经完成第一次气血升华了?”
江少明赶紧稳住身形,抱拳行礼:“回义父,正是今日上午的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郑重道:“多亏义父义兄赐下秘药……”
周镇大手一挥,打断了江少明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眼中带着欣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接着,周白笑着迎上来,在江少明耳边低声道:
“听说你仅仅数日就完成第一次气血升华,父亲刚刚在书房里笑的合不拢嘴!”
说着拍了拍那匹黑马的脖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看看,刚从北地马场运来的‘乌云踏雪’!我亲自挑的,怎么样,够不够神气?”
江少明仔细打量着这匹骏马,心中震撼不已。
这等品相的宝马,普通百姓就算几辈子不吃不喝也未必买得起一匹。
单是日常饲养的花费,就能轻易拖垮一户小富之家。
放在三年前,这等宝马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不但白送,还包了日常的“保养费”——牢苍死的好啊!
他伸手轻抚黑马油光水滑的鬃毛,不由得赞叹道:“神骏非凡!二哥好眼光!”
“哈哈!”周白闻言大笑,用力拍了拍马背:“这马性子烈得很,已经伤了几个马夫了……但潜力极大,正配得上你!”
他转身看向江少明:“等你突破了明劲第一重,能驾驭它了,二哥带你去城外猎场打猎!”
“那里头的野物,可比山里那些野猪山鸡带劲多了!”
猎场?打猎?
这又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大部分小富之家难以企及的消遣!
这个世界的猎场,和前世的高尔夫球场差不多。
除了消遣娱乐,也是高端的社交场所。
去猎场“打猎”这不单单是约他一同游玩耍乐,更是一个将他拉入更高层社交圈的信号。
这是真的将他当做周家核心来培养了。
他压下心绪,朗声应道:
“一言为定!少明定不负二哥所望!”
第13章 夜话与粗成
芦苇县,山雀坊,威远镖局。
夜色深沉。
周府主院的书房内却仍亮着灯。
周镇手提毛笔,笔走龙蛇间,一个“势”字跃然纸上。
他满意地端详片刻,这才搁笔,对坐在对面的周夫人道:“夫人,你是没瞧见少明今日演练桩功的气象,那磐石桩十二式,在他手上已然有了‘立地生根’的雏形!”
“这才几天?”
“魏山那木头性子,今日竟主动写信给我,告诉我少明大概十日内就能完成皮毛劲的气血升华,迈入明劲期!”
李氏闻言,眼中也露出讶色:“十日?我记得白儿当年,也是花了近月余功夫才迈入明劲的吧……”
“正是如此……白儿他本身资质已经算高的那一批了,但还是被比下去……”
“此子悟性之高,心性之稳,实属罕见……。”
“石师兄断言,他在明劲期不会待太久。”
“此乃我周家之福,亦是威远镖局之幸啊!”
他语气中满是欣慰,显然对这位义子满意至极。
然而,这份欣慰很快被一丝无奈取代。
他揉了揉眉心,叹道:“反观咱们家那个小魔星…唉!”
“今日又不知闹出什么动静,把教她女红的嬷嬷气得直抹眼泪…估计再过几天又要换人了……
“这芦苇县里靠谱的嬷嬷就那么几位。”
“这都被她换了一个遍了,再这样下去,我看下次得去黑岩城里请人了。”
李氏抿嘴一笑稍:“四丫头的性子是跳脱了些,不过…这不都是你惯出来的。”
“要是你对老二、三丫头的严厉劲能放在她身上几分,我看她还敢不敢那么跳脱!”
周镇无奈苦笑:“哎,我就是看白儿,晏紫被我们管的太严了,吃了不少苦,所以才想让她轻松一些……谁想到……!”
周夫人也是无奈摇头,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要不让她和少明接触接触……少年人嘛,容易互相影响,让她多接触些沉稳上进的人,或许也能收收心?”
“接触少明?”周镇抬眼看向夫人,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夫人的弦外之音。
女大当嫁,就算是他们周家的小姐也不能例外。
可如果嫁的太远,一年到头看不到几次又会非常想念。
那如果让她嫁给了自己的义子江少明呢。
不但能够彻底拉拢这位资质很高的义子,还不用承受外嫁后的父女分别的离别之苦……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若论适合接触少明的,我看更应该是三丫头吧……她沉稳懂事,知书达理,两人的性格…”
话到此处,却像是触及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后面的话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李氏心知肚明。
三女儿周晏紫,娴静温婉,落落大方,是用来联姻、巩固家族地位的不二之选。
想必她也已经做好了外嫁的准备。
而四丫头虽然看起来过于活泼好动,但她才是丈夫真正的心头肉。
自然不愿意她外嫁出去,承受离别之苦。
若她愿意嫁给江少明,那么两难自解。
周镇很快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镇才放下茶盏。
他此时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回到了执掌镖局的总镖头身份。
“此事…言之过早。”
他沉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少明确是天资卓绝,但武道一途,明劲不过是打磨根基的门槛,真正决定未来能走多高多远的,还是暗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沉沉的夜色:
“暗劲关隘,多少人蹉跎一生不得其门而入?”
“多少人耗尽家财也卡在一经二经难得寸进。”
“少明能否顺利踏入暗劲,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多远…这才是真正值得掂量的分量。”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看着周夫人:“待他真正入了暗劲期,展现出足以支撑未来的潜力,再谈其他…也不迟。”
李氏轻轻一笑。
说了这么多,其实并不是对江少明不满,主要还是舍不得自己女儿。
不过她也不准备点破他的心思。
她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
数日后,
磐石武馆,小院中。
江少明赤裸上身,立于演武场中央。
他的皮肤在七次药浴淬炼后,已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皮膜紧实如老牛皮。
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虬结。
透着一种内敛的韧劲。
此时他将一缕黑发系在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上。
“喝!”
江少明低喝一声,随后缓缓摆开磐石桩的架势。
气血涌动间,发丝绷直如弦!
那石块竟被稳稳吊起,悬于空中。
“十息……三十息……四十息……五十息!”
一旁监督的魏山面无表情地计数,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可以了。”
“嘭——”
江少明缓缓收功,石块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气息平稳,甚至连汗都没出几滴。
“明劲初期,成了…恭喜你,江师弟!”
江少明从容一笑,气度沉稳:“这都要多亏魏师兄这些天的悉心指点…”
“对了师兄,义兄说今日务必要去翡翠楼一聚。之前早就想约您,只是怕师兄事务繁忙,今日总算得空……”
“好。”魏山言简意赅。
江少明闻言欣喜。
要知道魏山是出了名的苦修性子,几乎从不参与应酬。加上他为人严厉,在武馆中素有\"顽石\"之称。
但别看他这般模样,他在磐石武馆的地位可真不低。
石开山门下不少记名弟子,甚至几位亲传弟子,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末了,魏山又补充道:“你虽然突破了明劲第一重,但依我看还不够……”
“观你皮肤状态,尚未到达极限,应当还能再淬炼两到三次。”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皮毛境圆满。\"
江少明郑重点头:“明白了。”
就在他摆开架势,准备继续修炼桩功的时候,魏山忽然又开口了:
“从今日起,每日练完桩功后,你去外院指导新弟子半个时辰。”
“指导新弟子?”江少明微微一怔:“我可以吗……我入门才十来天吧,门外的弟子,他们入门比我还早上七八天!”
巍山摇了摇头:
“武道一途,达者为师。”
“你虽然入门晚,但是基础扎实……教他们绰绰有余了!”
“这也是为了我让你在修炼明劲第二层之前,再巩固一波根基!”
“教,就是最好的学。”
“有些问题,你自己练时未必能察觉。”
“但教别人时,反而会看得更清楚。”
江少明恍然。
这不就是前世所谓的“费曼学习法”吗?
通过向他人讲解,倒逼自己彻底吃透知识。
“是,师兄。”
第14章 指点
磐石武馆,外院,演武场。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到处都是呼喝声和扬起的尘埃。
在练习完桩功后,江少明依师兄巍山所言,来到外院准备指点外院弟子。
他目光在场中扫过。
此时院子里一共有七批弟子,分成七个小圈子,在那练习基础的桩功练习。
他们都是花了辛苦钱,来求个前程的。
大部分人都穿着粗布短衫,甚至不少人的衣衫上还打着显眼的补丁。
熊子自然也在这群人之中。
看到熊子,江少明没有贸然上前,反倒是静静站在场边默默观察。
看了一会儿,他不由得微微摇头。
熊子眼下的进度,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磐石桩有十二个桩型,但外院只教授九个,刻意避开了最难的那三个。
即便如此,熊子大部分桩型都站得摇摇欲坠,其中甚至有五六个还犯了致命错误!
然而负责指点的教习们,却三五成群,躲在树荫下,悠闲地摇着蒲扇,聊天乘凉。
此刻,熊子换了一个桩。
由于有些脱力,他的重心严重前倾,浑身肌肉紧绷颤抖。
看到这一幕,树荫下总算是传来教习懒洋洋的呵斥声。
“腰沉下去!膝盖别过脚尖!”
熊子闻言浑身一颤,慌忙依言调整。
然而这一调,他的桩架变形得比原先更加离谱,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是喊完这一嗓子后,教习便又没了下文了。
看到这里,江少明实在看不过去了。
也深刻体会到了内院与外院的天壤之别。
他大步上前!
“你这样练,膝盖迟早废掉!”
话音未落,江少明的手已精准地按在熊子的腰眼和膝盖上。
力道恰到好处地一推一压。
“重心在这儿,能感觉到了吗?”
熊子一愣,转头望去,正对上江少明沉静如水的目光。
“少、少明哥?!”
江少明微微点头:
“嗯,集中注意……呼吸配合桩架,别憋气。”
熊子连忙应声,眼眶发热,努力按照江少明的指点调整姿势。
见江少明过来,树荫下的教习也顾不上乘凉了,赶忙起身,小跑着凑到江少明跟前。
他脸上堆起笑容:“江师弟!”
“嗯。”江少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是魏师兄让我过来的,以后我每天会来指点他们半个时辰。”
教习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下一刻,他转过身,对着自己负责的十几个弟子大声吆喝道:
“都听见了吗?小兔崽子们!”
“你们走了大运,接下来几天,能得到江师弟亲自指点!”
他指着江少明,声音拔高了几分:
“瞅瞅你们,连磐石小桩都还站不稳当!”
“人家江师弟,仅仅三天就完全掌握了磐石大桩!”
“更是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完成了皮毛境的淬炼!”
“跟你们这些榆木疙瘩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得他指点,你们的桩功保管突飞猛进!还不赶紧谢谢江师弟!”
一个看起来愣头愣脑、皮肤黝黑的弟子,看着年纪轻轻的江少明,下意识地高声喊道:“谢谢,江师弟!”
教习身子一哆嗦。
几步冲过去,狠狠一巴掌拍在那弟子后脑勺上:“蠢货!江师弟也是你能叫的?真没大没小!叫江师兄!”
说着他还小心地看了江少明一眼。
江少明可是内门弟子,和外门这些注定淘汰大半的耗材是完全不同的。
对有些人来说,被这些“耗材”叫师弟,就是在侮辱他们。
见江少明没有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教习这才算松了口气。
然后高声道:
“还不快叫师兄!”
话语落后,十几位外门弟子齐声高喊道
“江师兄!”x13
“嗯!”江少明微微平静地点头,然后继续指点熊子。
旁边其他教习带领的弟子群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几个消息灵通的,早听说过江少明的事迹,此刻见他竟来外院指导,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就是江少明吧?听说他七天就入了明劲……”
“人家可是周总镖头的义子,资源能一样吗?”
“可我听教习说,他每日练桩比谁都拼命……”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也来指点一下咱们!”
在众人低低的议论声中,江少明已帮熊子调整好姿势。
随即走向下一个弟子。
熊子望着他沉稳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由衷的佩服与憧憬。
……
指点结束后,午饭前。
江少明叫住了准备去吃饭的熊子,准备给他开小灶。
“熊子,跟我来一下。”
他带着熊子走到演武场边相对僻静的一角。
“这些天我都没来看你……”
江少明话还没说完,熊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少明哥你刚入门,肯定很忙的,不用管我。”
江少明看着他,微微点头然后继续道:“武不可轻传,之前我没有获得传功的资格,私下教你就坏了规矩……”
熊子用力点头:“我懂!少明哥,规矩我都懂!”
“嗯。” 江少明拍了拍熊子结实的肩膀,开始进入正题。
“磐石桩的十二个桩功,是循序渐进的。”
“你基础差,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教你从第一个桩开始重新打基础。”
“你先把第一个桩摆出来我看看。”
熊子依言摆出磐石桩的第一个桩型。
江少明立刻上前,仔细指点他腰胯的角度、重心的落点、呼吸的配合等关键要点。
熊子听得认真,努力调整,但指点了好一会,他的动作依旧显得僵硬吃力。
江少明也没急,很有耐心地仔细观察着。
熊子看着憨,但他的脑子随他爹,根本就不笨。
主要是教习不负责任让他走了太多弯路,加上他幼年吃过苦,身体底子薄,缺乏像自己那样三年不间断打下的基础,导致连最基础的第一个桩都站得异常艰难。
就这样,又指点了一段时间后,江少明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以他现在对磐石桩的理解,他觉得熊子核心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于技术或悟性,甚至不在教习的疏忽大意。
而是他的身体条件——
无论是筋骨柔韧度、气血充盈度、骨骼的强度,还是核心力量都远远不够达标。
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断,要是他不干预,熊子恐怕——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完成皮毛境的修炼,通过考核。
身体条件不达标,这是大部分“穷人”习武时遇到的根本问题。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熊子绝对会和千千万万“砸锅卖铁”筹齐了习武的银子,以为能够阶级跃迁的人一般。
被筛掉。
成为无数个失败者中的一个。
第15章 三禽戏
想要改变三个月后被淘汰的结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短期内大幅改善熊子的身体素质。
但这谈何容易!
一个人的身体底子非得经年累月、水滴石穿不可,岂能一蹴而就?
他能有今日的根基,也是靠着整整三年不间断的苦修,辅以大量珍贵药材和滋补肉食才熬出来的。
熊子,没有这个时间,更没有这些资源。
江少明沉吟片刻,直接开口道:“熊子,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按你现在的情况和进度……正常情况下,很难在三个月内完成皮毛境的修炼。”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熊子心头。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眼瞬间无神。
“别慌!”
江少明立刻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道:“现在,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帮你改善体质。”
“但这法子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而且,它需要你放弃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宝贵的习武时间去专门练习它。”
放弃一个月的习武时间?
在这个争分夺秒、三个月定去留的地方几乎是一场豪赌?
熊子心头猛地一揪。
就在他要陷入犹豫的当口,父亲临别时的嘱托,如同洪钟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少明说什么,你就听他的!一个字也别落下,一点也别犹豫!
所有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熊子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少明哥,我相信你!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看着熊子眼中那近乎盲目的信任,江少明微微点头:
“好!”
“既然这样,接下来一个月,你就专心练我接下来教给你的这三个姿势!”
“嗯!”熊子用力点头。
“看好了!”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身形微动,摆开架势:
“第一式,灵鱼摆尾!”
他身体轻柔扭动,脊柱如波浪般起伏,腰胯随之流畅摆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尾灵动的游鱼,在水中悠然穿梭。
“这一式,重点在于松活脊柱,贯通腰胯,养气血之柔。”
“第二式,猛虎扑食!”
姿势陡然一变!他身躯低伏,双肩微耸如蓄力之弓,双掌虚按似虎爪前探,一股沉凝凶悍的蓄势待发之感油然而生。
“这一式,重点在于,开肩活背,凝练全身核心的爆发力量,养筋骨之刚。”
“第三式,雄鹰展翅!”
他身形再转!他单腿独立,双臂舒展如苍鹰之翼,背部、胸口的肌肉群被充分拉伸打开,胸膛挺阔,目光远眺,仿佛要翱翔天际。
“这一式,重点在于舒展胸廓,强健背脊,养胸肺之气。”
这便是江少明结合自身三年苦修《八宝展翅桩》的根基,以及这些天对《磐石桩》的深入研究,专门推演、提炼出来的一套辅助桩功!
能提升脊柱活性,强化核心力量,开阔胸背肌肉……
这三式,原本是他专门为了攻克磐石桩中那三个最难缠的桩型而琢磨出的窍门。
但在不断练习体悟的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锻炼这三个桩不单单对那三个最难的桩有帮助,对整个磐石桩都有帮助。
就是不知道这“三式桩功”对熊子这样底子薄、筋骨僵硬的弟子能产生多少效果了。
“这三个姿势,我称之为‘三禽戏’。”
江少明收势嘱咐道:“因为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传授给你,就不算坏了‘武不可轻传’的门规。”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练习时务必避开他人耳目,绝不可轻易在人前演练,知道吗?”
自己琢磨?
少明哥现在已经能够自创桩功了吗?
熊子听得心潮澎湃,用力点头:
“俺记住了!少明哥放心,我一定避开他人偷偷练!”
熊子为人还是靠谱的,江少明放心地点点头,然后开始手把手指导熊子,演练这三禽戏的每一个细节和呼吸配合的要点。
熊子学得极其认真,但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仅仅是将三个姿势的大体形态模仿出来,就已累得气喘如牛了。
等熊子总算摸到了一些皮毛,已经过去不少时间,江少明都感到有些饿了。
“好了,熊子,你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三式,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看你也饿了,快吃饭去吧!。”
熊子抹了把汗水,咧了咧嘴:“那少明哥,我先去吃饭了?”
江少明看着他疲惫却充满干劲的样子,点头道:“去吧。”
……
外院食堂。
熊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排在队伍末尾。
由于江少明给他开小灶用了不少时间,轮到他的时候,盛菜汤的大木桶几乎见底,只剩下桶底薄薄一层浑浊的汤水和零星几点菜叶。
“就这么点了?”熊子看着那点可怜的汤水,没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打菜的小厮耳尖,这一声嘀咕被他结结实实地听去了。
再加上他今日或许心情不好……他眼皮一抬,不耐烦地用勺子刮着桶底:
“嫌少?自己赶早啊!要么你就别吃!”
说着,手还故意一抖,将本就不多的汤水又抖回桶里不少,之后才把剩下的小半勺稀汤寡水倒进熊子的粗碗里。
熊子心中憋着一股气。
明明是交了钱的,别说吃好,连吃饱都成问题!
但他不敢发作,只是默默捧起那只装着可怜汤水的粗碗,准备认命。
就在这时,江少明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
内门的食堂是不限量供应的,这让江少明一时忽略了外层食堂的情况。
后来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所以才回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瞥了眼熊子碗里的东西,目光随即扫向那个打菜小厮。
那小厮刚对上江少明的视线,脸上不耐的情绪一变。
立刻挤出讪讪的笑容。
目光躲闪间显然知道自己闯祸了。
如今江少明在磐石武馆的名气可不小。
得罪了这种人物,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可能他这份滋润的活就没了。
在小厮惊慌失措之际。
江少明仅仅是深深看了小厮一眼,就不再关注他了。
对付这种媚上欺下的小角色,如今的他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劲。
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能让他惴惴不安好久。
他转向熊子,拍了拍他的身子道:
“既然外门食堂没菜了,那就和我去内门食堂,我帮你打菜!”
第16章 酒馆夜话
半夜
翡翠楼,芦苇县最好的酒楼。
三楼雅间“听涛阁”内。
周白做东,江少明作陪,主客是石开山门下大弟子巍山
桌上菜肴精致,酒是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但魏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
他坐姿笔直,目光沉静,仿佛仍在武馆练功场。
“……魏师兄,这杯我敬你!”周白举杯,笑容爽朗,“少明能如此快突破明劲,全赖师兄悉心教导,这份情,我周家记下了!”
魏山端起酒杯,只略沾了沾唇:“职责所在,分内之事。江师弟悟性毅力俱佳,是块好材料。”
“哈哈,师兄过谦了!”周白大笑,又转向江少明,“少明,大师兄喝不惯酒,快帮大师兄换茶。”
江少明起身,将一壶龙井倒入巍山的碗中,接着他双手捧杯,姿态恭敬而不卑微:“魏师兄提携之恩,少明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兄教导。”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魏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也终于拿起茶杯,将茶一口饮下。
接下来,做东的周白谈起镖局走镖的趣闻。
魏山偶尔接一两句。
江少明则安静倾听,适时添酒布菜。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武馆事务。
“再过大半月,便是三家武馆的切磋之期。”魏山放下茶盏:“我们磐石武馆和、云鹤、红蛇两馆同台较技。你若感兴趣,也可以上台感受一番。\"
江少明有些意动,闻道:“切磋……皮毛境就能上台了吗?\"
巍山微微点头:“这次切磋主要是明劲期的武者之间对战。”
“明劲的皮毛、爪筋、骨齿三境分开比试。”
“皮毛境表现优异者,可得人参生血散一帖,不过于你根基浑厚,很快就能突破下一重,这奖励已无大用。”
江少明听此灵机一动,他现在虽然不需要人参生血散,但是婴儿江需要啊。
生血散这种好东西对打基础可是一个大大的助力,多多益善。
此时,他有些跃跃欲试。
另外,他本就是战斗爽的性格,苦修了这么久,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金手指,在实战中能给他带来多少加成?
“可是师兄……我至今未学打法!”
“打法易学……”魏山截住话头,吃了口菜:“先前不教,是怕你分太多心思在打法上,耽误了桩功的修炼。”
“现在你桩功既已小成,明日开始,我便传你开山拳。”
周白赞同道:“早接触战斗也好!武者修行,说到底还是在手底下见真章。”
“当今天下厉害的武者,哪一个不是打出来的,况且...”他顿了顿:“也该为武考做些准备。”
“武考?”江少明略感好奇。
魏山指尖蘸了酒水,在桌面勾画出几道水痕:“武考,类似文人的科举,不过主持者不是朝廷,而是各个地区的门派。”
“像我们芦苇县和周边几个县,就都是由六合门,潮汐派,九华派,等几个门派联合举办的。”
江少明这几十年记忆,只听过六合门,但是从没听说过潮汐派和九华派,好奇问道:“魏师兄能详细说说吗?”
“这事就不劳烦魏师兄了,我来说罢。”周白笑着接过话茬:“武考分——城考、县考、郡考三级。”
“在那之上还有国考,不过…”他摇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考虑的,离的太远了。”
“我们整个芦苇县,已经数十年没有国考上榜的武者了。”
听到这话,江少明一惊:“数十年?”
周白肯定道:“没错,国考的难度比起科举考进士,只高不低!”
“那些能在国考中崭露头角的,无一不是天资卓绝、悟性惊人的武道奇才,基本上都是顶级门派中培育出的武道种子。”
“普通势力,别说是武馆了,就算是六合派这样的大派也几十年培养不出一位,其难度可想而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语气稍缓:“对你而言,眼下不必考虑那么远。”
“单说城考,仅需明劲后期修为。若能通过……”周白嘴角微扬,眼中透出一丝期许:“作为石师伯亲传,你不止能得许多珍贵资源供应,更有机会修习磐石武馆核心桩功。”
核心桩功?
江少明心中一动。
之前听巍山提过,好像叫——不动如山桩。
是磐石桩的上位替代。
据说以此桩拿捏气血的效果比起磐石桩要高数成。
好东西,得想办法拿到。
虽说他依靠磐石桩已经能够稳稳拿捏气血,但是谁会嫌弃更好的桩功呢。
更何况,这桩功婴儿江一定需要。
“那……县考呢?”
周白闻言,摇头一笑:“县考?”
“那至少得是暗劲修为,还有年龄限制。”
“整个芦苇县,能在年龄限制中,符合考核要求的,大概不到百位。\"
魏山此时忽然开口:“暗劲只是门槛。真正的县考,考验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实战……当年我连考三次才考中。”
屋内一时静默。
江少明想了很多。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师兄,接下来的城考是在什么时候?”
巍山想了下开口道:“下一次城考大概在七个月后,以你的资质或许来得及。”
“如果你要准备下一次的城考,那就要想办法多积累一些实战经验,除了半个月后的三馆会武,还可以去拜访一下芦苇县各个家族中的青年俊杰。”
江少明道:“那我定要更加努力,于城考中拿下名次!”
周白抚掌大笑:“好!有志向!
酒足饭饱,三人在酒馆门口道别。
临走前魏山道:“少明,明日寅时,练武场见。”说完便大步离去。
江少明拱手送别。
周白望着魏山逐渐消失的背影,轻声道:“少明,城考的事你也不必过于着急你年龄还小,这次不行还可以参加下一次。”
“若你真要参加这次城考,就多和你这位大师兄请教,当年他就是城考魁首。”
江少明心头微微惊讶,缓缓点头。
第17章 资源见底,崛起之路
荒岛,桃源洞天。
江洋发现的这个洞天,由于入口有些类似桃花源记中的桃花源,里面又被他种了不少桃树,所以江洋干脆就将这处“洞天”取名桃源洞天。
此时云泽湖雾气缭绕,桃源洞天内光线昏暗。
江洋盘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粗糙的泥土陶罐。
这是他存放积蓄的“存钱罐”。
他小心翼翼地将罐子倾倒着,几百枚大大小小的铜板,零散的银角子和最后三片薄薄的金叶子滚落出来,在微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哎……罐子快要见底了……”
江洋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青鳞血脉的幼崽,可真能吃啊!”
仅仅三岁,这小家伙的饭量已经堪比他这个大人了。
“为了充分激发这具身体的资质,隔三差五就得给他服用珍贵的滋补药材,至于高蛋白的鱼虾兽肉则几乎不能间断。”
“真是一头吞金兽啊……”
“要不是大壮“红斑笋”这条路子没有间断,反而因为搭上威远镖局后还越搞越红火,早就满足不了如今的消耗了。”
江洋将钱一枚一枚数过去,计算了一会得出一个结论。
“最多只能再撑三四个月。”
“三个月后,要是没有进项,那就只能委屈一下小家伙了……”
“吸溜…吧唧吧唧…”
身后传来一阵欢快而响亮的咀嚼声。
三岁的幼儿江正抱着一个比他小脸还大的海碗,埋头吃得正香。
碗里是江洋今早刚捕到的一条大鲤鱼,配上从坊市买到的药材,和一些自己种的蔬菜熬煮的鲤鱼浓汤。
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满足。
每吃一口,他就感觉青鳞宝鱼血脉能够激发更多力量。
他从未有如今这般感觉。
感觉自己的身体内充满了潜力
活力四射。
可惜……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资源支撑。
“哎,要是当初被周家收为义子的人是这个小家伙就好了。”
“那样至少短期内不用为资源发愁。”
江洋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想到更多赚钱的路子!”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渔人”,能维持自己的温饱已经不容易了。”
“想要赚钱,要么指望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捞上来宝鱼,要么……就得往云泽湖深处冒险!”
云泽湖烟波浩渺,无边无际,湖内鱼虾成群,养活了不知道多少沿岸的人口。
近岸水域因渔民众多,宝鱼已日渐稀少。
但在湖的深处,仍有大量珍稀的宝鱼栖息。
甚至听人说,湖的最深处,还有几十丈,数百丈长的君王种宝鱼。
这些顶级的宝鱼,威势非凡,更是珍贵无比。
不说几十丈那种不切实际的。
只要能打到几头二尺以上的宝鱼,就能小发一笔,大大缓解压力。
“可惜,这机遇同样伴随着风险。”
“且不说湖中那些凶猛的异兽和妖鱼……光是常年盘踞在湖中水域、靠劫掠为生的水匪,就不是我能应付的。”
思索片刻,江洋觉得时机未到!
“江苍能够冒险是因为他已经老了,后代又有了自保能力。”
“我若要冒险,至少得等江少明和幼儿江这两个小家伙成长起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再说!”
“短则五六年,长则十几年……”
“我还正值壮年……得稳住……”
“目前看来,想要靠我赚大钱是不可能了!”
“靠幼儿江就更不可能!”
他的感知,不由自主地投向洞外,穿越湖水、森林、陆地,最终落在磐石武馆内那个正在挥汗如雨的身影身上。
江少明!
所有的希望,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江少明背靠周家,资源丰富。”
“是最有可能赚到大钱的人。”
“不过,也不能本末倒置!”
“在幼儿江习武之前,江少明是我江家快速崛起的希望。”
“他能达到什么高度,决定着未来的老江能获得什么层次的资源。”
“所以,就算再想要获得资源给幼儿江,也不能影响到他的成长……”
那么,如何在不干扰江少明自身武道精进的前提下,又能获取到足以供养幼儿江血脉成长的庞大资源?
沉思了片刻,
两个字很快映入了他的脑海。
武比!
经过昨日和大师兄魏山的交流,他知道大庸国武道昌盛。
武比切磋的活动无比盛行。
其规模数量,比文人的诗词交流会只多不少。
不单单像三家武馆之间的常态切磋交流。
还有各个盘踞在芦苇坊的世家大族,各个商会,甚至还有官方的势力。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势力举办各种武道交流大会。
到时候芦苇县,甚至是周边几县的年轻俊杰齐聚一堂,共同交流切磋,决出胜负。
为了让这些武道交流会能吸引真正的人才参与,每次交流会都会有奖励。
也被称为——花红。
前几名的奖励都非常不错。
尤其是那些由大武馆、大世家乃至官府或者更高层次势力主办的交流会。
其奖励之丰厚,往往远超常人想象。
上了年份的大药,大笔的金钱,甚至是珍贵的宝鱼,异兽肉……
而这些,全部都是幼儿江眼下最最急需的养料!
江洋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对其他其他人来说,这些大大小小的武道比试,是他们崭露头角、扬名立万的场合。
对他来说,这些比试更是江家两代人崛起的希望。
每一次胜利,每一次名次的提升,都将化作实实在在的资源。
跨越山海,流入荒岛桃源洞,成为滋养幼儿江血脉的甘泉。
“无论是交流切磋,还是云泽数县的武者排名,甚至还有各个层次的武考……全都是我江家崛起的助力!”
横推同代,名动一方。
夺取资源,滋养下代!
这就是我江家,堂堂正正的崛起之路。
这也是江少明接下来的主要目标。
“幼儿江成长的这一路的资源,江家的崛起希望……就靠你一拳一脚,打出来了!”
“加油啊,牢明!”
第18章 传武开山、四大流派
卯时,磐石武馆,内院练武场。
晨雾未散,青石板上结着薄露。
江少明已早早到场,凝神静立。
今日巍山将教他打法——开山拳。
想要在武比中争取好的名次,帮助自己和幼儿江获取资源,桩功是基础,但是打法同样重要。
桩功能够提升体魄。
就像游戏里提升的各项基础属性。
决定了武者的下限。
而打法则是以这些基础属性为基础,将这些属性发挥到极致的技巧。
就如同游戏里,闪避,暴击,连招,格挡,这些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倍率属性。
同样的基础,打法优劣,可定胜负生死。
它,决定了武者的上限。
没一会,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形跨越辰雾而来,自是最注重时间的巍山。
他一过来,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
“少明,桩功是武道根基。”
“你的根基已经非常扎实了。”
“接下来我就教你本武馆的核心流派,山岳流派的打法——开山拳。”
“山岳派?”江少明心中微动,这是他首次听武道闻流派之分。
“天下武道万千,如树叶繁茂。”
“但核心的武道枝干,只有四条,便是——四大流派。”
巍山举起四根手指,声音沉稳:
“一曰,江海派。”
“一曰,风火派。”
“一曰,林木派。”
“一曰,山岳派。”
“江海派,灵动似水,连绵不绝。”
巍山身形微动,滑步卸力,摇闪扭头:
“这一流派,精于闪躲、卸劲、渗透。”
“其势可如涓涓细流,无孔不入,寻隙而击,消磨体力;亦可如滔天洪流,连绵不断,占据上风后,以势压人。”
“第二大流派——风火派!”
“迅疾如风,侵略似火!”
他拳速陡增,如水银泻地,带起破空锐响。
“他们追求,极致速度、瞬间爆发、连招快攻。攻势如风火燎原,迅猛暴烈,旨在以迅疾的打击迅速撕裂对手防御。”
“至于林木派。”
“其势徐缓如林,却暗藏杀机。”
巍山双手化作缠绞之势,动作沉稳而充满控制感:“擅于掌控全局、压迫空间、步步紧逼。”
“如同巨木盘根,缠绕消耗,直至对手露出破绽,如巨蟒出动,窒息绞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
等江少明吸收了他所言后,才继续道:
“而我磐石武馆所承,正是这第四流——山岳派!”
“核心要义在于——固守如山、以力碾压、一击必杀!”
“啪——”
巍山挥出一拳,携带千钧之力:
“拳势厚重如山,先以铁壁防守,洞悉对方拳路,等到看破对手后,寻找敌之破绽。”
“一旦抓住,一击打出,便是山崩地裂,石破天惊!”
山,火,水,林四大流派吗!
江少明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武道有了最基础的印象。
他沉默着思索片刻后道:“师兄,既然如此,那不同人应该有最适合他们的流派吧!”
巍山赞许地点头,声如沉钟:
“自是如此!”
“人择武道,武道也择人。”
“一个人的根骨不同,心性不同,适合的打法流派自然是不一样的。”
“比如我,身子大骨架,关节粗大,力量是我的优势,但是由于粗大的关节活性不足,辗转腾挪是我的劣势。”
“那么自然更适合山岳流,而不是其他流派。”
巍山说完,目光转向江少明,带着考校问道:“少明,你呢?”
“自己掂量掂量,你这身根骨,更合哪条路子?”
江少明依言,低头仔细打量自己。
他身形修长,骨肉匀称。
怎么看,也不像是天生神力、筋骨粗壮的那种。
他抬起头,坦诚道:“师兄,照我看……我这身子骨,似乎……倒是其他三大流派更契合些?”
巍山微微颔首,神色了然:“嗯,单论根骨,确是如此。”
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可知你义父为何不荐你去那些路子更‘合’的武馆,偏让你入我磐石武馆门墙?”
江少明心中已有猜测,却不点破,只恭敬道:“还请师兄指点。”
巍山面色一正道:“皆因——武不可轻传!”
“你义父与我磐石武馆渊源深厚,与我们师傅石开山,更是过命的交情。”
“你和周白师弟既入我磐石武馆门下,便是自家人。”
“当师兄的,自当将真传要诀倾囊相授,绝无半分保留。”
“若换了别家……”巍山轻轻摇头:“纵使你天赋再好,人家也难免留上三分,捏着那最要命的关窍不撒手。”
“拜师容易,得真传?难!”
江少明点头,这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说到这,巍山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不过你也不必气馁。”
“虽然你的根骨与山派拳法的契合度没有那么高,战斗的时候或难凭筋骨力道占得先机,目前确实会吃些小亏。”
“可一旦你功夫到了深处,踏入‘暗劲’的门槛,那便是另一番天地!”
说着,他沉腰扭胯,一记携带着震荡劲力的重拳,轰然砸在身旁一人合抱的硬木桩上!
“砰——”
一声闷响,木屑纷飞!
那坚逾铁石的木桩表面,赫然留下一个深达寸许、边缘炸裂的清晰拳印。
巍山缓缓收拳,声音低沉道:
“看明白了?这便是‘崩山劲’!”
“纵使你根骨力道天生稍弱几分,只要练成了这股开山崩石的劲力,照样能掌握一锤定音的能力。”
“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开始!”
说着他双脚微分,腰胯下沉,开山拳的起手式“山岳峙渊”摆开。
刹那间,他整个人便如同扎根大地的孤峰,沉稳厚重,渊渟岳峙。
“开山拳,重意不重形,注重,沉、稳、短、爆四字要诀!”
巍山低喝一声,身形骤动!
他的拳路毫无花哨,带着山岳派特有的质朴刚猛。
大开大合间,却又蕴含着极致的爆发力。
每一次出拳、踏步、肘击、劈砸,都遵循着“沉、稳、短、爆”四字要诀!
“沉的是根基,力从地起,脚下如生根老树;”
“稳的是重心,腰马合一,任你风吹浪打;”
“短的是发力距离,摒弃一切冗余,追求瞬间的雷霆一击;”
“爆的是那摧枯拉朽的“崩山劲”!如同积蓄万钧之力的山峦,在找到敌人破绽的刹那,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轰然爆发!其势如山崩地裂,无可阻挡!”
“呼——”
演练完毕,巍山长出一口气。
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疲态,仿佛刚才那番刚猛暴烈的拳势只是给他热了热身。
第19章 天才少年江少明
打完一套,魏山收势看向江少明:
“看清了么?”
江少明微微点头,又缓缓摇头。
在刚刚魏山演练的过程中。
他在瞬间集中了三个江的专注力,全都放在魏山身上。
此刻,他的脑海,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魏山刚刚那一整套拳法。
正想着。
江少按照记忆中,魏山的动作,开始缓缓演练起来。
他演练的动作很慢。
一拳一肘,只有其形,毫无威力。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尽他所能地还原魏山刚刚的动作。
一段时间后,他将魏山整套的开山拳全部打了一遍。
这彻底将魏山给看呆了。
魏山就算早就知道他这位师弟天资聪慧,没想到他能够聪慧到这般地步。
仅仅看他打了一遍,就能从头到尾将整套拳招打上一遍,看起来居然还有模有样的。
甚至——
一个错误也没有,问题仅仅是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发力导致动作有些别扭。
他走到江少明身边,道:“你再打一遍我看看……”
“好!”
在江少明继续演练的时候,魏山直接点破核心:
“你桩功大成,每一个桩,暗中如何发力、重心如何转换,早已烂熟于心。”
“所谓的打法,核心就是——动起来的桩!”
“就像你现在打的这招顶心肘。”
“你回忆一下磐石桩,第七个桩,顺着战桩时的感觉,以桩功发力!”
听到这,江少明豁然开朗。
他右臂屈肘,以第七个桩的发力方式,猛地向前一肘顶出!
力从脚跟起,经腰胯拧转发力,瞬间贯于肘尖,
空气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好!”
看到这一幕,魏山不由地叫高声好道。
“下面那招,撼山锤,以第三桩的方式发力!”
江少明闻言,立马以第三桩的方式发力,左拳自肋下如炮弹般轰然直出。
“再下一招,贴山靠,以……”
就这般,
江少明演练招式的时候,魏山便将那招对应的磐石桩的发力方式一一道出。
并且,将招式之间的衔接关窍也仔细地对江少明讲解清楚。
都不需要他实际上手指导,江少明就已经将这一整套拳的发力方式记的七七八八。
在这种精准而高效的指点下,江少明心无旁骛地不断演练!
将过去站桩时积累的无数感悟不断融入开山拳中。
不断演练的过程中,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闸门。
大量感悟不断涌入,他的拳越打越活!
寻常武者需要数月苦练才能勉强连贯的拳路,在魏山的引导下,仅仅小半日,竟已能流畅地施展出来!
虽然拳速、力量、爆发力以及那份摧山崩岳的威势,与浸淫此道多年的魏山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但那套拳法的基本架子、核心发力的韵味,尤其是将“桩功”与“打法”初步贯通的独特韵律,已在他身上清晰可辨。
魏山负手而立,看着江少明挥汗如雨却进步神速的身影,眼中那丝赞许终于化为毫不掩饰的讶异。
他这种靠苦磨才能修炼出名堂的“榆木脑袋”,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这种……只需要一丝点拨,就能举一反三的天才。
或许,这才是天生的武者胚子吧!
……
接下来的日子中,江少明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在内院修炼。
卯时一到,必在练武场站磐石桩,打磨根基,沉凝气血。
桩功完毕,借助站桩时产生的感悟,立刻完整打一套开山拳。
将桩功所得,尽量融入拳脚招式之中。
此时,皮毛境最后几次气血升华完成,他的根基日益稳固。
随着拳法精进,身体掌控愈发精微,开山拳的路数也打得越发沉稳流畅。
偶尔得空,他会去外院转转。
看到有弟子修炼“小磐石桩”不得其法,便随口点出关键,帮助他们调整姿势,调匀气息。
在指导期间,他偶尔也有所感悟,发现了许多被自己忽视的地方。
紧接着,他不满足于演练拳法套路,开始与大师兄魏山交上了手。
魏山控制自己,只用明劲的力量与江少明对练。
只是,在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的生死磨练,开山拳又是主修的拳法,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每一次交手,魏山都给江少明带来巨大的压力。
魏山是一个“不懂变通”的人,对决中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
这种差距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能摧毁一个人的自信。
但是江少明却丝毫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自己能够生生不息,一时的差距说明不了什么,总有一天他能够磨平这种差距并超越。
正是由于这种自信,让他丝毫没有急躁,反倒是进入一种诡异的不急不缓的“进步状态”。
每一次对练,他都如同一块海绵,不断从魏山师兄种种应变中,吸纳他数年感悟才形成的特殊变招、技巧、经验……
收获都很大。
甚至能够顶他人数月苦修。
在这种状态下,随着一次次的实战的磨砺,江少明将桩功的“沉、稳”与开山拳的“短、崩”不断揉合。
动作衔接渐趋圆熟,拳路中那份沉凝的“山势”也越发明显。
这天,一场对练刚结束,两人正收势调息。
武馆大门处传来喧哗。
只见一位身穿布马褂、眼神精亮的老者,领着几个精神饱满、步履扎实的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这几人神态各异,带着江湖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江少明有些意外:“三大武馆的切磋不是还有七八天吗?”
魏山目光扫过几人,低声道:
“不是那两家。”
“领头的叫余念,是‘黑鱼武馆’的馆主,暗劲中期的好手。”
他顿了顿,耐心地对江少明解释道:“芦苇县除了我们三大武馆,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小武馆。”
“这些武馆鱼龙混杂,收徒门槛很低。”
“你看那个脸上有刺青的,口音不对路,怕不是本地人。”
江少明了然。
与在芦苇县盘根错节,有各种产业的三大武馆不一样,这些小武馆主要靠收徒吃饭。
他们想招人就得有名气。
挑战大武馆,就是他们博名声的好法子。
若赢了自然名声大噪,就算输了,输给大武馆也不算丢脸。
当然三大武馆也不是善茬,不可能白白让这些小武馆踩在他们头上得名。
每次切磋交流,他们不单单得给大武馆一笔不菲的交流费,还得提供比斗的花红。
一番场面话后,馆主余念果然提出了“切磋交流”。
磐石武馆自是答应了。
磐石武馆首先上场的一位明劲初期的内院弟子,好像姓崔,与磐石武馆的崔馆主有一些关系,据说实力不错。
黑鱼武馆则派出一名膀大腰圆、眼神桀骜的壮硕青年,身材敦实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黑鱼武馆,鲁猛!请指教!”壮汉声如闷雷。
交手不过十几回合,磐石弟子便显露败相。
鲁猛拳法看似规规矩矩,但他对机会的把握能力很强。
磐石武馆的拳架每当有一丝空隙,就会被他刺入一拳。
他的拳也很重,仅仅吃了三四拳这位磐石武馆的弟子就吃不消了。
最后磐石武馆的弟子被鲁蒙抓住一个空档,一记侧踹狠狠踹倒在地。
“承让了!”鲁猛收拳,脸上傲色更浓,目光扫过磐石众人,挑衅意味十足。
场下黑鱼弟子发出低低的喝彩。
黑鱼武馆馆主余念摸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之色。
接下来,磐石武馆又派出了一位内门弟子,这一位的开山拳显然已经有些火候了。
和鲁猛鏖战上百回合,最终遗憾落败。
看到这一幕,魏山眉头微皱。
此时他已经看出来这位鲁猛的虚实。
这次黑鱼武馆的前来“切磋”的秘密武器,显然就是这位鲁猛了。
此人大概是小拳馆十几年一出的天才。
他的根骨不错,也非常契合黑鱼武馆的拳法。
刚刚那位弟子,已经是磐石武馆明劲初期,排的上号的好手。
他都输了,现在明劲期的弟子中,其他人估计都奈何他不得。
想到这,他对着江少明开口道:
“少明,你上。”
“是,师兄!”
第20章 第一战,三心一意初显威
江少明步伐沉稳地步入场中。
此战虽然是他初战,但他没有丝毫紧张。
经过刚刚两场战斗,他以三个江的专注观察分析下,鲁猛在他眼中已无秘密可言。
此人的战斗风格,确实掌握了江河派的一些皮毛。
擅长小范围滑步闪避,腰身灵活如蛇,脖颈扭动迅捷。
甚至懂得利用身上敦实的肥肉进行卸力。
但在江少明看来,其招式衔接生硬,发力转换间破绽频频。
与大师兄魏山那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技艺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走到场心,将少明对着对方抱拳:“磐石武馆,江少明,请指教。”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话落,一个标准的“山岳峙渊”起手式摆开。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迥异于先前两名弟子的气势便油然而生!
那不是外放的凌厉,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感。
仿佛一座微缩的山丘扎根于地,沉稳得令人心头发紧。
鲁猛眉头一拧,心中暗道:
装神弄鬼!
他强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谨慎地滑步上前,右拳虚晃。
左手则隐蔽地刺向江少明肋下。
试图再次用他那套刁钻的虚实连招试探虚实。
然而!
就在他实刺出手,重心偏移的刹那,
江少明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仅仅是腰身向后微微一拧,幅度精准得毫厘不差,鲁猛那看似刁钻的一击便擦着衣襟落空!
与此同时,乘着对方重心偏转,用力刚老的这一个瞬间。
江少明拧腰带来的力量瞬间传导至右臂,屈肘如枪,带着沉雄的崩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狠狠顶出!
“砰——!”
一声闷响。
江少明的手肘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鲁猛厚实的胸口。
鲁猛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
眼前一黑。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
双脚离地。
向后翻滚着重重摔倒在地!
胸口剧痛,气血翻腾。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场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江少明收肘而立,气息平稳如初,淡然道:“承让了。”
鲁猛懵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躲开的,更没看清那恐怖的一肘是如何打出来的!
只觉自己一记刺拳出手后,眼前突然一花,人就飞了出去。
前所未有的屈辱和难以置信充斥他的脑海。
大意了?
没有闪!
凑巧吗?!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再无半分傲气,只剩下惊疑与不甘,他嘶声低吼道:
“慢着……”
江少明脚步一顿,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还有何事?”
看着眼前气度平和的江少明,鲁猛咬牙道:“可……可否再切磋一次!”
他绝不相信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少明目光转向魏山。
此时魏山正与余念低声交谈,两人似乎说了什么。
余念此时脸色有些难看。
魏山则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好。”江少明转身,再次摆开起手式。
这一次,鲁猛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
他眼神凝重,全身肌肉紧绷,绕着江少明缓缓游走,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黑鱼,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他不敢再贸然出手,刚才江少明那雷霆一肘的阴影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江少明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那无形的压力让鲁猛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僵持片刻,鲁猛终究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个滑步假动作,试图引诱江少明重心偏移。
随即真正的杀招——
一记蓄势已久的右手勾拳,带着全身力量,直捣江少明侧脸!
然而,这一次,
鲁猛出手的刹那,
江少明后发先至!
左脚不动如山,右脚向前闪电般踏出半步,腰身拧转发力,右拳如同蛰伏已久的山岳,骤然崩裂而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开山拳中最基础、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撼山锤”!
拳出如枪!
力贯千钧!
“噗——!”
拳头精准无比地砸在鲁猛因前冲而微微前靠、防御大开的下巴上!
鲁猛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瞬间翻白。
壮硕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少明两次出手!
第一次,一肘顶翻!
第二次,一拳Ko!
皆是最基础的开山拳路数!
皆是一招制敌,干脆利落!
刚刚还不可一世、连败磐石两名好手的鲁猛,如同被拍苍蝇般,被轻易碾压!
整个练武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魏山看着收拳而立的江少明,眼中早已存在的欣赏,此刻终于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此子,果非池中之物!
江少明收拳而立。
他的脸上并无半分击败对手喜悦。
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索然无味。
‘太弱了。’他心中暗忖。
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对决的对手。
不是一位能够与他激烈交锋的人。
他颇感遗憾。
毕竟,今日是他武道生涯的第一战。
在无数年以后,若回忆起他整个武道生涯。
这一场对决,是绕不开的一个回忆。
若是第一战的对手,是青年形态的大师兄就好了。
江少明遗憾地想到。
那应该很有趣吧。
此时,江少明下意识地将鲁猛归类为小武馆里不值一提的“杂鱼”。
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碾压的,是芦苇县年轻一辈中搅动风云的人物。
他并不清楚:
眼前这个被他两招放倒的鲁猛,并不是不是他眼中的无名之辈。
最近这两个月,此人代表黑鱼武馆,连续挑战了七八家稍有名气的小武馆。
车轮战般将各馆明劲好手挑落马下。
几战全胜,无一败绩!
在底层武馆的圈子里,他早已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就在三日前,鲁猛曾与被誉为“三大之下第一馆”的郑家武馆切磋。
和武馆内一位明劲好手激斗数百回合。
最终两人不分胜负!
此战之后,“黑鱼鲁猛”之名,隐隐有冲击三大武馆之下,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势头。
然而由于魏山并不关注外界的八卦,再加上江少明这些天都在苦修,鲁猛这一切战绩,江少明都不清楚。
他只觉得自己刚刚只是打了一个……不太结实的沙包。
第21章 花红到手
场下,气氛凝滞。
磐石武馆的弟子们看向江少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热烈。
而黑鱼武馆这边,则是一片死寂。
片刻之前,他们还在为鲁猛连败磐石两名内院弟子而压抑着兴奋
眼神交流间充满了对师兄的崇拜,甚至生出了“三大武馆不过如此”,我黑鱼武馆可取而代之的幻想。
鲁猛那傲然挺立、睥睨四方的身影,是他们此行最大的骄傲和底气。
可转眼间……
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师兄,在磐石武馆那位清秀的年轻弟子面前,竟如纸糊的老虎一般不堪一击!
第一次被一肘顶飞。
他们还能用“大意”、“意外”来安慰自己。
可第二次,那干脆利落、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直接将鲁猛打得昏死过去!
也直接将他们的幻想给硬生生打醒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彻头彻尾、令人绝望的……
碾压!!
所有得意都僵在脸上。
所有窃窃私语都卡在喉咙。
他们看着场中那平静收拳的身影,再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鲁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几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天才,在真正的三大武馆核心弟子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馆主余念的脸色更是青得可怕。
精心策划,付出不菲代价才争取到这次“交流”,本指望鲁猛这块打磨多年的“招牌”能在磐石武馆身上啃下一块肉。
彻底打响黑鱼武馆的名号。
他甚至已经预想着待鲁猛多胜两场后,自己如何“谦逊”地接受磐石武馆的“承让”。
以及随之而来大涨的名声。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不是苦战。
不是惜败。
而是摧枯拉朽般的完败!
看着鲁猛那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余念感觉自己的老脸仿佛被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余念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和难堪,走入场中,将鲁猛扶起,架在两位记名弟子的肩膀上,让他们扶着。
刚准备草草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地方。
没想到,鲁猛体质不错,刚被两名弟子架起,就悠悠转醒。
鲁猛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在场边和熊子在小声交谈的江少明。
他猛地挣脱了搀扶,踉跄一步站稳后 大步走到江少明面前。
“江少明!”鲁猛声音嘶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被打醒后的清明。
在江少明平静的目光中,他抱拳,深深一礼:“今日鲁某输得心服口服!两招……嘿嘿!”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少明:“敢问江兄,你最后那一拳,是开山拳里的‘撼山锤’?”
“为何我感觉你这一招,比我见过的所有撼山锤都快,都重?”
江少明看着眼前这个被打得狼狈却,没有对他恶语相向的壮汉,倒也没有生出恶感。
他抱拳回礼:“正是‘撼山锤’。”
之后他随口点拨道:“快,是因为时机;重,是因为桩稳。”
“当你向我攻来时,你的重心,是向我这边倾倒的,而我此时向你挥拳。”
说着他两拳对撞。
“你向我倾倒的力,与我向你挥出的力对撞在一起,两个力叠加起来,自然又快,又重了。”
鲁猛闻言,浑身一震!
两个力,
我和对手的……
两个力 。
他此时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只觉得有一个苦苦思索不得其解的难关,被对方一语道破!
这比被打败更让他感到震撼。
他再次抱拳,语气无比诚恳:
“多谢江兄!”
“今日指点之恩,败北之耻,鲁某铭记在心!”
“改日……但凡用得到鲁某的地方,江兄尽管告诉鲁某,力所能及之事,鲁某绝不推辞。”
“不过,在那之后,还希望能够不吝赐教,与在下再切磋一番!”
江少明思索道:
此人虽然实力一般,但是性格倒是不错,可以结交。
江少明抱拳回礼:“若有闲暇,可来磐石武馆交流。”
两人约定好日后的交流时间后,鲁猛回头,与黑鱼武馆的众人一同离开。
走出门不久,黑鱼馆主余念开口了。
他低声对鲁猛道:“阿猛,现在你刚受了伤,和其余两家武馆切磋之事,要不延延期,先回去休养,来日方长……”
鲁猛考虑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
“师父,我没事!这点伤算什么!”
“这次弟子输了,心服口服!”
“也让弟子真正看清了差距!”
“弟子……想继续走下去!”
“去看看,那真正的三大武馆顶尖弟子,究竟是何等风采!””
余念看着弟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被打磨过的锋芒,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一场大败。
踏着三大武馆扬名的计划显然已经失败了。
但似乎……收获了一块打磨更坚韧的璞玉?
好像也不算太亏。
“好!那为师就带你去看看!”
魏山看着黑鱼武馆一行人远去,他走到江少明身边,低声道:
“这鲁猛,经此一败,若能悟透你对他的提点,反倒是他的造化。”
“你今日点他一句,胜过他数年苦思索。”
“看来,三大武馆之外,又多了一个值得一看的苗子。”
江少明象征性地对着魏山师兄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在他眼里,鲁蒙只是一条三大门派之外的小“杂鱼”。
虽然和普通弟子能打的有来有回,但是和真正厉害的弟子比应该还差了不少。
他之所以提点对方,也不是看中对方潜力,仅仅只是随口一提。
一句话的事。
若能结下一份善缘。
对他这种长生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在击败对手后。
他早就没把心思放在对方身上,反倒是对这次比斗的“花红”更加关注。
果然,没过多久,魏山便拿着一个朴素的木盒走了回来。
他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只见盒内躺着一株人参,根须密布如龙须,主体饱满,色泽黄褐,隐隐透着玉质般的光泽。
“一百五十年份的老山参。”
魏山将木盒递给江少明:“药力尚可,用来固本培元、补益气血倒是不错。他们黑鱼武馆这次道是“大方”。”
江少明伸手接过木盒,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一百五十年……药性精纯。
给婴儿江打基础,正合用,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了。
他合上盒盖,对着魏山微微躬身:“谢师兄。”
“嗯,”魏山应了一声:“这本是你应得的!”
第22章 三馆会武
经过一段小插曲,接下来江少明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打磨桩功。
与大师兄魏山比试。
指导外门弟子。
如今他已经见将自己明劲初期——皮毛境的根基打磨到极致,
若不是为了接下来三派会武,作为皮毛境的秘密武器,他其实已经可以试着冲击下个境界——明劲中期筋爪境。
数日后,终于到了三派会武之日。
这次的会武举办地就是他们磐石武馆。
这天,磐石武馆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这场由磐石、云鹤、红蛇三大武馆联合举办的年轻弟子切磋,是芦苇县武道界难得的盛事,吸引了无数目光。
不单单他们三大武馆。
芦苇县,其他小武馆的馆主弟子,县里的乡绅富豪,甚至是一些运气好的普通人,都获得了进入武馆,观看会武的通行券
首先抵达的,是红蛇武馆。
当那一行人踏入武馆大门时,喧嚣的场子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为首之人,正是红蛇武馆的馆主——五步蛇柳艳。
她身着一袭剪裁大胆的暗红色绣金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涂着蔻丹的手指,斜拖着一支细长的翡翠烟杆。
一路走,一路吞云吐雾。
但是,她身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一条刺在她身上的青蛇纹身——
从修长的脖颈,一路蔓延至开衩的旗袍,从雪白的大腿,一路往下,直到纤细的脚裸。
蛇身将她整个人缠绕,蛇口大长,刚好咬住她的喉咙。
她整个人就与这刺青一般,透着一股邪异与危险。
而在她身后,紧跟着两位气息不弱的男子。
当江少明的目光扫过这两人时,心中微微一动!
柳庆!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壮汉!
虽然已经三年过去,但是柳庆那阴柔惨白的面容和壮汉凶悍的轮廓,他又怎么会忘掉。
正是这两个人,在监牢里,杀死了江苍。
他们竟然是红蛇武馆的人!
看起来身份还不低的样子。
红蛇武馆…花蛇帮…青楼…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或许这掌控芦苇县大半风月、手段狠辣的花蛇帮,就是红蛇武馆的产业。
其幕后之人,恐怕就是这位五步蛇柳艳。
而柳庆这两人正是帮内专门处理黑活的杀手。
想通这一切后,江少明将红蛇武馆也默默记在仇人录上。
在刘艳三人入场后,红蛇武馆其他弟子也入场了。
红蛇武馆此行声势浩大,不仅明劲弟子尽出,连许多尚未入劲的外门弟子也一同前来了。
其中女弟子占了一大半。
她们的穿着远比寻常女子大胆。
紧身的劲装勾勒身段。
下摆开衩极高,行走间雪白的大腿晃眼夺目。
在这女子连脚踝都遮掩的时代,如此装扮堪称惊世骇俗!
磐石武馆这边,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弟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顿时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目光躲闪又忍不住偷瞄。
场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嗡嗡的议论。
“嘶……这也太…太正了吧……”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红蛇武馆……果然……名不虚传……”
江少明回头,看到一向憨直的熊子,也发出粗重的喘息,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环顾场中一圈,好像只有他一人,面色平静。
红蛇女弟子的装扮虽然大胆,但比起前世某音短视频上的差远了,这才哪到哪啊。
他更在乎的,是自己不被那两个仇人关注到,引来麻烦。
短小精悍的磐石武馆崔馆主亲自上前,与柳艳寒暄。
柳艳似乎对崔馆主并不感冒,慵懒地吐着烟圈,红唇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在入场后,红蛇武馆的弟子们并未安分。
其中几位穿着最为大胆、姿容也属上乘的明劲女弟子,目光在磐石弟子中逡巡,低声笑语,引得磐石弟子更加心猿意马。
江少明没有与其接触的打算,本想回内院继续修炼,顺便避开那两个仇人的视线。
哪想到,一个清亮而带着几分骄纵的女声响起,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你们谁是江少明?”
江少明微微一怔,停下脚步。
有些疑惑。
他不认识这些红蛇弟子,也从未与她们接触过?
她们为何找上自己?
难道……是那两位杀手的吩咐!
江少明心中微微一紧,但是表面上仍旧平静,面无表情。
磐石武馆这边反应极快。
江少明过去时常指点外门弟子,为人平和,武馆上下几乎无人不识。
立刻就有不少弟子下意识地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是他!江师兄在那儿!”
“江师兄,找你的!”
是祸躲不过。
江少明知道现在躲不得。
若躲就显得自己更心虚,反而彻底暴露了。
他越众而出,步履沉稳。
“在下便是江少明。不知几位师姐,有何指教?”
为首一位身着火红劲装、身材高挑的女子,抱着双臂,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江少明,眼神带着审视和好奇。
片刻后,她唇角一勾,带着几分戏谑道:“你就是江少明?啧啧,倒是生得眉清目秀,这皮相……在磐石武馆这石头堆里,算是非常不错了。”
旁边另一位女弟子掩口轻笑:“红菱姐,人家问你话呢,你别光顾着看脸啊。”
红衣女子,这才切入正题:“听说前些日子,黑鱼武馆那条挺能蹦跶的小黑鱼——鲁猛,跑到你们这儿撒野,被你两招就给收拾了?”
“鲁猛?原来是因为他!”
看来鲁猛在挑战完他们磐石武馆后,没有消停,又去挑战其他两大武馆了。
江少明心中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江苍的事被盯上就好。
江少明道:“不错,在切磋中,江某侥幸胜了一招半式。”
“侥幸?”红菱嗤笑一声,“少来这套!那鲁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前几天在我们红蛇和云鹤那边,可都闹腾得不轻!”
“他跟我们馆里的明劲小天才小叶子……侬就是她”说着她用手肘,轻轻肘肘自己下边上一位身穿一身翠绿色衣裙的女子
“过了几百招才一着不慎落败,小叶子差点就翻车了。”
“更是逼得云鹤武馆那位鼻孔朝天的大天才叶萧,用出全力!”
“这么个硬茬子,到你这就两招躺下了?”
她凑近一步,眼中好奇更浓:“我们就是想来看看,能两招放倒那条小黑鱼的江少明,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她身后几位女弟子也纷纷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少明,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
江少明心中微动:
鲁猛竟能与红蛇、云鹤的精英弟子斗到这种程度?
就他那破绽百出的……
等等,
或许是自己小看三心一意加成下的那种专注状态了。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那“小杂鱼”的招式并没有那么多破绽。
第23章 会武开始
江苍之死与红蛇武馆有关,其幕后主使就是红蛇武馆的竹叶娘子,江少明对这个武馆没什么好感。
既然现在已经没办法继续隐藏了,那就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少明抱了抱拳:“看来师姐是直爽的性子,那我也实话实说了……”
“鲁猛,在我手中并非走不过两招……”
还不待众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江少明一锤定音道:
“他走不过一招!”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原本喧闹的武馆前院,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少明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噗嗤……”短暂的寂静后,是红蛇女弟子们爆发出的一片娇笑。
“哈哈!一招?江师弟,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就是就是,鲁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啊!你以为你是暗劲吗?”
“小叶子,听到没?人家一招就能搞定鲁猛,那你那几百招岂不是……嘻嘻嘻!”
红菱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指着江少明:“哎哟喂,没想到啊没想到!江师兄,你这人看着老实,吹起牛来脸都不红一下!太有意思了!”
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身边的小叶子。
然而,当她们带着笑出的泪花看向江少明的脸庞时,笑声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
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情况,让红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不定。
而站在红菱身旁的小叶子,此刻俏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少明,那双杏眼中燃烧着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鲁猛是她花了数百招,好不容易才艰难击败的劲敌!
江少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猛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那她……
这个与鲁猛缠斗数百招才获胜的人……在他江少明眼中又算什么?
是不是……也是被他一招击败的“杂鱼”……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熊熊战意瞬间冲上小叶子的头顶!
她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双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小叶子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拔刀,“江少明!你……我要和你切磋……”
就在这火药桶即将被小叶子点燃的瞬间,一个阴柔冰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柳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惨白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渗人。
他细长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小叶子:“小叶子。会武在即,不是让你在这里逞凶斗狠的。”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最后落在江少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处,除了惯有的冰冷,似乎还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
“想必你就是那位负爷回乡的孝义少年江少明吧?”柳庆阴柔的声音很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你爷爷是一条汉子,好好习武,别辜负了他……”
这时候,柳艳慵懒的声音也从主位飘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庆儿说得对。小菱儿,小叶儿,回来。好戏,还没开场呢。”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江少明身上流转了一圈,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叶子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江少明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咬着牙,心有不甘地跟着红菱等人退回了红蛇武馆的阵营。
而边上拉着小叶子的红菱师姐,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江少明对她微微点头示意,之后也退回了磐石弟子之中。
柳庆对他这种“欣赏”的态度,并未让江少明有丝毫波澜。
这世道越混乱,江湖中人越是推崇义气好汉。
江苍死前那番义气表演,坐实了他“义气好汉”的名头。
就算最为对手的柳庆都不由生出欣赏之色。
但这丝“欣赏”,并没有让江少明生出任何安全感。
欣赏并不能让柳庆这条毒蛇放下獠牙——就像他当初并未因“欣赏”而放过江苍。
这种毒蛇,只要没死,就是一个威胁。
如今引起对方的关注已经不可避免。
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死守住“不知江苍之死真相”的伪装,同时不惜一切代价,疯狂提升实力
这段插曲过后不久,云鹤武馆的队伍也抵达了。
其风格与磐石、红蛇截然不同。
弟子们皆着白色长袍,长袍上绣着一头嬉戏的丹顶鹤。
云鹤武馆的馆主,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如果忽略他头发稀稀拉拉的秃头的话。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气质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正是云鹤武馆年轻一代的翘楚——叶萧。
叶萧入场后,目光淡漠地扫视全场,在红菱和小叶子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之后看向了磐石武馆的方向,似乎在找什么人。
三派齐聚,在一阵鞭炮声中,三馆会武即将正式开始。
经过一串无聊的流程,很快就到了抽签仪式。
江少明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号,七。
他找到了对决墙,发现他的第一个对手,并非红蛇武馆的人,而是一位……云鹤武馆的弟子。
“磐石武馆,江少明,七号签!”执事高声唱名。
当江少明将竹签挂上“七号”位置时,周围不少伸长脖子等着看戏的人,顿时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
“唉!怎么不是那位红蛇武馆的女弟子?”
“可惜了!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能一招解决对手啊!”
“瓜都准备好了,主角没对上!”
这些看客们,如同瓜田里没吃到瓜的猹,急的抓耳挠腮。
此时,不单单吃瓜群众急,磐石武馆的弟子们同样感到惋惜。
他们是亲眼见证江少明如何一招碾压“小黑鱼”鲁猛的,此刻恨不得自家师兄立刻大展神威,震翻全场。
“可惜啊江师兄,没抽到那个红衣服的小辣椒!”
“没事!先拿云鹤的开刀祭旗!江师兄,别留手,争取一招拿下,让这帮家伙开开眼!”
弟子们群情激昂,充满了期待。
江少明只是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就抱臂站在场中,面无表情。
直到大师兄魏山沉稳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少明,此次会武的奖励名录我已知晓。”
“你们明劲初期(皮毛境)的魁首奖励……是一头三尺长的青鳞宝鱼……”
听到这话,江少明目光顿时一亮。
第24章 一招之争
“鲁猛?一招足矣。”
一位年轻的云鹤武馆弟子弯下腰,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叶萧道:“大师兄,我打听到了,他刚刚就是这么说的。”
说着他指向江少明:“就是那位,穿着一身黑色玄袍,看起来长的挺帅的……他就是江少明!”
叶萧听到这话时,手中的茶杯差点被他捏爆。
眼前闪过数天前与鲁猛那场激战——
两人你来我往,斗的无比激烈,他差一点就被逼出绝招了。
那是他习武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战。
“一招?”叶萧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江少明的方向,“好大的口气!”
江少明察觉到叶萧的目光。
他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就不再关注了。
他现在心里想着冠军奖励,也就是那条宝鱼到底该怎么办。
自己吃宝鱼太浪费了,这可是血脉浓度值啊。
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将宝鱼带回去,养起来不引起麻烦。
就在他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很快就轮到他上场了
\"第三场,磐石武馆江少明,对阵云鹤武馆赵平!\"
江少明缓步走上擂台。
此时,对面的赵平已经摆开架势,眼中有些警惕。
“江师兄……请!”
“赵师兄……请!”
“开始!”
赵平率先出手,云鹤派的\"飞鹤探爪\"直取江少明咽喉。
这一招快如闪电,台下观众不由得屏住呼吸。
江少明则一如既往地摆出一个标准的“山岳峙渊”起手式。
直到赵平的指尖距离他喉咙仅有三寸时,他的右脚才微微后撤,身体如山峰倾斜,避开攻击。
依旧在赵平招式用老、重心变换到极限的瞬间,江少明的右手如雷霆般击出。
\"砰!\"
一记短促有力的直拳精准命中赵平。
赵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七八步,直接跌出擂台。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真的一招!”
“这江少明什么来头?”
“磐石武馆藏龙卧虎啊!”
叶萧将端在手里的茶杯放下,脸色阴沉。
他自然看出了江少明那一拳的精妙之处——
不是靠蛮力,而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击中最薄弱的部位。
这种眼力、控制力、力道……以及更重要的,对距离的把控,对重心的拉扯,堪称可怕。
是一个强敌!
\"下一场,云鹤武馆叶萧,对阵磐石武馆孙强!\"
叶萧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擂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江少明,后者正平静地看着他,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只有你能一招败敌。」叶萧在心中暗道。
比赛开始,孙强怒吼一声,磐石派的\"开山拳\"带着呼啸风声直扑叶萧面门。
叶萧没有像往常一样抢攻,而是罕见地采取了守势。
孙强的拳头擦着叶萧的鼻尖掠过。
就在这一瞬间。
叶萧的身体如鬼魅般切入对方中门空档。
他的右拳自下而上,凝聚全身力量于一击。
\"咚!\"
力量爆发的上勾拳精准命中孙强下巴。孙强的眼神瞬间涣散,直挺挺地仰面倒下,昏迷不醒。
同样的一招制胜!
甚至——还特意不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先手快攻,反而复制了江少明的后发先至技巧。
“叶萧!”
“叶师兄!!”
观众席再次沸腾。
云鹤弟子激动地高喊叶萧的名字。
叶萧收拳,目光挑衅地看向台下的江少明,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
你的后发先至。
你的一招制敌……
我也可以!
江少明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
这叶萧确实有两下子。
接下来的比赛中,两人如同较劲一般,各自保持着\"一招制胜\"的记录。
江少明如山岳般沉稳,后发制敌,总能在对手攻击的瞬间找到破绽,一击制胜;
叶萧则如疾风烈火,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和精准度,抢先攻击,一招秒杀,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一边是后发先至,无坚不摧。
一边是先手秒杀,唯快不破。
看的观众大呼过瘾。
比斗就这样进行了数日。
江少明与叶萧“一招制敌”的名声,不胫而走。
每日比斗尚未开始,武馆外便已人头攒动,围观者摩肩接踵,争相一睹这场精彩绝伦的“隔空对决”。
他们现在都想看看这两位少年天才的身手,到底是不是传的那般“邪乎”。
想要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会先支撑不住,首先用出第二招。
更想要知道,这两人若直接对上了,赢的那个……又会是谁。
由于来的人太多,武馆场地有限,许多人挤不进去。
他们便纷纷爬上树梢、攀上屋顶,甚至有人将孩童驮在肩上,让他们骑跨在墙头,只求能远远望上一眼。
一时间,武馆四周的树木、院墙、乃至邻舍的屋脊,都爬满了人,场面蔚为壮观。
对此三大武馆对此不仅不加阻拦,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如此年轻便以明劲修为打出这般响亮的名头,实属罕见。
对于武馆而言,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名声在外,何愁招不来弟子?
……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来到了半决赛。
这日,
天气晴朗,阳光刺眼。
江少明和叶萧两人早早就来到了场馆。
“叶兄……”
“江兄!”
两人见到后,抱拳打了一个招呼。
随后各自在众师兄弟的簇拥下,一起走入了场馆内。
经过了数日的隔空的交手。
两人虽然还没有多少交流,但是也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水火不容”。
反倒是因为不断地隔空交锋,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当然,“演帝”江自然是装的。
他深刻知道捆绑营销的好处。
两个人一起营销,曝光度,话题度能高一大截,还能炒cp。
会武有今日的热度。
他的一招制敌噱头固然关键,叶萧的实力,和两人的cp感,也是其中热度的保障。
所以他不介意稍微演一下。
毕竟名气在这个江湖上是重要的资源,有名有姓的武者明里暗里都能享受不少好处。
另外,在无法隐藏自身的前提下,名气如今也能成为他的一重保护。
时间过的很快,比赛马上开始。
今日的比赛只有两场。
两场半决赛的对决。
武馆内外早已水泄不通,连屋顶、墙头都爬满了伸着脖子的看客。
空气燥热,弥漫着期待与亢奋。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牢牢锁定在即将登场的两人身上——
磐石武馆的“一招制敌”江少明。
以及红蛇武馆的核心弟子“小叶子”叶小芷。
“半决赛第一场,磐石武馆,江少明!对阵,红蛇武馆,叶小芷!”
裁判的宣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全场!
“来了来了!终于对上了!”
“嘿!这下终于有好戏看了!”
“你们说,江少明的一招记录,这一次还能保持吗?”
“我看悬!”
“叶小芷可不是前面那些杂鱼!她可是红蛇武馆的核心弟子,一路打过来,哪个对手在她手下撑过二十招了?”
“就是!她虽然比两人差了一点,没办法一招制敌,但也是可是实打实的核心弟子!”
“叶小芷的红蛇缠丝手刁钻狠辣,江少明那‘后发制人’的套路,在她面前未必好使!”
“对对对!我觉得他们两个……谁遇上叶小芷谁倒霉,她绝对有终结‘一招记录’的实力……江少明可惜了,要是抽到别人,说不定还能再撑一轮。”
由于叶小芷的身份,对话中参杂着大量对江少明“一招制敌”记录即将终结的预测,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在许多人看来,江少明对上这位红蛇武馆的翘楚,能赢已是艰难,想维持“一招”的奇迹?
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25章 刁手vs直拳
云鹤武馆阵营,叶萧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擂台。
身旁的师弟忍不住问:“大师兄,你觉得江少明还能一招吗?”
叶萧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看吧。”
他的眼神深处,既有对江少明的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擂台上。
叶小芷一袭红黑劲装,腰间红绸带随风轻扬。
她俏脸含霜,眼神冰冷锐利,死死盯着缓步走上台的江少明。
数日前江少明那句“鲁猛走不过一招”带来的巨大羞辱感,此刻化作熊熊燃烧的战火,几乎要从她眼中喷薄而出!
她要用事实,用江少明的惨败,来洗刷这份屈辱!
“江师兄!”叶小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终于有机会领教你的‘一招’绝技了!”
“一招”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挑战意味。
江少明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四周的喧嚣和叶小芷的怒火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抱拳回礼:“叶师姐,请。”
随即,摆出了那标志性的“山岳峙渊”起手式,沉稳如山。
叶小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并未立刻进攻,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蛇首,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弯曲、翻转、颤动。
阳光下,她指甲上那抹鲜艳的蔻丹红得刺眼。
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致命的威胁。
“红蛇吐信!”
台下有识货的武者惊呼出声。
“红蛇缠丝手里头的绝招!专破各种防御架势,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完了!江少明那‘山岳峙渊’怕是守不住了!他的一招神话,今天就要被叶小芷终结了!”
“可惜啊,还是差了点运气……”
观众席上的叹息和质疑声更大了。
叶小芷刻意展示的绝技,如同在江少明“一招神话”的棺材板上又钉了一颗钉子。
裁判的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下:
“开始!”
“嘶——!”
空气仿佛被撕裂!
叶小芷动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黑相间的幻影,速度快到极致!
她的“红蛇吐信”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超越之前所有对手的凌厉与刁钻,绕过江少明看似稳固的防御圈,毒蛇般噬向他的咽喉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屈辱和必胜的信念!
她要一击破掉江少明的神话,更要将他彻底击溃!
劲风扑面,杀机凛然!
台下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就连叶萧的身子都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涂着蔻丹、宛如毒牙的指尖距离江少明咽喉仅剩三寸,红蛇武馆弟子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胜利笑容。
千钧一发之际——
江少明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
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仅仅是左脚掌极其细微地向左后方转了一下。
这一下细小的转动却带动了他的上半身。
以毫厘之差向后倾斜!
叶小芷那凝聚全身七成力量、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堪堪擦着他耳边的发丝掠过!
招式用老,新力未生——正是武者最脆弱的瞬间!
江少明那一直蓄势待发、沉如山岳的右手,骤然爆发!
撼山锤!!
一招鲜,吃遍天。
他没有用其他花哨的变化。
再次使出了他的后发先至绝技。
打出了一记最原始、最直接的直拳!
见到江少明这“标准”的反击终于出现,叶小芷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的刁手,手腕诡异地一旋、一抖!
原本因招式落空而前探的手臂,如同灵蛇俯首,更一个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回刁向江少明因出拳而门户稍开的右肩!
这一刁若是勾实。
不仅能借力卸开这凶悍直拳。
更能如附骨之蛆般缠绞而上,瞬间锁死他整条手臂,胜负立判!
然而——
“砰——!!!”
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擂台上轰然炸开!
就在她那涂着猩红蔻丹的指尖,堪堪要触及江少明肩头布料的前一刹那。
江少明那看似已全力击出的直拳,竟在最后关头——再次加速!
拳锋撕裂空气,后发而先至!
狠狠轰在叶小芷心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叶小芷脸上的冰冷、愤怒、得意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她的防御,让她全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空!
“呃啊……!”
一声短促的痛哼从她喉间挤出。
她娇小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中,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嘭”地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的擂台边缘。
甚至又翻滚了小半圈才停下。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只觉得浑身骨骼散了架。
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只能勉强抬起头,用充满震惊、痛苦和茫然的眼神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道屹立的身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彻底震懵了。
那些叹息、质疑、感慨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们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云鹤武馆那边,叶萧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加速拳……好一个江少明!”
快慢变化,乃是,风火流拳法最核心的奥义。
快中有慢,慢拳骤快,让人防不胜防。
江少明这一记快慢拳,不但回应了所有对他的质疑。
还回应了叶萧当初对他的模仿。
红蛇武馆的阵营,红菱捂住了嘴,满脸惊愕,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小姐妹真的被一招给“秒了”。
主位上的柳艳,慵懒的神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她深深吸了一口翡翠烟斗,呼出了一片迷雾。
而站在她身后的柳庆,那双细长阴冷的眼睛中,露出了更多好奇与探究之色……
江少明缓缓收拳。
他走到擂台边缘,向挣扎的叶小芷抱了抱拳,声音平静无波:
“承让。”
这平静的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足以掀翻屋顶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一招!又是一招!!!”
“我的天!他……他真的做到了!连叶小芷都……!”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他看穿了!他完全看穿了叶小芷!!”
“这是快慢拳,是叶萧的绝招啊……这都被他给学去了!!”
“怪物!这家伙绝对是怪物!!”
“磐石武馆江少明!一招神话没有破灭!!!”
惊叹声、欢呼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惊叹的洪流,席卷了整个武馆!
那些爬在墙上、树上的观众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险些摔下来。
裁判也愣了好几秒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胜……胜者!”
“磐石武馆,江少明!”
磐石武馆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爆发出狂喜的欢呼,疯狂地冲向擂台边。
边上,巍山和周白两人,远远看着被簇拥的江少明。
脸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
江少明在欢呼声中走下擂台,目光平静地穿过激动的人群。
他知道这是一个强化cp感的好时机。
他目光随意一转就找到了叶萧,与他再次隔空相望。
仿佛在说:“这一招快慢拳……如何?”
叶萧的眼神锐利无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决赛见!”
第26章 决赛开始
决赛当天,天气不错。
磐石武馆方向,人潮涌动,挤得满满当当。
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多人。
江少明觉得磐石武馆这里有些不安宁,这几天特意回威远镖局住。
早上,他和周白两人早早就从威远镖局出发。
走了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条巷子。
那条,
江苍杀了刀疤李的巷子。
豆腐摊前热气腾腾,张婶手脚麻利地忙碌着,脸上全是笑意。
女儿芸儿帮忙收拾碗筷,偶尔抬眼望向巷口,眼神里透着一些期待。
昨天江少明答应他们,今天会来这里吃早点。
当年从刀疤李手里救下的芸娘这几年出落的愈发水灵。
经过了三年多,刀疤李的阴霾早已散去,他们这条街也没有出现第二个刀疤李来骚扰。
这份安宁,她们知道源头在哪。
“明少爷!周少爷!来啦!”
张婶眼尖,远远瞧见并肩走来的江少明和周白两人,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听到动静,她身边帮忙的女儿芸儿,立马抬头,看向街口,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赶快埋头干活,脸颊红扑扑的。
不一会,江少明两人来到了摊位边上。
“张婶,芸儿姐,早。”江少明平静地点头打招呼。
周白则笑着回应:“张婶,生意兴隆啊!”
“哈哈,好着呢……都要托你们都福!”
寒暄几句后,芸儿已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滚烫浓香的豆浆。
张婶又摆上一大盘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趁热吃!今天婶子请客!”
芸儿也笑着递过一小碟咸菜:“少明哥,加点这个。”
隔壁卖包子的王大爷拿着一碗热腾腾的包子过来,放在桌子上:“明少爷,今儿个加油,好好打,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瞧瞧,咱山雀坊飞出的真龙是啥样!”
炸油条的李叔一边忙活一边大声道:“没错!明少爷,放开手脚打就好,不要有压力!不论输赢,李叔这摊子的油条,以后你随便吃,管够!”
这条街,自从江少明被威远镖局收为义子,又在磐石武馆站稳脚跟后,确实变了样。
没有刀疤李那种泼皮无赖的滋扰,街坊们的小生意越做越红火,大部分人的精气神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江少明没有拒绝大家的好意。
隔了一会。
“牟——!”
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牛车声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乌衣巷的牛车到了。
大壮和三壮跳下车,看到江少明,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用力点头。
车上的人呼啦啦下来,基本上大半个乌衣巷的人都来了。
“少明哥!”二妞清脆地喊了一声。
她比几年前高挑了许多,由于整天待在房间里织布绣针,皮肤也白皙了不少。
今天她特意穿着一身自己做的翠绿色衣裳,眼神明亮,跑到近前。
“加油啊!”她把一个绣着“开心”二字的小香囊塞进江少明手里,带着少女的羞涩和真诚的祝福。
在她身后,小瘦猴摇着纸扇对着他招手,锤头挠着脑袋,鼻涕虫腼腆地笑着……
绣娘,师爷,铁匠,木匠……这些乌衣巷的小伙伴这些年靠着江少明的帮衬,全都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吃饭活计。
巷子里的长辈们也围拢过来,一人说了几句嘱咐的话:
“少明,打擂小心点,别伤着自个儿!”
“对,平安回来最要紧……不过,咱乌衣巷的娃出手,肯定赢!”
“赢了回来,巷子里摆席!大家伙儿都等着给你庆功呢!”
“对!好好打,给咱乌衣巷长长脸!”
江少明听着他们絮叨,偶尔点点头,应一声“嗯”或“好”。
吃完早点,他环顾四周,只说了三个字:
“走了啊。”
声音不高,语调平常,但脸上带着的一个笑容,令人倍感心安。
“好嘞!少明,走着!”
“等你凯旋!”
“必胜!少明哥!”
“加油!!”
在周白的陪伴下,江少明转身,走向那人潮涌动的武馆。
他步履沉稳,背影融入晨光。
巷子口的所有人,乃至整条街的摊贩行人,都目送着他。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们脸上带着笑,心头却沉甸甸地装着同一个期盼:
期盼这个从他们中间走出的少年,今日能够踏上巅峰。
他走得越稳,站得越高。
他们头顶这片天空,才越发明亮、广阔。
江少明这看似稚嫩的肩膀,早已经挑起了……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重量。
……
走出巷口。
两人汇入稍显拥挤的主街人流。
一个高大健硕、肤色黝黑的身影便如同铁塔般挡在了前面。
来人正是黑鱼武馆的天才——鲁猛。
那位被江少明一招秒掉的“小杂鱼!”
自从那一战后,江少明和鲁猛两人偶有书信往来。
特别是江少明在知道这位鲁猛并不是他预想中那么弱以后。
这次也是江少明给他发了邀请。
鲁猛抱着双臂,脸上表情复杂,既有不服,又带着点别扭的尴尬。
他看到江少明和周白,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
江少明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嘴角微扬,主动伸出拳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鲁猛看着江少明的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自己砂锅大的拳头,跟江少明轻轻碰了一下。
拳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真不想来!”鲁猛收回拳头,声音带着点郁闷,“都怪你!你把一招秒掉我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我脸皮可没城墙厚,不想被人指着鼻子说——‘看,那就是鲁猛,被一招秒掉的那个’!”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几分,“要不是……要不是实在不想错过你跟叶萧的对决,我今天真不想来丢这个人!”
江少明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当时是小叶子先来问我的,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两个对决的事,是你告诉她的吧?”
这话一出,鲁猛顿时语塞。
黝黑的脸膛似乎更黑了一层,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哎……”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副“打又打不过,说还说不过”的憋屈模样
“真不该来受这鸟气!”
旁边的周白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鲁猛兄弟,来都来了!走走走,快开场了,我们带你进去,给你找个看台最好的位置!保证看得清楚!”
鲁猛瞪了江少明一眼,又看看一脸和气的周白,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台阶。
他跟在两人身后,朝着那喧嚣的源头——磐石武馆走去。
他高大敦实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引来不少指点和窃窃私语,让他浑身不自在,只能板着脸,目不斜视。
磐石武馆 · 中央擂台
人潮汹涌,声浪如雷,仿佛要将武馆的屋顶掀翻。
看台之上,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伸长脖子、面红耳赤的看客。
所有的喧嚣、期待、议论,最终都化作实质般的目光洪流,死死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两个年轻的身影上。
江少明已换上了磐石武馆标志性的深褐色劲装,神色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对面,叶萧身穿一尘不染的云鹤白袍,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看起来颇有一番天才少年的气度。
只有静静抿着的嘴唇,透露出他心中的激动与战意。
两人之间,相隔着擂台,遥遥相望。
高台上。
磐石武馆的崔馆主捋着短须,回忆起昨日和魏山的那一番对话,他脸上带着沉稳的微笑。
云鹤馆主则身体微微前倾,此刻双眼紧紧盯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叶萧,期待中带着些许紧张。
柳艳依旧慵懒地靠在铺着锦缎的椅背上,翡翠烟杆在纤细的指尖优雅地转动,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裁判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全场千万道目光汇聚在自己高举的右手上带来的沉重压力。
他猛地将手臂挥下,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地宣告:
“决赛,磐石武馆江少明,对云鹤武馆叶萧!比赛……”
“开……”
“——始!” 裁判的“始”字刚刚出口,甚至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
“且慢!!!”
第27章 意外
“慢着!”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瞬间打断了场中所有的喧闹和期待!
这声音并非来自三派任何一方,而是从武馆大门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门。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武馆牌匾之上。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旧式云鹤武馆长袍。
与现在云鹤武馆簇新的白鹤绣袍,无论样式还是布料都截然不同。
袍子有些宽大,更显身形之瘦削。
见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皱纹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深深凹陷,眉骨外突的眼窝。
一双眼睛,在那深凹的眼眶中,却显得锐利如鹰隼。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高台,那位头发稀稀拉拉、仙风道骨的云鹤武馆,馆主身上。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整个磐石武馆内,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嘶——!”
“是……是他?!”
“不可能!他不是早就……”
“居然是他!云鹤武馆那个……十年前叛逃的大师兄——秃鹫,陈厉!”
惊呼声不断爆发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
一些年长的磐石、红蛇武馆弟子和馆主们,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高台上,原本一脸淡然、仙风道骨的云鹤馆主,在看到陈厉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端着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稀疏的头发似乎都要竖起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怒:
“陈厉?!你……你这叛徒!竟敢回来?!”
“叛徒?” 陈厉的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浓的嘲讽。
他轻轻一跃,就从门框跃上擂台。
“老东西,十年了,你这馆主的位置,坐得可还安稳?”
他走到擂台中央,无视了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抬手一指云鹤馆主,声音陡然拔高:
“云鹤武馆!当年本该是我的!”
“你这老匹夫,勾结外人,构陷于我,夺我基业,将我逼得远走他乡,如同丧家之犬!”
“今日,我陈厉回来了!”
“这云鹤武馆的牌匾,也该物归原主了!”
“老东西,滚下来!与我一战!让我看看你这十年,除了卑鄙算计,可曾长进半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万众期待的三馆会武,竟会吃到这样一个大瓜。
云鹤馆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厉!你血口喷人!”
“当年是你心术不正,行为不端,偷学禁术,背叛师门!”
“如今还敢回来颠倒黑白,大放厥词!”
“好!好!好!”
“今日老夫就清理门户,了结你这孽障!”
盛怒之下,云鹤馆主也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了。
身形一展,劲从地起,如同白鹤掠空,轻盈却迅疾地飘落擂台。
落在了陈厉对面。
之后毫不废话,运满了劲力的食指,如同鹤喙,直戳阴鹫陈厉的咽喉要害。
“唳——!”
【云鹤啄指】
【云鹤流风掌】中的杀招。
云鹤馆主深知阴鹫陈厉的厉害,十年后胆敢回来必有倚仗。
一出手便是杀招!
没有丝毫试探!
下一刻,
只见阴鹫陈厉脚尖一点,退了一步,便将这一记杀招避过。
他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哼,十年了,毫无长进!”
这一句话,彻底将云鹤馆主激怒了。
他身形如电,双掌化作漫天掌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将陈厉笼罩!
正是云鹤武馆的镇馆绝学——
云鹤流风掌。
速度快到极致,掌影虚实难辨。
每一中掌都蕴含穿透性极强的手三阴劲力。
若被打中一掌,瞬间就能在人身上开一个前后通透的口子!
面对这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瞬间毙命的恐怖攻势,陈厉脸上却依旧不屑至极。
他不闪不避,只是平平地挥出一掌。
这一掌居然在云鹤馆主满天掌影中,准确地找到了那只真的手掌。
“噗”的一声,两掌相对。
下一刻,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
云鹤馆主那足以透骨钻心的凌厉劲力,撞上陈厉的阴邪劲力,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
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
陈厉的手掌,带着的那股阴邪的异种劲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掌影的防御,狠狠按在了云鹤馆主的胸膛之上!
“绵里藏针!”
“噗——!”
一股阴柔绵长、却又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劲力,瞬间透过云鹤馆主的皮肉、骨骼防御。
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层层叠叠、无声无息地钻入其经络,并疯狂向其心脉、脏腑侵蚀而去!
“呃啊——!”
云鹤馆主如遭重锤轰击,护体劲力如同纸糊般破碎!
他踉跄着暴退数丈,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死死捂住剧痛的胸口,惊骇欲绝地看着陈厉:“棉……棉劲?!你……你竟贯通了带脉,统一了手三阴?!”
“当今天下,除了那几个大派,掌握了贯通八脉,统一阴阳三筋秘窍的……就只有……!”
“你竟然投靠了白骨道?!”
“白骨道?!”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崔馆主、柳艳等几位见识广博的馆主级人物耳边炸响!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着深深的恐惧!
陈厉缓缓收回手掌,负手而立。
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老东西,眼光倒还没瞎。”
“不错,正是百谷道的无上玄功!”
“今日,你既然败了,那云鹤武馆就归我了!”
“谁赞成?谁反对?”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看向磐石和红蛇的方向时,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崔馆主和柳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让一个投靠了白骨道、身怀阴毒劲力的叛徒掌控云鹤武馆?
那将是整个芦苇县武道的灾难!
恐怕不久白骨道的妖人就会以云鹤武馆为踏板,遍布整个芦苇县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可能不懂!
“陈厉!休得猖狂!” 崔馆主矮壮的身躯爆发出山岳般厚重的气势,一步踏出,擂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哼,白骨道的妖人,也敢在此撒野?” 柳艳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暗红色的旗袍无风自动。
“咳咳……好一个叛徒……”云鹤馆主勉强起身,站在一角:“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将云鹤武馆交给你!”
三大武馆的三位馆主,此刻竟放下了门户之见,联手抗敌。
第28章 会武落幕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三位馆主的时候。
江少明默默下了舞台,退至众人身后。
他可不想被莫名波及到。
他刚退下了不久,四位暗劲后期高手的大战,正式开打。
“妖人受死!”崔馆主怒吼一声,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势爆发,一拳轰出,带着崩山裂石的劲力直取陈厉侧腰!
柳艳也同时出手,身影如灵蛇般诡异欺近,双手成爪,带着阴柔缠绞的劲力抓向陈厉关节要害!
两人深知异种劲力的强横诡异,不敢硬撼,只以游斗牵制为主。
伤势沉重的云鹤馆主无力近战,只能取出腰间钢珠,屈指弹出,以暗器策应。
面对两大馆主的夹击,以及云鹤馆主的暗器偷袭。
陈厉虽然能依仗棉劲的诡异特性周旋,但毕竟修为尚未达到碾压的程度
在崔馆主狂暴的山岳劲和柳艳刁钻的林木缠绞劲下,渐渐感到压力。
他身上的旧袍被拳风爪劲撕裂数处,显得颇为狼狈。
三人斗了几十个回合,陈厉知道这样下去他会逐渐陷入劣势。
“哼!几个老东西,倒是会联手!”
陈厉硬接崔馆主一拳,借力飘身后退,落在擂台边缘。
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怨毒地扫过受伤的云鹤馆主、崔馆主与柳艳。
最后落在了还呆在武台上,面色兴奋,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叶萧身上。
江少明看到这一幕,心中无语至极:
这个二愣子,也不知发什么疯,明知道有危险居然还留在擂台。
“好!好的很!今日算你们走运!”
陈厉阴冷地笑着,“不过,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要不了半年,黄巾军就能攻破乾陵府,到那个时候就该轮到你们了!”
“无论是你们芦苇县,还是边上的渔阳县,清水县……都会被黄巾军的铁骑踏平!”
“到时候,烽火遍地,乾坤倒悬!”
“我看你们这几家小小的武馆,到时候还能不能守住这祖宗基业!哈哈哈!”
狂笑声中,陈厉身形化作一道灰影,闪电般欺近叶萧!
未及反应,叶萧已被一掌敲晕,被他挟在腋下,如疾风般掠出武馆大门!
“哈哈哈……这小娃娃,资质不错,我就带走了……权当是你云鹤武馆的利息!”
张狂的声音远远传来。
武馆内一片死寂。
云鹤馆主脸色铁青如铁!
自己身受重伤不说,如今连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也被当众掳走!
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少明见到这一幕,心头一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真正强者的出手。
暗劲后期的武师,果然强大。
三人刚刚一番交手,兔起鹘落之间,别说防御抵抗,要不是他集中了三个江的专注,就连看都看不太清楚。
就像叶萧,一点抵抗没有就被打晕掳走了。
叶萧被掳,比武自然无法继续。
三大武馆皆遭变故,后续的暗劲期比试计划也随之取消。
……
这一次变故最后的结果,就是:
陈厉力敌三位馆主。
重伤云鹤馆主。
掳走叶萧。
还抛下“黄巾军半年内兵临城下”的惊雷,最后扬长而去。
非但大大折损了三大武馆的威望,还让在场的所有人被彻骨的寒意包裹。
当今天下,王朝腐朽,地方动荡,乱军四起。
其中在白水郡一带活动的黄巾军势力最大。
白水郡有两大重镇——乾陵府和临泽府。
芦苇县地处乾陵府西面。
一旦乾陵府被黄巾军攻陷,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他们了。
江少明心中叹息:“芦苇县未来恐怕太平不了多久了……看来乌衣巷后头,深山老林里的根据地建设,该加快了……得催大壮他们一催了。”
高台上,云鹤馆主面如金纸,被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抬下去救治。
他胸口的乌黑掌印此时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还不断渗出鲜血。
一路上呼哧呼哧不断喘气,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好。
在整个芦苇县的大众面前,他对决惨败,弟子被掳……一世英名扫地,这种的屈辱,让他心如刀绞。
崔馆主和柳艳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们虽联手逼退了陈厉,但赢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极为狼狈。
对方那诡异的异种劲力——棉劲,不但能够渗透防御,还能够暗中消融劲力。
每一次劲力对撞。
打出去的十成劲力,都要被对方削弱一两成。
若非如此,这根基不稳,强行转修奇经的陈厉也无法在三人手中坚持这么久。
若对方根基稳固,且最初就以棉劲所需的筋膜为根基……
就算他们以三敌一,恐怕也要吃个大亏。
“棉劲……白骨道……”崔馆主声音沉重,看向柳艳,“柳馆主,你见识广,可知这一门功法的来源……能确认陈厉投靠了白骨道吗?”
柳艳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那‘棉劲’阴毒绵长,专坏根基,正是白骨道的标志。
“我看陈厉十有八九,已经投靠了白骨道,成为了他们的爪牙!”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黄巾军……若黄巾军真有这等身怀异种劲力的高手效力,甚至背后就是白骨道在扶持……那我们芦苇县,乃至整个郡,怕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异种劲力,乃是大派核心传承的标志。
一个被传授了异种劲力的陈厉,就需要他们两大馆主联手才能逼退,其背后势力的冰山一角,足以让磐石和红蛇武馆感到绝望。
“黄巾军若得此助,其破坏力将远超流寇乱匪……”
“崔馆主,这里人多眼杂,我觉得我们得找一个清静之地从长计议!”
崔馆主看了眼四周,缓缓点头。
他当机立断大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由于妖人作乱,导致云鹤馆主重伤。”
“武馆会武,到此为止!”
接着他看了一眼在下面色平静的江少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道:
“由于云鹤武馆叶萧被妖人掳走,比武无法继续。”
“我在此宣布,江少明和叶萧此次并列第一,共享魁首奖励。”
“其余人等,速速散去。”
红蛇武馆那边,柳艳也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红菱等女弟子脸上再无半点嬉笑,带着满脸的凝重和一丝恐惧迅速撤离。
江少明看了一眼狼狈离开的云鹤武馆众人,又看了一眼没有完成对决的染血擂台,转身进入武馆内院。
一场本应热闹非凡的武道盛会,在压抑沉默和恐惧的阴影中仓促落幕。
第29章 白骨道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江少明与周白将武馆会武的变故一五一十告知了周镇。
周镇听完,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拧成了\"川\"字。
常年走镖的敏锐让他比常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陈厉口中的\"黄巾军\",绝非虚言恫吓。
“最近三个月……我们镖局接的镖比往年多了三成。”
“但,失镖的次数……也翻了一番。”
“这是乱局到来的症状啊!”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投下的斑驳影子。
“近些天,镖路上出现了不少新冒出来的劫匪。”
“这些人横行无忌,不按道上的规矩来。”
“以前那些递上买路钱就能过的路,现在都被他们给占领了……连人带货都要吞……导致不少镖局的好手都受了伤!”
周白略带怒气道:“他们就不怕我们去围剿吗?”
周镇摇了摇头:“难啊……这些人到处流窜,就算灭了一茬又会生出一茬……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
“我之前就察觉到不对了,经你们一说,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乱世真的不远了。”
“从明天起...”周镇一拍桌案:“只接县内和周边几个县的短镖。远镖……一律不接!”
周白闻言便是一惊:“父亲,这样做不但亏损收益……而且恐怕有人会说我们闲话,什么……我们威远镖局,不敢接镖……到时候我们镖局的招牌……”
“只要人还在,镖局的招牌就能做起来……”周镇厉声打断:“要是人都没了,要这招牌有什么用?”
严肃地说了一句,他的语气随即又缓和了下来:
“我已经让老苏去接晏紫了。这丫头在渔阳县跟着薛老大夫学了十年医,已经学有所成……也该回来了。”
周白闻言点头:“既然父亲已经决定好了想我也不再多话……”
“说实话,我也想晏紫妹妹了,这些年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见一面……在这个动荡将至的时节,回来不但安全……还能帮上不小的忙!。
“少明。”周镇突然看向他:“明日你随我和白儿一起去见崔馆主和你师父……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宜。\"
江少明点了点头:“是,义父!”
威远镖局和磐石武馆牵扯很深。
不少磐石武馆的弟子都会加入威远镖局,成为一位镖师。
就算不加入,当遇到重要的镖的时候,不少实力高强的弟子,会临时接一趟镖,赚一份外快。
威远镖局,不但是磐石武馆的钱袋子,还是眼线。
两者可以说,一荣俱荣。
这次周镇特意叫上自己。
看来因为这次比武,他在周镇心中的分量又提了提。
出了门以后,江少明还在想着陈厉那句\"烽火遍地,乾坤倒悬\"。
想要在在这种大灾难下活下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叫住了想要回房的周白。
“义兄,我想再聊一聊今天的事!”
周白同意:“好……去房间里聊!”
……
一天后。
磐石武馆,后堂隔间。
周镇、石开山、崔馆主三人围坐。
周白与江少明侍立一旁。
另有不少门人弟子在外把守。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石开山率先打破沉寂,看向老友周镇,低沉道:
“老周,你是跑镖的,消息最灵通。眼下…到底坏到什么地步了?”
作为磐石武馆的副馆主,又是周镇的生死之交,他深知镖局的重要性。
镖师天南地北到处跑,不单单能带来大把的银子,还能带回来第一手消息。
周镇摇头叹气:“通往乾陵府城的最后一条镖路…一个月前就彻底断了。”
“派去探路的几个趟子手,一个都没回来。”
“陈厉那厮…恐怕没说假话。黄巾军,是真盯上乾陵府了。”
“这可是府城啊!”崔馆主猛的拔高声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但有重兵把守,更有……黑崖门坐镇!”
他提到“黑崖门”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黑崖门,真正的大派。
门派占据了乾陵府,以及周边大片之地。
在这些地方,黑崖门说话比官府还要好使。
其镇派绝学“三阳裂碑手”,开石裂碑,刚猛无俦。
石开山也有些疑惑:“黄巾军的人疯了不成……黑崖门的虎须都敢去撸……他们军中能防得住黑崖门好手的暗杀?”
这个时候,周镇开口了:“开山,你刚从外头回来,昨天的事还没详细和你说……现在我们怀疑,黄巾军的背后就是白骨道的妖人。”
“什么?白骨道!”
“若非如此,府城怎会轻易断绝联系?”周镇的声音带着苦涩,“能让黑崖门都束手无策,甚至可能吃了大亏…这黄巾军背后,若没有更可怕的力量支撑,绝无可能!”
此言一出,后堂内一片死寂。
崔馆主和石开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崔师兄,你见多识广,这白骨道…究竟是何来路?”石开山沉声问道。
崔馆主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对于这个白骨道,我磐石武馆的典籍中还真有记录……
“如今这个名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其源起,乃是前朝大教‘百谷长青道’。”
“也就是世人口中的百谷道……这百是百花的百,谷是谷物的谷!”
“百谷道?”周白忍不住低呼。
“不错。”崔馆主点头,“百谷道曾是前朝国教,地位尊崇无比。”
“他们精研培育‘宝植’的秘法。”
“那些宝植或能强筋健骨,或能延年益寿,或能治病救伤,甚至其中某一些还蕴藏一些难以置信的奇妙功效,是我等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正因如此,百谷道鼎盛一时。”
“然而前朝倾覆,大虞王朝定鼎,百谷道因与前朝牵扯过深,遭到残酷清算。”
“从此由云端跌落泥潭,沦为丧家之犬,东躲西藏,道统几近断绝。”
“为了在绝境中求生,快速恢复力量……”崔馆主的声音突然冰冷了几分:“他们走上了一条邪路。”
“他们钻研出了一种禁忌的培育秘术——以武者的精血元气,作为培育宝植的‘养料’!”
“此术歹毒异常,却见效极快。”
“被他们选作‘养料’的武者,无论境界高低,最终都会被榨干一切,化为一具枯骨。”
“凡是被他们施行过此术的地方,往往遍地白骨,惨不忍睹。”
“世人惊惧唾弃,便不再称其为百谷道,而以‘白骨道’代替!”
称其道人为‘妖人’,其术为‘妖术’!”
江少明默默听着这段尘封的秘闻,心中波澜起伏。
一个曾经掌控宝植培育大道、尊荣显赫的国教,竟在王朝更迭与自身求存欲望的逼迫下,堕落至此等地步。
事世无常,莫过于此。
第30章 一线生机
经过一番讨论,崔馆主长叹一声:
“诸位,事已至此,妄言与其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环视众人:
“他们敢选乾陵府下手,敢与黑崖门这等山岳大派正面叫板……”
“若想保全武馆基业,或许…只有投诚一途。”
“可…可若将来官府反扑,黄巾军败亡……我等今日投降,便是杀头的大罪!”
“不可!万万不可!”石开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
“崔师兄!糊涂啊!投诚?那与自投罗网何异?”
“如今虽无铁证,但种种迹象表明黄巾军与白骨妖道必有勾结!若真投了他们…”
“你我,还有门下弟子,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不过是变成他们那培育妖术的‘血肥’!”
“一身精血元气被榨干,化作滋养他们妖植的白骨!这等结局,你能接受吗?!”
周镇点头同意,常年刀头舔血的经历让他对世事看得更透:
“石大哥所言极是!崔馆主,这黄巾军声势虽大,聚集的却多是活不下去的农夫。”
“声势浩大时固然可怕,可一旦遭遇真正的百战精锐,其溃败之速恐怕也远超想象。”
“这等队伍,岂能与那传说中军纪森严、横扫六合的‘龙主’之师相提并论?”
石开山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
“老夫闲暇也喜读几页史书。”
“纵观古今,能在乱世中扫平群雄、鼎定乾坤者,无一不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训练有素之师!”
“那些最早冒头、看似烈火烹油的,往往只是为王前驱,最终落得个身死名灭的下场!”
“黄巾军如今看似席卷数府,实则根基虚浮。”
“强敌环伺下,犹如无根之火,再旺也难持久!我们此时若靠上去,非但不是生路,反是绝路!”
两人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崔馆主心中那点侥幸。
他颓然靠回椅背,用力揉着发痛的额角,声音充满了迷茫和疲惫:
“两位兄弟言之有理。”
“投诚是饮鸩止渴。”
“对抗是螳臂当车。”
“那…那我们到底该如何?”
“难道就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芦苇县变成修罗场,看着祖宗传下的武馆基业毁于一旦吗?”
后堂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崔馆主、石开山、周镇三位阅历丰富的老江湖,此刻竟也眉头紧锁,苦思无策。
对抗是死路,投诚更是自寻死路,难道真就只剩下坐以待毙一途?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中,江少明和周白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昨夜两人反复推演,直至更深露重,最终敲定了一个不成熟的方向。
周白暗中轻轻拍了拍周镇的后腰。
周镇身形微顿,回头看向长子,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见周白点头,他沉思片刻开口道:
“白儿,在座皆是你至亲长辈,生死攸关之际,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他深知周白沉稳,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崔馆主和石开山此刻也微微颔首示意,目光聚焦在周白身上。
周白定了定神,朗声道:
“师傅,石师伯,父亲。昨夜我与少明反复思量,确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或可作一参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吐出关键:“我等何不避入云泽湖深处?”
“云泽湖?”崔馆主眉头一挑。
“正是!”周白语气坚定起来,“云泽湖广阔无垠,岛屿星罗棋布,更有浩渺湖水为天然屏障!”
“黄巾军纵有十数万之众,其优势在陆上驰骋冲杀,而非水上争锋。”
“一旦深入湖中,其庞大兵力、骑兵铁蹄,皆成无用之物!对我等而言,这湖水便是——隔绝兵灾的天堑!”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众人皆是一惊,但随即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似乎……有点道理?
“想法是好……可,云泽湖不是善地!”石开山率先开口,一开口就指出来问题所在
“其一,我等并无足够舟船,如何运送众多门人弟子、家眷及必要物资?”
“其二,湖中岛屿荒芜,骤然涌入这许多人,如何安顿?吃穿用度从何而来?”
“其三,也是最险之处——湖中水匪横行,凶残狡诈,更有异兽潜伏,危机四伏!我等陆上功夫,到了水中,恐怕也要打折扣!”
周白显然早有腹稿,立刻回应:
“石师伯所虑极是!然事在人为!”
下一刻,他眼神一凝,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石师伯,我觉得,云泽湖中的水匪……正是我等活下去最重要的资源。”
此言一出,连周镇都微微侧目。
“水匪盘踞湖中多年,必有隐秘水寨、囤积了不少物资、甚至有现成的经过开垦的田地!”
“他们熟悉水道,更擅长水战。”
“我等若与其他两家武馆联手,以雷霆之势,拔除几处水匪据点,夺其水寨、船只、粮秣……则安身立命之基不就有了吗?”
周白语气铿锵:
“日子自然比不得县城安稳富足,但胜在安全!”
“至于异兽…只要我们不主动深入云泽湖核心水域,避开那些传闻中的‘大妖’、‘君主’级异种,凭借我等武力,寻常湖兽当可应付。”
“三大武馆…联手?”崔馆主沉吟片刻觉得可行:“红蛇、磐石、云鹤三家盘踞芦苇县多年,虽有龃龉,但正如昨日联手共抗陈厉,确有‘斗而不破’的默契。”
“如今大难临头,合则生,分则死…联手倒非不可行。”
“但……水匪岂是易与之辈?”崔馆主依旧有些忧虑:“他们狡兔三窟,行踪诡秘,在湖中经营日久,根深蒂固。”
“其中不乏暗劲好手,尤其精通水战,水性、操舟、水下搏杀的本事远超我等!”
“要找到他们的老巢已是不易,更要将其击败、夺取基业…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白并未退缩,反而进一步阐述:
“正因艰难,才需倾力合作!”
“我等三家若合力,明劲、暗劲好手乃是多数水寨的数倍,”
“只要谋划得当,以有心算无心,并非毫无胜算!况且…”他话锋一转:“此策并非要我们立刻举家搬迁,背水一战。而是作为一条后路!”
“先遣精锐探明情况,建立隐秘据点,囤积物资。”
“待县城局势真正恶化,风声鹤唳之时,我们至少能将核心弟子、家眷和最重要的传承种子,安全转移出去,为三家武馆保留一份香火根基!”
周白的话说完,后堂再次陷入沉思,但气氛已与之前的绝望不同。
崔馆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
石开山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周镇则看着自己两个年轻的后辈,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第31章 暗流涌动,升为核心!
江少明站在周白身后,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三位长辈的反应。
这个“不成熟”的想法,他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
由于江洋本身在云泽湖打渔数年,让他对云泽湖也有一定了解。
众人沉思了好一会,最终周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白儿,少明,水匪之狡猾远超一般人想象……我等只要大面积在湖中活动,他们恐怕会立刻警觉,做出反应……这一点你们有没有考虑过?”
对这个问题,周白与江少明自然也有考虑。
周白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示意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也算是在磐石武馆顶层中正式露脸的机会了。
眼前三人,在山雀坊,乃至整个芦苇县都是可以一句话决定人生死的大人物。
三人的目光可不好承受。
江少明却没被眼前的气氛吓到,冷静开口道:“义父,这个问题我和义兄确实也讨论过……”
“若在平日里,我等大面积活动确实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如果我们宣称在湖中发现了一头珍贵的宝鱼呢?”
“比如,号称水中黄金,一斤肉值一两金的宝鱼——金纹血鲤!”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金纹血鲤,乃是云泽湖特有的一种极为珍贵的宝鱼。
服用其气血能够大大补充武者气血,对暗劲武者修炼大有裨益。
若宣称发现了宝鱼,进行大面积探查追踪,确实不会引起水匪的警觉。
周镇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我记得十年前,我们芦苇县沿岸发现了一头将近一丈的青磷宝鱼,当时整个芦苇县都被惊动了……大量渔民,武者涌入云泽湖。”
“当时那些贪婪狡诈的水匪非但没有隐藏起来,反倒是仗着船多,到处搜索……有一些还浑水摸鱼地打劫……闹出了不少乱子。”
聊到这,崔馆主拍板道:“好,徒儿,少明,你们的想法很好……这次事情要是成了大大有赏!”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定下来……接下来我们去找红蛇武馆和云鹤武馆商量看看!”
……
散会后不久,巍山拿着一块漆黑色的黑曜石牌子找到了江少明。
“少明,这块牌子你收下,从今日起,你就是磐石武馆的核心弟子了!”
江少明点点头,谢过师兄,将牌子收下。
磐石武馆弟子一共有五个等级。
学徒,外门,内门,真传,核心。
那些花银子拜师的,都是武馆学徒,不是正式弟子,若是他们被淘汰了,到了外头就不许以磐石武馆弟子自居。
若是他们能够在三月内,完成气血升华,突破明劲,那么就能成为外门弟子,授予磐石武馆制服一套,身份木牌一块。
外门弟子若是资质好,则有机会被武馆中的师叔或者馆主看中,提拔到内门,也就是内院进行进一步的修炼,成为记名弟子,也就是——内门弟子。
这些内门弟子若是表现良好,通过了师傅的重重考验,就会被他们正式收下,经过拜师礼后,变成真传弟子。
也就是江少明进入武馆后,最开始的那一步。
至于核心弟子——
通常需要重要的表现和贡献。
目前磐石武馆的核心弟子寥寥无几,江少明唯一知道的核心弟子就只有他的义兄周白一人。
江少明在心里暗道:
“看来这一次,我在会武上的表现,以及这一次出谋划策让武馆馆主很满意。”
“再加上我周镇义子的身份,让馆主破格进行了提拔。”
“另外……这大概也是对威远镖局的一种拉拢手段。”
“毕竟这种乱局下,镖局遍布各地的“眼线”实在是太在重要了。”
……
接下来几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村民们照常为生计奔波。
武馆弟子照常挥洒汗水。
似乎会武的风波已经过去。
然而,
在这看似寻常的平静之下,三大武馆的核心层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崔馆主,红蛇武馆柳馆主,以及元气大伤的云鹤馆主,又秘密开了数次会议。
每一次都门窗紧闭,外头弟子层层把守。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自保!
作为最初提出“云泽湖后路”构想的周白与江少明,偶尔也有机会参与这决定了所有人未来的谋划。
讨论了几次后。
【明寻宝鱼,暗探匪情,伺机一击必杀】的计划,全票通过。
接下来便是敲定细节。
另外,由于云鹤馆主的状况非常不好。
他胸口的乌黑掌印虽不再渗血,但白骨道棉劲造成的伤害远超预料。
别说凝聚巅峰时期的劲力,便是调动大半力量都显得力不从心,实力折损近半。
云鹤武馆这根支柱的严重折损,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添一分凶险。
为了弥补这份战力缺失,三大武馆决定引入一家外援。
在郑家武馆等几家实力尚可的小武馆中,众人最终选择了黑鱼武馆。
理由很简单。
黑鱼馆主是一位暗劲中期的好手。
其武馆弟子也以水性见长。
况且,经过了这次会武,江少明与黑鱼武馆的鲁猛交情更深了,魏山和余念两人也多有交流。
沟通起来更为顺畅。
……
随后数周,山雀坊的普通百姓们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
晨起暮归,买卖吆喝……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他们习以为常的平静背后,一场关系着三大武馆,乃至整个芦苇县存亡的隐秘行动,已然在暗中全速运转:
一道道密令悄然发出,分散在县城各处、甚至邻近县城的三大武馆核心弟子、被以各种理由低调召回。
粮米、盐巴、布匹、药材、铁器……甚至是桐油、绳索、船帆料,开始以不易察觉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流入武馆的隐秘仓库。
一些边缘地带的产业、收益不大的铺面,被悄然转手或暂时关闭。
武馆的力量缓缓收拢。
对普通人来说。
有几个老板回家省亲了?
粮价似乎有些许变化?
店铺好像关了几家?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但是他们不知道,几场大部分人都不在场的秘密会议,已经将三大武馆、甚至大半个芦苇县的人的命运决定下来了。
而这个过程中,他们没有否决的权利,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都不会被告知。
日子就在这样——
表面的平静,暗地的汹涌中悄然流逝。
第32章 亏血症
在敲定了计划后,江少明也没有参与后续会议的资格了。
那一个个细节,每一个都牵动着巨大的利益分配,远不是他这样一个普通弟子能够置喙的。
当然江少明觉得这样也好。
这份短暂的“安宁”对他来说弥足珍贵,刚好可以用在提升实力中。
实力,才是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武馆,后院演武场。
江少明全身赤红,身形如松,正凝神站桩。
汗水如雾,不断从他身上蒸腾。
还是磐石桩。
不过现在是筋爪境的磐石桩。
和之前皮毛境磐石桩淬炼皮毛不同,如今的桩已经深入内部,开始淬炼筋肉。
桩型大同小异。
主要变化的是呼吸之法,以及桩的内部变化。
这自然难不倒他。
此刻,随着他的桩功变化,皮肤下的筋膜、肌肉如同被反复拉扯、锤炼。
秘药的药力不断激发气血,在药力激发出的大量气血的不断滋养下,两者呈现出一种紧绷而富有弹性的质感。
汗浸透了他的裤腰。
如今,已是他第七次进行筋肉淬炼。
前的六次淬炼下,他全身的筋膜已经变得更坚韧,肌肉中也蕴含了远超之前的力量。
可惜距离爪能扣木的筋爪大成之境,一直还差着一层。
“呼——”
药效过去,桩功收势。
江少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边上,巍山走过来道:
“这次应该差不多了!少明,你去测试一下!”
“好!”
江少明走到场边一根用来测试的百年乌木桩前。
他五指如钩,猛地扣下!
“嗤啦!”一声轻响。
坚硬如铁的乌木桩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
“成了!”
一旁的巍山见状,微微颔首。
“发为血之余,爪为筋之余,齿为骨之余。”
“如今你爪能扣木,可见筋肉已经足够强健,只要再完成沉淀,就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也就是明劲最后一个阶段的修炼了。”
闻言,江少明也是心中欣喜。
在芦苇县中,爪能扣木的明劲中期已经是一方好手了。
去镖局能做掌管数十人的镖师,去大户人家能当护院或教习。
不枉费这数月的苦修。
“巍师兄,过两招?”江少明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巍山点头:“来!”
两人身形交错,拳掌相接。
甫一交手,江少明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最明显的是——拳速!
随着他不断出拳,双臂舞动间,拳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比之突破之前时,快了何止一筹。
“噗噗噗……”
江少不断挥拳,拳速越来越快,快到了极致后,竟在空气中拉出道道残影!
这是拳速超越了普通人眼捕捉的极限,形成了视觉上的幻影!
“不错!”巍山应敌中还不忘评论:“你的根基扎实……筋膜的韧性、肌肉的爆发力,大概都比过去增强了三到四成……”
又交手了几十个回合后。
“噗!”的一声,两人身形交错,拳影骤分。
江少明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一个畅快笑容。
就在刚才的交锋中,他第一次捕捉到了魏师兄那铁桶般严密防守中稍纵即逝的间隙,
一记刁钻的刺拳,打在了巍山手臂内侧!
虽然他清楚,巍山师兄为了给他喂招,刻意压制了自身力量与速度,导致动作无法达到圆融无瑕的境界。
又得分心对他讲解。
这才露出了破绽。
但……
这都无法否认,他的进步。
这可是他习武数月以来,第一次抓到了巍山师兄的破绽。
巍山揉了揉被击中的小臂,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几分赞许:“少明,不错!这一下,时机抓得很准!”
“若同样在明劲期,我不是你的对手……”
“师兄过奖了。”江少明收势而立:“多亏了师兄这数月的指点,我的开山拳才能进步飞快。”
巍山也没否认自己功劳,反而道:“我看你的开山拳,也已经可以出山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武馆深处那几间门窗紧闭、气氛凝重的屋子,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今……馆中人手吃紧,各处都需人手。接下来一段时间,师兄恐怕……再难抽身陪你每日切磋了。”
江少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立刻明白了师兄的言下之意。
三大武馆的筹备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这个过程必定会遇到不少麻烦。
巍山作为磐石武馆中暗劲中期的好手,他的时间与精力,自然要投入到更紧要的事务中去。
无论是刺探情报、训练精锐,还是守护物资,都需要他这样的中流砥柱。
“知道了,师兄!” 江少明微微点头:“你……万事小心!”
“嗯!” 巍山应了一声,伸手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没有再多言。
转身朝着武馆核心区域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演武场上,只剩下江少明一人,汗水滴落的声音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
中午,修炼结束,江少明擦拭着汗水往武馆外走去。
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演武场的宁静。
他循声而去,只见场边围着一群人。
见到江少明过来,人群自动分开。
江少明见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只见一个面容精瘦,身穿补丁长袍的年轻弟子正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后背和四肢。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抓出道道血痕。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一边抓挠,口中还一边哀嚎。
看得周围弟子心有戚戚,冷汗直飚。
两个胆子稍大的弟子上去,拼命按住他的四肢,却被他癫狂的力道甩得踉跄。
“按住他!快按住他……!”
“不行啊,他力气太大了!”
江少明眉头一皱,箭步上前,一记手刀精准劈在那人侧颈。
癫狂挣扎的身影顿时软倒,被众人七手八脚接住。
亏血症啊!
一看到这人情况,江少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典型的气血亏败,引起的症状。
武者习武,就像从气血之湖中打水浇灌身体这片田地。
每次浇灌都会消耗大量气血。
特别是气血升华这个过程。
以秘药,在短期压榨出大量气血,用来强化身体。
若自身根基薄弱,桩功又不过关,就没办法截留这部分气血。
就像往破桶里灌水,终究会漏个干净。
若多次尝试,气血大量亏空便会出现眼下这种恐怖的情况。
气血亏败是非常可怕的。
人有三痛:
不荣而痛,不通而痛,损伤而痛。
气血消耗多了,气血自然就不繁荣,会引起不荣而痛。
气血亏损的时候,强行修炼,最容易损伤身体。并且这个损伤由于气血不足,很难修复,这就导致了损伤而痛。
损伤又会导致气血被阻,也就会引起不通而痛。
这三种痛叠加到一起。
痛上加痛。
江少明掀开那人衣衫。
只见后背布满青紫淤血,手臂、大腿内侧更是触目惊心。
这已是重症。
若不及时调养,别说武道之路就此断绝,他的手脚肌肉都会逐步枯萎,未来正常生活都是奢望。
众人刚将伤者抬走,熊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重重叹了口气。
“认识?”江少明问道。
“嗯,马三,铁匠铺马老汉的独子。”
“为了凑十几两银子的入门费,马老汉一家砸锅卖铁,可算是凑齐了。”
“后来,马三两次气血升华失败,为了求取中级秘药再博一次,马老汉一家又向打铁街的铁牙周爷借了高利贷。”
他望着担架远去的方向:
“这小子是整个武馆里最拼命的。”
“每次来的最早,走的最晚。”
“我就住他隔壁,经常见面……原来一直以为他会是我们里最有出息的,哪里想到……哎……”
江少明沉默。
这就是底层武者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以为凑够银子,足够拼命就有能逆天改命。
却不知真正的比拼——
从娘胎里就开始了。
周白那样的富家子,自幼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根骨自然能发育到自身的极致。
而像马三这些穷苦子弟,饥一顿饱一顿,气血根基从小就已经亏空严重。
就连他自己,若非十二岁那年被周镇收为义子,在发育最关键的那几年狠狠补了一波根基,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思忖片刻,江少明从腰间取出一块黑曜石令牌递给熊子:
“熊子,你若于心不忍,就暗中带着我这块牌去和那位周爷打一声招呼……让他不要做的太难看。”
“至于更多的,你就别管了……”
“毕竟……这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代价得自己担。”
“记住,这件事暗中做!”
熊子郑重地点点头,将令牌贴身收好。
他很明白,这种事情,要是明着做,以后谁一有事情就会想到江少明,反倒会给他引来大量麻烦。
等人被抬走后,弟子们又恢复了正常锻炼。
江少明在边上巡视,偶尔指点两句。
熊子在锻炼的时候,看了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一眼。
过去几个月,马三一直在这,从未缺席。
但是未来,他恐怕,回不来了……
第33章 尾随
马三被抬回家后,马老汉心如刀绞,急忙央求磐石武馆外门弟子帮忙,一同将儿子送往医馆。
熊子此时远远缀在后面,始终隐在人群里,没有露面。
一群人刚到医馆门口,就看到铁牙周爷已带着两个凶悍的手下,好整以暇地堵在了门口了。
在这一条打铁巷,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想看病?可以……先把欠我的银子连本带利还清了再说。”
他一双眼珠扫过担架上痛苦抽搐的马三,没有丝毫怜悯:“这是我的钱,得先紧着还我。”
马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涕泪横流地哀求道:
“周爷!”
“周爷您开恩啊!”
“求您宽限几天,等三儿缓过来,我们当牛做马也一定还上!”
“先让孩子瞧病吧,他快不行了啊周爷!”
“宽限?”周爷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宽限的利息,你们还得起吗?”
他失去了耐心,一挥手:“他既然来看病,一定带了银子,给我搜!”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手下如虎狼般扑上去,就要扒马老汉的衣服抢钱。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钱,还有王法吗?”
几个年轻气盛的外门弟子哪里看得惯这些。
胸膛起伏间就要去拉人。
其中一个弟子更加沉稳。
他将两个冲动的弟子拦住,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位周爷,我们是磐石武馆的弟子!”
“马三兄弟也是同门,他如今危在旦夕,救人要紧!银子的事,可否容后再说!”
“磐石武馆?”周爷眼皮抬了抬,斜睨着说话之人。
见他身上穿着普通衣袍,不是磐石武馆特制长袍,身上又没有挂木牌,嘴角扯出一丝讥讽不止:
“磐石武馆的面子我周某人自然要给……不过,几个连明劲都还没摸到的外门弟子……你们有什么脸,拿磐石武馆的招牌来压我铁牙周?”
他一歪头,对着几个手下道:“你们别管他,继续搜!”
眼见这个无赖不给面子,还在他们面前扒拉马老汉的银子。
几个年轻人彻底火了。
直接上手,对着两个动手的手下拉扯。
铁牙周爷冷笑一声:“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出头说话的弟子已被他单手扣住手腕,如同铁钳箍紧,痛得脸色发白。
另外两人见状刚想上前帮忙,周爷上前踢出两腿,将人放倒。
之后他身后两名手下,如虎狼般扑上,三拳两脚,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打翻在地。
他们动作狠辣却未下死手,只让他们一时爬不起来。
人群里,熊子看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过他没有冲动。
他知道若是现在若是冲动,只会坏了江少明的事。
周爷松开手,看着地上呻吟的弟子,又冷冷扫过其他敢怒不敢言的面孔,慢条斯理地道:
“今日周某人是看在磐石武馆的面子上,才没让你们伤筋动骨。
“不是给你们几个毛头小子的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冰冷的威胁:“识相的,现在就滚!再敢多管闲事……”
“哼!等你们哪天被武馆扫地出门,成了丧家之犬,别怪我铁牙周事后找你们清算!我说到做到!”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个年轻弟子心头。
他们捂着伤处,看着周爷凶悍的眼神和手下,再想到自己前途未卜的明劲之路,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大半。
几人互相搀扶着,竟真的不敢再上前一步。
铁牙周冷笑着对着地面啐了一口。
就让两个手下将马老汉身上全部银子收走。
就连马老汉特意藏在鞋底的都没放过。
可见他们做这种事不只一次两次了。
“一共二两银子……刚好够利息……”铁牙周爷掂了掂银子:“一个月后我还会再来,到时候给我连本带利把钱准备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些,他吐了口唾沫,带着手下慢悠悠地踱步离去。
在这个过程,熊子一直在街角的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牢牢记着江少明的吩咐——
暗中沟通。
现在出去,就算能解决问题,也会把事情暴露,那就会给少明哥惹麻烦。
在他看来,别说几个关系一般的同门,就算自己被打了,也不能给少明哥惹麻烦。
眼见无人再敢阻拦,马老汉绝望地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苍天啊……大地啊……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你要这样对我……”
几个被打的弟子,狼狈不堪。
终究于心不忍。
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凑出身上不多的银钱塞给马老汉:“快…快带马三进去!诊金我们……我们先垫上!”
声音带着屈辱和无奈。
还没走远的周爷,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讥笑更深了。
他嘬了一口烟,对着那几个弟子轻飘飘地啐了一口:“蠢货!你们爹娘挣点钱不容易,让你们这样败……这钱,你们是甭想再拿回来了……”
马三被抬进医馆后,熊子并未跟进去。
他目光紧锁在铁牙周离去的背影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远远缀着,保持着不易察觉的距离。
铁牙周带着两名手下,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浑然不觉身后多了条“尾巴”。
熊子跟了好几条街,看见铁牙周一拐,闪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熊子没有立刻跟进。
他靠在巷口的墙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模糊的市声。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熊子深吸一口气,也转身拐进了巷子。
巷子狭窄幽深,光线昏暗。
熊子刚踏进去几步,心猛地一沉。
只见铁牙周和他的两个手下并未走远,三人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堵在巷子深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小子,”铁牙周叼着烟杆,眯着眼,声音带着戏谑和寒意,“鬼鬼祟祟跟了我们一路,想干什么?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他那两个凶悍的手下已经一左一右逼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抓向熊子的肩膀,眼神凶狠,显然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尾巴。
第34章 前倨后恭
熊子心脏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铁牙周之前的凶残手段历历在目!
他强压住转身逃跑的冲动,在那两只手即将碰到自己肩膀之前,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冰凉坚硬的黑曜石令牌,高高举起!
“慢着!”他低喝一声。
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动作却不慢,将令牌正面亮向铁牙周。
就在看到那块令牌的刹那,铁牙周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瞳孔骤缩,一脸的不可思议!
“慢着!!!”
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从铁牙周口中传出,声音比熊子大了十倍不止。
他那两个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动作一滞。
疑惑地看向自己老大。
只见铁牙周脸上的凶狠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手下,踉跄着冲到熊子面前。
方才还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着。
他恭恭敬敬,带着点小心翼翼地从熊子手中接过令牌。
眼珠死死盯住黑曜石令牌上那清晰的“少明”的字样。
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
“嗬……”铁牙周清了清有些破音的喉咙。
目光直勾勾盯着熊子,就在将熊子看的有些发毛的时候。
他脸色骤变。
挤出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些许谄媚的笑容。
他一把揽住还有些懵的熊子,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发出震耳欲聋、充满“喜悦”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用力拍着熊子的后背,一边夸张地笑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贵客!原来是贵客临门!哈哈哈!”
他那两个手下完全懵了,看看老大,又看看那个举着块黑石头的小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见老大笑得如此“开怀”,也只好咧开嘴,跟着发出几声干巴巴、不明所以的傻笑。
一时间,这条阴暗的小巷里,竟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笑了好一阵,铁牙周才喘着气停下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这位……小兄弟,恕周某眼拙,方才多有得罪!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熊子定了定神,看着对方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对江少明的分量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回答道:“俺叫熊子!”
“熊子兄弟!原来是熊子兄弟……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哈哈哈哈!”
铁牙周笑了一会后,小心地询问道:“不知……那位少爷有何吩咐?”
令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少明二字,但是由于两人层次差的太远,铁牙周连江少明的名字都不敢说。
只得以“那位”称呼。
“只要是我铁牙周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您一句话的事!”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熊子此刻心绪已平复不少,知道对方是被令牌彻底镇住了。
此时他就算说什么,对方估计也会听着。
就算叫他给马老汉道歉,估计对方二话不说就会照着做了。
不过他没有自作主张,他牢记江少明的交代,沉声道:
“少明哥是这么和我说的……”他顿了顿,模仿着江少明的语气,尽量显得沉稳,“‘拿着这块牌子,去告诉他,让他不要做的太难看。”
铁牙周立刻收敛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极其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熊子说完后,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铁牙周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反复咀嚼着这短短一句话的分量和潜台词。
“熊子兄弟……就这些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确认没有遗漏。
熊子肯定地点点头:“没了。少明哥就说了这么一句。”
铁牙周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一种“了然于胸”的庆幸。
他搓着手,凑近熊子,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试探:“明白!太明白了!”
“您放心,马老汉那一家子,我铁牙周保证,只会让他们吃点皮肉筋骨之苦,长长记性,绝不会真叫他们家破人亡,断了根苗……您看,这样……成吗?”
熊子沉默思索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少明哥的意思,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他自己虽不忍那特别刻苦的昔日同窗继续受罪,但他也明白若真的要这么做,那性质就不同。
在来之前,他和弟弟瘦猴子商量过此事。
瘦猴子在师爷苏手下学了几个月,见识比熊子多些,他分析道:
如今少明哥让铁牙周“不要做的太难看”,就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警告和天然压制。
只要铁牙周不打算和少明哥对着干,他自然就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往死里逼迫马家。
但若更进一步,直接命令铁牙周放弃这笔债,不再找马家麻烦,那就等于动了铁牙周碗里的肉,伤了他的利益。
对这种盘踞在底层的“小鬼”,你断了他的财路,他要么会阳奉阴违,暗中使更阴损的招数报复马家;
要么,就可能以此为借口,像个甩不掉的赖皮膏药一样,舔着脸想尽办法攀附、纠缠上少明哥,那才是真正给少明哥惹上大麻烦。
熊子深以为然,瘦猴子的分析点醒了他,让他明白了少明哥话中的分寸和深意。
他伸手从铁牙周手里拿回令牌。
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
刚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江少明特别强调的另一件事,停住脚步,回头盯着铁牙周的眼睛,加重语气道:
“还有一件事。”
见熊子突然变得严肃,表情和刚刚截然不同,铁牙周刚回暖的脸色就是一变:“您吩咐!”
熊子开口道:“少明哥特意吩咐了,让我“暗中”办这事。”熊子特意强调了暗中两字。
“今天的事,还有这块牌子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铁牙周闻言,立刻挺直身体,竖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地保证:
“熊子兄弟,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今天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就算我铁牙周嘴里的铁牙被人一颗颗掰断,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我也绝不敢吐露半个字出去!”
熊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将令牌仔细收好,转身大步走出了这条气氛诡异的小巷。
直到走出巷口,重新汇入人流,他才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第35章 令牌丢了
走出小巷,巷外喧嚣的市声瞬间将熊子整个人包裹。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长舒一口气:“这下算是把事情办好了……应该没出什么岔子吧?”
正想把令牌贴身藏好,赶紧离开。
一转头,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静静地站着两个人影。
一青,一紫。
那青衣的穿着一身男性长衫,扎着男性头髻,乍一看是个年轻“男子”,但细看之下,那面容实在太过俊俏。
俊俏得有些妖异。眉宇间还带着一股被宠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灵动劲儿。
而站在她身旁的紫衣女子,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
她面容温润如玉,娴静端庄,宛如一朵空谷幽兰,眉眼间带着天然的温婉、贵气。
熊子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超凡脱俗、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
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那青衣“男子”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嘻嘻……”一个清越如泉、却又充满戏谑的笑声响起,清晰地钻进熊子耳朵里:“刚刚我可都瞧见了哦……巷子里那出戏……可真是精彩得很呐!
“特别是铁牙周那副变脸的德行,百看不厌!”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对着熊子兜头浇下!
他瞬间从对紫衣仙子的惊艳中惊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们是谁?
怎么会在这里?
到底瞧见了多少?
“你……你们!”熊子失声惊呼,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死命握紧了刚刚收回的令牌。
青衣男子却不答他的话,自顾自地拍手笑道:“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紫衣女子,亲昵地晃了晃对方的手臂,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
“姐姐!我就说跟着我走准没错吧?你看,这不就看到一场好戏了?”
“比你在外头看的那些疑难杂症有趣多了吧?”
紫衣女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温婉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淡淡的责备,声音轻柔,让她这声责备没有一点重量:
“青瑶!莫要胡闹!这里是街市,不是家里。”
“父亲这几日筹备重要事宜,忙得焦头烂额,若是回府见不到你,又该着急上火了。”
“哎呀,回去做什么!闷都闷死了!”青衣人撇撇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眼珠一转,目光无意中扫过熊子紧握着令牌的手,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有了!姐姐,我想到一个顶顶好玩的主意!”她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雀跃。
话音未落,熊子只觉得眼前青影一闪!
快!
快得根本不及反应!
这身法,绝非普通武者!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手上一轻——
那股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消失。
那块至关重要的、代表着江少明身份和意志的黑曜石令牌,竟已落入了青衣人的手中!
青衣人掂量着手中的令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嘿嘿,来得正好!这下看马房的老王头还有什么话说!”
“姐姐,我们走!我带你去城外猎场跑马!”
她晃了晃令牌,“有它在手,看谁还敢拦我!”
“走啦走啦,可好玩了!”说着,转身就要拉着紫衣女子离开。
此刻,熊子又惊又怒,也顾不得对方的身份和手段了,他大声喊道:
“你干什么?!还给我!那是少明哥的令牌!为什么抢我牌子?!”
他下意识地就要扑上去抢夺。
令牌是少明哥借给他用的,要是被抢了,这祸可闯大了!
那周青衣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脚步轻灵地一转便轻松避开。
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
拉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紫衣女子就要走,嘴里还催促:“快走,快走,别理他!……再不走方老头子就要追上来,到时候我们就走不掉嘞,那今天一整天都要闷在家里了!”
“小妹!不可胡闹!那是别人的信物!你怎能……”周晏紫被拉着踉跄一步,脸上显出真切的焦急和无奈。
她深知这小妹被父亲宠得无法无天,但抢他人信物去骑马,这也太过分了!
青衣人却嘻嘻一笑,凑近紫衣女子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紫衣女子似乎被说动,但临行前,她回头深深看了焦急万分的熊子一眼,手腕一翻——
一道温润的白光带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馨香,迅疾而精准地飞向熊子。
熊子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滑腻,竟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质地极佳,温润无瑕,上面刻着极其繁复精美的纹样,隐隐透出贵气。
但此刻熊子心乱如麻,哪有心思细看。
“小兄弟莫急!”紫衣女子温婉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之意和一丝歉意,“将此玉佩交给江少明!他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她已被那兴高采烈的青衣人强行拉走。
青紫两道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的拐了几个弯,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之中。
熊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温凉、散发着药香的玉佩。
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空空如也、还残留着令牌冰冷触感的另一只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令牌……丢了!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青衣人给抢走了!
完蛋了!
他感觉天都塌了。
失魂落魄间,一股淡淡的药材清香萦绕鼻尖,让他稍稍回神。
他低头看向手中这块属于那位温婉女子的玉佩……
“这是那位仙女姐姐的贴身玉佩……”
“仙女姐姐和那个混蛋不同……”
“如今……只有照她说的做了!”
熊子失魂落魄地往回跑,父亲常说的话在耳边回响:“犯了错不怕,怕的是藏着掖着!赶紧认了,才有补救的余地!”
他越想越慌,脚下不由地加快,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起来。
当熊子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冲到江少明面前时,江少明正在前院指点弟子桩功。
看到熊子这副模样,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令牌给了,铁牙周那等货色,绝不敢违逆……事情怎会办不成?还让熊子慌成这样?
“熊子?”江少明和武馆教习对视一眼,点了下头,然后带着熊子走入内院:“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少…少明哥……”熊子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令牌……令牌丢了!”
第36章 假扮江少明真好玩
“丢了?!”
江少明的眉头一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熊子不敢抬头,像竹筒倒豆子般,语速极快却又条理清晰地将他如何办妥铁牙周的事。
如何在巷口撞见那一青一紫两位女子。
那青衣人如何出言戏谑。
又如何以鬼魅般的身法抢走令牌。
以及那紫衣女子最后留下玉佩并嘱咐交给他的经过。
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温润细腻、犹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羊脂白玉佩捧了出来,递向江少明。
江少明听着,神色从最初的冷峻,渐渐转为惊疑,待听到“一青一紫”的形容和那青衣人无法无天的做派时,眼中已有几分了然。
当那块触手生温、雕刻着繁复纹样的玉佩落入他掌心,他心中最后一点疑云也彻底消散。
“原来如此……”江少明低语一声。
这玉佩……是他义姐周晏紫的随身之物。
那无法无天、敢当街强抢令牌的青衣“小子”,除了那个被义父宠上天、整日里变着法子找乐子的义妹周青瑶,还能有谁?
抢令牌……八成是冲着义父前些日子刚送的那匹乌云踏雪去的!
那马性子烈,马房老王头看管得严,没手令或令牌,谁也别想轻易牵走。
这小祖宗,定是又手痒想骑马撒欢了!
晏紫姐……刚从外乡学医归来,就被青瑶这丫头硬拉着出门。
留下这玉佩,既是安抚熊子,也是给我一个交代……
他抬眼看向仍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的熊子,脸上的冷意早已褪去,换上了一丝温和。
“熊子,这事不怪你!”
熊子抬头,眼中满是未散的自责。
江少明将玉佩收好,语气笃定:
“令牌是被我家里人拿走的,与你无关。”
“那青衣的,是我那“活泼好动”的义妹周青瑶,她抢令牌,多半是惦记着我马厩里那匹新得的乌云踏雪,想去城外跑马撒欢。”
“至于留下玉佩的紫衣姑娘,是我义姐周晏紫,她刚回府不久。”
“你这次做得很好,将事情原委说得清楚,玉佩也及时送到。”
“令牌我自会处理,你且放宽心,下去休息吧。”
……
城外,猎马场。
碧空如洗,草浪翻涌。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原野的宁静。
一道青影如离弦之箭般在旷野上飞驰,正是换了劲装、英姿飒爽的周青瑶。
她身下那匹神骏异常,四蹄翻飞,鬃毛在疾风中烈烈飘扬的——正是周镇父子送给江少明的名驹乌云踏雪。
她时而张弓搭箭,瞄准草甸间惊起的野兔雉鸡,时而纵情策马,恣意享受着速度带来的自由与掌控感。
不远处的缓坡上,周晏紫骑着另一匹温顺些的枣红马,看着妹妹撒欢的身影,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
刚想出声提醒青瑶小心,目光却被远处几骑渐近的身影吸引。
“快看!是乌云踏雪!”
“这马好俊,马上的不止是哪位公子!”
“我知道!……数月前,威远镖局少镖头,周白周少爷从北地马场运来了一匹马,刚好是我老爹的商船运送的……你们知道我最好马,当时还去看了……正是眼前这一匹!”
“这么说,这位是周白周少爷了?”
“欸,你们有所不知……周白周少爷这次买马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为了自己的义弟……江少明!”
“江少明?是不是那位负爷回乡,最近又夺得三馆会武魁首的那位?”
“不是他还有谁?”
“我早就听说过此人了……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定要结交一番。”
“同往,同往!”
在得知马上的人是江少明这位芦苇县新起的风云人物后,几人的态度瞬间热切起来,策马便向周青瑶围拢过去。
周青瑶勒住缰绳,看着围上来的几张陌生面孔,最初还有些警惕。
听着他们口中“江师兄”、“江少侠”的称呼后,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哈哈。
好玩!太好玩了!
这些蠢蛋居然把本小姐认成我那个义兄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和顽劣心瞬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模仿着印象中江少明那副沉稳的姿态,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点声音:
“咳咳……诸位,不知何事?”
“江师兄有礼了!在下李家李成,久仰师兄大名!”
“在下钱家钱骏,今日得见师兄风采,三生有幸!”
“师兄孝义双全,又在三馆会武中大放异彩,一拳败敌,实乃吾辈楷模!……”
一番简单的恭维后,几人略微熟络了起来,话题渐渐转向前段时间大热的三馆会武。
“可惜啊,叶萧那厮竟被个不知哪冒出来的老怪物掳走了!害我等无缘得知两强之争的结果!”
“可不是!半决赛后,我等抓耳挠腮,就盼着看师兄如何击败叶萧,登顶桂冠,真是天大的遗憾!”
几人一路,策马闲聊。
不一会,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在听说江少明来了以后,一个个也露了明显的兴趣,周青瑶身边的人越积越多。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恭维和遗憾,周青瑶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往日被拘在府里,哪有机会享受这般众星捧月?
她听着他们吹捧“自己”的实力与孝义,竟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她下巴一扬,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儿彻底上来了,学着说书先生的口吻,豪气干云地一挥马鞭:
“哼!区区叶萧,何足挂齿?若当日真对上,本小……咳,咳……”
“若我认真起来,就算他侥幸练成了‘云鹤九霄’的杀手锏,三招之内,必叫他跪地求饶!”
“若被我抓到一丝破绽……”她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
“一招!也未必不可能!”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和惊叹的附和。
不明真相的年轻子弟们被这“江少明”的“豪言壮语”所慑,纷纷赞叹“霸气!”“不愧是江师兄!”。
只有少数几个心思沉稳些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觉得眼前这位“江少明”的口气未免过于轻佻了些,和印象中的那人有些许差异。
第37章 要露馅了
一旁的周晏紫早已听得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她频频给周青瑶使眼色,对方却视而不见。
眼见实在无法,她策马靠近,借着众人不注意,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用力掐了一把妹妹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青瑶!你疯了?!少明义兄的事也敢随意编排……再这般口无遮拦,我立刻揭穿你!”
周青瑶吃痛,撇了撇嘴,终于从飘飘然中被拽回一丝理智。
见姐姐第一次露出的那种严肃表情,知道她是真动怒了,这才稍稍收敛些许,拖长了音调,不情不愿地咕哝: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但那眉梢眼角,依旧残留着未尽兴的兴奋劲。
之后,闻讯而来结交“江少明”的人络绎不绝。
这片芦苇县顶级的猎马场,本就是权贵子弟、年轻才俊的重要社交名利场,如同前世的高尔夫球场。
周青瑶顶着“江少明”的身份,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瞩目与尊敬。
她学着世家公子的做派,或矜持点头,或随口应酬。
看着那些往日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礼,一口一个“江兄”、“江少侠”,心中的得意和恶作剧的快感简直要满溢出来。
她完全沉浸在这份虚假又真实的快意中,只觉得今日这马场跑得,前所未有的“快活”!
就在周青瑶被一众年轻子弟簇拥着,飘飘然地接受又一拨人的恭维时,马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只见一队鲜衣怒马、气势煊赫的人马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身着玄底金线猎装,胯下神骏异常的赤色宝驹,鞍鞯镶金嵌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晃花了人眼。
他面容英挺,带着长期居于人上的矜贵与一丝猎后的锐气,正是芦苇县顶级世家,玉器王家的嫡公子——王珩。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悍随从,个个神情彪悍,身上带着风尘和淡淡的血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由无棚马车拉着一头巨大猎物——
一头成年的金钱豹!
斑斓的豹皮染着暗红血迹,狰狞的豹头无力垂下。
这头猛兽的出现,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野兔雉鸡。
人群敬畏地分开一条道路。
“是王公子!”
“天,猎了头豹子!不愧是王公子!”
“王家玉器通南北,王公子弓马更是了得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
王珩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中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随手将擦拭刀刃血迹的锦帕丢给随从,侧头问身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跟班:“那边如此热闹,所为何事?”
跟班立刻躬身回禀:“公子,是磐石武馆的江少明师兄在此,众人正争相结识呢!”
“哦?江少明?”王珩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致:“倒是巧了。这位芦苇县新晋红人,我也正想结交一番。走,过去瞧瞧!”
他轻夹马腹,径直朝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江少明”走去。
王珩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中心区域瞬间安静了几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真正的顶级公子和风头正劲的“江少明”身上。
周青瑶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正准备端起架子应付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贵公子。
就在此时,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略显“朴素”的弟子,看着周青瑶与江少明截然不同的脸,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在短暂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咦?不对啊……这位……这位好像不是江少明师兄吧?江师兄我见过几次,不长这样啊……倒是……倒是旁边那位紫衣姑娘,有点眼熟,好像是周家的大小姐周晏紫?”
嗡!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青瑶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
露馅了!
要是事情传到老头子那,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她面露惊恐,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姐姐周晏紫。
周晏紫脸色微变,狠狠瞪了周青瑶一眼,心中也是有些紧张。
这番若是被揭穿,那就让在场太多人扫了面子,此刻被揭穿绝对不是好时机,得想办法拖延过去再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沉寂!
开口的正是刚刚勒马停下的王珩!
他目光锐利,在周青瑶强作镇定的脸上和眉头紧锁的周晏紫身上飞快扫过,眼神略显玩味。
随即,他声音洪亮地对着那个出声质疑的“普通”子弟,更是对着全场所有人说道:
“这位小兄弟怕是看花了眼,或是离得远记岔了!”
王珩指着周青瑶身上别着的那块黑曜石令牌道:“磐石武馆核心弟子令牌在此,乌云踏雪名驹在侧,此等气度风华,不是江少明江兄,还能是谁?”
“我与江兄虽未深交,但其风采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话,分量太重了!
王珩的话,在芦苇县年轻一辈顶尖圈子里,几乎就是权威认证!
那质疑的武馆弟子在王珩凌厉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下,顿时涨红了脸,额头冒汗,慌忙低头结巴道:“是…是…王公子说的是!是小的眼拙!可能…可能是在远处看台,没瞧真切!认错了!认错了!”
说罢,赶紧缩进人群,再不敢露头。
其他原本心中存疑的人,见王珩如此肯定,质疑者又狼狈认错,那点疑惑立刻烟消云散。
是啊,王公子都说是了。
又有令牌和马匹作证!
边上还有一位周家的小姐呢!
肯定没错了。
于是,在王珩这位顶级公子的“权威认证”和引领下,场中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甚至还要更盛。
周青瑶经历短暂惊吓,发现危机不仅解除,连王珩这般大人物都“认可”了自己,那份飘飘然登时攀至顶峰,早将紧张抛到九霄云外。她更加投入地扮演“江少明”,沉醉于这梦幻般的追捧之中。
而王珩身旁,也迅速聚拢了一批在外观望的世家顶尖子弟。
一位世家公子略带疑惑地开口:“王兄,比赛当日我曾观战,那位江少明气度更显内敛霸气。眼前这位面容过于阴柔,想必是周家那位无法无天的四小姐……你既已识破,为何还要……”
另一人连忙摆手:“欸,你只见第一层,王兄却已看到第五层!你且想想,场中众人若此刻被揭穿,颜面何存?……王兄一己担下这因果,此等气魄,我等实在佩服。”
又一人接口道:“正是!待日后谎言戳穿,众人非但不会觉王兄走眼,反会赞他顾全大局,保全了众人颜面。”
王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同样压低声音:“不错。江少明此人,重情义,护家人。此刻揭穿,固然显我眼力,却必定得罪死这位周家小祖宗。以她的性子,日后在江少明面前给我们上点眼药,吹吹歪风,想结交江少明可就难了。”
李姓子弟接口道:“正是!反之,我们此刻顺水推舟,认下她这个‘江少明’,与她结交攀谈,甚至称兄道弟……这情分,不就落在‘江少明’头上了?
回头再去磐石武馆正式拜会真正的江少明,只需提一句‘前日在马场与令妹……哦不,是令弟相谈甚欢’。有此‘误会’在先,一切岂非水到渠成?此乃‘将错就错,练假成真’!”
张姓子弟抚掌轻笑:“妙极!妙极!王兄此计,不仅免开罪周家,博得在场众人好感……更借这‘假江少明’之手,铺就一条直通‘真江少明’的捷径!……高,实在是高!”
几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眼中尽是心领神会。
唯有周晏紫,看着妹妹的忘形之态,又瞥见王珩等人热情笑容下深藏的机锋,心中忧虑更甚,却也只能无奈轻叹,静立守护一旁。
她隐隐感到,这场闹剧,恐怕难以轻易收场了。
第38章 风流倜傥“江少明”
磐石武馆,演武场。
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蒸腾起白气,沉重的石锁被一次次举起、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江少明眼神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精神都熔铸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络之中。
明劲中期筋肉境,大大强化了肌肉筋膜,为了让身体适应这种强化,需要借助这种负重训练来不断沉淀。
当沉淀完成了,就可以正式开始下一个阶段——明劲后期的修炼了。
至于黑曜石令牌被周青瑶拿走的事,江少明并不急。
那丫头想玩,就让她玩几天。
相比起三大武馆即将在云泽湖掀起的滔天巨浪,周青瑶那点小打小闹,在他眼中,真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微不足道。
如今第一波“宝鱼”的风声,已经放出,云泽湖最近热闹了不少。
趁着这个时间,三大武馆的触角,也悄然伸向那烟波浩渺、水寨林立的云泽湖。
几批精干的弟子早已化整为零,或扮作行商,或装作渔民,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水寨的虚实、湖匪的动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泽湖的平静水面之下,潜藏的漩涡正悄然形成,距离那惊涛拍岸、生死相搏的时刻,已然不远!
在这等关乎武馆存续、自身生死、乃至影响整个芦苇县格局的巨变的大事前,区区一块令牌的事不值得他花精力。
江少明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更快地变强!!
必须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前,完成明劲中期(筋肉境)最后的沉淀,将筋骨皮膜锤炼到极致。
之后一举突破至明劲后期!
唯有更强的实力,才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保存自身。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再次沉腰坐马,举起那沉重的石锁。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大半个月,周府提亲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接二连三,络绎不绝地来了好几拨衣着光鲜、带着厚礼的媒人!
这些媒人笑容满面,言辞恳切,目标惊人地一致——
都是来替自家小姐向江少明提亲的!
周镇最初听闻是来向义子少明提亲的,心中还颇为欣慰。
心想定是三馆会武上少明一拳败敌的风采传扬开来,引得各家闺秀钦慕。
不过江少明这位义子,是他非常看好的后辈,目前还没有便宜了他人的打算。
大部分都以“少明一心武道,暂无成亲打算”为由,得体地婉拒了。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老爷,我家小姐可是对令郎江少侠一见倾心啊!前几日在城外猎马场,江少侠英姿勃发,谈吐不凡,与我家小姐相谈甚欢,甚是投缘!小姐回家后茶饭不思,这才央求老身前来……”
“是啊是啊,周老爷,我家小姐也是!江少侠在马场上那等风采,当真是人中龙凤!几句诗词,便引得我家小姐芳心暗许……”
“对对对!我家小姐也是在那马场结识了江少侠,回来便说非君不嫁……”
“马场?”
周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一家两家提亲说是马场结识也就罢了,怎么这接连几家,口径如此统一?全是马场?
他心中疑窦丛生。
少明这孩子他是了解的,最近心思全在武道上,连武馆都少出,更别提去什么马场玩乐了!
如今这局势他也是知道的……他哪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周镇立刻叫来了儿子周白。
“白儿,最近……你可曾与少明去过城外的马场?”
周白被问得一愣,随即摇头失笑:“父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是何等光景?芦苇县这边风声鹤唳,三大武馆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少明每日除了练功就是与我交流最近云泽湖的动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前几日我见他过于刻苦,倒是提过一嘴马场散心。”
“不过被他拒绝了,直言‘习武要紧,无暇他顾’。”
“孩儿深知轻重,自然也不会再提了。这些天,孩儿与少明师弟每日都在武馆,从未踏足马场半步!”
周白的证词如同一盆冷水,彻底证实了周镇的猜测!
周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就奇怪了……不是一家两家……口径如此一致!”
“看来,是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少明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
“还惹下这等风流债!简直岂有此理!”
冒充磐石武馆核心弟子,败坏少明名声,更是败坏了他周镇义子的名誉,这还得了?!
此事若不查清,不仅损了少明清誉,甚至会影响威远镖局和磐石武馆的声誉!
“备马!”周镇沉声吩咐,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流露:“我倒要去看看,这马场上,究竟是哪路神仙,敢顶着少明的名头兴风作浪!”
……
下午,城外猎马场。
周镇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两个心腹随从,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如同一个普通的富家翁,混迹在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在喧闹的马场上仔细搜寻。
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被数位莺莺燕燕环绕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锦袍、作贵公子打扮的“少年”。
身形略显单薄,但面容俊俏得过分,此刻正手持一柄折扇,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与身边几位打扮精致的少女谈笑风生。
那“少年”举止风流,言语间颇有些轻佻,逗得几位少女掩口娇笑,面泛红霞。
虽然穿着男装,努力模仿着男子的姿态,但周镇是何等眼力?
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被宠坏后特有的、带着点狡黠和肆意的眼神……不是他那无法无天、让人头疼不已的小女儿周青瑶,还能是谁?!
更让周镇血压飙升的是,周青瑶腰间,赫然挂着一块眼熟至极的黑曜石令牌!
那令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什么!
“混账东西!”周镇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在所有人都在为了接下来生死存亡的大事,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这混账竟然玩这一出!
他再也按捺不住,排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被脂粉环绕的“假江少明”走去!
第39章 抓包
周镇强压着怒气,几步便跨到了那被莺莺燕燕环绕的“假江少明”面前。
“咳!”一声蕴含着怒火的低沉咳嗽,在周青瑶耳边炸响。
正摇着折扇、逗得一位粉衣少女咯咯直笑的周青瑶,闻声顿时浑身一僵!
这声音……太熟悉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脖子如同生了锈一般,一寸寸、极其艰难地扭了过来。
当看清眼前那张胡子都气得微微颤抖的熟悉面孔时,周青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爹……义父?!”她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围在她身边的几位少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老者身上散发的骇人气势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不知所措地看着。
“义父?……哼,少明公子,你玩得可还尽兴?”
“我……”听父亲这么说,周青瑶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的伶牙俐齿、鬼点子此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她下意识就想逃。
周镇岂容她再逃?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就攥住了周青瑶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周青瑶痛呼一声“哎哟!”。
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令牌!”周镇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周青瑶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里还敢反抗,哆哆嗦嗦地用另一只手,慌乱地解下腰间的令牌,颤抖着递了过去。
周镇一把夺过令牌,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
这孽障,竟敢拿着少明的身份信物,在外如此招摇!还惹来这许多风流债!
“走!”周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拽着周青瑶的手腕,转身就要拖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动作粗暴,显是怒极,完全不顾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
“爹!爹!轻点!疼!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周青瑶被拽得踉踉跄跄,手腕剧痛,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带着哭腔求饶。
周镇脚步未停。
这里围观者太多了,包括王珩等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算是丢了老脸了,他感觉自己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将人拉着送上马车,之后拍马立刻离开。
在车厢中,周镇死死盯着一脸忐忑不安的周青瑶,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头疼感汹涌袭来。
这个孽障!
这个被自己捧在手心、宠得无法无天的孽障!
对长子,他要求严格,寄予厚望,可惜他英年早逝;
对次子周白,他督促勤勉,望其成才,周白也不负所望;
对长女周晏紫,他教导她知书达理、温婉持重,晏紫也颇有大家闺秀之风。
唯独对这个最小的女儿周青瑶……
他狠不下心。
总觉得自己早年过于繁忙,忽视了几个儿女感情。
特别是在长子死后,他总觉得自己亏欠对方太多。
刚好在那个时候,周青瑶出生了。
那软嘟嘟可爱的模样,刚好填补了他的丧子之痛。
后来,周青瑶一点点长大,自小古灵精怪,娇憨可人。
他便将这一份情感全都倾注在她身上。
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
结果呢?
结果就宠成了如今这副天不怕地不怕、捅破天都敢试试的混世魔王模样!
冒充少明身份!招摇撞骗!
调戏闺阁女子!惹来满城提亲!
将少明的清誉、周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如今是什么时候?
云泽湖暗流汹涌,三大武馆乃至整个芦苇县都绷紧了弦,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风暴就在眼前!
他周镇身为威远镖局总镖头、磐石武馆的重要人物,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日夜殚精竭虑,唯恐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时时刻刻盯着这个惹祸精,给她收拾这层出不穷的烂摊子?!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让她收心!
必须给她一个能镇得住她、又能护得住她、同时也能让周家放心的归宿!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心中的怒火和疲惫,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看着略带抽噎的周青瑶,用一个略显疲惫声音说道:
“知道错了?哼!……晚了!”
“从今日起,收起你那些无法无天的念头!”
“为父已与你母亲商定,择吉日便将你许配给少明!”
“待你及笄礼后,便行文定之礼!”
“你且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学学规矩,安心待嫁!”
“再敢胡闹,家法伺候!”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什么?许配给江少明?”
周青瑶彻底懵了!
连哭都忘了,瞪大了还含着泪水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父亲,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许配……给江少明?
订婚?待嫁?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周镇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快刀斩乱麻!
他紧紧攥着周青瑶的手腕,不再给她任何反应和挣扎的机会,对着赶车的仆人沉声道:“回府!”
“是!”
……
傍晚,磐石武馆,演武场。
几名弟子打包好行李,准备动身离开。
“江师兄,熊子,再见了……”
“江师兄,这些天多谢您的指导!”
“江师兄,再见!”
熊子默默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三月不入明劲初期,武馆便会将弟子遣散。
如今三月之期将至,许多自忖资质不足的学徒,明白再耗下去不过是徒费钱财。
也不愿再消耗气血、损伤身体,便选择提前离开。
这就是普通人的现实。
武者第一道门槛,看似不高,却已拦下了太多人。
曾经爆满的演武场,如今人影稀疏,只余寥寥数人仍在坚持。
江少明只是点点头,简单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
他这般十日便完成气血升华、踏入明劲的天才,和物伤其类,充满伤感的熊子不同。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刚踏入内院,周白便脚步匆匆地寻来了。
“少明,父亲让你立刻回府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周白此时看向江少明的眼神颇为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要事?”
江少明心头一凛,瞬间联想到云泽湖的探查行动。
难道是水寨那边有重大发现?
或是计划出了纰漏?
他立刻沉声道:“好!我这就回去!”
第40章 订婚
一路无话,气氛莫名有些异常。
周白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让江少明心中的疑虑更深,步伐也更快了几分。
踏入周府正厅,只见周镇端坐主位,周夫人也在一旁。
两人的神色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
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厅内灯火通明,无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义父,义母。”江少明抱拳行礼:“可是云泽湖那边……”
“咳,”周镇轻咳一声,打断了江少明的话,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少明啊,坐,先坐……云泽湖之事,自有各馆主与高层弟子们操心,暂且不急。今日叫你回来,是有一件……关乎你个人的大事,需与你商议。”
个人大事?
江少明微微一怔,依言坐下,心中疑窦更甚。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镇夫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带着一种反复评估的感觉。
期间周镇几次端起茶杯,仅仅装模作样地抿了抿,又很快放下。
似乎想掩饰什么,
终于,在沉吟了一会后,周镇缓缓开口:
“少明,你认我这个义父三年多了,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我们一家人同吃同住……你的品性、才能、担当,我与你义母都看在眼里,心中甚慰。”
“你待白儿,若亲哥一般尊敬,待青瑶……也如同亲妹一般包容。”
提到周青瑶,周镇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带着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然而,青瑶这丫头……唉,你也知道,被我们宠坏了,性子野得没边,今日竟做出那等……那等荒唐事来!”
周镇摸出黑曜石令牌,递还给江少明。
之后将周青瑶干的荒唐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听到周青瑶居然假扮他,结交权贵,还用他的身份把妹,江少明也是有些无语。
他知道这个义妹无法无天,没想到路子居然这么野。
周镇继续道:“惹下如此风波,若再放任自流,将来还不知要闯下何等大祸!”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少明,一字一句道:“我与你义母思虑再三,觉得唯有给她寻一个可靠归宿,方能让她收心定性!而这个归宿……”
周镇顿了顿,与身旁的周夫人对视一眼。
周夫人眼中也满是认同……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镇深吸一口气:“非你莫属!”
“少明,我与你义母,欲将青瑶许配于你!择吉日便为你二人定下婚约,待她及笄礼后,便行文定之礼……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少明略感惊讶。
在这几个月,他与周青瑶接触其实非常少。
不单单因为他一直泡在武馆。
就算是平时用餐,除了每周日一次的正餐,平日里他餐桌上也很少见到周青瑶。
餐桌上两人只是礼貌地问候,更未曾与对方单独交流过。
这虽然不至于是周镇有意不让他和周青瑶接触,但也没有撮合两人的意思。
但是现在为何……
江少明觉得周青瑶这次胡闹应该只是诱因,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其他方面。
不过他也不愿深究。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赐良机!
义子做得再好,没有血缘关系,他与周家终究隔着一层!
周家真正的机密、核心的权力、乃至未来威远镖局的继承权,永远姓周!
但若成为周家的女婿,和周青瑶生下周家的血脉后……那便完全不同了!
有了血脉的纽带,他将彻底与周家绑在一起!
他江少明,将不再是寄人篱下的“义子”,而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半子”!
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周镇夫妇此刻的决定,无异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周家核心、甚至——
借助三代同堂,生生不息的金手指,他能和周青瑶生下“自己”,完成李代桃僵,完全掌控周家百年积累!
这可是……
无本万利的买卖!
电光火石间,利弊已在他心中权衡得清清楚楚。
这桩婚事,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周青瑶的性子?那不过是需要花些心思“调教”的小问题罢了。
江少明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演帝江再次上线。
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意外,随即化为无比的郑重和深深的……感激!
他猛地起身,对着周镇夫妇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
“义父!义母!承蒙厚爱,此恩此情,少明……无以为报!”
“青瑶妹妹……她天真烂漫,活泼好动……” 他的话中,带着些许颤抖,但那份“受宠若惊”和“愿意承担”的决心却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
“如今义父义母愿意将青瑶妹妹托付于我……”
“少明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负二老所托!”
他这番表态,情真意切,打消了周镇夫妇心中最后一丝因仓促决定而产生的顾虑。
周镇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亲自上前扶起江少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孩子!”
“有你这句话,我与你母亲就放心了!”
周夫人也欣慰地擦了擦眼角,看向江少明的眼神更加柔和慈爱。
当下这个世道讲究的不是自由恋爱,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了义父义母这一番话,周家四小姐周青瑶与义子江少明的婚事,便被正式敲定。
……
然而,在周府另一处被严密看守起来的精致绣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哐当!”一个精美的青瓷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我不嫁!我不嫁!死也不嫁!”
周青瑶如同暴怒的小狮子,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更多的却是滔天的愤怒和委屈。
她觉得自己简直冤枉透了!
不就是借了块牌子出去玩了一圈吗?
不就是跟几个小姐妹说了几句玩笑话吗?
怎么就要被关禁闭了?
怎么就要被许配给那个整天只知道练功、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江少明了?
“凭什么!爹爹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抓起桌上的绣绷又要往地上砸,
“我只是贪玩了一点!”
“又没杀人放火!”
“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把我卖了!”
“我嫁出去以后还有自由?还有快乐吗?!”
贴身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想劝又不敢上前。
周青瑶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
禁闭的幽禁感,加上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恐惧让她心中充满了强烈的逆反和抗拒。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不甘和一丝……疯狂,
我要逃!对!逃出去!
我才不要嫁给他!
死也不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里疯狂地滋生起来。
第41章 订婚宴上指鹿为马
芦苇县,周府。
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锣鼓喧天,宾客盈门。
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这份喜庆之下,暗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黄巾之祸如阴云压境,白骨道妖人踪迹时隐时现,如同悬在芦苇县众人头顶的利剑,让人寝食难安。
周镇深知,唯有按计划拿下云泽湖几处关键水寨,为三大武馆、为威远镖局乃至整个芦苇县打通一条稳固的“后路”,方能有喘息之机。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正因如此,为防止夜长梦多,在敲定婚事的次日,周府便广发请帖,言明“义子江少明与爱女今日订婚”。
略显仓促地发出了邀约。
此刻,周府正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云鹤武馆馆主邵鹤、红蛇馆主的柳艳、磐石武崔馆主,及副馆主——江少明恩师、周镇生死之交——石开山。
以及黑鱼武馆余馆主及其天才弟子鲁猛,还有王家,钱家,赵家这些芦苇县的权贵……
甚至乌衣巷的大壮、三壮、二妞……卖豆腐的张婶和芸儿……
几乎所有与威远镖局和江少明认识的人,几乎尽数到场。
众人脸上带着笑,互相寒暄。
但眼底深处,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份对周家这仓促订婚的揣测。
就在这宾主尽欢,马上要宣布定亲事宜之际。
一个惊慌失措的仆役匆匆忙忙地走进大厅,脸色煞白地在周镇耳边低语了几句。
刹那间,周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一旁的周夫人更是身形一晃,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全靠身边丫鬟搀扶才未失态。
周青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她竟然……竟然迷晕了马房看门的老王头,骑着江少明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
逃婚了!
仆人手中,还呈上了一张揉皱的字条。
上面是周青瑶那熟悉的、带着点飞扬跋扈的字迹:
“要我出嫁(画叉)?不可能!死也不嫁!这辈子……不!嫁(画叉)!”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周镇眼前发黑,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孽障!
在这个节骨眼上。
竟敢……竟敢……
她要置我们周家的脸面于何地……
我周镇这张老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然而,在这滔天怒火之下,一个极其微小、连他自己都未曾考虑到的念头,竟诡异地冒了出来。
是啊……她跑了……她宁死也不嫁……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眼前巨大的危机碾得粉碎!
宾客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家的异样,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无数道目光带着疑惑和探究,聚焦在脸色异常的周镇和摇摇欲坠的周夫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喜庆的乐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周镇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办?!
宾客是看在他周镇的面子上才放下手中紧要事务前来!
三大武馆高层齐聚,云泽湖计划箭在弦上!
此时若宣布新娘子跑了……周家颜面何存?
江少明将遭受何等奇耻大辱?
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往后,他与周家之间,还能同心同德、毫无芥蒂吗?
另外,这件事也让所有人看到了他周镇的——无能。
连自己女儿都管不好,这么盛大的婚事都出现这等大波折,未来还能信任他吗……
这样一来,云泽湖计划,乃至未来诸多大事,都可能因此生出无穷变数!
不行!绝对不行!
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江少明不能受此羞辱!
和三大武馆的合作,这事关生死的大事更不能因此出现波折!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近乎疯狂、却又似乎是唯一能解眼前死局的念头,在周镇绝望的脑海中骤然炸亮!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火,脸上瞬间挤出一个异常“坚定”的笑容。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仆役,大步走到厅堂中央,迎着所有疑惑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清晰、充满“喜悦”:
“诸位!诸位亲朋贵客!”
“方才下人禀报,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吉时已到!莫要耽误了今日大喜!”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周夫人身侧、同样因突闻噩耗而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担忧和茫然的周晏紫身上!
“今日……!”
周镇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我周镇义子——江少明。”
“与我周镇长女——周晏紫。”
“的订婚之喜!”
“感谢诸位拨冗前来,见证此良辰吉日。”
“周某感激不尽!”
轰!
这记惊雷,比周青瑶逃婚的消息更让在场众人错愕!
周白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向同样震惊的妹妹周晏紫!
周夫人捂着心口,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周晏紫更是如遭雷击!
她温婉娴静的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江少明。
江少明此刻也是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周镇竟会如此急智地……将新娘换成了周晏紫?!
他不由地将目光看向周晏紫,那位温润如玉,娴静端庄,宛如空谷幽兰的女子……就算此刻惊慌失措下,也不掩其气质。
一瞬间,他念头转动:
长女晏紫……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在周家地位稳固……
这似乎……比那个无法无天的周青瑶……更符合他的利益和心意?
娶妻要娶贤……
好事啊!!
宾客们心中略微有些惊疑不定。
之前不少人听到风声,说是江少明与周家幼女周青瑶的婚事,如今怎么换成了长女周晏紫?
但看到周镇那“坚定”无比的笑容和不容置疑的姿态,又联想到周家四小姐素来的“名声”,再结合周晏紫端庄大方的形象……许多人立刻“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原委”。
或许是周家觉得四小姐不妥,临时换了更稳重的大小姐?
“恭喜周总镖头!恭喜江少侠!恭喜周大小姐!”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恭喜恭喜!”
短暂的死寂后,反应快的宾客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祝贺声!
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云鹤馆主、柳艳、磐石馆主、石开山等人也迅速收敛了眼中的惊异,纷纷换上笑容,举杯道贺。
一时间,厅堂内觥筹交错,欢声雷动,比之前更加“热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只是众人集体的一场幻觉。
一场关乎周家颜面、江少明尊严、乃至三大武馆合作前景的滔天危机,就在周镇这近乎“指鹿为马”的急智之下被化解。
周晏紫在母亲和丫鬟的搀扶下,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推到了江少明身边。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夫、此刻眼神深邃难辨的男子,又想到那个不知逃往何处、任性妄为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一片冰凉。
而周镇,在一片喧嚣的“祝福”声中,背过身去,狠狠灌下一杯烈酒,辛辣的滋味灼烧着喉咙,却盖不住心底那翻江倒海的苦涩、后怕和一丝对长女的深深愧疚。
这场仓促、意外、最终以“换人”收场的订婚宴,就在这无比复杂和诡异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第42章 赠送产业与晏紫授医
订婚宴后,喧嚣散尽。
周府终于重归沉寂,只留下满地的红绸彩纸,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荒诞的“喜事”。
散场不久,周白找到正在偏厅独坐的江少明。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丝疲惫:“少明,父亲他……原本是想亲自跟你交代些事情,只是被青瑶那丫头气得不轻,心绪难平,已回房歇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母亲在旁照料着。”
江少明点点头,神色平静,语气带着理解:“大哥不必介怀,义父义母今日劳心劳力,又遭逢……意外,是该好好歇息。”
“青瑶妹妹年纪尚小,一时任性,日后总会想通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周家台阶下,又暗示了对逃婚之事的“宽容”态度。
周白闻言,心中稍安,对这位义弟的沉稳和识大体更添几分欣赏。
他从袖口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文件包裹,递给江少明:“这是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
江少明接过包裹,入手颇沉。
解开系绳,里面是厚厚一叠契约文书。
他一份份展开细看,饶是心性沉稳,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精光!
地契:不仅有城外连片的良田沃土,更包括了芦苇县城内几处位置相当不错的房产!其中一处临街带铺面的小院,他之前随周白巡查时还留意过,地段极佳。
店铺分成契约: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涉及周家核心产业的数家店铺:
“归云客栈”——周家名下的酒楼之一,契约标明江少明享有未来收益的四成!
“西山矿场”——主营玉器首饰,与王家有竞争也有合作,收益分三成五。
“瑞和布庄”、“百草堂”……林林总总七八家,涉及餐饮、珠宝、布匹、药材等多个行当,收益分成从三成到四成不等。
甚至还有两家位于重要商道节点、专供威远镖局镖师歇脚补给的驿站契约,收益占三成。
契约条款清晰,唯一限制是江少明无权变卖这些产业本身,但享有对应比例的长期收益权。
这无异于将几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送到了他手中!
周白在一旁解释道:“父亲说了,一部分是……晏紫的嫁妆,提前置办。另一部分,是特意给你这个义子的产业,算是周家对你的认可和倚重。如今事急,便一并先交予你手。”
江少明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喜悦!这和他之前得到的马匹、药材等消耗性资源或一次性赏赐完全不同!
这些是能生财的产业!
是根基!
他是未来安身立命、甚至培植势力的重要资本!
当然,他也瞬间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
这既是厚赐,也是考验!
这些店铺的经营绝非易事,盈亏自负。
若他江少明只有匹夫之勇,不善经营,坐吃山空甚至亏损倒闭,那不仅会损失这份产业,更会让周家看清他的“成色”,未来的支持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反之,若能经营得法,展现出商业才能,那他在周家的地位和能调动的资源,将截然不同!
“父亲厚爱,少明感激不尽!” 江少明收起契约,对着周白深深一揖:“请大哥转告父亲,少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周白看着江少明眼中闪烁的锐意和沉稳,最后一点因换婚带来的别扭也消散了,他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好!我相信你!”
“……武馆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匆匆离去。
……
稍晚些时候,在周镇的示意下,周晏紫这位突然订婚的未婚妻来到了江少明暂歇的客院小厅。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大红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洒进来,映在两人身上,更添了几分微妙的氛围。
一个是临危受命被推上“新娘”位置的温婉长女。
一个是意外“换得”佳婿身份的沉稳义子。
突如其来的婚约像一层无形的纱,横亘在两人之间。
江少明深知此刻聊风花雪月不合时宜,谈武学拳脚又显得生硬,更不能提那逃婚的周青瑶徒增尴尬。
他心思电转,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念头,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晏紫……姐,” 他斟酌了一下称呼,选择了更显亲近但又不失尊重的叫法,“听闻你医术精湛,师承名门。我近来对岐黄之术颇感兴趣,一直想寻个门径自学一二,只是苦于不得其法。不知……姐姐可有适合初学者入门的医书推荐?”
果然,提到自己精通的领域,周晏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她抬起温润的眼眸,看向江少明,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心中的局促感也淡了几分,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少明……有心向学,自然是好的。入门医书的话……薛师所着、注解详尽的《青囊医经》抄本颇为合适,由浅入深,理法方药兼备。我房中正好存有一册。”
“那真是太好了!” 江少明适时地表现出“惊喜”。
周晏紫起身:“少明稍候,我去取来。” 她莲步轻移,离开了小厅,步履间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不多时,她便捧着一本医书回来。
江少明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本《青囊医经》,医书保存完好、书页泛黄却整洁,可见周晏紫时常翻阅。
他不再多言,当即在灯下翻开书页,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学习能力。
在【三心一意】天赋的加持下,他的专注力,记忆,提升到极致。
虽不至于真正过目不忘,但目光扫过几遍,书籍内容便能留下清晰印象。
都说专注的男人最是迷人。
江少明外貌本就俊俏。
周晏紫静静地坐在一旁,起初只是出于礼貌陪伴,但很快便被江少明那投入、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独特韵律的阅读状态所吸引。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江少明已快速浏览并初步记忆了《青囊医经》五分之一的内容。
他合上书,长长舒了一口气。
医书中有大量专业名词,以及草药名称,单单记忆是远远不够的。
他便自然地与周晏紫交流起来。
随着交流的继续,周晏紫越来越惊讶。
仅仅看了一遍,江少明居然能对书籍前面的内容侃侃而谈,提出的问题也是一针见血,可见他是真的记忆下来了,并不是拿她消遣。
一番交流后,周晏紫惊讶之余也是真心准备指点一番,于是主动开口道:
“少明……‘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乃医家根本,其中‘切脉’一道,尤为精微。”
“书中虽有详述浮沉迟数诸脉象,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今日先教你切脉。”
“切脉需静心凝神,指下寻微。你且伸手过来。”
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江少明依言伸出左手,平放在几上。周晏紫伸出三根纤纤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寸关尺三部。
“放松心神。” 周晏紫轻声提醒,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江少明收敛气息,放松手臂。
周晏紫闭目凝神,指腹微微用力,细细体会指下脉搏的跳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脉搏沉稳有力,节律均匀,如同擂动的战鼓,显示出主人旺盛的气血和强大的体魄。
这脉象……比她预想的还要健康。
“感觉到了吗?这便是典型的平脉,不浮不沉,和缓有力……” 周晏紫一边感受,一边轻声讲解着脉象的特征。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你也来试试,感受一下我的脉象。” 她将自己的右手腕也平放在几上。
江少明学着她的样子,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周晏紫的皓腕。
触手之处,肌肤温润细腻。
他收敛心神,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指腹的感觉上。
然而,指下传来的脉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那脉息……并不平稳!
跳动的速度明显偏快,力度虽不弱,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紊乱?
像是受惊的小鹿在林中奔突。
这绝非平脉!
就在他凝神准备仔细感受一下这异常脉象时,指尖下那温润肌肤传来的微微颤动。
江少明疑惑抬头,让周晏紫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我……” 周晏紫猛地抽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慌乱地站起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时……时辰不早了!少明你……你早些歇息!医书你且留着看!”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小厅,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药草馨香和微微晃动的珠帘。
江少明看着那消失在门外的窈窕背影,若有所思。
这尴尬又意外的“医学交流”第一课,似乎……
效果有些超出预期?
第43章 青瑶归来与沉淀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周府内的喧嚣早已彻底沉寂,只剩下巡夜家丁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
江少明在房中盘膝调息。
刚将今日学医所得在脑中梳理一遍,正要入睡,却被府邸侧门方向传来的一阵刻意压抑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低语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惊醒。
他心中一动,悄然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昏黄的灯笼光晕下,只见几个周府的心腹护卫正簇拥着一个俏丽的身影走进侧院。
正是无法无天的小魔星——
周青瑶。
只是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衣衫沾染了尘土草屑,发髻散乱,小脸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双眼无神地被两个婆子半搀半架着往里走。
她那匹心爱的乌云踏雪也被牵了回来,马背上空空如也,显得有几分落寞。
显然,周家发动了力量,在深夜将她寻了回来。
看这样子,这一路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府中发生的惊天变故。
似乎是感应到了窗后的目光,周青瑶的脚步猛地顿住,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恰好与窗缝后江少明清冷的眼神对上。
一瞬间,她空洞的眼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惶、羞惭、懊悔、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
逃婚!
这对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在芦苇县正声名鹊起的年轻俊杰来说,是何等致命的羞辱?
她不敢想象父亲震怒的样子。
更不敢面对被自己连累、无辜顶替的姐姐。
而眼前这个被她当众“抛弃”的义兄……她也惊恐异常。
她甚至做好了被江少明怒斥、责骂,甚至冷眼相对的准备。
这或许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点。
然而,窗后的江少明,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既无愤怒,也无讥讽。
在彻底看清周青瑶跳脱、任性、不计后果的本性后,他对周青瑶这次换婚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觉得她干的漂亮。
周青瑶这般的女子,过于闹腾,三天两头惹是生非,这种女子有独特的魅力,却非现在他的良配。
如今的他仅仅明劲修为,没能力帮她收拾首尾。
他最好的妻子便是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周晏紫。
何况她还懂医术。
不过,他也绝不会给她好脸色。
平静,本身就是一种疏离和漠视。
江少明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隔着窗户,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回来就好。”
“义父应该还未歇息,他今日……心绪不佳,你去看看吧。”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说完,他不再看周青瑶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径直放下窗棂,躺回床榻。
周青瑶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句平静的话语却像冰冷的针,刺得她心头发寒。
婆子轻轻拉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泪水终于无声滑落,被搀扶着,失魂落魄地朝着父母院落的方向走去。
之后周青瑶在父母兄姐面前如何痛哭流涕、忏悔认错,如何面对周晏紫复杂难言的眼神,江少明并不关心,也无人向他细说。
他安稳地睡下,将这场闹剧彻底抛诸脑后。
……
接下来的日子,江少明的生活忙碌而充实起来。
白天, 他将全部的时间都泡在磐石武馆的演武场或周府特设的静室中。
沉重的石锁、坚韧的牛皮筋、珍贵的补药……他利用一切资源,疯狂地锤炼着自己的筋肉皮膜。
每一次拉伸、每一次撞击、每一次药力的渗透,都让他的实力更沉淀一分。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
但他眼神很坚定。
目标只有一个——将明劲中期(筋肉境)锤炼至完美的地步。
为冲击明劲后期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夜晚,华灯初上,周府那间用于“医学交流”的小厅便成了他与周晏紫固定的“课堂”。
最初的尴尬在学术探讨中逐渐消融。
小课堂的学习氛围很不错。
学习之余,江少明偶尔还会用一些小玩意和周晏紫一起放松一下……转笔、折纸、魔术、颜文字……
更多接触后,周晏紫明白,江少明绝对不是她过去以为的那种,过于沉稳沉闷的人。
他在沉稳踏实之余,心思也非常细腻,甚至还有着一份少年心性。
这让她感觉惊喜之余也有些心疼……
明明是一个天资浪漫的人,却因为生活所迫,因为童年不幸,不得不变得沉稳严肃……
这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江少明不知道周晏紫已经把他脑补成啥样了。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介意……
因为,这其中,本就有他暗中的引导。
当然做这些只是顺带,他核心的目的,还是学习医术。
大多数时候,两人还是围绕着《青囊医经》不断探讨。
周晏紫从最初的拘谨、害羞,渐渐转变为一种亦师亦友的状态。
只有在偶尔不经意的指尖相触,目光交汇时,周晏紫才会微微脸红,迅速移开视线,而江少明则报以平静温和的微笑。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江少明便会在自己房中,就着孤灯,仔细翻阅、研究周镇交给他的那厚厚一叠地契和产业契约。
这是周镇对他的考验。
他非常重视。
经过这些天的查看,他发现大部分产业都处于良性运转状态,账目清晰,收益稳定。
这一部分江少明并不急于插手,他深知稳定压倒一切的道理。
他的初步计划很简单:择日以“少东家”的身份低调巡视一番,露个面,给管事们吃颗定心丸,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防止有人趁产业交接之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中饱私囊。
然而,有两份契约引起了他的格外关注:
一份是,位于芦苇县西郊的西山玉石矿。
账目显示近两年产量持续下滑,矿工薪酬支出却反常增加,且时有“矿脉枯竭”、“开采难度增大”的报告递上来。
这有些不寻常。
另外就是,位于城东的归云客栈。
之前的账目一切正常,但是最近几个月却收益大跌,客流量稀少,报告里充斥着“竞争激烈”、“成本高昂”等理由。
“西山矿……归云客栈……” 江少明微微皱眉。
这两处,显然就是需要他亲自去“诊断”并尝试“医治”的问题产业了。
他决定,先去其他优质的产业巡视一圈,若没有发现问题,最后再去处理这两个难啃的骨肉。
第44章 点石成金
清晨,江少明带着几位周府家丁,策马离开了芦苇县城。
此时,他已将明劲中期沉淀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尝试冲击后期。
然而最近这些日子,恩师石开山和大师兄魏山皆在外忙碌。
由于无人指点,他决定利用这段空档,去各处产业巡视一遍。
他先用了几天时间,将那些运转良好的产业一一巡视完毕。
每到一处,掌柜伙计无不热情相迎,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讨好。
“少东家”的称呼此起彼伏。
这些人精都亲眼目睹了那场仓促却规格极高的订婚宴,心知肚明这位义子如今在周家的地位已然不同。
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少明也只是简单露面,听取汇报,勉励几句,稳定人心,并未过多干涉。
处理完这些,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此行的重点。
位于城西三十里外的西山玉石矿。
西山矿场规模不大,依山而建。
当江少明骑着乌云踏雪出现在矿场入口时,矿上的大小管事早已得到消息,诚惶诚恐地列队等候。
为首的是矿场的老管事,姓陈,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忐忑。
“少东家亲临,小老儿陈贵有失远迎!” 陈管事带着众人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谨,甚至有些紧张。
谁都知道这位新东家是来“处理”他们这块心病来了。
江少明翻身下马,神色平静:“陈管事不必多礼,带我看看矿场和最近的产出吧。”
陈管事连忙应诺,亲自引路。
一行人先去了堆料场。
只见场地上堆放着不少开采出来的原石,但大多色泽灰暗,质地粗糙,明显是低等料。
库房里存放的成品玉料也多是些小件、杂色,品质平平,与王家“玲珑阁”里那些温润透亮的精品玉器相去甚远。
“唉,”陈管事指着那些料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少东家您也看到了。这两年,矿脉是越来越难采了。
“浅层的好料子早年就挖得差不多了,如今往深里打,费工费力不说,出的还多是这些……下脚料。”
“偶尔能出点像样的,也是小打小闹,撑不起场面。”
“至于能雕琢大件、成色上乘的精品玉胚……已经快一年没见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现在的趋势和矿脉走向估算,这矿……顶多还能支撑个七八年,之后就得彻底废弃了。”
江少明默默听着,不置可否,示意陈管事带他下矿洞看看。
矿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泥土和石粉的味道。
矿工们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不绝于耳。
洞壁嶙峋,深入数十丈后,江少明能明显感觉到开采面的岩层变得异常坚硬,需要花费数倍的人力才能推进一点点。
偶尔看到矿工凿开一片岩层,露出的玉质也多是斑驳混杂,难见纯净大块。
“确实艰难。” 江少明点了点头,认可了陈管事关于矿脉枯竭和开采成本剧增的说法。
这是自然规律,非人力所能轻易扭转。
巡视完矿场,陈管事又引着江少明来到山脚下隶属于矿场的一家小型玉料铺子。
这铺子除了售卖些矿上产出的低档玉料和成品,还兼营着“赌石”生意。
将一些品相不明、但被经验丰富的师傅判定为“废料”或“低概率出玉”的原石,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想碰运气的人。
正巧,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捧着一块拳头大小、布满灰褐色皮壳的料子,正与伙计讨价还价。
最终以几十个铜板的价格成交。
汉子紧张地抱着石头,走到解石机旁。
随着砂轮飞转,石屑纷飞,最终只露出零星几点浑浊的玉絮,连个像样的戒面都磨不出来。
围观的几人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摇摇头散开了。
“让少东家见笑了。”陈管事苦笑着解释:“这些都是矿上开采出来,经验老道的师傅们反复看过,断定没什么价值的‘废料’。
堆着也是堆着,不如这样废物利用一下,多少能换几个铜板,贴补些矿工们的伙食。”
江少明看着那汉子沮丧离开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类似“废料”,若有所思。
他忽然指着那堆废料,问陈管事:“这些料子,若按现在的卖法,平均一块能卖多少钱?”
陈管事想了想:“品相稍好些,能骗……咳,能吸引些生客的,大概几十文。”
“品相差的,也就十几文甚至几文钱,纯粹是添头。”
江少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那堆“废料”前扫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招手叫来一个机灵的年轻伙计,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伙计面露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办。
一段时间后。
伙计将两块被“动过手脚”的石头,以及另外一块完全未动的同堆废料,交给陈管事。
江少明道:“陈老,你看一看这三块玉料?”
陈管事拿过三块玉料。
只见一块玉石上露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窗口!窗口磨开,浅浅地露出里面玉肉的一角,那抹玉色,竟出人意料地显出一丝温润的油光,质地看起来颇为细腻!
而另一块石头,则磨开了一个更小的、如同针尖般的窗口,只露出一点点诱人的翠绿!
另一块则是全蒙的料子。
江少明道:“这块开了大窗,露出的玉肉看起来温润细腻,标价三百文;”
“这块开了针尖小窗,只露一点翠色,标价五百文;”
“这块全蒙料,品相一般,标价五十文。”
“换做是你,或者一个想碰运气的买家,会选哪一块?”
陈管事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块开窗料,尤其是那块露出温润玉肉的大窗口料,几乎是脱口而出:
“自然是这三百文的!”
“这窗口露出的玉质看着就舒服,有盼头!”
“那五百文的……窗口太小,看不清虚实,风险太大。五十文的……看着就没什么希望。”
伙计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可是管事,这些都是从废料堆里挑出来的啊!都是被师傅们判了‘死刑’的!”
“废料堆里挑出来的?” 陈管事猛地一怔,随即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死死盯着那被精心开窗、露出“好肉”的石头,又看看旁边那堆灰扑扑的废料,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妙!妙啊!少东家!”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这法子……简直是点石成金!废物……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宝术!”
江少明微微一笑,继续道:“这还只是第一步,叫‘选择性开窗’。”
“核心就是专挑原石中质地稍好、颜色较佳的部位开窗,避开裂纹和杂质密集区,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买家看。”
“注意开窗的大小,对于内部可能有杂质但局部有亮点的,开小窗吊胃口。”
“对于局部玉质确实不错的,开大窗充分展示价值。”
他顿了顿,看着陈管事眼中越来越盛的光芒,继续抛出更深的策略:
“第二步,是玉料分层。”
“用低端料子引流——”
“对开窗后表现普通、但比全蒙料有吸引力的石头,直接标相对合理的价格。”
“比如几十文到几百文。”
“放在显眼位置,吸引新手或预算有限的小买家,走量。”
“对那些开窗后表现惊艳、玉质看起来极好的石头,单独挑出来,精心擦拭。”
“配上木托,放入店铺的‘精品赌石区’,标上高价。”
“几两甚至十几两银子不等,营造稀缺感和高价值感,吸引有实力的玩家或收藏家。”
随着江少明将这套组合拳娓娓道来,陈管事听得如痴如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哪里仅仅是废物利用?这简直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利润丰厚的业务线!
原本只能卖几文、几十文的废料,经过这番精心“包装”和“引导”,价值能翻上十倍、百倍不止!
“高!实在是高!少东家您真是神了!”
陈管事激动得连连搓手,恨不得立刻就去实施,“您这套‘赌石优化’之法若能在我这矿上推广开,绝对能盘活整个矿场!收益翻倍都不是梦啊!”
他兴奋地说着,但随即想到什么,眼神又黯淡下来,带着巨大的遗憾叹道:
“可惜……可惜啊!少东家您这法子好是好,就是……就是太吃料子了!需要海量的原石来支撑,才能形成规模,吸引源源不断的赌客。”
“我们这西山小矿……产量有限,能用来‘操作’的废料也有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屠龙技,却无龙可屠啊!”
他捶胸顿足,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若是……若是能搭上玉器王家的线就好了!”
“王家掌控着芦苇县乃至附近几县最大的玉矿群,他们矿上淘汰下来的‘废料’,堆积如山!”
“若能拿到那些料子,再配上少东家您这神乎其技的法子……我的老天爷,那将是一笔何等惊人的财富!”
“足以在赌石行当里掀起一场风暴啊!”
“可惜,可惜……”
江少明听着陈管事激动又惋惜的话语,眼神微动。
在订婚宴上,他倒是和玉器王家的王珩聊过几句,搭上了交情。
过几日倒是可以试着联络接触一番。
不过法子就没必要直接拿出来了,这个法子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对方。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此事,容后再议。”
“先把西山矿现有的废料,按此法操作起来。”
江少明平静地吩咐道:“陈管事,你尽快挑选几个机灵、手稳、最好懂点玉性的伙计,教他们如何‘看皮’、‘选点’、‘开窗’。”
“先从我们自己的废料开始练手,把流程摸熟。”
“未来我有大用!”
“是!是!少东家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妥!这就去挑人!” 陈管事如同打了鸡血,干劲十足地领命而去,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仿佛已经看到西山矿场因为这“点石成金”之术而重现生机的景象。
江少明看着陈管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堆即将被赋予“新生”的废料,却没有如他一般乐观。
接下来,动乱将至,他很难有平静发育期的时间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想办法显露出一部分前世的知识,用来获得暴利,为乱世中存活,争取一部分的机会。
解决了玉矿的燃眉之急,
接下来,江少明准备去看看那间“归云酒楼,又是怎么个“云不归”法了。
他翻身上马,乌云踏雪轻嘶一声,朝着芦苇县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45章 赚取暴利
策马回城的路上,江眉头紧锁,一直在思考陈管事所说的扩大规模的法子。
赌石开窗的法子虽然好,但是太容易被模仿了。
也就是说,这种法子最多只能赚一波快钱。
之后就会被类似玉器王家那些掌握了大量矿山的大家族学去,成为对方的下蛋母鸡。
那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第一波快钱赚的更多呐?
江少明脑中飞速运转……
一个词出现在他脑海……
“吁!”
“我们先不去归云酒楼了……回西山矿山一趟。”
回到矿场,他立刻召来正兴奋地指挥伙计挑选废料的陈管事。
“陈老,计划有变。”
“立刻停止所有开窗料的售卖!”
陈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愕然道:“啊?少东家,这……这是为何?咱们的法子不是很好吗?”
“法子是好,但格局太小!”江少明目光锐利如鹰,“现在卖,只能赚点西山矿这点废料的蝇头小利,而且很快就会被人学了去,价值立减!我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他沉声下令:“从现在起,囤积!所有开窗料,一律封存入库,一块都不许流出!”
“另外,集中所有手稳、眼力好的学徒伙计,你亲自挑选,我要他们日夜不停地练习开窗技艺!专攻‘选点’和‘开窗’手法,务求精准、高效!”
“记住,开窗位置、手法、展示效果,都是核心机密!”
陈管事被江少明眼中的寒光和话语里的巨大野心震慑住了,连连点头:
“是!是!小老儿明白!囤积居奇,磨砺技艺,以待天时!”
“不止如此!”江少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从此刻起,所有参与此事的学徒伙计,集中居住,严加看管!”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矿场范围!更不许与外界传递任消息!”
“若有违抗,或试图泄密者……”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杀!”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陈管事心头一凛,知道此事已上升到关乎家族存亡的高度,连忙躬身:
“少东家放心!小老儿亲自坐镇,绝不让一只苍蝇把消息带出去!”
江少明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立刻飞鸽传书周府,用最紧急的暗语召来了周镇最信任的心腹管事周福,以及数名身手干练、忠心耿耿的周府护卫。
“福伯,”江少明将一份名单和矿场地图交给这位头发花白却眼神精悍的老管事:“你带人立刻接管矿场护卫和内务。名单上的人,给我盯死了!矿场只许进,不许出!若有异动,或试图传递消息者,格杀勿论!”
“是!少东家!”周福接过名单,没有任何废话。
安排好矿场的铁桶防卫,江少明片刻不敢耽搁,带上陈管事,快马加鞭,赶回周府!
周府书房,灯火通明。
周镇正为云泽湖的进展、镖局收缩带来的巨大损失,以及女儿逃婚的余波而焦头烂额。
见到江少明带着陈管事深夜赶回,心知必有要事。
“义父!”江少明行礼后,开门见山,示意陈管事将西山矿的“赌石优化”方案和盘托出。
特别是其中巨大的利润,和对“废料”的点石成金之效。
陈管事口才本就不错,加上亲身经历和巨大的利益前景,将江少明的法子描绘得神乎其神,听得周镇眼神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他浸淫商道多年,瞬间就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暴利!
“好!好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周镇忍不住拍案叫绝,多日来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江少明适时补充道:
“义父,此法关键在于‘快’和‘量’!”
“单靠西山矿,杯水车薪。”
“但我们威远镖局的优势是什么?”
“是遍布州府、消息灵通、运输便捷的庞大网络!”
“我们可以利用镖行渠道,以极低的价格,大量收购各地玉矿淘汰下来的所谓‘废料’!”
“然后集中到我们控制的据点,按照此法进行统一‘开窗’处理。”
“再通过镖局的运输和销售网络,将这些‘精心包装’过的赌石,高价卖到远离矿源、赌石氛围不浓但又有消费能力的城镇!”
“打一个巨大的时间差和地域差!”
“在各地矿主和玉商反应过来、模仿此法之前,我们就能攫取惊人的暴利!”
周镇听得心潮澎湃!
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计划!
利用镖局的渠道优势,将不值钱的废料变成流动的黄金!
这不仅能极大缓解镖局收缩带来的现金流压力,更能为即将到来的乱世积累海量财富!
然而,激动过后,周镇作为掌舵者的冷静迅速回归。
他沉吟道:“少明,此计甚妙!但有两个关键问题。”
“其一,此法极易模仿,一旦泄露或被看穿,利润将迅速摊薄;”
“其二,要收购海量废料,铺开全国销售网络,所需启动资金和周转资金极其庞大!”
“威远镖局虽家大业大,但资产多为镖局、驿站、车马等固定资产,如今局势下更要保证充足的现金流以备不测,一时间……恐难抽调如此巨资单独运作此事。”
江少明眉头微蹙,周镇的顾虑非常现实。
单靠威远,确实难以吃下这块巨大的蛋糕。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周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爹!少明!听说矿上有大发现?”
他一眼看到江少明,笑着大步上前,用力搂住江少明的肩膀:“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快说说,什么点石成金的妙法?”
江少明和周镇对视一眼,周镇点点头。
江少明便简明扼要地将计划和面临的困难又说了一遍。
周白听完,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妙!太妙了!这不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快钱路子吗!”
他立刻转向周镇:“爹!资金问题好解决!我们一家吃不下,那就拉人入伙啊!现成的盟友不就在眼前?”
周镇和江少明同时看向他。
周白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乱世将至,不单单我们,磐石武馆、云鹤武馆、红蛇武馆也在愁资金和出路!”
“大家都是芦苇县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何不以此‘赌石’大计为契机,将三馆的联合推向更深层次?”
“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分利润!”
“集合三大武馆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足以支撑起这个庞大的计划,在最短时间内将利益最大化!”
“而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我们镖局遍布各地的渠道,所有人都没办法绕过我们……我们天然处于优势!”
“好!”周镇眼中精光爆射,周白的提议正中下怀!
三大武馆联合,力量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这正是强化同盟、应对乱世的最佳纽带!
“就这么办!”周镇拍板,“我立刻修书,约开山老哥,云鹤馆主和柳艳夫人密谈此事!集合三家之力,共谋此局!”
周白又想到一点,问道:“那……玉器王家呢?他们是做玉器生意的龙头,这赌石生意说到底也绕不开玉石,要不要……”
周镇抬手打断:“王家?暂时不必。此事核心在于‘信息差’和‘渠道’,王家虽是地头蛇,但未必有我们三大武馆联合起来的行动力和覆盖范围。”
“况且,让他们过早知晓,分一杯羹事小,若是他们起了别的心思,或泄露了核心机密,反为不美。”
“好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们一早就出发,和三大武馆商议此事。”
第46章 内奸出卖,诬陷少明
翌日清晨,
周镇尚未动身联络三家武馆,就被紧急唤至议事厅。
甫一踏入,便被一股沉重如铅的阴霾笼罩。
崔馆主、石开山、红蛇柳馆主、云鹤馆主及几位核心弟子皆在座,人人面色铁青,如丧考妣。
“周兄,坐。”崔馆主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愤怒:“水寨探查之事……栽了!”
此语如平地惊雷,震得周镇心头一沉。
“七路精兵,分探七处可疑水道。”石开山须发皆张,虎目含悲:“竟……遭分头截杀!”
“七位领队的暗劲中期好手,三人当场毙命,四人重伤垂危!随行明劲弟子……无一生还!”
“更有数名女弟子被掳,下落不明!”
周镇倒吸一口冷气,饶是他见惯风浪,亦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这等惨烈损失,无异于剜去了三大武馆的筋骨。
“我磐石武馆外出探查者,只有巍山一人生还!”崔馆主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少明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正听见巍山之名。
他抢步上前,只见巍山面色惨白如纸,靠坐在圈椅中,左臂软软垂下,裹着厚厚绷带,血迹犹殷。
昔日龙精虎猛的师兄,此刻气息萎靡,显是肩骨尽碎,元气大伤。
“师兄!”江少明低声唤了一声。
巍山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声音虚弱:“少明……无妨……死不了。”
说着他对着众人抱了一拳:“诸位师叔师伯……那帮水鬼,埋伏得刁钻……我看此事,绝非巧合!”
此言一出,厅内死寂更甚。
一股无形的寒意,在众人心头弥漫开来。
崔馆主环视一周:“巍山说的不错,我觉得我等当中……必有内奸!”
“我等对外只言探查宝鱼,顺带留意水匪动向,防其捷足先登。”
“知晓‘明探宝鱼,实为夺寨’的谋划者,唯有在座诸位以及少数几位未归的核心弟子!”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那通风报信的奸细,必定就在这厅堂之内,就在三大武馆的中流砥柱之中!
这一指控,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三大武馆本就因云鹤馆主重伤而实力大损。
此刻又遭此暗算,内部再生猜疑。
合作根基,已然动摇。
随后,所有知晓核心机密的武馆中坚皆被召至议事厅。
人人自危。
个个赌咒发誓非己所为。
然而空口无凭。
调查立时陷入僵局。
奸细不除,如芒刺在背。
三大武馆若再想联手,已是难如登天。
江少明默立一旁,感受着厅内山雨欲来的压抑,心头不安愈发强烈。
他深知,这些在场者皆是武馆栋梁。
位高权重,盘根错节。
若真有内奸,必是城府极深、隐藏极好之辈,岂能轻易揪出?
值此危难之际,武馆又必须尽快找出奸细。
这样一来……
“恐怕……须得寻一个替罪羊,方能暂时平息众议,稳住局面。”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愤、或阴郁、或焦虑的脸庞,最终暗自叹息:
论身份根基之浅薄,论修为地位之微末,非自己莫属。
虽然他是周镇义子、周晏紫未婚夫,看似风光。
实则是无根浮萍。
正是最“合适”的替罪人选。
厅内争论渐起,先前同仇敌忾的气氛荡然无存。
红蛇武馆柳馆主与磐石武馆一位长老言语相讥,云鹤武馆亦有人对黑鱼武馆的加入提出质疑。
互相攻讦之下,信任如沙塔般崩塌。
“罢了,罢了!”云鹤馆主猛地咳嗽几声,脸色灰败,显是伤势被牵动。
他喘息着,声音带着嘶哑:“奸细难辨,彼此猜忌至此……还谈什么联手?不如……就此散了吧!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崔馆主与柳馆主脸色就是一变
“散?”石开山须眉皆竖,厉声道:“事到如今,还能散么?”
“经此一役,我等与水寨仇怨已明,再无转圜余地!”
“若此时放弃水路退走,无异自断生路……”
“这又如何使得?”一位红蛇长老接口:“偷袭之策已然暴露,水寨必有防备。”
“我等陆上功夫再强,到了那浩渺烟波之上,如何斗得过那些翻江倒海的水鬼?”
“他们只需遣几个水性精熟的死士,深潜水下,凿沉我等战船……我等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众人七嘴八舌,或言强攻之难,或道水路之险,或忧内奸未除,厅内一片愁云惨雾,竟似已至绝境。
争论半晌,终究又绕回最初的话题:
谁是内奸?
无数道怀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少明此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眼角余光留意着红蛇馆主柳艳。
他觉得待会柳艳就会对他进行攻讦,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刚刚提出的那个点石成金之法。
然而出乎意料的。
第一个对他攻讦的,竟然并不是红蛇馆主,反而是那位病殃殃的云鹤馆主。
云鹤馆主忽然睁眼,枯槁的手指颤巍巍抬起,直指角落里的江少明!
“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容易平复后,以一个尖锐如同夜枭的声音道:
“诸位……可知晓此子根底?”
他死死盯着江少明,一字一顿:
“老夫……早已着人查过!”
“江少明!你那生身之父……乃是一位‘打渔人’!
“终年漂泊云泽,踪迹诡秘!”
“这……岂非正是水寨探子的铁证?!”
他声音陡然拔高:
“内奸不是旁人,必是此子无疑!”
刹那间,厅内所有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射向江少明!
还不待江少明做出反应,云鹤馆主又将目光隐晦地看向红蛇馆主。
他知道江少明与红蛇武馆的旧怨!
此时只要再拉上红蛇馆主,以二敌一,便可坐实江少明内奸的身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红蛇武馆柳艳并未如预想般应和,反倒吸了一口翡翠烟斗,闭目不言。
红蛇馆主没有反应,有些人却忍不住了。
“嘭!”
石开山怒目圆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小几上,那坚硬的梨花木小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邵老匹夫!你血口喷人。”
“攀诬我磐石弟子!是欺我石开山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磐石武馆无人?”
“少明乃我徒儿,岂容你凭空构陷!”
周镇亦是面沉如水,一步踏出,护在江少明身前。
“邵馆主,慎言!少明身世清白,品性坚毅,断不会做那通敌叛友之事!此等指责,绝无可能!”
第47章 真相大白
云鹤馆主邵鹤被石开山气势所慑,又见周镇护犊情深,他准备拉上的盟友却沉默不语,心知强逼磐石认下此罪已是难如登天。
却仍不甘心,嘶声反驳: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知情者俱在此处,你指一个出来……难道是我等这些老骨头不成?”
“周镇,你莫要因私废公,误了大家性命!”
厅内一时陷入僵持。
邵鹤咬定江少明。
石开山、周镇寸步不让。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疑虑丛生,却又难以分辨真假。
就在这僵局难解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柳艳,忽地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
那笑声不高,却如冰针般刺破凝重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艳朱唇轻启,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有些陈年旧事,妾身本欲让它烂在肚里,权当给故人留几分薄面。”
“不曾想,今日竟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妄图借刀杀人,祸水东引……逼得妾身,不得不揭开这层遮羞布了。”
她莲步轻移,目光如两道冷电,倏地射向脸色已然微变的邵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石破天惊之语:
“邵鹤!你真当十五年前那桩旧案,能瞒天过海一辈子么?”
“你为谋夺云鹤馆主之位,趁你师尊重伤垂危之际,暗中联络了一位‘贵人’!”
“正是那位‘贵人’出手,送了你师尊鹤驾归西。”
“之后,你再将弑师之罪,巧妙地栽赃给了当时锋芒毕露、与你争夺馆主之位的师弟陈厉!”
“逼得他远走他乡,不敢踏足芦苇县半步!”
柳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而那位替你行此欺师灭祖、嫁祸同门勾当的‘贵人’……便是云泽湖七岛十三寨中,青磷寨的寨主——”
“‘翻江鳄’魏通海!”
此言一出,真如九天惊雷炸响!
邵鹤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一双浑浊老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他死死盯着柳艳,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最大的隐秘,最深的恐惧,竟被柳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揭穿!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吧?”
柳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说来也巧。”
“就在你师傅‘意外’身亡后不久,我飘香楼里,来了一位出手阔绰、却满身鱼腥味的‘恩客’。”
“他在我那飘雪阁里醉生梦死了整整十日,花光了身上的金子……”
“酒醉情迷之时,抱着我的姑娘,迷迷糊糊地,可是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其中就包括……他是如何受人重金所托,潜入芦苇县,帮一位姓邵的‘贵人’,解决一个‘将死未死’的老麻烦!”
柳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鄙夷更甚,厉声叱道:
“邵鹤!你好大的狼子野心!”
“你百般阻挠我等退入云泽湖,处心积虑构陷磐石弟子,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借黄巾军这把快刀,铲除我红蛇、磐石两家武馆!”
“届时你云鹤便可趁势而起,独霸一方!是也不是?!”
满堂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目光,震惊、骇然、鄙夷、愤怒……尽数聚焦在那位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云鹤馆主身上!
真相,竟是如此!
“噗——!”
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躯体,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剧烈的情绪冲击。
云鹤馆主邵鹤猛地弯下腰,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口的旧伤,那曾被陈厉以棉劲打中的乌黑掌印,竟在剧烈的咳嗽下,“嗤”地一声,渗出了暗红色的粘稠血珠,迅速染红了衣襟!
就仿佛是陈厉对他的嘲讽。
好容易缓过一口气,邵鹤抬起头,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胆俱寒!
磐石崔馆主、红蛇柳艳,以及须发皆张、虎目含煞的石开山,三位暗劲后期已呈三角之势将他牢牢围在核心!
凌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周镇、巍山以及两馆的数位核心好手,也眼神冰冷地封锁了所有退路,杀气弥漫!
阴谋败露,两大武馆精锐弟子死伤惨重的血债……
此刻,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邵鹤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被抽干,面如金纸,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滔天的恨意!
他恨!
恨那青磷寨主魏通海不讲信用,酒后失言,暴露了他谋划!
更恨命运弄人,距离他独霸芦苇县的宏图伟业,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绝境之下,枭雄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挺直摇摇欲坠的身体,对着厅内仅存的几位云鹤武馆心腹弟子嘶声咆哮:
“云鹤弟子听令!随我……杀出去!”
声音凄厉,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强提劲力,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双掌一错,便要施展云鹤流风掌的搏命杀招,意图在合围中撕开一道血路!
然而——
就在他掌力将发未发之际!
“噗呲——!”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之声,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他后心传来!
邵鹤浑身剧震,凝聚的劲力瞬间溃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看到一截染血的手掌,正缓缓地从自己胸前抽出!
艰难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他最信任、倾力栽培的大弟子——
赵胜!
此人披头散发,打扮放浪不羁,却难掩其棱角分明的英挺面容。
“老东西……你是老糊涂了,还是以为我赵胜傻了?”
“老馆主可是我外姑祖父,你当年为夺馆主之位,勾结水匪,暗害于他……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今日你阴谋败露,身败名裂,竟还妄想我随你这弑师仇人同赴黄泉?”
“简直痴心妄想!”
“你……你……”邵鹤喉咙里咯咯作响,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伸出枯槁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然而,那只手终究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能握住。
一代枭雄,野心勃勃,算计半生,最终却倒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大弟子手下。
在众目睽睽之中,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怨恨,气绝身亡!
第48章 云鹤服软
云鹤馆主邵鹤的尸体倒在地上,余温尚存。
这位心怀枭雄之志的馆主,最终毙命于自己倾力培养的大弟子掌下。
他将赵胜带在身边,悉心指点,其中有多少是对弑师行径的补偿。
又有多少是笼络老馆主一脉势力的算计。
随着他的死亡,已永远成谜。
此刻,也没有人有暇探究这陈年旧事。
磐石与红蛇两馆的核心人物,目光冰冷地聚焦在赵胜以及他身后几名面无人色的云鹤核心弟子身上。
磐石、红蛇、云鹤,这三家盘踞芦苇县百余年,虽时有龃龉,却也遵循着“斗而不破、互为犄角”的古老默契。
此刻,邵鹤阴谋败露,已然突破了这一百年默契。
三家关系骤临冰点。
如何弥合裂痕,如何携手共渡那迫在眉睫的黄巾军与白骨道之劫,才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赵胜见邵鹤气绝,立刻收掌后退一步,对着磐石馆主崔岩、红蛇馆主柳艳深深抱拳:
“诸位前辈明鉴!邵鹤此獠狼子野心,欺师灭祖,勾结水匪,陷害同门,更累得磐石、红蛇两家精锐弟子惨死!
此皆他一人之罪孽,与我云鹤武馆其余人等绝不相干!”
他言辞恳切,目光扫过在场残余的云鹤弟子,众人皆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云鹤、磐石、红蛇,三脉扎根芦苇县已逾百年,唇齿相依,休戚与共!”
“值此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秋,我等更应摒弃前嫌,同心戮力,共抗外侮才是正道!”
然而,磐石馆主崔岩与石开山二人,脸色依旧铁青,身形岿然不动。
方才云鹤馆主诬陷江少明、险些将磐石置于众矢之地。
以及其勾结水寨、害死磐石核心弟子的血仇,岂是几句撇清之言便能轻易揭过?
冰冷的怒意与深深的芥蒂,萦绕在两人心头,两人脸色冰凉,没有言语。
红蛇馆主柳艳冷冷盯着云鹤众人。
邵鹤犯下如此滔天大错,绝不能轻饶!
磐石红蛇精锐弟子死伤无数,连江少明那原本天衣无缝的“云泽湖退路”之策也因之彻底破灭!
再想打通此路,所需付出的代价,恐怕将是十倍、百倍的鲜血!
甚至可能再无成功之望!
如此巨大的损失,该用何物来填?
柳艳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崔馆主,却分明是说给赵胜听:
“崔馆主,石老哥,你们也看到了。此番探查水寨,我红蛇、磐石两家派出的皆是核心精锐,结果呢?”
“四位暗劲好手,三死一重伤!明劲弟子全军覆没!若非巍山兄弟修为深厚,拼死杀回,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她的目光如刀,刺向赵胜和那群惊魂未定的云鹤弟子:
“反观云鹤武馆……哼,三位暗劲,似乎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这伤亡比例,未免太过悬殊了吧?其中是否还有他人参与,妾身可不敢妄下断论!”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这么大的过错,这么大的窟窿,总得有人来填!总得有人来承担后果!”
“否则,我红蛇、磐石死难的英魂如何安息?我等日后又如何能安心与某些人并肩作战?”
柳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云鹤武馆必须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吐出大量核心利益。
并且接下对抗云泽湖水寨这块最硬、最危险的骨头!成为日后打通水路退路的绝对主力!
赵胜心中恨意翻涌,牙齿几乎咬碎!
他恨的不是柳艳的威逼,而是恨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邵鹤!
若非这老匹夫行事不密,暴露行藏,此刻芦苇县说不定已尽入彀中!
若真能成功,他甚至愿意压下那杀外姑祖父的血仇!
可如今,邵鹤身败名裂,却将整个云鹤武馆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置于被宰割的砧板之上!
他明白,柳艳和磐石提出的条件,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答应,他会被扶持成一个傀儡馆主,磐石红蛇必将以“协防”、“共御水匪”等名义,派遣高手进驻云鹤核心产业,掌控其命脉资源。
甚至逐步蚕食吞并;
不答应……
眼前便是万丈悬崖!
赵胜目光扫过崔馆主和石开山,只见这两位磐石巨头虽未言语,身形却已不经意地挪动,隐隐封住了云鹤弟子可能的退路。
那无声的压力,比柳艳的咄咄逼人更为致命!
柳艳见赵胜沉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翡翠烟斗轻轻叩击着桌面,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赵师侄,你是个聪明人。如今邵鹤伏诛,云鹤群龙无首。”
“我等念在百年香火情分,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助你稳定局面,共渡难关……”
她话锋陡然转厉:
“可若你云鹤上下,依旧存有异心,或者连这点担当都无……”
“哼!”
“与其留一个心怀叵测、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盟友’,妾身看……不如趁此良机,将尔等彻底‘清理’干净,永绝后患!”
“这样,我等才能安心地去对付黄巾军和水寨啊!”
“清理”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赵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
他再无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
“柳馆主!崔馆主!石师伯!明鉴啊!”
“邵鹤狼子野心,天理难容!其罪孽只在他一人,与我云鹤武馆上下绝无干系!”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诚恳”与“决绝”:
“云鹤愿承担一切后果!
“从今日起,云鹤武馆上下,唯磐石、红蛇马首是瞻!
“对抗水寨,打通退路,我云鹤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所有所需船只、物资、人手,云鹤倾尽全力!
“只求两家看在同气连枝、共抗外敌的份上,给我云鹤武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厅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赵胜急促的呼吸声。
磐石与红蛇两位馆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胜知道,他这条命和云鹤武馆的命运,暂时保住了。
但代价……
将是彻底的依附与难以想象的付出。
从此,他这位馆主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名义,终究是最重要的东西。
若无名义,磐石、红蛇就算联合下手,也会迎来云鹤武馆垂死挣扎,损失惨重。
而有了惩处罪孽,戴罪立功这两杆大旗。
磐石、红蛇对云鹤的掌控与蚕食,便显得顺理成章,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第49章 周镇献计
邵鹤伏诛,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数日,磐石武馆的这座议事阁楼,便成了三家武馆角力与妥协的中枢所在。
崔馆主、石开山、柳艳和新立的云鹤馆主赵胜,便在此处安顿下来,日夜商议那善后事宜。
一份份文书从这里发出。
云鹤武馆名下最丰腴的田庄、码头、商铺,矿产,乃至几处隐秘的库藏……大量核心资产被磐石、红蛇以“暂管”、“协防”、“补偿损失”等名目,不动声色地暗中接管。
威远镖局凭借其庞大的人手网络,尤其吃下了许多需要人力维持的产业……如运输、仓储、部分矿场,势力在无声中悄然扩张。
赵胜虽被“扶”上了云鹤馆主之位,却形同傀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鹤的根基被不断抽离,在每一次“补偿”协议的签署上强颜欢笑,心中滴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磐石与红蛇则默契地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既确保云鹤武馆不至于立刻崩溃,又将其牢牢控制在掌心。
待那利益瓜分的大局初定。
沉重的阴云终究再次笼罩下来。
讨论不可避免地回归到“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生死攸关的话题。
厅内气氛复又凝重。
“邵鹤虽死,但谁能保证云鹤武馆里没有他的死忠?没有其他水匪的暗桩?”红蛇馆主柳艳吐出一口烟雾,凤目含煞,声音冰冷刺骨:“我们刚遭了致命背叛,付出的血淋淋的代价!若再轻信,下一次,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崔馆主面色沉凝,缓缓点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鹤武馆目前还需再观察观察……核心计划,断不能让他们知晓。”
他看向赵胜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
赵胜只能低下头,苦涩地应承:
“我等……明白!”
“愿听候差遣,绝无二心。”
等人将云鹤武馆除赵胜外的弟子都带下去严加看管后,众人才继续讨论起来。
“水寨……必须夺下!”石开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压抑的沉默:“这是唯一的退路!县城已是危墙之下,黄巾军和白骨道虎视眈眈,我等别无选择!”
众人默然。
道理都懂,但现实很残酷:
之前的内奸已彻底暴露意图,水寨必然严加戒备,偷袭已成妄想。
崔馆主接口道:“虽然我等意图暴露,遭受重创,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那青磷寨等几处主要水匪巢穴的大致方位,我等已然摸清!此乃关键!”
“不过……”柳艳凤目微眯,点出致命难题:“水匪盘踞湖中多年,皆是浪里白条,水战精熟。”
“我等弟子,多在陆上争雄,一旦登船,十有八九便如旱鸭下水,晕眩呕吐,战力十不存一!”
“若与之水上争锋,岂非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石开山浓眉紧锁,沉吟片刻,沉声道:“若有大笔资金……老夫倒有门路,可购得巨型楼船战舰!
“此等战船,船体庞大如山岳,航行平稳,可稍解晕船之苦。”
“更紧要者,其船底要害处皆以精铁厚皮包裹,等闲水鬼休想轻易凿穿!”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微亮,迅速盘算可用资源。
然而,算到最后却发现,倾三家之力,东挪西凑,竟也只能勉强购得三条这般巨舰。
“三条?”柳艳失声道:“面对经营多年的水寨,这点船如何形成优势?
“对方小船如蚁,熟悉水道,围攻之下,三条大船就是活靶子!”
“若要形成碾压之势,至少需要……”
“十条!”
听到这个数字,赵胜面色苍白。
如今这形势,这大缺口,不必说,自然只能由他们云鹤武馆弥补。
他面有难色,开口道:“这未免有些太多了……若强行压榨云鹤,只怕……只怕会激起变乱,玉石俱焚!”
他深知磐石、红蛇已将他的小命握在手中,赶忙补充道:“我新上位,难以服众,若逼得太紧,狗急跳墙,我也无法弹压。届时内乱外乱一起爆发,更是雪上加霜。”
这话一出,磐石和红蛇两大武馆顿时沉默。
大家也知道赵胜所说的情况并非推诿之言。
柳艳补充道:“且不说十条战船所需的天文数字……即便我们能凑齐,如此巨大的支出,必然导致其他方面资金链断裂!”
“武馆运转、弟子抚恤、物资储备……都将捉襟见肘,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众人被资金困境压得喘不过气,几乎陷入绝望之际,威远镖局总镖头周镇,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诸位,资金……或许并非全无办法。”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周镇将江少明那套精妙绝伦的“赌石运营方案”和盘托出。
从“开窗”技巧到石料分层策略,再到利用威远镖局遍布各地的网络低价收购矿料、高价售出“开窗石”的运作模式……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令人拍案叫绝的商业智慧。
阁楼内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叹!
其构思之奇,获利之巨,听得在场诸人,包括那精于算计的柳艳,都不禁眼中异彩连连,呼吸为之急促!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侍立在周镇身后的那位少年身上!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先是提出避入云泽湖的后路计划,如今又拿出了这足以点石成金的赌石奇谋!
他一次次在绝境中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卓绝眼光和智计,已然从“周镇义子”、“武馆天才”的身份,跃升为能左右三大武馆命运的关键人物!
“妙!妙不可言!”崔馆主抚掌赞叹,眼中异彩连连。
石开山更是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江少明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夫没看错人!”
就连与江少明有“刀疤李”旧怨的红蛇馆主柳艳,也由衷的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少明此计,解了燃眉之急,更可能带来泼天富贵!当真是天赐我等的转机!”
世道越乱,铤而走险、渴望一夜暴富的人就越多!
赌石这种带着致命诱惑的生意,在乱世中简直就是一座掘之不尽的宝藏!
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和解决战船资金困境的希望。
周镇待众人激动稍平,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云鹤武馆一方,声音沉凝如铁:
“少明两次献策,皆为扭转乾坤之策!”
“第一次计划,因奸人泄密,功败垂成,致使我等痛失手足,血染云泽!”
“这一次赌石之策,关乎我等存续之基,能否夺得战船,开辟生路……”
“老夫恳请诸位,以武馆存亡为重,以弟子性命为念!”
“若再有人行那泄密背刺之事……休怪我不讲道义!”
第50章 排打规格与捷报频传
赌石,成了三家武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为确保万无一失,知晓全盘计划的人,都被限制了。
特别是云鹤武馆这个有前科的。
新任云鹤馆主赵胜,现在处于极其严密的监视之下,形同软禁,连如厕都有人在外寸步不离地看守。
其他人则:
两两监督,共同担责。
一人泄密,两者同罪。
之后由崔馆主、石开山、柳艳等人亲自挑选绝对心腹加入镖局,负责执行玉石矿料的秘密运输。
其余参与议事或知晓内情者,都被要求滞留在磐石武馆内,未经许可,不得踏出武馆大门半步。
江少明也在被限制的核心人员之列。
不过,这对他而言并没有影响。
他本就习惯泡在磐石武馆,现在更是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武道的精进之中。
大师兄巍山虽然重伤未愈,行动不便,但指导江少明修炼的能力还是有的。
“少明……明劲后期,为‘骨齿境’。”
“此境若成,则骨坚如石,齿能嚼铁!”
“这一境界也是未来暗劲期的根基,万万不能轻视。”
“这一境界,最重要桩功呼吸法你已炉火纯青,药房特供的‘鹿茸生骨汤’秘药也已备好。”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这‘排打’之法!”
“排打?”
“所谓排打,便是以特制硬木棍棒,循特定法门,对着全身骨骼,一寸寸、一遍遍地击打!”
“骨骼在一次次损伤与修复中,不断蜕变、强化。”
“最终,骨密度大增,变得坚硬沉重……”
“骨硬则拳重!”
“明劲后期,不仅抗击打能力大大提升,拳脚威力更是倍增!”
巍山将明劲后期排打的诀窍、力道、节奏、禁忌,以及如何配合呼吸法引导药力流转,都向江少明细细道来。
讲解完毕,武馆药房恰好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鹿茸生骨汤”。
药液色泽鲜红如血,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奇异的腥气。
与周晏紫学了这么长时间医术,他一眼就看出这碗汤药品质不凡。
不用说,一定是专供他这位“核心”弟子的特制汤药了。
江少明仰头,将一碗味道怪异的药汤一饮而尽。
很快,一股灼热的气流便从胃中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麻痒燥热之感。
“药力已激发,时机正好!”巍山示意江少明脱去上衣,仅着一条练功裤,站好桩步。
“接下来有些疼,忍着点!”
话音落下,巍山强忍自身伤痛,手法精准地为江少明排打。
“噗噗噗……”
棍棒落在皮肉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力道透骨而入。
江少明咬紧牙关,身体随着击打微微震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牢牢钉在原地,忍痛的同时没有让呼吸法出现一丝紊乱。
排打是门极其讲究的手艺活。
力道轻了,毫无效果;
力道重了,极易造成严重的骨裂。
想要拿捏其中分寸,不是一夕之功。
而巍山刚好是此道行家,磐石武馆大量明劲后期的弟子都是巍山排打出来的。
巍山对江少明很看重,忍着伤痛也要亲自为江少明操持。
这一幕被正副馆主石开山和崔岩看在眼里。
正副馆主最看重的,刚好就是他们两人。
巍山经此一役,虽受伤颇重,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他隐隐有了突破瓶颈的迹象。
一旦突破后期,巍山可以说是磐石武馆最合适的继承人。
而江少明更不用说。
所以,偶尔见巍山因动作牵动伤口而皱眉喘息时,他们甚至会主动上前,接过硬木短棍。
“巍山,你歇口气,我来替你排打几路。”石开山声音洪亮。
在巍山接过排打的工作前,他才是排打一代目。
手法同样老辣无比。
崔馆主则略逊一筹。
所以在明白差距后,他就没去凑热闹,反而将后勤工作都吩咐好。
能让磐石两大馆主亲自辅助排打,这在磐石武馆历史上也属罕见。
江少明根基本就无比扎实,在两位高手日复一日的精心排打下,他的根基稳固的惊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日益沉重坚硬。
当然,代价便是每日修炼结束后,全身骨骼都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痛入髓。
……
随着江少明的骨骼在排打下,一点点变坚硬。
那关乎三大武馆生死存亡的赌石计划,也开始逐步铺开。
计划初期,为了检验这套理论的可行性,三大武馆在附近几个小坊市中进行试点。
测试的结果,直接决定着后续庞大的资金是否还要继续投入。
若效果平平,民众反响冷淡,那么这看似完美的“点石成金”之策,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磐石武馆,议事阁。
今日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
崔馆主、石开山、柳艳、周镇,连同几位核心高层,表面上处理着日常事务,实则心弦都紧绷着,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根据他们估计,结果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出来了。
终于,第一份报告被送过来了。
“报——!白牛坊市捷报!”
“本次白牛坊市,投入石料本金总计一百两!三日之内,所有投入本金已悉数收回!……净赚五十两!”
“更妙的是,我们按少明之策,混入了少量高品质与不少中下等品质石料,有人幸运开出了好货,消息传开,坊市内赌石热情非但未减,反而持续高涨!后续收益可期!”
“好!”
“成了!”
阁楼内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石开山猛地一拍桌子,崔馆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柳艳舒心地吞云吐雾,连周镇也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
这第一份成绩,无疑是给他们注入一剂强心剂。
紧接着,捷报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
“报——!鼓槌坊市:投入一百五十两本金,现已回收一百三十两!预计两日内即可完全回本,之后便是纯利!”
“报——!新河坊市:投入七十两,已狂揽一百五十两!盈利已超本金一倍有余!”
“报——!……”
一个接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被高声报出。
阁楼内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狂喜。
先前对计划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泼天富贵”的炽热渴望!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江少明所献绝非纸上谈兵,而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正在喷薄的金矿!
巨大的利润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同时也带来了紧迫感——这种暴利的模式,绝不可能长久保密。
一旦被其他精明的玉石商人窥破模仿,利润就将大打折扣。
“必须要快!要赶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吃下最大最肥的一块肉!”
石开山转过头,地对周镇说到:
“周老弟!时机已到!”
“接下来,我们三大武馆,立刻抽调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全力收购石料!有多少收多少!”
“接下来的重担,就落在你威远镖局肩上了!”
“你要确保,这些价值连城的石料,能安全、快速、源源不断地运往更远、更大的市场!”
“一路虽有我们三馆的精锐弟子明里暗里的照应,但千里押运,穿州过府,凶险和变数无数。”
“最终还是要靠你周总镖头这几十年的走镖经验。”
周镇迎上石开山和众人殷切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应下:
“石老哥放心!诸位馆主放心!”
“我威远镖局,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镖旗在,石料在!”
第51章 赠船
在赌石之路越铺越开的过程中,江少明全身的骨骼,在秘药滋养和精准排打下,正经历着蜕变。
特别是几处关键的大骨。
如脊椎、肩胛、盆骨、四肢长骨,已经在巍山和石开山的轮番锤炼下,完全定型。
骨密度显着提升,敲击之下隐有金铁之声。
抗击打能力与拳脚蕴含的力道,早已今非昔比。
按理说,到了这个阶段,后续的排打已无需巍山这等高手亲力亲为。
只需安排几位手法熟练、知晓固定排打路线的弟子,让他们持续进行巩固性的锤炼即可。
然而,巍山却固执地拒绝了换人。
尽管他重伤未愈的身体在挥棍排打时偶尔会牵动伤口,带来阵阵隐痛,他依然坚持亲自操持这枯燥而耗费体力的活计。
石开山和崔馆主对此心照不宣地默许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武馆绝境逢生的一线希望,几乎全系于江少明那神来之笔的赌石计划。
巍山的这份坚持,是对武馆未来的投资。
这段时间,好消息不断传来。
众人从最初的喜悦,到现在的逐渐麻木。
但随着时间推移,消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
不少玉石商人,纷纷开始效仿“开窗”、“分层”的策略,试图分一杯羹。
独家的暴利迅速被稀释,市场的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
“看来,再过不久,这碗饭……就很难再吃下去了。”议事阁楼内,石开山看着最新汇总的收益报告,眉头微蹙。
报告显示,周边新开辟的坊市收益增长已明显放缓,甚至个别地方出现了下滑。
“好在,我们已抢得了先机,积累了足够的本钱!”崔馆主指着账册上那笔庞大的结余数字,眼中精光闪动。
这正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利用时间差快速积累原始资本。
“既然如此……”石开山重重一拍桌案:“时机已到!立刻动用这笔资金,购置战船!”
“购置这些巨舰,看似耗费巨资,实乃一举多得!”
“其一,它们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运输工具!”
“一艘巨舰的运载量,远超十支大型镖队!”
“可极大提升我们向更远方、更大市场输送石料的效率和规模,继续开拓利润源!”
其二,我们的弟子,必须尽快熟悉水性!”
“在船上站都站不稳,谈何剿灭水匪?”
“这些巨舰,就是他们最好的水上校场!行船、操帆、适应风浪……为日后与水寨的生死决战,提前磨刀!”
数日后。
石开山特意带着江少明来到码头。
码头上,五艘如同水上城池般的巨舰一字排开,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气势磅礴,令人望之生畏。
这些庞然大物吃水极深,船体以坚固硬木打造,关键部位包裹着厚厚的精铁皮,船楼高达三层,桅杆如林,风帆鼓胀时仿佛能遮蔽小片天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江少明仰望着这些钢铁与巨木构筑的战争机器,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时代能造出这种大船来。
“真是,气势磅礴……”江少明赞叹道:“有此巨舰,水上争锋,便有了立足的根基!”
石开山闻言,豪迈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他指着五艘巨舰中最靠近码头、保养得锃亮如新的一艘,朗声道:
“少明!你为我磐石武馆,为三家同盟,立下了不世之功!我磐石武馆,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看到那艘船了吗?那是五舰之首!待你日后踏入暗劲之境,拥有独当一面、掌控全局之力时……”
“这条船,便是你的座舰!”
“它未来所行商路、所获一切收益,你独占五成!”
“现在,给它起个名字吧!”
江少明心头微讶。
这样一条大船,货运量是极为惊人的,每次运货的收益都是一个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数字,若能够运输一些贵重物品,一趟的收益更是丰富。
这样一条下蛋母鸡送他了,可想而知他赌石之法帮帮里赚了多少。
但该演还是得演,演帝江面色一变,激动道:
“馆主厚恩,少明铭记于心!”
“此船,便命名为……明远号吧!”
明,取自江少明之明。
远,是威远镖局之远,也希望这条船未来能够走的远一些。
石开山微微点头:“好!好一个‘明远号’!气魄不凡!老夫等着看你驾驭它,劈波斩浪,扬威云泽的那一天!”
在将一条船送给江少明后,这五条船的归属也都确定了。
包括江少明的明远号,磐石武馆占两艘。
红蛇武馆同样分得两艘。
威远镖局得一艘。
至于云鹤武馆?自然是一条也无。
接下来,这五艘大船即将启程,沿着周镇精心规划的航线,奔赴各处采买巨量石料,再转运至尚属安宁的地界售卖。
获取这乱世中最后一笔暴利。
所得资财,一部分将换成更多大船,为日后对抗水寨积攒水上力量。
另一部分,则要换成各式战时物资,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朝廷严令禁止的军中利器。
此行路途漫长,凶险难测,为确保万无一失,每条船上都安排了暗劲高手坐镇。
磐石武馆的崔馆主、石开山,红蛇武馆的馆主柳艳、最近几年才突破的副馆主柳铮。
这四位暗劲后期的大高手,各自统领一条大船,麾下精锐弟子随行护卫。
剩下那艘威远镖局的船,则由镖头周镇坐镇,辅以巍山这位暗劲中期的好手。
至于云鹤武馆馆主赵胜,则被安排在了崔馆主那条船上。
馆中精锐弟子也被打散,分别安置于磐石与红蛇的四艘大船之中。
唯独周镇那条船,因无暗劲后期高手坐镇,未被安排云鹤弟子。
此番,三大武馆可算是精锐尽出,孤注一掷。
誓要积累起足以颠覆水寨、图谋自保的力量。
江少明,作为明劲后期的好手,自然也参与其中。
不过他没有被安排在属于自己的明远号上。
而是被安排在威远镖局的威远号上。
第52章 遭遇黄巾军
船队驶离后,为灵活行动,采取了分队策略。
磐石武馆的两艘与威远镖局的威远号结为一队;
红蛇武馆的两艘自成一队。
按原计划,磐石武馆这一队抵达繁华的之江府后,三艘船将再次分兵,各自前往不同的州府拓展市场。
然而,变故骤生!
船队甫近之江府水域,便见前方江面之上,赫然横亘着数道粗如儿臂的精铁巨索!
巨索两端深深锚入江岸,中间更串连着数十只捆满火药的浮筒。
岸上人影幢幢,旌旗招展,分明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
“铁索横江!是黄巾贼!”磐石号上了望的弟子嘶声报警。
石开山、崔衍、周镇等人立于船首,脸色骤变。
“怎么连之江府都闹贼了?”
对方占据了地利,强行闯关,纵使能破开铁索,也必遭岸上弓弩火器攒射,损失难以估量。
“绕路!去宁康府!”石开山当机立断。
三艘巨舰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庞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犁开巨大的漩涡,朝着备选地点宁康府疾驰而去。
抵达宁康府后,众人不敢久留,以最快的速度将船上石料脱手,虽未及预期暴利,却也获利颇丰。
随即又紧急在当地收购了一批石料,便匆匆踏上归途。
途中,通过飞鸽传书,收到了红蛇船队的消息。
柳艳率领的红蛇、赤练二船,在试图进入近江府时,同样遭遇了大队黄巾军拦截!
对方甚至主动发起攻击,意图登船。
一场短暂的接舷战后,红蛇一方虽凭借高手之力击退了敌人,未损核心人手,但仓促间为加速脱逃,不得不抛弃部分石料,损失不小。
两路人马经历此番波折,都意识到风险已远超预期,再贪图暴利恐有倾覆之危。
于是,在各自完成最后一轮稳妥交易、凑足了关键资金后,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返航。
最终,此行积累的庞大财富,足够再购置五艘同级别的巨型楼船,并囤积海量战时急需的物资——
包括粮秣、精铁、药材,甚至几件通过隐秘渠道购得的军中禁器,如威力强大的床弩。
当两支船队在约定好的“龙门船坞”汇合时,已是多日之后。
这船坞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数十个坚固的船台上,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敲打着龙骨、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木屑与铁锈的气息。
船坞的坊主,是一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人,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最大的船台前相迎。
“石老哥!好久不见!”坊主声若洪钟,大步上前给了石开山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拍打对方肩膀。
他早年闯荡江湖,与石开山数次同生共死,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交割巨资,接收新船的过程异常顺利。
坊主感慨道:“若非老石你半年前就预定了这五条船,这次你们怕是真要空手而归了!”
“我最近这几年,一共造了二十三条船,大半都被提前定走了。”
“如今这世道,能跑水路的大船,比金子还抢手!”
石开山闻言,心中也是一凛,问道:“老哥,船都卖光了,你这船坞……接下来有何打算?”
坊主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复杂,也有一丝释然:“我啊?准备收山了。”
“我那最成器的小子,与腐沼芦家结了亲。”
“芦家发来邀请,请我全家迁往腐沼外围的芦家堡避祸。”
“嘿,树挪死,人挪活嘛!”
“腐沼芦家?”石开山眉头微挑,他隐约听说过这个盘踞在腐沼边缘的家族。
似乎腐沼中的沼民有些渊源,行事颇为诡秘,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但具体如何,他也不甚了了。
当下情势紧迫,不容多叙。
当晚,坊主在坞内设下丰盛宴席,为老友石开山一行接风洗尘、兼送行。
酒酣耳热,忆及往昔峥嵘岁月,不胜唏嘘。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龙门船坞巨大的闸门缓缓开启。
在坊主的目送下,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船队驶离了船坞:
原有的五艘,加上新购的五艘,共计十条巨舰,如同水上堡垒,排成两列纵队,破开碧波。
此外,船队末尾还跟着一条坊主额外赠送的、灵巧如鱼的乌篷快船。
为了一举荡平青磷寨水匪,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磐石与红蛇两大武馆悄然运作起来。
一道道密令发出,召唤各自武馆的精锐弟子秘密出发,分批赶赴船队预先选定的隐蔽锚地登船。
一场水上大练兵,就在这浩渺的大江之上展开了!
石开山与几位馆主商定:
此行便是最后的演练!
当船队抵达芦苇县外的那一刻,便是与青磷水寨决一死战的时候!
……
江少明自然也在操练的队列之中。
得益于“江洋”,本就是湖上讨生活的渔家子,水性早已融入本能。
登船操练,无论是熟悉船体结构、攀爬桅杆、操控帆索,还是演练水战格斗、水下闭气潜游,对他而言都驾轻就熟,进展顺利。
相比起他,磐石武馆的其他弟子们,可就遭了大罪!
磐石武馆以硬功见长,门下弟子多为高大魁梧的汉子。
一个个筋骨强健,骨密极高。
这等体魄在陆地上是优势,到了水上却成了沉重的负担。
许多人别说水战,连基本的凫水都不会,初次下水,扑腾挣扎,沉得比石头还快,惹得红蛇弟子远远看着窃笑不已。
崔馆主和石开山看着眼前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焦灼万分。
更让崔馆主老脸发红的是,他自己这位堂堂暗劲后期的大高手,其实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为了以身作则,鼓舞士气,他硬是咬着牙,在众人面前笨拙地扑腾,好不容易才掌握了最基础的“狗刨式”。
那场面着实令人忍俊不禁,又倍感心酸。
这样的磐石水师,战力实在堪忧!
反观红蛇武馆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红蛇弟子似乎天生与水亲近,个个入水无声,动作矫捷。
短短数日,不仅熟练掌握各种水战技巧,甚至能在水中做出各种灵巧的腾挪闪避,看得磐石弟子目瞪口呆。
江少明暗自感叹,若放在前世,这群人稍加训练,便可以去参加花样游泳的锦标赛了。
原本的计划,是让磐石、红蛇作为绝对主力,云鹤武馆的弟子则作为消耗性的前锋炮灰,并未打算让他们参与这次的秘密训练。
但如今磐石一方表现出的“水战无能”,让几位高层忧心忡忡,不得不重新评估战力对比。
最终,在船队距离云泽湖仅剩七八日航程时,云鹤武馆的全员也投入了高强度水战训练中!
第53章 攻寨与生死不明
凌晨,云泽迷雾笼罩。
十头巨物,悄悄穿过迷雾,朝着云泽湖中层驶去。
当十条如同堡垒一般的巨舰出现在水寨外的时候,大半个个水寨还沉浸在酣梦之中。
寨主‘翻江鳄’魏通海,更是搂着新掳来的美人,鼾声如雷。
直到震天的喊杀声从岛外传来魏通海才从美梦中惊醒。
他赤着上身,惊慌失措地冲出卧房。
战斗甫一开始,便是摧枯拉朽之势!
青磷寨赖以生存的两条主力战船,瞬间被十条庞然大物分割包围。
每一条船体,都需要承受五条巨舰的碾压。
舰体本就存在差距,更何况是以一敌五,谅你舵手把船开出花来都没有用。
两条大船很快就被击沉。
那些试图发挥水战优势、潜水凿船或偷袭的水匪,刚一冒头,便被船上如雨点般精准射下的劲弩和居高临下的劈砍瞬间击杀,沉尸湖底。
尽管水匪水性精熟,但在十条钢铁巨舰形成的绝对吨位压制下,水面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一番激烈却呈现一边倒的剿杀后,外围水匪力量被迅速清理。
紧接着,三大武馆的精锐弟子,如同潮水般从巨舰上涌下,登陆水寨岛屿。
他们迅速结成严密的包围圈,向内层步步推进!
如果说水上战斗尚有几分惊险,全靠巨舰碾压。
那么一旦踏上陆地,便是三大武馆武者真正的狩猎场!
磐石弟子势大力沉,红蛇弟子阴狠毒辣,威远镖师配合默契。
水寨精心构筑的塔楼、地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同纸糊般被一一攻破。
‘翻江鳄’魏通海眼见大势已去,心胆俱裂,寻了个空隙便欲向岛后密林遁逃。
“魏通海!哪里走!”
石开山、崔衍、柳艳、柳铮,四大暗劲后期高手如鬼魅般现身,瞬间封死他所有退路!
更外围,周镇、魏山、赵胜等一众暗劲中期好手虎视眈眈,拦截所有准备救主的暗劲水匪,彻底断绝了魏通海突围的希望。
魏通海目眦欲裂,嘶吼道:“石开山!崔馆主!我青磷寨与你们三家武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崔馆主冷哼一声:“你水寨多行不义,诛灭尔等乃是替天行道。”
“今日,便是你青磷寨覆灭之时!”
冠冕堂皇的理由,完全掩盖了三大武馆面对黄巾军时的担惊受怕,不得已寻求退路的事实。
话音未落,四大高手已如狂风暴雨般攻上!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魏通海身处绝境,竟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双掌翻飞,身形在水寨的残垣断壁间诡异“滑行”,且战且退。
一股充满了粘稠感、滑溜感却又蕴含着沛然巨力的奇特劲力勃然爆发!
“异种劲力?!”
石开山等人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异种劲力!
乃名门大派的核心机密!
暗劲期的核心便是梳理贯通十二正经。
每通一脉,便积蓄一重劲力。
然此等劲力,散乱驳杂,各自为政,难以形成合力。
唯有以奇经八脉为桥梁,将数条十二正经的劲力巧妙统合、熔炼为一,方能化散为整,凝聚出远超寻常暗劲的“合劲”。
此劲不仅威力倍增,更能衍生出种种玄妙莫测的异种劲力,或阴柔、或刚猛、或粘滞、或穿透,各有神异!
魏通海此刻施展的,正是一种极为圆融、如臂使指的粘滞劲力!
四人与魏通海战斗,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劲力不仅能够“滑溜”开四人凌厉的攻势,更能通过反震、贴靠等方式迟滞对手动作。
其精妙之处,远非当初陈厉那粗糙不堪的“棉劲”可比!
“哼,若非老夫岁数大了,还有伤在身,你们四个小娃娃,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激战中,魏通海露出了胸口一处早已愈合、却狰狞可怖的巨大伤疤。
随着他剧烈运劲而隐隐泛红、跳动!
这旧伤极大拖累了他的气血,使其劲力虽精妙,后力却显不足。
若非这致命旧伤拖累,再加上年纪大气血亏虚,以其异种劲力之精纯圆融,四大高手联手,恐怕也未必能将他留下!
四大高手虽有惊讶,不过也看出魏通海这种状态不可持久。
四人各展绝学,与魏通海那诡异的粘滞劲力周旋缠斗,战况一时胶着,四人打着打着逐渐远离了主战场。
战场另一侧。
江少明带领着明劲弟子屠戮着外围的水匪。
他出手狠辣,每一次动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或是精准捏碎对手喉骨。
或是瞬间拧断对手脖颈。
即便是被打晕倒地的水匪,他也会冷静地补上致命一刀,永绝后患。
在他身侧不远处,周白与另外几位暗劲好手目光扫视全场。
他们虽未直接出手,但视线一直牢牢锁定着江少明周围区域。
防止暗劲期水匪的偷袭。
战斗了不知道多久,杀了不知道多少水匪,人总算被杀完了。
江少明示意其他人打扫战场。
他则与义兄周白踏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朝着水寨最深处寻去。
当他们抵达寨子核心,眼前景象让两人心头一紧。
磐石、红蛇四位暗劲后期如今个个挂彩,气息浮动。
崔馆主看起来伤势最重。
他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正由弟子紧急包扎处理。
见到周白和江少明安然无恙,一直守在此处的周镇明显松了口气。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迅速向二人说明了情况。
原来,方才魏通海被四大高手围攻。
魏通海困兽犹斗,凶悍异常!
在最后关头,他竟拼着硬受石开山、柳艳、柳铮三人,一人一击,也要重创崔馆主!
趁着崔馆主重伤倒飞、阵型瞬间混乱的刹那。
魏通海如同一条滑溜无比的泥鳅,猛地挣脱包围圈,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便没入了空地旁那口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
“潭水?”江少明眉头紧锁。
“对!”周镇面色凝重,指向那墨绿色的潭面:“这潭水下连通着一个极其深邃的溶洞水道!”
“具体通向何方,有多长,无人知晓!”
“魏通海本就身受重伤,又硬接了三记重击,落水后便再无踪影,至今未曾露头。生死不明!”
“为了探明情况,水性最为精湛的红蛇馆主柳艳曾亲自潜入潭中探查。”
“然而,即便是她这等水中好手,憋气潜入那冰冷刺骨的黑暗溶洞后,也只游进了一段不长的距离。”
“前方水道曲折幽深,仿佛没有尽头,柳馆主感觉气息将尽,唯恐迷失其中,只得无功而返。”
“跑了?”周白脸色凝重:“还是死了?”
“无法确定。”周镇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翻江鳄’魏通海的水性,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若他侥幸未死,借这水下溶洞遁走……”
后面的话,周镇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包扎完毕、脸色铁青的崔馆主,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寒意。
让这样一个掌握了诡异异种劲力、对三大武馆怀有滔天恨意、且熟悉云泽湖水道的强敌逃脱……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阴影。
只要一日见不到尸体,这片阴影就会笼罩在众人头上一日。
第54章 灭寨余波
接下来的几天,青鳞岛上弥漫着一股焦躁。
三大武馆抓来了不少俘虏的水匪,刑房里的惨叫声日夜不绝。
“说!那水潭下的溶洞通往哪里?!”
“大…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啊!”
“魏…魏当家从不让任何人靠近那深潭!那是他的禁地,连我们这些当家的都不知道下面有啥!”
“废物!”在一旁看着的柳艳冷冷地啐了一口。
无论怎么拷打逼问,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那潭下溶洞的秘密,似乎真的只有魏通海一人知晓。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三大武馆没办法,只得临时再开了一场会。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两大武馆的核心人物围坐,云鹤武馆并没有人参与其中。
柳艳首先开口:“魏通海,他受了我们三人一击,就算侥幸没死,也绝对跑不远!”
石开山接口道:“我早就安排人手在附近湖中搜查了,可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发现。”
“呼哧呼哧”崔馆主喘了几下,才艰难开口道:“诸位的手多重,诸位应该清楚,我估计他应该是死在地下溶洞了……现在人找不到,但是他的异种劲力秘籍,我们一定要找到!
“魏通海跑了,东西不能也跑了!”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崔馆主说得对!”柳艳接口:“但这东西如何分?总不能我们两家在这里耗着互相提防吧?”
崔馆主脸色依旧苍白,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道:“利益…总要交换才能平衡。”
“我们两家可以各自划下道来,东西找到,两家共享其秘!”
“眼下,先找到才是正经!我提议,由我们几个亲自带队,从寨主居所开始,一寸寸搜!”
接下来的日子,崔馆主强撑伤势,与石开山、柳艳亲自带队,几乎将整个青鳞主寨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寸土地都被掘开,每一间屋舍都被拆解,连魏通海卧房的地砖都被撬起来仔细检查。
然而,除了些寻常财物,异种劲力秘籍却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不可能!绝对还藏在岛上某处!”柳艳站在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庭院中,俏脸含煞,不甘地低吼。
无奈之下,命令层层下达。
大量核心弟子被撒出去,以主寨为中心,向整个岛屿进行拉网式的大范围搜索。
山林、溪涧、岩缝…
每一处可能藏匿的地方都被反复探查。
时间一天天过去,回报的讯息只有令人绝望的“没有发现”。
“异种劲力…那可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啊!”崔馆主站在高处,望着忙碌搜索却一无所获的弟子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眼看就要到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柳艳靠在一旁的廊柱上,艳丽的脸上也蒙着一层阴霾:“该死的水鬼…死了都让人不得安宁!”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口幽深的寒潭。
水面死寂,毫无波澜。
这么长时间过去,重伤的魏通海若还在下面,绝无生还可能。
……
找不到异种劲力,三大武馆的怒火与戾气无处发泄,转向了青鳞寨的残余势力。
五六条狰狞的战船再次启航,目标直指青鳞水寨的几个重要分寨。
喊杀声震天,水匪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
对这些水匪的处理,三大武馆只有一个字:
杀!
杀的人头滚滚。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是被抓来的!不是水匪!”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子扑倒在周镇脚下,涕泪交流地哭喊。
他身后,还蜷缩着几个同样惊恐的妇孺。
周镇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身旁一个刚投降不久、急于表现的水匪带路党立刻谄媚地叫道:
“周爷别信他!这些贱骨头在这里待久了,早跟水匪一条心了!谁知道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周镇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求生欲也饱含恐惧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手:
“馆主有令:青鳞余孽,鸡犬不留。”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落在了这青鳞水寨。”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
血液飞溅!
惨叫四起。
无论是否曾为鱼肉,此刻皆成刀下亡魂。
在三大武馆眼中,这是为了保守水寨方位的秘密,必要的牺牲。
在水匪带路党的指引下,这场血腥的清剿迅速蔓延。
一大六小,七个水寨岛屿,接连倾覆。
当最后一座分寨的抵抗旗帜被砍倒,三大武馆的船队满载着缴获的粮食、金银、兵刃等物资凯旋。
而更珍贵的反而是大船带不走的东西——
那些岛屿上成片的良田沃土。
几处精心修建的鱼塘。
这些都是乱世中活人的根本。
虽然最渴望的“钥匙”没有找到,但这丰厚的战利品和稳固的基地,足以冲淡大部分的失落。
至少这次讨伐水寨,主要的目的达成了。
议事堂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崔馆主虽伤势仍然严重,但精神却亢奋了一些。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诸位!虽然跑了魏通海那水鬼,但青鳞水寨,从今日起,已成历史!”
“我们拔除了这心腹大患,更得了这七座宝岛,良田千亩,鱼塘数座!”
“此乃立足乱世之基业!”
“我宣布今晚,就在这青鳞岛上举办庆功宴,我们——不醉不归!”
“好!”
杯盏碰撞,笑声喧嚣。
杀戮后的血腥味与寻宝未果的阴郁气都在此刻被冲淡。
接下来,三大武馆所有弟子,开始忙着筹备起庆功宴。
江少明也上去帮忙。
他独自一人,从停泊新船的内湾码头抱起了三四个硕大的酒坛。
这些粗陶坛子被他小心地叠成一摞。
几名正在布置场地的磐石武馆弟子见状,连忙上前:
“少明师兄!我们来帮你搬吧!”
“是啊,这么多坛子,太重了!”
江少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必了。你们忙你们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几名弟子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让开道路,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满,反而带着一丝敬畏和理所当然。
他们看着江少明抱着那摞沉重的酒坛,稳稳当当地穿过人群,走向广场中心篝火旁预留出的区域。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少年如今的分量,早已不是普通弟子可比。
江少明将酒坛小心地放在篝火旁相对僻静的一处礁石边。
没人注意到,其中一个酒坛的泥封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松动痕迹。
第55章 庆功宴与豪赌
青鳞岛,中央广场。
巨大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大武馆核心弟子们兴奋的脸庞。
在巨大篝火旁,摆满了长案。
上面堆砌着烤得焦香的兽肉、新捕的鲜鱼、一坛坛烈酒。
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滋滋作响,香气混合着新启封的美酒醇香,弥漫在夜空中。
三大武馆的核心人物们围坐几桌,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
石开山洪亮的笑声压过喧闹,他端起一只海碗,里面烈酒晃荡:“拔了青鳞寨这毒瘤,得了这七岛基业!”
“崔老哥,以后咱们在这乱世,总算有个安身立命、进可攻退可守的窝了……这都多亏了你的带领啊!”
“来,敬崔馆主!敬咱们的退路!”
“敬崔馆主!敬退路!”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杯。
崔馆主脸色虽仍苍白,但精神矍铄。
他坐在主位,身旁是同样居于上首的周镇和江少明。
崔馆主含笑举杯示意:
“同敬诸位!”
“此役能成,非我一人之功,乃三大武馆勠力同心之结果!”
“尤其要敬我们的大功臣——江少明!”
“若无那‘点石成金’之策,焉有今日十条巨舰之威?”
他侧身,向江少明举杯示意。
点石成金之策保密等级极高,基本上只有核心弟子才清楚。
现在大事尘埃落定,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
崔馆主这话,既是对江少明的感谢,也是为他造势。
对大多数普通弟子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江少明在其中的贡献。
由崔馆主亲自在这种场合感谢,其中的隐藏含义,不言而喻。
所有人惊讶莫名。
此刻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异常——
江少明此刻的位置,极其靠近核心,甚至隐隐压过了巍山这位为武馆立下汗马功劳的暗劲中期的基石人物。
但得知江少明这次的贡献后,所有人无有不服。
十条战船太关键了。
没有这十条战船,这次大战伤亡人数恐怕翻个十倍都不止!
甚至根本就攻不下来。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明白,江少明未来的地位,绝非区区弟子身份所能局限。
武馆分舵长老之位,也只是起点。
柳艳坐在石开山左侧,凤目流转,笑吟吟地接口道:“崔馆主说得对。少明不仅智计超群,此番岛上厮杀,出手亦是狠辣果决,颇有大家风范。”
“假以时日,必是我三家栋梁!”她举杯向江少明示意。
江少明连忙起身,恭敬回礼:“崔馆主、柳馆主谬赞,少明微末之功,全赖诸位长辈提携。”
“能为我三家略尽绵薄,是少明之幸。”
他姿态放得很低,但那份沉稳的时候气度,却让众人暗自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话题也渐渐深入。
石开山放下酒碗,环视在座的几位核心——崔馆主、柳艳、柳铮、周镇、江少明、巍山……
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遗憾:
“此番收获,远超预期!”
“良田数千,鱼塘数口,岛屿连环,更有那赌石之法带来的泼天财富……”
“我等根基,已然夯实!甚至可以一博那门派之位,只可惜……”
他重重叹了口气:“最重要的那异种劲力,终究失之交臂!”
崔馆主眼神一凝,接口道:“是啊。若有那一门‘异种劲力’的秘法在手……我等三家,或许真能更近一步了。”
柳艳美眸精光一闪,声音也低了下来:“石大哥、崔大哥,你们的意思……是‘合派’?”
“不错!”石开山目光灼灼,“成为门派!这才是我等武馆最终的出路!”
“否则,永远只是无根浮萍,江湖末流!”
周镇沉声问道:“石兄,这开宗立派,据闻艰难无比?”
崔馆主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为在座可能不太清楚其中关窍的核心解释道:“门派之路,通常有二。”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由大宗门弟子学成下山,开枝散叶。”
“开宗立派,开宗立派……便是为大宗开枝散叶,成立门派之意。”
“此等门派,传承完善,自明劲至暗劲,乃至更高境界的‘真功’,皆有明确路径。”
“更有宗门余荫庇护,发展顺遂,如那参天大树,根深叶茂。”
“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大门派,十有八九皆源自于此。”
“其二,”他放下第一根手指,“便是我等这般,由数个大武馆联合,抱团取暖!”
“此等门派,先天不足!传承驳杂,甚至可能连一门像样的‘异种劲力’秘法都凑不出,只能算门派末流。”
石开山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酒水微漾:“正是如此!我们如今,钱粮、地盘、人手、甚至未来培养弟子的财源都已齐备!”
“所缺者,唯有一门能真正整合传承、作为立派基石的‘异种劲力’秘法!”
“若得此法,凭我们三家底蕴,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拧成一股绳,跻身‘门派’之列!”
柳铮接口道,带着一丝向往:“若真成了门派,便有资格参与那‘门派会武’!”
“若能在那等盛会上崭露头角,门下弟子夺得名次……据说,是有机会被赐予高深的‘劲力真功’!那才是真正的立派之基!”
说到这里,众人眼中都流露出热切的光芒。
成为门派,参与更高层面的竞争,获取传说中的“真功”,不断强化自身底蕴,有朝一日,跻身大派之列……
这是所有武馆势力梦寐以求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那遗失在深潭溶洞中的“钥匙”。
宴会的气氛在高层们描绘的门派蓝图下达到了高潮,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酒酣耳热之际,许多弟子已东倒西歪,沉沉睡去。
江少明也不胜酒力,他去取酒时,一个踉跄,打翻了一个酒坛。
借着清理衣物的说辞,他拿着一个半破的酒坛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礁石旁坐下,背对着喧嚣的人群。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醉意中时,无人注意到,那个大坛酒水之间,一个小小的、如同银鱼般滑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正是耗费了江少明无数资源、精心培育了三年之久,拥有15%青鳞血脉的:
幼儿江!
他那双翡翠色眼珠,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确认无人关注后,小小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潮湿冰冷的礁石地面,向着岛屿深处、那散发着寒气的深潭方向,急速滑去。
这一次,江少明准备进行一场豪赌。
用这具价值连城、凝聚了他三年心血的“幼儿江”的性命。
赌那让三大武馆馆主都望眼欲穿的 异种劲力秘法!
第56章 寻找魏通海
幼儿江有15%的青鳞血脉。
这让他获得了皮肤呼吸的能力。
这个能力让他可以一直在水中探索。
这,就是他豪赌的最大依仗。
小小的身影,如同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漆黑冰冷的潭水之中。
向着未知的溶洞深处游去。
滑入深潭的那一刻,幼儿江的身体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包裹。
好在青磷鲤血脉本就有很强的抗寒能力。
让他非但不感觉冰冷,反而感到凉爽舒适。
幼儿江划着水,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溶洞入口游去。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
岩壁上附着着一些散发着微弱淡蓝幽光的奇特苔藓,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
游的深了,幼儿江发现溶洞下出现了数条岔路。
幼儿江没有水下地图,只能凭借直觉选择了最左侧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狭窄而漫长,两侧布满了千奇百怪的钟乳石笋。
它们从溶洞顶垂下,或从水底刺出,形态狰狞。
幼儿江尽量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尽量避开那些尖锐的石棱。
不知游了多久,就在他怀疑这条通道是否永无尽头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如同天裂般狭窄的缝隙,从极高的穹顶透下几缕金色的、线状的阳光。
阳光汇聚的下方,赫然隆起一片巨大的天然石台。
台子高出水底数丈。
石台之上,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个乌沉沉的巨大铁木箱子!
箱子表面包裹着防水防蚀的油布和金属边角,在斜射的阳光和水波映照下,散发着金光泽。
宝箱?!
幼儿江心头一震!
他捡起水底一根细长的、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枝,小心地靠近最大的那个箱子。
他用树枝的尖端,轻轻地去挑动那沉重的箱盖搭扣。
“咔哒…”
搭扣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洞窟异常清晰。
没有预想中的毒箭、毒水、爆炸。
箱子静静地敞开了。
金光!
刺目的金光瞬间充斥了他的视野!
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堆砌着拳头大小的金元宝。
在金元宝的缝隙里,填满了璀璨夺目的各色宝石,与浑圆饱满的珍珠。
幼儿江继续打开其他宝箱。
里面是雕工精美的金器玉器……
无数珍宝在透入水中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梦幻般的光彩!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眼前任何一小块黄金,都足够普通人挥霍一生!
整整三大箱!这绝对是‘翻江鳄’魏通海盘踞云泽数十年、劫掠无数商旅积攒下的毕生财富!
“怪不得水寨里搜出来的财宝看起来并不多……原来他把东西都藏在这儿了!”
喜悦、兴奋、激动……
他这一辈子,就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钱。
狂喜持续了数个呼吸,他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些东西,就在这里,跑不掉!”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魏通海的尸体!以及可能被他带在身上的异种劲力的秘法!”
“要是秘笈泡花了,或者被水流冲走、被腐蚀……那才亏大了。”
幼儿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三箱足以让世人疯狂的财宝,毫不犹豫地转身。
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绕过石台,再次投入旁边更加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溶洞水道。
必须争分夺秒,在希望彻底消失之前,找到那具尸体。
接下来,幼儿江为了防止在溶洞里迷路,一边探索溶洞迷宫,一边记忆迷宫地图。
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弯折、每一根形态怪异的,可以当做坐标的钟乳石柱,都被他记忆下来。
与此同时,桃花洞天中,江洋拿出纸笔,开始描绘地图。
不一会,一幅虽然粗糙,但脉络初显的溶洞地图,出现在桃花洞天的石头桌上!
幼儿江对底下洞窟也有了最基本的印象。
洞窟左侧,通往宝藏石台。
这条路的中途有两处岩壁裂开的狭窄气室,可供人勉强换气。
不过,这两处气室之间,路途还是太远,唯有水性绝顶、肺力惊人之辈,方能抵达。
中间洞窟,通往外界。
刚刚他沿着中间洞窟探索,发现了一个出口。
出口外头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芦苇荡中,还静静躺一条寒酸的乌篷船!
这里大概就是魏通海的逃生通道了!
一旦逃到这里,驾上这艘“普通”渔船,他便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浩渺烟波之中。
然而此时,那三大箱足以令任何人疯狂的财宝,依旧深锁在冰冷的石台上!
这条救命的乌篷船,缆绳系得结结实实。
这都说明了一点!
“他没出来!”
魏通海,那条老鳄鱼,在遭受四大高手联手重创后,并没能成功逃到这个预设的地点!
他现在一定还潜伏在洞窟的某处。
如今,洞窟大半的区域都被他探索到了,现在唯一还藏着人的,就只有……
最右侧的岔路了。
幼儿江吐出两个泡泡,朝着最后一片未知区域探去。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幽深曲折,水流也更加滞涩阴冷。
幼儿江凭借着皮肤对水流的感应,小心翼翼地穿梭。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水域的空间似乎开阔了些。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水流掩盖的气息。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声气,幼儿江在一处巨大的、如同擎天石柱般露出水面的钟乳石后停下。
石柱根部因水流侵蚀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凹陷平台,高出水面尺许。
就在那湿漉漉的凹陷石台上,蜷缩着一个衣着破烂,无比狼狈的身影。
正是‘翻江鳄’魏通海!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纵横云泽数十载的水匪巨枭风采?
衣衫破碎褴褛,被暗红的血痂和污浊的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那曾令四大高手都为之忌惮的魁梧身躯,此刻佝偻着。
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喘息。
他的脸色在洞壁幽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
嘴唇乌紫开裂,胸膛上那道本就狰狞的巨大旧伤,此刻更是皮开肉绽。
出气多,进气少。
眼看离死也不远了。
如同一条搁浅在石滩上,被烈日炙烤得奄奄一息,却仍用鳃盖徒劳开合的…老鳄鱼。
幼儿江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悬停在水中。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石台上那具濒死的躯体,就等着着他咽气。
第57章 与魏通海交锋
钟乳石后,幼儿江如同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时间在拉风箱般的嘶哑喘息声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幼儿江静待对方咽气之际——
噗通!
那半死不活的魏通海竟还能动!
他猛地扎入水中,朝着水底游去。
脑袋左顾右盼,似乎准备寻找一些鱼虾充饥。
下一刻,他发现了潜伏在水下的幼儿江。
他如同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真正鳄鱼,以快如鬼魅的速度朝着幼儿江扑来。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
幼儿江只觉得被恐怖的凶兽给盯上了。
他心头剧震,想也不想,扭身便逃!
然而,晚了!
魏通海虽重伤垂死,但爆发出的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幼儿江窜出不足两丈,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破开水流,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攫住了他的脚踝!
“呃!”幼儿江痛哼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猛地从水中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台边缘!
“哎呦!”幼儿江痛呼出声,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揉着几乎摔裂的屁股,显得有些狼狈。
捉到“大鱼”的魏通海湿淋淋地从水里爬上来,水珠顺着他褴褛的衣衫和枯槁的面容滴落。
他剧烈地喘息着,待看清自己抓到的“大鱼”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幼童时,饶是魏通海这等凶人,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咳…咳咳…”他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惊骇道:“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幼儿江由于身怀青磷鱼血脉,模样与寻常孩童有不小的差异,特别是那双如同上等翡翠的眼珠子。
幼儿江强忍着剧痛,演技发力,努力伪装成天真又倔强的模样:
“我不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我姓江!”
他故意揉着屁股,眼泪汪汪,将孩童的脆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魏通海嗤笑一声,牵动胸口的伤,又是一阵剧咳:“老子纵横云泽几十年,也没见过你这般模样的人!”
“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不是那三家该死的武馆派来监视老子的?!”
他逼近一步,布满老茧的手掌如同鹰爪般抬起。
幼儿江根本不受威胁:“我说了,我是人……我也不是什么武馆派来的!”
“哼!”魏通海根本不信,眼神阴鸷:“还敢狡辩!如今这岛上的入口必定被他们的人围得铁桶一般!”
“外人根本进不来!除了他们的人,还能有谁?!”
幼儿江心中雪亮,这老贼在玩文字陷阱!
他只说“入口”,却故意隐去具体是哪个入口。
若顺着他的思路,默认入口是岛上水潭,那他就坐实了探子的身份!
幼儿江道:“我来的时候入口根本没人把守!”
“没人,不可能……如今岛上那个水潭一定有人把守?”
“什么岛上的水潭?”幼儿江露出疑惑之色:“我不知道你说的水潭是什么,我是从芦苇荡中的一个黑漆漆的洞钻进来的?”
“岛外的洞?”魏通海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厉声断喝:“放屁!那水道曲折漫长,深不见底!你一个小鬼,怎么可能有那等水性潜进来?!”
“定是磐石、红蛇、云鹤那三家派来的小崽子!”他越说越怒,胸口的剧痛让他戾气暴涨!
他猛地俯身,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捏住了幼儿江的肩膀!
“啊——!”幼儿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脸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滚落!
魏通海的手指如同钢钳,几乎要嵌入他的骨头里!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痛…痛死我了!快放开我!”
“说!”魏通海凑近,那双凶戾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和那三家该死的武馆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说实话,老子就一根一根捏碎你的骨头!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哎呦…哎呦…我就是从…从岛外的洞进来的啊!”幼儿江痛的哇哇直叫,泪涕横流。
他并没有强忍自己的本能。
为了消除对方的戒心,反而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我就是从,岛外的洞进来的。”
“我……我不怕水,我可以一直呆在水里,不信你试试啊……”
“不怕水?”魏通海眼中凶光闪烁,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痛的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小东西。
这种年纪的小孩,是没办法忍受这种程度的拷问的。
既然这般拷问都守口如瓶,魏通海心里勉强信了几分。
“好!好得很!”魏通海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扭曲的笑容:“你说你不怕水是吧?那就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一个不怕法!”
话音刚落,他捏着幼儿江肩膀的手猛地发力,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整个提起,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将幼儿江整个人按进了旁边冰冷的潭水里!
“咕噜噜……”一串气泡冒出。
魏通海死死按住幼儿江的身体。
几十个呼吸过去,寻常孩童早已剧烈挣扎甚至昏厥,然而水下的幼儿江,虽然四肢还在本能地扑腾水,但一双毫无慌乱的翠绿眼眸,正透过水波,直勾勾地回视着他!
魏通海心头一凛,手上力道更重!
一刻钟过去!这已是顶尖水鬼闭气的极限!
然而水下的幼儿江并未如他预想中一般剧烈挣扎,反而平静地看着他。
魏通海脸上的狞笑渐渐僵住,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刻钟!
时间漫长到足以让任何陆地生物溺毙十次!
哗啦!
魏通海猛地将幼儿江从水里提了出来,甩在边上。
幼儿江翻了两个跟斗,在平台上站定。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魏通海。
三刻钟!水下三刻钟!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他魏通海巅峰时期,凭借苦修的“裹浪劲”异种劲力护持脏腑,也绝无可能做到!
眼前这个看似幼童的东西,竟真的……完全不怕水!
一个流传于云泽湖的古老传说,如同惊雷般在魏通海脑海中炸响!
传说中,在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凡人难至的云泽湖深处,居住着一些神秘莫测的古老世家……
这些人的血脉异于常人,天生就能驭水而居……甚至身怀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难道,眼前这个小鬼……竟是那地方流落出来的……
第58章 骗魏通海
魏通海对三大武馆的底细心知肚明。
别说拥有此等奇异血脉的存在,他们连一本像样的异种劲力功法都拿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孩子,魏通海眼中精光大盛。
这孩子绝不可能是三大武馆的人!
就算真是……哼。
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有眼无珠,暴殄天物!
一个不过三四岁的稚童,心性未固,懵懂如白纸……只要自己稍加“引导”,定能将其牢牢掌控在手心!到那时……
“小子,你父母是谁?”魏通海沉声问道。
幼儿江自然不会吐露半分真实来历。
早在行动之前,他就已编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我不知道……我是被水爷爷养大的……还有一位青鳞哥哥……”
“水爷爷?”
“嗯……他是位老渔翁,打渔可厉害了!他还养了一条好大好大的青鳞鱼,就是我的青鳞哥哥……可是……”幼儿江的声音哽咽起来,“一年前,他们都死了……被坏人害死了!”
孤儿!
这更加印证了魏通海的猜想。
这身怀异血的孩子,定是那神秘世家因故流落在外的孩子。
后来被一个走运的老渔夫捡到、养大。
甚至于老渔夫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一年多前,花蛇帮的柳铮为了突破暗劲后期,在芦苇县四处搜刮宝鱼宝药。
最后好像从一个老渔夫手里,白白得了一条硕大的青鳞宝鱼,捡了一个大便宜……想来就是此事了。
“小子,”魏通海语气陡然变得“痛心疾首”,“那三大武馆,没一个好东西!”
“红蛇武馆,就是逼死你水爷爷的元凶!他们最是心狠手辣,还专干那逼良为娼的勾当!你这样的孩子落在他们手里,下场……哼,不堪设想!”
“云鹤武馆,更是禽兽不如!开赌场,放高利贷,专门干那刮骨吸髓的阎王活,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磐石武馆,也是坏得流脓!他们掌控的典当行、牙行,强买强卖,强取豪夺,多少血泪债都记在他们头上!”
呼哧…呼哧…
魏通海一番连哄带吓,似乎牵动了伤势,喘息粗重起来。
他倚靠在钟乳石柱的凹陷处,目光如钩,紧紧锁住幼儿江。
幼儿江自然知道三大武馆的情况。
三大武馆确实如魏通海所讲,掌握了这些最暴利的行业。
他们手下的人也确实有各种乱象,不过一个水匪头子指着李鬼骂李逵,很好笑就是了。
“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坏人!”幼儿江童言无忌,直言道:“你既然不是三大武馆的人,那么你应该是水匪……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水匪到处抢劫、杀人!”
“欸!小鬼头懂个屁!”魏通海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们当水匪的这才是真正的逍遥!”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老子看上什么,管它是金银财宝、绝色美人,还是神功秘籍,通通抢到手,占为己有。”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快活!”
“你看看这天地间的鸟兽虫鱼,不都一个样?”
“只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明心肠最黑,偏要披层人皮装模作样,老子最瞧不上那种货色!”
幼儿江懒得跟一个水匪掰扯他那套歪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眸子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斩钉截铁道:“他们是好是坏,我不管!我只知道,水爷爷和青鳞哥哥的仇,我一定要报!血债,必须血偿!”
“你虽是坏人,但是寨子被他们端了,你恨红蛇武馆!所以……”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交易”口吻:“只要你答应以后替我报仇,杀了红蛇武馆的柳铮,还有一个叫柳庆的恶人!我就愿意帮你!”
柳铮与江家无仇,而柳庆是杀江苍的凶手。
幼儿江这话半真半假,也不算完全骗他的。
“哈哈哈……”魏通海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洞窟中回荡,但很快便低弱下去,他捂着剧痛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小子,老子实话告诉你,”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经此一战,老子这身子骨,能不能撑过一个月都两说!裹浪劲的屏息功夫也废了大半,眼下出都出不去了……还谈什么替你报仇?”
“我可以给你送药进来……”
“没用了!就算你把阎王爷的救命丹偷来,也救不了这破败身子!”
“小子,你听着……”魏通海喘匀了气,眼中精光闪烁:“接下来这一个月,只要你需按时给我送些吃食进来,我就教你两手!”
“对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再捎几坛好酒!”
“酒?……吃的容易,酒不行!我弄不到!”
“欸!”魏通海伸手指向溶洞深处一个方向,“你顺着那边游,拐个弯,笔直往前,看到一块赤红色的钟乳石柱再拐弯……就到老子藏酒的地窖了!现在就去!给老子拿一坛来!”
“我干嘛要帮你拿酒?”幼儿江小嘴一撇,“我帮你只是想利用你,我不当你的下人。”
“另外,爷爷说过,受伤了喝酒伤身……我不去!”
“哎呦!你这小鬼头,这么磨叽,还怎么利用老子?”魏通海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拿酒!老子就教给你一个诀窍,掌握了诀窍你以后才能报仇啊!”
“真的?”幼儿江眼睛一亮。
“老子说话算话!”
“噗通!”
话音未落,幼儿江已如游鱼般扎入水中,朝着魏通海所指的方向迅速潜去。
魏通海盯着幼儿江在水下渐行渐远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完全信任?
绝无可能!
但这小鬼的说辞,从身世到仇恨,再到这异乎寻常的水性,环环相扣,竟寻不出一丝破绽。
一个三四岁的娃娃,纵是有人教导,真能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心中疑虑未消,却也不急。
左右还有一个月的光景,是人是鬼,是真心还是假意,总能看出些端倪。
想到此处,他眼中厉色一闪,强忍伤痛,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他游到一根巨大钟乳石的水下根部,寻了一处极其光滑的部位,开始用匕首在坚硬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刻凿起来。
无论最终如何抉择,这份真正的传承,他还是准备留下来。
至于是否交到那翠眼小鬼手中……
且看这一个月,他如何表现了。
第59章 伤势恶化
幼儿江将酒坛带回后,魏通海一把夺过。
也不多言,仰脖灌了几大口,才满足地咂咂嘴,随口抛出一段话:
“听着,小鬼!”
“明劲分三重:皮毛、筋肉、骨齿!”
“其中,骨齿境才是根本!”
“皮毛、筋肉两境?哼,只需堪堪达标即可,耗费太多气血纯属浪费!——这,就是老子赏你这坛酒的‘谢礼’!”
这番话让幼儿江心头剧震!
无论是磐石武馆还是威远镖局,传授的武学理念,无不强调明劲三重根基必须层层夯实,稳扎稳打!
必须耗费大量时间精力锤炼皮肉筋骨。
这被视为理所当然。
江少明更是为了扎实前两重根基,消耗了大量时间和气血。
如今,眼前这凶悍水匪竟说前两境无需深修?只需最低限度修炼便可。
唯一要深入修炼的,居然只有骨齿境?
要这么说,江少明不是——
练错了?!
若非魏通海以一敌四、还能在包围圈中逃生的战绩太过骇人听闻,幼儿江绝难相信这等离经叛道之言!
“为什么?”幼儿江看似在用一个平静的声音随意追问。但是他的内心却非常急切。
江少明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战力,若他真的练错了,未来上限恐怕会受到限制……
魏通海却懒得理会,只顾抱着酒坛痛饮。
直到坛底涓滴不剩,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坛口,带着几分醉意继续道:
“人之一身,气血有定数!你浪费在打磨皮肉筋骨上的气血越多,留给贯通经脉、凝练暗劲的……就越少!
“那些蠢货,把宝贵的气血耗在前两境的泥潭里……哼,别说像老子这般贯通奇经八脉,修成合劲,便是想打通十二正经,都是痴人说梦!”
“合劲?”幼儿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这必是以奇经八脉统御十二正经,方能形成的更高层次劲力!
“那明劲具体如何修炼……?”幼儿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追问细节。
“具体?呸!”魏通海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醉眼惺忪地呵斥:“哪来这么多废话!
“老子乏了,快快滚蛋!明日再来聒噪!”
说罢,竟真个蜷缩起身子,背对着幼儿江,不多时便响起了粗重的鼾声。
幼儿江看着他那蜷缩的背影,故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没礼貌的懒老头子……”
话音未落,他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趁着魏通海沉睡,正好继续深入探索这片地下溶洞。
……
接下来的几日,幼儿江依言每日抱回一坛酒。
魏通海起初每日还会抛出一两个修炼上的关窍秘辛,让幼儿江涨涨见识。
仅仅只是对异种劲力法门守口如瓶。
不出几日,那些压箱底的“干货”似乎已掏空,魏通海转而用些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粗浅道理来搪塞敷衍。
幼儿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心知肚明,这亦是一种试探和消磨的手段。
既如此,便由得他糊弄,自己只需静待时机。
然而,伤口恶化的速度却远超两人预想。
缺乏洁净水源冲洗,更无金疮药止血生肌,那几处深可见骨的创口很快便红肿溃烂。
黄绿色的脓血不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高烧随之而来。
魏通海时而浑身滚烫,头痛欲裂,时而如坠冰窟,寒战不止。
他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挣扎。
很快,味觉、嗅觉尽失,连灌下的烈酒也尝不出一丝滋味。
身体的剧痛和对未来的绝望将他推向了癫狂。
他时而用头狠狠撞击冰冷的钟乳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时而用污黑的手指,疯狂抓挠着溃烂流脓的皮肉,指甲抠下一小块一小块带腐的烂肉。
看着手中的烂肉,癫狂大笑。
这般疯狂的行为,只让伤口更加狰狞可怖,没有丝毫益处。
幼儿江,每次略微靠近,还会受到严重的警告。
“滚!小鬼!再靠近……老子现在就撕碎你!滚——!”
幼儿江被这狂暴的状态逼得接连几日无法近身,只能远远观察。
眼看着魏通海的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形容枯槁,如同风中残烛,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日,在魏通海又一次发出野兽般的驱赶咆哮前,幼儿江抢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孩童发现秘密的急切:
“水匪头子!我有件顶顶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
不等对方反应,他语速飞快地继续道:“前两日,我按你说的方向,朝岛上那阁楼下的水道游过去了!下面果然守着一大帮人!”
“我就潜在他们瞧不见的深水里,听他们说话!”
“你猜怎么着?他们刚好在议论你们青鳞寨覆灭的事!”
幼儿江模仿着听来的语气:“我听见上头有人说:‘本来只凑得出三条大船,根本啃不动青鳞寨这块硬骨头……嘿,多亏了江少明,江师兄!他使点石成金的妙法,让武馆一下子弄到了钱,硬是购齐了十艘大船!要不是他这招釜底抽薪,咱们哪能……’”
“江——少——明——!!!”
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嘶哑呐喊,猛地从魏通海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烧着他仅存的神智。
之所以让他如此刻骨铭心,是因为青鳞寨倚仗水上功夫和两条坚固大船,纵横云泽数十年。
若对方仅有三条大船,青鳞寨甚至能凭借灵活战术逐个击破;
就算四五条,配合众多小船周旋,亦非毫无胜算。
但以区区两艘,对抗整整十艘大船的围剿……那是必死之局!
原来断送青鳞寨根基的致命一击,竟是源于此!
弥留之际,魏通海浑浊涣散的瞳孔死死瞪着虚空,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仿佛要将这名字嚼碎咽下:
“江……少……明……江……少……明……”
幼儿江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的水边,稚嫩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翠绿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冰冷之色。
看来啊,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你引以为傲的水寨,你视若生命的根基,究竟是如何崩塌的。
没错……
就是因为……
我!!
现在我这份“功劳”,你到死,也忘不掉啦。
第60章 得秘籍
随着伤势一日日恶化,魏通海逐渐绝望,陷入彻底的癫狂。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刻骨的仇恨,才能让他维持最后的清醒。
幼儿江就这么静静看着。
看着他,从大半个月前那个鲸吞豪饮、凶焰滔天的水匪头子,变成如今这个逐渐腐烂发臭的老疯子。
溃烂流脓的伤口,失禁的污秽,抓挠的血痕……
死亡和病痛,一点点侵蚀他,永不停息。
直到他彻底成为一摊烂肉的那一天。
越是恐惧死亡,抗拒死亡,人越是没办法体面。
而这种在绝望与痛苦中缓慢腐朽的结局,却是江湖中绝大多数亡命徒的真实归宿。
那些话本里描写的慷慨悲歌、含笑赴死,不过是文人墨客一厢情愿的艺术粉饰罢了。
凭借从周晏紫处习得的医术,幼儿江精准地判断出:
眼前这具被疯狂与腐烂占据的躯壳,只剩下最后几天的光景了。
他没有急。
就算眼睁睁看着一本价值万金的秘籍一点点“死去”他也没有急。
他很清楚人性的微妙。
此刻越是表现出渴望,对方心中的抗拒就会越强烈。
只要魏通海“不想给”,任何逼迫都将是徒劳,只会刺激这个已彻底陷入疯狂的野兽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
时间,在脓血的滴答声和断续的嘶嚎中缓慢流逝。
魏通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终于,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嗬……嗬嗬嗬……啊……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空洞,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解脱感的狂笑,突兀地在幽闭的洞窟中回荡开来,显得格外瘆人。
幼儿江拿起一坛酒,走到那蜷缩在污秽中的身影前,声音冰冷地开口道:
“喝吧,老疯子……喝完当个醉死鬼,总好过做个溺毙在自己脓血里的窝囊鬼!”
“哈哈哈……哈哈哈……”
魏通海一边大口灌着酒,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狂笑。
幼儿江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看着酒液混合着脓血从他嘴角溢出,看着那笑声越来越弱,看着生命最后的火花在这片污浊中逐渐熄灭。
当最后一滴酒落入喉中,魏通海灌酒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狂乱的眼神,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刹那的清明!
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幼儿江。
似乎想穿透这孩童稚嫩的外表,看清其灵魂深处的模样。
这凝视持续了几个令人窒息的呼吸……
随即,那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头颅一垂,
死了!
幼儿江在原地静立片刻,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他当然不会为一位无恶不作的水匪死了而怅然,他是为了秘籍而怅然。
“最终,还是白忙活了吗?”他在心中默道:“也没什么办法……该做的都做了!”
他俯视着魏通海的尸身,准备上前摸尸,看看秘笈在不在他身上。
刚走了几步。
突然,眼前一亮。
他发现,魏通海一只枯槁的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正正地指向他下方的石笋!
“下方?”
幼儿江心中一动。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早就留意到了这个异常。
“怪不得……每次我回来时,这处平台上总会多出一滩的水渍……”
“我原本以为他是下水捉鱼虾果腹。”
“现在看来,他是故意将我支开好潜入水下……做些什么。”
……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幼儿江。
他屏住呼吸,循着魏通海枯指所向,奋力下潜。
幽暗的水底,只有头顶微光艰难透入
借着微光,他看到了那根粗壮的钟乳石根部,竟密密麻麻刻满了苍劲有力的文字!
幼儿江奋力游近。
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石面,顺着最上方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摸索下去:
【裹 浪 劲】
下方一行小字注解道:
“江河秘传,御水化劲。”
幼儿江暗中想到:
“江湖四大流派:山岳,风火,林木,江河。”
“作为水匪头子修炼的秘籍,果然是江河一脉的。”
目光下移,只见石刻开篇便是总纲心诀,字字珠玑:
夫裹浪之劲,其要在乎三昧:
曰粘,曰黏,曰滑。
粘者,如萍附水,敌劲方至,我劲已生,沾之即走,引其力而化其锋;
黏者,似胶如漆,敌势欲退,我劲随形,附骨难消,缠其身而耗其神;
滑者,若鱼游渊,身随意转,劲随波流,避实就虚,躲其实而泻其势。
三昧流转,生生不息。
此乃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也。
总纲之下,绘着一幅人身穴位经络图。
尤其着重标明了阴维脉的走向。
旁有注文阐释:
裹浪劲者,异种劲力也。
其修炼之枢,首在贯通阴维奇脉。
盖因阴维脉者,维系诸阴,总督一身之阴气。
以此为基,方可统御、调和与之相交汇之十二正经……
幼儿江借助三个江全部的记忆力,记忆着秘籍。
苟在桃花洞天的江洋,还拿出竹简开始记录。
数刻后。
幼儿江吐了两个泡泡,退出了全力记忆状态。
东西已经记的差不多了,还有竹简备份,忘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心神稍定,他才将目光从主刻痕移开,投向石壁的边缘。
那里,还有一片更为潦草、也更显急促的刻字。
深深浅浅,如同垂死者的呓语:
若…不出意外…最后…看到这些话的…是你…小子…
我…(刻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看到时…我…应已…死了…
在那之前…我…大概…早疯了…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几个字刻得极深)…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就算三大武馆的人也好…我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甘于待在这片浅滩的人…
小子!
这世界大得…超乎你想象!
云泽湖深得…超乎你想象!(“想象”两字故意刻得大而歪斜)
进入云泽湖深处吧…你迟早要进去的!
你的血脉…本就属于那里!
… …
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曾…亲眼…所见!
七丈…不!比七丈还巨大的…异兽!
那威势…(刻痕在此处凌乱地划了几道)…掀起的浪头…比城墙还高。
但…它死了!
被…围攻杀死了!
好多…好多高手…像蚂蚁…啃巨象!
那些人,放在外头,一个都能屠戮我们所有人。
边上…还有一人…只是看着…
他自称
“沧澜谢家!
那人在找大型异兽!…活的!
他说…只要找到大异兽带给他…就能换天大的好处!
丹药…神兵…甚至…异种劲力!
我的…裹浪劲…就是…用一条…磨盘大的…金纹血鲤…换来的!
在后面,还刻着一些话,但是看起来过于潦草、断断续续,就像不同字叠加在一起。
幼儿江辨认了半条还是看不出他写了一些什么。
看来写这些字的时候,魏通海已经疯了。
在所有字的下方,还有一张极为简陋的地图,只有最基础的方向,和几个标志性的岛屿。
勾勒出一个指向湖心深处的路线,终点是一个模糊的叉形标记。
第61章 回程与清点收货
沧浪谢家……十丈大妖种……云泽湖地图……
这信息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看到完整的《裹浪劲》秘籍。
幼儿江自然明白自己的血脉是怎么来的。
但看魏通海话里话外的意思……
也就是说,在云泽湖深处,居然有人能够像他一样,身负异兽血脉。
另外,还有那个狩猎异兽的场景。
异兽一丈后就能觉醒神通,狩猎起来变得极为困难。
到了两丈,就算是暗劲后期,也拿其没有办法。
而到了六七丈,这等存在屠戮暗劲如屠狗。
江少明以现在的见识,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何等存在竟然能够围猎这等恐怖存在。
沧浪谢家么……
“云泽湖深处……有机会定要去探个究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潦草的地图上。
狩猎宝鱼,换取秘籍?
这不正是三大武馆如今梦寐以求的异种劲力获取途径么!
如今三大武馆距离成立门派,就差异种劲力这最后一块拼图了。
一番思索,江少明下定了决心。
他准备隐瞒下裹浪劲的秘籍,但是不隐藏兑换异种劲力的方法。
裹浪劲是珍贵的异种劲力秘法,也是最适合幼儿江修炼的。
他不准备传出去。
越少人知道这种劲力的特点,他越能在战斗中占到先机。
和沧澜谢家的交易之路则不一样了。
这条路危机重重,刚好让三大武馆的人,给自己探探路。
幼儿江最后看了魏通海凄惨的尸体一眼。
他不再留恋,小小的身躯灵活一转,蹬着水,向左边的幽暗洞窟潜去。
那里,有着魏通海最后的“馈赠”。
几个巨大的宝箱!!
接下来,是漫长而枯燥的体力活。
宝箱比他想象中更沉,他一次只能抱走一小捧。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水獭,一次又一次地在洞窟深处和出口的乌篷船之间往返。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最后一次将一小堆宝石扔进乌篷船角落,几乎累瘫在船板上时,熟悉的摇橹声由远及近。
江洋驾着另一条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没有言语,江洋只是扫了一眼船上堆积如小山的财宝,就动作麻利地将东西装入几个宝箱。
沉重的箱子压得小船吃水更深了。
最后,他将累瘫了的幼儿江抱上船,摇动船橹,无声无息地融入浓雾之中。
……
这一趟运送的东西太过珍贵。
不但有青磷寨大半的财富,还有两位江。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江少明亲自护航。
明远号高大的船楼上,江少明凭栏而立,夜风带着水汽吹拂着他的衣襟。
经过这次战役,这艘大船已经直接划给了江少明,再也没有需要进入暗劲的限制条件。
他现在就是这条战船说一不二的船长。
他的感知透过重重浓雾,紧紧锁定着远处江面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乌篷船影。
“传令,升起主帆,方向西南,例行巡查!”
明远号庞大的身躯缓缓启动,不疾不徐地驶出。
始终与那小小的乌篷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
当几口沉重的大箱子最终被江洋拖进桃花洞天干燥温暖的角落,
江少明松了一口气,开始返航。
江洋则站在箱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亲手撬开箱盖。
“哗啦——”
箱盖开启的瞬间,洞内仿佛亮了几分!
刺目的金光、银光、珠光宝气猛地涌出,几乎要灼伤人眼。
成堆的金锭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块沉甸甸的砖;
散落的银锭和银元宝堆积如山;
大颗浑圆的珍珠在油灯下流淌着温润的色泽;
鸽血红、深邃蓝、祖母绿……
无数种类的宝石杂乱地堆在一起。
还有各种精美的玉器、金饰、玛瑙鼻烟壶……
江洋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珍珠,圆润的珍珠在掌心滑动。
他又捻起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最后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咬了一口……
“呵……都说金子是甜的,我尝了尝也不甜嘛……不过软倒是真的软。”
看着金子上一个浅浅的牙痕,江洋笑了。
他知道,只有纯度高的金子质地才会软。
这金子……很纯!
魏通海这老贼,半辈子烧杀抢掠,攒下的家底果然骇人。
这笔横财,足够寻常人挥霍几十辈子了!
他站起身,环顾这满洞的珠光宝气,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这笔不义之财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花。”
江洋两辈子的经历,从未如如今一般因为骤然暴富,变得不知道怎么花钱。
“一部分就作为压舱石吧……留足一定数量,以备不时之需。”
他目光扫过那些最易保存、价值最稳的金锭和成色最好的珠宝:
“就存个三百年……不,五百年的量。世事难料,多留些总没错。”
他将大量金锭和翡翠这种最容易保存的装入了其中一个箱子中,留足了一定的数量。
“剩下的……” 他看着依旧堆积如山的银锭、大量的铜钱和部分珍珠。
“这些不太好保存的,接下来就慢慢花掉吧……”
“盘铺子,买好地,建粮仓,囤盐巴!”
他的念头异常清晰。
周镇给的地契店铺,磐石武馆许诺的大船分成,这些是活水,是根基。
眼前这些浮财,正好用来夯实根基。
乱世将至,粮和盐,比金子更重要!
至于拉起自己的人马?
这个念头在脑中转了转,便被他暂时按下。
“以前是光杆一个,处处被掣肘,如今不一样了。”
“上有磐石武馆的虎皮,中有威远镖局的威风,下还有乌衣巷的街坊……”
“在芦苇县这一亩三分地,我的势力已经够用了……再去主动扩张势力,性价比很低,过犹不及。”
他走到洞内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与其继续发展势力,不如强化自己的个人实力。”
“《裹浪劲》才是根本!”
“个人伟力,在关键时刻,比千百喽啰更有用!”
想到这,江洋不由得眉头微皱。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裹浪劲》没人能修炼。
“我(江洋)自己是没法修炼的,我的身体资质太差了……能学一些活络筋骨,延年益寿的养生功就已经很好了。”
“少明也没办法修炼……他若修炼,功法的秘密必然保不住……”
“若真要修炼异种劲力,也是修炼未来从云泽湖深处兑换出来的功法!”
想了一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洞内木床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幼儿江。
“如今,只有你了……”
“可惜……”
江洋叹了口气。
“习武最低年龄是十岁。”
“十岁之前贸然习武,只会损伤自身根基,得不偿失!”
“距离幼儿江十岁,还有整整六年多!”
六年多!
江湖风波恶,谁知道这六年会发生什么?
他烦躁地在洞内踱了两步:
“如今只有等!”
第62章 黄巾来袭,开船避祸
时光荏苒,转眼一年。
这一年里,江少明在巍山的排打下,筋骨逐渐强韧。
就在一个月前,他能嚼铁而不伤齿。
明劲后期终成。
现如今已经能够进行暗劲期的修炼了。
不过,无论是武馆师傅的提点,还是魏通海的话,让他明白——
骨齿境特别重要。
急不得。
他决定再压一压,让这根基更牢。
然而时间不等人。
这日,芦苇县地平线处,烟尘猛地腾起,像一条翻滚的黄龙,直扑县城而来。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沉闷蹄声,后来渐渐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轰鸣。
城头了望的兵卒当即变了脸色,嘶声力竭的锣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黄巾贼来了!黄巾贼来了——!”
恐慌沸腾。
街市上,担子翻了,箩筐倒了,人们尖叫着推搡奔逃。
紧闭的门窗后,是无数双惊惶的眼睛。
码头也乱成一锅粥。
大量拥挤推嚷的人群向前蠕动,想要在最后的时刻登船出逃。
而在这一片混乱下,有一片区域看起来却秩序井然。
十艘大船排成一排,靠在岸边!
粗壮的缆绳绷得笔直。
大量孔武有力的弟子在维持着秩序。
重要的家眷,尤其是女眷们,在家人的掩护下通过弟子围成的通道,被送往船上。
能被上船的,都是三大武馆核心的那一批人物。
上船是需要名额的。
江少明自然有名额。
而且还有不少。
他将名额,一个给了义母周氏,一个给了周晏紫,一个给了周青瑶。
还有一个,给了乌衣巷一起长大的二妞。
最后一个,给了卖豆腐的芸儿。
二妞自不必说。
芸儿这些年也出落的愈发水灵。
由于那一次英雄救美,她对周白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周白待她似乎也不同于旁人。
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薄雾。
让江少明有些奇怪。
更奇的是,周白身为周家少主,是肩负传宗接代的重担的,他江少明都已经订婚了,周白这么大了,竟无婚约在身。
至于还剩下的名额,一部分给大师兄巍山了。
巍山家里兄弟姐妹多,兄弟姐妹的孩子也多,一大家子人,让巍山的名额不太够用。
最后几个,则给了义父周镇。
周镇、周白父子,他们手里的名额自然也很多,但奈何家大业大,要紧的管事、依附的族人,哪一房的后辈都不能慢待。
至于乌衣巷的大壮熊子等人,他们都选择留下来,钻入深山老林的秘密基地里,与乌衣巷其他人一起渡过这次劫难。
他们都是乌衣巷的壮年汉子,若是他们也走了,乌衣巷里面的孤儿寡母,老人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此刻,江少明站在“明远号”高耸的船舷边,看着下方。
一位位衣着体面的女眷们,在家人搀扶登上跳板。
有鬓发微乱的老妇死死攥着女儿的手,直到船工催促再三才放开;
有年轻妇人抱着懵懂的幼童,一步三回头,男人在岸上挥着手臂,喉结滚动,却喊不出声;
也有豆蔻年华的少女,咬着唇,强忍着泪,匆匆瞥一眼岸上熟悉的身影便低头钻入船舱。
每一个被家人送上船的女眷,目光掠过船头那挺拔的身影时,都会微微一怔,随即朝江少明这边颔首致意。
“那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江少明?”
“居然这般年轻…”
“看着真俊啊…”
低低的议论在码头嘈杂的背景中并不起眼。
人们看向江少明的目光中除了好奇,还有一丝敬畏。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芦苇县如今最大的风云人物。
由于三大武馆的宣传,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三大武馆讨伐水寨这般顺利,这位江少明出力很大。
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位,他们今日大半人都没办法登上这艘船。
江少明的名声早就传开了,许多人都已经不把他当做年轻人看。
反而是看作能够一言决定他人命运的,真正的大人物。
……
在将周夫人和周晏紫、周青瑶姐妹都送上船后,周镇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处理,所以匆匆离开了。
周镇走后不久,周白带着一个女人,悄悄上了江少明的船。
那女人身姿摇曳,一袭素锦难掩惊人曲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引人遐想。
她步态从容,一蹙一笑见,透露着天生的雍容与妩媚。
是那种见一眼就难忘的女子。
周白将人引到江少明面前时,脸色略显难看。
他勉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开口道:“少明,这位是白夫人,磐石武馆已故刘师傅的遗孀。”
“她……用我最后那个名额。”
他看着周白有些不对劲的表情,略感疑惑。
周白是那种极为开朗乐观的性格,就算得知黄巾军来了的消息,都未曾失态,为何现在却露出这般表情。
江少明心中疑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白了。”
在他观察周白的时候,那位白夫人却在暗中观察江少明。
在看到江少明俊俏的容貌,与性感的锁骨时,炽热的目光一闪而逝。
“妾身白栀。”白栀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韵律,朝着江少明伸手。
江少明握上,触感是养尊处优的细腻柔滑。
她只是礼节性地轻轻一握便松开,分寸拿捏得极好,眼神也坦然平静,毫无狎昵。
“久闻江船长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令人心折呢。”
周白的目光在两人交握又分开的手上飞快地扫过,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甚至带着点解脱的意味:
“少明,娘亲和晏紫、青瑶她们……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有些仓促地转身下船,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然。
江少明看着周白离去,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位仪态万方的白夫人。
周白那反常的、近乎逃避的态度,让他心中的疑云更深了。
不过此时正事要紧,他暂时没有继续探求的想法。
“扬帆,启航!”
命令下达,明远号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
午后,江少明例行公事地巡逻。
如今他这一条大船上,八成以上都是女性,底舱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脂粉味。
江少明走过,女眷们纷纷敛衽行礼,低眉顺眼。
但暗地里的那些热切的目光却瞒不过他。
不少妇人身边都带着豆蔻年华的女儿,或明艳,或清秀。
当江少明目光扫过,总有胆子大的妇人会轻轻推一下身边的少女,口中说着“快给江船长问安”。
眼神中,那份撮合的热切几乎要写在脸上。
还有一些则更为大胆,当江少明巡视的时候,直接询问:
“江少侠可曾婚配?是否考虑纳妾……”
江少明作为三大武馆如今的风云人物,眼看着未来前途无量。
不在现在搭上关系,难道要等未来高攀不起的时候吗。
她们大部分都是靠三大武馆吃饭的,在她们眼中,只要自己能够和对方攀上关系,未来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对这些热切赤裸的目光,江少明一律平静回应,目光并未在任何少女身上多作停留。
巡视完毕,江少明回到属于自己的船长室。
刚关上门,身后便响起一声柔媚的轻唤。
“江船长……”
第63章 白栀
白栀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青瓷小碗。
她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倚在门边的舱壁上,身姿舒展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室内光线有些暗,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担忧的温柔笑意。
“妾身见江船长您巡船辛苦,特意熬了碗参汤,给您提提神。”
她的声音放得轻了几分,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甲板上那种雍容平静,反而是多了几分探寻与好奇。
她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动作优雅。
看着这些表现,江少明心中了然。
这个女人,是典型的高段位坏女人。
甲板上的雍容是她的伪装,此刻的温柔试探,也仅仅是的冰山一角。
这个女人是借助这种方式,一点点试探一个男人的斤两,一直到找到能拿捏男人的度。
绝大多数男人根本就看不出这些女人的伪装,只会以为她是一位“温柔”的好女人。
未来女人一点点收网,将人彻底束缚住的时候,他们甚至还觉得是自己无能,一次次辜负了对方,一次次让对方失望。
这种女人很危险,也很迷人。
现在江少明明白周白刚刚为什么是那一副表情了。
想必周白早就被这个坏女人给拿捏住了。
而他应该也明白,这个女人上了江少明的船后,大概会干什么。
现在再想想周白那低落与解脱……
就挺无语的……
若是在前世,他一定会尊重“坏女人别浪费”的原则。
但这一世,他想法很明确。
人生路漫漫,未来必然会遇到无数姿色各异的女人,经历无数段略显重复的感情。
他不想过早消耗自己的热情和精力在没必要的女人身上,
这是对自身宝贵欲望的保护。
在与周晏紫定下婚约后,江少明目前还没有便宜了其他女人的想法。
当然,这一点他是不会对任何人说道的。
毕竟——
未知和不确定对女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正准备想办法将白栀打发走,舱门“哐当”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周青瑶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进来。
在看到白栀的瞬间,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白栀!你在这里干什么?!”
在周青瑶进来后不久,周晏紫紧随其后,站在妹妹身后。
她脸色略显尴尬,看向白栀的眼神里交织着疑惑、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作为江少明名义上的未婚妻,经过数月的朝夕相处,她早已将一颗心系在江少明身上。
此刻,在看到白栀这个危险的女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未婚夫这私密的船长室,她心中不由地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但她终究比妹妹沉得住气,强压着情绪没有发作。
白栀似乎被周青瑶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诱惑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往日那份哀婉、端庄的未亡人模样。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衣袖,退开一步,语气平静地解释:
“青瑶小姐莫要误会,妾身只是见江船长巡船辛苦,熬了碗参汤送来。”
“哼!参汤?”
“我知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青瑶毫不客气地呛声:
“白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对二哥(周白)做过什么!你……!”
周青瑶气得小脸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既羞于启齿,又愤怒难当。
她虽然不知道二哥周白与这个女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亲眼目睹了自己二哥是如何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两人在持续数月的暧昧后,这个坏女人逐渐对周白变得若即若离。
就算如此,周白还是为她一次次拒绝家中安排的婚事,整日患得患失、失魂落魄……
在她看来,二哥就是被这个坏女人用邪恶的手段控制住了!
她替二哥不值,更恨白栀的做派!
“……不知羞!”
周青瑶终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
面对这近乎撕破脸的指责,白栀脸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她只是淡淡地、带着点怜悯意味地扫了周青瑶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过她也深知周青瑶这位周家小魔星的做派。
此刻继续留下只会让场面更难堪,对她在江少明面前的形象并无益处。
“青瑶小姐年纪小,火气旺,妾身理解。”她转向江少明,微微屈膝,姿态优雅:“江船长,看来这汤送的不是时候。妾身告退了。”
她没再看暴怒的周青瑶一眼,从容地转身,退出了船长室。
舱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狐狸精!坏女人!”
周青瑶对着关上的门犹自气咻咻地骂了几句,这才转身,拉住旁边略显尴尬的周晏紫,将她推到江少明跟前。
“姐姐!你留在这里!看好少明哥!”
“那个坏女人……哼,手段多着呢!
“你可千万小心,别让她钻了空子!”
说完她就出了船舱,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对未婚夫妻。
船长室里,只剩下江少明、周晏紫,以及那碗被彻底遗忘、兀自散发着微弱热气的参汤。
周晏紫被妹妹推得一个趔趄,几乎撞到江少明怀里,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窘迫得不敢抬头。
江少明手臂自然地环住周晏紫,将她略略不稳的身形稳住。
腰部传来手臂温热的触感,让周晏紫脸上的红霞一直蔓延到了颈间。
江少明看着周晏紫美艳面庞露出的,窘迫中带着可爱的表情,对着周晏紫微微一笑。
接下来却没有更进一步地挑逗。
反而拉着她在航海图旁的椅子上坐了下。
在坐下后,周晏紫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两人随意地聊起天来。
起初是些琐碎的船务、女眷安置的闲话。
渐渐地,话题自然地引到了岐黄之术和黄巾军的话题。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
此后数日,在白栀那若有似无的“威胁”下,周晏紫寻着由头与江少明接近的次数,明显比往日多了起来。
江少明对白栀没有想法,倒也没有阻止她“帮助”自己与周晏紫增进关系。
只是顺其自然地与对方接触。
第64章 “守护”姐夫周青瑶
经过一次略显失败的试探后,白栀面上倒也安分下来,不再行那突兀之举。
只是偶尔会在甲板、廊道间与江少明“偶遇”。
她确是个妙人。
眼波间风情万种,言谈更是熨帖人心,分寸拿捏得极好。
与她攀谈几句,令人如沐春风。
只是每每这时,小魔星周青瑶便似掐准了时辰般,不知从何处钻将出来,横眉立目,硬生生将话头截断。
江少明看在眼里,心下有些好笑。
周青瑶看似护食般守着姐夫,不让那“妖妇”近身,实则她那点道行,早被白栀算得分毫不差。
她出现的时机,总是卡在话题将尽未尽、引人浮想联翩的当口。
若换作寻常男子,这般打断非但不能浇灭兴致,反似火上浇油,将那被撩拨起的好奇与期待,燃烧地更旺。
这坏女人的手段,端的是炉火纯青,不着痕迹。
这日午后,江少明凭栏远眺,思索着清明岛安置事宜。
这清明岛如今能够住人的房屋并不算太多,他船上的又都是三大武馆重要人物的女眷,必须得想个办法,好将众人安置妥善。
正想着,他身后传来了轻微脚步声,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同时飘来。
“江船长好雅兴。”
江少明回身,见白栀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了身水碧色的罗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颈项,阳光映照下,更显得肌肤荧光胜雪。
她并未靠得太近,停在几步之外,恰到好处地维持着礼数周全的距离。
“白夫人。” 江少明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这湖中风光虽好,但看久了却也单调……”白栀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听闻清明岛气候湿热,与陆地上大不相同,不知江船长可还适应?”
她的话语体贴,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后辈的温婉长辈。
然而,那“湿热”二字从她丰润的红唇中吐出时,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的沙哑。
眼神也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江少明的喉结和敞开的领口。
这暗示性的停顿和目光,让寻常的关怀瞬间沾染上了别样的意味、引人遐想。
经过数日试探,白栀见江少明一直平静以对,心下也略有些着急。
今日她的试探,明显变得比往日更大胆了一些。
江少明对白栀的目的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劳白夫人挂心。习武可以强身健体,些许气候变化,倒也无妨。”
白栀闻言,自是听出了江少明话中的敷衍意味。
她非但不恼,反而因为终于遇到了一位“棋逢对手”的男人,唇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江船长果然龙精虎猛,令人钦佩。”
“只是,这岛上的湿气,可不仅仅会侵蚀皮肉筋骨,更会侵入肺腑,扰人心神呢。”
“白日里尚可支撑,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说到这,她恰到好处地顿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少明身后的船长室门扉。
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有关切,有忧虑,更有一种只可意会的、关于“长夜漫漫如何排遣”的暗示。
“妾身不才,随先夫行商时,倒是学了些调香安神的微末伎俩。”
“尤其擅长调配一种‘祛湿除秽’的秘制檀香,其香清幽宁神,最能涤荡浊气,温养心神。”
“若是置于枕畔……”
这次她更加大胆,目光带着一丝探寻扫过江少明的眼眸:“对那孤枕难眠、心绪不宁之人,最是相宜。”
她这话既是在说江少明,又是在说夜里孤单寂寞的自己。
让人不由自主地在脑海勾勒出,一位肤白胜雪,身穿单薄纱衣,曲线诱人的尤物未亡人,在深夜孤单寂寞,想要寻求“安慰”的形象。
这种诱惑别说对未经人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算是成年人也顶不住。
她微微侧身,手探入宽大的袖笼中摸索:“妾身随身恰好带了一小盒,江船长若不嫌弃……”
她的指尖已经触及了袖中的锦盒,话语也正引向一个极具私密性的方向。
将一种关乎“深夜”、“枕畔”、“安眠”、“祛湿除秽”的“贴身之物”,赠予一位气血方刚的独居男子。
这其中的暗示,已近乎直白。
“白栀!你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就在空气中那无形的暧昧丝线已经绷紧的刹那。
周青瑶清脆又带着火气的声音如同小爆竹般炸响。
她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气鼓鼓地插到两人之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白栀,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笑意,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误解的无辜。
她微微后退半步。
“青瑶小姐……又见面了!”
“看来今日与江船长的谈话又得结束了呢!”
江少明冷眼旁观,心中微微一乐。
白栀这收放自如的姿态,这精准卡点能力实在是老辣。
若是寻常男子,此刻心头恐怕早已被那戛然而止的撩拨勾得痒痒的。
对白栀的“未尽之言”和“无辜委屈”平添几分怜惜与探究。
对周青瑶的莽撞,则难免生出几分不耐,甚至是……厌恶!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青瑶才不吃她这套,叉着腰,“姐夫忙着呢,没空跟你闲聊!走走走!”
白栀闻言,对着江少明盈盈一礼:“那江船长,妾身告退。”
她优雅转身,水蛇腰摇曳生姿,留下空气中那一缕幽香,和比幽香更加挠人的话题余韵。
等人走后,周青瑶犹自气哼哼地瞪着白栀的背影。
在发现姐姐周晏紫真的喜欢上江少明后,她似乎找到了当初逃婚的救赎之道。
若姐姐与姐夫是真心相爱的。
那我那一次逃婚,非但没有“闯祸”,反倒成了——
成全两个有情人的“神来之笔”。
为了这一自我安慰,她不允许姐姐姐夫的感情出现任何波折。
所以她对白栀这个坏女人严防死守。
……
如此这般,江少明一路上看着周青瑶与白栀的“斗智斗勇”,不久,一座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
青鳞寨七座大岛之一的清明岛……到了。
如今这处大岛已经被三大武馆划归在江少明手中。
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船头劈开碧波,缓缓驶向码头。
接下来这一船女眷都将暂寄于此岛上,这座……
由江少明完全掌管的大岛。
第65章 崔馆主的算计
刚将清明岛上的女眷安顿出个眉目,一只信鸽便扑棱棱落在江少明肩头。
解开竹筒,里面是周镇亲笔的急信:
速至青鳞岛议事。
江少明心中一凛,不敢耽搁。
一艘乌篷快船破开水面,载着他疾驰而去。
船尾,两名磐石武馆的明劲弟子咬紧牙关,桨叶翻飞,带起两道急促的白浪。
上岸后,江少明察觉青鳞岛码头比往日更显肃杀。
沿途所见之人皆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径直走向议事厅,推门而入。
厅内光线有些沉郁。
师傅石开山、师兄巍山、义父周镇,红蛇武馆的馆主柳艳与其副手柳铮,都已落座。
却唯独不见磐石武馆的崔馆主和云鹤馆主赵胜。
江少明甫一落座,石开山便沉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都到齐了,说正事。”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空着的主位上:“崔师兄……他决定留下来。”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周镇猛地吸了口气,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糊涂!崔老哥他……糊涂啊!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何其不智!”
红蛇馆主柳艳蹙起秀眉,翡翠烟斗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崔老哥他到底是何意……难道准备向黄巾军俯首称臣?”
“若是不降,难道准备以磐石武馆一家之力硬抗黄巾军?”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覆灭一途!”
石开山缓缓摇头:
“降?那断然是不能降的!一旦朝廷大军反扑,黄巾败退,投诚者便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九族难逃!”
“磐石武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说,我等都得背上千古骂名!”
“那崔师兄究竟作何打算?” 柳艳追问。
石开山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
“这便是崔师兄的计策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口道:“磐石武馆不投,让云鹤武馆投诚。”
厅内瞬间一静,落针可闻。
“云鹤投诚?” 柳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
“让云鹤武馆假装投诚,而我们磐石和红蛇,则隐在云鹤身后,借其身份,暗中保全自身根基?”
石开山点头,复又摇头:
“是也不是!”
“假装投诚是瞒不过黄巾军的耳目的!”
“到时候恐怕会鸡飞蛋打……但是……”
石开山但是两字还没说完,柳艳便忍不住接口道:“但是真投诚就不一样了!”
“崔老哥真是好算计……”
“只要将云鹤武馆这个傀儡推上去,我等能够暗中保存实力不说。”
“即便日后迎来清算,首当其冲的也是云鹤武馆。与我红蛇与磐石无关。”
柳艳的红唇抿成一条线,缓缓吐出两个字:“高明。”
“怪不得崔老哥执意留下……他不坐镇,如何压得住云鹤武馆?如何确保赵胜那些人乖乖听话,甘心做这块挡箭牌?”
“不止崔师兄!” 石开山的声音带着沉重:“为了执行这一计划,为我两大武馆保存实力……他那一脉,大半心腹弟子也都留下了。”
“只强令送走了几位女弟子。”
这些话一开口。
无论是红蛇武馆柳艳、柳铮,还是威远镖局周镇,周白,都对崔馆主的牺牲与气魄佩服不已。
这计划,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他却愿意为了武馆基业赌上一切。
怪不得、明明武道修为不如石开山,自身又是一个矮个子,反而成为了磐石武馆的馆主。
接着,石开山开始详细讲述崔馆主如何布局,如何说服、压制云鹤武馆,如何准备应对黄巾军的接收,如何在明面投诚下暗藏实力……
所有人都听着,频频点头。
江少明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但是越听他眉头越皱。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确实高明。
然而……
太贪了。
崔馆主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那庞大的基业。
盘根错节的势力。
既要保全根基,又要避免投降污名,还要在乱局中埋下日后翻盘的种子……
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容不得半点差池。
任何一个环节崩裂,都将是万劫不复。
这看似精妙的算计背后,是巨大的风险。
一旦行差踏错一步……
代价。
恐怕会远超预料!
……
这一次青鳞岛的会议,在烛火摇曳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后来,核心议题主要是围绕着红蛇武馆如何响应崔馆主的计划。
柳艳和柳铮很快达成一致。
决定调遣滞留在县城的红蛇弟子,全力与磐石武馆配合。
一起将云鹤武馆彻底推到台前。
与此同时,加强对云鹤武馆的控制,让其翻不出浪花。
江少明坐在角落,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
会议过去大半,他几乎未发一言。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始终萦绕不去。
这计划是当前绝境下的妙手。
也是两大武馆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若此刻跳出来质疑,又拿不出说法,只会显得他不识大体,白白折损他新近好不容易积累下的声望。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
就在青鳞岛灯火通明、密谋方酣之时。
芦苇县城内,崔馆主的布置,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芦苇县,磐石武馆,正堂。
崔馆主端坐上首,面无表情。
云鹤馆主赵胜坐在下首,脸色灰败,额头沁着冷汗,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崔馆主开口道:“赵馆主,为了三馆基业,为了众多弟子的身家性命,这一步,必须由你云鹤来走。”
“你的家人,我崔某人以性命担保,必会妥善安置。”
赵胜喉结滚动,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城门洞开。
一队打着“云鹤”旗号的人马簇拥着赵胜,迎向城外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的黄巾军。
黄巾军为首者,是青行旗旗将,王屠。
此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身披玄铁重甲,皮肤黝黑。
他骑在一匹同样雄壮的黑马上,睥睨着出城“恭迎”的队伍。
赵胜强压着颤抖,上前躬身行礼,双手奉上象征云鹤武馆投诚的印信和名册,开口道:
“云鹤武馆赵胜,率众归顺义军,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王屠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云鹤武馆,老子收下了!”
赵胜等人刚想松一口气——
王屠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大手随意一挥:“老规矩!”
轰隆!
如狼似虎的黄巾军精锐,根本不等命令完全下达,便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门,瞬间冲散了云鹤武馆的队伍。
第66章 崔馆主之危
白水郡,芦苇县。
黄巾军粗野的呼喝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投诚的,跪倒在街上!”
“头顶上托着你们的买命财!”
一个满脸横肉的黄巾头目策马在街道上奔驰,咆哮道:
“价钱不够的,杀!”
“至于那些硬骨头,不肯跪的……”他狞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晨曦中闪着寒光:“一律杀无赦!鸡犬不留!”
原本就战战兢兢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恐慌。
普通百姓蜷缩在门缝后,大气不敢出。
黄巾军对这些没什么油水的穷人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些高门大户。
不少富户显然早知“规矩”。
慌忙拖着沉重的箱子、捧着装满金银珠宝的托盘,踉踉跄跄跑到街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财物高高举过头顶。
手臂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都给老子听好了!”那黄巾头目勒马在跪倒的人群前踱步,马鞭指着那些高举的财物。
“只有你们手里死死托着,举过头顶的,才是你们的买命钱!”
“东西一旦脱了手,或者低过了头顶……嘿嘿。”他冷笑两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当众人都将东西都举过头顶后,黄巾军并未立刻去收取那些托举着的财富。
反而踹开一扇扇朱漆大门,冲进那些深宅大院。
不一会,里面便响起翻箱倒柜的巨响、瓷器破碎的脆响、女人惊恐的哭喊尖叫和男人绝望的哀嚎。
乱军在里头肆意搜刮。
跪着的人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对跪在街上的富户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些黄巾军士兵心满意足地扛着大包小裹,重新出现在大门口时。
跪在街上的人早已汗流浃背,手臂酸麻欲断,托盘和箱子摇摇欲坠。
恐惧让他们的身体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噗通!”一个体态肥胖的富商,终于支撑不住,手中沉重的金玉托盘猛地脱手砸在地上,珠玉宝石滚了一地。
“哼!”门口一名黄巾军士兵眼神一厉,几步冲上前,手起刀落!
“啊——!”一声短促的惨嚎。
血光迸现!
那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颈血喷溅在散落的银锭上。
“废物!连自己买命财都托不住。”
“这就是你们搜刮民脂民膏,把自己养出一身肥膘的下场!”
士兵啐了一口,将染血的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其他跪着的人心上。
有人吓得当场失禁,有人几乎吓昏厥。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托住头顶的财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黄巾军士兵们冷笑着,欣赏着困兽的挣扎,故意磨蹭着时间。
当大部分身材肥胖的富户因力竭而脱手或无意低头被斩杀后,他们这才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收缴那些“买命财”。
……
黄巾军入城后,青磷岛上的防御日夜加固,气氛凝重异常。
次日清晨,江少明在巡视码头时,意外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黑鱼,鲁猛!
这位黑鱼武馆的壮汉,此刻正指挥着几个师弟从一艘刚靠岸的小船上卸下补给。
这次攻打水寨,黑鱼武馆跟随三大武馆一同围攻青磷寨,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黑鱼武馆也被给予了一些名额。
最近这些日子事忙,他倒是好久没和鲁猛交流切磋了。
“鲁兄!”江少明快步上前,心中诧异:“你不是余馆主主留在青磷岛了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清明岛?”
鲁猛闻声回头,见到是江少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少明兄啊……馆主不放心岛上的防御,特别是女眷的安危,特命我带几个兄弟押送一批紧要物资过来,顺带看看情况。”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礁石坐下。
鲁猛大口灌着水囊里的水,开始讲述岛上和县城里的见闻。
大部分是黄巾军如何跋扈,如何虐待芦苇县的普通人。
说着说着,不由地回忆往昔。
“也不知我们何时能够回到当年那种,对酒当歌,切磋的较劲的日子……”
“哎……”
“可惜了叶兄!硬生生被那该死的老怪物掳走了,至今生死不明!”
“叶萧……老怪物陈厉?”听到这两个名字,江少明心中猛地一跳。
叶萧当初当着他的面被陈厉掳走,后来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他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但此刻鲁猛提及,再联系到陈厉那阴狠毒辣的形象,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陈厉!
白骨道!
黄巾军!
遭了!!
之前所有的不安,瞬间被这个关键信息强行串联起来:
陈厉他是白骨道的人!
如今虽然没有苗头,但三大武馆的众人都猜测,黄巾军的身后就是白骨道!
那么这一次,陈厉这个白骨道有没有可能跟着黄巾军一起回芦苇县呢?
有可能。
他回来后会不会去见一见现任的云鹤馆主呢?
太有可能了。
邵鹤与陈厉是死仇,但是赵胜和陈厉可不一样。
虽然赵胜是邵鹤的弟子,但他也是陈厉师傅的血亲。
更何况邵鹤在阴谋败露后,就是被赵胜杀死的……
也就是说,赵胜与陈厉。
一个云鹤傀儡馆主。
一个云鹤武馆弃徒。
这两个人是有机会苟且在一起的。
一旦两人苟且……崔馆主就危险了。
崔馆主虽然实力高强,但又如何对付的了黄巾军和白骨道呢。
现如今,云鹤武馆被推出来当“投诚”的挡箭牌,实则被两大武馆暗中控制。
赵胜本人岂会甘心?
他内心对崔馆主、对磐石红蛇必然充满怨恨!
虽然如今赵胜一家老小都在他们手上捏着,但,这对有些人可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不好!!”江少明脸色一变,赶忙起身。
“怎么了,少明兄?”鲁猛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江少明没有对鲁猛多说:“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鲁兄,失陪了!”
说完江少明急匆匆上船,朝着青磷岛开去。
他得第一时间将事情告诉师傅石开山。
鲁猛看着江少明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
一段时间后,江少明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
石开山和周镇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被突然闯进来的江少明惊得抬起了头。
“师傅!义父!”江少明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大事不好!弟子怀疑,陈厉可能会暗中接触赵胜,对崔馆主图谋不轨!”
“什么?”周镇眉头紧锁。
石开山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经验老辣,瞬间就捕捉到了江少明话语背后的可能性。
他死死盯着江少明:“少明!说清楚!为何有此猜测?陈厉与赵胜……他们怎么又搅在一起了?!”
江少明开口道:“刚刚我在清明岛上见到了黑鱼武馆的鲁兄,他和我聊到了叶萧。”
“我突然想到了掳走叶萧的陈厉。”
“此人不但是云鹤武馆的弃徒,还是白骨道的人啊!”
“我们之前不是猜测,黄巾军的背后是白骨道吗……若是这个猜测属实……”
“现在赵胜的云鹤武馆被我们两家了推出去,必然不会甘心,对崔馆主和我们两家武馆恨之入骨!”
“若是这个时候陈厉找到了赵胜,和他勾结,他们两个很可能会借助白骨道的能量,想办法脱离崔馆主和我们的掌控……那个时候……崔馆主就危险了……留下来的所有弟子都危险了!”
经过这么一解释,石开山已经听懂了。
他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尽,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周镇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斩钉截铁道:“崔馆主的计划看似高明,实则将赵胜逼到了绝路!
“这恰恰给了陈厉可乘之机!我们必须立刻警告崔馆主!”
石开山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变得铁青一片,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该死……我们只想着如何压制云鹤武馆,如何防备黄巾军,却忘了暗处还藏着陈厉这头阴鸠!”
“若是黄巾军背后真是白骨道……”
石开山的声音充满了懊悔:
“崔师兄……崔师兄危矣!整个芦苇县的布局危矣!”
他再无半分犹豫,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取笔墨!”
“不,来不及磨墨了!”
“拿炭笔来!最快的信鸽!”
石开山冲到桌边,抓起一块空白布帛和烧过的炭枝,手指因急切而微微颤抖。
他运笔如飞,字迹潦草却力透布背,寥寥数语,将他与江少明的推测和严重警告浓缩其中:
崔师兄亲启:
云鹤叛徒陈厉,恐已勾结赵胜!白骨道介入!
速离险地!万勿迟疑!
——开山 急
“快!绑上信鸽!要最快的那只!”
石开山将布帛卷紧,塞入竹筒。
一只训练有素的健硕信鸽被迅速取来,竹筒牢牢绑在腿上。
在石开山和周镇焦虑的目光中,信鸽扑棱棱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灰影,朝着被黄巾军盘踞的芦苇县城,疾驰而去!
这只信鸽,承载着整个芦苇县两大武馆的命运,承载着千千万万人的生死。
如今,石开山等人只能祈祷,这警讯,能赶在遭遇不测之前,送到崔馆主的手中。
第67章 背叛与搜捕
青鳞岛,最高的望楼顶端。
一只灰背健翎的信鸽猛地蹬离鸽笼,双翅奋力一振,带着密信,朝着芦苇县城的方向扎去。
灰影如梭,低低掠过浩渺的云泽湖。
湖面蒸腾的晨雾尚未散尽,湿冷的白气缠绕着它的羽翼。
它不得不时而拔高,时而俯冲,在乳白的迷障中艰难穿行。
下方,一艘艘逃难小船,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散落的浮萍。
芦苇县,云鹤武馆。
赵胜正烦躁地踱步。
如今他被逼投效黄巾军,可以说是自断根基,若黄巾军未来败了,必定会迎来朝廷的清算,武馆百年基业便毁于一旦。
可是若他不答应磐石武馆的要求,下一刻他与一家老小都会身首异处……实在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这一切,都要怪邵鹤那个老匹夫。
就在他烦躁异常的时候。
“咔哒”一声。
门轴传来微不可闻的轻响,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走入。
“谁?!”赵胜悚然一惊。
待看清来人,他瞳孔骤缩:“陈…陈师叔?!”
陈厉一身灰扑扑的布衣,面容枯槁。
他无声地合上门,冷冷地盯着赵胜看了半晌。
赵胜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师叔…您来此作甚,外……外面那两位呢?”
“哼,”陈厉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我能够进来,外面那两人自然是死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邵鹤那个废物!”
“百年基业……在他手中却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若当年我当了这云鹤武馆的馆主……”
话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摇了摇头,“罢了,废话休提。”
他向前一步,迫近赵胜:
“云鹤是我出生之地,你外姑祖父是我授业恩师。”
“赵胜,我是来帮你的。”
赵胜心头剧震,呼吸一窒:“帮…帮我…师叔您是准备帮我在黄巾军中谋一个职位吗?”
陈厉冷冷一哼:“赵胜,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是被两馆架起来的傀儡吧……”
“我原本还不知道,直到今日去了云鹤楼,发现几道菜口味变了,掌柜的也都换人了!”
“之后,我又去了多处产业,大部分都换上了磐石红蛇之人……”
听到这些话,赵胜面色阴沉了下来。
由于邵鹤那老匹夫,云鹤武馆一步步落入了如今的地步。
他只是被裹挟上来的傀儡罢了,别说他,就是换任何一个人上来,结果都不会变。
如今自己一家老小,包括云鹤武馆所有师兄弟们的家小,全都掌握在磐石、红蛇手里,若是选择背叛……代价太大了。
全家死绝不说,师兄弟们也会离心离德。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师叔,那么帮我的代价呢?”
陈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代价?没有什么代价……馆主之位,我早已不在意了。”
“芦苇县,太小。”
“如今我为黍谷姥母座下行走,隶属百谷道,黍谷坛。”
“黍谷坛?”赵胜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陈厉斜着看了赵胜一眼:“圣教此次需大量武者,行‘百谷丰登’之祭。”
“特别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你只需助我集齐祭品,我便助你,摆脱磐石武馆的控制。”
“你的表现若是能够让坛主他老人家满意,就算是助你荡平磐石、红蛇,独霸芦苇,也不过等闲!”
这话一出,赵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机会!
唯一的机会!
这些天受到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几乎没有犹豫:“好!师叔,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便全力助你!”
陈厉道:“不考虑一下吗……你全家老小的姓名,不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吗……”
赵胜微微摇头开口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不把握住,别说全家,就是整个云鹤武馆都会迎来灭顶之灾……他们……会原谅我的!”
“好,果然不愧是我云鹤武馆弟子!”陈厉冷冷一笑:“接下来,你便将两大武馆的暗桩位置一一道来,我先帮你清理掉这些掣肘。”
对赵胜来说,清理暗桩能帮他摆脱控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如同倒豆子般,将磐石、红蛇安插在云鹤内外的暗桩。以及崔馆主可能的藏身之处。
包括他所知的两大武馆弟子可能的聚集点,和盘托出。
就在赵胜与陈厉二人狼狈为奸之时,信鸽冲出了云泽湖的浓雾,前方是大片枯黄的芦苇荡。
它调整方向,沿着低矮的芦苇梢头疾飞,阳光照在它湿漉漉的羽毛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陈厉步履匆匆,步入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
室内檀香中混杂着一股谷物清香。
此时,陈厉的顶头上司,黍谷坛的副坛主,一个身材干瘦、穿着土黄色麻布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半跪于地,神情无比恭敬。
白骨道从下到上分别是:
见习帮众,帮众,精锐帮众。
小头目,大头目。
香主,堂主,坛主……
副坛主已经是白骨道绝对的高层,想要成为副坛主,至少得是三合劲层次的高手。
而现在,一位实力强大的副坛主却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地。
这让陈厉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这位副坛主跪拜的对象,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中,
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这人身形极为高大,单单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厉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气息,深深躬身:
“禀坛主!属下已与云鹤馆主赵胜接洽,其愿为圣教效犬马之劳。”
“如今,磐石、红蛇两馆看似已经退走,实际上,还留下不少精锐弟子伪装成了云鹤武馆之人,潜伏在这芦苇县中。”
“属下已经获悉其暗桩、人员藏匿点!”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张墨迹未干的简陋草图。
副坛主接过草图,迅速扫了一眼,起身对黑袍人恭声道:
“天王,属下请命即刻带人清剿!”
黑袍人纹丝不动,只从宽大的兜帽下传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可。”
得到天王首肯,副坛主再无顾忌。
“属下告退!”
说着他弓着身子退出房门。
来到外头后,他高声喝道:“黍谷坛所属,随我走!”
“是!”
经过长时间的长途跋涉,信鸽已能望见芦苇县城那低矮的城墙轮廓。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鸣叫,鼓动双翼,开始最后的冲刺!
与此同时,黍谷坛众人在副坛主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朝着芦苇县某处赶去。
此地,正是磐石武馆崔馆主藏匿所在。
……
藏匿地,阁楼。
一个负责喂养鸽子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蹲在笼边。
他捏碎一小块杂粮饼,摊开手心,嘴里发出“咕咕”的逗引声。
几只信鸽围拢过来,啄食着他掌心的碎屑。
少年看着这些信鸽,脸上露出一个憨笑。
“扑簌,扑簌……”
刚刚穿越了一整个云泽湖的信鸽扑簌而下。
在看到笼边那个喂食的少年后,它发出一声疲惫的鸣叫,降落在少年的手中。
少年接过信鸽腿上绑着的信件,正要摊开手掌喂食。
“砰——”
大门被粗暴踹开!
黍谷副坛主一马当先。
“通通拿下!”
黍谷坛主话音刚落,他身后数名气息阴冷的手下如狼似虎地冲入。
少年很快就被制服。
白骨道众人闯入密室。
然而意外的是,密室此刻空空如也。
“跑了?”黍谷坛主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搜!看有没有线索!”
与此同时,青磷岛。
石开山放飞了第七批传讯的信鸽,看着鸽子飞跃云泽湖的身影,他脸上显露明显的不安。
“师兄回信还没有传来。”
“也不知道现在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到底看了信件没有。”
崔馆主自然是看到信件了。
第一只传讯的信鸽,半个时辰前刚刚将消息带到。
在看到信件的那一刻,崔馆主就发现不妙。
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放弃了秘密据点。
并立马安排弟子撤离。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通知“外人”。
此时,他来到了磐石武馆最重要一处据点——
一处染坊。
“云鹤武馆背叛!此地已暴露!”
“快!立刻转移!”
“通知所有能联系上的两馆弟子,分散隐蔽,
“向‘丁’、‘戊’号点撤离!快!”
下一刻,据点中所有人立马动了起来,瞬间消失在各个暗门和巷道中。
染坊大门被一脚踹开。
黍谷副坛主再次来迟一步。
他看着空荡荡的染缸和布满灰尘的地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何他们都提早转移了?”
“这一路我严格封锁了消息……他们没理由能得到消息,提前撤退的啊!”
第68章 逃脱追捕,雷音骇然
芦苇县外,田野中。
数个漆黑的身影踏过秧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那是分散突围、各自为战的磐石、红蛇弟子。
他们像被惊散的雁群,朝着远离官道的隐秘接应点亡命逃跑。
在确认磐石武馆已提前得到消息后,黍谷副坛不准备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直接联系上黄巾军,派出上千精锐,进行大面积的搜捕。
在黄巾军的大军追捕下,不少逃的不够远的两馆弟子悲剧了。
第一波激烈的拦截在城郊废弃的砖窑附近爆发。
十余名红蛇武馆弟子被截住,刀光剑影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
一名红蛇武馆的暗劲好手拼死断后。
刁手刁钻狠辣,瞬间刺穿两名追兵的咽喉,却被一道无声无息袭来的枯瘦掌影印在背心。
“噗!”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起,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块狂喷,落地时已无声息。
黍谷坛主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
“继续追!”
郊外,盐田。
崔馆主在几名心腹弟子的掩护下,冲入一片早已废弃、布满坑洼积水的盐田。
冰冷的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破空声嗖嗖作响,不断有人闷哼着倒下。
一名弟子猛地扑在崔馆主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数支劲弩!
“馆主…快走…” 话音未落,人已气绝。
崔馆主目眦欲裂,强忍悲痛继续逃窜。
眼见逃兵越来越近,磐石武馆弟子孙义,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在盐田附近的一片乱石岗前猛地停住脚步。
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不由分说地套在崔馆主身上。
“馆主,换上!您的目标太显眼!这样下去,跑不了!”
崔馆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眶一热:“孙义!不可!你这是送死!”
“馆主!磐石不能没有主心骨!我磐石崔氏一脉,更不可断绝!”
孙义低吼一声,用力将崔馆主推进旁边一条更隐蔽、通往不同方向的狭窄沟壑。
他自己则披上一件显眼的黄色袍子:“诸位师兄弟,随我引开他们!”
说完,他不再看崔馆主,深吸一口气,朝着另一个路口跑去
不少崔馆主的弟子,没有犹豫,在后头跟上了他。
崔馆主牙关紧咬,强忍悲痛,将身形缩进沟壑的阴影里,朝着野苇渡的方向,无声潜行。
他身后,很快响起了追兵的呼喝声, 和孙义故意制造出的动静。
孙义一路“狼狈”逃窜,果然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火力。
最终在烽燧台脚下被团团围住。
追兵中为首者,是白骨道·黍谷坛下的一名堂主,地位仅在坛主之下,赫然是修炼了异种劲力的高手!
他身边跟着的,正是云鹤馆主赵胜!
“崔馆主,束手就擒吧!” 黍谷堂主声音冰冷,枯爪般的五指张开,劲力含而不发。
孙义背靠冰冷的石壁,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他死死盯着赵胜:“赵胜!你这欺师灭祖、卖友求荣的叛徒!”
“我磐石武馆非但原谅了你的背叛,还扶持你上位!”
“你竟又勾结白骨邪魔,残害同道!”
“当初就不该听信你的花言巧语饶你性命!”
“赵胜你等着,崔馆主定会为我等报仇!你一定不得好死!”
赵胜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
明明是你们磐石、红蛇逼我投效黄巾军,我才不得已背叛的。
但是现在碍于白骨道的人在场,他又没办法说出口。
“堂主!他不是崔馆主!” 赵胜尖声叫道,“这是个替死鬼!崔老鬼定是往别处去了!”
黍谷堂主眼神一厉,瞬间明白被耍了!
他暴怒之下,枯爪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孙义的咽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孙义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死了。
“废物!” 黍谷堂主怒骂一声。
不知是骂孙义,还是骂赵胜。
他猛地将孙义的尸体掼在地上。
“搜!就算把这片地翻过来,也要将人找出来!!”
野苇渡。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刮过崔馆主的脸颊,肺叶火辣辣地疼。
他利用孙义等弟子争取来的宝贵时间,终于穿过了最危险的区域,来到了渡口。
破败的木质小码头轮廓在前方黑暗中显现!
码头上,一点渔火在风中摇曳,映出一条小船的模糊影子!
希望,如同那点渔火,微弱却顽强地跳动。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点渔火,亡命冲刺!
“馆主!快!”
崔馆主的脚尖几乎已经踏上了腐朽的码头木板。
冰冷的夜风灌入他大张的、试图呼喊的嘴里。
就在这一刹那——
码头旁,那片最浓重的黑暗,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底升起的铁塔,毫无征兆地矗立在那里,挡住了他和小船之间最后的三丈距离。
他比常人高出整整一头,肩膀宽阔得不可思议,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行走之间,从身体中,隐隐传来细微的“雷鸣”之音。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砸在崔馆主的心头。
崔馆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名词,在极致的恐惧中炸响!
“雷…音…境!”
他嘶哑地挤出这三个字,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绝望。
来人闻言,淡然道:
“有点见识……想必,你就是磐石武馆馆主吧。”
话音刚落,那铁塔般的黑袍身影,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手臂抬起的过程中,宽大的黑袍袖口下,隐约可见其手臂筋肉如同活物般瞬间虬结、绷紧、涌动!
一股磅礴劲力,自腰而起,顺着脊椎大龙节节贯通,沛然莫御地传导至手掌!
“轰隆——”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无数道雷霆轰鸣的声音,在筋骨皮膜深处骤然响起!
雷音!
手掌轻飘飘地向前一按。
说时迟,那时快。
这只随意打出的恐惧的手掌,在崔馆主绝望的目光中,印在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光芒四射的特效。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
“蓬!”
仿佛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血色皮囊,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捅破!
崔馆主那饱经风霜、凝聚了数十年磐石劲力的身躯,就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爆碎!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响,没有内脏抛飞的画面。
只有一团骤然炸开、浓稠到化不开的、猩红血雾!!
在这一瞬间。
崔馆主整个身躯,包括骨骼内脏,都被震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血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笼罩了小半个码头。
将大半个码头染上一层血色。
很唯美,也很恐怖!
一阵冷风吹来,血雾迅速被夜风吹散。
码头上,只剩下那尊屹立不动的铁塔黑影。
以及,一颗被铁塔身影抓在手中的,凝固着极致惊骇与绝望的头颅。
由于一切发生的太快,那颗头颅居然还没有断气,此刻,他惊骇欲绝地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黑山天王,没有理会这个死人,他提着犹带余温的头颅,缓缓转身,融入了身后的黑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瞥一眼那条近在咫尺、吓得魂飞魄散的小船。
小船上的船夫,裤裆早已湿透,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看着那恐怖的黑影消失,看着码头上那滩迅速渗入木板缝隙的暗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用尽全身力气,抓起船桨,疯了似的朝湖心划去。
乌篷小船在黑暗的湖面上歪歪扭扭,仓惶逃窜,很快消失在茫茫云泽湖的雾霭之中。
第69章 得知消息
青鳞岛,议事厅。
火焰不安地跳动,在墙壁上拉扯出众人的影子。
石开山坐在主位,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周镇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周白,作为崔馆主的亲传弟子,眼神像钉子般死死钉在紧闭的厅门上,心中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江少明则沉默地坐在边上,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崔馆主作为磐石武馆两大暗劲后期,是非常重要的战力。
在如今这种动乱的情况下,多一位暗劲后期,就多几分存活的希望。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终于传来急促的扑翅声!
一名弟子冲了进来,捧着一只疲惫的信鸽,手忙脚乱地解下脚管里的细密信卷。
“师傅!信!崔馆主发的!”弟子迅速展开纸条,大声念道:
“收到示警!正在按计划撤离!”
“呼——”
紧绷的空气消散了不少。
数道长长的呼气声几乎同时在厅内响起。
石开山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停住,那催命般的“笃、笃”声彻底消失了。
他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周镇一直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周白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重重地坐回椅子里。用手用力抹了把脸,眼中露出一丝庆幸。
“好!好!收到就好!收到就好啊!”
石开山的声音洪亮了许多,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的江少明身上:“少明!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机警果断,及时将消息传出,后果不堪设想!!”
江少明被点名,连忙起身:“弟子不敢居功,只盼馆主平安。”
“哈哈,好小子!”石开山心情大好,上前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厅内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有弟子赶紧去添了热茶,袅袅茶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歇,低声交谈起来:
“以崔馆主的本事,收到消息,那白骨道的崽子们休想拦住他!”
“是啊,定能平安抵达!”
这股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不久,第二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
“快!快看!”
弟子再次解信,快速念出:“染坊弟子已成功突围,正分散前往预定接应点!”
“好!”石开山再次击掌,脸上喜色更浓:“染坊那批弟子是骨干,能安全撤出,已是大幸!”
“崔师兄安排得妥当!”他拿起茶杯,终于有心思啜了一口茶水。
周镇捋了捋胡须,脸上也露出宽慰的笑容:“不错,染坊弟子几人是暗劲中期的好苗子,能保下就好。”
周白更是放松了不少,甚至和旁边的师兄弟低声交流了几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厅内气氛再次升温,众人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又落下来一块。
现在就等着最后,崔馆主本人脱困的消息了……想必也快了吧?
然而,第三只信鸽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对着众人兜头浇下!
“黄巾军精锐尽出!白骨道高手现身!正沿官道及郊野进行地毯式搜捕!”弟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什么?!”石开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周镇脸色再无半分轻松:“果然……黄巾军背后果然是白骨道!”
周白顿时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刚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甚!
厅内刚刚升起的暖意和交谈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死寂重新降临,比第一次等待时更加沉重、冰冷。
一股不祥的预感,逐渐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石开山的指关节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再次叩击在扶手上!
“笃!笃!笃!笃!”
那声音又快又沉,狠狠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让人心烦意乱。
周镇闭目,眉头紧皱。
周白则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踱步。
江少明则继续安安静静坐着,沉默不语。
大堂短暂的松弛感早已荡然无存。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再无新的信鸽飞来。
厅内只剩下那催命的“笃笃”声,以及周白踱步时靴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时间一直从晚上到了白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所有人碾碎时。
“吱呀——”
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夜风。
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还残留着深色污渍的船夫,被两名磐石弟子架了进来。
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快说!崔馆主呢?!”石开山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
周白更是几步冲上前,死死抓住船夫的胳膊:“我师傅呢?!他怎么样了?!”
那船夫被周白一抓,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死…死了!馆主…馆主他…爆了!炸…炸开了!血…全是血雾!呜呜呜…头…头被提走了!”
“什么?!”石开山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颓然跌坐回椅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白如遭重锤,抓着船夫的手无力地滑落,踉跄后退两步,眼神空洞:“师…师傅…”他喃喃着,泪水无声滑落。
周镇猛地睁开眼,一步跨到船夫面前,双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问道:“说清楚!谁干的?怎么杀的?!”
船夫被周镇的气势所慑,混乱的记忆碎片在恐惧中勉强拼凑:
“黑…黑袍子!像铁塔!突然…突然就冒出来了!”
“就…就问了一句‘你是磐石馆主吧?’”
“…然后…然后他抬手…嗡…嗡的一声!像…像打雷!在骨头里响!”
船夫模仿着那声音,脸上是极致的恐惧:“然后…然后‘蓬’的一下!”
“馆主…馆主整个人就…就炸了!”
“没了!身子都没了…就剩个头。”
“被…被他抓在手里!”
“血…雨一样落下来…呜呜…魔鬼!他是魔鬼!”
船夫再次陷入崩溃的哭嚎。
“嗡的一声?像打雷?在骨头里响?”石开山失神的眼睛猛地聚焦,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雷音境!”
厅内瞬间死寂。
连哭泣的周白,和崩溃的船夫都因为这陌生的名词,以及石开山语气中那难以言喻的惊骇而暂时顿住。
江少明心头惊讶,脱口而出道:“师父,雷音境,是什么境界?”
石开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巨大的悲痛,声音干涩:
“武道之途…明劲锻体,暗劲通经,化劲合劲。”
“化劲期已是非凡…然而,其上还有雷音之境!”
他目光扫过众人:
“需将十二正经尽数贯通,奇经八脉中,至少疏通任督二脉!”
“以任督为枢纽,统合全身正经,令周身劲力如江河归海,劲力归一!”
“此境武者,每一击皆能调动全身之力!”
“其劲发于筋膜深处。”
“行走坐卧之间,皆有雷音轰鸣!”
“故称…雷音境!”
石开山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此乃…武者所能企及之极致!”
他苦涩摇头,眼中是深深的挫败感:“我等武馆,求一门异种劲力已是千难万难…”
“雷音?那是只存在于传说……唯有最顶级的武道大派,倾尽资源、秘法、人力,方能培育出的——”
“人间兵器!!”
“黄巾流寇…岂能有此等人物?!”
石开山的声音发狠:
“除非…是白骨道!”
“此人,定是白骨道暗中培育的绝世凶兵!”
周镇闻言,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踱步,声音冰冷:
“哼…这等人物,屈尊降临芦苇县这弹丸之地…所图者,能小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
“无非是人!”
“无非是以我等武者一身气血精元为祭品,去浇灌他们那邪魔歪道的…宝植罢了!!”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惨白而绝望的脸。
石开山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喃喃道:
“不知那些自愿留在城里的弟子…能逃出几人…”
“还有那些没办法登上岛的……武馆外围……”
周镇望着窗外的湖面,声音有些疲惫:“对那些小武馆和世家…更是灭顶之灾…这芦苇县接下来恐怕会成为白骨道的…血祭场了。”
第70章 截杀雷音
白水郡,雾江。
湍急的支流在峡谷中奔腾,水声隆隆如雷。
两艘快船吃水颇深,破开白浪顺流而下。
船上的护卫,筋肉虬结,眼神锐利,皆是暗劲好手。
船首,两道身影渊渟岳峙。
一人,身如铁铸金刚,骨架奇大,古铜色的皮肤下,粗壮的肌肉纤维如同老树盘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异常开阔、厚实如山的背脊,其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便是白骨道,山脊天王。
另一人,身形精悍如豹,全身线条无比流畅。
他便是白骨道,洪河天王。
两人体内,蕴含着磅礴的劲力,行走坐卧之间,隐隐透出沉闷如鼓点般的雷音。
这说明了两人皆是——
雷音境强者!
雷音境,能够整合全身劲力,他们的身体,便是世界最可怕的武器!
当三条快船准备通过隘口最窄处时,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顶端,毫无征兆地多了一个身影。
此人一身红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标枪。
他左手随意提着一颗头颅!
那头颅双目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当两位天王看到头颅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浑身的筋肉瞬间绷紧,全身筋骨沉闷的雷音轰鸣骤然清晰!
“空羽天王!”
“空羽!”
赫然是负责运送“空”之舍利、早已失联的空羽天王!
“停船!”
船队猛地在水流中打横,激起大片浑浊浪花。
两大天王死死盯着礁石上的人影,以及那颗同僚的头颅,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裴烛炬!”洪河天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认出了这位凶名赫赫的朝廷煞星。
山脊天王眼中凶光爆射,喉间滚出低吼:“好狠的年轻人,好毒辣的手段……竟能留下空羽!”
洪河天王冷哼一声:“看来…我们百谷道中出了叛徒!”
空羽天王行踪诡秘,一身轻功登峰造极,若非内奸出卖,被突然偷袭,绝无可能被人截杀。
现如今,不但空羽身死,连这秘密水道都被对方堵死!
可想而知,这位内鬼的身份恐怕不低。
礁石上的裴烛炬,面容冷峻,在看到两位天王后,他的眼神微微一亮,如同发现了顶级猎物的猛兽,纯粹的战意在他胸口疯狂燃烧!
他掂了掂手中空羽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什么朝廷任务,什么白骨道阴谋……
都不重要,通通都给老子滚开。
老子现在,只想用拳头,狠狠砸碎眼前这两个,散发着雷音波动的对手!
“哈哈哈……两位老匹夫,来战!我们杀个血流成河……”
山脊天王与洪河天王无奈地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裴烛炬此人出了名的疯,如同一条疯狗,一旦找到“猎物”只会死咬不放,直到将对方“咬”死。
他们两人联手,虽自信与裴烛炬一战!
但……这又何必呢!
此番不过是接下了白骨道的运输任务,没必要多此一举,和这个脑子明显有问题的疯子拼命。
当然,在那之前还是得亲自称量一下对方的斤两。
“死!”山脊天王一声断喝,声如滚雷炸响!
全身劲力猛地一炸,脚下船板轰然碎裂!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向裴烛炬左侧!
人在半空,那异常开阔、厚实如山的背脊猛然拱起,右臂也如巨弓拉满,筋肉坟起,全身劲力积蓄到极致。
一拳捣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是极致的力量!
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爆鸣!
目标,直取裴烛炬头颅!
几乎同时!
洪河天王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矮一蹿,贴着水面疾射而出,动作流畅得如同水中游鱼!
临近礁石,他双脚在礁石侧面连点数下,每一次点踏都精准无比,发出“咄咄”脆响,礁石表面竟被点出浅坑!
借力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起,十指箕张,指甲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利劲风,直插裴烛炬后心与腰眼!
指风所过,空气发出布帛被撕裂般的嗤嗤声!
两人一左一右
一刚猛无匹,一阴狠撕裂。
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裴烛炬所有闪避空间!
裴烛炬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夹击,眼中战意更盛!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来得好!”
他右手一甩,将空羽的头颅随意抛开。
面对山脊天王那足以轰爆山岩的崩山重拳,裴烛炬竟是不闪不避!
他右拳悍然挥出!
拳峰上,凝聚着同样狂暴、甚至更加爆裂的劲力,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轰隆!!!”
两只蕴含着恐怖雷音劲力的拳头,如同两颗流星般狠狠对撞在一起!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炸开!
空气被剧烈压缩、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山脊天王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混合着爆裂、撕扯的劲道,顺着拳头汹涌贯入!
他那引以为傲的宽阔背脊剧烈震颤。
裴烛炬的劲力,竟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还要纯粹!
单论力量,裴烛炬自然不及山脊天王,但是他卸力手法却更加高明。
山脊天王狂暴的劲力,在涌入裴烛炬体内后,被他全身经膜传导,
“咔嚓!”
裴烛炬脚下礁石轰然碎裂。
与此同时,他借着山脊天王那磅礴冲击力,如同瞬移般旋转后退!
这一转一退,妙到毫巅!
不仅化解了山脊天王拳力后续的冲击,更让他获得了直面身后洪河天王的身位。
洪河天王那蕴含数重劲力的爪子、直插他后心腰眼,眼看就要触及裴烛炬的背脊!
电光火石间,裴烛炬左腿踢出!
脚尖凝聚着一点足以炸裂金石的爆裂劲力,精准无比地踢向洪河天王袭来的手腕。
“啪!”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洪河天王临时变爪为掌,欲化解裴烛炬这足尖一点。
然而他却低估了裴烛炬劲力的爆裂程度。
“嗬!”
洪河天王,感觉手掌中如同炸开来一颗火药,爆裂的的劲力瞬间将他凝聚起来的五重叠劲溃散。
一股爆裂的劲力透骨而入,让他整条手臂都麻痹了一瞬,气血逆冲!
裴烛炬借着这一腿,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旋,稳稳落回礁石边缘。
双脚所踏之处,黑岩再次崩裂!
仅仅一个呼吸的交错!
他硬撼了山脊天王的蓄力重拳,并借力以更迅猛的腿法精准踢散了洪河天王的致命偷袭!
两大雷音境联手布下的绝杀之局,竟被他用这种看似疯狂,却妙到豪巅的招数,生生撕开!
若不是作为敌人,洪河天王此刻恐怕会忍不住高声叫好。
然而,裴烛炬此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一次试探,已经将他心中的凶性完全激发。
他身影晃动,朝着山脊天王杀去。
似乎这位力量狂暴,战斗风格拳拳到肉的天王更“符合他的口味”。
山脊天王与洪河天王经过一次试探,深刻体会到了裴烛炬的难缠。
两人毫不恋战!
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如同两只大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两岸陡峭的山崖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短暂的残影!
在身形扑出的瞬间,山脊天王左手向后一甩!
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盒子,如同被强弩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船上一位气息沉稳的坛主!
那坛主早有默契,筋肉一抖,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稳稳抓住飞来的盒子,瞬间缩回怀中。
“东西务必送到芦苇县!交予黑山天王!”
与此同时,洪河天王,左腿如鞭向后一撩,脚尖精准地踢中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盒子!
盒子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射向另一艘船上的心腹坛主!
“务必送达!”
接着,两位天王,直接朝着远方遁走。
裴烛炬望着两位天王远遁的方向,他眼中燃烧的战意如同实质!
“跑?跑得掉么?”
他低笑一声,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比两位天王更猛烈的破空声,朝着两位天王遁走的方向,狂飙追去!
船上的白骨道众人,看着裴烛炬消失的方向,都松了口气——
裴烛炬这位杀星他们早有耳闻,所到之处,尸山血海。
今日若不是两位天王引开了这位煞星,在场所有人恐怕都小命不保。
船队不敢停留,如同惊弓之鸟,仓惶地向着芦苇县的方向,破浪疾驰。
第71章 万人坑
芦苇县,雾江边。
焚烧房屋的滚滚黑烟,笼罩了整座芦苇县。
由于三大武馆提前准备,撤出了大量武者,后又经由崔馆主提醒,跑掉了不少武者。
黄巾军抓捕不到足够的武者,实行“五谷丰登”之祭。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黄巾军彻底撕下了“义军”的伪装。
在黑山天王的坐镇和黍谷坛主的指挥下,无数头裹黄巾的兵卒如同蝗虫过境,挨家挨户,破门砸户。
无论富户、豪绅、还是升斗小民,皆如牲口般被粗鲁地拖拽出来,填入了雾江边的大坑中。
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鞭打声……混杂成片。
反抗者?有!
几名小武馆的馆主联合部分血性汉子,试图在街角组织抵抗。
然而——
噗嗤!
一道灰影闪过,黍谷坛某位修炼了异种劲力的堂主枯瘦的手掌如同鬼爪,轻易洞穿了一名暗劲武者的侧腰,将人放倒在地。
武者怒目圆睁。
咔嚓!咔嚓!
数名白骨道武者狞笑着,用包铁的木棍狠狠砸下,将他四肢关节砸得粉碎!
武者凄厉的惨嚎刚出口,便被一脚踹在嘴上,满口牙齿混合着鲜血喷出,随即像破麻袋一样被丢进了路旁一辆堆满“残破”人体的牛车。
牛车将人拖运到雾江边的大坑旁。
这大坑,便是白骨道,臭名昭着的——
万人坑!!
是白骨道培育宝植的邪恶温床!
被抓来的人群,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黄巾军驱赶着,麻木而绝望地走向坑里。
稍有迟疑,便会被鞭打地皮开肉绽,或者直接被一脚踹下坑中!
坑底,已经铺了一层断手断脚、奄奄一息或早已死去的武者。
以及一些最早被推下去的老弱妇孺。
血水浸透了坑底的泥土。
呻吟、哭泣、咒骂、濒死的喘息,从坑中幽幽传来,如同来自幽冥地府。
“动作快点!都下去!”
“能为圣教宝植献身,是尔等福分!”
“反抗者,打断四肢!”
“快点,快点!”
黄巾军官与白骨道徒,不断驱赶着人群。
黑山天王那铁塔般的黑袍身影,矗立在最大的万人坑边缘。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黍谷副坛主恭敬地侍立一旁,低声道:“天王,如今的祭品数量已基本满足“五谷丰登”之祭,只等“水”、“陆”、“空”三位天王将‘种核’运送过来了。”
等黑山天王点头后,黍谷副坛主继续道道:“天王,我已打听到,芦苇县逃跑的磐石与红蛇武馆,隐藏在云泽湖的几座孤岛上,我等可要……”
黑山天王听到云泽湖,不由得眉头一皱。
白骨道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他可太清楚这座湖中有什么东西了。
当年要不是被那恐怖的湖中君王掀起天灾,灭了道统,他们百谷道也不至于背井离乡,来到这“穷乡僻壤”。
虽然他也明白,湖中那些“怪物”终年盘踞在云泽湖深处,轻易不会来到外头,可……万一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沉默片刻,黑山天王开口:“祭祀之后,你率领一队人马,前去清理后续,如今祭祀在即,不要节外生枝!”
“是!”
……
就在白骨道将大量“人材”填入坑洞的时候。
雾江江底,泥沙下头。
一双翡翠色的眼珠正盯着上方白骨道的一举一动。
正是将整个身体都埋入泥沙中的幼儿江。
吃一堑,长一智。
上次被魏通海捉住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变得更加谨慎。
为了不被人发现,将整个身子都埋入泥沙中。
在得知崔馆主死亡,以及雷音境的可怕后,江少明就算待在岛上,与白骨道隔着一座大湖,心中都没有丝毫安全感。
于是便让幼儿江来这里,时刻关注白骨道的动向。
一旦那位可怕的“黑袍人”,或者任何白骨道的人上了船,有赶往清明岛的动向。
那他就得跑了。
只要幼儿江一直盯着这边。
那么,从芦苇县到清明岛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就是他逃跑的黄金时间。
接下来数日,幼儿江一直盯着白骨道的动静。
看着他们不断抓来手无寸铁的农夫、贫民,填入那三个巨大的万人坑洞。
看着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如同家畜,被驱赶,被鞭打……
这一幕,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这日,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幕中,两道身影踏着泥泞疾步而来。
正是那两位被天王托付“重宝”的坛主。
两人浑身湿透,气息略显急促。
他们来到黑山天王身后数步外,单膝跪地。
“天王!属下幸不辱命!”
其中一人双手高高托起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空羽天王被裴烛炬袭击身亡,负责的‘空’之舍利已失。”
“此乃‘水’、‘陆’两位天王以命相送达的‘地’、‘水’舍利!”
另一人同样托起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此乃黍谷姥母亲赐的‘蜕凡花种’,亦一并送达!”
之后,两人还让手下从船上拉下来了两个巨大的铁笼子。
一个笼子里,是一头足足有一丈的陆上异兽——山魈。
它面色青红如同鬼魅,体型壮硕,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两只手臂粗壮无比。
它被粗大的精铁锁链束缚着,拖向其中一个坑边。
另外一个笼子里,则是一个大水槽,里头是一头足有两丈四的青磷宝鱼。
它通体覆盖着盾牌大小、翡翠色的鳞片,巨大的鱼尾每一次拍打水槽边缘,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被小心翼翼地倾倒入边上新挖的一个水潭中。
黑山天王看着两头巨兽,以及花种,面露满意之色:
“善。”
“此地已无需尔等……速去黍谷坛复命,听候黍谷姥母差遣。”
“遵命!” 两位坛主不敢迟疑,立刻起身,转身便冲入茫茫雨幕,消失不见。
如今白骨道正值用人之际,两位坛主级的人物,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随船运送东西而来的暗劲高手,也一并离开。
只留下两位浑身都包裹在白袍里的怪人。
东西到手,时机已至。
黑山天王不再等待。
他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黑袍袖口在风雨中鼓荡:
“起——祭——!”
早已准备多时的白骨道门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密封的陶罐,走到主坑边缘。
敲碎封泥,将里面闪烁着不同微光的奇异粉末,均匀地洒向三个深坑的中心区域。
“五谷丰登”仪式,正式开始!
第72章 仪式结束,烛炬来袭
持续数日的血祭,已将这方土地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雨水停歇,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与尸腐的恶臭。
三个巨大的深坑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如今都成了“养料”。
无数粗壮如百年巨木、色泽暗红近黑的藤蔓根须,如同巨蟒出洞,从坑底钻出。
不断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三株扭曲大树。
大树的根须如同渔网,缠绕在尚未完全断气的活人身上,尖端刺入人体。
它们在血肉中扎根、汲取!
坑中尚存一息的人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形如枯槁的活尸。
他们体内最后一丝气血精元,都被这邪异的宝植贪婪吸食。
坑底,只剩下藤蔓蠕动缠绕的簌簌声,以及根须刺破皮肉、吮吸骨髓的微弱声响。
仪式,已至最后关头!
三株由无尽血肉滋养而生的魔藤宝植,主干已凝结成型,如同三株扭曲怪诞的大树。
通体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脉络。
藤蔓本身正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枯、焦黄。
所有的精华都向顶端汇聚。
在藤蔓顶端。
三颗形态各异的果实,正散发着妖艳的光泽和一股奇异浓香!
山魈坑上方的果实,形如心脏,色泽土黄,表面布满坚硬的角质凸起,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大地芬芳。
青鳞鱼水坑边上的果实,浑圆如珠,色泽深青近黑,表面有水波般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水泽之气。
黑山天王面前的果实,最为奇特。
形如一枚扭曲的种子,色泽漆黑,表面山岩裂口般的纹路黑中散发着金光,无色无味。
“吼——!!!”
被精铁锁链死死束缚在坑边的山魈,闻到那土黄果实散发的异香,彻底疯狂了!
它双目赤红如血,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浑身钢针般的黑毛倒竖,恐怖的力量爆发,将碗口粗的精铁锁链扯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锁链与岩石的连接处,碎石崩飞!
“哗啦——!!!”
人工水潭湖中,浑浊的江水猛然炸开!
那头两丈多长的青鳞鲤,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巨口张开,贪婪地扑向那颗深青色的果实!
而在河底淤泥下,幼儿江眼眸也是骤然收缩!
在闻到了青黑色果实散发出的那股水泽之气后,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冲击着他的心神。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它,吞噬它。
若不是他三心一意的强大意志压制,他恐怕很难抵挡这份本能冲动。
“这果子一定是好东西……若是未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获取到。”
“时辰到!” 黑山天王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右手一弹,三颗钢珠携带着劲力精准地射中挂着三颗果实的枝干。
果实掉落。
黑山天王右手一张,便将掉落的果实捞在手里。
他毫不犹豫地将果实送入口中,咀嚼吞下!
几乎同时,束缚山魈的最后一根锁链在它疯狂的挣扎下轰然崩断!
山魈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向那土黄心脏果实,一口吞下!
青鳞鲤再次跃出水面,巨口精准叼住了那颗深青色圆珠果实,瞬间吞入腹中!
轰——!!!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在坑边炸开!
山魈吞下果实后,仰天发出痛苦的咆哮,短短数刻,它壮硕的身体再次膨胀了一圈。
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声。
“咚咚咚咚……”
心脏搏动如同战鼓,它全身血液剧烈运转,血液从毛细血管中渗透,被它身上的热气蒸腾。
一股凶戾的血色烟雾冲天而起!
它在进化!
青鳞鲤吞下果实后,庞大的身躯猛地沉入浑浊的引水渠深处。
下一刻,水面沸腾!
无数巨大的气泡涌出,水花四溅!
一股冰冷而磅礴的气息从水底弥漫开来,青色的鳞片光芒大盛。
随着青色光芒不断闪烁,青鳞鲤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鳞片变得更加厚重,边缘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体型在朝着三丈突破!
黑山天王吞下暗金种子后,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凝固在原地。
宽大的黑袍下,传出令人心悸的、不断轰鸣的闷雷声。
“轰隆,轰隆,轰隆……”
仿佛无数雷霆在不断对撞。
随着时间推移,
他裸露在黑袍外的手掌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细密纹路。
如同叶脉一般的纹路逐步朝着全身蔓延。
他的血脉,正在进行新一轮的蜕变!
仪式,圆满达成!
就在这个时刻——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极远处传来!
声音未至,一道赤黄相交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万人坑边缘一块礁石上,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来人正是裴烛炬!
他左手随意地提着两颗须发怒张、死不瞑目的头颅。
一人是白骨道的空羽天王。
一人却是那位脊背特别宽阔的山脊天王。
裴烛炬以一敌二,非但没有落败,反而反杀了实力强大的山脊天王。
如今洪河天王不知所踪,恐怕也是败在了他的手里了。
两颗雷音境强者的头颅,如同破烂的皮球般被他拎在手中,断颈处还滴落着粘稠的血液。
他赤黄相交劲装上沾染着大片暗褐色的血污,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
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似乎刚吃了一碟开胃菜,接下来便是真正的饕餮大餐。
裴烛炬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坑边那正在经历蜕变的黑山天王,敏锐察觉出对方的强大。
他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这才有点意思嘛,你们家其他人都太不经打了!”
声音一出,所有跪伏在地的白骨道门人同时抬头,骇然发现来人竟提着两位天王的人头。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他们全身。
见到来人,正在经历蜕变的黑山天王,体内那如同闷雷的轰鸣声猛地一滞!
他认识裴烛炬!
更知道对方那纯粹为战而狂、不死不休的疯性。
此刻他正处于蜕变的关键节点,强行中断或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不应战,以裴烛炬的性子,绝对会立刻扑上来,将这里所有活物,包括正在进化的异兽,全部杀死!
“裴—烛—炬——!”
黑山天王压抑着愤怒高喝一声。
他体内那如同闷雷的轰鸣声骤然加剧,声音更加狂暴、却稍显紊乱。
他没有选择!
黑袍猛地鼓荡!
黑山天王那铁塔般的身影冲天而起,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远方疾射而去!
他必须将这个煞星引开!
至少,也要支撑到自己完成蜕变的时刻。
“哈哈!那就陪你玩玩!” 裴烛炬眼中战意燃起,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他随手将两颗天王的头颅如同丢弃垃圾般扔下,身形一晃,朝着黑山天王紧追而去!
两道身影速度相似,一前一后,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万人坑边,只剩下正在痛苦进化的山魈与青鳞鲤,以及一群惊魂未定的白骨道门人。
第73章 异变
黑山天王离开后不久,异变骤生。
那头初步完成进化、体型暴涨了一圈的山魈,目光一转,露出了狡黠与暴戾之色。
“吼——!!!”
一声充满残忍快意的咆哮后!
山魈庞大的身躯化作黑影,眨眼就出现在一位戴着白色兜帽的身影边上。
这位兜帽怪人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就被山魈攫住了双臂、双腿!
“不——!”
怪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下一刻!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这位怪人,竟被山魈硬生生撕成两半!
内脏、碎骨伴着血雨洒落一地!
场面血腥残暴到了极点!
山魈看也不看那身上长满漆黑长毛的怪异尸体。
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张,精准地叼住了从破碎尸体中掉落的黑色盒子!
咔嚓一声。
那坚硬无比的盒子被它以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咬碎!
一枚散发着土黄色微光、形如鹅卵石的白骨舍利滚落出来,被它舌头一卷,吞入了腹中!
吞下“地”之舍利,山魈眼珠子立刻转向了另一个目标——
另外一位,戴着白色兜帽,捧着另一个盒子的身影。
它要吞下“水”之舍利!
将连这头水中霸主也一起释放!
这头畜生的灵智,远超白骨道众人的想象!
“孽畜敢尔!” 那捧着“水”之舍利的兜帽怪人惊骇欲绝。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
知道自己绝非这进化后山魈的对手,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手中这枚能控制青鳞鲤的舍利!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舍利上,同时将舍利子对准水潭中的青鳞鲤!
“杀!”
原本因进化而痛苦翻滚的青鳞鲤,此刻鱼眼染上狂暴的猩红!
它身上一道青蓝色神纹一闪而逝,巨大的鱼口猛地张开!
“噗!噗!噗!”
三道凝练如实质、手臂粗细、带着刺骨寒意的高压水箭,如同强弩,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扑来的山魈胸膛!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足以洞穿铁甲!
山魈粗壮如树干的手臂交叉护在身前,筋肉瞬间绷紧如精钢!
“砰!砰!砰!”
三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水箭狠狠撞在山魈交叉的手臂上,爆开漫天水花!
强大的冲击力让山魈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手臂上覆盖黑毛被击断一片,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让它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吼——!!!”
山魈彻底暴怒!
下一刻,他原地弹跳而起,如同黑色的炮弹般高高跃起!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惊人的抛物线,直接越过了水潭的青鳞鲤。
落地瞬间,两只粗壮无比的手臂上 一道土黄色的神纹显现。
两只巨锤般的拳头,携带着万钧巨力,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以山魈双拳落点为中心,坚硬的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震荡、龟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那捧盒的白袍兜帽怪人首当其冲!
一股沛然莫御的震荡冲击波将他击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被瞬间击飞。
他眼前一黑,“哇!” 的喷出一口鲜血!
手中的盒子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那枚散发着青蓝水光、形如长条型提子的“水”之白骨舍利,也从盒中滚落出来。
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向一旁的雾江边缘!
“舍利!” 兜帽怪人目眦欲裂,不顾内腑剧痛,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捡回!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游鱼般从雾江水下悄无声息地滑出!
他捡起了那颗就要滚落江中的青蓝舍利。
“孩子!快!把东西交给我!那是圣物!”
白骨道兜帽怪人看到孩子稚嫩的面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充满了焦虑。
幼儿江抬起头,对着那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兜帽怪人,咧嘴,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大叔,看来,此物与我有缘!”
然后,在对方惊骇欲绝的目光下,他张开嘴,地将那枚青蓝色的白骨舍利子,含在嘴中,喉咙一滚,就将其吞入腹中。
“不——!!”
兜帽怪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吞”下水之舍利的幼儿江,不再看那崩溃的怪人,而是转向水潭中那头因为失去舍利控制而眼神恢复清明的巨大青鳞鲤。
幼儿江张开双臂,用稚嫩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喊道:
“大家伙…该回家了!”说着他后退一步,走到江水中。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安抚。
同源血脉的亲切感,“水”之舍利的威严感!
让它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对方。
青鳞鲤那巨大的鱼眼,在接触到幼儿江的目光后,变得温和而顺从。
它仰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如同龙吟般的鸣叫。
下一刻,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摆!
“轰隆!”
浑浊的潭水溅起数丈浪花,青鳞鲤那接近三丈的身躯,鱼跃出水,一头扎进了汹涌浑浊的雾江之中!
幼儿江小小的身影也紧随其后,如同融入水中的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我的…青鳞鲤!我的舍利!!”
兜帽怪人彻底崩溃,状若疯魔地扑向江边。
然而,在他身后,那头暴怒的山魈可没准备放过他。
在解决了几个试图阻拦的白骨道弟子后。
它扑到兜帽怪人边,一把将其捞在手里。
“吼!”
两手用力一撕!
“嗤啦——!”
又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这位兜帽怪人也步了他同僚的后尘,被山魈轻易地撕成了两半!
残破尸体上,隐约可见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鱼鳞。
山魈的凶威,让白骨道众人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尖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山魈发出嗜血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旋风,追了上去!
一时间,万人坑边缘,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不绝于耳!
片刻之后,万人坑边,山魈环顾着一地残破的尸体,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满足之色。
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几个起落,也消失在了芦苇县的山林之中。
只留下这片被数万人血水,浸透的土地,和三个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狱”尸坑。
第74章 幼江计划,天王回归
芦苇县,雾江中。
冰冷的江水在身侧急速滑过。
幼儿江小小的身躯,趴在宝鱼背上,双手紧紧扣住青鳞宝鱼那坚硬的巨大背鳍!
“吟——!!!”
三丈长的庞然大物在浑浊的江水中乘风破浪。
速度之快,远超任何船只!
就如同在水下飞翔!
幼儿江他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兴奋地想要手舞足蹈。
这感觉,比站在明远号战船上乘风破浪,爽的不只一点半点。
青鳞宝鱼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小青磷”的兴奋,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摆,力量瞬间爆发!
“轰隆——!”
巨大的水花如同瀑布般向两侧炸开!
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青鳞宝鱼带着幼儿江猛地破水而出!
月光瞬间洒满全身!
幼儿江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抛向半空,短暂的失重感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下方,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破碎的银光。
就在他即将下坠的刹那!
“哗啦!”
青鳞宝鱼庞大的身躯恰好从水下再次跃起!
宽阔如小船般的青色鱼身,稳稳地接住了下落的幼儿江!
巨大的冲击力被宝鱼坚韧的鳞片和强健的肌肉轻松化解,幼儿江只是微微一震,便稳稳当当地落在青磷宝鱼背上。
“哈哈!好家伙!”
幼儿江拍打着宝鱼冰冷厚重的鳞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触摸到“水”之舍利后,借助自身与其同源的血脉,他能够模糊地感知到身下巨兽的情绪波动。
此时,他能清楚感知到巨兽传来的极为纯粹的欢喜情绪。
那是找到同源血脉的亲近,仿佛漂泊在外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家人。
但在这欢喜的深处,还藏着一丝畏惧。
这畏惧并非针对幼儿江,而是对他体内那枚白骨舍利。
幼儿江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一丝好奇。
他将嘴一张,那枚青提形状的白骨舍利,被他地“吐”了出来,稳稳地抓在掌心。
他又不是山魈,自然不会什么都吞。
当时他装作吞下的样子,仅仅是为了好玩,逗逗那位兜帽怪人。
月光下,舍利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反倒更像某种历经了无尽岁月的奇特骨质。
幼儿江仔细端详着这枚能够操控掌三丈巨兽的“钥匙”:
“这玩意,大概是异兽骨骼之类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块位置的骨骼……”
“或许还经过了特殊的加工处理!”
看了半天,他只发现了一些最基础的东西。
“算了……我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就好。”
他再次张开嘴,将舍利子重新含住。
对这个舍利子,江少明目前并没有太过依赖的打算。
山魈突然反噬,手撕怪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知道这玩意对青磷宝鱼这些异兽有震慑作用,但是效果也有限。
完全依赖它,难保不会重蹈白骨道的覆辙。
“情感交流和能力互补才是根本。”
“未来得花一些时间和这个大家伙培养感情。”
“有了舍利这个情绪感受器在,培养感情事半功倍。”
他很清楚,这头意外得来的、拥有恐怖潜力的三丈青鳞宝鱼,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他手中最强王牌。
和这头王牌培养默契的优先度,甚至可以和习武持平,短期内甚至比习武还要重要。
好在幼儿江现在还小,接下来数年时间,也没办法习武,刚好可以用来和青磷宝鱼培养感情,并且训练驾驭宝鱼的能力。
“大家伙,接下来我们去云泽湖。”
幼儿江用稚嫩的声音开口,同时用手指指向云泽湖的方向。
青鳞宝鱼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看懂了他手指的指向。
它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回应。
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劈波斩浪的青影,载着背上的小小身影,朝着烟波浩渺的云泽湖,乘风破浪而去!
……
几日后,芦苇县,白骨道据点。
黑山天王回来了。
他身上的黑袍不再如当初那般整洁,下摆和袖口处都有明显的撕裂痕迹,边缘甚至带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楚他具体的情况。
不过,行走坐卧之中,那股雷音中,明显带着一丝紊乱。
显然,摆脱裴烛炬这个疯子的追杀,并非易事。
天王拼死引开了裴烛炬,白骨道却让两头珍贵无比的异兽逃了。
这次仪式,一共死了两位天王,一位不知所踪。
三头异兽,一头被朝廷给缴获,另外两头都跑了。
这一次,相当于损失了五、六位天王级的战力,直接让白骨道伤筋动骨。
这么大的损失,这么重的责任。
别说普通弟子承担不起,就算是黑山天王,也承担不起。
在黑山天王回来后,所有白骨道弟子战战兢兢,如同惊弓之鸟。
“天王!” 负责留守、手臂还缠着渗血绷带的副坛主,连滚带爬地扑到黑山天王脚下,声音带着哭腔:“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黑山天王没有立刻说话,他体内逐渐变强的雷音,让地上的坛主几乎窒息。
他缓缓抬起那只骨节粗大、筋肉虬结的手,低声道:“说。”
副坛主不敢有丝毫隐瞒,颤抖着将万人坑边的惨剧复述了一遍:
山魈反噬、手撕兜帽、强夺“地”之舍利。
一个幼儿得利,取走“水”之舍利,并带走青鳞宝鱼。
山魈屠戮众人,弟子死伤殆尽……
“青鳞宝鱼,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崽子给带走了?”
无论是山魈反噬还是白骨道损失惨重,都没有让黑山天王动容。
但当他听到幼儿江的情况后,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是!那小崽子…像个水鬼,从水里突然钻出来,抢了‘水’舍利就吞了下去!”
“然后…然后那宝鱼就乖乖跟他走了!” 坛主回想起那诡异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吞下舍利?掌控宝鱼?” 黑山天王的语气充满了荒谬感:“绝无可能!”
“为了培育合格的‘水御使’,圣教耗费了多少资源,花费了多少心血?”
“数以万计的教众投入‘融血仪式’,忍受非人痛苦!”
“为了获取一丝宝鱼血脉,教众忍受了几十年非人的折磨。”
“参与仪式的教众,最终百不存一!”
“而最终能承受白骨舍利子而不崩溃、甚至有资格获得掌控资格的,这么多年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黑山天王轻哼一声。
“你和我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吞下舍利子就能掌控宝鱼?”
“荒谬!天大的荒谬!”
第75章 山魈死
黑山天王兜帽下的目光死死盯着趴伏在地的副坛主:
“那白骨舍利,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血脉诅咒’!”
“没有经过‘融血仪式’、体内没有青磷宝鱼血脉的人,但凡接触,不久就会血肉溃烂。”
“时间久了,全身腐烂,血肉崩溃。”
黑山天王斩钉截铁道:
“接下来给我盯好雾江,不出三日,雾江里必然会浮出一具泡涨了的幼儿尸体。”
“给我去找!发动所有人手,沿着雾江和云泽湖沿岸仔细搜寻!特别是那些偏僻的水湾、芦苇荡!
“找到后,尽快取回其体内的白骨舍利!”
“至于那头青鳞宝鱼,在失去掌控者后,也有很大概率会选择回到它最熟悉的、血气最浓郁的地方。”
“也就是这万人坑附近的水域!”
“你们给我盯好了!”
黑山天王笃信自己的判断,这是白骨道无数实验换来的铁律。
趴在地上的副坛主高声道:“是!”
……
接下来数日,白骨道发动了黄巾军大军,几乎将雾江沿岸给翻了个底朝天。
不知名的尸体,甚至是幼儿的尸体都翻出来不少,但是就没有看到幼儿江的尸体。
更没有在三个万人坑附近发现归来的青鳞宝鱼。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搜索雾江的过程中,幼儿江和青磷宝鱼一直待在不远处的云泽湖里,默默观察着一切。
时间过了三日,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黑山天王心头。
难道…那个小崽子是个例外?
这怎么可能?!
时间来到第五日,见白骨道迟迟没有发现,就在他惊疑不定、准备亲自出马时。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心腹弟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天…天王!东边弟子传书,三十里外发现…那个煞星的踪迹了!”
“他朝着这边来了!!”
裴烛炬!
那个疯子竟然这么快又追上来了!
黑山天王兜帽下的阴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现如今他伤势未愈,血脉蜕变也刚刚完成,短期内,气血得全部用于沉淀。
此刻再对上那个越战越狂、状态似乎永远在巅峰的裴烛炬!
只会让身体亏空,根基受损。
“来不及了!” 黑山天王当机立断放弃继续搜索宝鱼:“我们立马去处理那头山魈!”
山魈发起暴动,夺走了‘地’之舍利,它是这次事件的主犯,背叛者。
它必须死!
由于山魈体型大,每日需要的食物很多,任它再狡猾,也被黄巾军发现了踪迹。”
黑山天王转身,对着仅存的几名核心门人道:
“放弃搜寻宝鱼!”
“所有人,立刻随我进山!”
“目标——那头反噬的山魈!”
“必须在裴烛炬杀到之前,夺回‘地’之舍利!”
“至于那青鳞宝鱼…哼!”
“算它命大!日后…再作计较!”
他不再犹豫,铁塔般的身影率先冲出据点,朝着莽莽山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幸存的白骨道高手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
莽莽山林深处,追逐与搏杀已持续数日。
参天古木被狂暴的力量折断,山岩崩裂,大地布满深坑。
这头狡诈的山魈,最终还是狡诈不过人类,被黑山天王死死黏住。
此刻它已是强弩之末。
庞大的身躯上挂满了箭矢,勾满了铁钩,纵横交错地满是伤痕。
最致命的是,胸腹上一个前后通透的创口,正汩汩流淌着暗红的血液。
那是黑山天王一击留下的印记。
原本钢针般的黑毛被血污黏连。它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被打断。
“吼…吼…” 它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喘息,血红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后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黑山天王。
它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山林虽大,但无他的藏身之处。
如今,他还有唯一一个机会!
山魈那远超寻常野兽的灵智,在绝境中为他指明了最后一条道路!
“吼——!!!!”
山魈猛地转身,不再逃向山林深处。
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拖着残躯,朝着雾江的方向跑去。
在那里,有一头同样吞下宝果、经历了一次进化,实力强大的青鳞鲤。
如今只有联合它,以二敌一,才有幸存的机会。
“吼——”
“吼——”
山魈拖着残躯,赶到了雾江边。
沿着雾江,一路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咆哮声如同滚滚闷雷,朝着雾江疯狂扩散!
它在呼唤!
它在向那可能存在的水中盟友发出求援信号!
云泽湖中。
幼儿江和青鳞宝鱼清晰地感知到了山魈的咆哮!
见对方绝望狂奔,不时看向雾江的动作,也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救?还是不救?
这对幼儿江来说,并不是一个双选题。
青鳞宝鱼是自己最大的依仗,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为了一头凶残狡诈、敌我不明的异兽,冒着失去底牌的风险,殊为不智。
江少明摸了摸鱼头,安抚了略显躁动的青鳞宝鱼,潜的更深了。
山魈的咆哮在江畔两岸不断回荡。
而回应它的,只有滚滚江流的轰鸣。
身后,黑山天王越追越近,它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熄灭了。
“孽畜!还想求援?受死!”
“轰隆隆隆……”
雷音,从黑山天王体内响起。
黑山天王凝聚全身劲力于右臂。
那筋肉虬结右臂,五指并拢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山魈背后那道前后通通的伤口之中。
重伤的山魈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一声。
黑山天王的手臂,整条没入!
“吼——!!!”
山魈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黑山天王眼神冷酷,手臂猛地发力一搅!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手臂向外一扯!
“哗啦——!”
伴随着内脏碎块和喷涌的血泉,一颗沾满血污、散发着土黄色微光的白骨舍利,被他硬生生从山魈破碎的胸腔中掏了出来!
山魈那充满不甘和怨恨的血红眼眸,光芒迅速黯淡。
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黑山天王看也不看那巨大的尸体,取出一个特制金属盒,将那颗染血的“地”之舍利子丢了进去。
“带上尸体,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赤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岩石之上。
“事情办完了对吧……那么该完成你之前的约定了!”
见黑山天王没有反应,裴烛炬舔了舔嘴角:“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这一次我要你堂堂正正,用你最擅长的招数,和我打一场。”
“否则……”
接下来的话,裴烛炬没有说出口,不过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被这样一个强大的疯子赖上,黑山天王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被揭破,只能暗认倒霉。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岩石无声地化为齑粉!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雷音在他体内轰鸣,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见状,裴烛炬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老墨,与我战个痛快!”
听到老墨这个称呼,黑山天王兜帽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该死的疯子。
下一刻,两人像是比赛一般,将周围所有白骨道弟子,屠戮一空,之后疯狂交手。
一路朝着远处打去。
第76章 孕育山魈血脉
当黑山天王与裴烛炬两道身影,疯狂交战,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
“哗啦——!!!”
浑浊的雾江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恐怖身影破浪而出!
正是那头三丈长的青鳞宝鱼!
在它宽阔的鱼背上,幼儿江小小的身影迎风而立。
“快,将东西叼走……快快快……”
幼儿江指着山魈尸体,不断催促青鳞宝鱼。
青鳞宝鱼懂了幼儿江的意思。
他巨大的身躯探出江面,巨口张开,咬住了岸上山魈那庞大的尸体,将其拖入水中!
下一刻,宝鱼巨大的鱼尾再次猛摆!
“轰隆!”
浪花滔天!
青鳞宝鱼叼着山魈巨大的尸体,身躯猛地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人一鱼快速潜逃。
原地,只剩下一地白骨道门人的尸体,以及一片狼藉的打斗痕迹。
“干得好,干得漂亮!”
水下,幼儿江用力拍着青鳞宝鱼的鳞片,心情激动,大声叫好。
异兽肉这玩意珍贵的很,这么大一头异兽的尸体,就是一大笔钱。
白得一头异兽,就是白捡了不知道多少两黄金。
更重要的是,他是能够通过服用异兽肉来获得异兽血脉的。
这山魈异兽实力强大,明显比他之前服用的青磷宝鱼要高级,或许能让他获得更强大的血脉。
在得了异兽尸体以后,幼儿江准备回去一趟。
带着这么大一具尸体太不方便,也容易引起暴露。
他准备先将尸体运回去,之后再回来监视。
幼儿江指向云泽湖的一处方向。
“大家伙,朝着那边出发,带你去我们家里瞧瞧!”
青鳞宝鱼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叼着山魈尸体,乘风破浪,朝着桃花洞天的方向全速潜行而去!
青磷宝鱼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桃花洞天有两个入口。
一个在岛上,一个在水下。
正常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打来的大鱼逃跑,水下这个入口是用碎石和渔网封上的。
这次为了方便青磷宝鱼出入,江洋早早就将洞口打开了。
至于跑出去了一些鱼虾,江洋也不在意。
杂鱼杂虾不值钱。
有了魏通海的宝藏,他也没必要像之前那般拮据了。
幼儿江带着青磷宝鱼从水下的入口进入了桃源洞天。
在青磷宝鱼和江洋的帮助下,两人一鱼将山魈尸体送上岸。
做完这一切,幼儿江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转向江洋……
现在的江洋……已经没有用了。
他作为普通农民之子,三天饿两顿,体质亏空严重,别说习武,再过几年,他身体就会出现各种毛病。
之前,幼儿江年幼,还需要江洋守护。
如今,幼儿江逐渐长大,还得了一头三丈的青磷宝鱼。
俨然成为三个“江”中实力最强,最安全的一个。
既然如此,不如及早孕育新的“江”……
恰巧,手头正有一头异兽。
以其为根基,孕育的新个体,极有可能继承山魈的部分特性。
包括力量、体力、防御,甚至是其强大的震荡神纹!
以其为起点,未来的成就将远超江洋这个“白板”!
想到就干。
“山魈皮毛坚韧不好处理,就用这条断臂的血肉吧,另外,就是它的内脏。”
山魈最严重的伤一共两处。
一处便是手臂,另外一处就是胸腹的一个大洞。
两处伤口大概都是黑山天王造成。
幼儿江和江洋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一起用锋利的骨刃将山魈断臂上最精华的腱子肉剔下,将其保存在洞窟冰冷的潭水中。
之后挖空了山魈的腹部,将其所有器官都处理好。
随后,
无性繁衍开始。
江洋凝神静气,一个面板在眼前浮现:
【个体数量:3\/3】
【血脉数量:3】
【人族模板一(白)】
【人族模板二(白)】
【人族模板三(绿):青鳞鱼血脉15%】
人族模板一,是他前世的血脉。
这次他还是准备以人族模板一为根基进行无性繁衍。
至于为什么不以人族模板三。
因为异化血脉之间暂时无法兼容。
若以人族模版三进行无性繁衍,大概率只会生出一个体魄稍微强大一些,拥有青磷宝鱼15%血脉的孩子。
“以人族模板一,进行无性繁衍。”
话音刚落,江洋腹部骤然延伸出一条脐带。
脐带末端连接着一朵莲花花苞,新生的“江”便在其中孕育。
这还是他首次在个体数量达到上限的时候,进行繁衍。
不知道个体数量能否超越三个。
令他隐隐有些期待。
江洋抓起一块切割好的山魈精肉,塞入口中。
异兽肉入口,并未想象中那般腥臊难忍,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炙烤坚果混合着泥土矿物的浓香。
不过,山魈肉的肉质有些过于坚韧了,需要强大的咬合力才能撕碎。
味道其实还不错。
但比起青鳞宝鱼那蕴含水泽精华、清甜滑嫩的鱼肉,还是差了许多层次。
估计这肉烤起来应该更加美味。
随着他不断服用,山魈肉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以及更宝贵的血脉精华,顺着脐带不断流入花苞之中!
花苞以一个缓慢的速度,缓缓膨胀起来!
随着新生“江”的逐步成长,冥冥之中,一段信息涌入江洋意识:
他现在必须立刻选择一个“江”作为牺牲品。
被选中者气血将不断流失,直至枯竭而亡。
气血乃生命之精华。
气血流尽,死期不远。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以后,江洋也没有太过失望。
他内心其实也考虑过类似的限制条件。
至于那个气血流失的人,无需思考,他选择了“江洋”。
在进行选择的同时,他感知到气血流失的速度是可以调控。
以江洋当前的气血量为基准:
若选择最慢的速度,或许能支撑一年左右的时间。
若选择最快的速度,几个呼吸之内便会彻底死亡。
略作思忖,江洋选择了最缓慢的流逝速度。
在生命的最后,江洋还可以发挥一下余热,前往云泽湖深处那片未知的水域探索。
云泽湖深处…藏着大量秘密。
除了凶残可怕的宝鱼,异兽,还有大量珍贵的宝植,另外还有神秘的家族势力。
里头‘机缘’不少。
第77章 山魈江生,湖中恐怖
通过魏通海在钟乳石刻下的文字,江洋知道在云泽湖里头有一个沧澜谢家。
他们会与外界进行异兽肉的交易。
这次他刚好获得了一头异兽山魈。
既然如此,他准备亲自去地图指示的位置,去看看情况。
江洋准备带上一部分山魈异兽血肉,顺着魏通海给予的路线,进行一次探索。
看看能不能真的换取到功法,秘笈。
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准备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若他这次探索失败、身死,另外一部分异兽肉,还可以用来和磐石武馆进行一次交易,让磐石武馆替他承担探索路线的代价。
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新的婴儿江孕育完成了。
脐带尽头的莲花花苞层层绽开,清澈的羊水汩汩流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圣与美感。
新“江”出世了。
甫一出生,江洋便察觉到了不同。
新生江的个头明显比寻常初生的“江”大了一圈,啼哭声更是嘹亮得几乎响彻洞天。
每一次用力的哭喊,都伴随着新生肺叶贪婪地扩张,汲取着空气。
【人族模板四(蓝):山魈血脉35%】
【血脉神通:震荡35%(蓝)】
江洋的目光紧紧锁在襁褓中的“婴儿江”身上,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在眼底闪过。
成了!
那山魈的神通,竟真被新生江承继了。
山魈引动神纹,从天而降,将兜帽怪人震飞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
若是掌握了这一门神通,未来与人正面对决自是无往而不利。
最重要的是,这种血脉他已经保存下来了,未来所有的新生江都可以使用这种血脉。
甚至——
这种血脉的江,与女人生下的孩子,也可以继承部分山魈血脉。
未来他若是想,可以生下一个具有许多山魈血脉族人的强大家族。
前途无量啊!
……
接下来一段时间。
由江洋在桃源洞天照顾着刚刚出生,暂时还没有自理能力的山魈江。
幼儿江和青磷宝鱼则在靠近芦苇县的云泽湖中,一直暗中监视白骨道的动作。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看到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黑山天王在与裴烛炬大战后,就再也没有返回芦苇县。
不知道他是被裴烛炬干掉了,还是受伤后回去养伤了。
不过,最近雾江边上,身穿制式长袍的白骨道人倒是真不少。
他们一直沿着雾江边,在捞什么东西。
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想捞的一定是那头山魈的尸体。
可惜,他们寻找的方向完全出错了,就算找再久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
就在白骨道人大范围搜索山魈尸体的时候,
白骨道于白水郡芦苇县血祭数万生民,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总算传了出去。
这骇人听闻的消息,经过层层衙门,一路上传。
传至临县,传至首府,最终直达天听。
白水郡首府,临泽府衙内。
气氛肃杀。
来自京城的斥责文书字字如刀,带着九五之尊的滔天震怒。
“即刻发兵,剿灭妖邪,荡平匪患!”
军令如山。
临泽府精锐的府兵营被紧急调动。
旌旗蔽日,刀甲森然。
一支杀气腾腾的大军,离开府城,直指芦苇县。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盘踞在芦苇县的黄巾军,很快就探得风声。
大庸国虽然已经糜烂,但临泽府的主力部队却仍旧不好惹。
黄巾军为首的将军当机立断。
“此地已成漩涡,不宜久留!”
“撤!”
未等临泽府的主力部队真正抵近,黄巾人马分成了数股,如同退潮般撤离,迅速出了芦苇县,逃入其他地界。
狼烟未起,贼踪已渺。
偌大的芦苇县,一时间只剩下一片狼藉。
在黄巾军撤退后,白骨道自然也一同撤离了。
等了几日,见白骨道真的全走了,幼儿江便也与青磷宝鱼一同离开,回归了桃源洞天。
如今,磐石、红蛇已经得到了黄巾军撤离的消息,已经派出几波探子潜回芦苇县打探消息。
也用不上他了。
回归桃源洞天后,幼儿江小心翼翼取过江洋怀里的山魈江。
江洋也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在青磷宝鱼的帮助下,小半山魈尸身被装上魏通海当初留下的那条乌篷船。
江洋划着乌篷小船,驶入云泽湖的茫茫雾霭之中。
……
越往湖心,雾气越浓。
到了湖的中段,这里的雾气已经稠得化不开,吞噬了三四丈外的一切。
江洋只能借着水面上方那团模糊的、惨白的光晕,艰难辨认方向。
这团光晕,便是被浓雾过滤后的太阳。
魏通海给的路线图太过简略,大片水域信息没有标注,江洋别无选择,只能一寸寸摸索前行。
“嘎吱,嘎吱……“
船桨划开水波,发出单调的轻响。
经过数日漂泊,小船已闯入云泽湖中层水域。
这里异常凶险,蛰伏着大量湖中异兽。
这片区域,也被芦苇县的渔民称为禁区。
据江洋所知,深入到这个位置,还能活着回去渔民,寥寥无几。
偶有传闻,大概也都是吹嘘。
船行水漾。
忽然,他感到一丝异样。
他立马停桨,小心观察。
此刻,四周无风,湖面如镜。
但在他停下摇桨后,船底下的水……仍然在微微震荡。
他心头一紧,屏息凝神。
水下,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宝鱼!”
江洋心怀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入水中,朝下望去。
这一看,只看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船底之下,此时赫然盘踞着一条无法想象的巨大——“鱼龙”!
无数条数丈、数十丈长的血纹鲤宝鱼,密密麻麻,首尾相连,构成这条“鱼龙”的一片片“鳞甲”。
这条由无数宝鱼组成的庞然大物,左右看去,完全望不到尽头。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巨大的“鱼龙”仿佛被惊扰,或是闻到了半头山魈尸身的气味,亦或者早就盯上了他。
无数组成的“鳞片”的金纹血鲤骤然翻涌。
整片水域瞬间沸腾。
宝鱼“鳞片”脱离主体,化作一股猩红激流,亦如嗅到血腥的鲨群,以恐怖的速度自下而上,朝乌篷船蜂拥而至!
咔嚓——
噗嗤——
坚固的船板在宝鱼利齿下如同脆片般碎裂。
连带着船上的江洋,以及山魈血肉,瞬间被狂暴的猩红鱼群淹没、撕扯、咀嚼……
不过片刻。
翻腾的浪花平息。
猩红的鱼群如退潮般散去,重新融入那庞大的“鱼龙”身躯。
水面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碎木板,载沉载浮。
此刻,若从极高的天空俯瞰。
只见水下一条蜿蜒了数十里的漆黑身影,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在深青色的云泽湖水中缓缓游弋。
向着迷雾深处潜行而去。
第78章 异种劲力的线索
云泽湖,桃源洞天。
幼儿江的身体猛地一颤。
猩红的鱼群疯狂涌来,将人搅动、撕扯、吞噬……
湖水的冰冷、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血肉被蛮力撕扯的痛苦……一切历历在目。
他大口喘气!
“这就是……云泽深处啊!”
幼儿江的声音略显干涩:
“…果然…是普通人的绝地。”
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血鲤……别说江洋这样的普通人。
就算暗劲武者,甚至雷音武者,身陷其中,恐怕也只是挣扎几个呼吸的区别,最终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
接下来,他不准备继续尝试了。
单枪匹马深入云泽湖深处,无异于将血肉主动喂给那些水下的怪物。
“还是让磐石武馆来吧。”
磐石,红蛇他们无比渴望异种劲力秘笈,这是武馆的前路……他们的渴望,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利用他们的贪婪,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探索云泽湖,才是最好的一条路。
休息了一会,他缓过神,沉默着地走到洞天一块石壁前。
看了两眼石壁之前的雕刻,他拿起凿子,开始雕刻。
“笃、笃、笃……”
凿子与岩壁不断碰撞,石屑纷飞。
不一会,一道扭曲的水波纹在石壁上浮现。
这代表着,江洋。
紧接着,他在水波纹的下方,用力凿刻出两条游鱼的轮廓。
这代表了江洋最大的功绩……
打到两条宝鱼,为江家开辟出了青磷宝鱼一脉。
接着,他走到边上,继续叮叮当当地雕刻起来。
不一会,他就在在仇敌录上,雕刻出了由三条鱼首尾相连组成的图案,这代表了刚刚将他吞噬的血鲤“鱼龙”。
也是未来他要吞噬回去的对象。
……
青鳞岛,石开山住处。
江少明,石开山,周镇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
石开山和周镇略带好奇地看着江少明,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这次江少明秘密联系上两人,说有好事相商,两人丝毫没有犹豫,赶忙放下手中要事,赶了过来。
江少明从为三大武馆谋划退路开始,一次次证明了自己,一次次帮助三大武馆摆脱了致命危机。
这一次,芦苇县,以及周边数县的惨状,都通过进入芦苇县的几批探子报告回来了。
大劫若不是江少明力挽狂澜,三大武馆别说保存下这么多有生力量。
大概率已经化为万人坑中那一堆花肥了。
见两人都准备好了,江少明开口。
“师傅,义父,前几日我见到了我父亲江洋的养子一面。”
“他告诉了我一件……足以影响磐石武馆未来的事。”
石开山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知道江少明并非无的放矢,夸大其词之辈,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
石开山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周镇端起茶杯的手也悬停在半空。
下一刻,江少明的话,直接石破天惊。
“事关……异种劲力。”
“什么?!”
石开山和周镇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
两人面色都是一变。
异种劲力!
关乎武馆是否能够升格为门派,获得参加门派大会的资格,是目前,磐石武馆,包括红蛇武馆最关心的事。
石开山身体微微前倾,眼眸牢牢锁定江少明,声音低沉道:“少明……细说!”
江少明面色不变,很自然地将他编造的谎言缓缓吐出:
“事情是这样的。”
“几日前,家父江洋……积劳成疾,不幸离世。”
石开山和周镇都知道,江少明有一个离家出走,终年在云泽湖里漂泊的父亲。
“我与那位养子只在在料理后事时见了一面。”
“当时,他对我袒露起自己的身世。”
“他原本是云泽湖深处之人!”
“在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便流落在外。”
“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木盆,盆子里有一幅简单的地图……”
“地图上一共有两个特殊标记出来的位置。”
“一个是他家族所在。”
“另一个指向了云泽湖深处一个势力——沧澜谢家。”
“云泽湖深处的势力……沧澜谢家?!”周镇微微一惊。
作为生活在云泽湖周边县城的人,他小时候听说过不少云泽湖的传说。
其中不少传说都和云泽湖深处的势力有关。
相传云泽湖深处存在着古老而强大的家族。
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云泽湖深处,镇压恐怖的异兽,不让他们跑到外头,为祸一方。
在这些神话传说中,这些家族,被描述为能够呼风唤雨,掌控风雨雷电,或者变为异兽……
除了传说,现实中,也真的有人遇到过这些世家中人。
不过不知为何,他们一直隐藏在云泽湖深处,鲜少与外人交流。
江洋的养子,竟是流落在外的世家子弟?
巨大的震惊让他们一时失语。
两人虽然惊讶,却没有打断江少明的话,江少明继续道:
“他和我说这个沧澜谢家,愿意用各种珍稀资源换取强大异兽、宝鱼的血肉。
“其中,就包括了异种劲力的秘笈!”
这话一出,石开山瞬间激动起来。
周镇握着茶杯的手指也是微微一紧。
“而此刻……我那义弟手里,就有一份珍贵的异兽血肉——”
“半具山魈的尸体躯!”
“山魈?!”
石开山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是他……那个在白骨道眼皮底下虎口夺食,抢走山魈尸体的神秘人!”
江少明沉稳点头:“正是!”
石开山震惊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逐渐冷静了下来:“那么,你那位义弟,他有什么条件?”
江少明回答道:
“主要有两条。”
“其一,以地图,换取他与一条宝鱼成长所需的资源供给……”
石开山与周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资源?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得到异种劲力秘笈,这点投入,九牛一毛!
“其二,以半具山魈尸骸,兑换异种劲力秘笈的优先阅览权……”
“我们兑换出异种劲力秘笈后,他能够首先阅览,并且……”
江少明微微一顿:“让弟子我,获得一个,修习此秘笈的资格!”
第79章 交易山魈
听完条件,石开山紧绷的面部骤然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异兽血肉本就是无价之宝。
兑换来的秘笈,多一两个人参悟修炼又有何妨。
更何况,江少明本是他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未来武馆的栋梁!
传授异种劲力于他,本就是计划之中!
这些条件,简直如同白送!
当然,他也明白,对方也没有这么好心。
在这些条件中,有最关键的一条他隐去了。
那就是——
打通这条关键的水路,必须的大量牺牲。
不用想,这必然得耗费不少人才。
而这些牺牲,都得武馆来承担。
但对于石开山来说,只要能够获得异种劲力秘笈,让武馆晋级为门派,这些牺牲是有价值的。
“好!”石开山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此事,磐石武馆应下了!”
在谈话的最后,石开山嘱咐道:
“此事,仅我三人知道便可,不必再告诉他人,包括……红蛇武馆之人。”
周镇对着石开山微微颔首,眼神示意江少明。
江少明道:“弟子明白。”
异种劲力,事关门派大计,一旦泄露,必定会引起没必要的波折。
红蛇如今虽与磐石、威远配合默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等事情,只有最信任的人知道才稳妥。
石开山对着江少明微微点头。
对于江少明他是信任的。
在最后,石开山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少明……异兽肉虽然不易腐朽,但是我等需要大量时间探索路线,还有携带异兽肉穿越的功夫……”
“我看,还是尽早完成交易为好……交易的地点他告诉你了吗?”
江少明道:“就在外头不远处!”
“好,我们立即出发!”说完,石开山一马当先地走了出去。
……
夜色如墨,吞噬了芦苇县外的水域。
两条再寻常不过的乌篷船,靠拢在一起,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一条船上,一盏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勾勒出船篷内三个沉默的剪影。
任谁也想不到,这逼仄船舱里坐着的,竟都是跺跺脚能让芦苇县震三震的人物。
磐石馆主石开山、威远镖局总镖头周镇,以及年轻一代的翘楚江少明。
三人气息内敛,与这夜色、这破船融为一体,仿佛只是三个趁着夜色歇脚的普通渔夫。
另一条乌篷船,则死寂地泊在一旁。
船篷低垂,不见灯火,也听不到丝毫呼吸或动作的声响。
石开山与周镇交换了一个探询眼神。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的,朝着那死寂的乌篷船方向,低声呼唤道:
“义弟……义弟可在?”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之际。
下一秒!
“轰——!!!”
毫无征兆地,江少明他们船边的水面猛地炸开!
仿佛引爆了千斤火药!
狂暴的水浪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数丈高的水浪狠狠拍击在两条乌篷船上!
船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疯狂颠簸,豆大的油灯瞬间熄灭!
“哗啦——”
一头庞然巨物,撕裂湖水,悍然跃出水面!
身上的水花,如同暴雨,倾泻在两条乌篷船上。
在暗淡的月光下,隐约可见其身上冰冷、坚硬、如同最上等翡翠一般的翠绿色泽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足有脸盆大小,边缘锐利如刀!
它长达三丈多的修长身躯,将下方的乌篷衬托的分外渺小。
正是那条戏耍了白骨道的青磷宝鱼!
更让石开山和周镇心神震动的,是此刻在那如同小山般狰狞的鱼头上,伫立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身形幼小,在鱼身上却稳如山岳。
此人翡翠色的双眸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如同仙人俯视着蝼蚁!
“吟——”
青磷宝鱼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落回湖中,掀起一阵浪花。
浪花冲击着两条乌篷船,让其摇摇欲坠。
感觉差不多了,幼儿江用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开口道:
“山魈的尸体与云泽湖图,具在船中。”
“希望义兄与二位,信守诺言……”
话音刚落,青磷宝鱼巨大的尾鳍猛地一摆,那翡翠色的庞大身影便裹挟着幼儿江,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墨黑色的深水之中。
只留下剧烈荡漾的水波和一片死寂。
过了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翻涌的湖水才渐渐平息。
两条乌篷船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无力地漂浮着。
在这期间,石开山和周镇脸色变了数变。
周镇忍不住开口道:“少明,你这位义弟,倒是威风…你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多与他交流交流…增进一下感情。”
江少明点点头:“少明明白!”
方才那头青鳞宝鱼出水瞬间,那种威势和压迫感,远超任何言语描述,给两人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石开山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果然不愧是云泽湖深处之人,竟能将这种庞然大物驾驭至此!”
两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压下心头的不适,将目光投向那艘死寂的乌篷船。
石开山低喝一声,身形如鹞鹰般掠过水面,稳稳落在船头。
他猛地掀开低垂的船篷。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与土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接映入眼帘的,是半具被剖开、掏空了内脏的巨大山魈残躯。
残躯旁边的小桌上,静静躺着一份皮质地图。
“快!” 石开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将冰块敷上!”
江少明与周镇两人迅速搬出早已备好的巨大冰块,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具山魈尸骸覆盖、封存。
之后,用绳索捆缚住载着“残躯”的乌篷船。
石开山亲自掌舵,周镇和江少明负责警戒。
两条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朝着芦苇县的方向,缓缓驶去。
不久后,武馆镖局各自派出自己核心的心腹死士,开始顺着地图探索云泽湖。
……
经过数波探子的探查,磐石、红蛇武馆总算确认黄巾军大军以及白骨道真的撤走了。
两大武馆蛰伏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青鳞岛,水寨广场。
分散在诸岛的磐石、红蛇弟子以及威远镖局镖众,都聚集到了岛上。
黑压压的人群将岛屿围得水泄不通。
如今这些人、个个神色凛然。
在刚过去不久的动乱中,这里所有人,几乎都有亲戚好友死在黄巾军和白骨道手里。
如今,黄巾军和白骨道跑了,他们对白骨道的恨,自然转嫁到了与白骨道狼狈为奸的云鹤武馆身上。
广场中央,一个个云鹤武馆的弟子或者家属,被绳索捆绑,男女老幼皆有,他们全都面如死灰。
第80章 复仇云鹤,白骨疯狂
石开山立于高台,手中一柄沉重的环首大刀拄地。
他目光扫过下方绝望的人群,声音沉痛:
“我师兄,崔馆主!一生功绩赫赫,为武馆基业鞠躬尽瘁,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为我等保存身家性命……”
“最终…却惨遭奸佞小人出卖!”
他猛地提高声调,刀尖指向云鹤众人:
“第一次出卖!”
“令我磐石、红蛇痛失夺取青鳞水寨先机,数位核心弟子血染当场!”
“第二次出卖!”
石开山的声音再度升高:
“害死了多少选择留下、暗中抗击黄巾的英勇儿郎?”
“害多少兄弟姐妹们的家属惨遭黄巾军迫害!”
“更让我师兄崔馆主……含恨陨落!”
说到此处,这位磐石馆主虎目含泪。
台下磐石、红蛇弟子无不悲愤,握紧兵刃的手青筋暴起。
“我等磐石武馆,念在旧情,一次次给云鹤机会!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
闻言,广场上,云鹤武馆的俘虏知道不好,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哀嚎与绝望的哭泣,零星夹杂着求饶声。
石开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今日,我石开山在此立誓!”
“此生必灭云鹤武馆道统!”
“以血还血,祭奠崔师兄英魂!”
“告慰我磐石、红蛇枉死弟子的在天之灵!”
石开山眼神一凝。
“杀!”
一声令下。
数百柄早已高举过头顶的钢刀,在日光下划出刺目的寒芒。
齐齐挥落!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骨骼断裂之声连片响起!
广场上顿时血光迸溅!
一颗颗头颅滚落,无头的尸身栽倒在地。
哀嚎求饶声在屠刀下戛然而止。
人群被分成数批。
处决持续进行。
数千人,无论老弱妇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浸透了广场的青砖。
血雾尚未散尽。
石开山已然转身,带着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两大武馆弟子与威远镖局精锐,大步走出水寨。
水寨码头,十艘巍峨如移动阁楼的巨大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石开山跃上旗舰船首,环首大刀直指芦苇县:
“随我出征!”
“屠尽云鹤余孽,为磐石、红蛇死难的兄弟……复仇!”
“出发——!”
号角长鸣!
十艘巨舰缓缓离岸,犁开水面,驶向远方。
江少明独自一人立于“明远号”巨舰的甲板上。
劲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浩渺的湖面。
……
当众人杀到云鹤武馆,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倾倒的香炉里,香灰冰冷。
练功场上,别说人影,就是石墩子都被搬走了。
偌大一个议事厅,连一张座椅都没剩下。
石开山提着那柄沾过鲜血的环首大刀,站在空旷的校场中央,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胸口发闷。
云鹤武馆,在背叛的那一刻,便已明白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再无退路。
当黄巾军与白骨道准备从芦苇县退去时,他们知道自己必然会引来清算。
就算家人、后辈都在对方手里,也只能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他们舍弃了云鹤武馆这百年基业,裹挟着最后的精锐力量,彻底投靠了黄巾军。
云鹤馆主赵胜和陈厉两人,还因为这一波操作,在黄巾军中,谋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人都走后,留给两大武馆和威远镖局的,只有这片被遗弃的空壳。
以及零星散布、还未来得及逃跑,或不愿逃离的、与云鹤有瓜葛的小角色。
“搜!”石开山的声音冰冷:“凡云鹤余孽,格杀勿论!”
无处宣泄的怒火,最终倾泻在这些被遗弃的“残余”身上。
几处依附云鹤的小势力据点被迅速攻破,火光冲天而起。
零星的惨叫很快被淹没。
在最后。
石开山狠狠一脚,将那块一块刻着“云鹤”二字的牌匾踢进燃烧的废墟里,火星四溅。
这一场表演性质的复仇大戏,就此落下帷幕。
…………
白骨道退去后,浑浊的雾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虽然江畔万人坑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但这些伤疤,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愈合。
芦苇县中,持续半月的疯狂搜捕与零星冲突,最终偃旗息鼓。
如今芦苇县百废待兴,两大武馆以及威远镖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搜捕行动,告一段落。
……
而在白骨道这一边,他们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本以为可以借着黄巾军围城,实行“五谷丰登”之祭,大大强化一波实力。
哪里想到,这一计划被人暗中出卖,引来了裴烛炬这个疯子。
这一役,白骨道损失惨重:
空羽天王身首异处,他携带的异兽也被朝廷缴获。
山脊天王被裴烛炬追杀至死,就连头颅都成为裴烛炬的战利品。
洪河天王虽靠着水性,遁入江水,侥幸逃脱裴烛炬的追杀,但身负重创,一身实力被废了数层。
至于黑山天王,最后虽然成功脱身,但为了完成和裴烛炬那个疯子的约定,强行燃烧气血本源,导致自身元气大伤,急需长时间的闭关静养。
至于中下层的精锐更惨。
大半死在山魈的反噬下,仅剩下的小半精锐还被裴烛炬与黑山天王联手屠戮。
死伤殆尽,十不存一。
这几乎是白骨道近几十年来曾有过的惨痛损失!
每一位天王都是耗费海量资源、历经无数凶险才培养出的门派基石,是白骨道赖以存续的最大依仗。
这般折损,不啻于断臂之痛!
白骨道对裴烛炬无比痛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暴怒之下,白骨道最高层派出了两位门派的最终底蕴——两位灵尊,对裴烛炬进行联手追杀。
然而,裴烛炬背靠朝廷,并非无根浮萍。
就在两位灵尊即将追上裴烛炬时,裴烛炬的护道人悄然现身。
两位灵尊认出此人,双方对峙片刻,最终两位灵尊含恨退走。
接连受挫、损失惨重、复仇无门!
白骨道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们将怒火倾泻向更广阔的区域。
借助黄巾军之手,他们在白水郡周边数郡,接连发动了数次规模更大、更为残忍的“五谷丰登”之祭!
试图以无数生灵的气血,强行催生出新的天王级强者,迅速弥补损失。
第81章 灾难后的大机遇!
白骨道的疯狂反扑,彻底触动到大庸王朝的神经。
朝廷中枢震怒,数次颁布清剿令。
然而,地方卫所糜烂、郡县府兵出工不出力。
眼看情况越来越严重,若一直这般下去,王朝的根基将会被彻底颠覆。
在现实和地方势力的巨大压力下,朝廷终于痛下决心,颁布了一道震动天下的诏令:
“许各州府郡县,自筹钱粮,招募乡勇,组建府兵,剿匪安民,以靖地方!”
这道看似轻飘飘的敕令,实则重达千钧。
这诏令赋予地方募兵的权利,可以拥兵自重。
王朝看似能以此平患,实则是饮鸩止渴!
它撕开了大庸王朝中央集权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为地方豪强、世家门阀、甚至野心勃勃的武道门派,打开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口子!
乱世军阀的序幕,由此正式拉开!
整个白水郡,乃至整个大庸王朝的各郡府,瞬间风起云涌!
暗流化为惊涛!
大小势力闻风而动,或招兵买马,或合纵连横,或趁机吞并弱小。
磐石、红蛇、威远镖局三大势力的格局,在这股席卷而来的时代洪流面前,也将面临巨大的冲击。
当然,这一切如今还在酝酿之中。
距离真正的爆发,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
现如今,两馆一镖在重新入主芦苇县后,正在着手梳理芦苇县和周边数县的情况。
白骨道的血祭与黄巾军的肆虐,如同最残酷的篦子,将芦苇县及邻近几个县的人口几乎篦了一遍。
富户、平民、小地主、小帮派……
十室九空,百里不闻鸡犬。
曾经熙攘的村镇化为鬼域,肥沃的田地荒草丛生。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是最真实的人间惨剧。
然而……
这一切对于提前撤离、保存了核心力量的磐石、红蛇以及威远镖局这三者而言,却是一个天大的……
机遇!!
曾经被豪族或官府把持的铁矿、铜矿甚至零星发现的稀有矿点,如今成了无主之物。
两大武馆只需派出一队精锐弟子,插上旗帜,布下岗哨,便宣告了所有权。
源源不断的矿石,是打造兵器甲胄、积累财富的基石。
培育珍稀药材的园圃,如今无人照料。
虽然价值连城的药材早被挖出、收走,但最这些能够培育特殊药材特殊的药田,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武馆迅速接管,遣养药人重新培育药材。
更不用说,被地主豪强们耕耘了数百年的肥沃的土地、建设了百年,设施完善的庄园、豪宅。
如今这些地的主人都死了。
都成了无主之地。
只需先造一些破木头房子,住上几个人,将地方给占了,之后想办法登记造册,就可以将其收入囊中。
之后可以选择招募流民耕种,也可作为武馆弟子的封赏……
另外还有坊市的旺铺、大作坊、码头……
这些原本需要入填不知多少人命才能占下的战略要地,如今也全都唾手可得。
磐石、红蛇,以及威远镖局,迅速行动,派遣弟子填补空白。
热火朝天地占地盘。
在瓜分了大量地盘后,也生出来一个烦恼。
人不够用了!
这一次,为了完成“五谷丰登”之祭,被血祭的可不仅仅是芦苇县的人。
周边的渔阳县、柳岸县两县人口也被完全献祭。
这大好的土地,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借助雾江,以战船和镖路,将大量弟子运送到这空白之地,将最关键的地方占据下来。
两馆一镖原本仅仅是盘踞芦苇县的县级势力,如今在损失了大量人手后,又得将人手扩张到三个县。
人手自然就不够用了。
就算将遍布各地的威远镖局镖师抽调大半,人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这个问题,他们也有解决办法。
促生!
这一次,两馆一镖保护了大量女眷和相当数量的孩童!
这在人口凋敝的当下,是无可估量的战略资源!
在占据了三个大县以及七座大岛后,两馆一镖有着充足的资源培育后代。
可以预见,一场规模空前的生育潮将会在青鳞岛及芦苇三县中爆发。
大量新生儿将会在未来三五年里呱呱坠地。
这些新生代,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磐石”、“红蛇”、“威远”三大势力的的烙印。
武馆为了稳固根基,也将投入大量的资源,帮助其成长,甚至是资助其习武。
充足食物供应、各种优惠措施……
未来这一批孩子将会赢在起跑线上。
只需十到二十年,这批在生育潮时期出生、享受着远超父辈资源的孩童,就将成长为武馆最忠诚、最强大的中坚力量!
他们将如基石般,彻底稳固两馆一镖略显虚浮的根基。
武馆的影响力届时便能根植到芦苇三县每一个角落。
真正实现从“县级武馆”到掌控数县命脉的地方豪族的蜕变!
云鹤馆主邵鹤穷尽一生、机关算尽想要达成的目标。
在他身死道消后,竟以这种方式,由他亲自背叛的磐石、红蛇轻松实现了。
更讽刺的是,云鹤武馆当初若没有自作聪明,本来也会是享受这一巨大红利的一员。
而不是如今连“家”都不能回的丧家之犬。
命运,何其讽刺。
现如今,云鹤武馆不单单积累百年的产业全被两馆一镖彻底瓜分。
就连武馆的暗劲功法、诀窍、秘药,也早就被赵胜出卖给了两馆。
未来除非黄巾军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否则,云鹤武馆作为为虎作伥,万人坑事件的帮凶的,会受到芦苇三县世世代代的唾弃。
在芦苇县及周边,再无立锥之地。
……
在这场瓜分盛宴中,最大的赢家还不是两大武馆,反而是威远镖局。
威远镖局人数众多,关系网庞大,走南闯北经验丰富,但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顶尖的武道传承!
尤其是能修炼到暗劲后期的核心功法!
这使得镖局的上限一直被卡住,难以真正跻身顶尖势力。
在瓜分云鹤秘藏后,威远镖局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暗劲后期功法,和配套的杀伐武技、修炼秘药配方!
有了这些核心传承,威远镖局便有了“升格”的资本!
可以选拔忠诚可靠的核心弟子,传授高深武学,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高端战力。
或者以此吸引外来高手投靠。
当然最稳妥的方式,还是自己人中出一位暗劲后期。
周镇本人虽然因为经络定型没办法突破,但是周白却可以。
周白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修炼磐石武馆的山岳传承其实并不是特别合适,反而更适合云鹤劲。
如今周白还未入暗劲中期,根基还没定型,还有转修的机会。
假以时日,只要威远镖局能够出一位暗劲后期,“威远镖局”必定迎来一轮新的繁荣。
第82章 朝廷来人,瓜分三县
芦苇县,云鹤武馆。
在黄巾军退走后半月,白水郡的府兵终于来了。
曾经的云鹤武馆、如今被白水郡府兵临时征用为指挥所。
为了商量接下来三县的事宜,府兵将芦苇县能管事的石开山、柳艳、周镇三人都邀请来了。
云鹤武馆,大堂。
主位上,现在正端坐着一位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军——
鹰扬郎将,李振。
他身后侍立着数名气息沉凝的亲卫。
石开山以一个洪亮的声音开口道:
“……李将军明鉴!”
“黄巾妖贼势大,更有白骨邪魔暗中操控,手段残忍诡谲!”
“我三馆本欲同气连枝,共守乡土!”
“奈何贼子狡诈,云鹤馆主赵胜被陈厉这个邪魔蛊惑,临阵倒戈,致使暗中组织反抗的磐石崔馆主,及诸多忠勇弟子惨遭毒手!”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崔馆主之死确实令他痛彻心扉:
“我等浴血奋战,奈何寡不敌众!
“为保武馆传承,保一方妇孺性命,石某与柳馆主不得不忍痛率众退入云泽湖中青鳞岛,据险而守!”
“期间,我两馆弟子依托湖岛地利,与黄巾贼寇大小战斗数十次。”
“虽歼敌不少,然…自身亦损失惨重!”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记录着“英勇战死人员”的卷宗恭敬地呈上。
上面的“战绩”自然全是水分。
但“损失”却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崔馆主他真的组织过暗中的反抗,石开山这些话,也不全是谎言。
柳艳适时地补充:
“将军,我两馆根基在芦苇县,父老乡亲皆在此地!”
“退守实属无奈!”
“但凡有一线希望,谁愿背井离乡,寄身湖岛?”
“如今听闻将军率王师驾临,扫荡妖氛,我等欣喜若狂!”
“芦苇三县的父老乡亲无不感激将军助我等,光复乡土,剿灭贼寇!”
李振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卷宗。
对于石开山讲述的“英勇抵抗”和“悲壮撤退”故事,他心中自有判断。
乱世之中,保存实力是常态,所谓的“浴血奋战”水分极大。
但,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朝廷下放募兵权,组建府兵,首要目的就是:
要人!要钱!要地盘!
要快速恢复秩序,征收赋税。
从而抵御更大的叛乱!
磐石、红蛇两大武馆,是目前芦苇县,乃至周边几个几乎成了白地的县中,保存最完整、最有组织力的地方势力!
他们有人,有粮,有地盘意识,还有不错的武力基础!
这才是李振真正看重的!
“嗯。” 李振放下卷宗:“石馆主、柳馆主拳拳报国之心,本将知晓了。”
“黄巾、白骨,祸乱地方,荼毒生灵,实乃国之大患!”
“尔等能在危难之际奋起抵抗,保存元气,护佑妇孺,实属不易。”
“本将会将你等情况如实上报。”
这话一出,石开山等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李将军他话锋一转:“朝廷许地方建府兵,旨在靖平地方。
“如今芦苇、柳岸、渔阳三县百废待兴,亟需人手恢复秩序,清剿残匪,防备黄巾再犯!”
“本将有意,擢升磐石、红蛇两馆为‘白水郡私兵’,授虎符!”
“划芦苇、柳岸、渔阳三县为尔等防区!”
李振抛出了诱饵后,说出了自己真实目的:“两馆则需在接下来五年内,为本府兵提供合格兵员。”
“尔等意下如何?”
听到这等好事,石开山等人自然是准备答应下来。
柳艳问道:“将军,不知兵员的具体数量……”
李振想了想开口道:
“明劲武者三百,健壮乡勇两千!”
“十年内,此数额翻倍!”
“所需粮饷、甲胄器械,由尔等在防区自筹,亦可按市价向府兵衙门购买。”
他目光扫过石、柳、周三人:
“作为回报,府兵将遣三营兵马分别驻扎三县枢纽要地。”
“震慑宵小,协助尔等维持大局。
“同时,尔等在防区内拥有征税、募兵、维持治安、开垦荒地、经营产业之权!
“所获赋税,三成上缴府兵衙门,七成自留,用于屯戍建设及地方恢复!”
这就是官方背书!
这就是裂土封疆的许可证!
石开山和柳艳心中狂喜。
李振的条件其实有些苛刻,兵员数额巨大。
但相比起合法统治三县的权力,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人没了可以再生,权利可是过期不候。
有了府兵这杆大旗,他们占据那些无主产业、矿脉、田地,就名正言顺!
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壮大自身,更是顺理成章!
石、柳、周三人一同起身,抱拳道:
“将军高义!为国为民!”
“我磐石\/红蛇\/威远,必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
“定将三县经营成铁桶,为朝廷,为将军,输送精兵粮草!”
正事谈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李振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和煦”:“两位馆主和周总镖头深明大义,实乃地方之福。”
柳艳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将军一路辛苦,剿贼安民,在下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定让将军与诸位将士,领略我芦苇县的风土人情,稍解征尘之苦。”
她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在外的红蛇武馆管事立刻会意。
很快,侧厅便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空气中弥漫开上等酒菜的香气,更有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一群身着轻纱、姿容上佳的莺莺燕燕,如同穿花蝴蝶般盈盈而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开始殷勤地侍奉起李振及其亲信将领。
石开山对此没什么反应。
他知道,这是柳艳的“专长”,也是巩固关系、加深“情谊”的必要手段。
李振闻着脂粉香气,听着软语温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场宾主尽欢的盛宴,就此展开。
数日后,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李振及其亲卫。
石开山、柳艳、周镇三人再次聚首。
此时,巍山,江少明,柳铮……等两馆高层,也在一边旁听。
这一次,却是关起门来分蛋糕了。
经过连日的讨论,初步定下了一个章程。
芦苇县是三大势力的根基,经营最久。
仍由磐石、红蛇共同主导。
大体上磐石占四成,红蛇占四成。
另外两成,则划分给了威远镖局。
为了补偿,威远镖局获得了芦苇县主要陆路、水路的独家护运权。
至于两座新划分来的柳岸县和渔阳县,划分起来则简单粗暴的多。
柳岸县,被划归给了红蛇武馆。
渔阳县,被划归给了磐石武馆。
威远镖局,在这两县同样获得了两成的资源,以及独家护运权。
至此,芦苇、柳岸、渔阳三县的权力格局彻底奠定。
三方以“白水郡私兵”的官方名义,牢牢掌控了三县之地,从地方武馆一跃成为手握实权、拥有合法武装和地盘的新兴豪强。
一个以芦苇县为中心,辐射柳岸、渔阳的“两馆一镖”同盟,悄然成型。
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消化这庞大的战利品,利用府兵给予的合法外衣,疯狂壮大自身,以应对未来汹涌的乱世浪潮。
第83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芦苇县,归云酒楼。
江少明在酒楼门前站定。
眼前的“归云楼”在满目疮痍的街巷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檐翘角,朱漆大门,竟在席卷县城的战火里近乎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少东家,您来了!诸位,里面请!”临时掌柜早已候在门边,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现如今,江少明这个名字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许多人早已将他看作芦苇县真正的大人物。
别说一个临时掌柜,就算芦苇县大家族的族长看到了也得恭敬迎接……当然现在芦苇县已经没有大家族了。
这些大家族已经全埋进三座大坑里了。
江少明目光扫过酒楼门脸,只微微颔首。
他身后,一大群乌衣巷的小伙伴鱼贯而入。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气派的所在,低声交谈着。
酒楼内部比外面看着更为完整。
雕花的窗棂、光洁的地板、甚至那红木的柜台,都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气息,与城中大片被焚毁砸烂的废墟截然不同。
江少明看了一眼酒楼对面。
一座比归云酒楼华丽了三分的酒楼立在那里,“鹤归楼”的招牌同样醒目。
鹤归楼,是云鹤武馆的产业。
看到这间崭新的酒楼,江少明终于明白,当初归云楼的生意为何江河日下。
若是从前,面对云鹤武馆的竞争,想盘活这间酒楼,怕是真要费一番周折。
不过现在……
江少明微微一笑。
清算云鹤武馆的过程中,磐石、红蛇两家联手瓜分了一切。
那鹤归楼,连同它脚下的地皮,如今也静静地躺在他名下那份长长的产业清单里。
他若想,便可将其变卖,想必到时候一定有不少人抢破头!
不过他自然不会做这杀鸡取卵的事。
“少东家,”掌柜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这楼能保住,说来也是……托了那些黄巾贼的‘福’。
他们把这儿当了……食堂,所以没怎么糟蹋。”
“嗯。”江少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从对面收回,“开席吧。”
“是,是!酒菜已备妥,少东家和诸位贵客这边请!”掌柜连忙引路。
少年们的谈笑声在酒楼雅间里重新响起。
江少明坐在主位,听着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看着窗外那条已完全划归给他,已经改姓“江”的街道,心中亘古无波。
酒过三巡,菜肴的香气混杂着少年们兴奋的议论。
江少明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穿着略显宽大长袍的瘦小身影上。
“瘦猴,”江少明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下来,“说说吧,这几个月,你们的情况?”
“乌衣巷的乡亲们,还好吗?”
被唤作“小瘦猴”的少年挺直了腰板,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隐的自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起来:
“少明哥,你走后,城里乱得厉害。黄巾贼像蝗虫过境,见人就抓,见粮就抢。”
“我想着乌衣巷的乡亲们的安危,心一横,就溜回了乌衣巷。”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一路上,路过了鸭蛋湾、石桥村、白沙丘……这些临近的村子。”
“大家都人心惶惶,都等着被宰呢!”
“我就想起你临走时交代的话,让乌衣巷边上的村民都往老林子深处跑!”
“不过他们都不听啊……直到后来爹爹(大壮)带着人来劝,才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劝走!”
江少明闻言微微点头,黄巾军怕麻烦,附近村子人越少,他们越是不会过去找麻烦。
“后来我问过了,我们乌衣巷这儿,由于附近大量的村民都跑了,所以黄巾军只来了一两趟。”
“其他地方可就惨喽……被黄巾军扫荡了三五趟,甚至十几趟的都有不少!”
“我到现在还记得,被这些人,抓走后,乡亲们的哭喊……”
说到这,瘦猴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紧张的时刻:
“好在咱们听了少明哥的建议,早就在深山老林里布置好了退路。”
“靠着砍刀、铁锹、锤头硬生生刨出了七八条四通八达的地道!”
小瘦猴比划着,眼神发亮:
“我们还排了班,日夜有人猫在树梢上、石头缝里望风!”
“记得有一回,天刚蒙蒙亮,望风的石头蛋子连滚带爬跑回来,脸都白了,说看见一大队黄巾兵扛着家伙往林子这边搜!”
“大家伙儿心都提到嗓子眼,连哭闹的娃儿都被捂住了嘴,一窝蜂全钻进了地道里跑了。”
“一直过了半天,才敢派人回去查看!”
他环视一圈,看着在座的伙伴们:
“就这么着,靠着那几条地道,靠着大家伙儿轮流放哨,咱们乌衣巷的老老少少,除了……除了那几个死活不肯离家的倔货……” 他声音低沉了一下,随即又扬起,“大部分都囫囵个儿熬过来了!”
“少明哥,你那主意,真真是救命的主意!”
雅间里一片寂静,少年们都想起了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看向江少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江少明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在大家伙脸上缓缓移动。
沉稳的大壮和沉默的三壮;总是带着温和笑容、曾多次接济过他们家的翠花老嫂子;大壮家那几个小子,熊子身板结实,已经入了明劲,虎子还带着点稚气;瘦猴隐约有几分师爷的样子,心灵手巧的二妞;打铁出身的锤头;还有木艺精巧的鼻涕虫;以及旁边温婉的芸娘……
“这乱世,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江少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活下来了,就好好活。”
他站起身,走到芸娘面前。
芸娘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芸娘,”江少明递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这归云楼,以后归你打理。”
芸娘的手微微发颤,接过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
契约上清晰地写着,她将获得酒楼三成纯利,但无权处置产业本身。
“少…少明…我…”芸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江少明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二妞,西街那家最大的‘锦绣坊’布庄,是你的了。好好做,做出名堂来。”
“小瘦猴,城东‘万通典当’,你心思活络,去当个‘掌柜’。”
“锤头,南门里最大的那间铁匠铺子,归你。以后私兵的兵器修缮,少不了你的活计。”
“鼻涕虫,码头边上那家专做精细家具的‘良木居’,你去管着。”
……
一分份在芦苇县、柳岸县以及渔阳县都排得上号的核心产业,就这样被江少明轻描淡写地分派了出去。
昔日乌衣巷的玩伴,摇身一变成了掌握实权的掌柜,从最底层,大步跨越。
即便是那些关系稍远些,但曾帮助过江少明的街坊邻里,也都被安排进了各个产业,至少是个小管事的位子。
都有了安身立命、甚至向上攀爬的机会。
小伙伴们或激动得满脸通红,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无一例外,眼中都是对未来的希望和对江少明的感激。
接下来,江少明花了几天时间,亲自带着这些小伙伴,前往产业所在地。
用自己的面子,给他们亲自站台。
有他的当面嘱咐,下边的人才不敢阳奉阴违,搞出什么花样。
到最后,只剩下大壮还留在他身边。
江少明看着这位乌衣巷最稳重的街坊,语气沉凝:“大壮叔,你是乌衣巷里最能管人的,接下来还得麻烦你替我看着点大家。”
“现在我拉了大家一把。”
“但路还长,未来走成什么样,还得看他们自己。”
他给自己和大壮各倒了一杯茶:
“实在不是那块料,管不好铺子的,就让他们当个甩手掌柜。”
“钱,一分不少给,保他们富贵清闲。”
“但若是真有本事,管得好的……你告诉我,我给他们加加担子。”
“现在我手里产业多,需要不少值得信任的人打理……更大的铺子、更多的产业,都等着人去管。”
江少明饮了一口清茶:“大家的情分还在,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一下……若是你搞不定,就来找我,我会尽可能安排!”
“不过,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我只会给他们一次。”
“是虫是龙,就看他们自己了。”
闻言大壮微微点头,如今他和三壮都被江少明安置了产业,自己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衣食无忧,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帮江家分忧。
“若是有人烂泥扶不上墙,或是染上那败家的恶习……” 江少明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
“特别是赌!谁要敢碰,立刻告诉我。”
“我会亲自去,没收一切。”
江少明旗下自然是有赌坊的。
只要生活在芦苇三县,甭管他们干什么,只要花钱,最终他们的钱都会重新流入江少明的口袋。
他在乎的不是钱,而是他们的性格。
这看似一步登天的机会,对江少明来说,不过是对这些小伙伴,第一次摸底考罢了。
未来他们还有大量的提升空间。
作为他未来的班底,染上了恶习可不行。
大壮点头,沉声道:
“放心,少明,我明白!”
第84章 庶物缠身,十二年之约
接下来几天,江少明骑着乌云踏雪,在芦苇县、渔阳县、柳岸县这三县巡视,将划归自己名下的产业都转了一个遍。
最初他还有一种看新家的喜悦,但很快,便被一种沉重的疲惫取代。
饶是他明劲巅峰的体魄,精力远超常人,这般连日策马奔波,一处接一处地查看、询问、留下初步的指示,几日下来,眉宇间也难掩一丝倦色。
产业太多,也是麻烦。
柳岸县,西市街口。
江少明勒住缰绳,乌云踏雪喷着响鼻停下。
他抬眼望去,目光所及,半条街的门脸招牌下,都悄然挂上了象征他归属的“江记”小木牌。
即便如此集中,从街头走到街尾,仔细盘问几家关键铺子的情况,一天时间便悄然溜走。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心累。
“这仅仅是灾后初定,产业刚刚经过划分,还相对集中在几条主街。”
“若日后扩张、采买、交换……产业星罗棋布,东一处田庄,西一处矿点……”
“单是查看一处偏远产业,路上便要耗费一日时间,再加上处理事务的时间……”
“那得消耗我多少精力!”
“关键,不看还不行……一旦放松管理,手下必然会搞幺蛾子,想方设法谋取私利!”
“这人心,是管不住的!”
他坐在马背上,望着远处官道尽头模糊的城廓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行!太耗心神了!”
“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日耗费大量时间在这些俗务上,自己打熬筋骨、锤炼劲力的时间就会被挤压。”
“长此以往,武道根基必受影响!”
“但产业又很重要!”
暗劲期,为了疏通筋络,需要消耗海量珍稀的药材、异兽、宝鱼。
耗费的金银,堪称无底洞。
名下若没有庞大的产业支撑,根本没办法满足暗劲期每日的恐怖消耗。
他虽然有魏通海的宝藏在,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人手,还是得要更多值得信任的人手……”
“大壮叔虽然不错,但是管管少部分人还行,真要管理大的产业,恐怕也是力有未逮!”
“小瘦猴倒是机灵,是个好苗子,可终究太过年轻,需要时间历练……其他人,守成尚可,开拓不足,能管好我分到手的产业就算不错了。”
“班底……得尽快拉出一支信得过的班底。”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要不,从义父周镇那边想想办法?”
念头刚起就被他按下。
威远镖局此番同样鲸吞了庞大的产业,正是用人之际,周镇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余力再分拨人手给他?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边残屋舍,最终落在一处刚刚重新挂起幌子的铺面上:
顺意牙行!
江少明眼神微凝。
牙行……
蓄养、买卖奴仆仆役,介绍帮佣伙计的地方。
这倒是条路子。
他策马转向那牙行所在的方向。
牙行本就是磐石武馆的老行当,如今扩张后,芦苇三县,所有牙行几乎都收归磐石武馆名下。
也算自家产业。
推开“顺意牙行”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熏香、汗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牙行内部光线有些昏暗,透过高窗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厅堂还算宽敞,但显得凌乱拥挤。
一侧是简陋的木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眼神精明的牙人;
另一侧则用粗木栅栏隔开,里面或蹲或坐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
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如同待价而沽的牲口。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个铁笼,关着几个看起来桀骜不驯或病弱不堪的。
江少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少东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柜台后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胖子,正是牙行掌柜,一眼认出江少明,脸上的精明瞬间化为谄媚。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绕过柜台迎了上来,腰弯得极低:“小的有失远迎!您有什么吩咐,派人知会一声,小的立马给您把人送府上去挑啊!”
江少明如今在磐石武馆的地位,掌柜心知肚明。
馆主石开山的亲传弟子,还是所有弟子中最受器重的那一个。
如今私下里,不少人都暗中称呼他为“少馆主”?
哪怕他自身修为尚在明劲,其权势也绝非一个牙行掌柜能怠慢分毫。
“无妨,随意看看。” 江少明声音平淡,目光扫过栅栏后的人群。
他需要的是能帮他打理产业、分担俗务的人。
主要是机灵、可靠。
哪怕起点低些也无妨。
就在这时,栅栏后一个蜷缩在角落、头发蓬乱、脸上沾满污垢的身影猛地一震!
那人抬起头,一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在看清江少明面容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王珩!
昔日玉器王家那位鲜衣怒马、风度翩翩的少主!
曾与江少明在订婚宴席上相识,当初在马场还帮周青瑶解围了。
此刻却沦落为奴,在这腌臜之地被贩卖。
王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将刻意涂抹的污垢擦去,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
那畏缩的姿态瞬间消失,他扶着冰冷的木栅栏,努力挺直了腰背,对着江少明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带着长期压迫后的嘶哑:
“少明兄……别来无恙!”
江少明闻言,微微一愣,在看到人后,一眼就认出了王珩,这位气度不凡的世家公子。
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王珩竟落到这般田地,江少明心中有些唏嘘。
乱世如刀,再显赫的门庭也可能一朝倾覆。
经历黄巾军之乱后,盘踞芦苇县上百年显赫无比的玉器王家彻底没落。
江少明脸色不变,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怜悯,更没有故人落魄带来的优越感,反而如同旧友重逢般,同样抱拳还礼:
“王公子……许久不见!”
简单的一句话,王珩的眼眶瞬间红了。
家破人亡,被俘为奴,遭受非人折磨……他早已习惯了唾骂与鞭打,习惯了在噩梦中惊醒。
一点点的善意,一丝丝的尊重,对他而言都是久旱甘霖。
更别说这份这份平辈相交的尊重。
江少明转向一旁诚惶诚恐的掌柜:“这位王公子,是我故人。带他出来,好生沐浴,换身干净衣裳。”
“是是是!小的明白!快!快开门!” 掌柜忙不迭地招呼手下。
片刻后。
梳洗一新的王珩站在江少明面前。
虽然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但那份世家子弟浸淫出的气度已然回归。
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悸与沧桑。
“多谢少明兄援手之恩。” 王珩深深一揖。
“举手之劳。” 江少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王公子,这数月……?”
王珩苦笑一声,眼中痛楚翻涌,声音低沉:“黄巾破城,家父……当场身死。”
“族人四散,或被屠戮,或被掳掠,或者干脆被填了万人坑……我,被贼兵所俘,辗转倒卖至此……一言难尽。”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与折磨,显然不愿多提。
江少明默然。
无需多言,乱世中落入敌手的世家子弟,下场可想而知。
“少明兄此来牙行,可是要招募人手?”
“正是。” 江少明直言不讳,“产业渐多,俗务缠身,已耽搁武道修行。需寻些得力之人,分担庶务。”
听到这些话,王珩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年,江少明不过是芦苇县名声鹊起的新秀,身份低微。
而他当时却是芦苇县玉器世家的嫡长子,未来注定要继承一整个王家。
但是短短一两年的时间。
对方已经成为了芦苇县真正的大人物,为了产业过多而烦恼不已——
真是令人羡慕。
而自己……却成为了一位被人贩卖的奴隶。
命运弄人,何至于此!
王珩被这一转变冲击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少明兄!论识人用人,管理庶务,珩自认尚可!”
“王家虽亡,但自小耳濡目染,商道规矩、人情往来、账目清算,不敢说精通,却也熟稔!”
“恳请少明兄给珩一个机会!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江少明看出来了王珩眼中的渴望。
王珩作为玉器王家的嫡长子,管理家族的技能本就是必修课。
能管理好一个百年世家,必然也能管理好他手下的产业。
这个人,才华是有的,甚至可能是大才。
但同样,王珩骨子里流淌着世家嫡脉的骄傲。
这样的人,绝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
沉吟片刻,江少明缓缓开口:“王公子之才,我信。”
“然,你我皆知,你非池中之物。我江少明用人,不喜强求,亦不愿埋没人才。”
他直视王珩:“不若定个君子之约。
“你帮我十二年。”
“十二年间,我予你施展才华的平台、应得的酬劳,你替我打理产业,培养班底。”
“十二年后,去留自便,我绝不阻拦,并奉上一份厚礼,助你重振门楣,如何?”
十二年,足够培养出自己的核心班底,也足够王珩积累力量东山再起。
这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期限,也是一份双赢的买卖。
王珩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江少明如此通透,给了他一份既丰厚,又能够保留尊严与未来的承诺!
这份尊重和理解,远比单纯的收留更让他动容。
乱世之中,能得此一诺,已是天大幸事!
若非世家束缚,他甚至有纳头便拜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明兄高义!”
“珩,愿立此约!”
“十二年,珩在此发誓,必鞠躬尽瘁,以报今日知遇之恩!”
“好!” 江少明点头。
有了王珩这个意外的收获,后续挑选人手便顺利许多。
王珩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很快从牙行里挑出了一位同样被贩卖至此、枯瘦却眼神清明的王家老管家。
江少明一并买下。
此外,又凭借自己的眼光,挑选了几个眼神灵动、手脚麻利,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少男少女。
看着眼前初步成型的小小班底,江少明心中稍定。
有了王珩这个经验丰富的“大管家”,产业梳理和日常运作的压力,总算能卸下大半了。
第85章 回归武馆,传功云鹤
芦苇县,磐石武馆。
陪着王珩将周围几个牙行都逛了一圈,买下一些合适的手下后,江少明策马回了磐石武馆。
到了磐石武馆旧址,江少明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仅仅大半月不见,昔日熟悉的街巷格局已然被彻底打破!
震耳欲聋的号子声、木材的撞击声、石料的凿击声汇成一片喧嚣的声浪,尘土弥漫在空中。
大片毗邻院落的废墟被清理出来。
工匠如同蚁群,正忙碌穿梭。
巨大的梁柱被竖起,青砖黛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垒砌。
武馆的面积,正向着七八倍的大小疯狂扩张!
原本仅供外门弟子习武的那个大院子,如今已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型演武场!
地面刚刚夯实,尚未铺设青砖,但那份开阔的尺度已足以让任何初入者感到震撼。
场边,堆满了崭新的石锁、木桩等练功器械。
人流更是络绎不绝。
许多风尘仆仆、带着行李的少年,在家人或武馆管事带领下排着长队等待登记。
其中不少人是外县口音。
显然是听闻磐石武馆为了快速补充力量而推出的“七折”优惠,不惜翻山越岭而来。
江少明勒住乌云踏雪,目光扫过这片沸腾的景象。
三县之地百废待兴,各处都在招募劳力。
这些新招弟子的家人,有一部分就在为磐石、红蛇或威远镖局的产业做工。
子弟入武馆,既给了他们希望,无形中也将他们与武馆更深地捆绑。
扫了一圈,江少明发现演武场的一角,有些不一般。
几个穿着一身玄黑色磐石武馆劲装的男女,聚在一起随意交谈。
他们身边数丈范围,没任何人敢踏入。
工人、弟子走过他们附近,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高声交谈。
就仿佛存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其他人给隔开了。
江少明一眼就认出了几人:
大师兄巍山,五师兄孙望,七师兄赵铁鹰和八师姐林燕。
江少明对七师兄赵铁鹰印象尤为深刻。
他身形精悍,眼神锐利,最明显的就是他那锋利高挺的鹰钩鼻。
此人是外县豪族出身,在当初攻打青鳞水寨最关键的时刻,正是他和周白联手,如同两道铁闸般护在江少明身侧,替他挡下了数名暗劲水匪的突袭!
江少明将乌云踏雪交给迎上来的杂役弟子,整了整衣衫,朝那几位师兄师姐走去。
那道“无形的屏障”对他没有丝毫阻碍,他很自然就融入了这个圈子里。
“大师兄,五师兄,七师兄,八师姐。”
“少明师弟回来了!” 孙望嗓门洪亮,笑着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好家伙,听说你这些天跑遍三县,清点你那金山银山去了?可累坏了吧!” 语气带着调侃。
巍山对着江少明微微点头:“师弟辛苦了……产业是根基,早理清了也好。”
赵铁鹰的目光也落在江少明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燕则笑着道:“少明师弟本事大着呢,这点奔波算什么。倒是我们,刚回来就被师傅抓了壮丁,帮着打理这摊子。”
“师兄师姐们辛苦了……”说着江少明看到不远处正搭建的一片新区域。
这片区域风格与磐石武馆截然不同。
白黑配色,带着些飘逸感。
他好奇问道:“师兄师姐,那边新建的馆舍,风格似乎有些不同?”
“眼力不错。” 林燕接口,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那是准备新开的‘云鹤分馆’!”
“云鹤分馆?” 江少明有些意外。
“没错。” 巍山解释道,“师傅这些日子,已将云鹤武馆的核心功法《云鹤劲》推演透彻。”
林燕见巍山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连忙接过话头:
“不同人,适合不同的路。
“像大师兄这样……” 她崇敬地看了一眼巍山如山岳般的身形:“自然是磐石劲的化身。
“但像我,”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相对娇小的身材,“走磐石刚猛的路子就有些事倍功半了。
“那《云鹤劲》倒是更适合我等体型灵巧之人修炼。”
“如今我们灭了云鹤,得了其底蕴,自然要物尽其用!”
“开这分馆,就是要为那些不适合走磐石路子的好苗子,多开一扇门!”
孙烈插话道:“而且啊,相比起身子骨威猛的人,普通身材的人才更多,开了云鹤分馆,也能吸引到更多弟子。”
江少明明白了。
师傅石开山这一手,不仅丰富了武馆的功法体系,扩大了招收弟子的范围,更是一种拉拢底层的手段。
如今芦苇三县看似烈火烹油,其实其中暗藏着不小的危机。
黄巾肆虐后的芦苇三县,百废待兴,亦如一块裸露在群狼环伺之下的肥肉。
外县那些虎视眈眈的武馆势力,岂会放过这扩张地盘、攫取利益的机会?
唯有尽快恢复元气,吸纳更多人手,才能将这三县之地牢牢掌控在“两馆一镖”的同盟手中。
开分馆,广招门徒,尤其是吸纳那些对云鹤武馆功法有亲和力的苗子,正是最快凝聚底层力量、夯实根基的手段!
说实话,开这座分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本人的身材也并不高大威猛,反而是属于修长挺拔那一类。
与磐石武馆的契合度并不如云鹤武馆。
正思索间,一道沉稳的身影穿过喧闹的工地,径直朝他走来。
正是磐石武馆新馆主石开山。
他步履不快,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所过之处,弟子工匠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
江少明等人看到了也赶紧停下交谈:
“师傅!”x5
“嗯。” 石开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少明身上。
他并未多言,只是招了招手。
江少明心中微动,立刻向几位师兄师姐告罪一声,快步跟上。
穿过喧嚣的外院,步入武馆深处清幽的后院。
石开山的居所简朴而肃穆,青石铺地,几丛翠竹点缀其间。
推开院门,却见义父周镇已坐在院中石凳上。
他额角带着细汗,正捧着一杯热茶轻啜,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见到江少明进来,周镇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少明来了。”
“义父。” 江少明抱拳行礼,心中那点疑惑更重了。师傅和义父同时在此,必有要事。
石开山引着两人走进居所正厅。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石开山没有客套,径直走到书案前,捧起一本装订厚实、墨迹犹新的册子。
册子封面是几个遒劲的墨字:
《云鹤劲》。
第86章 传功与抉择
“徒儿,你的身材禀赋,适合走哪条路,你自己心中应当已有计较。
“我磐石武馆的根基功法,刚猛沉雄,于你而言,契合度终究差了一层。
反倒是这云鹤劲……” 他掂了掂手中的册子:“其灵动飘逸,劲走绵长,与你骨子里的那份机敏利落,更为相合!”
他将册子放在案上:“你既拜我为师,更是我的亲传弟子,为师绝不会藏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关于磐石劲的一切,为师自当倾囊相授,绝不吝啬!”
“然则——”
石开山话锋一转:“武道之路,贵在专精,更贵在契合!
“强扭之瓜不甜,强习不合之功法,事倍功半!
“为师以为,你自身修习的根本,当以这《云鹤劲》为最佳!”
说着,他将那本厚厚的册子推向江少明:“此乃为师耗费数月心血,将云鹤劲的功法要诀、呼吸法门、劲力运转之关窍,一一梳理,并参照磐石劲加以印证注解而成。”
“你只需按此册循序渐进,根基自稳。”
“若遇疑难不解之处,随时可来问为师。”
接着,他又对周镇道:“周老弟,这本是原本,你若需要,可以拿去誊抄一个副本留存。”
周镇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激:“放心,誊抄之事,我亲自督办。”
当初虽从赵胜处逼问出了完整的云鹤劲功法,但赵胜必然会藏私几个最重要的窍门与体悟。
石开山身为二十四条正经全开,暗劲巅峰的大高手,以其深厚修为和磐石劲为参照,亲手梳理注解的这本册子,补全了不少窍门,其价值远超原本!
江少明双手接过厚重册子,对着石开山深深一揖:
“弟子多谢师傅成全!定不负师傅厚望!”
“嗯!”应了一声后,石开山沉默了下来,隔了一会,他叹了口气才继续开口,语气非常沉重:
“少明,经过数月探索,折损了不知多少好手……我们与云泽湖深处的沧澜谢家,终于完成了第一次接触……”
“他们对那半头异兽山魈的血肉,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次交易,至关重要!” 石开山一字一顿:“关乎我磐石、威远,乃至三县未来的根基!”
“必须有一个绝对靠得住的人,亲自带队,深入云泽湖腹地,完成这场交易!”
说到此处,石开山再次沉默下来。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响。
江少明瞬间明白了师傅的未尽之言。
沧澜谢家的存在,以及那半头山魈尸骸的事情,所知者寥寥无几。
除了幼儿江,便仅限于这间屋子里的三人。
石开山与周镇,一个是磐石武馆的擎天之柱,维系着整个武馆体系的核心。
一个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掌握着三县运输命脉!
他们两人,就是两馆一镖同盟屹立不倒的基石!
他们,绝不能以身犯险!
一旦两人中任何一人折损在这凶险莫测的云泽湖中,后果不堪设想!
芦苇三县刚刚凝聚的势力必将剧烈动荡,甚至分崩离析!
那些早已在外围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届时便是一场可怕的浩劫!
至于其他人?
即便是巍山、周白这等核心心腹,也不行!
巍山是石开山的铁杆弟子,却与威远镖局无甚瓜葛;
周白是周镇的亲子,可惜他是已故崔馆主的弟子,并不是他石开山的弟子。
现如今唯一能同时代表磐石与威远两家利益,并且值得石开山与周镇共同托付的……
唯有他江少明!
他是石开山的亲传弟子,如同半儿。
又是周镇的义子!
云泽湖地图和山魈尸骸都是借助他的关系才弄到的!
江少明心念电转,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他自然明白,云泽湖当中的凶险。
血鲤撕裂江洋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此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若他只有一条命,就算是忤逆两人期待,他也不会去冒险。
然而……他有三具身体!
所以就看这个险值不值得冒了。
此行若能成功。
不仅石开山与周镇会对他更加信任,还有机会获得一本足以让武馆跨越阶级,开宗立派的异种劲力秘笈!
更重要的是,若由他亲自交易,便能去挑选最适合自身的功法!
利弊权衡,只在刹那。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对着石开山与周镇抱拳,深深一揖:
“师傅,义父!
“再造之恩,少明刻骨铭心!”
“能为二老分忧,为磐石、威远未来冒险,纵然云泽湖是龙潭虎穴,少明亦万死不辞!”
石开山与周镇是何等人物,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能让两人动容的了。
而江少明此时义无反顾的选择,让两人没法不动容。
他们深知江少明心思缜密,三思而行,绝非热血上头的莽撞之辈。
此刻他愿以身涉险,这份赤诚,这份勇气,以及这一份对两人的拳拳之心。
让两位在乱世中见惯生死的枭雄,心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之人,所有的感动、担忧、期许,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动作。
石开山与周镇几乎同时起身,大步走到江少明面前。
石开山那只布满老茧、能开碑裂石的右手,重重地落在江少明的左肩;
周镇那只沉稳有力、握惯了镖旗的左手,也紧紧按在江少明的右肩。
两股沉默的心声,透过掌心传来。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托付,是信任,是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倚重!
良久,石开山才缓缓收回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缎小心包裹的物件。
一层层打开,露出一颗鸽卵大小、表面芦苇有些坑坑洼洼下奇异珠子。
珠子呈深蓝色,看似有些平平无奇。
江少明目光微凝,这珠子……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乃避水珠。”
“是沧澜谢家所赠。”
“它能散发特殊气息,遮蔽佩戴者气息,寻常异兽根本探查不到。”
“此次探索弟子能活着带回消息,此珠功不可没。”
他将珠子交到江少明手中。
“但是……切记!它并非万能!”
“对某些感知敏锐、实力强横异兽,它效力甚微,甚至可能……完全失效!”
“湖中凶险远超想象,切不可过度依赖此物而麻痹大意!”
第87章 安排后事
从师父石开山那回来后。
江少明面色沉重地回到房间。
这一路上,他思考了很多。
耗费了无数时间精力,他从乌衣巷一个挣扎求生的无名小子,一跃成为芦苇三县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期间耗费了大量心血。
名声、威望、地位、财富、女人、通向更高武道的路……
该有的都有了,看似繁花似锦。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一人之上。
云泽湖,太过诡异莫测,若遇到上次见到的那恐怖的金纹血鲤鱼群,必死无疑!
“我崛起的速度……太快。”
“根基还是太浅了。”
他拥有的一切,都系于江少明这一个名字。
若他葬身湖底……
这庞大的产业、煊赫的名声、积累的财富,顷刻间便会化作过眼云烟。
或被瓜分殆尽,或被鸠占鹊巢。
无人能替他守住这份基业,更无人能替他重新拿回来!
取的到,守不住,拿不回……这就是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得建立一个特殊的——伪家族。
看似是家族,其实本质是一个完全为他一个人服务的,类似宗教的势力。
这个势力,从一开始就有大量类似佛教的轮回转世,灵魂家乡的典籍。
借助这个势力,成为他凝聚财富、权力、名声的锚点。
维系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
在一具身体消亡之前,提前对下一代家族继承人进行预言。
精确识别出自己新的个体。
作为生来就有智慧的人,完全可以设计出大量非常具有识别性,又难以模仿的预言。
比如,婴儿一出生,就会唱“哒哒……哒哒哒……哒哒”这七个音节。
其实最具有宗教感,最没办法模仿的,还是无性繁衍。
脐带长出,莲花绽放,
婴儿盘膝,手捏法诀……
只是这样太过惊世骇俗,还暴露了金手指有些得不偿失。
而那些简单的预言,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看来大概是为了凝聚家族而在装神弄鬼。
毕竟这年头跳一跳大神,装作祖宗附体,都可以敛财。
想到这,他微微点头。
伪家族的雏形已经有了。
接下来还是得考虑现在。
得想办法渡过现在最大的困难。
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石开山郑重交给他的那颗“避水珠”上。
深蓝色的珠体,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
看着看着,江少明眼神陡然一凝!
这珠子……好生眼熟!
记忆飞速回溯,最终定格在魏通海那几个宝箱中!
当时匆匆一瞥,箱中宝物里,似乎就掺杂有一颗类似的珠子!
若非他记忆力远超常人,此刻绝难想起这模糊的印象!
“魏通海……石笋刻字……” 江少明回忆起幼儿江当初看到的刻字。
由于魏通海后来身体情况的原因,那石笋上的刻字,在最后非常凌乱。
如今想起,一个异常模糊的、几乎被其他划痕掩盖的“珠”字,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宝箱中有珠子,可避湖中凶险!”
魏通海在彻底疯狂前,想留下的,或许就是这一关键信息!
“有两颗珠子……把握更大!”
江少明眼中精光一闪。
他需要那颗珠子!
“让幼儿江来一趟!带上珠子!另外……” 他心思电转,一个更稳妥的计划成型:“……将渔阳县码头那处货栈、还有柳岸县西街的三间绸缎庄的地契交给他。”
“若我此行……当真不测,‘幼儿江’是我的义弟,继承部分产业,也算名正言顺!
“算是给未来的江留下一点种子……”
他不再犹豫,转身推开书架后的暗格,露出一间小小的密室。
取出一个沉甸甸的乌木匣子,用贴身钥匙打开。
匣内,是厚厚一叠精心保存的地契文书,每一张都代表着价值不菲的产业,是他用命搏来的根基。
江少明一份份拿起,思考着应该将哪一些安排出去。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带着一丝犹豫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谁在外面?” 江少明心头一凛,迅速将乌木匣子塞入床底阴影深处,压低声音喝道。
“少明,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晏紫姐?
江少明微微一怔。
周晏紫,她为人端庄知礼,从不逾矩。
此刻夜深人静,大家闺秀孤身来此……恐怕有些不妥吧。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他压下纷乱思绪,上前打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门外亭亭玉立的身影。
周晏紫穿着一身轻薄的烟紫色纱衣,夜风拂过,衣袂飘然,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莹白如玉的肌肤在清冷月光下仿佛透着一层朦胧光晕,娇艳的面容上带着少见的红晕。
“晏紫姐,进来吧。” 江少明侧身让开。
周晏紫莲步轻移,步入房内,带来一阵淡淡的馨香。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月光。
她转过身,面对江少明,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匆匆而来。
未等江少明开口,她便急切地说道:
“少明!爹爹刚才去找我了……他说,你接下来要为了武馆、为了镖局,去做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
“要去很远的地方……”
周镇只和她说了这么多,之后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他的意思,周晏紫明白。
是让她自己选择……
是守着完璧之身另寻他路。
还是,还是在江少明远行之前,完婚,为其留下骨肉,延续香火……
她脸颊绯红,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我周晏紫,岂是只知保全自身的懦弱女子?
“得知你就要只身赴险,我想也没想就来了!”
“少明,你告诉我真相吧!”
“然后,带我一起去!”
“无论多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江少明看着眼前这勇敢得近乎决绝的女子,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想过她可能会哭泣挽留。
可能会温柔叮嘱。
甚至可能愿意在离别前完婚……
但他万万没料到,她竟会做出“同生共死”这般激烈的选择!
这份炽烈的情感和不顾一切的勇气,让他惊讶之余,也略感欣慰。
不过,很可惜——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多带上一个人,对横渡波云诡谲的云泽湖毫无意义。
不过她在另外一个方面倒是可以帮上他。
既然周晏紫这般有情有义,他也准备稍微费点功夫,用稍微肉麻一些的话。
让周晏紫,有一个不错的体验。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开始飙起了演技。
第88章 少明失身
江少明脸上恰当地浮现出一丝动容,声音低沉道:“晏紫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但我不会带你去的!”
“为什么?!” 周晏紫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我从小修炼镖局家传功夫,武功虽不如你,但也并非累赘,而且我还会医术!”
江少明略显严肃:“此行非比寻常,关乎武馆与镖局的未来,不容有失。”
“我若一人涉险,尚可心无旁骛。”
“若带上你……” 他微微摇头:“在危机关头一定会为你分心。”
“少明你……嫌弃我?”她突然有些难受,眼中似乎蒙上一层薄雾。
“嫌弃?你怎会如此想我!” 江少明语气严肃:“正是不想你有半分闪失!那地方……九死一生!”
“义父待我恩重如山,义母视我如亲子。”
“我此行若有不测,已是愧对二老。若再累你涉险……我江少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如何向义父义母交代?”
周晏紫胸口剧烈起伏,非常不甘。
但江少明拿父母之恩来压她,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只是内心变得很堵,很难受。
明明她愿意豁出性命,与他并肩作战。
明明她已经义无反顾,想要如妹妹一般勇敢一次。
但却被江少明以“义正言辞”的责任感,和父母的恩情,给堵了回来。
她只觉得,好不甘。
好想什么都不管,放纵一次。
就一次。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男人,却从未见过如江少明这般特殊的。
若没有江少明,她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因为家人,为了我家族的利益,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感激父母,父母从小严厉地教育她,但他们是爱她的,她能够感受到这份爱。
她愿意为家族,做一些牺牲。
但是,命运就是给她开了一个小玩笑。
让她阴差阳错成为了江少明的未婚妻。
她当时觉得有些荒谬,有些难以置信。
但随着时间推移。
特别是白栀那个女人出现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明白自己早已经被这个男人吸引。
他英俊帅气,沉稳机智,极其孝顺,严肃的外表下,其实内心很有趣。
她是一步步见证江少明成长的。
最初的他没有地位,却能一步步从底层崛起,成为如今芦苇县中的大人物。
最初的他身无分文,却能力挽一个因缺钱而差点覆灭的势力于倒悬……如今仅凭他自己,不依家族,不靠师门,就成为芦苇县最富有的男人。
至于实力……习武不久,便锋芒毕露,冠绝一年轻一代,无论是师傅石开山,还是大师兄巍山,都对他赞誉有加。
这样的男人……
若是错过了。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后悔与不甘之中。
就放纵一次……就一次……
周晏紫倔强地扬起头,仿佛突破了什么枷锁:“少明,我不怕死,我要和你……”
“我怕!” 江少明猛地打断她。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目光如炬,逼视着她:
“周晏紫,我也不怕死!但我怕护不住你!我怕你因我而伤!我更怕……无法向视我如亲子的义父母交代!
“你若安好,我方能心无旁骛,搏那一线生机!
你若执意同去,便是将我二人……一同推入死地!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他语气沉重,近乎有些不近人情。
仿佛要彻底碾碎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勇气”。
她面露哀伤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好沉重,好陌生。
和过去那个锱铢在握的江少明完全不同。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目光如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绝望的悲恸。
那绝不是仅仅是担心她安危所能解释的神情!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少明,你,是不是……”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如同利刃般,精准地刺向他竭力隐藏起来的“真相”:“……是不是在害怕,会像失去爷……”
爷这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周晏紫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骤然迫近。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双坚实的手臂已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入怀中!
下一刻,江少明温热的唇便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呜……” 周晏紫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是……少明?
那个对我始终彬彬有礼、敬重有加,连指尖触碰都带着分寸感的江少明?
我那个带着少年感,却又沉稳可靠更胜大人的义弟?
这个吻来得过于突然、带着一种焚毁理智的灼热,瞬间将她所有准备好的话语、所有的担忧,都粗暴地堵了回去!
她来之前,确实已做好了“献身”的心理准备,但绝非是以这样……
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开始!
仅仅是这一个吻,就让她浑身战栗,心如擂鼓,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无助地攀附着他坚实的臂膀。
时间仿佛停滞。
直到江少明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月光下,周晏紫双颊绯红如霞,唇瓣娇艳欲滴,眼神迷蒙中带着未散的惊愕和一丝……强烈的悸动。
她微微喘息着,抬头看向江少明。
这一看,却让她大惊失色。
此刻的江少明,眼角含泪,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份惯常的沉稳从容、智珠在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梨花带雨的破碎感。
那强撑的坚强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一个被命运玩弄、孤立无援的“少年”……本相。
“晏紫姐……”他微微垂下眼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周晏紫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语气。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你……想知道我到底在怕什么?”
“对吗……”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少年,他与爷爷两人相依为命!”
“他很喜欢爷爷,但是爷爷为了生计,又很少陪在他身边。”
“有一天,爷爷和他说,这次卖完了笋,可以休息两天,到时候,就可以陪着他玩上几天。”
“少年当开心急了……”
“他秘密准备上了钓具、竹子弓,和……”江少明哽咽了一下。
“但是,他等啊等……爷爷一直没有回家!”
“直到后来,他……”
后面的话,江少明没有说出口,但是周晏紫也明白了。
这一位少年,就是江少明,而他的那位爷爷……死了……
为她周家而死的。
一股揪心的疼痛和内疚,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泪水从她眼角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当时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要再承受那种痛苦……绝不……”
说到这,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感觉,不想你受到伤害……”
“如今江家人都没了……只剩我一个了,但是我还有你……”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但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心口的痛楚更甚百倍。
是啊,他江家,两代人,全都要为了周家,为了威远镖局,为了她的家而牺牲……
我一定要做一些什么。
一定要!!
“我不怕死!我江家人就没有怕死的,我只怕你出事,也怕……”
后面的话,江少明硬生生憋住了。
但是周晏紫知道他的意思。
江家……爷爷死了,父亲死了,若他再一死,江家血脉……自此断绝!
江家香火无继!
他有何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晏紫姐……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江少明的女人,只要你活着,我江家的香火就不会断……”
周晏紫,看着面前这个,卸下了所有防备。
被家族重担、门派责任、压的摇摇欲坠的,充满了破碎感少年。
当她听到你是我的女人,那一瞬间的欢喜,被更大的愧疚所取代。
在这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他无声的求救。
仿佛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
“求求你……”
“帮我……帮帮江家……好吗?”
周晏紫彻底呆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在她心中一直是“沉稳如山”、“智珠在握”、“强大可靠”代名词的男人!
这个仿佛永远能掌控一切、解决一切难题的完美存在!
此刻,竟在她面前露出了如此……
悲伤、脆弱、无助的模样!
那眼中的水光,那沙哑的哽咽,那紧握着她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有那字字泣血般诉说的家族重担……
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周晏紫的心房!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与“愧疚”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感到揪心般的难受。
完全呼吸!
这份从未展现的脆弱,这极致的破碎感与反差感,比任何强大的姿态都更能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只觉得,此刻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让她立刻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只有一个念头:
抚平他的悲伤!
抹去他的脆弱!
不能再让他再露出这样令人心碎的表情!
绝对不要!
什么同生共死,
什么并肩作战……
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只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温暖他,去填补那份巨大的恐惧和孤独。
去成为他的依靠!
“少明……” 周晏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决绝的温柔。
她没再犹豫,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挣扎也化为乌有。
在江少明虚弱的目光中,周晏紫主动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将自己的唇,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主动印上了上前!
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地的交付所有,只为能够……
温暖他。
……
灯光熄灭,面红耳赤的周青瑶弓着身子,心情复杂地悄悄溜走。
她没有看到,不远处屋顶上,一个中年男人骤然缩回去的脑袋。
第89章 出发与途中
翌日清晨,江少明居所。
微熹的晨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姿。
周晏紫在贴身侍女的帮助下,梳妆打扮,一件件崭新的衣裳将她美好洁白的玉体一寸寸掩盖,再也欣赏不到昨夜的风景。
她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如同初绽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与难言的羞涩。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位看似清俊的未婚夫婿,在那方面竟会如此……
厉害。
那克制中的疯狂,恰到好处的温柔,直叫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走出内室,一眼就看到了一桌子既丰盛、又好看的早点。
这是江少明早期赶制的。
在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江少明早已在厨房忙碌了起来。
现在的他,戴着一件围裙,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精神奕奕。
眉宇间是惯常的沉稳与温和,正专注地替她盛粥。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昨夜那脆弱无助、令人心碎的模样?
“晏紫姐,醒了?来,用些早点。” 江少明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眼神清澈。
仿佛昨夜的抵死缠绵与那份无助的脆弱,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沉稳强大的男人,周晏紫心中那份自豪感油然而生。
一股比起昨夜还要高的满足感,如同一股暖流,熨帖了她所有的羞涩与担忧。
是他。
这才是他。
那一个自己印象中沉稳、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江少明。
是我的温柔与包容,抚平了他的恐惧,让他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太有成就感了叭!
她媚眼如丝,柔顺地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指尖相触的瞬间,昨夜的火热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让她耳根又悄悄染上红霞。
江少明体贴地为她布菜,目光温和。
两人眼神不时相接,透露着一股新婚小情侣之间的“肉麻感”!
在这期间,江少明意念微动,视野角落,那唯有他能见的面板上,数字悄然变化:
【个体数量:4\/3】
这就表示新的胚胎“江”已孕育完成!
此行的最大后手……终于落定。
这一次,若他死了,周晏紫肚子里的孩子也能继承他的所有产业,以及一部分的名声、人脉。
当然若是他回来了,借助气血控制,他也可以无声无息地将这个胚胎销毁。
反正才怀上一个多月,并不明显,周晏紫本人估计都察觉不到。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这一趟路,来回大概会是一个多月时间。
这一段时间,由于超过了三个江的上限,必须要选择一个江,持续消耗他气血本源。
这种消耗,绝非小可!
气血乃武道根基!
持续一个月的消耗,就算调到最慢,也会消耗两三成,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甚至可以说,消耗了这两三层气血,那一个人的武道根基基本就……废了。
所以,这一两个月的气血消耗究竟由谁来承担?
是江少明?
是青鳞血脉江?
还是刚刚出生不久,觉醒了神通的山魈血脉江?
亦或者,由胚胎江本人来承担?
思索片刻,他下定了决心。
“就决定是你了……山魈江。”
损失两三层气血?
根基被废?
没关系。
反正它才刚出生。
承担完这次维系气血的消耗,直接“再生一次”便是!
反正血脉已经被完整储存下来了。
以后他若想,随时随地都能生出具有山魈血脉的山魈江。
左右不过是几个月的成长时间罢了。
温馨的早餐时间结束后,江少明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内室。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劲装,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箱子。
他回到周晏紫身边,将箱子放在她面前。
“晏紫……我这一去,归期难定。”
“这里面,是我名下所有产业的地契、账册印信,以及一份详细的安排文书。”
“若我……一去不返……”
“两成产业,归磐石武馆,助师傅稳固根基,回报师傅授业之恩。”
“两成产业,归威远镖局,报答义父知遇之恩。”
“五成产业,归你名下。”
“最后一成……” 他顿了顿:“……留给我那义弟。”
“他是我父亲抚养长大,与我虽无血缘关系,但也是我江家之人,也算我为江家……留最后一点香火念想。”
周晏紫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用力点头:“少明,你放心!我……我会守好这一切!等你回来!”
江少明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片刻后,两人分开。
江少明不再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踏步离开。
……
云泽湖,无名渡口。
铅云低垂,压着浩渺无垠的云泽湖水。
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动岸边枯黄的芦苇,发出沙哑的呜咽。
一艘中等规模、毫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泊在一座无名码头。
船篷陈旧,吃水颇深。
江少明身穿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戴着隐藏容貌的面巾,站在船头。
他没有带多余的行李,只有一个鼓胀的皮囊和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狭长木盒,显得异常精干。
岸边,仅有两道身影伫立。
磐石武馆馆主石开山。
威远镖局总镖头周镇。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对着船头的江少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目光交汇,一切嘱托与担忧,尽在不言中。
在最后,江少明抱拳,对着岸边两位亦师亦父的长辈,一揖到底。
随即转身,走入舱内。
乌篷船如同一条融入水色的墨鱼,悄无声息地滑离渡口,驶向烟波浩渺的深处。
这次深入云泽湖腹地的绝密交易,除了船舱中的几位武馆死士和岸上的石、周二人,再无他人知晓。
连最亲密的盟友红蛇武馆也被完全蒙在鼓里。
船行半日,进入一片芦苇稀疏、露出不少小岛的浅水区域。
江少明示意停船。
他独自划着一艘更小的舢板,登上其中一座毫不起眼、怪石嶙峋的小岛。
目光扫过嶙峋的石缝和潮湿的苔藓地,最终在一处背阴的碎石堆里,发现了一颗鸽子蛋大小、表面布满细小坑洼、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珠子。
他迅速将其拾起,返回船中。
期间,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一片平静的水域。
水下,幼儿江与那条青磷宝鱼正静静潜伏,如同水中的阴影。
见江少明取珠离去,那阴影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更深的水色中。
回到乌篷船,江少明径直走入低矮的船舱。里面五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连面目都用黑巾蒙住的汉子,分坐角落。
另有两个在轮流划船。
他们是磐石武馆从小豢养的死士,无名无姓,只为任务而生。
船继续深入。
一日后,周遭水域的雾气变浓。
水面之下,巨大的阴影时隐时现。
天空盘旋的猛禽发出尖锐的唳鸣,空气中的湿冷愈发浓重。
云泽湖中层区域,到了。
江少明不敢怠慢。
他解下腰间长刀,又从船舱角落一个鱼缸里,捞出一条尺许长、浑身长满狰狞黑刺的“黑刺宝鱼”。
那鱼在空气中剧烈挣扎,黑刺竖直,鱼眼凸出,充满了凶气。
江少明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瞬间将鱼身剁成数段,之后细细剁碎了。
腥红的鱼血和剁成的碎肉倒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木盆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狭小的船舱内弥漫开来。
江少明面不改色,迅速从怀中取出两颗珠子。
他将两颗珠子一前一后投入那盆鱼血碎肉之中!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浸没在污秽中的两颗珠子,几乎在同一时间,骤然亮起!
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如同月光透过深水的浅蓝色光芒!
这光芒如水流般,迅速蔓延,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条乌篷船的船体。
由于有两颗珠子加持,这光芒看起来更亮眼一些。
“呼……”
江少明呼出了口气,在光芒内,一切难闻的气味都消失了,空气变得无比清新。
就连摇船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若要维持这种防护,接下来,每隔一到两天,就必须剁碎一条“宝鱼”加入盆中。
这种避免危机的方式,需要不断消耗珍贵的宝鱼,开销不小。
第90章 终至沧澜,挑选功法
云泽湖深处,沧澜群岛,起雾岛。
经历了整整半个月提心吊胆的航行,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饶是江少明心志坚韧,紧绷的神经也悄然松弛了几分。
乌篷船缓缓靠在简陋的木质码头。
踏上坚实的土地时,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首半月航程,堪称步步惊心。
湖面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不止一次在船底滑过。
每一次都让他胆战心惊,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若非两颗避水珠持续散发着那层隔绝气息的浅蓝光晕,将乌篷船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恐怕早已惊动那些恐怖的存在。
最凶险的一次,是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暴雨猛烈地冲击着船体。
更极大地干扰了避水珠的效果。
万幸,就在其后不久,江少明凭借记忆,找到了一座满是嶙峋怪石的岛屿暂避。
在冰冷的岩石缝隙中瑟缩了半日,直到风暴平息,才再次启航。
那一次,当真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江少明收敛心神,带着四名死士,沿着卵石小径向水榭走去。
另外三人则在船边戒备。
刚走出不远,另一条岔道上,也转出一队人马。
这队人约莫十来个,个个身形精悍,肌肉虬结,步伐沉稳有力,显然都是修为不俗的练家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靛青色水靠,外罩半身皮甲,腰间挎着大刀和造型奇特的鱼叉,身上带着浓烈的湖腥气和隐隐的血煞味。
他们正合力拖拽着一张由坚韧藤蔓编织的巨大拖网!
网中,数十条形态各异、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宝鱼在奋力挣扎,水花四溅。
更令人侧目的是,另一位酒糟鼻老汉,一边饮酒,一边拖着一头足有一丈多长、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巨型宝鱼!
独角鲢。
这是云泽湖中和青鳞鲤一般常见的宝鱼。
那巨鱼每一次挣扎,都让拖网剧烈震颤,但是酒糟鼻老汉却能稳住,可见他劲力一定不弱。
这群人显然也是来与沧澜谢家交易的势力。
而且准备充分,收获惊人!
江少明没有上前攀谈的意思,避开对方,带着死士转向另一条稍远的小径。
那队人马自然也注意到了江少明一行。
那酒糟鼻老汉看了江少明一眼就不再关注。
继续费力拖拽那网沉重的“货物”。
两支队伍,擦肩而过。
江少明等了好一会,估摸着那队人马已经走了,他才走进了水榭楼阁。
阁楼厅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气,仿佛置身于暴晒的鱼市。
厅堂空旷,唯有一位全身裹在灰扑扑袍子里的老者。
他头发稀疏,一张脸隐在阴影里,正百无聊赖地捏着小鱼干,慢条斯理地啃着,发出细微的“咔哧”声。
听到动静,灰袍老者眼皮都没抬:
“今儿什么风?一个接一个的……”
“也是来用异兽物件换东西的?”
说到这,他终于瞥了江少明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里拿的,又是什么倒霉畜生的零碎?”
“半头山魈。”江少明声音平稳道。
“山魈?”老者啃鱼干的动作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
“哦……磐石武馆的。”
“行吧,把东西抬进来瞧瞧。”
他拍了拍手上的鱼干碎屑,终于显出一点兴趣。
江少明眼神示意,身后几名死士将一个用厚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抬了进来。
解开布包,露出那具庞大狰狞的半截尸身。
灰袍老者佝偻着背凑近,在看到尸体的“规模”后,他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伸出,蘸了点暗红血液,直接送入口中舔舐。
下一秒,他猛地啐了一口,满脸嫌弃:
“呸!……杂血!杂血!”
“啧,靠宝植催出来的货色,底蕴太薄,底子都榨干了……”
他摇着头,就像在评价一块注了水的劣质肉:
“不过嘛,比起那些阿猫阿狗送来的破烂,倒也称得上是上等货了。”
“你们白水郡是头一回来,我可以给你们个优惠价。”
他抹了抹嘴角,重新看向江少明:
“说吧,想换点什么?”
“异种劲力功法。”江少明言简意赅。
“呵,就知道。”灰袍老者了然一笑,对这答案毫不意外。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的小册子,随手丢在旁边的矮几上。
“喏,自己挑。挑好了吱声。”
说完,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又捏起一条小鱼干,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江少明拿起那本小册。
册子纸张粗糙泛黄,墨迹也深浅不一。
里面罗列着各种功法的简要介绍。
看了一圈,这里面完整的功法赫然只有四门,分属四大流派:
风火派——疾风劲(册页旁有风旋火焰的简笔勾勒)
林木派——缠丝劲(册页旁有蜿蜒的藤蔓)
山岳派——撼山劲(册页旁有一座小山)
江河派——裹浪劲(册页旁有波浪状符号)
此外,便是些残缺功法名目:
江流劲、叠云劲、透骨劲、血蝠劲、蛟莽劲……零零总总。
江少明扫过那些残缺功法,毫无停留的意思。
他的选择显然只在完整的四门异种劲力秘笈之中。
裹浪劲他已从魏通海处获得。
余下的,便是疾风劲、缠丝劲与撼山劲。
若论与他自身修长灵动体质的契合度,疾风劲无疑是最佳选择!
其迅捷爆发的特性,配合他即将精修的云鹤劲身法,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而,考虑了一下,江少明终究还是选择了撼山劲。
磐石武馆功法以磐石劲为主,走的是厚重刚猛的路子。
撼山劲与磐石劲在“刚猛”一途上可谓同源异流,甚至能相互印证补益!
若带回撼山劲,对磐石武馆整体实力提升巨大,石开山必定欣喜。
若带回疾风劲,虽也是完整秘笈,但对磐石武馆提升不大。
此外,目前三具分身中,潜力最大的,无疑是觉醒了神通的山魈江!
撼山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只要兑换了这一门功法,他潜力最大的两个个体,青鳞江和山魈江都获得了一门异种劲力功法,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此外,江少明在明劲期走了弯路,根基气血损耗甚巨……
别说修炼对根基要求极高的异种劲力,未来能否顺利突破到暗劲巅峰都是一个未知数。
疾风劲虽好,对他这具身体而言,可能仅仅是镜花水月。
利弊完权衡,江少明合上册子,对着那依旧在津津有味啃着小鱼干的灰袍老人道:
“老伯,我选撼山劲。”
第91章 归途与秘笈研究
灰袍老人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就将一本崭新的撼山劲秘笈给拿了出来。
江少明恭恭敬敬地接过。
完成交易的江少明并未急于离开,反而在厅内寻了张角落的木椅坐下。
他背靠石壁,确保视野能覆盖整个大厅入口,这才缓缓展开那卷以兽皮制成的撼山劲秘笈。
他一边凝神默记,一边习惯性地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几个小巧的油纸包。
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包是芦苇县特产的、用秘法腌渍风干的脆嫩笋干;一包是炒得喷香酥脆、颗粒饱满的椒盐花生;还有一包是蜜饯的桃脯和李干。
这些都是他出发前特意备下的零嘴,用以在枯燥紧张的旅途中舒缓心情。
不过在路上为了保险起见,他一点也没动过。
此刻在岛上他才敢拿出来品尝。
江少明一边默记秘笈,一边随手取过干果蜜饯放入口中咀嚼,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那独特的咸鲜清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
桃源洞天,一间竹庐内。
幼儿江盘膝而坐,面前铺开一卷竹简。
笔尖蘸墨,不断记录功法要诀。
隔了一会,角落藤椅里,那一直专心啃着小鱼干的灰袍老人,鼻翼忽然不易察觉地翕动了两下。
浑浊的老眼从干瘪的小鱼干上抬起,有些好奇地瞥向江少明这边。
江少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心中微动,拿起那包几乎没动过的笋干和果脯,起身走到黑石桌案前,将油纸包轻轻推了过去。
“老伯,路途遥远,带了些家乡小食,若不嫌弃,请尝尝鲜。”
灰袍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拈起一颗花生,丢入口中。
“咔嚓”一声,他眯起了眼,细细品味着那不同于湖鲜的爽脆口感和山野气息。
又捻起一块蜜饯桃脯,酸甜的滋味让他咂了咂嘴。
“哎呀……”他沙哑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人情味:“外头这些小玩意……倒是不错。”
“比老夫这嚼了百八十年的咸鱼干,多了些新鲜劲儿。”
江少明见他喜欢,顺势道:“老伯喜欢便好。”
“若下次有机会,再给您带一些过来。”
“不过……沧澜谢家底蕴深厚,坐拥云泽奇珍。”
“若能与外界通商,想必此类物产乃至更多新奇之物,皆可互通有无。”
“以贵家族之能,抵御这湖中异兽,想来当非难事吧?”
灰袍老人正捏起一颗花生,闻言动作一顿。
他慢悠悠地将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咯嘣作响,才含糊不清地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通商?”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啊……”
他摇着稀疏白发的脑袋,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花生,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从未出口。
时机……是等大庸王朝彻底崩乱,天下动荡,无暇他顾之时吗?
江少明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背脊感到一丝寒意。
沧澜谢家所图,恐怕绝非偏安一隅!
未来必定要掀起波澜。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将这份疑虑深埋心底。
对着老人微微颔首,重新退回角落木椅,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撼山劲秘笈。
半个时辰过去,江少明合上秘笈。
大部分内容都已经记下,并且完整复刻在桃源洞天的宣纸上。
他起身,对仍在品味花生滋味的灰袍老人抱拳一礼:“老伯,告辞。”
老人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沾着花生碎屑的枯瘦手掌,算是回应。
……
踏出水榭时,江少明特意绕向岛屿东侧的密林,同时让死士注意四周动静。
确认无人尾随后才迂回至码头。
乌篷船安静地泊在岸边,船身吃水线比来时浅了许多。
上船后,他对一位守着船舱的死士问道:
“刚刚可有人,不怀好意地打探咱们的情况?”
那死士回答道:“回禀少主,未有!”
江少明微微点头:“好……出发!”
接下来为了尽可能摆脱可能存在的追兵,江少明特意让人绕了一个大圈,之后才返回了原路。
归途天气情况很糟糕,他遇到的危险比来时还要多。
在大风大雨中,云泽湖中层区域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翻涌。
有三次,巨大的阴影几乎贴着船底滑过,鳞片摩擦船板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最危急的时刻,一条足有三丈长的漆黑触须突然破水而出,距离船尾仅有几丈。
两名死士毫不犹豫地跃入湖中,以自身为饵引开那未知的恐怖存在。
当船终于穿过浓雾,熟悉的芦苇县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
江少明总算如释重负。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
磐石武馆,石开山住所。
石开山,周镇,江少明三人围坐。
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江少明将撼山劲的秘笈交到了石开山手里。
石开山粗粝的手指抚过撼山劲秘笈的皮卷封面,眼中精光暴涨。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磐石馆主,此刻竟激动得须发微颤:
“好!好!好,少明你取到的这本秘笈非常好……此秘笈与我武馆的磐石劲堪称珠联璧合!”
随着秘笈展开,首现的是一幅经脉运行图,旁边以古拙笔法题写着:
【阳跷脉起申仆阳,居髎肩髃巨骨乡。】
【臑俞地仓巨髎泣,终于睛明一穴强。】
石开山如获至宝,一边看一边与两人讨论:“撼山劲以奇经八脉中的阳跷脉为核心!”
他手指顺着图谱移动:
“你们看奇经八脉——阳跷脉的运行路线……与十二正经中的阳脉多有联系!”
“其督导身体左右的阳脉。”
“手上的,手太阳小肠经、手阳明大肠经;”
“腿上的,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
“我们身体左右,就如同两扇门,大多数时候,敌人的攻击,就落在这两块区域,是我们防御的核心。”
“我们磐石武馆的功法,攻击的时候也讲究,贴、靠,砸……就是依靠我们身体最硬的左右两侧攻击对手。”
“这一部分,刚好也是我们攻击的核心。”
周镇也凑近细看,只见后续经文写道:
【左右之阳,肩颈臂膀,如负两山,撼天动地……】
【劲发如山崩,气沉时似五岳,压顶脊不弯……】
石开山细细研究秘笈,看到精深奥妙处,不由得拍案叫绝:“妙!太妙了!有太多地点,与磐石劲契合了!”
“这分明是为我磐石武馆量身打造的异种劲力!\"
他转向江少明,目光灼灼夸赞道:“少明,你这次又立下大功了!”
第92章 石开山闭关
烛火熄灭,窗外天光已亮。
一整晚,三人都围坐在桌案旁,彻夜研究秘笈。
此时石开山已经在一本空白书卷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下大量注解。
明明熬了一晚,石开山的精气神却仍旧充沛异常。
神情亢奋。
周镇和江少明确是有些熬不住了。
以两人有限的见识,没办法理解撼山劲的精妙之处。
只是礼节性地陪着石开山在那里熬。
听了一晚上,石开山那“妙,着实精妙绝伦”的呼喊。
熬到现在,两人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周镇略显疲惫地开口问道:“开山兄,你意欲转修此功?”
石开山想也不想回答道:“正是!”
“此撼山劲,与我磐石劲在‘足太阳’、‘足阳明’、‘手太阳’等数条主经上的行气法门颇有相通之处。”
“转修起来事半功倍。”
“以我如今根基,当可直入其门,尝试凝聚二合劲力,甚至……冲击三合之境也未尝不可!”
石开山是天才,资质悟性在磐石武馆历代弟子中都能排的上号。
早在数年前,他便已将磐石劲修炼大成,全身二十四正经皆被淬炼升华。
一身劲力已至巅峰!
此刻得窥这更高层次的异种劲力,就如同困于绝壁的苍鹰看到了翱翔九天的路径,胸中激荡可想而知。
然而,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在皮卷几处标注上,声音有些凝重:
“但难就难在……这异种劲力对十二正经的淬炼,并非均匀铺开,而是……有所偏废!”
“‘足少阳’、‘手少阳’,乃至‘阳跷脉’的部分关窍,撼山劲要求反复淬炼,多次升华,升华次数越高越好。”
“而‘手厥阴’、‘足少阴’等正经,却要求刻意保持其‘柔韧空灵’之态!”
“与我磐石劲均衡淬炼,浑圆一体的路子……背道而驰了!”
石开山的眉头紧紧锁起:
“我早已将十二正经全部淬炼了一遍。”
“如今若要强行按照撼山劲的路子,去‘偏废’某些正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如此一来,即便我强行转修成功,凝聚出的撼山劲力,恐怕也难以臻至圆满无暇之境。”
“想要达到‘四合’甚至以上的层次,千难万难。”
“而且……战斗时,劲力运行间,必然存在因经脉淬炼错误而留下的……致命缺陷!”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修这异种劲力,纵然有缺,也远胜不修!”
“强出的,绝非一星半点!”
“那是质的飞跃!是真正触摸更高境界的可能!”
“在这乱世之中,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立身保命的资本!”
他豁然起身:
“少明,周老哥!撼山劲奥妙无穷,我需立刻闭关参悟,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凝聚撼山二合劲力!”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此正值我磐红威同盟立足未稳、百废待兴之际!”
“外有强邻环伺,虎视眈眈;内有流民待抚,产业待兴。”
“我闭关期间,武馆与三县大局……就全权托付于你二人了!”
江少明与周镇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对着石开山,同样抱拳一揖:
“师傅\/开山兄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稳住大局,静候师傅\/开山兄功成出关!”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清冷的晨风涌入。
石开山长呼了一口气:“走,我们去通知其他人!”
……
一段时间后,磐石武馆,议事堂。
巍山和孙烈、赵铁鹰、林燕等人早已肃立等候。
其余几位亲弟子,或因主持外县要务,或因镇守关键产业,消息将通过飞鸽传书送达。
隔了一会,一起用过早餐的石开山三人才走了进来。
众人打过招呼。
石开山走到主位前站定。
他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最信任的几位核心弟子,缓缓开口道:“徒儿们,为师,即日起将闭关潜修。”
“长则一年,短则数月。”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惊。
饶是沉稳如巍山,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孙烈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闭关?师傅您,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师傅石开山资质卓绝,气血旺盛,近来也并无与强敌交战重伤的情况,何须如此长时间的闭关?
他也早已经将十二正经修炼圆满了啊!
疑惑、惊讶、担忧的情绪在几位弟子眼中交织。
石开山将弟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些都是他亲自挑选、考察打磨了十数年乃至更久的亲传弟子,是磐石武馆真正的脊梁。
他略作沉吟,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以安人心。
“此番闭关,非为疗伤,实为精进。”
他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少明:“少明,有一位义弟,他机缘巧合之下,得获一门……异种劲力功法。”
“异种劲力”四个字一出,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可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根基,居然就这么得到了。
众人看着站在石开山边上的江少明,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石开山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少明感念武馆恩情,更念及同门之谊,费尽心思,多次劝说其义弟。最终,其义弟,愿将此功法献于我磐石武馆,换取我馆的物资支持与长久庇护。”
这番话语,半真半假。
为了帮幼儿江免去一些麻烦,那至关重要的地图、沧澜谢家的秘辛、以及换取功法的山魈尸骸,一概没提。
“此功法,名为《撼山劲》。”
“其路数,与为师所修磐石劲颇有相通之处,堪称天作之合!”
“故为师准备闭关参悟,以求破境!”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即日起,武馆内外一应大小事务,皆由尔等自行决断!”
“遇有重大、疑难、无法定夺之事……”
石开山的目光最终落在巍山和江少明身上。
“巍山!少明!”
“弟子在!” 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声音铿锵。
“由你二人……共商裁断!”
“巍山沉稳持重,少明机敏善断,望你二人同心同德,护我磐石基业!”
“谨遵师命!” 巍山与江少明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石开山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向通往静室的后门。
就在即将消失在门后阴影中的刹那,他脚步微顿,开口道:
“为师闭关一事……乃最高机密!尔等……切勿宣扬!”
“是!” 厅内众人,齐声应诺。
第93章 暗劲修炼
出了会议室。
门外,得知消息的周晏紫早已等候多时。
当看到江少明安然无恙地归来,她眼中瞬间蓄满晶莹,快步迎了上来。
两人热情拥抱。
……
一日之后。
磐石武馆,私人演武场。
江少明并未沉溺于温柔乡中。
将周晏紫的情绪安抚好后,他就来到了演武场,开始修炼《撼山劲》。
他原本是准备修炼云鹤劲的。
这种功法招走轻灵,比较契合他修长的体魄。
然而,云鹤劲仅仅是暗劲功法,上限比起异种劲力功法要低不少。
江少明知道自己没有石开山那等体魄,未来突破合劲机会渺茫。
但他还是准备赌一赌。
万一呢。
就算不成,就当为山魈江未来修炼积累经验了。
再说,他明劲的底子是借助磐石桩打下的,与云鹤劲的底子有诸多不同。
强行改修,事倍功半。
虽磐石桩与撼山桩也有一些细微差异需要调整。
但由于两者相似度极高,他甚至可以一边改修撼山桩,一边进行暗劲期的修炼。
在翻阅了《撼山劲》秘笈后,江少明对暗劲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所谓暗劲,其核心在于:
经络蓄力!!
完整的发力过程是:
骨骼为弓架支撑,全身肌肉协同发力,而经络则如紧绷的弓弦——蓄力。
最终打出那暗中“蓄力”的一拳。
这种发力方式打出的拳头,如同离弦之箭,速度比起明劲,不知道快了多少。
更因筋络蓄了力,拳头的力量能够突破力量上限,使得这拳头又快又重。
要想修炼成这种劲力,分为两步:
疏通经络与气血冲关。
第一步——疏通经络。
人体经络自然生长,犹如未经修剪的枝干,虬结扭曲,并不规整通畅,无法满足蓄力所需。
因此,需通过特定的桩功,逐步引导、重塑经络形态,使其变得规整顺畅,最终符合蓄力的条件
第二步:气血冲关。
所谓冲关,并非指经络被堵塞需要冲开。
而是借助“大药”激发体内澎湃气血,引导其沿着十二正经的特定路径运行。
唯有气血足够旺盛,且经络疏通良好,气血方能毫无阻碍地通过一个个穴位,循经流转。
完成一个小周天。
在此过程中,大药与气血相辅相承,不断温养、淬炼经络,使其愈发强韧。
直至达到能够积蓄劲力的标准。
当一条经络完成疏通与冲关,能够顺利积蓄劲力时,便算真正打通了这条经络。
至此,武者才算是正式踏入了暗劲的门槛。
——
“那么,便从疏通第一条经络开始吧。”
撼山劲的核心在于五条至关重要的经络:
双臂——手太阳小肠经、手阳明大肠经。
双腿——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
这五条经络,是撼山劲的核心,需经历反复淬炼方能大成。
撼山经有云:五经九粹。
意指这五条主经,当经九轮极致淬炼为最佳。
所谓九轮淬炼,并非完成一次修炼即算一轮。
而是指经络需经历九次——升华。
每经历一次升华,可以明显感受到,经络积蓄的力量比之前提升数成。
通过九次升华,使这五条经络强度臻至极限,方能积蓄最磅礴的劲力。
这并不容易。
就连石开山,他也仅仅将十二正经全部淬炼了一次,
人体经络经,左右对称。
也就是仅仅淬炼了二十四条经络。
五经九粹,则需要淬炼十条。
每条九粹。
便需要……整整九十次淬炼。
这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数字。
需要消耗的气血无法估量。
当得知这个情况,石开山当时只觉得惊骇无比。
他估摸着自己能够完成三十几次淬炼,气血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气血怪物,才能够完成要五经九粹。
回过神来。
江少明准备从五条核心经络之一的——手太阳小肠经着手疏通、淬炼。
此经在撼山劲秘笈所载的疏通桩功,与磐石桩有部分相通之处。
江少明推测自身这条经络的状态应属上佳。
果不其然。
仅仅半月余的潜心疏通,当江少明以金针试刺入后溪、腕骨、支正等数个关键穴位时——
轻轻弹动一根金针,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细微的震动沿着整条经络传递,其他穴位上的金针在微微颤动,共鸣。
这正是秘笈所述“经络通达”的征兆!
手太阳小肠经的疏通,已然圆满。
接下来,便可正式开启气血冲关了!
……
磐石武馆,私人演武场。
汗水沿着江少明的下颌滑落,滴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缓缓收势,结束了最后一次对右手臂的疏通。
一股混合着浓郁药味和奇异腥香的复杂气味,悄然飘到了院子里。
江少明抬眼望去。
演武场的入口处,走来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磐石武馆的御用药师,石老。
他双手端着一个乌木托盘。
那张平日里总是绷紧、仿佛石刻般威严的脸上,在看到江少明时,罕见地松动开来,唇角向上扯出了一个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托盘上,一只古朴陶碗盛着深褐色、热气蒸腾的“大药”汤液,浓郁的药味正是由此而来。
旁边,另有一大盆奶白色的汤羹,隐约可见其中炖煮得酥烂的珍稀鱼骨——那是补充气血的宝鱼汤。
“石老……” 江少明微微躬身,语气敬意。
石老不仅是磐石武馆第一任馆主的曾孙,更是现任馆主石开山的伯父,在武馆的地位很高。
武馆的核心秘药,向来只掌握在这些德高望重、值得信赖的宿老手中。
石老对着江少明微微点头:“如今药效刚刚好,喝了吧!”
“明白!”江少明接过陶碗,仰头,将那碗苦涩难言的大药汤一饮而尽。
灼热的药力瞬间自胃中升腾,如野火般向四肢百骸蔓延。
石老放下托盘,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根细长的金针。
他示意江少明抬起右臂,屏息凝神。
冰凉的针尖刺入江少明右手手太阳小肠经的数个关键穴位。
药力不断挥发,江少明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他立刻站定,摆开撼山桩功的姿态,胸膛随着呼吸法剧烈起伏。
随着桩功的不断运行,全身的气血被他引导,源源不断地灌注向右手臂。
手臂的皮肤开始泛红,肌肉虬结、鼓胀,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流。
江少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澎湃的气血在那条被疏通的经络中不断积蓄、冲撞。
却因穴道上的金针而被暂时“闸”住,力量在飞速累积。
时机已至!
石老眼神锐利如鹰,低喝一声:
“拔!”
江少明心领神会,手指如电,将刺入穴道的金针,一根接一根地拔出!
“嗤——!”
仿佛无形的堤坝瞬间溃决!
之前被金针强行“堵”在经络中的狂暴气血,如同找到了泄洪口,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疯狂地冲刷向整条手太阳小肠经!
剧烈的酸、麻、胀、痛感瞬间席卷了整条右臂,经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拓宽、锤炼。
在这狂暴的冲击之中,一股温润的滋养之力也同时渗透开来,源自大药的精华正与奔涌的气血交融,不断地淬炼、强化着这条经络。
江少明咬紧牙关,汗如雨下,身体因这剧烈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那条经络正在气血的洪流中不断蜕变。
石老则静立一旁,恢复了那副石雕般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第94章 少明出关,危机苗头
演武场内,药气未散。
江少明几乎是在冲关完成的瞬间,就踉跄着扑向了旁边那盆早已备好的宝鱼汤。
他抓起汤勺,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奶白浓稠的鱼汤,连同里面珍贵的药材碎末和酥软的鱼肉一同吞下。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抓起盘中的滋补药材塞入口中,用力咀嚼。
每一次暗劲修炼,都在疯狂燃烧着气血。
所谓气血,就像油灯。
“气”便是灯芯,烛芯燃尽,人便死亡。
“血”便是灯油,如果一个人“灯油”多,那么灯芯燃烧的就慢。
而这“灯油”还可以通过服用天材地宝、异兽宝鱼,进行一定程度的补充,就像往油灯中“加油”一般。
若没有这蕴含磅礴血气的宝鱼汤和珍贵药材及时填补。
灯油下降的速度就变得非常快。
灯油烧到一定程度后,那就是在干烧灯芯了。
用不了多久,灯芯就会被烧掉一大截。
很快,人的气血便会降到没办法滋养整条经络的地步。
那个时候,暗劲的修为便停滞不前了。
更可怕的是,“灯芯”燃烧过快,导致未老先衰,寿命大跌。
甚至……重要脏腑因得不到足够的气血滋养而出现器官衰竭,“灯芯”还没燃尽,就被器官衰竭夺去了性命。
一碗热汤下肚,暖流缓缓自胃部升起,驱散了四肢百骸传来的阵阵空虚。
江少明靠在演武场边上的躺椅上,微微喘息,感受着珍贵药力在体内化开,转化为“灯油”补充着这次修炼的消耗。
他看着空了大半的汤盆和药材匣子,眼神微沉。
这才是暗劲期最可怕的门槛。
一条宝鱼,价值十数两乃至上百两雪花银。
大量滋补的药材也是价值不菲。
日日服用,一年便是成千上万两的巨额消耗!
这绝非寻常人家,甚至普通富户所能承受的。
背后若无庞大的产业、显赫的家族或底蕴深厚的武馆支撑,踏入暗劲期,几乎是踏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就是他,收服王珩,无论如何也要发展出一个能源源不断给他提供资金的产业势力的原因。
此刻,他不由地想起熊子他们。
他们为了十两银子的武馆报名费而砸锅卖铁、到处奔波。
对他们来说,即使拥有踏入暗劲的天赋,并且侥幸获得了功法秘笈,残酷的现实也会将他们死死按在明劲。
强行修炼,等待他们的,唯有“灯芯”燃尽,未老先衰这一条路。
即便是大气运者,好运地捕获到数条珍贵的宝鱼,他们需要面对的,也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要么稳妥起见,卖掉宝鱼,换取一些资源。
要么拼着折损寿元、甚至暴毙的风险,去强行冲击。
最终就算侥幸成功了,也是以十几甚至几十年寿命为代价,勉强打通一条经络罢了。
……
三个月后,
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演武场的石板上。
消耗了难以计数的宝鱼和珍贵药材,经历了整整七次气血淬炼,江少明右手的手太阳小肠经,终于彻底贯通。
他独自一人,立于演武场中央,气息沉凝。
右手抬起,大拇指与小指捏着一颗钢珠。
小指微屈,将钢珠稳稳地抵在右手小指末节外侧的少泽穴上。
那里,正是手太阳小肠经的起点。
“嗡……”
微不可察的轻鸣自手臂内部响起。
手太阳小肠经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弓弦。
积蓄的暗劲奔涌汇聚于指端。
下一刻,弹指!
“咻——”
钢珠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线,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破空声。
“噗嗤!”
弹射而出的珠子,精准地轰击在数丈外一根坚实的硬木桩上!
沉闷的入木声响起。
只见那钢珠,赫然已深深嵌入木桩之内,入木足有三分!
留下一个浑圆的孔洞。
洞边缘的木纤维微微外翻。
江少明缓缓收指,松了一口气。
指尖因为劲力激荡,感到有些微麻。
他凝视着木桩上那清晰的孔洞,紧抿的嘴角,淡淡一笑。
暗劲初期……成了!
“好!”
一声洪亮的喝彩自身后响起。
江少明循声转头,只见七师兄赵铁鹰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入口的阴影处,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赵铁鹰身材高挑,与他一样,都不是魁梧的类型,古铜色的脸上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眼中精光一闪。
“入木三分!”赵铁鹰走到近前,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恭喜江师弟!短短数月,便入了暗劲门槛,这份进境,当真是骇人听闻!师父若知,定然大慰!”
江少明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七师兄过誉了,侥幸而已,根基尚浅,还需勤加打磨。”
赵铁鹰哈哈一笑:“师弟过谦了,暗劲修炼有多难,师兄我可是深有体会。”
“你能这么快打通第一条经络,足见天赋毅力皆属上乘!”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师弟出关正是时候。”
“武馆如今摊子铺得大了,杂音也跟着多了起来……”
两人并肩,一边走一边说着现在的情况。
不一会就到了新扩的武馆校场上。
四周是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新招募的弟子呼喝声此起彼伏,比往日喧闹了不知道多少。
“馆主多日不现身,他闭关的这消息已经捂不住。”
“芦苇三县周围有些鼻子灵的武馆帮派,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他眼神锐利地望向西南方:“特别是河口县那三家,最近可以说是蠢蠢欲动!”
“他们仗着自己守着河口码头,富得流油,养出的高手也多。”
“暗劲中期的好手有不少……就算暗劲后期的,也有四五位。”
“那县里头帮派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论起根基和实力,不比咱们三县以前三馆鼎立时差多少!”
赵铁鹰语气带着一丝庆幸:“要不是老天开眼,让师傅他老人家这次有望突破合劲……这河口县,将来必是我等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甘地啐了一口:“黄巾贼也是瞎了眼,竟没去祸害那么富裕的河口县,让他们平白躲过一劫,实力丝毫未损!”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一名穿着磐石武馆劲装的弟子疾步穿过校场,径直来到江少明面前,恭敬地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江师兄,柳岸县加急送来的。”
江少明眉头微蹙,接过信件迅速拆开。
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他原本因突破暗劲而略显轻松的脸色骤然一沉,捏着信纸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何事?”赵铁鹰立刻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沉声问道。
“柳岸县那边,我名下的一家绸庄,出事了。我得立刻过去一趟。”
“柳岸县?”赵铁鹰眼中精光一闪,“巧了!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处理些家族产业的尾巴。同去!”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同时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武馆马厩方向奔去。
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在武馆大门外响起,两匹健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已被红蛇武馆掌控了大半的柳岸县方向,疾驰而去。
第95章 绸庄出事,柳庆相邀
急促的马蹄踏碎了官道的宁静。
两骑快马卷起滚滚烟尘,直奔柳岸县城。
甫一抵达,早已望眼欲穿的掌柜便带着两个伙计慌忙迎了出来。
掌柜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看到江少明如同见了救星:
“东家!您可算来了!”
江少明翻身下马,视线落在旁边一位身着月白绸衫、气质温润的青年身上。
正是他倚重的大管家,原玉器王家公子,王珩。
“少明兄!”王珩拱手,脸上带着凝重和一丝自责:“事态紧急,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几人快步进入绸庄后堂,屏退闲杂。
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地将事情原委道出:
一批价值巨万的新季绸缎,足有数十大箱,由自家镖队押运至河口码头,准备装船发往外府分销。
不料刚抵码头,还未及卸货,便被河口县最大的帮派之一——
“金刀帮”的人强行拦截。
以莫须有的“违禁”名目,将整批货连同押运的几辆大车,全数扣下!
“……那都是按东家您给的图样子、新染的‘缠枝莲’和‘烟雨江南’花色啊!”
“市面上独一份!”
“光是料子工本就……”掌柜的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
江少明脸色微微一沉。
这绸缎庄是他最重要的几处产业之一。
作为穿越者,他凭借远超时代的审美和对流行趋势的把握,亲自指点设计出的图样和配色,新颖雅致,独具一格,很快就在市场上打出了响亮的名头。
如今,江记绸缎已经成为了市面上,高雅别致的代名词。
每一次上市,都有无数富人挥舞着银子疯狂抢购,利润极其丰厚。
这一批被劫的货物,几乎是绸庄小半年的心血和周转资金!
“岂有此理!”赵铁鹰怒哼一声:“金刀帮?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抢到咱们磐石武馆头上!”
王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少明兄,此事因我监管不力而起。”
“河口码头情况复杂,我王家虽没落,但在那边还有些门路。”
“我即刻启程,亲自去寻金刀帮当家的交涉!定要将货物全数讨回!”
他转身就要去安排车马。
“等等!”江少明抬手按住了王珩的肩膀。
王珩略有诧异地看向他。
江少明眼神锐利,缓缓道:
“王珩,你不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性吗?”
他踱了两步:“芦苇、河口两县毗邻,十几年来,无论是我三大武馆鼎盛之时。”
“还是如今两馆一镖新立后,与河口那边的几个地头蛇,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微妙的默契。”
“就算他们想捞点过路的好处,按规矩,最多也就是‘抽水’一成半成,或者找个由头扣下几匹布意思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这次,金刀帮竟敢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吞下我整批价值巨万的货!”
“这不是捞好处。”
“这是撸虎须…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不信一个只有一位暗劲后期的帮派,有这个胆子,胆敢挑衅我们两馆一镖!”
江少明目光扫过王珩和赵铁鹰,语速加快:
“我们两馆一镖,虽然在此前黄巾之乱中折损了些重要力量。”
“云鹤馆主邵鹤背叛陨落,崔馆主被奸人所害,但师傅(石开山)和柳馆主皆是暗劲巅峰的大高手!”
“实力远非一般暗劲可以媲美的!”
“经历这场生死磨砺,我们三方关系反倒比以往更紧密,就差一个契机便能彻底拧成一股绳!”
“这样一股盘踞三县的力量,金刀门这帮派头子但凡脑子没进水,岂会轻易来触这个霉头?还做得如此不留余地?”
“他们金刀门是唯利是图,但绝对不蠢。”
他猛地看向王珩:“此事不合常理!背后必有蹊跷!”
“王珩,你立刻飞鸽传书,动用我们在河口码头布下的所有暗子,不惜代价,给我查!”
“我要知道,金刀帮这次动手,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
“或者,河口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王珩被江少明一番分析点醒,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声应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信鸽。
与此同时,江少明飞鸽传书,紧急联系了大师兄巍山以及红蛇武馆的馆主柳艳。
如今师傅石开山闭关,正值多事之秋,遇到此等挑衅,必须重拳出击,以雷霆之势,震慑其他宵小。
赵铁鹰看着目光沉凝、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气的江少明,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小师弟,果然如听闻的那般心思缜密。
绸庄后堂,檀香袅袅。
江少明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在等,等河口码头那边的信鸽带回的消息。
赵铁鹰出去了一趟,过了一段时间就办完事回来了。
来的时候,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这人一身翠绿色长衫,面色苍白,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正是红蛇武馆的柳庆。
这位——
杀死江苍的凶手!
他昔日是帮派专司处理“脏活”的刽子手。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他二十四条正经中又疏通九条,刚刚过了九条经络的中期门槛,竟也混得风生水起。
现如今,成了柳岸县青楼“醉梦轩”的大管事,手握青楼权柄及半成的分红。
作为杀死江苍的凶手,柳庆不知为何一直对江少明存有结交之意。
“江师弟,之前数本欲相邀,可惜一直被事情耽搁,今日总算得见了。”柳庆抱拳,脸上浮现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柳管事,幸会。”江少明起身还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客气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面对的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普通人,而非杀死江苍的仇人。
就像柳庆杀江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仇恨。
江少明也不恨柳庆。
他未来杀死柳庆,不是因为恨。
而是一报还一报。
赵铁鹰在一旁介绍道:“柳管事听说师弟你来了柳岸,特意过来拜会。他如今管着醉梦轩,消息灵通得很。”
“正是!”柳庆顺势接口,笑容更盛,“江师弟少年英才,名动三县,柳某早想好好结识一番。”
“今日恰逢其会,不知可否赏光,移步醉梦轩?让柳某一尽地主之谊,也好听听丝竹,解解烦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不瞒二位,我醉梦轩新捧出的清倌人‘云裳姑娘’,刚在‘雾江三十里花船,花魁大比’上崭露头角,艳惊四座!”
“那嗓子,那身段……啧啧,若江师弟肯赏脸,我让她亲自奉茶唱曲,定不让师弟失望!”
接着,他对着江少明和赵铁鹰二人着重又描绘了一番花船大比的盛况。
那画舫如织,灯火璀璨,缠头之资动辄千金的景象听的赵铁鹰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江少明神色不变。
他微微抱拳:“柳管事盛情,少明心领。”
“只是在下已有婚约在身,不日便将完婚。”
“此等风月之地,实在不便涉足,还望见谅。”
他搬出了未婚妻周晏紫,理由充分且正当。
柳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笑容不减:
“理解,理解!”
“江师弟少年得志,又如此重情重义,实乃良配!是柳某唐突了。”
江少明顺势道:“柳管事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我这绸庄逛逛?”
“最近刚出了一批料子,样式还算新颖。”
“哦?那敢情好!早就听闻江记绸缎乃是一绝,每每新品上市,都是瞬间抢购一空,柳某想为楼里的姑娘们添置些体面行头,都排不上号呢!”
柳庆立刻接话,显得兴致勃勃。
三人移步前厅。
柔和的灯光下,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绸缎陈列架上,图案或清雅如山水,或华贵如繁花,配色大胆和谐,风格迥异于时下常见的纹样,令人眼前一亮。
柳庆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快步上前,手指小心地抚过几匹色彩最为艳丽、纹样最是独特的料子,啧啧称赞:
“妙!实在是妙!这‘凤穿牡丹’的华贵,‘蝶恋花’的娇俏,‘雨打芭蕉’的清雅……”
“江师弟,你这绸庄的料子,当真是光彩照人、名不虚传!”
“若有这等好料子裁衣,下次花魁大比,我醉梦轩的姑娘定能如虎添翼,拔得头筹也说不定!”
江少明看着柳庆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惋惜,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对掌柜吩咐道:“柳管事是贵客。方才柳管事看中的那几匹‘凤穿牡丹’、‘蝶恋花’,各裁十尺,包好,赠与柳管事。”
柳庆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连连拱手:“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江师弟,这……柳某真是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他看向江少明的眼神热切,那份结交之意更浓了。
对青楼来说,姑娘们的衣裳就是佛陀的金妆,能把姑娘打扮的跳脱,才能打出更大的名气,挣到更多的钱。
柳庆下定了决心,这江少明他非结交不可。
三人又在庄内随意逛了逛,随意寒暄了几句。
柳庆得了心仪的布料,又达到了初步接触江少明的目的,心满意足,便借口楼中还有事务,笑容满面地告辞离去。
目送柳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少明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赵铁鹰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这柳庆,倒是会钻营。不过,他管着醉梦轩,耳目确实灵通。”
江少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第96章 布置后手,少明撤退
送走柳庆后,江少明一边与师兄赵铁鹰闲聊,一边等待河口县那边的回信。
一段时间后,负责看守鸽房的后院的弟子匆匆前来,将一封密信送到江少明面前。
江少明迅速拆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小纸条。
却不是河口县的消息,而是大师兄巍山那熟悉的字迹:
「少明:」
「绸缎被劫事,疑云重重,绝非金刀帮一力所能为!」
「我与柳馆主已动身,走官道,速往柳岸。」
「——巍山」
“是大师兄的消息,他和柳馆主待会就到。”
听到这话,赵铁鹰眼神也轻松了几分道:“有他二人出马,对付一个金刀帮,手到擒来。”
江少明微微点头,他来到外头吩咐下人,让他们用最高的规格,准备迎接大师兄和柳馆主。
就在此时。
“砰!”
后堂的大门被一只染血的手猛地掀开!
一个穿着红蛇武馆服饰的弟子踉跄着扑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冒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逃到这里。
“敌……敌袭!”他嘶哑地喊出声,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城外……突然杀出两股人马……一队……奔着红蛇武馆分舵去了……另一队……冲着醉梦轩……快……快报信……”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重重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铁鹰脸色一变:“金刀帮?这么快就动手了?还兵分两路!”
江少明微微摇头:“金刀帮仅有一位暗劲后期,绝对没胆子主动招惹我们两馆一镖,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可惜,河口县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赵铁鹰不再废话,开口道:“如今红蛇武馆与我磐石武馆同气连枝,我立马过去通知柳铮副馆主与柳庆管事……师弟你刚入暗劲,不宜涉险,不如先回芦苇县暂避!”
“怕是来不及两边兼顾了。”江少明眼神微冷:“师兄,你先去通知武馆。”
“到武馆后,务必先观察!若敌势太强,柳师叔能应对则助之,若不能……立刻撤走!保存实力为上!切记!”
“明白!” 赵铁鹰不再多言,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后堂,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少明快步走到账台,取过笔墨,写了两段警示的话。
写完,他将两张墨迹未干的纸分别递给两名看起来还算机灵的明劲弟子:
“你们二人,立刻携带此信送往醉梦轩,交给柳庆柳管事!”
“切记,路上小心,若遇强敌,保命要紧!”
“是!”两名弟子接过纸条,也匆匆从后门跑了出去。
看着弟子们离开,江少明眼神冰冷。
让两个明劲弟子去给柳庆送信,在敌袭已至、目标明确的情况下,这传递的速度和安全性可想而知。
如此,既勉强维持了道义,不至于落人口实,影响他在两馆好不容易建立的名声和信任。
又达到了拖延和“听天由命”的效果。
至于直接不通知柳庆,借刀杀人……
他可不会用这种大概率会引火烧身的低劣手段。
之后他又铺开纸张,斟酌片刻,写好了几份密信,借助信鸽传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江少明再无停留。
他迅速转身,直奔自己设在绸庄后院的私人房间。
反手锁死房门,他走到书架旁,扭动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地道。
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江少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这条通往城外隐秘出口的地道,是他接手绸庄后第一时间秘密挖掘的。
每一处重要的产业据点,他都预留了不止一条退路,以应对今日这般的不测之祸。
顺着密道走了不知多久,他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阴冷潮湿的地道尽头,是一处被枯草藤蔓巧妙遮蔽的隐蔽出口。
江少明拨开伪装,钻出地面,迅速融入一片稀疏的树林阴影之中。
此时他早已褪下华服,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破布麻衣。
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活脱脱就是一个为生计奔波老农。
他伪装的很好,行为举止上看不出破绽。
毕竟……江苍原本就是一个真正的老农。
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崎岖难行的山间小道,朝着官道方向靠近。
巍山和柳艳此时正从芦苇县赶来,只要沿着官道走,就一定能遇上他们!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便于隐蔽观察的岔口附近。
他潜伏下来,耐心等待着。
等了一段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骑快马卷起滚滚烟尘,正沿着官道朝柳岸县方向疾驰!
江少明定睛一看,心中一定。
他不再隐藏,反而快步从林中走出,站到官道边缘显眼处,扬声道:
“巍师兄!柳馆主!少明在此等候多时!”
“吁——!” 为首之人用力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的正是磐石武馆大师兄巍山!
紧随其后勒停的,是红蛇馆主柳艳,她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少明?!”巍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柳艳更是秀眉微蹙:“江师侄?你这是……?”
“时间紧迫!”江少明言简意赅,语速飞快:“柳岸县遭袭!”
“敌人兵分两路,一队猛攻红蛇武馆新设的分舵,另一队直扑醉梦轩!
“七师兄已赶往武馆分舵报信,我又派人前往醉梦轩通知。”
“我担心敌人势大或有后手,便从密道先行撤离!”
“什么?!”柳艳脸色瞬间一变。
醉梦轩不仅是重要财源,更是红蛇武馆在柳岸经营的核心据点!
而红蛇武馆分舵更是根基所在!
她再无半分迟疑,猛地一夹马腹:“多谢少明!巍师侄,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座下骏马已如离弦之箭般狂飙而出,只留下一道急速远去的烟尘。
巍山面色亦是无比凝重,对江少明快速道:“少明,你小心点!此地不宜久留,速回芦苇!”
江少明微微点头,与巍山又说了两句话。
巍山深深看了江少明一眼,便也猛抽马鞭,紧随柳艳之后,朝着柳岸县方向绝尘而去。
“师兄!注意安全!”
风中隐约传来巍山沉稳的回应:
“知道了!”
烟尘渐渐散去,官道上重归寂静。
江少明默默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片刻后,重新将斗笠压低,遮住面容。
他不再停留,转身再次没入那条荒僻的山间小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深处。
第97章 柳铮之危,铁鹰驰援
红蛇武馆,喊杀声震天。
武馆弟子们背靠院墙,死命抵御。
然而,在三位暗劲后期的高手带领下,这道防线如同纸般脆弱。
庭院中央,
红蛇武馆副馆主柳铮一身劲装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染成暗红。
他面色铁青如生铁,牙关紧咬。
手中那柄淬了幽蓝毒芒的分水刺,舞动得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嘶嘶破空,毒牙闪烁,划出道道致命弧光。
身形晃动间,分水刺锁、扣、点、刺,竭力掌控周身,压制对手活动范围。
但此刻,他这条“毒蛇”却被两条凶鳄死死咬住!
一道滑腻的身影如同泥鳅,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分水刺的锋芒。
此人是河口县,最大帮派,怒蛟帮的副帮主罗江!
此刻寻得一个间隙,“滑腻的泥鳅”诡异地从柳铮密集的刺影缝隙中钻了进去!
手掌拍向柳铮肋下。
柳铮急忙回刺格挡。
掌刺相交的瞬间,一股阴柔绵长的穿透劲力却如同冰冷的地下暗流,瞬间钻透柳铮手臂的筋肉,直抵骨髓!
“呃!”
柳铮闷哼一声,手臂酸麻难当,气血都为之一滞。
罗江的攻势随即展开,双掌翻飞如浪,一掌未尽一掌又生,连绵不绝的阴柔劲力如同浪头拍岸,层层渗透,逼得柳铮连连后退,分水刺的防御圈被不断压缩。
与此同时,
“嗤啦——!”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几乎在柳铮侧面同一刻炸响!
围攻柳铮的另一人,河口县第四大帮,风沙帮的帮主沙上翁动了!
双拳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拳、肘、膝、腿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强大的撕裂劲力,疯狂地攻向柳铮因格挡罗江而露出的侧翼空档!
他的攻击快得毫无间隙,每一击都凝聚着撕裂的力量,空气被他的拳风摩擦得发出嘶鸣!
柳铮的分水刺急速回防,幽蓝毒刺与风沙帮帮主沙上翁戴着虎指的拳锋猛烈碰撞。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鼓,火星在每一次交击中迸射。
沙上翁的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的劲力,劲力透体,柳铮只觉得半边身子被撕裂,气血在胸口翻江倒海,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而在战圈之外,还有第三位暗劲巅峰的高手。
河口县,第二大帮,礁石帮的帮主,焦昆。
他正带着如狼似虎的精锐手下,不断地收割着红蛇武馆弟子的性命。
他的右手每一记重拳,都如同轰出一块数丈的海上礁石。
一击打出,残肢断臂飞舞。
红蛇武馆,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柳铮随意余光一瞥。
只见焦昆他沉腰坐胯,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千钧之力的崩拳,带着开碑裂石般的恐怖威势,将一名暗劲中期的精英弟子一拳轰死。
他目眦欲裂,心神剧震!
这位弟子资质之高不下巍山,是红蛇武馆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红蛇武馆为了培养他,不知花费了多少珍贵资源。
本来应该是红蛇武馆未来的顶梁柱,注定要大放异彩的存在,如今却这般草率地死在这里。
心神剧震之下,倏忽了防守,被罗江那阴柔如毒蛇的一掌再次寻隙而入,“啪”地印在侧腰,阴劲透体!
柳铮只觉得腰部疼痛难忍。
沙上翁抓住这瞬间的迟滞。
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狠狠捣在柳铮肩膀上!
“咔嚓!”
柳铮左肩骨裂,剧痛钻心,防御圈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聿聿——!”
一声嘹亮的马嘶在不远处的街上响起!
一匹枣红色骏马狂飙而至!
马背上,赵铁鹰身体伏低,与狂奔的枣红骏马融为一体,人马合一!
“师叔!低头!”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就在罗江的毒掌即将印上柳铮胸口,沙上翁的重拳离肋下不足三尺之际——
“嗤!嗤!嗤!”
三道乌黑冰芒,带着刺耳的尖啸,分袭罗江手掌、后脑、沙上翁咽喉!
角度刁钻狠辣!
罗江脸色一变,拍向柳铮面门的手掌硬生生收回,如同泥鳅抖动般格挡袭向后脑的乌光!
沙上翁更是惊怒咆哮,不得不放弃那必杀的一拳,身形急旋,裹挟着撕裂劲风的拳头狠狠砸向射向咽喉的致命暗器!
“叮!叮!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在罗江格挡的手腕和沙上翁的虎指上迸溅!
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挠,为柳铮争取到了千金难买的喘息之机!
他虽伤重,但老辣的战斗本能仍在!
强忍剧痛,借着赵铁鹰制造的瞬间空档,他身形不退反进,一个踉跄看似跌倒,右手袖口却猛地一抖!
“咻!咻!咻!”
三道幽蓝的寒星,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刺鼻的腥风,呈品字形射向罗江和沙上翁的下三路!
正是红蛇武馆臭名昭着的“蛇牙钉”!
此钉阴狠毒辣。
擦之皮肤,溃烂流脓。
钉入血肉,离死不远。
罗江和沙上翁刚刚格开赵铁鹰的暗器,面对这突袭的毒钉,只得狼狈闪避,追击之势彻底被打断!
“走!”
柳铮嘶声厉吼,脚下发力,不顾一切地向后门方向蹿去!
“哪里走!”风沙帮的帮主沙上翁见状,急忙追上。
一旁清理弟子的礁石帮帮主焦昆见柳铮脱困,放弃继续追杀红蛇武馆弟子。
他眼中凶光一闪,将目标锁定了那匹在远处不断游走、制造麻烦的枣红马上!
焦昆右手从腰间一掏,掏出一颗钢珠。
五指猛地一扣一弹!
“咻——!”
鸡蛋大小的浑圆钢珠,裹挟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劲力,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破空声。
如同出膛炮弹,直射狂奔中的枣红马头颅!
赵铁鹰一直在高度戒备,眼角余光瞥见焦昆动作,心知不妙!
他左手疾挥,两枚乌黑的“破甲锥”带着尖啸迎向钢珠!
“当!噗!”
第一枚破甲锥撞上钢珠,竟被那蕴含暗劲后期强悍之力的钢珠瞬间弹飞!
第二枚仅仅擦过钢珠边缘,未能改变其轨迹分毫!
“不——!” 赵铁鹰目眦欲裂!
“噗嗤!”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那颗凝聚了焦昆重礁劲的钢珠,如同砸烂一颗西瓜般,狠狠贯入枣红马的头颅!
骏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头颅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轰然向前栽倒!
“追风!!!”
赵铁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这匹与他心意相通、配合无间的爱马,竟惨死眼前!
马匹栽倒的瞬间,他身体如同灵猫般翻滚卸力。
落地时双眼赤红,泪水混合着尘土滑落。
“小崽子!轮到你了!”
怒蛟帮副帮主罗江狞笑一声,朝着赵铁鹰大步奔袭而来。
江海派的身法被他催动到极致,如一道滑溜的黑影,直扑刚刚落地的赵铁鹰!
他要将这个烦人的“苍蝇”彻底碾死!
第98章 蛇鹰之危,柳艳救场
赵铁鹰抬头,强忍悲愤。
看也不看扑来的罗江,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
“轰!”
脚下两块青石板应声碎裂!
一股沛然巨力自他足底爆发!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蹿了出去。
速度竟然比追来的,暗劲后期的罗江还要迅捷几分。
一位暗劲中期,速度竟比暗劲后期还要快。
这事并不奇怪。
因为两人疏通的经络不同。
十二正经左右对称,共二十四条。
且刚好平均分布在四肢中。
每一肢各有六条。
赵铁鹰是暗器世家,他为了更好地发挥暗器优势,便贯通了十条脚经,左右各五条,此外还贯通了左手三条经络。
而沙上翁虽是暗劲后期,却只选择贯通了八条腿上经络,左右各四条。
少了一条经络提供劲力,速度自然会慢上几分。
整个江湖中,沙上翁这种贯通方式非常常见,而赵铁鹰种经络贯通方式是较为罕见的。
绝大多数武者,只会贯通六条或八条腿上经络,左右腿各三、四条。
一来,普通武者气血有限,为了追求更强的正面作战的能力,他们更愿意消耗气血在,贯通手上经络上。
若手上经络贯通的少了,一旦与人对拳,便会陷入巨大劣势。
二来,腿经一次贯通,必须贯通左右两条。
若贯通的不对称,那身体协调就会出现问题,辗转腾挪间破绽百出,非常危险。
越到后期,武者越不敢贯通脚经。
更有甚者,明明已经贯通了双手十二条经络,他们宁愿消耗气血,继续升华某一条经络,也不去贯通脚经。
就是怕万一气血不足贯通两经,让自己落下一个巨大破绽。
怒江帮副帮主罗江脚经只开了八条,在速度上自然比不过赵铁鹰。
罗江只觉眼前一花,目标竟已在数丈之外!
他心中一惊,狂催劲力加速追击。
他身法滑溜迅捷,在江海派中也算佼佼者,直线速度并不慢。
但赵铁鹰此刻爆发出直线的速度,更加惊人!
罗江拼尽全力追赶,却发现自己离对方越来越远!
“混账!” 罗江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的身影,越跑越远。
赵铁鹰保命的能力很强,这也是江少明放心让他通知消息的原因。
而此刻,柳铮,也已借着赵铁鹰阻敌营造出的宝贵机会,成功突围,朝着赵铁鹰的方向追去。
……
长街在脚下飞速倒退,五道身影极速追逃,不断掠过屋顶、围墙……
柳铮与赵铁鹰两人互相掩护。
河口县三位暗劲,紧咬不放。
眼见三人靠近,赵铁鹰撒出一把铁蒺藜阻敌。
“叮铃铃……”
铁蒺藜铺在众人身前,尖刺上带着绿芒,一看就是淬过毒的。
三人追势,顿时一缓。
沙上翁气极。
“嗖!嗖!”
两枚乌黑的透骨钉,贴着地面疾射二人脚踝!
角度阴险,劲力含而不露,正是风沙帮暗器的精髓——含沙射影。
赵铁鹰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左手闪电般向后一甩!
“叮!叮!”两枚飞刀精准地撞飞透骨钉。
“焦昆!”罗江低喝。
礁石帮主焦昆闻言,巨大的手掌一翻,一枚鸡蛋大小的浑圆钢珠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呼啸而出!
这钢珠势大力沉,直取柳铮后心!
可惜此珠威力虽大,但是速度相对较慢,动静也大。
柳铮听到动静,强忍左肩剧痛,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滑。
钢珠带着沉重的风声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轰隆”一声砸塌了旁边的土墙,石屑纷飞!
“真麻烦!”怒蛟帮帮主罗江冷哼了一声,取出几颗钢珠,胡乱射出。
这暗器毫无章法,速度虽快却毫无准头,柳铮二人甚至不屑应对。
五人中。
只有柳铮、赵铁鹰、沙上翁三人是暗器好手。
暗劲巅峰的焦昆,以及罗江二人,都更擅长正面对敌,对暗器之法研究甚少。
柳铮和赵铁鹰正是靠着这一手暗器手法,加上默契的配合才能在三位暗劲后期的追杀下,硬生生撑过了这条长街。
然而,暗劲中期与后期的鸿沟,终究不是这么好跨越的。
跑过一条街后,赵铁鹰气息的劣势显露无遗!
他大口喘气,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经过长时间催动,十条脚经不断传来阵阵灼痛和酸软。
那是劲力即将透支的征兆。
柳铮的情况更为糟糕。左肩骨裂处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剧痛,失血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
他射出的暗器,力道和准头都大不如前。
“他们不行了!围上去!”
罗江敏锐地捕捉到对手的颓势,眼中凶光大盛。
焦昆眼神冰冷,锁定了柳铮和赵铁鹰的所有退路。
沙上翁则咆哮着加速前冲,手上一抖,几枚暗器,暗中出手!
赵铁鹰勉力躲开沙上翁射来的几枚飞针,脚下却一个趔趄,速度骤降!
柳铮想回身救援,却眼前一黑,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勉强撒出一把铁蒺藜,阻了对方一阻。
眼看罗江的毒掌、沙上翁的铁拳就要将两人彻底淹没之际——
“嘶——!”
一声尖锐得仿佛毒蛇吐信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一道赤红如血的残影,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骤然切入战场!
红蛇刁手·毒牙探!
赤红身影的右手五指并拢如锥,指尖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红蛇劲力,快如闪电般直刺沙上翁的咽喉要害!
沙上翁亡魂大冒!他狂吼着双拳交叉格挡在咽喉前!
“噗嗤!”
涂抹豆蔻的赤红的指锥,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穿透了沙上翁手上的护体劲力!
指尖蕴含的恐怖穿透劲力狠狠点在他交叉的双臂臂骨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沙上翁发出凄厉惨叫,双臂瞬间麻痹,整个人被这股刁钻狠辣的劲力点得离地倒飞出去。
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
挡在前头的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重创!
柳艳一击重创沙上翁,身形毫不停滞。
手掌在地面一拍,腰肢如灵蛇般诡异一扭,就来到了罗江边上。
红蛇缠丝手·灵蛇绕!
她的左臂如同没有骨头,带着一股阴柔的纠缠劲力,如同真正的毒蛇一般,缠绕上了罗江拍向赵铁鹰后心的手腕!
罗江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冰冷的巨蟒缠住!
他引以为傲的阴柔劲力,撞上柳艳那更为精纯的缠丝劲,竟被瞬间引偏、化解!
一股绞缠之劲缠住他的手腕,直欲将其手腕完全勒废,罗江脸色瞬间煞白!
他闷哼一声,左手挥掌,才险险震开那如附骨之疽的缠绕。
仅仅片刻功夫,被缠绕住的右臂已酸麻难当。
他踉跄着暴退数步,惊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赤衣煞星!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做完这一切,那道赤影才如同鬼魅般,稳稳落在摇摇欲坠的柳铮和气喘吁吁的赵铁鹰身前。
红袍如火,青丝飞扬。
红蛇武馆,馆主柳艳。
到了!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被她瞬间击退的沙上翁和罗江,毒蛇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后方,暗劲巅峰的焦昆。
“动我红蛇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99章 长街混战
长街之上,柳艳红袍无风自动。
他冰冷的视线刮过罗江、沙上翁二人,最终钉在为首的焦昆身上。
“焦昆!我与你河口县无冤无仇,谁给你们的胆子犯我柳岸?”
“劫我绸缎,毁我分舵,杀我弟子?!真当我红蛇、磐石是泥捏的不成?!”
焦昆面如铁塔,看不清表情,他瓮声道:“柳馆主,我记得柳岸县可一直都不归你们管吧……”
“黄巾军之乱后,柳岸县本就是无主之地,你们不过先一步占了地方,却好意思说这是你们的地盘?”
说到这,焦昆冷笑一声:
“依你们两馆一镖的能耐,占着芦苇县也就罢了,柳岸县这好地方,你们可拿捏不住!”
“不若交到更有能耐的人手里……”
“要我说,真有能耐,你们怎么会连几车绸缎都护不住……”
他话语强硬,但并未主动出手。
如今金刀帮的帮主正在清理红蛇武馆的青楼势力。
以金九之能,片刻后便可归来。
到时候就是四对三,能够形成碾压之势!
“混账!” 柳铮捂着剧痛的左肩,目眦欲裂,“我红蛇武馆乃官府登记在册的‘白水郡私兵’。”
“芦苇、柳岸、渔阳三县已经划归我等管理……我们还有官方的虎符、文书!”
“岂是尔等水匪帮派,能够觊觎的?”
“如今你们劫掠商货,杀我门人,此乃大罪!”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听候官府发落!”
“官府?” 听完柳铮这一番话,怒蛟帮副帮主罗江阴恻恻一笑,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柳副馆主,你是真被打蠢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若当真让官府来管,我们所有人干的事,都该杀头一百回了!”
“我们江湖中人,就该讲江湖的规矩……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官府?呵,等他们管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今日,我罗江就是要告诉你们,柳岸这块肥肉,我们河口四帮吃定了……官府来了也留不住!”
“我说的!”
沙上翁忍着左臂剧痛,也用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吼道:“对!识相的,现在就滚回芦苇县去,没准还能留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们四大帮派不客气了!”
柳艳和巍山对视一眼,心下略有些着急。
对方语气看似咄咄逼人,却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为什么?
很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四大帮派……看来整个河口县的势力是被完全整合了。
如今四大帮派的,怒蛟帮帮主,以及金刀帮帮主都没有出现。
若是那两人都来了,那就危险了。
柳艳决定先下手为强。
“好一个江湖规矩!”她怒极反笑:“既然你们不讲王法,只认拳头,那就用拳头说话!”
“今日,我柳艳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河口县的土鳖,有几斤几两敢来柳岸撒野!
杀!”
“杀!” 柳铮、巍山同时怒吼!
“怕你不成!” 焦昆丝毫不惧,罗江、沙上翁也强提劲力,迎了上去!
话音未落,柳艳身形已动。
赤红残影,如同鬼魅般切入焦昆身前三尺!
红蛇刁手·毒牙钻!
五指并拢如锥刺,五指劲力凝聚一点,带着刺骨的阴毒与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直取焦昆心口!
焦昆瞳孔微缩,不敢怠慢。
他沉腰坐胯,低喝一声,劲力从地而起,传导至双臂、拳面。
左手肘厚重如盾,防备柳艳的进攻;右拳劲力凝结在拳面,带着崩山裂石般,直捣柳艳刁手!
“噗!轰!”
两声低沉的闷响同时炸开!
赤红指锥与礁石重拳猛烈碰撞,
两人身形俱是一震,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暗劲巅峰之战,甫一交手便是石破天惊!
另一边,柳铮强忍左肩剧痛,盯上了刚刚被柳艳重创一臂的沙上翁。
“风沙帮的杂碎,纳命来!”
他厉喝一声,不顾伤势,红蛇劲全力催动,分水刺化作一道幽蓝毒芒,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直扑沙上翁!
沙上翁左臂受损,实力大减,面对柳铮这搏命的打法,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怒吼连连,风火派的迅猛快攻大打折扣。
眼见沙上翁那边情况不对,怒蛟帮副帮主罗江准备上去帮忙,却被巍山给拦了下来。
罗江不愿和一个暗劲中期的武者浪费时间,一上手就是叠浪掌中的杀招。
见状,巍山摆了一个磐石桩的起手式“山岳峙渊”。
随后,劲运全身,以手臂膝盖,不断格挡攻击。
将罗江的无孔不入的攻击,防的滴水不漏。
浦一交手,罗江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面露惊疑之色:
“巍山?你竟然……后期了?”
这话一出,边上的沙上翁与焦昆就是一惊。
柳铮神情振奋,唯有早知情况的柳艳面色镇定。
巍山却没有废话的打算,趁着对方惊讶出神的瞬间,一记崩拳轰出!
直捣罗江面门!
罗江惊怒,江海派身法急展,如游鱼般滑了一步,手掌用力一拍,准备将这一击拍偏。
可惜他算错了巍山的力量。
拳头穿透手掌,狠狠轰在他外侧手臂。
还没完。
巍山腰身微沉,肩肘一靠。
磐石劲·铁山靠
沉稳如山的劲力瞬间爆发,不仅轻易震散了罗江的阴柔护身劲力,更将其撞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巍山得势不饶人,步伐沉稳如山岳移动,一拳接一拳,势大力沉。
逼得罗江这位江海派高手没有闪躲空间,只能不断防御、卸力,硬吃巍山势大力沉的拳头。
局势完全落入下风!
六大高手,只有柳艳与焦昆二位暗劲巅峰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另外两位河口县的帮派高手,全都落入下风。
与此同时,赵铁鹰趁乱退到远处一座半塌的屋顶。
他脸色苍白,气息急促。
这一路可以说将他全身的劲力消耗的七七八八。
现在别说参与暗劲后期层次的战斗,就是与暗劲中期对战也是必死无疑。
不过,对付一些不到暗劲中期的杂兵还是没问题的。
他左手扣着数把飞刀,目光扫视着六大高手外围混乱的战场。
如今两馆弟子以及威远镖局的人已经得到消息,不断朝着这里支援过来。
与四大帮派来袭的精锐帮众疯狂混战。
每当赵铁鹰发现四大帮派有暗中偷袭受伤的红蛇、磐石弟子时,一道乌光便会带着尖锐的厉啸精准射至。
几声惨叫传来,那些下黑手的老阴货,一个个都死在他的暗器之下,极大地减轻了己方弟子的压力。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威远镖局的镖师和两馆精英冲入战团!
长街彻底陷入惨烈的大混战!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不断有人倒下。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双方人马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猛烈地撞击在一起,一时竟难分高下。
就在这僵持之际。
“都给老子死开!”
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旱地惊雷,在街道外侧炸响!
金刀帮帮主,金九,手提染血金刀,如同狂暴的犀牛般撞开混战的人群,悍然杀到!
河口县,第四位暗劲后期,入场了!
第100章 官府介入,动乱平息
金刀帮帮主,金九,目光扫过战场。
很快锁定了对战的六位高手。
看了两眼,就绕过了柳艳与魏山,目光牢牢锁定了气息最弱、伤势最重的柳铮!
柿子,当然要挑最软的捏!
杀了这红蛇副馆主,届时便是以四敌二。
对方士气必崩!
“红蛇武馆的小狗!你的人头,老子收了!”
金九狂吼一声,人随刀走!
那柄沉重的金刀挥过头顶,从头劈下,带着山岳派崩山裂石的力量,毫无花哨地直劈柳铮天灵盖!
在柳铮以命换命打法下憋屈无比的沙上翁,此时眼神发狠,死死黏上柳铮。
拼着受伤的风险,也要束缚对方的动作。
金九一刀挥下,刀势之猛,完全不给柳铮任何闪避的机会!
柳铮瞳孔瞬间放大!
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重伤之躯,气力枯竭,还被一位暗劲后期拼命缠住。
面对这巅峰状态下的一刀,他连抬起分水刺防御都做不到!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柳铮!”
“柳师叔!”
柳艳和巍山惊的呼喊被激烈的战斗声淹没!
赵铁鹰目眦欲裂,数枚灌注全力的“破甲锥”射向金九后心,却被河口四帮中的暗器好手射出暗器挡下!
眼看那夺命的金芒就要将柳铮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嘣——!”
一声远超此前所有弓弦震鸣的恐怖巨响,陡然从长街尽头高处炸开!
一道通体乌黑、粗如手臂、长堪标枪的巨型劲弩,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咔嚓!
轰——
劲弩将金刀击飞,并轰然贯穿了四大帮派与两大武馆交战的青石地面!
坚硬的青石板应声粉碎!
劲弩以无可匹敌的威势深深楔入地下,只留下剧烈震颤的箭尾裸露在外!
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距离落点最近的两名四大帮派好手,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被那激射的碎石射的骨裂筋折,哀嚎出声!
稍远些的几人也被溅射的石块打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烟尘弥漫中,那支几乎完全没入地面的巨型弩箭尾部仍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冰冷的金属箭杆上,“柳岸营”的徽记在飞扬的尘土中若隐若现。
“吼——”
一声由数百个声音共同组成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如同一个霹雳,掩盖了战场所有的声音。
被这一声怒吼震慑,整个战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厮杀、怒吼,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巨型弩箭震颤的余音,在每一个人耳中不断回荡!
全场死寂!
无论是激战的顶尖高手,还是拼杀的普通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惊骇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长街尽头,一队队身着制式皮甲、手持刀剑长矛的士兵,推着十几台劲弩车,缓缓前行。
整个队列,在一个身着百户盔甲的军官带领下,沉默而肃杀地进入长街。
一排排冰冷的弩矢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锁定了场中所有武者,尤其是那几位暗劲高手。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暗劲武者虽然不怕一两台劲弩车,但若同时面对七八台劲弩,也有极高的陨落风险。
那百户军官按着腰刀,声如洪钟地喊道:
“柳岸营在此!
“尔等江湖帮派,光天化日,聚众械斗,杀伤人命,惊扰地方,视王法为何物?!”
“即刻罢手!”
“否则,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焦昆、罗江、沙上翁等人脸色剧变。
官府兵营!
他们怎么会如此快介入?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平时他们不是对帮派争斗睁只眼闭只眼吗?
柳艳也暗自心惊,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巍山虽然早知柳岸营会来,但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及时”!
柳铮更是劫后余生,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罗江作为怒蛟帮帮主洪千蛟的代言人,名义上地位最高者,他强压怒气,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军爷,我等乃河口县商帮护卫,与柳岸县红蛇、磐石武馆有些生意上的误会,一时意气相争,惊扰了军爷,还请海涵。”
“误会?”百户军官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尸体和伤员:“本官只看到尔等在此聚众斗殴,大开杀戒!”
“如今黄巾军滋扰地方,柳岸县刚刚经历黄巾军的屠戮,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就遇到尔等,扰乱县治,我怀疑你等是黄巾军的人,故意要引起地方动乱!”
听到这话,罗江冒出冷汗。
大庸官府几百年的威严早已深入人心。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帮派,就是那些名门大派都不敢招惹。
他急忙开口道:“军爷,误会,都是误会……我四大帮派,拳拳报国之心,日月可鉴。
“在之前,可一直协助河口县官府,一同维护河口县安定,绝无与黄巾贼勾结的意思,大人明鉴!”。
“果真如此?”
罗江练练点头:“自然,自然!”
“好!”百户军官道:“奉守备大人令,即刻平息械斗!”
“尔等若有恩怨,就按江湖规矩,比武解决!
“胜者得利,败者认输。”
“之后不得再起大规模冲突,否则……便是与我柳岸营为敌!”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如今黄巾乱起,地方动荡。”
“守备大人有令,凡有大规模械斗扰乱地方者,皆视为资敌!”
“尔等是想试试我营中破劲弩的锋芒吗?”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前排士兵将弩车齐齐对准众人,机括声令人头皮发麻。
罗江、焦昆、沙上翁、金九等人脸色铁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更重要的是,四大帮派的目的本就是骚扰、削弱两大武馆,不给他们安稳扩张的时间。
拖延时间,等待怒蛟帮洪千蛟突破合劲。
比武可谓是正中下怀!
罗江心思电转,朗声道:
“军爷所言极是!是我等考虑不周。”
“既然军爷给了江湖规矩解决的路子,我河口怒蛟帮、礁石帮、金刀帮、风沙帮接下便是!”
柳艳扶住柳铮,擦去嘴角一丝血迹,冷冷道:“我红蛇武馆、磐石武馆,也同意按规矩来!划下道吧!”
如今敌强我弱,弟子死伤惨重,她心知这就是目前最好的台阶。
两馆一镖急需喘息时间,也正好等石开山出关。
那百户军官见双方表态,脸色稍缓:“好!既然如此,便将比斗定在半月之后,柳岸县外的落雁湖心岛!”
“三局两胜!”
“至于其他的规矩,你们自己商量!”
罗江对着百户军官抱了一拳:“明白!”
说着他转过身,冷冷看着柳艳等人一眼:“那我们就比武定胜负。”
“胜者,得柳岸县所有码头,货栈、赌坊、青楼!”
“败者,不但需要退出柳岸,再也不得踏入半步,外加……一门暗劲功法!”
“芦苇县的,你们敢接吗?”
第101章 两方谈判,约定比武
听到罗江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柳艳微微皱眉。
“什么?功法?!”一边受伤颇重的柳铮喘了口粗气,失声叫道。
这赌注太大了。
柳艳冷哼一声:“笑话,这柳岸县本就是我红蛇武馆之地,岂是你一句空口白话就能当作赌注的?你们想要这些,那就拿出对等的东西押上!”
罗江面色如常,缓缓道:“我等,愿意赌上那一船货物,外加一万两白银做赌注!”
柳艳柳艳冷笑一声:“罗馆主莫不是把我等当三岁小孩……既然你们觊觎我柳岸县的码头、赌坊、青楼这些生金蛋的产业,那就拿你们河口县同等产业来赌!”
柳艳这话一出,河口县一方瞬间炸开了锅。
沙上翁的老脸涨得通红,枯瘦的手指指向柳艳:“柳馆主!你休要狮子大开口!”
“你这柳岸县遭了灾,百废待兴,拿些还没捂热乎的破烂,就想换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祖产?”
“简直是痴心妄……” 他还欲再骂,却被罗江抬手止住。
罗江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却是大定。
帮主洪千蛟他老人家即将突破合劲。
我方一位巅峰,一位合劲!
只需让自家巅峰在比武中错开对方巅峰,稳拿一胜。
再由洪帮主出手,必胜无疑!
甚至……借此机会让洪帮主将他们两大武馆的高端战力一网打尽!
届时,何止柳岸?
渔阳、芦苇也唾手可得!
“好!”罗江故作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柳馆主果然有魄力!”
“我怒蛟帮也不是被吓大的!”
“就依你所言,半月后,落雁湖心岛,三局两胜!”
“以柳岸、河口两县,所有码头、货栈、赌坊、青楼为赌注!”
“如此,便布下阵来吧!”
“我们定好此次对决的人手!”
柳艳见他如此痛快答应,心中微凛。
看来他们有所依仗!
正思索如何应对,一向沉默寡言的巍山却上前一步,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柳艳脸色几经变换,旋即上前,对着罗江道:“罗副帮主,既如此,届时第一场,便由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罗江脸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不是暗劲巅峰的柳艳的对手。
但转念一想:她选我?岂不是正中下怀!她赢我一场又如何?正好错开巅峰对决!
他强压心中窃喜,咬牙道:
“好!那罗某到时候便好好‘领教’一下柳馆主的‘功夫’!”
功夫二字他说的极为暧昧,都知道柳艳是青楼的幕后主事,这功夫二字,意有所指。
柳艳对这等低劣嘲讽早已免疫,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罗副帮主放心,本馆主的‘功夫’,定会让你……永生难忘。”
接着,礁石帮帮主,焦昆上前一步:“巍山,你我二人皆是山岳流派,我见你功夫不错,不如到时候交流一番!”
巍山沉默点头。
对巍山来说,他输了没事,只需柳馆主赢上一场,另外一场自有合劲期的师傅拿下。
见前两场已定,罗江朗声道:“这最后一场,自然是我怒蛟帮帮主,洪千蛟,洪老帮主亲自出手!不知贵方,由哪位高人应战?”
柳艳与巍山对视一眼。
巍山上前一步,沉稳地开口道:“由我师傅,磐石武馆馆主,石开山!亲自领教洪帮主高招!”
石开山此人,罗江自然知晓,乃是暗劲巅峰中的硬手。
但想到自家帮主已入合劲,他心中底气十足,毫不慌乱:“一言为定!”
就在他们安排完后,不待芦苇县两大武馆再次开口,百户军官直接一锤定音。
“好!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便这么定下来。”
“用半个月后的大比消解所有仇怨!”
“比武之后,恩怨两清……若再因为恩怨,在这一亩三分地闹出什么动静来!”他冷哼一声:“到时候……我柳岸营以及周边数营,必上门剿之!”
“收队!”
官军如潮水般退去。
芦苇两馆,河口四帮,两拨人马隔着大街,目光对峙一眼。
“撤!” 双方首领几乎同时下令。
两帮人马收拾尸体,也开始逐步撤退。
一场惨烈的帮派混战,暂时落幕。
但是,更激烈的风暴,已然在落雁岛上酝酿。
半月之后,那座孤岛,将成为决定两县格局的擂台。
……
撤退的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柳艳搀扶着伤势沉重、气息微弱的柳铮。
巍山则护在同样消耗巨大、脸色苍白的赵铁鹰身侧。
两馆的人马沉默地行进。
回到红蛇武馆,自有管事弟子安排救治伤员、收敛尸骸。
柳铮与赵铁鹰被迅速送入内堂,由最好的医师处理伤势。
屏退左右,柳艳与巍山进入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柳艳冷若冰霜的脸。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巍山:“巍师侄……现在,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那异种劲力秘笈,究竟是怎么回事?”
巍山不善言辞,他努力组织着语言,一字一顿道:“此事……源头,在我师弟,少明身上。”
提起江少明,柳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
其最初起势,还与红蛇武馆有关。
这次,妓院死伤惨重,竹叶娘子与柳庆皆死在这场冲突中……
柳艳的思绪有些飘远。
在她陷入短暂回忆时,巍山继续沉声讲述:
“少明的父亲,以打渔为生。多年前,他在江上救起一个飘在木盆中的婴儿,视如己出,抚养成人。”
“那婴儿……来历非凡。”
“其襁褓之中,藏有一张指向云泽湖深处的奇异地图。”
“为了助这位义弟寻根归家,少明倾尽所能,甚至不惜代价,深入了危机四伏的云泽湖深处。”
“然而,归家之路渺茫,他却意外遇上了一位自称沧澜谢家管事之人。”
“此人言道,可用云泽深处的宝鱼或珍奇异兽,换取谢家珍藏的武道秘典。”
“后来,少明那位义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具罕见的异兽尸骸。少明便带着此物,再次冒险深入云泽湖,与那谢家管事交易。”
“历经艰险,终于换回了一部功法——撼山劲。”
“此功法……与磐石劲颇有相通之处,却更为霸道刚猛,蕴含异种劲力之秘。”
“之后,师傅便以此功法为引,开始闭关参悟……”
随着巍山平实却清晰的叙述,柳艳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惊异。
原来如此!
江少明他那位生父……竟收养了如此一个身负隐秘的婴孩?
这一切听起来带着几分传说色彩,让柳艳感到有些不真实。
若我红蛇武馆,也能有如此气运,得此臂助……
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在她心底滑过,旋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石馆主……半月之后,能如期出关吗?”
巍山抬起头:“能!”
这一个字,斩钉截铁。
第102章 柳艳vs罗江
几天后,收到消息,江少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柳岸县。
得知他归来,重伤未愈的柳铮,不顾医师劝阻,执意让人搀扶着找到了江少明。
“少明!”柳铮拉住了江少明的双手,真挚地感谢道:“这次…这次多亏了你啊!”
“若非你提前洞察危机,通知柳馆主和巍师侄火速驰援,更暗中传信兵营……我柳铮,此刻已是枯骨一具了!”
江少明微微摇头:“柳师叔福大命大,命不该绝,少明只做了自己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官府平日对帮派争斗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唯有如今黄巾乱起,地方动荡,兵营急需地方势力协助维持秩序。
江少明正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又许下许多好处,他那份飞鸽传书才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
这时,赵铁鹰也走了过来。
经历了那场并肩逃亡、暗器互援的生死之战,他和柳铮这两个“老阴比”倒是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赵铁鹰脸色比柳铮好些,但眉宇间还带着失去爱马“追风”的郁色。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师弟,你那几份信鸽,当真是及时雨!当时那情形…啧,要不是那支‘官家劲弩’,我和你柳师叔怕是都要交代在街上了。”
“这份情,师兄记下了!”
江少明对赵铁鹰微微一笑:“师兄言重了。”
“此番实在是凑巧,金刀帮劫掠那船丝绸太过蹊跷,我才起了疑心,想着事态可能扩大,便斗胆请动了柳馆主和巍山师兄以防万一……未曾想,竟真派上了用场,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江少明再次立下大功,柳艳和柳铮自然对他更为看重,热情款待自不必说。
席间觥筹交错,若非江少明婚期在即,柳铮那句“今晚花船,师叔请客”怕真是要脱口而出了。
不过他不知道上个那么说的,已经没了。
在推杯换盏的表象之下,整个两馆一镖都在高速运转。
伤者加紧救治恢复,精锐弟子厉兵秣马,各种物资、船只也在秘密调集。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凝重。
……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落雁湖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水波不兴。
然而,这份宁静被湖岸边骤然响起的低沉号角声打破!
“呜——呜——呜——”
伴随着浑厚的号角,十艘巍峨的战船劈开平静的湖面,出现在落雁湖心岛外。
巨大的风帆在晨风中鼓胀,猎猎作响。
江少明站在“明远号”的战船船头。
湖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他望着前方浩渺的水域和不远处如黑点般的落雁岛轮廓,面无表情。
如今,一张由他亲手布下的大网已经铺开,就等河口四帮的人往里钻了。
行至半途,前方浩渺的水域中,景象陡变!
只见黑压压一片船影,横亘在前!
看旗号,这些都是河口四帮的船只。
河口四帮的船队规模同样惊人。
二十五条轻捷如梭、布满刀斧手的小型战船,如同狼群般穿梭游弋。
拱卫在中央的,是四条体型虽略逊于明远号战船数筹,却同样狰狞庞大的战船!
船身伤痕累累,透着一股亡命徒的凶悍之气。
船头上,四大帮派的好手林立,刀光闪烁。
两股庞大的船队隔水对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被凝固,
“呜——!”
一声略显清越的号角声打破了两方的僵局。
一艘中等规模、悬挂着“柳岸营”令旗的战船,从不远处驶来,插入两阵之间。
船头,那位曾主持调解的百户军官按刀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视双方。
官方的见证者已至!
双方默契地各派出数条小船,载着核心人物驶向落雁岛。
岛上,临时清理出一片空地。
地面被夯得坚实。
用白色石灰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这便是今日的生死擂台。
磐石、红蛇一行人率先踏上这片土地。
柳艳,一袭红衣,走在最前头,柳铮落后半步走在后头。
磐石方,巍山作为大师兄,走在柳艳右手边,落后她一个身位。
作为护卫的七师兄赵铁鹰、师兄孙望,跟在他身后。
另一侧,河口县的人马也相继登岛。
怒蛟帮副帮主罗江,礁石帮帮主焦昆,金刀帮帮主金九,风沙帮帮主沙上翁。
不过,双方真正的核心,入了合劲期的石开山与洪千蛟,皆未现身。
两方都为了防备对方窥探到自己的底牌,从而心照不宣一般,选择了将真正决定胜负的胜负手,留到了最后。
两拨人甫一照面,火药味瞬间点燃。
“呵。”金刀帮的金九率先嗤笑出声:“石馆主好大的架子!怎么,是嫌我们这几张老脸,请不动他老人家金身大驾了?”
他语带讥讽,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武馆众人,试图从他们反应中窥探石开山缺席的原因。
一旁的风沙帮沙上翁阴恻恻地接话:“怕是年纪大了,骨头松了,经不起这落雁岛上的江风吧?”
红蛇馆主柳艳闻言,红唇勾出一抹冷冽的笑意:“洪帮主不也踪影全无?”
“莫非是怒蛟帮的大船搁了浅,洪帮主正亲自下水推船?”
其师弟柳铮也帮衬道:“我看沙帮主还是先顾好自己那对胳膊吧,这江风一吹,恐怕要寒邪入体,再也好不了喽!。”
怒蛟帮副帮主罗江完全没有帮沙上翁说话的意思,直接阴阳怪气道:“石开山不来,派个徒弟撑场面?”
“巍山,你师父是不是怕了?若是怕了,趁早认输,也好过待会儿被打得下不来岛!”
武馆这边,巍山一直沉默,对挑衅充耳不闻。
直到此言一出,他骤然抬眼:
“家师之事,不劳费心!”
百户军官不耐地挥手:“够了!签生死状,准备开始!第一场,谁先来?!”
柳艳红袍一展,一步踏入那石灰圈中。
她目光如冰锥,直刺罗江:“罗副帮主,当日长街之上,你不是要好好‘领教’本馆主的功夫吗?
今日,便让你‘刻骨铭心’地领教一番!” 她刻意加重了“刻骨铭心”四字。
罗江头皮一麻,心中叫苦不迭。
他深知绝非柳艳对手。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己方大批弟子远远观战的船上,若是输得太难看,颜面扫地不说,威信也将大损。
他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步入圈中:“柳馆主,请!”
锣响!战斗开始!
柳艳身形诡谲,如同林中灵蛇。
红袖翻飞间,一招红蛇刁手·灵蛇锥出手。
五指并拢,劲力凝聚。
罗江急忙施展江海派身法滑步卸力,同时阴柔掌力拍出试图化解。
然而,柳艳的双腿十二条正经早已淬炼完毕,怎么可能让才淬炼了八条正经的罗江逃脱。
她的身形快速逼近,五指如锥,带着劲风直取罗江心口。
罗江无奈,只能伸出双臂格挡。
哪里想到,柳艳这灵蛇锥只是虚晃一招。
她右手闪电般一搭一扣。
正是缠丝手·蛟缚蟒!
一股阴柔、却又坚韧无比的劲力瞬间缠上罗江的右臂!
罗江只觉右臂如同被巨蟒缠住,筋骨剧痛!
他拼命催动劲力挣扎,但柳艳的缠丝劲如同附骨之疽,越收越紧!
柳艳眼神一冷,腰身发力,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罗江的右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让他左手下意识地凝聚阴劲,狠狠拍向柳艳肋下,企图围魏救赵!
柳艳早有防备,左手一搭,一扣,不但将那一毒掌轻松挡下,更是再度缠上了他的左臂。
接着,她顺势一带一压,将罗江整个人按得半跪在地。
胜负已分!
柳艳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罗江,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但最终松开了手,并未下死手,甚至没有彻底废掉他另一条手臂。
若此时对罗江下重手,废其武功固然解气,但是四帮一必然将滔天怒火发泄在接下来上场的巍山身上。
那就麻烦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给罗江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颜面尽失,又留有余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河口阵营中脸色铁青的焦昆等人,转身飘然出圈。
“第一场,芦苇县,柳艳胜!”
百户军官的声音响彻小岛。
罗江被手下狼狈地搀扶下去,断臂的剧痛和当众惨败的耻辱,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芦苇县一方,十条战船上的弟子士气大振。
而河口四帮的船队方向,则偃旗息鼓,各个面如土色。
第103章 巍山vs焦昆
落雁岛,石灰圈内。
第一场比完后,就轮到巍山上场了。
礁石帮主焦昆与巍山相对而立。
两人皆是沉默寡言之人,没有多余的废话,隔着丈许距离,互相抱拳。
“请。” 巍山声音沉稳。
“请。” 焦昆回应。
巍山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架势。
双足如老树盘根,脊柱如大龙挺直,双拳一前一后。正是磐石武馆开山拳的起手山岳峙渊!
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气势油然而生。
焦昆则更为直接。
他低喝一声,脚下发力,魁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带着碾压般的气势直扑巍山!
没有任何花巧,只有凝聚了巅峰山岳劲力的礁石重拳。
势大力沉,如同投石机掷出的巨石,轰然砸向巍山面门!
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的爆鸣!
“嘭!”
双拳交击,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上的尘土。
甫一交手,差距立显。
焦昆双臂十二条正经贯通无阻,劲力流转圆融,爆发力、耐力、速度都臻至暗劲后期的巅峰。
而巍山虽也踏入后期,但手上只贯通了十条正经,左右各五条,少了一重劲力底蕴。
这差距体现在拳上,便是焦昆的每一拳都更重、更快、更沉!
巍山感觉自己的拳锋仿佛撞上了真正的礁石,反震之力让他手臂隐隐发麻,出手的速度也总比对方慢上那么一丝。
但巍山心性沉稳如磐石,丝毫不乱。
他深知自身劣势,不求胜利,只求不败。
他将开山拳的防御精髓发挥到极!
双臂交错格挡,腰马合一,身形随着焦昆狂暴的拳劲微微晃动卸力。
如同扎根大地的巨岩,任凭海浪冲击,岿然不动。
拳影翻飞间,焦昆势大力沉的攻击竟被巍山守得滴水不漏,尽数挡在身外。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如同铁匠在疯狂锻铁。
焦昆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不断轰击在巍山的双臂、肩肘之上。
巍山脚下坚实的土地被踩出一个个浅坑,身形在巨大的力量下微微后移,但防御圈依旧稳固。
几十个回合转眼即过。
场面上,焦昆攻势如潮,巍山稳守如山,虽被压制得节节后退,却始终未露败象,更无倾覆之危。
场外,罗江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柳艳手下不过两三招就惨败断臂,狼狈不堪。
如今看着焦昆和巍山打得“有来有往”,几十招过去巍山还站得稳稳当当,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感觉周围人看向他目光都带着嘲弄,仿佛在说:
看看人家巍山,再看看你?
都是后期打巅峰,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一想到接下来洪帮主即将完成霸业,怒蛟帮将统御诸帮。
自己作为怒蛟帮副帮主,输的这么惨,还如何服众?
“焦帮主!”罗江忍不住尖声催促,语气中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别再跟他耗着了!速战速决!拿下他!”
焦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他堂堂礁石帮主,暗劲巅峰的高手,何时轮到罗江这个普通后期指手画脚?
但想到洪千蛟那深不可测、踏入合劲的恐怖实力,以及怒蛟帮在四帮联盟中的主导地位,他只能将这丝不快强行压下。
“得罪了!”焦昆低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不再保留,双手十二条正经的劲力如同江河决堤,瞬间奔涌至双拳!
攻势骤然升级!
不再是之前的狂风暴雨,而是变成了劲力凝聚到极致的,致命的凿击!
重礁拳·破浪凿!
每一拳都凝聚了十成的劲力。
沉重、凝练、带着开山裂石的意志,如同巨大的礁石被海啸推动,狠狠凿向巍山防御的同一处节点。
这种打法对焦昆来说,消耗也非常大,更易露出破绽。
“砰!砰!砰!砰!”
连续四拳,如同攻城锤般精准地轰击在同一个位置!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巍山脸色瞬间涨红!
只觉右臂仿佛被烧红的铁锤反复凿击,每一次撞击,冲击而来劲力,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
久守必失。
十条正经运转的劲力,在对方十二条正经巅峰力量的持续轰击下,终于溃散!
右臂的防御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变形!
苦苦支撑了半刻钟的铁壁,终于被这凝聚了巅峰力量的凿击,硬生生凿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右臂劲力一滞的瞬间,焦昆眼中精光爆射!
他蓄势已久的左拳,如同蛰伏的怒蛟出海,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快如闪电般穿过巍山右臂露出的微小空档,狠狠朝着巍山的胸膛印去!
而在这个关头,一直被压着打的巍山,终于,第一次出拳回击。
借助左臂掩护,以及焦昆出拳的这个空档,一记积蓄了十成劲力的大摆拳狠狠朝着对方胸口挥去。
“轰——!”
“轰——”
两声闷响,同时传出。
巍山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护体劲气瞬间破碎!
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石灰圈外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身子一软,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被巍山一记摆拳轰中,焦昆同样也不好受,他接连退了十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土坑。
一口逆冲气血,被他死死忍住。
场中一片寂静。
焦昆缓缓收拳,他看了一眼圈外挣扎的巍山,又冷冷瞥了一眼发号施令的罗江,沉默不语。
如今看似他胜了,但也是两败俱伤的一个结果。
巍山最后回击的那一记摆拳极重。
若是两人劲力相等,可能败的人就是他了。
就算现如今,他也绝不好受。
受的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他心下暗恨!
若不是有些人自己废物,却为了面子催促他,稳扎稳打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受伤。
百户军官高声道:“第二场,河口县,焦昆胜!”
一比一。
当这个结果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浩渺的湖面,那两条主战船之上。
最后的胜负,决定两县格局的最终一战,将取决于那两位至今未曾露面的巅峰人物来决定。
诡异的是,
如今,两馆与四帮的普通弟子全都面色凝重。
河口四帮的弟子就算胜了一场,也全都面露紧张之色。
而两馆高层。
无论是两馆的巍山、柳艳、柳铮。
还是四帮的几位正副帮主,全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仿佛接下来的胜利,唾手可得。
第104章 宝鱼现身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河口四帮那艘最为庞大、绘着狰狞怒蛟图腾的主战船下方。
一个身影如同水鬼,紧贴着船底。
正是幼儿江!
他水性极佳,借助皮肤呼吸,无需换气,一直贴在船下,身体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船板厚实,但并非完全隔音。
船舱内的谈话声,透过船板,隐隐传入水中。
“……乌岛主肯赏脸亲临,洪某感激不尽。” 洪千蛟豪迈的声音,穿透水波传来。
一个更为低沉、仿佛带着湿冷之气的声音响起:“千蛟老弟客气了,你作为凶蛟寨的寨主,与我等同样位列七岛十三寨之中。”
“三岛盟对七岛十三寨的有志之士,向来敞开大门。
“不过……” 那声音顿了顿:“这规矩,还是要讲的。”
洪千蛟的声音立刻接上:“这个自然……洪某苦修多年,侥幸已入‘二合劲’,练就这‘滑鱼劲’,自问…也算摸到了异种劲力的门槛。”
“如今,总该有资格为三岛盟效力了吧?”
“资格么…” 乌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如同深潭:“光有劲力还不够。得让盟里其他两位,也点头满意才行。”
正说着,一个催促声插了进来:“帮主!时辰到了,该您上场了!”
洪千蛟哈哈一笑,以一种睥睨的狂傲的声音说道:
“哈哈!乌岛主稍待!区区一个石开山,不过是块硬点的顽石罢了。
“今日,就让他那磐石武馆的名号,彻底崩碎在这怒蛟湖上!” 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莫要大意。” 乌鸬的声音低沉:“石开山能在芦苇三县闯出名头,自有其本事。”
“按计划行事,待你击败他,趁其心神激荡、气血翻腾之际,你我联手,务必一击绝杀!永绝后患!”
“哈哈哈,岛主多虑了!有您压阵,他插翅难逃!”
“只要除掉石开山和那柳艳,芦苇三县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届时,献上柳岸县作为‘三岛盟’的桥头堡,这份投名状,想必能让‘三岛派’的几位盟主满意了!”
三岛盟…三岛派……幼儿江眉头微皱,这个势力他听说过。
这是一个由七岛十三寨中,三位修炼了异种劲力的岛主组成的顶尖势力。
是有资格参加诸派大比的。
洪千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待芦苇三县尽入我手,整合资源,再有三岛盟的支持,我怒蛟帮……在这云泽湖水域,必将……”
洪千蛟的声音逐渐远去,后面的话,幼儿江已经听不清了。
他现在心中有些惊讶。
怒蛟帮洪帮主,看似是河口县最大帮派,怒蛟帮的帮主,其根脚居然是七岛十三寨中的凶蛟寨。
他还准联合了三岛盟的人,准备在比武之后,对石开山等发动的偷袭!
目的不仅仅是赢下赌约。
更是要彻底杀死两馆的最高战力!
覆灭两馆一镖。
同时献上整个柳岸县,作为加入“三岛盟”的投名状!
阴谋!
一个足以颠覆芦苇三县格局的大阴谋!
……
此刻,落雁岛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湖面上那两条缓缓放下的小舟上。
怒蛟帮主战船侧舷开启,一条仅容二三人的小舟滑入水中。
船尾,一名老渔夫佝偻着背,沉默地摇动船橹。
船头,怒蛟帮帮主洪千蛟负手而立。
他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但顾盼之间,自有一份睥睨众人的气度。
这也难怪,毕竟是合劲有成的高手。
在出场后,他的目光,穿过水面,遥遥锁定远处的磐石号。
磐石号上,舱门同样打开。
闭关数月的磐石馆主石开山,终于现身。
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威严。
他同样踏上一条小舟,由一名精悍弟子操桨。
小船破开微澜,沉稳地驶向落雁岛。
两叶孤舟,载着决定两县命运的最强者,在浩渺的落雁湖上相向而行。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里水路,此刻如同天堑。
两馆四帮,无数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最终碰撞。
洪千蛟嘴角微微上扬,气机遥遥锁定石开山,丈量着这个对手。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
洪千蛟小舟侧前方,平静的湖面如同被投入了万吨炸药,猛地炸开!
滔天的水柱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青影,裹挟着千吨湖水,破浪而出!
翡翠色的鳞片大如磨盘,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幽光。
庞大的身躯足有三丈多、近四丈长!
它张开血盆巨口,猛地一合。
“咔嚓!!!”
小舟的船头,连同自信到能掌控一切的洪千蛟,被一口咬入水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得让人思维停滞!
“帮主——!!”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罗江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小舟瞬间倾覆,老渔夫惨叫着落入水中。
水花疯狂翻涌、不一会,猩红的鲜血,如同浓墨般从水下迅速晕染开来,彻底染红了那片水域!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落雁岛上,河口四帮船上,芦苇两馆船上……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翻腾的血水,大脑一片空白。
合劲高手!?
怒蛟帮主?
就这么……被一条鱼给吃了?!
几息之后。
就在那片猩红的水域中央。
“哗啦——!”
巨大的水花再次分开。
那条恐怖的青鳞巨鱼如同炫耀般,再度破水而出。
此刻它周身完好,无论鱼头,还是翡翠色的鳞片,丝毫无损。
这一幕,让知道内情的四帮众人难以接受。
那么强大的一位合劲期武者,就这么死了。
死的如此悄无声息,死的一点浪花都没有,甚至没给杀死他的对手,带去一丝一毫的伤害。
下一刻,巨大的鱼头向下一沉,庞大的身躯瞬间没入水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湖面上,只剩下那条倾覆的小舟残骸,和一个在水中挣扎呼救的老船夫。
第105章 石开山:你们一起上!
河口四帮,主战船。
“吱呀”一声,怒蛟帮战船的舱门被猛地推开。
乌鸬岛岛主,乌鸬一步踏出。
他身披一件由无数漆黑羽毛缀成的斗篷,面色苍白,眼神阴鸷。
刚出来,正好将恐怖青影吞噬洪千蛟、血染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瞳孔骤然缩紧,如同一只受惊的鸬鹚!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青鳞宝鱼!
三丈多,近四丈!这体型……
他脑海中如同被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
数月前,安插在芦苇三县的隐秘探子在死前曾传回零碎情报。
白骨道发动那场惨绝人寰的血祭,核心目标之一,便是催生一条青鳞宝鱼与一头山魈晋升!
那条宝鱼在晋升后……竟秘密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的眼前,一口吞噬了洪千蛟!
洪千蛟被宝鱼精准击杀,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操控!
在这芦苇三县,有动机布下此杀局的,除了磐石、红蛇这两家武馆还能有谁?!
忽然,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
有能耐操控此等凶戾宝鱼的,不就是那视生灵为血食、行事毫无顾忌的白骨道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磐石、红蛇这两家小小的武馆,能在白骨道掀起的滔天血祸中安然无恙!
原来他们早已……悄然投靠了白骨道。
乌鸬感觉自己窥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白骨道!
那可是前朝国教,如今虽然人人喊打,但是其底蕴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小小的“三岛盟”可以招惹的。
他现在无比后悔过来趟了这趟浑水。
只祈求白骨道没有注意到他这个来自乌鸬岛的“小角色”。
乌鸬亡魂大冒!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片区域!
“走!快走!立马走!!”
乌鸬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他再也顾不上怒蛟帮的死活,顾不上河口四帮的残局,顾不上什么三岛盟的投名状了!
他像一道裹着漆黑羽影的鬼魅,沿着船舷边系着的一条缆绳扑到了属于乌鸬岛的中型快船上。
他粗暴地推开试图解开缆绳的手下,手刀如风,瞬间斩断绳索。
之后对着舵手嘶吼道:“开船!全速!回岛!快——!!!”
那艘快船如同受惊的水鬼,在乌鸬惶急的尖啸声中猛地窜出。
乌鸬站在剧烈颠簸的船尾,死死盯着后方那越来越小的落雁岛,心中的恐惧挥之不去。
如今知道他情况的,只有洪千蛟一人。
现在洪千蛟已经死了,只要他跑的够快,就没人知道他三岛盟也参与其中。
这样就不会招来白骨道的报复。
河口四帮的洪帮主死后,四帮中一条快船如惊弓之鸟般疯狂逃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芦苇两馆一方不明所以。
就算是河口四帮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只隐约知道洪帮主接见了一位神秘贵客,却不知其身份,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仓惶逃离。
洪千蛟葬身鱼腹,尸骨无存,但这场决定两县归属的比武,理论上还未结束。
磐石号放下的小舟上,石开山沉稳地踏上了落雁岛。
他目光扫过那片仍在翻涌着血色的水域,心中了然。
他认得那条宝鱼,更知道它与江少明那位义弟的关系。
虽不解其为何出手相助,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时。
“洪帮主……遭遇不测。”
石开山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转向百户军官和河口四帮残存的几位首领:“然,赌约既定,胜负未分。这第三场,你们谁上,我们继续!”
“继续?!”断臂的罗江又惊又怒,声音尖利!“洪帮主遭此横祸,分明是你们搞的鬼!还谈什么继续!”
“这比试不算数!”
他色厉内荏。
洪千蛟一死,他最大的靠山没了,心中只剩恐惧和不甘。
焦昆、金九、沙上翁也脸色难看。
洪千蛟的死对他们的信心打击是毁灭性的。
暗劲巅峰的焦昆在对战中受了重伤,其他两人又未达暗劲巅峰。
让他们再派人去对阵石开山?
谁上谁死!
百户军官眉头紧锁,面露不耐。
这场闹剧般的比武已让他心烦意乱:“肃静!洪千蛟身死,乃意外!”
“按约定,第三场应由双方指定人选出战!河口方,你们还派不派人?若不派人,视为弃权认输!”
“派人?派谁?派我们去送死吗!”
罗江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对着百户军官气急败坏地吼道。
石开山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又瞥了一眼远处河口船上那些惶惶不安的帮众,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向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既然洪帮主已无法出战。”
“而你们又无人敢战……也罢。”
他目光如电,扫过罗江、焦昆、金九、沙上翁四人,语气平淡道:
“你们四人,一起上吧。”
“什么?!”
“狂妄!”
“石开山!你找死!”
河口四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以一敌四?
还是四位暗劲后期?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百户军官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并未阻止。
罗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是绝境中的一丝机会!
石开山再强,能强过四位后期联手?
若能趁机杀了他……
“好!石开山,这是你自寻死路!大家一起上,宰了他!”
他嘶声吼道,第一个响应!
他需要这个机会翻盘!
焦昆、金九、沙上翁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厉和一丝侥幸。
一个巅峰,四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四人瞬间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将石开山围在石灰圈中心,杀气腾腾!
石开山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仿佛眼前不是四位凶名赫赫的帮主,而是四块碍眼的石头。
闭关数月,他已非吴下阿蒙。
撼山劲初成,阳维脉贯通统御诸经,两条经络的劲力浑圆如一。
二合已成。
劲力的磅礴浩荡远胜从前!
现在他无论力量、速度、爆发力,早已远远超越了暗劲巅峰的范畴!
第106章 合劲之威
“杀!”罗江率先发难,强忍断臂剧痛,仅存的左手凝聚阴毒劲力,如同毒蛇吐信,直插石开山后心!
他身法滑溜,意图偷袭。
然而,在石开山眼中,他的动作如同慢放!
石开山甚至没有偏头,脚下如生根般纹丝不动,腰身猛地一拧,肩背如攻城巨锤般向后狠狠一靠!
磐石劲·铁山靠!
“轰!”
一声闷响!
罗江只觉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力狠狠撞在他身上!
他凝聚的阴劲瞬间溃散,护体劲气如同纸糊般破碎!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摔落在几丈开外,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秒杀!
沙上翁见状亡魂皆冒,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扬手,数道淬毒的暗器带着凄厉风声射向石开山面门!
不求伤敌,只求阻其片刻!
石开山大手随意一挥,宽大的袖袍扬起!
“啪啪啪!”
那些歹毒的暗器如同撞上无形的铁壁,瞬间被震飞而回,速度更快!
沙上翁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闪避。
就在他身形晃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石开山大步一踏,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太快了!
沙上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动作!
石开山面无表情,一记凝聚了千钧之力的铁肘,如同陨石般由下而上,狠狠轰在沙上翁仓促抬起格挡的双臂交叉处!
“嘭——咔嚓!”
先是手臂骨骼粉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石开山的铁肘去势不减,顶着碎裂的双臂,结结实实地轰在沙上翁的下颌!
沙上翁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四溅!
焦昆和金九刚摆开架势,准备配合进攻,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他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石开山这表现出来的实力,绝非暗劲……
合……合劲!
石开山居然是合劲的高手。
一个恐怖的念头出现两人脑海。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绞住了他们的心脏!
“投……投降!我投降!!”
焦昆反应最快,双膝干脆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声嘶力竭地大喊。
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帮主尊严,什么江湖地位,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金九也吓得魂飞天外,手中金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膝发软就想跪下:“我也投……”
“降”字还未出口,石开山的身影已如狂风般卷至!
他根本没打算听金九说完!
一记刚猛暴烈的上勾拳,如同开山巨斧,自下而上,狠狠轰在金九的胸腹之间!
“噗——!” 金九眼珠暴突,身体被打得向上抛飞,口中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眨眼之间。
四人围攻,三人毙命!
焦昆高举着双手,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看着如同魔神般站在血泊中的石开山,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动作慢上半分,或者稍有异动,下一个脑袋开花的就会是自己!
石开山缓缓转过身,踏着粘稠的血迹,一步步走到焦昆面前。
他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焦昆完全笼罩。
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凶厉的眼神都更让焦昆感到恐惧。
“焦帮主,”石开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我同属山岳一脉,本该惺惺相惜。奈何立场不同,刀兵相见。”
焦昆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今日,给你一个选择。”
“献上你礁石帮的镇派功法《重礁劲》秘笈,宣誓效忠磐石武馆,自此约束帮众,听候调遣。如此,你可活命,礁石帮亦可存续。”
焦昆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咚,咚,咚……”
他额头深深磕在冰冷的土地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比的敬畏:
“谢石馆主不杀之恩,谢馆主不杀之恩……”
“石馆主!焦昆愿降!愿献上《重礁劲》秘本!自今日起,礁石帮上下,唯磐石武馆马首是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一切尘埃落定。
落雁岛上,血腥弥漫。
芦苇两馆一方,敬畏地看着那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欢呼雀跃。
河口四帮的帮众,则在绝对的暴力碾压下,心神恍惚,陷入死寂。
焦昆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泥泞,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在他身后,罗江扭曲的尸身、沙上翁爆裂的头颅、金九瘫软如泥的尸身,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河口四帮,三人身死,一人臣服,对芦苇三县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完美的结局。
但是柳铮不这么想。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焦昆!
就是这个礁石帮的帮主,手上沾满了他红蛇馆弟子的鲜血!
多少与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倒在他的手中!
这份血仇,不共戴天!
按江湖规矩,血债血偿。
此刻就该一刀斩下他的头颅,祭奠亡魂!
柳艳站在柳铮身边,脸色也并不好看。
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石开山如山岳般的身影笼罩着焦昆,并未立刻回应他的效忠。
他的目光深沉,越过焦昆颤抖的肩膀,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的十艘大船。
目光落在明远号船头那道静静伫立的青衫身影上微微停留。
江少明立于船头,负手而立,湖风吹拂着他的衣袂。
他平静地注视着岛上发生的一切。
看着洪千蛟被宝鱼吞噬。
看着石开山以雷霆之势碾碎三位帮主。
也看着焦昆在死亡边缘卑微乞活。
昨夜在船舱中,他与石开山秘密待了一个时辰,已经为今日的比斗,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能够与雷音境过过手的宝鱼,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甚至,在河口四帮答应在这座岛上比武的那一刻——
今日的结果,基本上就已经注定了。
第107章 谋划
一切都要回到当日给柳岸营的那一份飞鸽传书说起。
「李兄亲启:」
「近日家师突破合劲期间,河口局势诡谲,风云骤起。」
「红蛇与磐石同气连枝,共御外侮,然敌势浩大,非独力可支。」
「今特修书,恳请柳岸营出手,以定乾坤。」
「若战局于我有利,磐石红蛇占得上风,还请李兄督战助威,以壮声势,毕其功于一役;」
「若敌方势大,难以力敌,则万望李兄出面止战,暂息干戈,待家师破关,再行打算。」
「若蒙斡旋,战事得平,后续当以“会武”定归属。」
「会武之地,愚意属意落雁岛。」
「此岛僻静,少受搅扰,可令各方心无旁骛,一决高下。」
「李兄义助,恩情必不敢忘。无论事成与否,磐石武馆与红蛇武馆愿奉上白银五千两、粮草千石,兵器百件,以酬军资。」
「此外,柳岸营日后若有需武者助阵之处,我两馆必遣精锐弟子,听候调遣。」
「此事关乎两县未来格局,万望李兄慎之、助之。鹄候佳音。」
「临书迫切,不尽所言。」
「少明,顿首。」
江少明这封信主要就三件事。
第一件,石开山马上突破合劲,借和劲武者之势,说服柳岸营,尽心尽力。
第二件,便是请柳岸营在关键的时候出手。
最后一件便是,指定会武的岛屿。
他之所以看中这座岛屿,就是因为这座岛屿周围数里的湖下,有不少浅滩,布满了礁石,大船不好开进来。
必须驾驭小船上岛。
而这,就是青鳞宝鱼最好的动手时机。
除非河口四帮中有隐藏的雷音境高手,否则……
今日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当其他人还在为比武的胜负纠结,他考虑的早已不再是比武,而是比武之后的三县局势,以及合派大计。
焦昆是屠杀红蛇武馆大量弟子的凶手,与红蛇武馆的仇怨早已无法化解。
杀了他,血仇得报,快意恩仇,似乎天经地义。
但江少明心中没有快意,只有利益权衡。
如今,石开山入了合劲,合派一事刻不容缓。
未来的门派自然以石开山的磐石武馆为首。
但这样一来,必定会引起红蛇武馆的不满。
只靠一家武馆想要撑起一个门派,需要太多功夫,太多时间,消耗无数精力。
至少也得二三十年的发展,才能够够有足够的规模。
太久了。
红蛇武馆这已经凝聚到一半的势力,他完全不想放过。
红蛇武馆与磐石武馆一直并称芦苇双雄,未来磐石门若是一家独大,红蛇一系该如何自处?
以柳艳刚烈,的性格,恐怕会直接选择摆脱。
这可不行。
这就需要一个能凝聚红蛇武馆的楔子。
而这个跪在血泊中的礁石帮主,就是这一个很好的楔子。
留下焦昆这个与红蛇有着血海深仇的存在。
便是悬在红蛇系头顶的一柄利剑,一个天然的制衡点。
若是红蛇武馆有摆脱磐石武馆的想法,那就暗中培养礁石帮。
礁石帮强大起来,第一个就要灭掉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这样一来,红蛇武馆就算是内心不甘,也不敢再提摆脱一事。
这对礁石帮也是一样的。
若礁石帮有任何不轨的心思,那也可以通过红蛇武馆来制衡。
红蛇、礁石,这两者只要互相仇视,那永远只能依附在磐石这座靠山上。
任凭两人狡猾如鬼,也难以摆脱控制。
这样一来,拉拢住的就不是一股,而是两股势力。
此外,礁石帮,也是协助磐石武馆,治理河口县的不二之选。
若将河口四帮首脑尽数屠戮,看似斩草除根,实则遗祸无穷。
洪千蛟、罗江、沙上翁、金九一死,河口县这偌大的地盘,瞬间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真空。
愤怒的残余帮众、伺机而动的其他小势力、甚至白骨道可能残留的暗子……无数暗流必将汹涌而起。
磐石武馆若要强行接管,填平这混乱的旋涡,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流多少弟子的血?
代价难以估量。
若收复了礁石帮就不一样了。
礁石帮,本就是河口县的老牌强帮,底蕴深厚。
在洪千蛟突破合劲之前,甚至能与怒蛟帮分庭抗礼几十年,威势赫赫。
如今,其首脑焦昆已如丧家之犬,彻底臣服于磐石脚下。
只需磐石在背后撑腰,以焦昆之名,去收拢、整编、镇压河口四帮的残余势力,远比磐石武馆直接介入要高效、顺畅得多。
焦昆为了活命和保住基业,必定比任何人都卖力地“戴罪立功”,去替磐石扫平障碍,稳定河口。
杀三留一。
这是昨夜船舱,江少明与石开山定下的方略。
石开山目光重新落回焦昆卑微的脊背上:
“记住你的话。”
落雁岛上,血腥未散。
随着焦昆卑微的效忠,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百户军官按刀上前:
“胜负已分!依约,河口县赌坊、妓寮、典当诸业,自今日起归芦苇县管辖!尔等各方,需恪守本分,不得再生事端,违者军法从事!”
他的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河口帮众残余,最终落在石开山身上。
石开山沉声应道:“磐石武馆领命,必约束部属,维持三县安宁。”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
按往常,这百户军官宣布完毕,便会带着一丝对江湖厮杀的漠然,按刀转身,领着兵丁高冷离去。
但今日不同。
军官的脚步顿住了,他非但没走,反而堆起笑容,主动走到了石开山面前。
“石馆主,”他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熟稔的恭维:“此番事了,石馆主神威,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合劲之威,果然非同凡响!”
石开山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军官的话却并未停下,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这江湖啊,说到底,还是看拳头大小。入了合劲,便是鲤鱼跃了龙门,开宗立派,指日可待!”
“那些大门大派,坐拥三合劲以上的底蕴,在这地方上,便是官府……嘿嘿,也需得给几分薄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热切:
“磐石武馆根基深厚,石馆主与令弟子江少明,更是人中龙凤,崛起之势,势不可挡!”
“下官今日在此,也算与馆主结了个善缘。日后馆主若有驱使,只需片纸传讯,下官手下这队兄弟,定当竭力相助,为馆主肃清障碍,维持地方!”
这话几乎挑明,从此,这支负责弹压地方的官兵,在石开山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监管者,而近乎成了磐石武馆可以调用的一支私兵!
石开山眼中精光微闪,抱拳道:“将军美意,石某心领。日后,少不得有劳烦之处。”
军官见目的达到,脸上笑容更盛,抱拳回礼:“好说!好说!馆主但有吩咐,绝无二话!” 说罢,这才心满意足,带着兵丁转身登船离去。
第108章 安抚与欲望
落雁岛,红蛇号,船长室。
在一切结束后,石开山和江少明二人来到了这里,准备安抚一下柳艳和柳铮。
当石开山两人入座后,柳艳垂眸,手中翡翠烟斗翻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柳铮则明显得露出愤怒之色。
红蛇武馆多少弟子是当着他的面被击杀的,其中还有一位资质不差巍山多少的下一代核心。
不杀焦昆,这口气,咽不下!
石开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柳馆主,柳铮兄弟。”
“如今,洪千蛟、罗江、沙上翁、金九四人尽殁,现在的河口县,动荡不堪,如同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绝非我们两家武馆能轻易收拾干净的。”
“那地方,水深得很。”
“要压制那边错综复杂的帮派势力,真正掌控局面,非有河口县本土、且足够分量的势力出面不可。”
“有这份底气的,无非怒蛟、礁石两家。”
“怒蛟是主谋,洪千蛟是祸首,断无存续之理。那么……”
“只有礁石帮,只有焦昆。”
“留他,便是留下河口县那根能最快稳住局面的‘定海针’。
“若强行将其连根拔起,看似快意恩仇,实则只会让河口彻底失控,陷入彻底的混乱。”
“届时,为了填平那个的窟窿,不知道要填进去我们两馆多少弟子的性命。”
石开山的话句句在理,但是柳铮偏偏不吃这一套,他猛地抬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那焦昆的血债呢?!”
“我红蛇馆那么多兄弟就白死了?!就因为他熟悉河口?!”
“你说的倒是轻松,毕竟死的不是……”
柳艳抬手,轻轻按住了柳铮激动的手臂,让他后面的话没出口。
她和情绪有些上头只看到了眼前的柳铮不一样。
她不但明白石开山所说的这些,也明白,留下焦昆背后那制衡红蛇的目的。
此刻,她并没多看石开山一眼。
以石开山这“榆木”脑袋,断然想不出这等“无解阳谋”。
她扭过头,只是对着江少明玩味一笑,然后就不再说话。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冻结。
江少明知道柳艳的意思,他缓缓站起身。
“柳馆主、柳铮老哥……数月以来,我们风雨同舟,几番生死与共。”
“这份比血还浓郁的情谊,断然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好让柳艳、柳铮回忆起过去那个在黄巾军与白骨道双重威胁下,朝不保夕,同舟共济的日子。
“师傅他已入合劲,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们馆一镖将升为门派。”
“当初攻破青磷寨后,我等也一同展望过合派的愿景,如今这份愿景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知道柳馆主的为人刚烈,若未来合派,以磐石武馆为主,依您的性子,恐怕一怒之下,便会出走。”
“但……芦苇县,是我们的家啊,柳馆主到时候又能到哪里去呢!”
说到这,柳艳不由得微微皱眉。
就连柳铮愤怒的表情也微微冷静了下来。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与师傅二人尽力阻止,恐怕我派的其他人……”
接下来的话江少明没有说出口,但是这种威胁的意味,以及那一个对红蛇武馆来说,致命的未来已经描述出来了。
“我江少明,用这留下焦昆的法子,除了稳定河口减少牺牲外。”
“也不想看着红蛇馆,在这跃入龙门、共享富贵荣华的关头,与我们分道扬镳!”
“最后落得一样兄弟反目的下场。”
“我想将红蛇馆,牢牢地绑在我们这条船上!”
“绝无半分伤害红蛇、伤害馆主之心!”
江少明此刻竟将自己的算计,那份赤裸裸的阳谋,一丝不挂地剖开在众人眼前!
船舱里落针可闻,连柳铮的怒喘都停滞了一瞬。
“当日云鹤武馆,邵鹤构陷,若非馆主仗义执言,力挽狂澜,少明早已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少明岂是这种知恩不报,狼心狗肺之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笔直地站到柳艳的面前:
“今日,江少明以性命立誓!
“磐石、威远,日后扩张,兵锋所指,唯有外敌!”
“磐石所得,必有红蛇一份!”
“磐石谋利,绝不损伤红蛇!”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一个弟子,竟在馆主面前,以性命替整个磐石系做下如此重诺!
这简直是滔天的僭越!
柳艳、柳铮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石开山。
这位新晋的合劲强者,脸上没有任何愠怒,反而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的全然是信任与支持。
柳艳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
在这芦苇三县,要说谁能一言九鼎。
这个人或许——
只有江少明。
在这芦苇三县,几乎所有人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有些人是因为没能力,没地位。
有些人是因为没信誉,心善变。
有些人却是因为他人,迫于无奈。
普通人做不到一言九鼎,因为他们没能力,没地位,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谈何做到一言九鼎。
石开山做不到一言九鼎,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磐石武馆的弟子,而他也影响不了红蛇武馆。
她柳艳也做不到,红蛇武馆同样是她割舍不下的根基,若伤害磐石能够获取利益,她一定会下手。
崔家、邵鹤、焦昆之流更不必提。
在整个芦苇三县。
唯有江少明!
在黄巾军白骨道之乱中,他几乎是力挽狂澜,救了所有人不只一命,就算是她柳艳,也得卖江少明几分面子。
更别说刚刚又被江少明救了不止一次的柳铮了。
至于石开山……呵,在柳艳眼中,就算他实力再强,以那个榆木脑袋,也不过是江少明的傀儡。
还有周镇……都差不多……
此刻,回过神来的柳艳悚然一惊。
在不知不觉中,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在芦苇三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地步。
柳艳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自己有些发干的上唇。
回过神来的她,对眼前这位异常清秀的男人,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柳艳,原本不过是柳家私生女,是从底层一步步崛起的,内心那份骄傲让她看轻了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
磐石崔馆主?那不过是仗着血脉的矮冬瓜。
邵鹤此人,面目丑陋,心胸狭隘。
石开山,资质不错,不过也就资质还不错,为人木讷无趣……
至于其他,连暗劲后期都到不了,更没法入她的眼。
可眼前这个从农家小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男人,却一次又一次让她……刮目相看!
他那份算无遗策的冷静,那份洞穿人心的犀利,那份坦荡到近乎嚣张的自信……此刻竟像一根无形的羽毛,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上轻轻一拂,荡漾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一股强烈的征服欲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若不是知道江少明此人本性,就连白栀那等尤物主动投怀都能坐怀不乱,她几乎要按捺不住。
想亲自下场,去试试能否将这柄利剑,纳入红蛇的鞘中。
不过……试探一下,总无妨吧?
柳艳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和难以言喻的风情:“好一个江少明……好一个‘一言九鼎’。你这番‘阳谋’,姐姐我……领教了。”
“走!”
说着,她无视边上的石开山,红裙旋动,带起一阵香风。
柳铮面色无比复杂地看了江少明一眼,被江少明救了起码三次的他,实在是没有脸去指责对方。
他也理解江少明的“苦衷”,若自己与对方调换身份,他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微微叹了口气,也跟着柳艳离去了。
第109章 尘埃落定,周白完婚
等柳艳和柳铮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江少明仍旧不动声色。
石开山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正如江少明所言,磐石与红蛇,这两根支撑芦苇三县熬过黄巾军与白骨道浩劫的支柱,早已在过去并肩血战中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两馆弟子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同盟。
不少人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年轻男女中甚至有不少互生情愫。
若非必要,石开山绝不愿亲手斩断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只是他深知自己嘴笨心急,方才若非江少明在场,恐怕早已将局面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望向江少明,眼中满是欣慰。
当年在周老哥引荐下收下他的这个义子,或许真是他石开山此生最明智的决定。
他重新开口道:“少明,这样一来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江少明微微摇头:“接下来还得时时安抚才行!”
石开山闻言,头都大了,他甚至于生出了一丝畏惧的情绪,赶紧转移话题道:“今日杀死洪千蛟的那条那条宝鱼可是……”
江少明点了点头:“为了以防万一,我暗中通知我那义弟支援,不过他行踪诡秘,会不会过来,我也不清楚,所以就没有通知馆主您!”
见石开山点头,江少明继续开口:
“另外,今日他还探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
“这洪千蛟原是七岛十三寨的凶蛟寨寨主,他今日联络了三岛盟的乌鸬,准备将我们芦苇三县一网打尽!”
“什么?!!”石开山惊讶地站了起来:“三岛盟!”
三岛盟石开山当然知道,这是三位修炼了异种劲力的岛主组成的门派,势力之强,远非一般武馆可比的。
“那今日……若不是你义弟。”
江少明开口:“以馆主撼山劲修为,抵御二人,将他们二人击退应该不难,不过以后他们若再集结更多岛主,那恐怕就……难了。”
江少明这话还是给石开山面子了,石开山和洪千蛟最多也就不相上下,加上一个乌鸬,恐怕凶多吉少。
石开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过他也没去纠结这些:“今日突然逃走的就是那位三岛盟的乌鸬吧……今日他突然逃走,未来也不知道还不会再过来……以后得找人盯着那个方向一点了!”
“还有,你这次又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这件事等柳馆主他们冷静下来后,再和他们说说吧!”
“少明明白!”
就在这时,舱门轻响,巍山探进头来:“师傅,谈完了?”
“嗯,谈完了。”石开山应道:“暂时…算是平稳了。”
不多时,周镇与周白也相继到来。
几人围坐,开始商议起接收河口县的具体事宜。
红蛇武馆与河口县结下了深仇大恨,不宜再卷入河口县的旋涡。
只能全权由磐石武馆与威远镖局联手去做。
很快,落雁岛的码头上,六艘大船整装待发。
石开山魁梧的身影立于主舰船首,江少明、巍山分立左右。
江少明身旁是神情略显复杂的焦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焦昆发现这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居然才是整个芦苇三县最能说上话的。
他也是老人精,没有管为什么会这样,反而很快就和江少明说上了话。
经过一番商量,磐石、威远决定快刀斩乱麻。
他们集结了大量武馆精锐,镖局好手,借着礁石帮这块“本地招牌”,以雷霆之势,犁平河口县残留的抵抗。
尽快将这片纷乱之地纳入掌控。
唯有彻底统一河口,四县连成一片,石开山才能心无旁骛,前往府城完成门派登记,将武馆升格为门派。
为了让事情更顺利。
磐石、威远,以及河口县四大帮派中人,将石开山踏入合劲的消息,大面积传播。
“磐石馆主石开山,破关入合劲!”
在有心推动下,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芦苇三县和河口县。
磐石武馆上下,连同其名下产业,无不人心振奋,欢呼雀跃。
而周边那些蠢蠢欲动、觊觎四县利益的势力,在瞬间便偃旗息鼓,缩了回去。
而在河口县。
石开山一人独战四人,连斩三名暗劲高手的恐怖战绩,更是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望风而降者络绎不绝。
其中有心思活络之辈,明白归附磐石有望跻身“门派”之列,更是热情高涨。
他们不仅主动帮助寻回先前被劫的商船,更积极奔走,替磐石武馆劝降旧识。
由于未来掌管河口县的是焦昆,是“本地人”。
加上磐石武馆承诺,不会轻易插手河口具体事务,大部分帮派的反抗意志本就不强。
少数几个仗着些许根基还想讨价还价、攫取更多利益的刺头,也在江少明软硬兼施、分化瓦解的手段下,或消声或归顺。
几番不算激烈的动荡过后,河口县终于彻底沉寂下来,臣服于磐石武馆。
这样一来,河口县,这个扼守水陆要冲的关键码头,就落入了磐石武馆囊中。
芦苇三县丰沛的资源,得以避开河口县的重重盘剥,经由这里的航道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
磐石武馆的根基,更加稳固,迎来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不久。
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周白与江少明皆准备完婚。
第一个完婚的人是周白。
他这次婚礼办的很低调,只邀请了寥寥数人。
这一次他并非明媒正娶,而是纳妾。
新娘,正是那位风情万种的未亡人少妇白栀。
前段日子,柳艳与白栀走的很近,不知道两人说了一些什么。
之前一直吊着周白的白栀居然诡异地同意了嫁给周白,甚至还伏低做小,做妾。
期间,柳艳不知道教了白栀什么闺中秘术。
如今的白栀,看起来愈发的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结婚当天,在江少明和周晏紫将嫂子白栀送入洞房之前,白栀突然回过头。
她几乎是贴着江少明的身子,吐气如兰,声音软糯:
“少明……妾身,会用我这身子,绝大多数地方去……服侍他。”
她那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唇瓣几乎要贴上江少明的耳垂,气息温热:“但是……有些地方,妾身会一直留给少明留着……少明若想,随时……可以来取。”
眼见江少明微微皱眉,她魅惑一笑:“少明不必介怀,这可是我与你义兄……两个人……一起商量好的。”
话音落下,她扭动着婀娜的身姿,转身步入了那间贴着大红囍字的婚房。
第110章 柳艳的考验
在白栀这个坏女人走后。
她身后两名侍女。
一人低眉顺眼地随着白栀进了房内,轻轻合上了门扉。
而另一人,却留在了门外。
她身姿纤细、柔弱,如初春嫩柳。
眉眼精致,美艳得惊心动魄。
与白栀的雍容丰腴是截然不同的风情。
这般姿色,绝对不会是普通侍女。
果然,在与江少明四目相对后。
她朝着江少明,盈盈行了一礼:“妾身,柳如烟,为柳馆主座下弟子,现为白栀夫人侍女。”
她抬眼,清澈的目光迎上江少明,樱唇轻启:“小女子奉柳馆主之命,随白夫人来周府,只为与江公子接触……并将妾身的身子,交给江公子……为您服务到最后一刻……”
江少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着对方微微颔首。
这哪里是侍女?分明是柳艳精心挑选、赤裸裸送到他面前的诱饵!
一个绝色如此,且明言任他予取予求、无需负责的尤物,日日在眼前晃悠……
世间男子,能有几人不动心?
这便是柳馆主的“阴谋”,是对他当日阳谋的回应。
你江少明不是洁身自好,一言九鼎吗,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丰满的未亡人嫂子,此乃诱惑其一。
柔弱娇媚的绝色侍女柳如烟,此乃诱惑其二。
在这两位尤物身后,还站着那位——
柳艳馆主。
一旦沾了这柳如烟的身子,用不了几日,那位绝色的柳馆主的“邀约”便会接踵而至,此乃诱惑其三。
只要江少明在这周府一日,便要经受这三重考验一日。
拿这个来考验人,哪个人经得住这种考验。
真是一柄可怕的刮骨刀。
果然不愧是柳馆主的风格。
诱惑中带着致命的杀机,并且永远都是进可攻退可守。
若一位血气方刚的少年,能够经受的住这般考验,那至少说明他能有超凡的自制力,这样一来,他说的话,勉强可以信任。
若经受不住,可以预见江少明说话也并非那般一言九鼎,就需要早做准备。
既然柳如烟完成了突破,那刚好可以顺势而为,用红蛇武馆最擅长的手段将他绑上自己一边。
横竖都不亏!
……
在周白偷偷摸摸完婚后,周晏紫和江少明马上要结婚了。
和周白偷偷摸摸不同,这次是大操大办。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芦苇三县,几乎所有地方都张灯结彩,挂上了彩带……
如今经过了黄巾军之乱后,大部分人对江少明都非常有好感。
再加上两馆一镖的宣传造势。
无论是磐石、威远还是红蛇的势力,都在尽力准备着这场庆典。
整个芦苇三县,现在应该叫芦苇四县,都被震动了。
……
周府,宾客盈门。
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提前抵达,送上厚礼,门前喧嚣终日不绝。
现如今,江少明自然有自己的宅子。
他的大宅子就位于周府对面,一座气派丝毫不弱于周府的深宅大院
但是大多时候,江少明都住在周府。
他此举主要是为了加深与周镇家人,包括周家的下人,联络感情。
并且有周镇这个暗劲中期坐镇他也更安全一些。
至于这般会不会显得他寄人篱下,招人嘲笑。
莫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而实际上,外界对他这种行为,全是赞扬的声音。
夸他孝顺,住在周府是为了方便侍奉义父义母。
毕竟,他之富裕,众人皆知,若想搬,有的是地方住,全然无需“挤”在此处。
住在周府,他也没有丝毫不适。
现如今,周镇夫妇对他视如己出。
小魔星周青瑶不知为何对他也少见的敬重。
周晏紫更不用说。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白栀和那位柳如烟。
白栀在成为了他的嫂子后,为人竟然也保守了下来。
外魅修成内媚。
诱惑更胜从前。
除了不经意眼神交互中提醒他,约定还作数外。
一切的接触,都与一般嫂子,别无二致。
而柳如烟则取代了白栀,成为了那个带头冲锋,诱惑他的主力。
小丫头道行比白栀浅薄,但胜在青春活力,一些事情做出来,不显尴尬,让人可以一笑置之。
她与周青瑶斗的很厉害,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
江少明瞧着这份热闹,倒也觉得府中生机勃勃,万物竞发,颇有趣味。
婚礼前夕,周晏紫寻了个机会,来到江少明房中。
这些日子,她与已成为嫂嫂的白栀来往比较密切,两人不知道讨论了一些什么。
“少明,那位柳姑娘,你若是喜欢,便一并娶了……这也是为了,让红蛇武馆放心……”
听到这话,江少明回忆起这些日子红蛇武馆与磐石武馆的一些摩擦。
红蛇武馆为了施压,在婚礼前夕,故意与磐石武馆制造了几起不大不小的摩擦。
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少明能够娶了那位柳如烟,让关系更进一步。
在红蛇武馆的人看来,你江少明是磐石武馆弟子,是威远镖局义子,唯独就是和我们红蛇武馆没有直接的联系。
娶一位红蛇中人,成为红蛇武馆的姑爷,这种呼声在红蛇武馆内部广为流传。
红蛇武馆甚至没有让柳如烟做平妻的打算,只要收了,就算做妾做婢也没有关系。
为此,柳艳与柳铮甚至还联系上了石开山和周镇。
这两人觉得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正常。
不单单石开山,甚至周镇都明里暗里对他提了几嘴这事。
可想而知如今周晏紫受到的压力。
江少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的纠结。
在这种女人愿意为你牺牲的时候,进行安抚,往往效果不错。
他用手背轻轻一抚周晏紫额间秀发:
“晏紫,这一生,我只想宠你一个。”
江少明说的是只想,而不是只会。
想法随时都可能会变。
但是,即便如此……
听到这话,周晏紫只觉得近些天心里的委屈都得到了宣泄。
只觉得,好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
她竟感动的想哭……
在事后,江少明又找上了柳艳,与当面其交流了一番。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之后没多久,柳艳便开始约束手下,红蛇武馆沉寂了下来,再也没有与磐石武馆闹出丝毫动静。
第111章 危机来袭
婚礼当日,周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喧腾喜气。
江少明一身大红喜服,立于门前迎候各方来客,言笑晏晏,举止从容。
正当他与一波宾客寒暄之际,目光扫过人群,身形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只见山道石阶上,缓缓走来两人。
为首那人,面容熟悉,竟是——
“叶萧?”
江少明心中骤然一惊。
此人正是在明劲大比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云鹤武馆的叛徒陈厉给掳走的叶萧。
此事当年轰动一时,叶萧自此音讯全无,人人都道他凶多吉少。
他如何挣脱的桎梏?
又如何偏偏在今日,出现在此地?
念头电转间,江少明的目光已落于叶萧身后半步之处。
那人全身裹在一袭宽大的玄黑袍服之中,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觉身形异常高大挺拔。
就在其步履起落下,江少明耳廓微动,分明捕捉到几声极其短暂、却沉闷如鼓、震颤空气的嗡鸣!
那声音……绝非错觉!
筋络齐鸣,声如闷雷!
雷音境!!
这黑袍人,竟是一位雷音境的高手?!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江少明的脊椎窜起。
一位本该失踪或死去的人,带着一位唯有顶尖门派才能培养出的雷音境强者,在自己大婚之日不请自来……这绝非吉兆。
叶萧的身份极其敏感,他是已经被两馆一镖彻底除名的云鹤武馆的弟子,还是被白骨道的陈厉掳走的。
他很可能代表着……白骨道!!
白骨道与两馆一镖绝非友好,如今前来……
江少明内心紧张,但是面上丝毫不露声色,仿佛只是见到了两位寻常的旧识。
他顺势对正在交谈的宾客告罪一声,迎上前几步,对着拾级而上的叶萧微微一抱拳:
“叶兄?当日一别,恍如隔世,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重逢……”
叶萧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位一身喜服、身姿挺拔、气度早已远超从前的故人。
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这一路行来,关于江少明如何崛起于微末、执掌一岛、身居高位,今日更要迎娶美娇娘的种种传闻,他已听得太多。
昔日擂台争锋的对手,如今已是云泥之别,其中唏嘘,难以尽述。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同样抱拳还礼,声音略显沙哑:“江兄,大喜之日,叶某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喧闹的喜庆景象,声音略微低沉了几分:
“只是在下……身不由己,今日,非来不可!”
“非来不可”四字,咬得极重,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在江少明心中掀起惊涛。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今日这场婚事,他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更不愿喜堂变灵堂。
心念急转中,他朗声一笑:
“叶兄说的哪里话,来者皆是客!”
说罢,他极为自然地侧过身,看似要做引路姿态,目光却飞快地扫向不远处的周白。
递过一个极其隐晦却异常凌厉的眼神。
周白与他默契十足,见状心头一凛,立刻明白有异状发生,当即笑着上前,不动声色地接替了江少明迎客的位置,口中打着圆场:
“诸位远道而来,快请进,快请进!”
江少明则顺势对叶萧及其身后那始终沉默如山的黑袍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从容:“二位,此处喧闹,请随我到偏厅一叙。”
他亲自引着这两人,脱离了热闹的主道,转向一旁清静的小径。
这一幕落入不少有心宾客的眼中,虽觉这组合有些突兀诡异,但见江少明神色如常,也只当是来了特殊故人,私下有话要说。
江少明将叶萧与那黑袍人引向偏厅,身影刚消失在廊柱之后,周白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褪尽。
他匆匆对身旁一位管事交代两句,便疾步穿行于喧闹的宴席之间,目光急扫,终于在一群贺喜的人中找到了正与人把酒言欢的父亲周镇。
周白也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把拉住周镇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父亲!大事不好!快随我来!”
周镇正自得间,被儿子这般拉扯,面上顿显不悦,低声呵斥:“成何体统!今日是少明的大喜之日,天大的事也不能如此慌……”
他话音未落,周白已飞快地抬起手,看似是在整理衣襟,手指却极其隐秘地在胸前迅速勾勒了几个古怪的符号。
那是他们镖局的最高警戒暗语,非生死存亡、遭遇不可力敌之大敌时绝不动用!
周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酒意瞬间化为冷汗浸出额角。
他二话不说,反手握住周白的手臂,借着与周围人点头示意的动作掩饰,父子二人状若无事地迅速朝厅后退去。
一脱离人群视线,两人脚步立刻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周府内宅深处。
“到底怎么回事?!”周镇的声音又急又沉。
周白一边疾走,一边急声道:“刚刚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叶萧!云鹤武馆那个本该死了的天才弟子!”
“他现在定然是白骨道的妖人!”
“另一个……穿着兜帽黑袍,看不清面目,但……但少明判断,那人绝对不可力敌。”
“我猜他至少是三合劲,甚至……雷音境!”
“雷音境?!”周镇脚下一个踉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只有最顶级势力能够培养出的绝顶高手!
这等人物,为何会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小小的芦苇县,又为何会出现在少明的婚礼上?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是为了少明义弟手里的那条宝鱼?
父子二人心沉似铁,一口气奔到正厅。
此刻厅内坐着的,皆是芦苇四县的核心人物——
磐石武馆馆主石开山。
红蛇武馆的柳艳、柳铮。
礁石帮的焦昆则被安排在另外一处,并不在这处大厅。
他们正饮茶谈笑,商议着芦苇四县后续发展之事。
见周镇父子面色惨白、步履匆忙地闯进来,皆是一愣。
“周老弟,你这……”石开山放下茶盏,浓眉蹙起。
周镇也顾不得喘匀气息,挥手屏退左右伺候的下人,关上厅门,用最快最简练的语言将事情说了一遍。
“……叶萧现身,身侧跟着一位疑似三合之上的恐怖高手,少明已发出最高警戒暗号,他独自将他们引至偏厅周旋,我们快走!”
寥寥数语,厅内瞬间死寂一片。
石开山更是须发皆张,猛地一拍桌子:“什么?!白骨道的杂碎……我去看看情况!”
“石老哥且慢!”周镇死死拉住他胳膊:“少明给出那个手势,便是判断我等绝非敌手!”
“强行过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激怒对方,酿成大祸!”
“我们得信他!”
“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从密道撤离!”
石开山沉默片刻,最终被“相信他”这句话说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厅外,婚礼的喧闹声、丝竹声、欢笑声依旧鼎沸,喜庆的气氛弥漫芦苇四县每一个角落。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掩盖下,芦苇四县最核心的几位人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周府。
第112章 白骨道的目的
当周镇等人借着府内密道悄然撤离之际,江少明已将那两位不速之客引入了偏厅。
厅内陈设雅致。
江少明率先落座,姿态放松。
那黑袍人亦随之坐下。
令人讶异的是,叶萧并未就坐,而是默然垂首,恭敬地侍立在黑袍人身后,姿态与仆从无异。
江少明提起茶壶,为对方斟上一杯热茶,雾气氤氲中,他语气平和地开口。
并未提起过去与白骨道的血债,反而似乎将其完全忘记了一般。
“不知二位驾临我这芦苇县僻壤,有何指教?”
“若有用得着少明和磐石武馆的地方,力所能及之处,定不推辞。”
黑袍人见到江少明这上道的样子,心中也略感满意。
他很讨厌没必要的麻烦。
若是对方趁此机会提出白骨道万人坑一事,甚至说什么血债血偿之类的,他不介意立马杀了对方,换一个人合作。
既然对方是聪明人,他也不拐弯抹角。
直接道明来意:“磐石武馆在此地,还算有些根基。”
“我要你们做的事只有一件——”
“帮我们找到一个孩子。”
“孩子?”江少明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成真。
“那孩子,生着一双翡翠色的眼瞳,异于常人,只要见到,绝不会错认。”
“若能找到,自有你们天大的好处。”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听说你们县里新出了一位合劲武者?”
“倒也不容易!”
“你不妨去问问那人,近来运功行气之时,经络穴窍之中,是否已有凝滞不畅、如遇棉絮阻塞之感?”
不等江少明回答,那声音便继续道:“凡入合劲者,皆需定时服用一种特制秘药,以疏经络,化淤塞。”
“否则,三五年之内,经络僵化,修为停滞。”
“十年左右,经络闭塞,气血无法运行其中,不但苦修而来的修为不断倒退,时间长了,人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找到那个孩子。”
“事成之后,秘药配方奉上。”
“否则……”
“轰隆隆隆——”
一股低沉却磅礴的雷鸣之声毫无征兆地自黑袍人体内迸发。
并非刻意施展,仅仅是稍微加快了一丝气血运行,便引动了身体经络形成雷鸣之声!
整间偏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无形的压迫感让江少明呼吸一窒。
雷音境!
这绝非小小的芦苇县所能抗衡的力量。
若他愿意,单凭一人之力,便可将整座芦苇县的人杀光,并将这里彻底夷为平地。
更何况,其背后所代表的,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白骨道!
江少明心中了然,对方果然是冲着幼儿江而来!
幼儿江当初趁着山魈失控的机会,将青鳞宝鱼给收下,算是狠狠坑了白骨道一把,白骨道事后自然要找回场子。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试探着问道:“不知尊驾寻找此幼儿,所为何事?搜寻过程中……是否可用些非常手段?”
“咔嚓——!”
话音未落,黑袍人身旁的红木桌案应声爆裂,化作一地齑粉!
“大胆!圣教之事岂是尔等俗人能够打听的?”黑袍下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我要的是完完整整、毫发无损的人!若他损了一根头发,我必灭你满门,鸡犬不留!”
森然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充斥了整个偏厅。
警告完毕,黑袍人似乎不愿再多留片刻,倏然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黑袍人走了,叶萧却留了下来。
他对着江少明抱了抱拳,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低声道:
“江兄,抱歉。奉上命,从此刻起,叶某需留在你身边‘协助’搜寻,实则……便是监视。”
“还请少明兄……勿要见怪。”
“无妨!”江少明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白骨道竟为此事派出了一位天王级的高手亲自督办,其对幼儿江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
刚刚江少明简单试探了一下对方。
对方对自己找幼儿江的目的严防死守,可见其并不一般。
另外,他们对幼儿江的态度也很有意思。
按理说,对夺了宝鱼的幼儿江,应该是喊打喊杀才是。
现在非但不能打杀,甚至不许他伤害到幼儿江分毫……这是为何?
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对方此次只提到了幼儿江,却对那条珍贵异常的“宝鱼”只字未提。
仿佛他们此番兴师动众,派出雷音境强者,仅仅是为了那个孩子本身……
那可是一条碾压合劲,与雷音过招的宝鱼啊。
这非常不合常理。
现如今,敌强我弱,并且对方的真实目的全然隐藏在迷雾中……
他只知白骨道这个庞然巨物,已经盯上了幼儿江。
不妙啊,不妙……
为今之计,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对方要对幼儿江做什么。
若事有不好,不如直接跑路。
原本他还准备将山魈江生在威远镖局的。
这样一来他可以省下不少资源,减少给他提供资源的麻烦。
但是现如今,是不可能的了。
还是苟上一手,将山魈继续养在桃源洞天为好。
江少明在从沧澜谢家,回到芦苇县后,在第一时间,就借助幼儿江,将山魈江生出来了。
如今山魈江已经几个月大,基本有自理能力,可以独自生存了。
他原本打算和周晏紫结婚后,又重新生一次山魈江。
毕竟在石开山入了合劲后,周边基本上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
不过现在有白骨道的威胁,只能改主意了。
偏厅对话结束,江少明即刻发出飞鸽密信。
不久,威远镖局地下,一间隐蔽的密室内,方才借故离去的主要人物,皆汇聚于此。
“少明,究竟是何情况?那黑袍人是……”石开山性子最急,率先沉声问道。
江少明微微摇头道:“雷音境!”
“什么?!!”
江少明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大惊。
众人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小的芦苇县,何等何能,能够让整个大庸国都没几位的雷音多次莅临。
第113章 婚礼继续,接触白骨
江少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白骨道此次兴师动众,目标是我那义弟。”
周镇面色凝重:“果然……当日他趁乱取走宝鱼,白骨道吃了如此大亏,岂会善罢甘休?必是追索宝鱼而来!”
江少明却微微摇头:“依我看,他们的目的,恐怕并非宝鱼,而是我那义弟本身。”
“哦?这是为何?”石开山浓眉紧锁。
江少明分析道:“他们自始至终,未提半句宝鱼之事。”
“若真为夺回重宝,必会严令我等在寻找我那义弟之时,格外留意宝鱼下落,甚至以宝鱼为第一要务。”
“但方才,那黑袍人对宝鱼只字未提,所有命令皆围绕‘找到我那义弟’这一点……这不合常理。”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
密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唯闻烛火噼啪。
种种猜测浮上心头,却又都毫无头绪,仿佛陷入一团迷雾。
半晌,石开山叹了口气,看向江少明:
“少明,你待如何?要……通知你那位义弟吗?”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少明身上。
江少明沉默片刻,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以白骨道的能量和此次展现的决心,若他们铁了心要找人,除非我义弟遁入云泽湖深处,否则恐怕难逃搜寻。”
“既如此,我准备将此事告知于他,如何抉择,由他自己定夺。”
听到这话,密室中紧张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松,几人暗自长吁一口气。
若江少明决定隐瞒不报,时间一长,一旦那黑袍人失去耐心,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芦苇县,都可能被滔天怒火波及,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时候,这里的某些人,恐怕就忍不住,会将情报说出去了。
“好!”石开山重重点头,“就依你所言,你自己权衡决定便是!”
见重要的事情已了,周镇压下心头的惊悸,开口道:“少明,今日是你大婚之日,吉时将至。”
“眼下此事暂告一段落,不如……婚礼照常?”
他说着,又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商榷:
“为防万一,避免被白骨道妖人一网打尽,今日一切仪式从简。”
“诸位此刻便在此,先行送上祝福,之后便尽快散去,各司其职,准备应对后续事宜吧。”
柳艳闻言却摇了摇头:“周镖头多虑了。那白骨道之人若真想发难,一开始便杀入婚礼,将我等一网打尽了,何须等到现在?我等不必自乱阵脚,杞人忧天。”
石开山更是直接:“柳馆主此言在理!”
“我石开山的徒弟成婚,我这做师父的岂能不在场见证?”
“躲在这地底下像什么话!”
“更何况若是我等真的跑了,那个时候白骨道恐怕才会真的恼羞成怒,追杀我等的同时屠戮芦苇县。”
“走走走!莫要误了拜堂的吉时!天塌下来,也等喝完了喜酒再说!”
说罢,他率先推开密室暗门,迈着大步向外走去。
……
当石开山、周镇等人重整神色,回到喧嚣喜庆的宴席之中时,仿佛某种无声的信号传递开来。
倏然间,无数盏精心扎制的天灯,自府邸四周的院落、甚至远处的街巷中同时被点亮,缓缓升空。
它们如同人间升向天空的星辰,带着人间的烟火气,缓缓上升。
不一会,便铺满了深邃的夜空。
“快看!那是什么?!”
“天灯……好多天灯!”
“哇!好好看!”
此间,孔明灯还是第一次出现,众人何曾见过这般近乎梦幻的景象?
孔明灯的出现,引得万人空巷,惊呼赞叹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柔和的辉光映照着一张张仰起的脸庞,将那夜空点缀得璀璨而浪漫。
所有宾客都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极致浪漫之中。
众人自然而然地以为,方才馆主与几位核心人物的短暂离席,定是为了操办这桩震撼人心的盛举。
于是,心头那一点因他们悄然离去而产生的微妙疑惑,顷刻间便在这漫天华光中烟消云散。
就在这流光溢彩的天幕之下,府门外鼓乐声变得格外欢腾。
一身大红嫁衣的周晏紫,由喜娘搀扶着,莲步轻移,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凤冠霞帔,珠帘遮面,虽看不清容颜,但那窈窕的身姿和端庄的气度,已引来满堂喝彩。
婚礼的正仪,终于在这瑰丽的背景下正式开始。
后续的流程依古制进行,却因这满天华灯而显得格外不同。
礼毕,周镇作为长辈与见证人,满面红光地走上前来。
眼中既有欣慰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执起江少明与周晏紫的手,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处。
接着,他取过早已备下的金剪,自江少明鬓角剪下一缕发丝,又小心地从周晏紫凤冠下垂的青丝中剪下一缕。
将两缕乌发紧紧缠绕,编织成一个精巧而结实的同心结,放入锦囊,郑重地放入周晏紫手中。
“结发为契约,恩爱两不疑。”
周镇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礼成……”
“少明,晏紫,你们即日起便已成为夫妻!”
“老夫祝你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话语落下。
这场波折横生的婚礼终得圆满。
在无数宾客震天的欢呼与祝福声中,一对新人被簇拥着,走向那精心布置的洞房。
身后,是璀璨的星空与灿烂人间的灯火。
两者交相辉映,共同为他们见证。
……
婚后数日,江少明的明远号大船破开云雾,载着叶萧与那始终笼罩在黑袍下的雷音境强者,航向一片僻静水域。
最终停靠在一座荒芜的孤岛之畔。
三人踏上海岛,咸湿的海风卷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少明于一片相对平整的沙石地站定,转身面向两位不速之客,开口道:
“两位,我已按约定,与那位青眼少年取得联系。”
他自怀中取出一套笔墨纸砚,将其平整地铺在一旁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大青石上,权作书案。
“然而他对二位,乃至整个白骨道均无丝毫信任。”
“故,他愿由我居中,代为传递书信。”
话音未落,远处碧波之中,蓦地腾起一道璀璨的翡翠色光华!
只见一条鳞片熠熠生辉、神异非凡的青鳞宝鱼破浪而出,鱼背之上,赫然驮着一位身形瘦小的孩童。
那孩童一双翡翠般的眼瞳,在日光下灼灼生辉,正冷静地眺望着岛屿。
黑袍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咦:“有趣。”
他不再多言,迈步至大石前,拈起毛笔,蘸饱浓墨,便在素白的纸笺上书写起来。
江少明与叶萧极有默契地同时侧身,背对黑袍人,对其所书内容,不予窥视。
第114章 血脉误会,白骨离开
片刻后,身后墨迹渐干。
黑袍人将已折叠整齐的纸张递到江少明手中。
几乎同时,停泊在不远处的明远号船舷侧门开启,一名年轻弟子驾着一叶轻舟迅速靠岸。
江少明跃上小舟,舟楫破水,快速驶向那宝鱼与孩童所在之处。
接近后,他将那封叠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幼儿江展开信纸。
只见其上笔力虬劲:
「见字如晤。」
「少年人,你身具青眼明瞳,更能抵御舍利诅咒,反以白骨舍利驾驭青鳞宝鱼,此等天赋异禀,绝非偶然。」
「你必是我布谷杜家流落在外之血脉!」
「世间只知白骨道、百谷道,却不知其本源乃云泽湖中之豪族——布谷杜家!」
「吾族曾显赫一方,然天降横祸,毁于一场君主级异兽掀起的动乱。」
「千年基业,付诸东流。」
「族人四散,十不存一。」
「悲乎!」
「今,黎谷佬母知悉尚有血脉存世,不胜欣喜,特命我等前来,迎你重归故族,重返白骨道。」
幼儿江凝视着这信息量巨大的文字,心中波澜骤起。
原来如此!
白骨道、百谷道,竟然都只是掩人耳目的称呼,其真实的身份竟是“布谷杜家”!
布谷杜家与沧澜谢家,都是云泽湖中大族,必定底蕴深厚。
如今,他们因为这身青鳞血脉,误判以为我是其流落在外的血脉!
这其中误会可就大了。
若他说的是真的……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不过。
对方可是白骨道的妖人。
他可不会轻易相信了白骨道妖人说的话。
沉吟片刻,拿过江少明带过来的炭笔,在那信纸的背面,飞快地书写起来。
写完,他将纸重新叠好,交还给一直静候在一旁的江少明。
小舟再次破浪,将这回信带至孤岛,递到了那雷音境黑袍人的手中。
黑袍人接过江少明递回的纸张,指尖微动,将其展开。
目光扫过纸上那略显稚嫩的笔画。
看了几眼黑袍之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只见纸上写道:
「得闻世间尚有亲族,小子心中实是欣喜难抑。」
「然,抚养我成人的爷爷自幼教诲,为人当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不可依附歪门邪道。」
「白骨道昔日为谋私利,行血祭三县之惨事,此等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举,小子闻之心胆俱寒,实难认同。」
「故,回归家族一事关乎重大,恕小子年幼识浅,不敢轻率决定,尚需时日深思熟虑,万望海涵。」
字里行间。
先是表达听闻亲族的激动。
继而抬出长辈教诲与道德大义,明确点出血祭之事作为无法认同的障碍。
最后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理由,婉拒了即刻回归的要求。
言辞谦恭,滴水不漏。
若白骨道说的是真的,幼儿江自然万分愿意回归白骨道的。
那可是底蕴深不可测的前朝国教、云泽湖深处流落在外的大家族,拥有他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功法,对他的成长无疑是通天捷径。
但一想到血祭三县的惨状,他便觉此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天上不会掉馅饼。
白骨道如此兴师动众寻找他,岂会只因所谓的“血脉亲情”?
更大的可能,是看中了他这身特殊血脉的某种价值。
一旦回归,等待他的大概率就是抽骨吸髓,夺取血脉的秘法了。
心思急转间,他定下策略:
虚与委蛇。
一边用“考虑”作为借口,一边试探能否从这急于让他回归的“家族”手中,先获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如此既能降低对方戒心,又能从中获利。
待到薅尽了羊毛,稳赚不赔后,届时再冒险去白骨道一探究竟。
那个时候,就算真的被血祭了,就当给白骨道“补票”,也算不亏。
现如今对方连雷音境这等强者都派出来寻他,可见对其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这其中的“油水”,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若这一次真能薅到羊毛,未来他甚至还准备换一个身份,用青鳞鱼的血脉继续薅。
薅到白骨道一毛不拔为止。
倘若——若对方真的没有恶意。
确实是想让他“回归”了家族,成为白骨道的“自己人”。
那……无疑更是大赚特赚。
黑袍人展开幼儿江的回信,目光在其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他掌心微不可察地一颤,那信纸瞬间被震碎,化为细碎的纸屑,飘散于海风之中。
他并未动怒,只是再次提笔蘸墨,在一张新纸上落下寥寥数字。
写罢,他将纸张递给一旁的江少明。
纸上墨迹遒劲,只有一句话:
「此后三月,吾于此地停留,有事,可来寻。」
之后,他便转身回到了明远号上。
接下来的三个月,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那雷音境黑袍人,只是偶尔才会现身孤岛,与幼儿江隔空交流几句。
所言多半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对于幼儿江旁敲侧击的探问,他总是以“届时你便知晓”、“回归族中自有分晓”等话淡然应对,口风紧得惊人。
更奇怪的是,自确认了幼儿江的存在后,他表现得极有耐心,甚至可称得上悠闲。
就仿佛是一个找到机会,出去公费旅游的打工人。
他时常搭乘小船往返于芦苇四县。
流连于市集街巷,品尝地方小吃,观赏水乡风光。
那份超然物外的姿态,与他白骨道妖人的身份格格不入。
时光荏苒,三月期至。
这一日,黑袍人正在明远号的甲板上,慢条斯理地用着简单的饭食。
饭后,他放下碗筷,看着远处湖面上,骑着青鳞宝鱼,早已静候多时的幼儿江。
今日,已是约定的最后期限。
黑袍人此次没有赘言。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触手冰凉的青色令牌,一张边缘已显磨损的羊皮地图,以及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
他将这三样东西交由江少明传递。
待见江少明将东西送至幼儿江手中后。
黑袍人径直登上一条小舟。
小舟破开平静的海面,载着黑袍人,向着远方驶去。
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第115章 获得地图,门派登记
幼儿江接过江少明递来的三样物品。
随意看了两眼令牌和羊皮地图,率先展开了张折叠整齐的信笺。
目光扫过纸面:
「暂不愿归,亦不强求。」
「来日方长,细细思量。」
「观你年岁,距习武之期不过数载。」
「若需资粮淬体筑基,可持此令,往地图所标‘百谷’据点,自有人奉上相应之物。」
「此令,名‘青鳞’,乃族中信物。」
「持令者,为‘青鳞使’,位同天王。」
「凡坛主级以下见此令如见本王,可酌情调遣。」
「另,你所驭青鳞宝鱼,竟已成长至四丈有余,足见其潜质非凡。」
「可依图中标记,引其前往几处特定水域,自有机缘造化。」
读罢信笺,幼儿江眸光微闪,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并非强迫,而是利诱!
似乎极有信心,认为他最终无法拒绝这些资源与地位带来的诱惑。
看完了信笺,他这才仔细打量那枚令牌。
青铜令牌,触手生寒,正面铭刻着一尾在云雾中翻腾的灵动鱼形,鳞片细节栩栩如生。
鱼眼处恰好镶嵌着两点微小的墨绿翡翠,与他瞳色隐隐呼应。
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杜”字,周围环绕着难以解读的符文,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接着,他摊开那张羊皮地图。
这并非芦苇县周边的简陋水图,而是一张涵盖了大庸国延湖数郡,及云泽湖大片中、外围区域的精细舆图!
其上水道、暗流、险滩、岛屿标注得远比魏通海那张地图详尽的多。
图中清晰地圈出了几处可能栖息着宝鱼或蕴藏水属宝植的区域。
并用显眼的朱砂标记了沿湖数郡几处“百谷道据点”。
更重要的是,地图对云泽湖中层区域的危险地带也有明确标注。
何处有凶猛异兽盘踞,何处暗流漩涡密布,皆一一注明,这份地图本身,就是一份价值连城的宝藏!
幼儿江觉得,有这一份地图,未来他就算被白骨道献祭,也不亏了。
看着手中的云泽湖地图,尤其是几处标记着宝鱼可能栖息的水域,幼儿江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青鳞宝鱼“青大仙”在服用了那邪异果实后,成长速度飞快,如今已经长到四丈多了。
现如今普通的鱼虾已经没办法满足他的快速成,若能得宝鱼滋养,其成长速度应该可以更为迅猛。
而更为关键的是,他自己若能服用其他宝鱼,极有可能汲取新的,高品质的血脉。
这些天,江少明借着修炼的由头,服用了不少宝鱼、异兽。
其中大部分都是【灰白】【浅绿】等级的血脉,大部分甚至不如白板人族,远远不如青鳞宝鱼和山魈血脉,让他完全没有孕育的想法。
他不再耽搁,轻轻一拍鱼背,青大仙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载着他调转方向,迅捷地没入茫茫湖水之中。
接下来,他要根据地图,去探寻那些云泽湖中的机缘了。
……
孤岛事了,尘埃暂定。
石开山找到了正在处理后续事务的江少明。
“少明,此间既暂告段落,你我该动身了。”石开山开口道:“门派登记之事,不宜再拖。”
江少明点头:“可是前往云泽郡?”
石开山点头:“不错,现如今白水郡城黄巾军仍旧在肆虐,路途多有风险,不如绕道,取道临沼郡。”
“那里虽非本郡府所在,但其作为临郡,设有一处门派登记点,同样有效。”
“如今距离诸派大比仅有数月,门派登记要走流程,耗时不短。”
“我估计我们现在出发,回来后仅有一个月的特训时间。”
“虽说我等新立之派,底蕴浅薄,与那些积年大派争锋、抢夺排名资源是想也别想。”
“但能去见识一番天下英雄,观摩各派手段,对开阔眼界、激励弟子都大有裨益。”
江少明笑道:“徒儿明白。”
“嗯,”石开山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决定绕道临沼郡,途中正好可去拜访一位老友。”
“便是那位替我们打造了十条战船的龙门船坞的坊主。”
“这十条战船替我们立下诸多功劳,老夫这次顺道去看看他,对他感激一番。”
“他儿子娶了腐沼芦家之女,腐沼芦家是临沼郡内真正的大势力,甚至可以与大派平起平坐,我们也可以从中稍微窥探一丝大派的风景。”
接着,石开山为了防止他走后出现什么变故,接连会见了周镇、柳艳、焦昆等核心人物。
并将自己的弟子都做了安排。
接下来他便带着江少明出发了。
这次随行的,除了江少明,石开山还点了赵铁鹰。
赵家是暗器世家,世代钻研暗器与毒理,有其同行,一路之上便可防范宵小之辈的暗中下毒与偷袭,令人安心不少。
三人稍作收拾,便悄然离开了芦苇县,踏上了前往临沼郡的道路。
……
赶了几天路,风尘仆仆的三人三骑,终于抵达了腐沼的边缘。
放眼望去,这片被称为“腐沼”的地域,景象却与它的凶名并不完全相符。
此地水汽氤氲,泥土湿润,竟有几分湿地的秀美。
一株株形态各异的高大树木,东一棵西一棵,并不成林。
每一棵都格外高大。
树干与粗壮的枝杈上大多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深沉的藻类或苔藓。
水洼如镜,倒映着扭曲的树影和天空。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点缀其间,甚至开着些许颜色艳丽的花朵。
单论景致,属实不赖。
石开山勒住马缰,指着前方对江少明和赵铁鹰介绍道:“莫要被这表象骗了。”
“这腐沼好看是好看,内里却危机四伏,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水下、泥中,不知藏着多少凶戾异兽,诡诈狡猾,防不胜防。”
“一旦失足陷入,或是被拖入水中,便是九死一生。”
说着,他语气又凝重了几分:“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腐化诅咒’。”
“在腐沼待一段时间,便会身子腐化,血肉溃烂。”
“唯有世代居住于此的‘沼民’,凭借特殊的体质与法门,才能在其中生存。”
越是靠近沼地,一股独特的气味便愈发清晰。
江少明轻轻嗅了嗅,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味道,明明是植物、淤泥长久腐烂发酵产生的腐朽气息,但奇异的是,闻起来并不令人作呕,反而隐隐透出一丝甜腻的怪异“香气”。
萦绕在鼻端,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石开山见到两人表情,微微一笑:
“闻到了?”
“便是这股子怪香。”
“这腐沼盛产一种特殊沼泥,经过沼民秘法采集和加工后,能制成上好的‘泽玉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与其粗豪外表不符的温和笑意:
“你们师娘她就极爱用此物敷面,说是比什么珍珠粉都强,能让肌肤保持水润光洁。每年都惦记着让我给她捎带些回去。”
第116章 百骸魔
三人正催马继续前行。
忽闻侧方远处传来阵阵惊恐的呼喊与兵刃交击的混乱之声,其间夹杂着某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嚎。
三人立刻勒住缰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过去看看!”石开山低喝一声,一马当先。
江少明与赵铁鹰紧随其后。
三骑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官道,朝着声音来源处疾驰而去。
越过一片低矮的土坡,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镖队已乱作一团,车辆倾覆,货物散落一地。
幸存的人们惊恐万状,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如同无头苍蝇。
而造成这混乱的,是几十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们大致呈人形轮廓,但周身笼罩着淡薄却阴森的黑雾,裸露的“皮肤”大面积溃烂流脓。
最骇人的是,它们躯干上竟胡乱生长着数量不等的额外手臂和大腿。
有的三臂三足,有的四臂二足。
他们四肢着地,身上如同蚊子腿般,翘着三五条扭曲的肢体。
爬行窜动之势,如巨大的蝗虫,迅捷而癫狂!
这些怪物正疯狂地扑击着尚在抵抗的镖师武者。
一名明劲武者奋力劈砍,刀锋虽中,却难阻其势,瞬间被两只怪物扑倒在地,下一刻便被撕咬分食。
惨叫声戛然而止。
即便是暗劲好手,也往往只能勉强应对七八只。
劲力虽能打得怪物身躯凹陷黑血四溅,但它们仿佛不知痛楚,略一迟缓便又嘶吼着扑上,凶悍无比。
唯有一位一头银发的灰袍老者,有着暗劲后期的修为。
指法凌厉,手指点、戳、扣之间,刺入怪物的身躯头颅,他的身边已经死了十头怪物。
现在怪物看到威胁,七只明显大了一圈的精英级怪物一拥而上。
这些精英怪物比起普通怪物强悍了不知多少。
这位老者就算是后期强者,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石开山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沉声道:“是‘百骸魔’!”
江少明心中亦是一凛,立刻回想起曾在某本古籍异志中读到的记载:
「“百骸魔”,或曰“百肢夜叉”。」
「乃地脉阴煞之气郁结不散,蚀土而出,凝型而成。」
「性极贪人肉,尤好生噬。」
「常于夜半掘坟破棺,攫腐食新。」
「更擅截取生灵肢体,不分人兽,活络续接于己身。」
「每得一肢,其形愈畸,其力愈悍,终成怪诞、百目千手之状,见者魂骇。」
这魔物极难杀死,寻常伤害对其效果甚微,唯有彻底击碎其核心的心脏方能致命。
且即便杀死,也必须以烈火将其残躯焚毁,否则三四日后,阴煞之气重聚,心脏再生,便会再次复生为祸!
赵铁鹰面色凝重,疑惑道:“这鬼东西不是一向只在腐沼深处游荡,靠着那里的阴煞之气维持形骸吗?怎会突然成群出现在这外围地界?”
石开山此刻无暇深究原因,断然道:“救人要紧!少明,你修为尚浅,不可贸然上前,速寻稳妥之处自保!铁鹰,你暗器高明,寻机远处支援,专打其关节眼窍,为师生撕了这些孽障!”
“明白!”江少明与赵铁鹰齐声应道。
就在石开山即将冲出的刹那,江少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急忙高声喊道:
“师傅且慢!”
“以打湿的布巾掩住口鼻,切莫直接吸入这些魔物散发的阴煞黑雾!”
江少明怀疑这些雾气可能含有病毒。
已冲至半途的石开山闻言,身形微微一滞。
他对自家徒弟的见识素来信服,当下毫不迟疑,猛地撕下腰间一截衣摆,就着水壶快速浸湿。
迅速蒙在脸上,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怒意勃发的眼睛。
“轰!”
准备妥当,石开山再无保留,合劲期的雄厚修为彻底爆发!
他所修行的《撼山劲》刚猛无俦,加之不久前,手阳明小肠经更是历经了两次升华。
此刻内劲催动之下,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贯通行经整条经络!
奇异的现象随之出现:
因气血高速奔流,凡是手阳明小肠经流经区域的皮肤,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如同烙铁!
这条经络恰好循行于手臂与脸颊两侧,使得他双臂、双颊之上仿佛涂上了两道浓重的红霞。
与他怒睁的双眼相映。
威势惊人,状若神将!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撞入魔物群中!
战斗瞬间爆发!
石开山甫一接触,便展现出其如山崩般的恐怖实力。
他不用兵刃,一双铁拳、臂肘、肩膀、膝盖,乃至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凶猛霸道的武器。
他的拳法脱胎于山岳之势,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巨力。
面对一头嘶嚎着扑来、生着四臂三腿的畸形怪物,石开山不闪不避,沉肩坠肘,一记凶悍的铁山靠撞上去!
“嘭!”
一声闷响。
那怪物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上,数条手臂瞬间扭曲折断,整个躯体炮弹般倒飞出去,将后方一辆倾覆的镖车砸得木屑纷飞。
石开山脚步不停,身形如陀螺般旋开,避开两侧抓来的利爪。
左右开弓,双拳齐出!
“噗嗤!”一拳精准地捣入另一只魔物的胸腔,劲力一吐,直接在其后背炸开一个窟窿。
黑血碎骨喷溅,那魔物心脏瞬间被震碎,动作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另一拳如重锤般砸在另一只魔物的头颅上!
“咔嚓!”
那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爆裂,红白之物四溅。
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将扑来的魔物连同一身赘生的肢体狠狠踹飞;
又是一肘击出,如重炮轰击,将挡路的魔物拦腰砸得几乎对折。
眼见三四头怪物叠在一条直线上。
他猛地一个旋身,一记鞭腿带着破空声扫出,直接将一头百骸魔踢飞。
这头魔物撞在身后的魔物上,两三只魔物如同稻草人般,一同被扫飞出去!
合劲期的修为,配上这身刚猛无匹的山派拳法,此刻的石开山真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那些凶悍无比、令镖师们绝望的百骸魔,在他面前竟无一合之敌,往往一个照面便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摧毁核心,或打得支离破碎!
转眼之间,方才还肆虐逞凶的几十只百骸魔,已尽数化作一地扭曲破碎的残骸,黑血浸染土地,再无一丝声息。
石开山屹立于残骸之中,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
脸颊上的赤红缓缓消退。
第117章 魔族血脉,血脉之种
满地狼藉中,百骸魔的残骸散发出愈发浓烈的阴煞之气与腐败恶臭。
幸存的镖师们惊魂未定,开始收拾残局,救治伤员。
此时,一位女子在一名气息沉稳的灰袍老者的陪同下,快步走向石开山三人。
那老者是一位暗劲后期的好手,此刻却恭敬地落后女子半步,显以其为尊。
那女子甫一走近,便让人眼前一亮。
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身穿一袭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却难掩其窈窕身姿。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水嫩的肌肤。
这肌肤格外水灵剔透,吹弹可破,仿佛常年浸润着水汽精华。
她来到石开山面前,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悦耳:“小女子芦清清,乃腐沼芦家下属‘水泽商会’之人。”
“多谢前辈仗义出手,救我等于魔物之口!”
“若非前辈,我等今日恐在劫难逃。”
她身后的灰袍老者也同时躬身致谢。
石开山抱拳还礼:“路见不平,份所应当。”
“老夫石开山,乃芦苇县磐石武馆馆主。此行正要前往临沼郡,顺道拜访一位老友。”
“哦?不知石馆主欲拜访何人?我芦家在腐沼地界还算熟悉,或可相助。”芦清清热情问道。
“他乃是龙门造船坊的坊主,于黄巾军动乱前夕搬来了临沼郡……据我所知,他的船坊应当就设在你们腐沼芦家聚居地附近。”
芦清清闻言,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巧合之色:“这真是巧了!龙门坊主之子正是我九姐姐家的三夫婿呢!”
“三…夫婿?”石开山乍听这称呼,一时有些愣怔,未能立刻理解其中含义。
芦清清见他疑惑,便自然地解释道:
“前辈勿怪,这是我们沿腐沼区域传承已久的习俗。”
“此地从古至今便有,一妻多夫的传统,我九姐姐便有数位丈夫,龙门坊主之子便是其中一位。”
石开山心中惊讶,自己老友那颇为骄傲的儿子竟成了他人家的“三夫婿”。
有些类似赘婿的身份。
但面上并未表露,只是颔首表示理解:“原来如此,一方水土一方习俗,老夫明白了。”
芦清清再次发出邀请:“石馆主于我等有救命大恩,此地距我芦家聚居地已不远,若馆主不嫌弃,不妨与我等同行?
也让清清略尽地主之谊,好好酬谢诸位。
到了聚居地,我也可立刻派人引馆主前往九姐姐家寻访故友。”
石开山略一思索,此行本就欲寻好友,有当地人引路自是方便许多,便点头应允:
“如此,便叨扰芦姑娘了。”
见石开山同意,芦清清立刻展现出干练的一面,转身吩咐道:
“众人听令,速以清水浸湿布巾掩住口鼻,切莫吸入过多阴煞之气!
“将这些魔物残骸堆积起来,泼上火油,彻底焚毁,不可留下一丝残渣!”
下人们依言而动。
江少明原本在远处静静旁观。
当一缕焚烧青烟飘过他身边时,江少明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也戴上一块沾了水的湿巾,走上前,开始帮忙搬运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魔物残骸,将其投入迅速燃起的火堆之中。
很快,熊熊烈焰吞没了那些可怖的形体,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冲散了部分空气中的阴冷。
在这过程中,一个唯有江少明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就在方才接触魔物残骸的瞬间,这沉寂已久的面板传来了提示:
【接触到特殊血脉!】
【血脉模版激活!】
【血脉之种激活!】
【魔族血脉一:百骸魔(浅绿)】
【血脉之种(1\/1):可以将血脉之种注入后代体内,缓慢优化后代血脉,并借助后代孕育自身。】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江少明心中大喜,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好处。
这个魔族血脉不用说,其意义在于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种族选择。
简单说就是——
他可以不当人了。
可以转为魔族。
对于魔族,他了解的不多。
不过他知道这好像是一个极度依赖阴煞之气的种族,
没有阴煞之气,很难维持生命,很快就会自我消亡。
妥妥的地缚灵。
他暂时还没有成为魔族的打算。
未来看看情况。
不过这个血脉之种就完全不一样了。
血脉之种,最核心的功能有两个。
一个是优化后代血脉:血脉之种可以承载他具有的任何一种血脉。
若他的后代恰好也继承了这种血脉,就可以缓慢改善后代资质,让其血脉浓度缓慢提升,直至无限接近种子所蕴含模板的水平。
另外一个则是更加逆天——
他可以通过这颗血脉之种,借助后代进行繁衍。
只要血脉之种在某一后代体内,即便有一天,他三个身体全死光了,也可以通过血脉之种复活。
这样一来,他的保命能力大大提升。
只要后代家族没有死光,他就有复活的机会。
另外许多计划,都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比如,建立家族最大的那个麻烦。
比如有一天,他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死亡了。
另外两个身体,又和这个家族没有联系。
正常情况下,他一辈子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甚至完全为了他人做嫁衣。
若想要重新掌控家族,原本必须暴露,无性繁衍这个秘密,来获取家族的信任。
但有了这血脉之种,他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只要需要通过血脉之种,借助自己的孩子,“重新降生”在这个家族内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掌权柄,接管自己创下的一切!
这个血脉之种天赋……简直神了。
江少明心中暗道:“看来回去后,可以和晏紫生下,属于我们俩真正的孩子了!”
江少明是可以正常生孩子的。
只需要生育的时候,不注入自己的本命真灵,就可以诞下正常的孩子。
在之前,江少明不想生孩子,是因为他还没考虑好,到底要不要让新的江诞生在周府。
这年头讲究长幼有序。
若是提早生下孩子,未来家族大半都让自己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继承。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
除非情非得已,他可不愿让这种“父慈子孝”的情况发生。
第118章 与芦清清合作
一行人整顿完毕,便结伴朝着腐沼芦家的方向前进。
路上闲谈间,石开山想起夫人所好,便顺势问道:“芦姑娘,你们商会既常行走于此,不知可能买到上好的‘泽玉膏’?”
芦清清闻言,嫣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石馆主这可问对人了。”
“临沼郡乃至周边区域品质最佳的泽玉膏,正是出自我腐沼芦家!”
“坊间流通的,多半不及我家自用的精纯。”
“前辈既然喜欢,我立刻让人取几盒年份最好的送来,聊表谢意。”
石开山连忙摆手推辞:“这如何使得?”
芦清清却坚持道:“前辈莫要推辞,若非您出手,我等性命尚且难保,区区几盒膏脂算得什么。”
见她诚意拳拳,石开山也不再矫情,笑着拱手:“既如此,老夫便厚颜代内子谢过芦姑娘了。”
见石开山答应了,芦清清笑容更盛。
目光转向江少明与赵铁鹰:“江公子,赵先生,两位仪表堂堂,应该都有红颜知己吧,若是不弃,也请收下一份?”
“不是清清自夸,但凡用过的姑娘、小姐,就没有说不好的!”
赵铁鹰抱拳简单谢过。
江少明则微微一笑,从容应答:“多谢芦姑娘美意。”
“只是此次出行匆忙,未备回礼,实在失礼。”
“待下次威远镖局的队伍行经临沼郡时,必让他们带上几匹最新的‘烟雨江南’系列绸缎,送至姑娘府上,聊表心意,还望姑娘到时莫要推辞。”
他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芦清清绑在脑后的发带,那发带分明就是他“江记”出产的款式。
芦清清先是一愣,随即美眸微微睁大,惊讶道:“‘烟雨江南’?江记绸缎?”
“莫非…公子便是芦苇江记绸缎坊,那个江家的人?”
显然,芦清清第一时间并没有将如此年轻的俊俏郎君,与名声在外的商号东家联系起来。
听到这话,一旁的赵铁鹰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芦姑娘,你这可猜对了一半!”
“江记,确实是他家的,不过不是什么家族老号,正是我这位师弟白手起家,一手创立起来的!”
“这‘江记’的‘江’,就是江少明的‘江’!”
“市面上那些流行的新奇款式,十有八九都出自他之手,不是他亲自描画的、就是他修改定版的!”
芦清清这回是彻底怔住了,目光在江少明脸上流转,惊疑不定地确认道:“您…您就是那位神秘的‘江记’东家?”
“那些别致新颖、风靡周边各郡的图样,难道…都出自公子您之手?”
得到江少明含笑默认后,她不禁以袖掩唇,倒吸一口气,惊叹声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哎呀!这…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我一直以为,能设计出那般精巧别致、引领风潮纹样的,定是某位心思玲珑、品味卓绝的姐姐!”
“心中还惋惜未能得见,想着此行之后,定要寻个机会去芦苇县登门拜访一番呢!”
“万万没想到,真人竟是…您这样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
自此,芦清清对待江少明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那热情已然超越了单纯的感激与礼貌。
途中休憩时,她常寻机过来与江少明等人聊天。
言谈间对绸缎设计、风行趋势颇为好奇,问题也多了起来。
几番交谈下来,江少明逐步了解到更多关于腐沼芦家的信息。
腐沼芦家的势力远超他想象。
并非他一开始以为的,偏居数县与芦苇三县差不多的势力,而是在整个临沼郡及周边数郡都拥有庞大产业和影响力的真正大族。
其威势比起许多老牌门派也不遑多让。
而芦清清她这一支,则主要负责家族中针对女性的胭脂水粉、泽玉膏等生意。
她兴致勃勃地拿出几件精巧的样品请江少明品鉴。
江少明仔细查看了香膏的质地与气味,发现其品质确实上乘,比他预想的还要细腻,但问题在于价格极其昂贵。
而其优势,诸如更持久的滋润、更隐秘的香气,却仅仅体现在细微之处。
并非立竿见影。
与价格低一些的产品拉不开肉眼可见的差距。
江少明心中念头一动,这不正是他苦寻已久的理想伙伴!
在知道习武真正的开销后,他就萌生一个构想:
要建立一家真正的高端品牌。
唯有如此,才能收割那些顶层富绅巨贾的财富。
这等人家的女眷,拥有的财富远超常人想象。
稍微“收割”一下,便是泼天的利润。
但收割的前提,是必须有足够吸引人的噱头和绝对过硬的产品。
他的江记布匹虽好,但单靠布料终究产品线太单薄,且目前仍处于打响名气的阶段,远未到能独立支撑一个顶级品牌的时候。
不过,一些更高端的设计和私人工坊,他已在暗中筹备。
如今遇上专精胭脂水粉的芦清清,一切便刚刚好!
绫罗绸缎、胭脂水粉。
正是女性日常用度中最讲究、消耗最大、也最显身份的两类。
若能再巧妙搭配上精心设计的金银首饰,一家专为贵族女性打造的高端品牌便会所便初具雏形。
他沉吟片刻,看向芦清清,目光灼灼:“芦小姐,我近日有一构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公子但说无妨。”芦清清被他认真的神态吸引。
“我观如今市面上,专为贵女们服务的货品,虽品类繁多,却总失之于流俗,或缺了那份极致的独特与私密。”
江少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蛊惑力,“我在想,我们是否可联手,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端品牌,一个…只服务于极少部分人的‘私属之地’?”
“它不卖寻常之物,只提供‘独一无二’。”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芦清清的反应,见她果然被吸引,才继续道:“譬如绫罗绸缎,贵族小姐们最怕撞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让她们以更高的价格,买断一种最新最奇的纹样……这种纹样只能她一人所用!”
“并且每一匹布料,都该有它的名字和故事。”
“再譬如胭脂水粉,”他目光扫过芦清清手中的样品,“我们何不宣称配方源自沼民的养颜秘术,或深宫流出的古方?”
“原料须得讲故事,譬如‘天山雪莲浸润的露水’,‘南海珍珠研磨的细粉’……甚至,我们可以为每一位贵客提供‘个性化调香调色’,由专业的‘妆奁师’根据其当日气色、衣着,现场调制独一无二的胭脂色与香氛,颜色名字也不叫红粉,可叫‘雪落梅梢’,或‘海棠未眠’…”
江少明语速不快,每每说到关键处便略作停顿,或轻笑带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留给对方无限遐想的空间。
他提及“会员准入”、“老客引荐”、“店不似商铺,更似私厅”、“定期举办仅限会员的小型雅集、新品品鉴”等零星概念。
芦清清起初只是好奇,越听眼睛越亮,呼吸都不自觉地微微急促起来。
她本就是经商之人,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和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排他性魅力!
这完全超越了她当前经营的模式,指向一个更高端、更神秘、利润也更惊人的市场!
“公子之意是…我们合力,开设一家…一家…”她激动地有些难以措辞。
“一家俱乐部,一个私人工坊,一个潮流与身份的发源地。”江少明微笑着接过话:“名字我已想过,不若就叫——‘颜玉阁’如何?”
他顿了顿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我们的‘颜玉阁’,便要成为能配得上这诗句的所在。”
芦清清闻言,眸中光彩大盛,再无半分犹豫,抚掌笑道:“妙极!便是‘颜玉阁’!”
“江公子,此事,我芦清清,与腐沼芦家,定要参上一股!我们详细商议一番!”
两人相视而笑,一拍即合。
就这般,赶了一天半的路程。
在芦清清意犹未尽中,
一片依托着腐沼边缘、建筑风格独特的大型聚居地——
腐沼芦家,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19章 吃席
听闻爱女芦清清在归途遭遇百骸魔袭击,芦家三爷又惊又怒。
他先是好生安抚了女儿,确认她并未受伤后,脸色阴沉地匆匆离开,径直前往家主芦正昂所在的正厅。
厅内,家主芦正昂听完三弟急促的汇报,沉稳的面容上也笼罩了一层凝重。
他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下令:“立刻派人去联络腐叶族的沼民,询问他们近期可有异常,族地是否受损。再备一批粮食和药物,即刻运进去,以示安抚与共济之意。”
芦三爷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大哥,你看这次…会不会是地底那煞气……又不安分了?”
芦正昂没有立刻肯定,却也未否认,只是望向窗外沼泽的方向,缓缓道:“近百年来,地脉煞气的躁动确是越发频繁了…”他语气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愿…并非我等所想的最坏情况。”他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不愿在此时宣之于口。
还不待两人继续深谈,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洋溢着喜气的脚步声,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几乎是跑着进来,脸上笑开了花,高声禀报:“家主!大喜!大喜啊!大少奶奶生了!是个带把的小少爷!母子平安!”
方才还萦绕在眉间的阴霾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
芦正昂猛地站起身,眉头一下子彻底舒展,朗声大笑:
“好!好!天佑我芦家!快,前面带路!”
什么煞气魔物,此刻都被抛诸脑后。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堂,朝着产房方向而去。
很快,整个芦家都热闹了起来。
建在一座小山上,占据了整座山峰的庞大芦家建筑群,家家挂起了大红灯。
鲜艳的绸缎从廊檐垂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欢快的氛围,瞬间传遍每一个角落。
正与石开山、赵铁鹰在客院休息的江少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天锣鼓惊动。
正疑惑间,芦清清已笑容满面地快步走来,解释道:
“江公子,石馆主,是我大哥的媳妇生了,是个男孩!”
“我这次急着赶回来,也正是为了赶上这件大喜事!家里长辈们可是盼了许久呢。”
接下来的场面,真正让江少明见识到了芦苇三县与腐沼芦家这等真正大家族差距到底有多大。
只见芦家高大的门庭之外,车马如龙,宾客似潮水般涌来。
几乎整个临沼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了消息,并亲自或派嫡系前来道贺。
郡守府送来了贺仪,各大商行的掌舵人亲自到场,周边门派的掌门或长老也纷纷现身。
各式珍贵的贺礼被一抬抬、一箱箱地送入府中,几乎堆成了小山。
更让江少明讶异的是,他在往来宾客中,一位被芦正昂亲自作陪、引入上席的青袍老者,其行住坐卧之间,偶有雷音传出。
一位雷音境宗师!竟也亲自前来为芦家嫡孙贺喜!
看着这万宾来贺、连雷音境强者都赏面亲至的盛大场面。
江少明坚定了与芦清清合作的念头。
借助一次机缘巧合,与这样的势力搭上关系,未来大有好处。
……
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石开山三人恰巧赶上了这场盛宴,得以入席。
因石开山有救下芦清清之恩,本身又是一位合劲高手,故而被特意安排在了内院的主宾席区。
偌大的庭院内,整齐地摆放了二十余张雕花红木大桌。
而在庭院之外,招待普通宾客和乡邻的外席,更是人声鼎沸。
粗略一扫,规模不下二百桌,可见芦家声势之浩大。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
席间不乏对武者大有裨益的珍贵异兽肉、精心烹制的宝鱼,更有不少以稀有宝植为辅料制作的佳肴,不仅色香味俱全,更蕴含着丰沛的元气。
赵铁鹰夹起一筷子异兽肉,细细品味后,忍不住啧啧称奇,他凑近江少明,暗中伸出三根手指,低声道:
“师弟,这一桌席面,少说也得这个数…三千两银子!”
江少明闻言,心中亦是一惊。
三千两!
这足以让一名普通武者顺畅地开辟一两条正经了。
这内院二十几桌下来,所耗费的银钱,即便武者越到后期,花费愈发惊人,也几乎够支撑其修炼所需了。
一次庆生宴,竟相当于吃掉了一位暗劲巅峰的武者!
如此铺张,就连江少明这等芦苇县首富,都觉得一阵肉疼。
邻座一位本地豪绅模样的中年人,恰好听到了赵铁鹰的低声惊叹,转过头来嘿嘿一笑,接口道:
“这位小兄弟眼力不错,估得大差不离。”
“不过嘛…席间还有一味好东西,小兄弟怕是没尝出来。”
“这也难怪,听几位口音,似是来自白水郡那边?”
他略显得意地指了指一道看似清淡的羹汤:“此物名为‘福百合’,乃是咱腐沼深处特有的一种宝植,有增益气血、温和延年之效。”
“可是难得的滋补好东西。”
“就这玩意,在外头,一斤便要价三千两雪花银!”
“今日这一桌的菜肴里,怕是都匀着下了不少,加起来,估摸着也得有一斤的量了。”
此言一出,意味着这一桌宴席的实际价值,恐怕已接近六千两!
一次,吃掉了两位暗劲巅峰……
那豪绅看着江少明和赵铁鹰愈发惊讶的表情,笑着补充道:
“不过嘛,这话也得两说。”
“这福百合对旁人来说是金贵物事,但对他芦家而言,靠着与沼民世代相交的关系,获取起来要比外人容易太多。
“成本价自然远没有市面上那么骇人。
“否则,就算是他芦家,也不敢这般顿顿…呃,是席席如此豪奢啊,哈哈!”
说罢,他便自得其乐地继续享用美食去了。
第120章 门派登记
宴席期间,芦清清与其父芦三爷多次前来向石开山三人敬酒致谢,感念救命之恩,礼数周到至极。
宴席结束后,石开山三人在芦清清的亲自安排下,于客院住下,一应起居颇为舒适。
翌日,石开山仍未见到他那位龙门造船坊的好友,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昨日那般重要的家族庆典,连那位好友的妻子——芦家的九小姐都出席了,好友本人却缺席,这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
他寻了个机会向负责招待他们的芦清清询问。
芦清清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迟疑。
随即笑容如常地请他稍安勿躁,只说坊主近日有事外出,还需等待一会。
这一等便又是一天。
直至傍晚,石开山实在按捺不住,再次找到芦清清,直言问道:“芦姑娘,老夫叨扰。”
“不知我那好友究竟所为何事繁忙?”
“若是方便,可否告知其去向,老夫或可自行寻去,免得一再叨扰贵府。”
芦清清见石开山去意已决,犹豫了片刻,方才压低声音道:“石馆主恕罪,并非有意隐瞒。”
“实在是…是姐夫他并非忙于公务,而是在外地求医问药,归期未定。
“或许…还需再等一两日。”
石开山一听是好友的孩子患病,心中疑虑稍减,只好按下性子,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日,到了中午时分,芦清清手持一封书信找到了石开山,面带歉意道:“石馆主,这是刚派人快马送来的信,是龙门坊主亲笔所书,嘱托转交给您。”
石开山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信上字迹确是他好友的笔迹无疑,内容大致是说:
幼子忽染急症,需远赴他乡寻访名医,仓促离去未能当面告罪,甚为遗憾。
此次恐无缘得见,待日后孩子安康,定当亲赴芦苇县拜访。
兄台若有要事,不必在此空等,且去忙便是,勿以为念。
信的末尾,以及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极其隐蔽、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暗记。
笔迹、语气、暗记皆对,对方看起来似乎并无任何问题。
石开山握着信纸,沉默了片刻。
老友家中遇此变故,他自然不便再强求相见。
虽觉此事巧合得有些蹊跷,但白纸黑字加上暗号,由不得他不信。
最终,他轻叹一声,将信收好,对芦清清道:“原来如此,孩子病情要紧。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再叨扰了。
“还请芦姑娘转达,望他安心为孩子治病,若有需要之处,可随时来信至磐石武馆。”
说罢,石开山便向芦清清提出告辞,准备带着江少明与赵铁鹰离开芦家集,前往登记处。
在最后,石开山向芦清清这个地头蛇打听临沼郡门派登记处的具体位置。
芦清清得知石开山竟是要创立门派,眼眸一亮,立刻笑着拱手:“原来石馆主竟是要开宗立派?”
“真是可喜可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祝贺过后,她热情道:“石馆主,这门派登记之事,尤其是跨郡办理,程序颇为繁琐复杂。”
“若没有熟人引路,只怕那衙门里的书吏会层层设卡,处处索要好处,各种文书稍有不符便要打回重办。”
“被拖上个三五个月乃至一年半载,都是常有的事……还需反复奔波,平白耗费无数心力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地说:“家父在郡府衙门中还算有几分薄面,与登记处的主事也相熟。”
“此事若由家父出面打个招呼,想必能顺畅许多,也能为石馆主省却无数麻烦。”
“不知馆主意下如何?”
石开山本不欲过多麻烦对方,但听闻可能被拖延如此之久,还要面对各种吃拿卡要,饶是他这般江湖豪杰,也不禁感到有些头皮发麻,面露难色。
一旁的江少明倒是神色如常,低声对师父道:“师父,芦姑娘所言恐非虚言。”
“这等牵涉到势力划分和资源分配的登记事宜,由大派与官府共管,其中官僚作风必然盛行。”
“有熟人打点,确实能省去我们许多不必要的周折。”
石开山沉吟片刻,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何况此事关乎门派未来,确实不宜在起步阶段就横生枝节。
他终是抱拳慨然道:“既如此…那老夫便厚颜再承芦姑娘一份情,劳烦令尊了。此番恩德,磐石武馆必当铭记。”
芦清清见石开山同意,笑容愈发明媚:“石馆主太客气了,能为您这等武林豪杰略尽绵力,是清清的荣幸。”
“您稍候,我这就去请家父。”
不多时,芦家三爷便笑容可掬地现身。
听闻缘由后,他爽快地大手一挥:“石馆主创立门派,乃一方盛事,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老夫正好也要去郡府一趟,便与诸位同行,顺道替石馆主将这桩小事料理妥当。”
于是,石开山、江少明、赵铁鹰三人,便在芦家三爷的陪同下,一同前往门派登记处。
赶了大半天路程,登记处到了。
这处登记处设在官府府衙。
当江少明一行人刚到门派登记处,便见到里头传来争吵。
只见一位身着昂贵云纹锦袍、身材魁梧的中年武者正怒目瞪视着柜台后的一名主簿官员。
这人气度不凡,显然和石开山一样,是一位在地方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那主簿却是一副油滑模样,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册页,眼皮都不抬一下,拖长了音调道:
“……规矩就是规矩,你这‘猛虎门’的资质文书,这里,还有这里,依律就是要在自己郡的府衙三司获取三份确认书,少一份都不行。”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办不了就是办不了。”
现如今白水郡府城被黄巾军围攻,那文件又如何能拿到。
摆明了就是在卡他。
那馆主平日里也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足量的银元宝,“啪”地一声随手丢在柜台上,银锭在光洁的台面上滚了两圈,“当啷”一声掉落在主簿脚边。
“不就是想要这个吗?”馆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讥讽和怒气,“拿去!够不够?不够老子还有!”
第121章 杀鸡儆猴,登记完成
主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银子,又抬眼看了看猛虎帮主,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锭银子,慢悠悠地道:“捡起来……双手,恭恭敬敬地给本官放回桌上。”
“否则……你这猛虎门,今年就别想挂上号了。”
闻言,猛虎帮帮主积攒了数月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你一个小小的皂衣小吏算个什么东西!”
“若在我县里,信不信我当场弄死你……老子辛辛苦苦跑了几个月,你说不办就不办?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那主簿闻言,脸上讥诮之色更浓,竟随手拿起桌上那份馆主递交了不知多少次的申请文书,“嗤啦”一声,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
“那就别办了,现在……滚吧。”主簿将碎纸片丢在馆主眼前的地上。
这一撕,意味着之前数月的奔波打点、所有心血全部白费!
猛虎帮帮主彻底失去了理智,爆吼一声:
“我宰了你!”
探身伸手便要去抓那主簿的衣领。
那主簿竟毫不畏惧,反而像是早就等着他动手,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得逞的阴笑。
就在猛虎帮帮主的手即将触碰到主簿的刹那,旁边一道侧门帘幕微动,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出,一掌轻飘飘地印向他的胸口。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寻常!
猛虎帮帮主好歹是合劲修为,却连来人模样都未看清,只觉一股阴柔却狠毒异常的劲力透体而入。
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浑身劲力瞬间溃散。
他还未反应过来,那灰衣人手指如电,已在他四肢、胸腹、脊背几处周身大穴连点数下。
周身大穴是十二正经的关键节点,大穴受创,劲力便难以凝聚。
猛虎帮帮主只觉得自己全身主经络酥麻无比,别说蓄力出劲了,甚至连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一身合劲期的修为,竟在眨眼间被人用诡异手法,废了大半!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如此诡异的截脉点穴功夫,心下骇然无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灰衣人一击得手,便悄然后退,再次隐没在帘幕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两名膀大腰圆的郡府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猛虎帮帮主。
“猛虎帮帮主,妨碍公务,公然袭击官吏,按律,罚款一千两,关押三年!”
两人毫不客气地将他“押送”出了大门。
旁边另一家同样前来办理登记的几人,显然已司空见惯。
其中一位马脸老者低声对弟子叹道:“看见没?这就是认不清形势的下场。”
“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得了些机缘就以为能一步登天,却不明白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没足够的好处打点,没硬实的靠山头,就得像咱们这样,老老实实等着,一点点走流程。”
“老夫这都跑了大半年了,咱们忍着点吧,总有办成的一天…”
石开山与江少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石开山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芦清清所言非虚。
若无门路,这门派登记之事竟是如此艰难。
莫说一两个月,恐怕大半年都有可能。
若是错过了三年一度的三派会武,那就亏大了。
而此时,芦家三爷带着石开山几人越过门卫走了进去。
芦三爷只是整了整衣袍,对那门口的书吏略一点头。
那原本趾高气扬的书吏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面孔,躬身道:“三爷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快请进!”
在芦三爷的带领下,他们畅通无阻地穿过外面拥挤嘈杂的等候人群,越过层层审核的关卡,直接进入了登记处内部一间颇为雅致的值房。
房内,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略显富态的主事正在品茶,见到芦三爷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哎呀,芦三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看茶!”
“李主事,叨扰了。”芦三爷笑着拱手,寒暄几句后便引入正题,指着石开山道:“这位是我芦家的贵客,芦苇县磐石武馆的石开山馆主,意欲开宗立派,今日特来办理登记手续,还望李主事多多关照。”
那李主事目光在石开山身上一扫,见其气度沉凝,又有芦三爷亲自作保,脸上笑容更盛:“好说,好说!石馆主一看便是人中豪杰,开宗立派乃是壮大我临沼三郡武林的盛事,本官自当支持!”
几人略微寒暄了一番。
芦三爷顺势邀请李主事移步附近最好的酒楼。
席间推杯换盏,言谈甚欢,却丝毫不提公务之事。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主事才接过石开山递上的、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材料。
只是粗略一扫,便放到一边,捻须微笑道:“石馆主的事情,芦三爷开了金口,那自然是一路通畅。”
“流程嘛,一个月内,必定走完,绝不会耽误贵派参与今岁的诸派会武。”
说到这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衙门里上下、各方打点的‘规矩’……石馆主您是明白人,应该懂吧。”
“毕竟,这规矩不能坏,您说是不是?”
他虽笑着,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
石开山自然清楚,这已是对方看在芦三爷面子上给出的最快承诺和明码标价,当即举杯道:“李主事放心,规矩我们懂,一切按规矩办。多谢李主事成全!”
事情既已谈妥,宴席尽欢而散。
出了酒楼,石开山三人再次郑重向芦家三爷道谢。
若非对方,此事不知要平添多少波折。
……
办事至第二十七日,各项流程已接近尾声。
有芦三爷的金面和腐沼芦家的声望加持,一切进展得异常顺畅,甚至比石开山预想的还要快上几日。
眼看只差最后一步盖章用印,这开宗立派之事便将尘埃落定。
从此,芦苇县三县之地、河口县以及云泽湖中那几座岛屿,便将正式划为磐石武馆的山门属地。
一旁等候的马脸老者马保福,正是此前曾出言感慨的那位,见状笑着拱手道贺:“恭喜开山老弟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石开山心情颇佳,回礼道:“同喜同喜!马保福老哥,听闻你的文书也快批下来了?”
马保福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托老弟你的洪福!
“就这一个月,不知怎的,流程快得惊人。”
“我琢磨着,大约是衙里头的老爷们觉得处理一份是处理,处理两份也是处理,顺手便把我这份也一并带上了……
“若非借了老弟你的东风,老哥我今年怕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场诸派会武喽!”
第122章 栖霞掌门石开山
两人正寒暄间,登记处大门外又走入三人。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一袭质料不凡的蓝色长衫,衣袂上以银线绣着流动的波浪纹路,气度沉静中透着不凡。
他身后跟着两名青年弟子,步伐沉稳,眼神精亮。
这三人入门后,并未像常人般排队等候,而是径直走向办事主簿。
见到主簿,那蓝衫男子并未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令牌,无声地递了过去。
主簿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态度瞬间变得极为恭敬,立刻起身道:“您稍候,我这就去请李主事!”
说罢便匆匆转入内堂。
不消片刻,便见李主事快步而出,竟是满面春风,老远就拱手笑道:“哎呀!竟是水云派的高足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后面的寒暄,石开山等人便听不真切了。
只见李主事极为热络地将那三人迎入内间雅室,亲自作陪。
令人咋舌的是,仅仅不到一个时辰,那扇门便再次打开。
李主事亲自将三人送了出来,一路赔笑直至门口,态度可谓殷勤备至。
而那位蓝衫男子手中,已赫然拿着一份盖齐朱印、墨迹未干的正式文书。
——竟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所有手续彻底办妥了!
李主事送走水云派三人后,返身回来,脸上仍带着未褪的笑意,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他见石开山望着水云派众人离去的方向,面露些许疑惑,便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提点的意味:
“石馆主可是在好奇方才那几位?”
“莫要疑惑。”
“这一位可是咱临沼郡内鼎鼎大名的水云派高徒,一身异种劲力登峰造极。”
“多次于诸派大比大放异彩!”
“尤其一手‘水云掌’使得是出神入化。”
“身法更是变幻莫测。”
“传言甚至能与雷音境的高手短暂抗衡而不落下风。”
听到这里,石开山震撼不已。
能够与雷音境短暂抗衡……这怎么可能?
不过李主事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这是一位能够短暂抗衡雷音境的高手!!
“开山,谢过李主事提点。”
“嗯!”
李主事对着石开山点了下头,无视了他身边的马脸老人,踱着步,慢悠悠回去了。
他话里其实藏了一部分未明说的机锋。
即便是临沼郡的官方高层,在临沼郡内办事,少不得得需倚重水云派这在临沼郡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给予便利乃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走到办事窗口,那位主簿唤了一声“李主事”,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看了两眼文件,李主事笑着对石开山招手道:“石馆主,且过来,你这边也办好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定下门派的名号,填入这牒文之上,便可大功告成。”
石开山早有准备,闻言提笔,在那份象征着开宗立派的正式文书上,沉稳地写下三个大字:
栖霞派。
他选择此名,原因有二:
其一,他所修《撼山劲》一旦全力运转,气血奔涌,劲力所过之处的经络皮肤便会隐隐泛红发烫,犹如晚霞浸染。
其二,此前他曾与柳艳商议过此事,柳艳似乎对红霞情有独钟,想要让门派中有红,又不喜欢红,赤,朱这些直接点明的,就给了石开山一个霞字。
石开山苦思冥想数日,最终定下了栖霞二字。
他问过江少明的意见。
江少明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名字不难听就好了。
他觉得师傅能取出栖霞二字,已经好的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当初见石开山拉上柳艳商量名字,他真怕两人为了融合门派名,强行商量出“赤石”“朱石”这种名字。
如此,这名号便正式落于纸面。
登记好后,那李主事笑眯眯地塞给石开山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
上面刻着简单的云水纹路。
“石馆主……哦,不对,现在该叫石掌门了!”
李主事笑眯眯地看着石开山,颇为关照道:“石掌门,一个月后,在临沼郡与白水郡交界处的三岔湖心岛上,会有一次非公开的诸派交流小会。”
“去的多是像贵派这般新立门户、或有意扩张影响的。”
“届时凭此牌方可入内,不妨去看看,或许能有些收获,也能提前熟悉些门路。”
石开山心知这又是看在芦家面子上额外透露的消息,当即拱手谢过。
这个时候,李主事发现了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马脸馆主。
他看了石开山一眼,也递给了对方一块牌子。
马脸老者一脸喜意地接过,满口感谢。
随后感激地对着石开山点点头。
他知道这块牌子,是李主事看在石开山的面子上给的。
事毕,石开山与李主事告辞,带着江少明两人离开了。
在离开前,他与马脸老者约定,届时可在湖心岛碰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在离开临沼郡前,他又特意回了一趟腐沼芦家集。
再次郑重向芦三爷和芦清清道谢,感谢他们在此事上的鼎力相助。
得知好友龙门坊主依旧未归,他也不再强求,将此行些许疑惑暂压心底,便带着两名弟子,告辞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芦苇县的官道尽头。
石开山师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不久,就在远离芦家集主宅、一处可俯瞰主要路径的山坡上,两道身影悄然无声地自林荫深处显现。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石开山苦苦寻觅未果的龙门造船坊坊主。
他默然伫立,目光复杂地遥望着好友离去的方向,直至那身影彻底不见,才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他身旁,是一个裹在宽大斗篷里的瘦削身影。
听到叹息,那人抬手,缓缓摘下了遮面的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年轻人的面孔,眉宇间依稀能辨出往日的清秀俊朗。
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却布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异状。
一根根肉芽,从他的脸颊、额头、脖颈处钻出。
挖除过肉芽的地方,则留下了深深浅浅、犹如虫蛀般的坑洼疤痕。
两者交织,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既诡异又凄惨。
他,正是那位嫁入芦家、成为九小姐三姐夫婿的龙门坊主之子。
“爹…石叔他…走了…”
高大汉子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掌重重按在儿子的肩上,仿佛要借此传递一丝安慰。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沉滞:“走了好,走了好……见了,反倒徒增烦恼。”
第123章 开派仪式,血种种下
石开山一行人风尘仆仆刚回到芦苇县地界,还未来得及踏入武馆大门,便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只见芦苇三县新近调任的三位县令联袂而至,身后跟着数十上百名身着公服的捕快衙役。
他们抬着数十个一人多高、扎着红绸的硕大花篮。
以及一块用红绸覆盖、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鎏金巨匾。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原磐石武馆而来。
这排场,这阵势,可谓是给足新成立的“栖霞派”面子!
消息如风般传开,三县之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与各堂口有旧的江湖朋友、乃至许多看热闹的乡民,能来的几乎都涌了过来。
将磐石武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场面沸腾,喧嚣震天。
石开山立于人潮中心,望着这盛况,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明明有合劲期的修为,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祖辈数代人的夙愿。
武馆百年基业的升华。
竟在自己手中实现!
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到光宗耀耀,便是即刻死去,也无憾了。
日后九泉之下见到列祖列宗,也足以昂首挺胸,大声告慰。
趁着吉时,在万众瞩目之下,石开山、柳艳、周镇、焦昆这四位原四大势力的掌舵人,加上一位年轻的过分的江少明。
五人共同上前,一同摘下了那面承载了百年岁月的“磐石武馆”牌匾。
随后,五人合力,将官府赠予的那面覆盖着红绸的鎏金牌匾高高挂上门楣。
红绸落下——
【栖霞派】
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自今日起,芦苇县江湖再无磐石武馆、红蛇武馆、威远镖局、礁石帮!
它们正式融为一体。
成为了——
栖霞派!
新的门派框架也随之公之于众。
主要由八个部分组成。
核心长老会:掌管栖霞派核心,掌管最高权力,一应事务最高的决策机关,目前只有七人,石开山,巍山,柳艳,柳铮,周镇,焦昆,江少明。
内门男院:承袭原磐石武馆精锐,主要培育男性核心弟子,为掌门石开山管理。
内门女院:承袭原红蛇武馆精锐,主要培育女性核心弟子,为长老柳艳管理。
外务堂:掌管运输、物流、走镖等一应事务,为长老周镇管理。
安保堂:负责护卫、安保、镇压地方动乱,维持势力范围秩序,为长老焦昆管理。
庶务堂:新设机构,专司管理协调修炼之外的所有杂务,统筹管理门派名下各项产业,为长老柳铮管理。
栖霞外门:新设机构,负责大规模招募、初步筛选和管理新弟子,从中甄选出璞玉,择优送入两大内门深造,为长老巍山管理。
巡查堂:新设机构,巡查各个部门,为长老江少明管理。
整套门派框架清晰明了,职能划分明确。
当石开山归来,将门派完成登记的事说了以后,合派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各方均无异议。
如此,一座功能齐全的门派,算是真正成立了。
石开山大喜。
当即宣布大庆七日,流水宴席敞开供应,与民同乐!
当然,宴席多是寻常鸡鸭鱼肉,远非芦家那般有“福百合”助兴的豪奢排场。
但对绝大多数寻常弟子和乡民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如今这个世道,普通人难得能够吃上一顿好的。
能连吃七日,无论大人小孩,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比过年还要热闹欢喜。
七日后,盛大的庆典方才徐徐落幕。
而栖霞派的时代。
正式开启!
……
在七日大庆期间,江少明难得空闲,可以和妻子周晏紫享受二人世界。
为避开喧嚣与琐事,他带着周晏紫去了云泽湖畔一座属于他名下、并经他亲手改造的水榭别苑。
此处湖光明媚,花香馥郁,幽静私密。
一大片果林内,有各色水果可以采摘享用。
还有他依前世记忆打造的各类亲水游乐设施。
最重要的,是江少明早已备好的,各色“沙滩战袍”!!
做了这么长时间绸缎庄,做起这个可谓是驾轻就熟。
由于这里是完全私人的空间,周晏紫虽羞赧难当,终是红着脸,换上了那些在她看来几乎与“碎布”无异的清凉衣物。
碧波蓝天,花香袭人。
二人于此间度过了几日宛如蜜月般的缠绵时光。
七日之后。
周晏紫不出意外地怀上了。
【血脉之种(1\/1):可以将血脉之种注入后代体内,缓慢优化后代血脉,并借助后代孕育自身(可寄生)】
血脉之种后面有了可寄生的提升。
这就代表着自己已经有了直系后代。
江少明没有犹豫,意念微动,将那枚【血脉之种】,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了周晏紫腹中那初凝的胚胎之中。
【血脉之种(0\/1):已寄生】
江少明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只要这个孩子顺利降生,除了三具身体,他又多了一重生命保障。
至于血脉之种携带的血脉,他选择了山魈血脉。
青鳞宝鱼血脉翡翠瞳孔太明显了。
况且,未来栖霞派明显是以撼山劲为核心的。
生下山魈血脉的后代,也更契合这个势力。
不过,由于山魈血脉的婴儿太大了,为了保障周晏紫母子平安,江少明一开始并不准备让后代具有太多山魈血脉。
繁衍的时候,只给了它0.1%的山魈血脉。
他计划让具有山魈血脉的孩子在出生后,再借助血脉之种,提升血脉浓度,改善他的资质。
……
七日结束,回到周府后不久,周青瑶便缠上了姐姐周晏紫。
“姐!你和姐夫这些天神神秘秘的,到底躲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我问爹爹,爹爹也含糊其辞,什么都不肯说!”
她拉着周晏紫的衣袖,不依不饶。
正巧,周白与其妻白栀,以及柳如烟三人也从旁经过。
听到动静,也略带好奇地放缓了脚步,笑吟吟地望过来,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在周青瑶的死缠烂打、以及兄嫂们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周晏紫终究没能抵挡住这番攻势,面色微红地低声说出了一处地方。
周青瑶一听,顿时柳眉倒竖,佯怒道:“好哇!有这么好的地方,居然偷偷自己去,都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走走走,现在就去!我也要玩!”
周晏紫连忙安抚道:“小妹,别闹了。你姐夫马上要准备第一次诸派会武,诸多事务缠身,容不得半点差错,哪能再由着我们胡闹。”
“我不管!”周青瑶小嘴一撅:“大不了让姐夫自己去忙他的嘛!”
“姐姐你带我们去就好了!”
一旁的江少明将这场面看在眼里,对周晏紫轻轻点了点头。
周晏紫接收到夫君的信号,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只好应允道:“好啦好啦,怕了你了。那就我们几个去吧,莫要再打扰你姐夫和大哥正事。”
于是,不多时,周晏紫便带着兴致勃勃的妹妹周青瑶、以及嫂子白栀,还有柳如烟,再次乘车出发。
而江少明则与周白留在府中,着手准备栖霞派首次参与诸派会武的正事。
一段时间后,马车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坐落在云泽湖边的大型庄园。
并非江少明与周晏紫两人度假所在。
而是另外之地。
一入园中,景象便让她们眼前一亮。
庄园内引活水构建了数条清澈水道,其上设有各种造型别致、她们从未见过的水上娱乐设施。
远处还有一座装饰精美的大戏台,旁边的水牌上写着每日上演的戏曲、相声、说书节目单。
以及可以私人定制的奢华宴席。
此外还有十几间陈列着各色最新款胭脂水粉和“江记”顶级绸缎的精品屋,供女客挑选。
当然,若想清静交谈,亦有布置得极为清雅、保障私密的茶室和静厅。
这分明是一座功能齐全、极尽奢华、专为有钱有闲阶层打造的综合性高端娱乐消遣之所!
这里,便是江少明早已暗中筹建多时、投入巨资打造的,专门用来“收割”富豪权贵的私人高端俱乐部试点!
当初他与芦清清所描绘的种种概念,在此处已然实现了大半。
他之所以当初只对她抛出一些模糊概念,而非全盘托出。
一来是为了保证不被对方窃取自己的创意。
二来也是为了预留足够空间,让这位未来的重要合伙人拥有强烈的参与感和共创感。
毕竟,只有让对方感觉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未来合作时,她才会更加尽心尽力!
第124章 发现宝鱼,大派底蕴
就在江少明全力备战诸派大比之际,远在云泽湖中的幼儿江,正驾着青鳞宝鱼“青大仙”,根据白骨道给的地图,小心探索。
自从上次在云泽湖深处受了一惊后,幼儿江对云泽湖更加敬畏。
此番行事愈发谨慎,再不冒进。
只老老实实从最外围区域一寸一寸往里探。
地图上那些标记着“凶险与机缘”的中层水域,他打定主意,除非外围都摸清,否则绝不去碰。
云泽湖浩渺苍茫,在他眼中与大海无异。
若不是整座湖中都是淡水,他几乎真要以为自己已飘在大海之上了。
湖广阔无边,地图上区区一指之距,实际却大得惊人。
“青大仙”全力游上数个时辰,方才能到达。
此刻,幼儿江正舒舒服服窝在“青大仙”巨口之内,紧贴它柔软而极富弹性的鳃边。
这地方软得像什么稀罕床榻,远比鱼头鱼背来得安稳。
以往“青大仙”稍一发力前冲,他就得拼尽力气稳住身形。
而在这“天然座驾”之内,几乎不觉颠簸,既安稳又省心,也再不惧什么异兽的突袭。
没了他这个“小拖油瓶,”“青大仙”也能放开鱼鳍,全速前进。
一连搜寻一个多月,白骨道地图上所标大半的“宝鱼可能的栖居地”,皆已荒芜空置,一无所获。
唯有一处稍显不同。
生着一株颇为珍贵的水灵芝,还有一条三尺来长的“独角鲢”盘踞守护。
三尺对四丈,优势在我!
“青大仙”一口吞了护宝鱼。
幼儿江则小心翼翼地将灵芝冠给采摘下来。
他曾经听说过,采灵芝的时候,只采下冠,留下根茎,灵芝是有一定机率再生的。
他在地图标下此处位置,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看。
……在探索了云泽湖外围大量区域后,幼儿江总算有了大发现。
这个收获却不是地图标注的区域,而是在赶路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一片未知的湖中裂谷。
这处裂谷很深,裂谷的岩壁分外光滑,就如同被巨剑劈开一般。
在裂谷深处,星星点点的浅蓝光点点缀在裂谷两侧。
如同散落在地的星辰。
浅蓝色的光照得四下朦胧似幻,如置身梦境。
在这片星光中,一群约莫手掌大小、通体乌黑却横贯一道银纹的小鱼,正穿梭游弋。
“是银线宝鱼!”幼儿江心头一喜。
此鱼是一种非常名贵的宝鱼。
比青鳞宝鱼和独角鲢这种常见宝鱼要稀罕的多。
服用其补充气血的效果比起前两者也要好的多。
这种宝鱼大多体型娇小,成鱼也难超两尺。
实力比起青鳞宝鱼和独角鲢弱上许多。
不过速度极快、难以捕捉。
最关键的是,其出没之处,往往水质极佳,很有可能会有其他宝鱼出没。
果不其然,在转了没多久后,幼儿江就看到了包括青鳞宝鱼在内的数种常见宝鱼。
这里,竟然是一处未被标记的天然宝鱼鱼场!
幼儿江很兴奋。
这可是真正的大收获。
江少明曾经翻阅过大量典籍,他发现了一点。
在宝鱼生长的区域,必须要有“青萍水华”。
书上说:
宝鱼所生之境,须有「青萍水华」。
无华则宝鱼不衍。
若水华之域宝鱼绝迹,则渐生「青瘴」,甚者化为「血潮」,终成不祥之地。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青萍水华”应该就是一种特殊的“浮游生物”。
蜉蝣生物若大量繁殖形成“青瘴”,若“青瘴”更严重了则变成“赤潮”。
眼前这片“星光藻”之崖,正是藻类浮游生物。
这是孕育宝鱼的绝佳“饲料”。
星光藻→银线宝鱼→其他宝鱼。
这就是一条完善的食物链。
望着眼宝鱼曳、星藻飘摇的盛景,幼儿江不由得心怀大畅。
“妙极!日后青大仙的口粮,可不愁了!”
青鳞宝鱼青大仙虽然吃普通鱼也能填饱肚子,但是想要继续成长,就只有吞噬宝鱼才行。
接下来,只要约束好“青大仙”,不竭泽而渔,这处便是源源不断的宝鱼供应之地。
同时,这也意味着江少明修炼《撼山劲》所需的海量宝鱼资源,终于有了稳定来路。
不必再终日挥金如土、高价求购,大大降低了他的财政压力。
……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
石开山依址前往三岔湖心岛参加诸派交流小会。
数日后他风尘仆仆归来。
身后跟了一架马车,载着不少物件。
江少明见师傅归来,迎上前去。
石开山一见是他,便叹了口气,拉着他进门。
头一句便是: “少明啊,咱们的底蕴……还是太浅了。”
“任重道远,真真是,任重道远啊!”
江少明默然颔首。
石开山继续道: “这一趟小会,算是真开了眼界。”
“来的不止白水、临沼两郡,邻近几郡也都有人至,甚至更远的泷月郡都来人了。”
“大多如我这般新立门户,也有扎根了十几三十年的‘老新派’。”
“难,太难了……”
“不说别的,单是解决合劲期经络郁结的‘通络散’,每年便得耗去海量资源。”
“这玩意儿诸派联盟只供六年。”
“六年一过,要么挂靠大门派,上缴利润换取。”
“要么,就得在诸派大比中斩获名次。”
“还好当初我们与白骨道完成交易,获得了配方,要不然恐怕六年后,就必须找门派挂靠,沦为附庸了。”
“至于名次,岂是那么容易争的?”
他语气沉重,摇头叹道: “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自十岁习武起,便日日服用‘强筋壮骨粉’。”
“经络骨骼之强健,远非我等寻常门派所能及。”
“而这,还只是最低等的供养。”
“听说他们的真传弟子日常所食,乃是秘法烹制的‘宝鱼羹’、‘异兽羹’。”
“长期服用,不但强筋壮骨,更能源源不断增益气血。”
“武道修行,气血才是根本。”
“气血旺盛,修炼便事半功倍。”
“更有甚者,那些最核心弟子所用,竟是二阶以上的宝鱼异兽……”
“那玩意……一条就得数百两银子……”
石开山语气愈发低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原先我还在想,究竟得是何等怪物,才能完成那‘五经九粹’?”
“现在才明白,大派里的核心弟子,或许每一个都是这等怪物啊!”
“真正的大派与我等,隔着的何止是天堑?”
“那是资源、见识、底蕴……全方位的碾压!”
“哎……任重道远,任重道远……”
接下来石开山又絮絮说了许多,无外是新立的栖霞派与真正门派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石开山素来不是多话抱怨之人。
此番却拉着江少明念叨良久。
可见这一场诸派小会,对他世界观的冲击,到底有多大。
第125章 第一次诸派大比
时光流转,又过一月。
第一次诸派大比开始了。
这次大比是在临沼郡举办的,此番盛事,汇聚云泽湖周边七郡几乎所有门派。
可以说是一场三年一度的真正盛典。
不单单门派。
腐沼芦家这些的大家族也遣族人观礼,堪称一方武林盛会。
对这次大会,石开山既怀着敬畏,亦带着振奋,率栖霞派众人启程前往。
队伍中除了江少明、魏山、赵铁鹰等弟子,亦有柳艳、柳铮、焦昆三位长老及他们三人的门人弟子。
然而,仅仅过了半月,柳艳、柳铮、焦昆等人便陆续折返。
去的时候人人面色激动,回去的时候,人人面色恍惚。
都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柳艳、柳铮、焦昆这三位,在芦苇四县乃至周遭数县,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柳艳与焦昆二人更是暗劲巅峰的好手,素来叱咤县镇、名动一方。
可谁曾想,诸派大比第一轮的选拔赛,他们便纷纷败落。
而且败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他们不但体魄根基与那些大派子弟相差甚远,宛若云泥之别。
即便只论招式技巧、实战应变,竟也遭全面碾压。
他们半生搏杀、千锤百炼而成的得意绝技,竟也如儿戏一般,被人随手破去。
宛如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这一番惨败,如冷水浇头,终教他们看清了——
这武馆联合所成之小派,与真正大宗门之间,究竟差距有多大。
……
栖霞派的败绩,远不止于柳艳等长老。
包括魏山在内,石开山门下所有参与海选的弟子,也已全军覆没,无一人闯入正赛。
众多弟子中,只有魏山凭借自身的天赋根基,以及扎实的基本功勉强胜出一轮。
在第二轮海选中,他遇到了一位大派弟子。
与其交手二十余回合,便败了。
至于其他人,更为不堪。
大多不过一个照面便被抓住破绽,不出十招便迅速落败。
如今,整个栖霞派仍留在场中的,只剩参与暗劲初期海选的江少明一人。
他已连胜两轮,积累两个胜点,只需再拿下一场,便能获得参与复活赛的资格。
若能一鼓作气再胜三场,积累五个胜点,更可直接晋级正赛。
江少明的表现,也算是栖霞派唯一的安慰了。
此外,还未落败的就只有掌门石开山。
他没有落败,只因为合劲大比尚未开始。
眼下栖霞派上下,人人面色凝重、情绪低落。
原本出发时信心满满,欲斩获名次、赢取奖励,为门派争一份底蕴。
即便自觉实力不济,也总以为大师兄魏山定能取得成绩。
谁能想到,自家这等合馆小派,与那些老牌大派之间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正在这时,一位马脸老者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当初与栖霞派一同完成登记的天马门门主,马保福。
他走到石开山身旁,拱手笑道:
“开山老哥,恭喜恭喜!”
“你那弟子江少明,真是奇才啊!”
“仅通三条经络,竟能连过两轮海选,甚至还跻身了今日刚刚公布的潜蛟榜!”
“如此潜力,将来必不可限量。”
“说不定再过几年,便有希望杀进前正赛了啊!”
石开山原本心情低沉,闻听此言,却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本就不是善于经营交际之人,而门下擅长此道的柳艳等人,又因败得太惨、颜面尽失,早已提前折返。
因此,他竟完全没听说过这“潜蛟榜”是何物。
马保福见状,顿时舌绽莲花,将他所知的榜单之事一一娓娓道来。
原来,每届诸派大比,皆由诸派联盟与官府联手,共同推出数份权威榜单。
这些榜单,皆依据武者在大比中的表现而定。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有三:
潜蛟榜,大师榜,宗师榜。
此外,据说其上还设有“天罡”、“地煞”二榜。
只是这两榜并不对外公开,寻常人难窥其貌。
所谓“潜蛟榜”,取的是“潜蛟出渊,终非池中之物”之意,是一张专为年轻弟子设立的潜力之榜。
不论当前修为高低,只论天赋与实战中展现的战斗才情。
此榜每日更新,仅收录百人。
其后是“大师榜”,专为暗劲巅峰级别的好手排名;
再之上的“宗师榜”,则唯有合劲高手方能跻身其间。
马保福说得兴起,不由叹道:
“像我们这等底蕴尚浅的小派,大师榜、宗师榜根本遥不可及。能指望的,也只有这潜蛟榜了。”
“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要是谁能争口气,在这榜上待一天,哪怕就一天,我也心满意足喽!”
这一番解释下来,石开山终于明白了三大榜单的来历与分量。
“老哥,别愣着了,走!我带你亲眼去看看榜!”
马保福热情相邀,石开山便随他前去。
走了一会,两人来到了一处院墙外。
只见张榜处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份墨迹未干的大榜高高悬挂。
“潜蛟榜”。
石开山定睛细看,第九十九位之上,正写着:
栖霞派,江少明
注:以三经之基,连克五经、七经二人。山岳流战法,沉稳如山,守势卓越。
看到这个成绩,石开山略感欣慰。
可惜,石开山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刚刚,江少明下一战的对手确定了。
潜蛟榜,第三。
水云派,沈听潮。
若在以往,石开山虽明白水云派的强大,还不至于如此沉重。
毕竟他原本并不清楚沈听潮到底是什么水平。
可如今他刚看过榜,太明白两者之间的差距了。
第三对第九十九——
差距有如云泥。
结果,也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江少明仅通三经,对方已是七经修为;
更何况对方出自名门大派,传承、功法、资源无一不是顶尖。
两人甫一交手,便高下立判。
江少明艰难挡住对手五招,到了第六招,便被对方一式凌厉的推掌击下擂台,就此落败。
至此,栖霞派第一次诸派大比……
全军覆没。
无一人打入正赛,无一项奖励入手。
至于石开山自己?
他尚有自知之明。
凭他这微末修为,若真去与那些四合、六合境的强者同台争锋,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此番前来,本意也只是与人切磋交流、增长见闻罢了。
数日后,合劲期选拔赛正式开始。
石开山登台,竭尽全力,仍于第一轮被轻松击败。
自此,栖霞派的第一次诸派大比,正式结束。
颗粒无收。
第126章 少明沉寂,岁月流逝
在回到栖霞派后,江少明彻底沉寂了下来。
经历了这一次经历,他知道自己的根骨、底蕴与真正的大派核心差距到底有多大。
就算他有三心一意,在抓机会的能力上胜过他们许多,
仍旧因为身体素质的差距过大而没有丝毫胜算。
四个字:数值碾压!
江少明小时候穷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是身体成长发育的关键时期。
虽然之后猛补了几年资质,但是,底子注定了比大派的弟子要亏很多。
随着修为提升,底子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更何况大派的核心,一个个都是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根骨”怪物。
就算江少明一出生就正常成长,两者数值上也有显着的差异。
他知道,江少明的“崛起之路”,已经到头了。
若是他人,现在恐怕会非常沮丧和不甘。
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只要不断繁衍,就有无限可能。
江少明天赋不行,他还有幼儿江和山魈江。
这两位拥有强大的血脉天赋。
从小吃喝不愁,更有宝鱼、宝药时时进补,底蕴不比大派弟子弱。
他们两人才是江家未来崛起、大世争锋的依仗。
至于他江少明……
作为前浪,他已做的够多、够好了。
从一个最底层的泥腿子,崛起为如今在数县都能只手遮天的大boSS。
甚至,亲自促成县城武馆级势力联合,将其带上了一个台阶,成为了——栖霞派。
又在大比中,将栖霞派带出芦苇小县,走至诸派面前。
说一句县级天骄,恐怕没人反对。
如今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是时候转身了。
如今,刚好是一个最佳的转折点。
借着大比失利。
他正好从一个锐意进取的开拓者,变成一个默默筑巢的守成者。
将更多精力用在打造栖霞派这个安全屋,守护江家长生命脉上来。
他人的安全屋,或许仅仅只是一间密室、一座宅院,一条地道。
而他的安全屋,是这纵横数县的广阔土地。
是他出生、成长、无比熟悉的故乡。
他要将这里,一步一步,打造成最适合他与家族长生久视的庇护之所。
在这里。
每一寸山川走势,河流转向,他都了然于胸。
每一个人,他都能叫上名字,说的上话,所有人,是他的眼线。
这整片土地,都是他的防护圈、庇护所。
由于这里背靠茫茫云泽湖,背靠湖中异兽,有无数机缘,所以潜力惊人。
不用担心这里很快就会被废弃。
扎根于此,逐步将整座云泽湖探索清楚。
不断获取湖中异种的血脉。
有朝一日,掌控那统御湖泊的君主级异兽,获取到君主级血脉,那个时候,他“江家”才有了真正的立足根基。
为此,他目前定下了一个发展的大方向。
首先,深入扎根于芦苇三县与河口县。
再以这里为起点,逐步向着迷雾缭绕的云泽湖深处探索。
最终,建立起一个横跨水陆的家族势力。
这是一个守成的势力。
没有扩张的野心。
陆地上,只需牢牢掌控周边七八个县,至多不超过一郡之地。
更多的精力,则将投向被迷雾笼罩的云泽湖。
家族存在的核心,也只有一个——
延续香火。
让江家的血脉,一代一代,安稳地传承下去。
不争霸,不扩张。
守护一方水土。
庇佑一地百姓。
一切行动,都以“稳定”为第一要义。
当然,乱世之中,若无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如同此次黄巾军来袭,若无应对之力,连根基都会被动摇。
因此,江少明也会培养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的孩子拥有足以坐镇一方的实力。
他要让芦苇江家,死死扎根于这片土地,将这片土地完全摸透,从而成为他一处最稳定的复活点。
不至于刚出生,在婴儿期就因为遇到危机而陨落。
至于他江少明自己,此后练武的主要目的,不再是为了攀登更高峰、争强好胜,而是为了让自己维持足够的话语权。
不能因为自己的修为,而无法掌控局面。
云泽湖星光裂谷中所出的珍贵宝鱼,他也不再打算自己服用了。
那些珍贵的资源,将全部用来培养青鳞宝鱼和幼儿江、山魈江。
他只服用那些,能够用银子买到的普通宝鱼就够了。
……
【三个月后】:
江少明修炼撼山劲有成,再次打通一条经络,迈入四经之境。
【六个月后】:
江少明,再通一经,迈入五经境。
【七个月后】:
周晏紫于内院产房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安康。
江少明将山魈血脉更浓郁的血脉之种,渡入婴孩体内,温养根基,优化其先天资质。
并给孩子取名“江继薪”,取“继承血脉,薪火相传”之意。
周镇夫妇闻讯大喜,连日于府中设宴,宾客不绝。
【一年之后】:
黄巾军首领大贤良师黄添“病逝”,军中大乱,各部离心。
围困黑崖门长达数年之久的黄巾军撤围而去。
威远镖局通往乾陵府的商路随之恢复通行。
【一年七月】:
失去了大贤良师的一军主力被裴烛炬的外祖父——卢潜率军击溃。
余部或内讧分裂,或被地方军阀剿灭、收编,仅存零星残部盘踞山林,黄巾之患名存实亡。
【三年之后】:
第二次诸派大比开始,已经在七经沉淀了一年的江少明杀通预选赛前三轮。
第四轮遭遇潜蛟榜第十五名的大派真传,苦战上百回合不敌,跌入复活赛。
复活赛连胜数场,在最后一场遭遇身体素质与见识技巧对他形成全方位碾压的大派弟子。
拼尽全力,浴血奋战。
最终,一招险胜。
可惜,伤势过重,无法继续参加正赛。
赛后,师傅石开山抱着浑身浴血的江少明失声痛哭,直呼是自己的教导和资源限制了江少明的发展。
此战之后,其于潜蛟榜排名升至第六十三位,获“小派第一人”之称,于小派武者中声名鹊起。
此战,亦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参加诸派大比。
经此一役,江少明心性愈发沉稳,锋芒内敛,将更多精力投入经营栖霞派、教导弟子及延续家族血脉之中。
【四年之后】:
周晏紫再诞下一对龙凤胎,江家人丁渐旺。
【五年之后】:
幼儿江根骨初定,可以习武。
如今幼儿江已经长大,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由于他是青鳞宝鱼血脉。
故名:江青鳞。
由于常年服用宝鱼、宝药,江青鳞资质骇人听闻,首次服药,便完成了皮毛境的修炼,用时……一个时辰!
江家新一代,崛起之势初显。
第127章 拜师黑崖
明远号大船边,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少年正仰首观望。
一名水手朝他摆手:“喂,小孩,你看什么呢?”
少年朗声道:“听说你们的船是去黑崖门的对吧?我也要去黑崖门,参加那儿的开山大典。你们载我一程吧。日后我必有重报!”
水手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小毛孩别在这捣乱!”
正说间,一行人朝码头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他的身旁跟着数人:
一位紫衣翩跹的美丽女子。
一位神态威严的中年汉子。
一位衣饰华贵的中年汉子。
还有一位身姿挺拔的壮年男子。
正是周晏紫、石开山、周镇与周白。
一见来人,水手顿时一惊。
他立马站的笔直,恭敬地喊道:“少掌门、掌门、周长老、周执事!”
几人微微颔首,踏步上前,并未多言。
唯独江少明脚步稍顿,开口问道:“方才似乎有些喧哗,怎么回事?”
水手连忙回话:“启禀少掌门,是这个孩子,听说我们要去黑崖门,非要上船,还说日后要报答我们……”
江少明目光转向山魈江,面色平淡:“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答道:“我姓江,名嚣……嚣张的嚣。”
江少明嘴角微扬:“好姓氏,好名字。跟上来吧,我带你去。”
江少明辞别众人,二人一同登船离去。
数日后。
“明远号”抵达乾陵府,黑崖门的登记处便设于城外。
下船时,江嚣向江少明郑重一揖:“江船长此番恩情,小子没齿难忘。”
“来日必有重相报!”
江少明仅是淡淡挥手,未作多言。
一场戏毕,二人就此别过。
这出双簧,除了为将山魈江平安送至黑崖门,更是为他日后暗中“报恩”埋下伏笔。
毕竟,报恩到底怎么报,那完全看江嚣自己。
他愿意怎么报,就怎么报,其他人也管不着。
而两者之间的交集也仅仅有一场“露水姻缘”,就算山魈江未来惹到了仇家,也不至于疯狂到拿江少明等人威胁他。
如今七八岁的山魈江,还没有到可以修习武艺的年纪。
不过黑崖门收徒向来是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都要。
年纪小的孩子,大派更放心。
江少明斟酌了一下,决定让他提早拜入黑崖门。
黑崖门乃是白水郡一流门派,门中有雷音境强者坐镇,其实力在周边数郡可谓屈指可数。
山魈江的血脉,最适合的无疑是山岳流派的门派。
在山岳流派中,放眼整个大庸国,能与之比肩者,恐怕也只有远在京城的搬山派等寥寥几家。
当下黄巾军之乱虽然过去了,但是军阀混战已经有了苗头。
强人劫道,异兽食人。
到京城的路太远,变数太大。
江少明并不愿让两位江一起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且,黑崖门本就是白水郡最大的势力,让一位江打入其中,可以时刻观察白水郡的动静。
在江少明和江家还弱小的时候,起到监视预警的作用。
……
黑崖门收徒乃是白水郡一大盛事。
各方人士蜂拥而至,只求能攀上这座武道高枝。
收徒登记处设在山门外的黑崖坊市旁。
当山魈江抵达时,这里早已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目光扫过那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门派登记台,告示牌上显示,距登记截止还有七日光景。
他松了口气,一边排队,信步闲看起四周来。
环顾了一圈,他就发现了异常。
在不远处,有个乞丐正倚在路边,举壶饮酒,形象落拓不羁。
一壶饮尽,他又向周围人伸手讨要。
多数人面露嫌恶,避之不及。
山魈江心中暗笑。
没想到这等狗血桥段,竟真教自己遇上了。
这登记处附近巡守弟子不少,一个乞丐在此讨酒,却无一人上前阻拦或驱赶。
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来登记的人中,也有精明之人,能够和他一般看出问题。
不多时,山魈江便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富豪,领着个小胖子,手提刚买的一壶白酒,朝那汉子走去。
汉子接过,闻了一闻:“关外白酒……哈哈哈,好酒!”
说着便饮,一边喝一边放声大笑:“哈哈哈……痛快!痛快!”
一壶转眼见底,他犹未尽兴,再次伸手。
那富豪竟也不恼,又差人去买。
如此往复,竟接连献上七八壶美酒,那汉子总算心满意足。
他畅快一抹嘴,朝富豪随意一抱拳:“谢啦,这位爷——”
说罢,他一个翻身,倒头便睡,竟再无下文。
旁边的小胖子见状忍不住嘟囔:“喂……”
话未出口,便被父亲一把按住。
富豪神色如常,客气道:“那就不打扰了。”说罢拉着儿子赶紧转身离去。
走远几步,小胖子终于忍不住抱怨:“还以为是什么隐藏的高人,会传我神功……结果就是个骗酒喝的乞丐!白费了我们这么多好酒!”
“爹,我们就这么算了?”
那富豪却摇头轻笑:
“儿啊,你这就不懂了。”
“为父也不过是试他一试。”
“这点银钱,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用来赌一场机缘,怎么都不亏。”
“你要记住,莫只看眼下亏了什么,要想想——万一赚了,我们能赚多少?”
“这次我们虽然亏了,不过……只要中上一次,从前所有付出,便全都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这才是我等的赚钱之道……懂了吗!”
小胖子似懂非懂,闷闷应了一声:“哦……”
说着,那富豪又压低声音提醒儿子:“还有,刚刚你是准备要借机撒气吧!”
“孩儿,你要记住……十赌九输!”
“赌亏了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够,万万不可将怨气撒在别人身上……”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尤其在这等大派门下,更不可轻易得罪任何人。”
“一位看似衣衫褴褛的老太太,背后说不定就站着我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这位乞丐能够在这里不被驱赶,定不简单……记住了吗?”
“记住了!”
随后几日,仍有人不信邪,继续给那乞丐送去好酒。
甚至有人连续投喂了三天,结果却都与之前无异——
除了一句道谢,再无下文。
众人见此,也渐渐熄了侥幸之心。
第128章 乞丐师兄
花了半日完成报名,山魈江并未如大多数人一般,在这乾陵府游山玩水。
他每日都会来这黑崖门的报名台,一待就是一天。
主要观察每一位前来报名的弟子。
这些人,都是他未来门派考核会遇到的对手,或者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他偶尔也会花一部分精力在那个乞丐身上。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那乞丐每日下午准时出现,傍晚便会离去,极有规律。
这日,天色将晚,乞丐整日未曾讨到酒,面露失望,正欲离开。
山魈江却提着一壶酒,径直递到了他面前。
乞丐见状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可他抬头一看,送酒的竟是个孩子,不由奇道:“小孩子,你这是……”
山魈江不慌不忙道:“我叫江嚣,嚣张的嚣……这位师兄,我现在请你喝酒,等将来入了门,你可要照应我。”
乞丐好笑地摇摇头:“哎呦……小娃娃,你可认错人,我才不是什么大派的师兄,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
山魈江道:“现在报名就要结束,今天一天师兄也没要到酒,以后就更没人会送酒给你喝啦……”
山魈江拔开酒壶,微微摇晃,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这大概是师兄最近这些天,能喝到的,最后的酒了!”
“师兄……你难道不想喝吗!”
若是他人,这般对他这般说话,他可能就直接摇头离开了。
但说这话的是一位小孩子,却让他提起了一些兴趣。
乞丐道:“小娃娃,你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山魈江道:“小子孤身一人,师兄应该也看在眼里……可没人教过我,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说到这,他继续道:“师兄,下次你扮演乞丐,须得注意一个细节。”
闻言,乞丐露出了侧耳倾听之色。
他自觉自己扮演的还不错,几年都没人看出破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寻常乞丐行乞,最看重一双手。”
“为了不至于让贵人感到厌恶,他们全身再怎么脏,一双手却会尽量保持干净!但终日与泥土为伴,指甲缝却难免藏污纳垢。”
“而你的手,过于脏污,指甲却修剪整齐、甲缝干净……不似乞丐之手。”
乞丐挑眉:“哦?你观察得倒仔细。”
山魈江语气平静:“因为我曾做过乞丐。”
这话让乞丐微微一怔。
山魈江继续道:“当初渔村被水匪袭击后,我侥幸活命,后来是一位老乞丐收留了我。”
“靠着他传授乞讨技艺,我才活了下来。”
“那老乞丐也爱酒,临了却为了让我多一份活命的机会,将最后的钱给我买了一件破棉衣……”
“最后他死在破庙里,临死前别无他念,只想再尝一口……”
这故事确有其事,老乞丐也真实存在。
只不过,那个小乞丐并非山魈江。
而是他秘密培养的一位孤儿手下。
乞丐听罢,动了恻隐之心,轻笑一声:“哈哈……小子,你这壶酒,我今日便接下了!”
说着,他接过酒,大口豪饮。
这酒并非如关外白酒一般的名贵好酒,口感热辣,不够醇厚,他却喝的异常痛快。
好的故事,本就是一道好菜,可以进酒。
喝罢,乞丐哈哈大笑:“我答应你,若你真能入门,今后我可帮你一次。”
“不过前提是,你得凭自己的真本事进了门来。”
山魈点头:“那就谢过师兄了。”
眼见那乞丐大笑着扬长而去,几个一直留意这边动向的人顿时懊悔得直拍大腿。
尤其是那位连续三日赠酒未果的,此刻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山魈江目送对方离去,心下思忖:
这位乞丐师兄选的位置倒是不错,既显眼又不至于太招摇。
自己今日得了这份机缘,难保不会有人眼红生事。
他索性决定就待在此处不走了,反正明日便是开山大典,他早已备好干粮与水,足以支撑到明日而不影响状态。
周围一些人见他躺在乞丐那里不走了,几个原本目光闪烁的人也只得悻悻离去。
——纵有再多不甘,也没人胆敢在黑崖门的脸上轻举妄动。
第二日一早,山魈江伸了一个懒腰。
方才睁眼,便见到一位小胖子与其父站在他面前。
正是最初尝试赠酒的那对父子。
两人手中还提着几份早点——
见他醒来,那有些富态的商人连忙笑着开口:“小兄弟醒得正好,我们早点备得多了,你若不嫌弃,可以一起吃一点……”
说着便将食物递来。
山魈江此时倒也有些饿了。
他朝两人微微一笑,却并未伸手去接。
他料定这两人不会下毒。
这两人不是蠢人,就算嫉妒,也不可能在黑崖门眼皮底下做这等蠢事。
但他们脚步虚浮、不通武艺,若被有心人利用、暗中下毒,借刀杀人,却并非不可能。
他只摇了摇头:“谢过两位好意,不过不必了。”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粮,就着水,啃了起来。
见那小胖子正要拿起一份早点吃,山魈江眼神微动,出声提醒道:
“二位,最好也别用这些了。”
说罢便不再多言。
那富商闻言,神色一变,想到了什么,立即从儿子手中夺过食盒。
接着他对着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将东西都带下去了。
随即又笑呵呵地转向山魈江:
“小兄弟心思细腻,有勇有谋,老哥佩服。”
“在场这么多人中,能看出那位乞丐师兄不凡的,已经是寥寥无几。”
“我们这些人一个个手段用尽,却都铩羽而归,唯有小兄弟你一人,打动了这位高人,得了好处!”
“无论眼力,还是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口才,都是妙到毫巅……实在令人佩服。”
他拉过身旁的小胖子,语重心长道:“乐儿,你今后可要多向这位小兄弟学习,知道吗。”
小胖子郑重地点头,而后朝山魈江拱手一礼:“你好,我叫楼常乐,今年十岁,很高兴认识你!”
山魈亦点头回应:“我叫江嚣,嚣张的嚣……七岁。”
楼常乐眼睛一亮,脱口赞道:“好名字!帅啊!”
第129章 入门测试第一关
楼家下人左右看了看,将早点丢向不远处一条野狗。
野狗欢快地跑了过来,嗅了两下后就开始大口吞咽。
然而,过了不久,这条狗便抽搐倒地。
这一细节被少数人留意到,场间气氛顿时微妙了几分。
楼老爷见到这一幕,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握住江少明的手,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到他袍子里:“小兄弟……多亏了你心细啊,否则,我楼家可就玩完喽!”
小胖子也似乎被被吓到了,他目光呆滞,肥肉微微抖动。
正当江嚣与楼常乐父子交谈之际,黑崖门沉重的山门被缓缓吊起。
一列身着黑衣、胸前绣有黑色山崖图纹的弟子鱼贯而出,分列两侧肃立。
片刻后,从中走出三人:
一位面色轻松的老者。
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女子。
以及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
老者向其余二人略一颔首,随即踱步至一侧的凉亭下安然入座,俨然一副旁观之态。
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踏步上前,声如洪钟:
“我乃外务堂执事嵩斌!”
“经岳长老授意,本届开山大典,由我与赵师妹主持!”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继续道,“黑崖门立派数百载,以‘坚如磐石,锐似绝崖’为训,在几百年中,培养了无数武道英才。”
“门内师兄多次在大庸会武,甚至是诸国会武中,取得优异成绩!”
“上一届国比,墨守一师兄,更是位列探花,为门派争取到无上荣誉!”
“今日诸位能来此,便是诸位的机缘。”
“但门派只要英才,庸碌之辈,现在便可离去!”
他话语一顿,见无人移动,嘴角微扬:“废话不多说,入门考核第一关,即刻开始!”
“所有已报名者,立即前往山门!”
“你们需在两个时辰内,登上黑石崖顶的指定平台!超时未至者,淘汰!”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山魈江闻言并不着急,不慌不忙地迈步向前。
不过片刻,便凭借天生神力,轻松跻身起点线的前列。
力量,正是山魈血脉的最大优势,也是山魈江最大的优势。
自出生起,他便意识到这种血脉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
若普通七岁孩童的气力为七,他至少已达二十以上。
这还是他年幼时的状态,他能深刻感受到,他的力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强化。
仿佛体内潜伏着一头怪兽。
当他成年那一刻,他体内爆炸的力量,一定能惊艳所有人。
在他身后,小胖子楼常乐死死贴着山魈江,借着他开辟的道路,也顺利挤到了前排的位置。
“登山……开始!”
号令一出,人群如潮水般向山上涌去。
山魈江一马当先,步履稳健地走在最前头。
小胖子楼常乐则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爬过山的人都知道登山之难,而眼前这条所谓“路”,实则只是未经修缮的野径。
荆棘遍布、灌木丛生,更加难行。
山路陡峭,路上还有碎石、滚石,前行途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滑倒。
而走在后面的人更惨。
除了要警惕脚下的碎石,更要时刻警惕被前方将人绊倒后滚落的大石块。
整座山上人头攒动,一旦有石块崩落,几乎避无可避。
然而,这些困扰与山魈江都没有关系。
身为山魈血脉,一入山林,就像回家了一样。
他一路领先,轻松无比。
前方没有其他人,自然也不必担心被滚石砸到。
约莫爬了半个时辰后,他已领先大部队数十米之远。
回头望去,整座黑石崖的景象尽收眼底。
荆棘丛生的山道上,人群如蝼蚁般艰难向上蠕动,姿态百出:
有人汗流浃背、手脚并用地攀爬。
有人扶膝喘息、面色苍白。
更多人则是咬紧牙关,喘息着前进。
几位爬得稍快的少年,不断抬头朝着他望来。
见到山魈江驻足回头,咬紧牙关猛地发力,想要追上他,取代他领先的位置。
其中更不乏有人暗施手段。
一名瘦高少年看似无意地踩落一块山石,石块顿时沿着陡坡翻滚而下,砸的身后一人,头破血流。
另一人则更为阴狠,竟一路走,一路故意将石块踢向身后,试图阻碍追赶者,保持自己领先的位置。
他这行为似乎惹恼了边上一位体格健壮的少年。
这位壮硕少年冲了过去,将这位故意捣乱的少年一把按住,狠狠掼在地上。
所有这些混乱与争执,都被散布在山道各处的黑崖门弟子默默看在眼里。
他们手握纸笔,冷静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却无一人出手干预。
——显然,这一切本就属于考核的范畴。
最后,他看向身后不远处都小胖子楼常乐。
只见小胖子楼常乐仍咬牙跟在他后面不远处。
一边喘着粗气,一面抹了一把额头,将额头上的汗甩到地上,继续前进。
江少明能看出来,他明显已经超出极限,力不从心了。
山魈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胖子竟能坚持这么久——
虽借了自己开道之利,但其意志之坚也可见一斑。
不过到此已是极限。
小胖子体力不济,很难再跟上了。
山魈江与对方萍水相逢,没有上手帮助对方的想法。
只开口提醒道:
“常乐,你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了,接下来你放缓些,注意调整呼吸和步伐,别太急,也别轻易放弃。”
“你现在比起其他人已经有不小的优势,待第二、三梯队赶上来,你想办法尽力跟上他们便是。”
“明白了……谢谢你,嚣哥!”
楼常乐作为商人之子,厚脸皮可谓是家传绝学了。
虽比江嚣大几岁,明白江嚣“厉害”后,却已经喊上“嚣哥”了。
山魈江略一颔首,没有再看楼常乐一眼,继续独自前行。
对于楼常乐这些愿意主动追随他,对他示好的人,随口提点,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经过这半个时辰的观察,山魈江已然明了这场考核的本意。
没什么弯弯绕绕,说到底,就是一场最纯粹的登山试炼。
既考验弟子的体力、耐力、意志力,亦暗藏了对合作能力与性格的初步判断。
譬如那些互相帮助,互相合作,或者相互使绊、借他人开道的行为,皆被随行弟子一一记录在册。
既已看透,他便准备加快脚步,给黑崖门展现出自己过人的天赋。
他本就身负山魈血脉,于这崎岖山野之中如履平地。
此刻施展开来,身形更是灵动迅捷。
所有试图跟上他的人,都被他远远甩开,只能望其背影兴叹。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平台,到了。
第130章 入门测试第二关
在山魈江登上平台不久,一名手持名册的弟子迎上前来。
他赞许道:“你就是江嚣吧?做得不错!”
他边说边在名册上记录下山魈江的排名。
实际上,早在山门外他与“乞丐”师兄的那番互动,就已引起不少注意。
大半个考场的执事弟子,几乎都对这个表现突出的少年留下了印象。
“第一轮考核位列前三者,可直接入选外门,无需参与后续测试。”那弟子抬头问道,“小兄弟,你是否还要继续参加后面的考核?”
山魈江略作思索,反问道:“后面还有几轮?若继续参加,可有什么额外好处?”
“尚有二轮。”弟子对他耐心解答道,“若第二轮仍能跻身前三,便可跳过外门三五年的磨砺,直入内门。”
“若三轮皆能取得优异名次,甚至可能被某位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外门、内门、亲传……
其间待遇,不用说也是天差地别。
山魈江毫不犹豫:“那我继续考!”
“可要想清楚了,”弟子提醒道,“若第二轮表现不佳,非但直入内门的资格作废,甚至还有落选的风险。”
山魈江点头:“我想清楚了。”
随即他摸了摸肚子,大大方方地问道:“对了师兄,这儿可有干净的水和食物?”
“今儿有歹人作祟,我早上没吃饱……有点饿了。”
山魈血脉什么都好,就是成长的时候消耗很大,他现在特别能吃,还容易饿。
爬了一个时辰山,他已经有些饿了。
弟子闻言一笑,指向不远处:“那边棚下就有补给。你是头名,可随意取用,管饱。”
“多谢师兄!”山魈江道谢后,便快步走向食棚,痛快地大吃起来。
待他吃得七八分饱时,其他的考核弟子也终于陆陆续续登上了平台。
吃饱喝足后,他并无意与他人交谈,只寻了一处树荫,靠坐休憩,静静恢复体力。
日影渐移,时光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微胖的楼常乐终于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平台。
他双脚踏上青石的那一刻,计时的沙漏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马上就要漏尽。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赶忙上前登记。
负责登记的弟子经历漫长而重复的记录,早已面露不耐,头也不抬地问道:“名字!”
“楼、楼常乐!”
登完名字,楼常乐似乎还想打听些什么,赔着笑将一锭银子悄悄递过去。
那弟子却只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便拂袖而去。
只留下楼常乐尬在原地。
下一刻,沙漏彻底漏空。
“时间到!”
几名黑崖门弟子同时上前,将尚未登台的人尽数拦下。
场面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人只差几步,甚至有人半只脚已踏上平台边缘,脸上庆幸的笑容还未绽开,就被弟子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这位师兄,让我过去!我已经上了平台了啊!”
“对啊,宽容一下吧,我只差一步啊!”
但是黑崖门的弟子却丝毫不为所动,死死挡在众人面前,驱赶着这些落败者。
见到希望彻底破灭,有人瘫软在地,崩溃大哭,涕泪纵横。
有人不甘嘶吼,大声争吵。
还有人猛地回头怒视身后,仿佛一切都是他人的拖累。
更有甚者暴怒而起,对着身旁的人拳打脚踢,嘶喊着:“就是你!都怪你,刚才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成了!”
转瞬之间,数人扭打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而那些刚刚及格的弟子,大多面露庆幸。
黑崖门弟子却始终面色冷峻,对此混乱视若无睹。
等了一会,见场面迟迟没有结束,一名弟子,朗声宣告道:
“考核结束!
“山门即将关闭!”
“未登台者,立即下山,不得停留!”
说罢,开始带头驱赶。
待平台边缘的混乱平息,第二轮考核便紧接着开始。
这些人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更别说进食补觉了。
当嵩斌执事宣布第二轮考核开始时,山魈江才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
此刻他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食物也已消化完毕,只觉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嵩斌立于众人之前,声如沉钟:“能通过第一关,已证明诸位并非庸才。但黑崖要的,不只是能爬山的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少年:“更是心志坚韧、敢搏生死之辈!”
他陡然侧身,抬手指向身后:“第二关,便是攀上此崖!”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霎时间纷纷变色。
那是一片漆黑如墨、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崖。
岩壁近乎垂直,表面湿滑异常,仅有几株孤松自石缝中顽强探头。
上方缭绕着浓雾,看不见崖顶所在。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此次考核仅以沙漏计时,甚至连具体时限都没说。
无形之中,压力倍增。
一名少年颤声脱口而出:“这么高……万一失手掉下来,会没命的吧?”
嵩斌冷冷开口:“我说过,黑崖门不要废柴,同样也不要懦夫。”
“惧死者,现在便可离去。”
生死当头,终究有人动摇了。
天下门派这么多,大不了转投别派,没必要一个入门考核就赌上性命。
有十几人陆陆续续地退出了队伍。
但留下者仍占多数。
大部分人在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面崖壁虽险,却并非毫无着手之处。
若足够谨慎小心,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好!……既选择留下,便签下这份生死状。”
山魈江走上前,毫无犹豫,提笔署名。
攀崖,本就是山魈的拿手好戏。
签字完毕,当他走向崖边的时候。
那计时沙漏已经开始漏沙!
其他人也相继发现了这一点。
顿时他们慌忙抢笔签字,唯恐落后。
经过小胖子楼常乐身旁时,山魈江发现他此时僵立原地、六神无主。
他虽未随他人一同离去,却也不敢上前签状。
这也难怪,如今他体力消耗过大,还要攀爬这高耸的山崖。
非但危险不说,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山魈江只是很自然地越过他,走向山崖。
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未多言。
只是随意地瞥了眼方才进食的棚子与自己休息的树荫一眼。
第131章 山中三兽
山魈江从容地向上攀爬,匀速前进。
在他看来,这次考核,最重要的就是稳。
山崖看似湿滑险峻,实则存在着不少黑崖门刻意设置的落脚点与着力处。
只要他自己不失误,这轮测试就没有问题。
不过其他人和他不一样。
他们的考核需要注意的就会比他多很多。
除了需要注意体力分配,注意山崖线路,还得注意和其他人的合作与对抗。
非常考验心态、智慧、胆魄和对抗能力。
这次考验,比第一轮考验更加严峻。
第一轮对抗的下场可能仅仅是头破血流。
这一轮一旦掉下悬崖,便是身死人亡。
他身形灵巧如猿,不过多时,便没入山间缭绕的雾气之中,自下方再也无法望见他的身影。
望着山魈江消失的方向,楼常乐怔然片刻,随即讪讪一笑,长长吁出一口气。
“是啊……比起这等天骄,我再怎么拼命追赶,也难望其项背。”
“能够在起步时,亲眼见到他的背影,或许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机缘。”
“这份机缘……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父亲说过,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我能做的,便是尽量不犯错。”
“只需做到我自己的最好,便足够了!”
他蓦然回想起山魈江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似乎领悟了什么。
不再犹豫,也不顾四周投来的诧异与隐隐的嘲笑,转身大步走向饭棚。
取出先前贿赂登记弟子没有成功的那腚银子,递给了棚内的厨师:
“师傅,麻烦来两个猪蹄,一盘小菜,再加一碗热汤。”
等菜都上了后,他细嚼慢咽,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
最后,甚至不顾场合还躺下小憩了片刻。
待他休息完毕重新起身时,平台上早已空无一人。
回头望去,沙漏也已流逝了近五分之一。
楼常乐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走……该上了!”
他稳步走向山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
爬了一阵,山魈江忽然心念一动。
他渐渐意识到,这轮考核或许并不像他最初想象中那么简单。
攀登悬崖,很多时候需要将全身的力量倾注在一只手、一只脚,甚至仅仅几根手指上。
这对核心力量的要求极高。
若一个人天生经络通畅,核心力量便能更自如地传导至四肢百骸,攀岩也就更为轻松。
这倒是有点意思。
武道修炼,自暗劲阶段开始,经络便是绝对的核心。
而攀岩,恰恰能展现这一点。
看来以后,可以加上攀岩这一项训练了。
就在山魈江向上攀登之时,对面崖壁上有一男一女手抓藤蔓向下滑落。
动作看似无比惊险,但两人却没有半分紧张,显然早已习惯,且极为自信。
“哟,都已经开始了啊!”说话的是个男子,头发未束,恣意飞扬,显得十分潇洒。
若细看,他眉目间与之前那名乞丐颇有几分相似——正是卸去伪装的黑崖门·岳朔峰大师兄,林笑狐。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师兄,你说这次入门考核有个有趣的人,在哪儿呢?”
林笑狐上下扫视片刻,目光定格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微微讶异:“师妹,就是他!”
师妹略显惊讶:“呀……他领先别人好多呢,这么厉害吗?”
林笑狐笑着点头,用胳膊肘碰了碰秦月璃,指着向上攀登的山魈江嬉笑道:“你看他那灵巧劲儿,像不像只猴子?”
秦月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师兄,你就爱乱取绰号,什么山鸡、田鼠、白蛇……难听死了。”
林笑狐不恼反笑,更加得意道:“我这是为你好……我说他叫江嚣,说完名字你转眼就忘,说他是猴子,你这辈子都忘不掉啦。”
“这家伙表现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一次帮助,怕是赖不掉了。”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师妹,大喜啊……看来我这‘山中三兽’今天就要集齐了!”
秦月璃闻言蹙起秀眉,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山中三兽?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见师妹感兴趣,林笑狐顿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咳咳,这可不是歪理,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一则寓言。”
“传说啊,这山林中曾有三位‘霸主’:一只是狡黠多智的狐狸。”
“一只是威风凛凛的老虎。”
还有一只,便是那最灵巧精怪的猴子。”
“有一天,老虎捉住了狐狸,正要吃它。”
“狐狸不但不怕,反而正色对老虎说:‘你怎敢吃我?天帝命我为百兽之王,你若吃我,便是违抗天帝!”
“若不信,就跟在我身后走一遭,看百兽见了我是不是都望风而逃。’”
“老虎将信将疑,遂跟在狐狸身后。果然,林中野兽见到它们都纷纷逃窜。”
“老虎见状,真以为百兽怕了狐狸,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害怕自己,于是便将狐狸给放了。”
他将“狐假虎威”的故事娓娓道来,说到狐狸如何忽悠老虎时,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得逞的狐狸。
秦月璃听得入神:“后来呢?老虎就这么放过狐狸了?”
林笑狐摇摇头:“当然没有。”
他又讲起老虎后来被猴子点醒,恍然大悟、恼羞成怒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
故事讲完,秦月璃若有所思。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笑狐,掰着手指细数:“狐狸、猴子、老虎……师兄,你说江师弟像猴子,倒有几分神似。”
“你说我像狐狸,也……也算贴切。”她话锋一转,指向林笑狐,“可你哪儿像老虎了?”
“你虽是大师兄,但整天没个正形,段师弟、赖师弟他们怎么可能像怕老虎那样怕你?”
“哈哈哈哈!”林笑狐闻言大笑,不仅不反驳,反而像是听到极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他才继续道:“他们当然不怕我!我叫林笑狐,我当然是那只狐狸啊!”
他忽然敛起笑声,凑近秦月璃压低声音:“他们怕的……当然是师妹你呀!”
秦月璃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林笑狐猛地荡开一个身位,做出一副夸张的害怕表情喊道:“他们怕的,当然是你这个——母!老!虎!啊!”
“母老虎”三个字他喊得格外响亮,在山谷间荡起微微回音。
秦月璃先是一愣,随即俏脸瞬间涨红,又由红转青,眼中腾地燃起两簇怒火。
“好啊!林笑狐!敢说我是母老虎!!”
她一声娇叱,抬手便是一道掌风劈去。
林笑狐早有预料,话音未落就已松手疾坠。
他一边躲一边嬉皮笑脸地大声嚷嚷:“哎哟哟!说发威就发威!不是母老虎是什么!山中三兽之首,非你莫属啊,师妹!”
秦月璃气极:“林笑狐……你找死!”
“啊!母老虎发威了!救命啊——!”
嬉闹声与愤斥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第132章 第三轮考核
山魈江忽然听到身后异响。
疑惑回首间,见到一男一女沿陡峭山崖边沿一路下滑,交手不断。
他心中不由暗惊。
尤其当那男子被一掌击出崖外、彻底凌空之际,竟能凌虚踏步,脚下震出空爆之声,倏然重返崖壁!
这等手段,不要说是他,就算合劲期的石开山也远远做不到。
石开山至多只能借高速冲刺踏江而行,横渡江河。
而这等凭空借力、扭转乾坤的身法,唯有……
雷音境!
山魈江心中一凛,悄然加快了攀登的速度。
待他登上崖顶之时,那一男一女也已打斗至崖底,消失不见。
待山魈江登上崖顶时,主持考核的嵩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道:“做的不错。”
“谢嵩执事夸奖。”
嵩斌闻言一向严肃的脸上却舒缓了几分,语气温和道:“既已连过两关,便不必再称执事。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我出自黑崖门嵩阳峰,乃门内两大主峰之一。”
“明日入门大典,师弟可多加留意,若有意……可以选择本峰!”
“弟子明白。”山魈江会意,拱手应道。
“去歇息吧,那边备有餐食与洗漱之处,为下一轮做好准备。”嵩斌指向一旁。
历经攀爬,山魈江确实感觉腹中空空,便径直离去。
到了餐饮区,拿起一只肥硕的鸡腿大口开炫。
进食间,崖下不时传来弟子失足坠落的惨呼,以及重物重重砸落崖底的闷响。
山魈江面不改色,仿佛那些声响与己毫无干系。
用完饭,他盥洗更衣,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随后,照例闭目小憩。
直至第二轮考核彻底结束才醒来。
这一轮考核,残酷异常。
足足两成弟子殒命山崖。
仅有两成弟子成功登顶。
其余六成皆告失败。
黑崖门弟子放下缆绳,将仍挂在崖上的人一个个吊上来。
场面可谓众生百态:
有人一上来便瘫软在地,涕泪交加。
有人虽未登顶,却仍死死抓住岩缝,指甲崩裂、满手是血也不愿放弃。
还有人一获救便破口大骂,甚至有人直接冲到几个人面前,挥手便是拳打脚踢。
实际上,爬崖虽难但也没有那么难。
淘汰如此惨重,根本原因在于——不少人心生畏惧,中途滞缓,卡在半途再不敢向上。
他们紧贴岩壁,任凭身后的人如何呼喊、甚至以石子投掷驱赶,都死死趴伏原地、绝不动弹。
由于登崖的路线就那么几条,他们硬生生将后面攀登的路线彻底堵死。
后方之人本就处于低位,对抗是绝对的劣势。
既没有办法逾越,又难以借力将对方拉下。
除了愤怒嘶吼,别无他法。
唯一的办法或许只有呼喊爬在前面的弟子帮忙。
但这又怎么可能。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爬在前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身后之人清理障碍。
所以许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希望断绝。
小胖子楼常乐动身最晚,自然被堵在了下方。
考核结束后,嵩斌先是扬声道贺通过者:“能登顶者,皆具坚韧不拔之志,黑崖门欢迎诸位!”
随后他话锋一转,望向那些虽被困半途却仍未放弃的弟子,语气缓和几分:“尔等身处绝境仍奋力坚持,心志可嘉。虽未能登顶,亦可入外门修行。”
这番话一出。
不少愤怒、呆滞的人,面色骤变。
经历大起大落,狂喜之情再难抑制。
有人相拥欢呼,有人跪地谢天,更有人因过度激动而嚎啕大哭。
楼常乐虽爬在最后,但由于所有人中,就他叫的最亮、又坚持到底,亦被黑崖门录入。
他由呆滞,转为狂喜。
脑袋左右转了转,想要找人庆祝。
见到山魈江屹立在所有人最前面的背影后,他跑了两步,不过最后却悻悻停下。
现如今两人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距离……两人中间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跨越不过去的高山。
现在他仅仅因为黑崖门的施舍,通过了考核,便跑过去与绝对实力碾压过考核的人庆祝……
有些不识好歹了。
容易惹人嫉妒。
他双手紧紧握拳,按捺下自己心中的激动。
经此一轮,唯有殒命的两成与放弃的三成被筛去,余下弟子得以暂歇。
片刻后,第三轮考核正式开始。
嵩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如金石:“连闯两关,诸位已证明自身非凡。”
“最后一关,望各位放手一搏,方能不负前来之苦!”
他抬手指向瀑布之侧:“第三轮考核,仍是攀岩!”
“此次目标,便是这片瀑流冲刷之崖壁。”
“哗啦啦……”
众人望去,只见水流如白色匹练,从高处冲下,激起满天水花。
岩壁常年受其浸润,湿滑异常,又光滑如镜,难度比起之前何止提高了数倍。
“此壁虽更滑不留足,但距离更短,下方又有深潭相接,纵使失手,亦无性命之忧。”
“不过也不要大意!”
“此轮成绩,至关重要,将直接决定你们在明日收徒大典中的序列高低。”
说到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始终领先的三人:
山魈江,与另外两名少年。
那两人不禁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山魈江,目光中透露着一丝绝地逆转的野心。
而山魈江则目不斜视,浑然未将其他人放在心上。
“所有人,你们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攀登。”
“每人仅有三次机会。”
“且,若长时间踯躅不前,便算作失败!”
“现在考核……”
“开始——!”
号令一出,人们纷纷涌向崖壁。
待大多数人都涌向崖壁之后,山魈江仍旧抱着双臂,静立原地。
这座崖壁不高,若能寻得正确路径,攀至顶端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况且此次规则明言:不得长时间滞留不前。
这意味着,再也不会出现上一轮那般被人堵死去路的情况。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人先行探路?
山魈江目光沉静。
与其盲目尝试、平白浪费宝贵的攀登次数,不若静观其变,待他人摸索出稳妥路线,再行出手。
前两轮考核中,他都是以绝对优势夺得头名。
这最后一轮,只要顺利完攀,最终排名便绝不会低。
更何况……
就算被其他人找到了正确的路径。
这第一位登顶的。
也一定会是自己!
第133章 用力量,碾碎算计
“喂……你不上去试一试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山魈江的身后传来。
山魈江回头,看到了身后的一男一女。
男的潇洒,女的灵秀。
两人并肩走来,宛若一对璧人。
在看到两人衣服的时候,山魈江的面色微微一变。
是他们!
先前攀崖时见到的,那对从崖顶一路打到山脚的男女。
这个男人,是雷音境!!
不过奇怪的是,他行走之间,竟然悄无声息,并没有丝毫雷鸣的闷响传出。
再看男子眉目,细看之下竟与当初那位讨酒喝的乞丐非常相似。
错不了。
这人竟然就是那位乞丐师兄!
惊讶归惊讶,山魈江面色丝毫未变。
他抱了抱拳:“师姐,师兄!”
打过招呼后,他便将自己大致的想法和两人说了。
那灵秀师姐听完后闻,惊讶道:
“呀,没想到你不单单身形像猴子一般灵动,脑子也和猴子一样机灵……”
一旁的师兄则朗声笑道:“我说了吧……我老早就看出他脑子灵活了……看来这‘山中三兽’……”
山魈江略带疑惑:“山中三兽?”
林笑狐刚准备将他那套说辞再拿出来,还没开口,便被师妹一把掐在后腰。
“哎呀你烦不烦,还提这个……”
女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山魈江,尴尬一笑:“没什么,没什么,你师兄他胡说八道的……”
“对…不对?”说着,她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后腰被掐,林笑狐痛的龇牙咧嘴,只好顺着转移话题道:“哈哈,这个我们下次再说……”
“对了,江师弟,第一次见面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
“我姓林,名笑狐,是黑崖门·岳朔峰的弟子。”
“边上这位是秦月璃,秦师姐,也是岳朔峰的!”
山魈江再次拱手:“林师兄,秦师姐,你们好。”
“我姓江,名嚣……嚣张的嚣。”
他略微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林师兄,我们应该并非初次见面吧。”
“之前师兄在报名平台上,我给师兄你送了一壶酒……师兄你还答应我,若我入门了,便允我一事相求。”
林笑狐闻言,笑了笑:“哈哈……师弟真是好眼力。”他坦然承认,并无丝毫尴尬。
这边,三人相谈甚欢。
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里情况的嵩斌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黑崖七峰,如今势力最强、竞争最为激烈的,便是他们嵩阳峰与岳朔峰。
两峰多年来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可近些年,岳朔峰运势太盛,先是几十年前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华藏锋,稳稳压了嵩阳峰一头
如今他不但已入雷音六重巅峰,更是已经成为了岳朔峰的峰主。
现如今,又教出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完全以华藏峰为尊的徒弟林笑狐。
这师徒二人几乎在各方面都压了他们嵩阳峰一头。
让他们无比憋屈。
此次开山大典,他们嵩阳峰本就憋着一口气。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心性、实力、智慧俱佳的好苗子。
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岳朔峰的人当着他的面给截胡了?
念及此处,嵩斌不再犹豫,当即上前,身形插入了山魈江与林笑狐、秦月璃之间,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
“两位,眼下还是第三轮考核的重要关头,并非叙旧闲谈之时。”
“还请莫要干扰其他考生,以免影响门派选拔的公正。”
嵩斌出面干预后,林笑狐不以为意地朝山魈江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师弟考核了。”
说罢,他便与秦月璃退至一旁。
林笑狐径自走入用餐区,抓了一小把花生米,信手抛向空中,再用嘴轻松接住,显得百无聊赖。
秦月璃则选了一处林荫,独自演练起掌法来。
她身姿玲珑、掌风凌厉,引得不少弟子频频侧目。
山魈江朝两人微微颔首,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观察崖壁上的情况。
此时,已有不少弟子爬至约三分之一的高度。
然而到了这个位置,崖壁格外光滑,难度陡然增加。
不断有人因失去平衡跌落潭中,溅起大片水花。
由于一人只有三次机会。
第一次尝试失败后,多数人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轻易尝试。
他们将剩余的两次机会视作底牌,纷纷效仿山魈江在下方观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聪明的弟子开始回过味来。
有人开始拉帮结派,联合探路,共享情报。
有人做起了信息生意,将自己试探出的抓点信息明码标价,叫价甚至高达上千两银子。
还有人作为多面间谍潜伏于数股势力之间,窃听情报,赚取差价,或以虚假信息扰乱他人判断。
简直就像开启了一场智斗游戏。
尔虞我诈、合纵连横,不断上演。
只有山魈江始终独自一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纷扰算计。
若他是江少明,此时他早就过去,用他思考出的必胜法,与人合纵连横,占据合作的主动,最后拿下胜利。
但是现在……
他是山魈江啊。
资质无敌的山魈江!
如果提升了资质以后,还必须用各种阴谋算计,那资质不是白提升了!
这第三次试炼,他仍旧准备如前两次一般,用自己绝对的资质,碾碎一切!
作为头名,他本就是绝对的焦点。
期间自然有人来邀请他合作。
包括小胖子楼常乐。
但他全部回绝了。
见他打定主意作壁上观,其他人也收起了与他合作的心思,开始陷入各自的算计之中。
经过一番激烈的合纵连横,最终场上弟子除少数几位独行者外,主要分为了两大阵营:
一个以排名第二的朱重耳为首的多数派。
另一个则由排名第三的单武为首的精锐派。
两方各自选定一条路径,开始有序推进。
当其他人次数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
排名第二的朱重耳一方仅推进至六成高度。
而单武一方则足足探索到了近八成。
如今的局势已经明朗。
朱重耳一方已经没有足够的次数,注定出局。
胜利者会从单武一方选出。
第134章 江嚣登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将定之时。
朱重耳与单武二人却又出乎所有人预料地达成了某种交易。
单武一方同意了朱重耳的合作条件,两方人马整合剩余人手与次数,集中力量,攻破最后一段险隘。
最终两方合力,共同将探索进度推至九成!
至此,全场仅剩八人仍持有攀登次数。
而他们无一例外,皆是本次考核总排名前十的佼佼者。
接下来,仍持有攀登次数的几人开始沿着那条耗费了庞大代价才探索出的路线,依次向上攀登。
从排名第九的人开始。
一个接一个上。
几人将进度不断地向上推。
轮到排名第三的单武时,他攀至离崖顶只剩四五米的位置才失败掉落。
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了。
如今,除了仍剩两次机会的朱重耳,其余七人,皆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这关键时刻,始终抱臂旁观的山魈江终于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崖壁走去。
见状,所有人皆惊。
“拦住他!”朱重耳与单武几乎异口同声地厉喝!
刹那间,所有已耗尽次数的弟子闻声而动,上百人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拦在了山魈江面前。
这条路径是他们用一次次失败和大量代价才换来的,岂容他人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山魈江血脉虽强,力量虽大,终究未曾习武,自然没办法一次对付这么多人。
但是,面对上百人的包围与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毫无惧色。
步伐坚定,一步步向众人逼近。
这决绝的一幕,连远处漫不经心的林笑狐都看得一怔,连抛起的花生米都忘了接,任其滚落在地。
一旁沉浸于练掌的秦月璃也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惊异地看了过来。
山魈江径直走到人墙之前,几乎与挡在最前面的人面对面的时候。
他开口了:
“大家应该都已经认识我了!”
“我叫…江嚣。”
“嚣张的嚣!”
“第一轮,我是第一。”
“第二轮,我是第一。”
“这第三轮的第一……”
“我要定了!!”
他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我江嚣在此发誓——”
“今日阻我者,来日,必有报复!”
“今日助我者,来日,必有报答!”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心中俱是一震。
江嚣的天赋与实力,他们有目共睹。
以他展现出的潜能,无论第三轮考核成绩如何,他将来也必是黑崖门中核心人物,地位超然。
若为了一次入门测试的排名,或者是眼前的点蝇头小利,便与这般人物结下大仇,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
人群陷入短暂的死寂。
场中,唯有山魈江不断前进的“塔塔”在瀑布下回响。
随着他不断上前,那看似密不透风的人墙,竟如同被劈开的海浪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往崖壁的道路。
……
就在众人因忌惮山魈江日后报复而纷纷退让之时,一道粗犷的喝骂声猛地炸响:
“江嚣!你别太嚣张了!”
只见一名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青年猛地冲出人群,挡在山魈江面前。
正是排名第四的莫四。
“大家别怕,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将来就算要报复,难道还真能一个个报复过去不成!”
“况且,”莫四指着山魈江的鼻子:“现在是你来摘我们的桃子。”
“之前我又不是没有邀请过你,是你自己自视甚高,不愿与我等为伍!”
“现在我等用尽了精力,你却又来这里窃取成果。”
“你置我们的努力为何地,置这些付出了所有次数的师兄弟为何地?”
说着他环视了周围一眼,想要寻求其他人的支持。
但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却根本没一个响应的。
他目光扫过哪里,哪里的人便纷纷低头,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莫四心中怒极!
“懦夫,都是一群懦夫!”
“我莫四真羞于和尔等为伍!”
说到这,他的愤怒再也忍不住:
“别人怕你,我莫四可不怕!”
他怒吼着,如同被激怒的熊罴,猛地朝山魈江扑去。
这莫四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比山魈江年长几岁,身形也更加壮硕。
对比之下,山魈江虽较同龄人高大,却也显得“单薄”了几分。
人群中的朱重耳与单武见状,对视一眼,皆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虽心有不甘,却深知自己与江嚣的天赋差距,就算将头名拱手相让,也绝不愿与之结下大仇。
此刻有人强出头,正中他们下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山魈江将被这蛮力压制之时——
“啪——!”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壮硕如牛的莫四,竟被山魈江抓着手臂,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幕看的众人一惊。
莫四身体素质的确不错,遭受如此重击竟未昏厥,挣扎着还想爬起。
山魈江,再次发力——
“啪——!”
又是一记迅猛的过肩摔!
这一次,莫四瘫软在地,彻底老实了。
虽然还保留着意识,但是他强忍着疼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山魈江再来一下。
山魈江见他不动了就再没管他,径直踏过他的身体,走向崖壁。
越过朱重耳和单武的时候,他无视了两人复杂的神色,将两人当做空气。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开始了这次攀登。
这些人还有些小聪明,在攀登的时候,故意用一些错误的动作,掩盖了一些最关键的节点。
不过这一切在山魈江三心一意的观察下完全是无所遁形。
他如履平地般迅速上升,很快便抵达了距离崖顶仅剩四五米的高度——
这是一片未被探明的区域。
但是他早有预案。
他双腿猛屈,肌肉如弹簧般压缩蓄力,下一秒,爆发!
整个身体向上疾窜。
在达到跃升顶点的刹那,他右臂如电探出,五指精准扣住上方一米处一道岩棱,单臂悬吊,如老猿挂树!
紧接着,他腰腹发力,身体借势向侧上方一荡,左手指尖擦过一道斜裂缝隙,瞬间发力抠紧!
几乎是同时,他右脚尖蹬住一处微凸岩点,再度借势横移。
如同蜻蜓点水,连续进行了五次横移,最终闪至侧面一片岩瘤交错、着力点更丰富的区域。
到了这里,他没有片刻停顿。
双腿再次蓄力,猛地一蹬,整个人向上腾跃而起!
空中时他身体旋转半周,左手如铁爪般骤然探出,死死扣住崖顶边缘。
随即手臂肌肉发力,一个引体向上,轻巧地翻上了崖顶。
第135章 考核结束
山风呼啸,吹起山魈江额前几缕黑发。
山魈江立于崖边,垂眸向下望去。
此刻,下方的人群鸦雀无声。
朱重耳与单武仰着头,脸色复杂无比。
震惊、不甘、挫败。
最终都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力。
他们拼尽心力、联合众人才探出的路径,明明隐去了一些关键,竟被他完全看破。
甚至在他们全都失败的那片区域,他一次就突破了,突破的如此轻松自如……
这种天赋上的巨大鸿沟,让他们连竞争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朱重耳此刻甚至觉得山魈江不与他们合作是对的。
因为若是让他也加入路径探索,许多路径只能由他一个人通过。
对他来说一些很简单就能通过的区域,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就是绝对难以通过的天堑。
他半张着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哑口无言。
莫四此时脸色发青,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内心的不甘与屈辱,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众多其他弟子更是目瞪口呆,望着山顶上山魈江那个身影久久回不过神。
远处,大师兄林笑狐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脸上那惯常的漫不经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摩挲着下巴:“没准这小子……真能成为那只“猴子”!”
一旁的秦月璃停下了掌法修炼,她的目光落在崖顶的少年身上,似乎想到了什么。
山魈江没有理会下方任何人的反应。
他转过身,朝着此次考核的主考官走去。
嵩斌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迎上前用力拍了拍山魈江的肩膀:
“好!干得漂亮!”
“江嚣,你是我主持考核的这些年来,遇到过的资质最好的弟子!”
“无论心性、魄力、天赋,皆是上上之选!”
“嵩阳峰就缺你这样的弟子!”
“我再次邀请你加入嵩阳峰!”
“我嵩阳峰不仅是门内声势最盛的一峰,同时也是资源倾斜最多,势力最为庞大的一峰!”
“只要加入了我嵩阳峰,在整个白水郡你都可以横着走!”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二代弟子中的翘楚,大师兄墨守一!”
“墨师兄天赋卓绝,修为深不可测,将来是执掌宗门的领袖人物之一。”
“你若入我嵩阳峰,必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山魈江点点头,语气平静:“多谢嵩师兄,我会重点考虑的。”
嵩斌见他这次真的听进去了,心中满意,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
“好!那你先去边上休息,等待考核结束。”
他原本是想让山魈江下去休息的,但看到下面那两人,就改了主意。
生怕一不留神,这好苗子就被下面那两位给截胡了。
山魈江夺取了头名后,考核还在继续。
由于被他登顶打击,下面的人士气大跌,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接着轮到朱重耳进行他的第二次攀登。
或许是因为心绪已扰乱,他竟然在攀登至九成多、未触及最后那片未探明区域前,就因为一个不该有的失误,导致脱手坠落,功亏一篑。
至此,所有仍持有次数的人,都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气氛变得空前凝滞。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再轻易尝试。
之前因共同利益而勉强结成的联盟,在山魈江绝对实力的冲击和登顶成功的刺激下,已然名存实亡,彻底破裂。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最终,还是性格冲动的莫四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妈的,都怂着等死吗?老子来!”
他吐了口唾沫,开始了最后一次攀登。
凭借不错的身体素质和对已探索路线的记忆,莫四一路攀升至距离崖顶只剩四五米的那片区域。
到了这里,他知道凭自己根本规划不出新的路线。
便把心一横,试图模仿山魈江最后的动作。
他看准方位,猛地发力纵身一跃,竟也成功跃至山魈江曾借力的那处岩棱。
接下来他准备的横向移动。
却没想到,这动作远比他想象的要难。
他学着山魈江的样子向侧上方荡去,手指勉强够到了那道裂隙,却因为用力过猛,在发力抠握的瞬间,发现根本——抓不牢!
指尖一滑。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莫四的身影直直地坠落下去。
山魈江那精妙的空中借力与横移,对力量的把控、身体的协调和手指抓握的方向都有极高的要求。
绝非仅凭蛮力便能复制的。
至此,莫四淘汰。
如今还有机会完成试炼的,还剩七人。
有人开了头,而且还是排名第四的,其余人也陆续行动起来。
接下来连续两人,都试图模仿山魈江的路线,却皆以失败告终。
连续的失败带来了恐慌。
到了后来,他们不敢再尝试那条路线,试图研究其他方法。
进度看似仍在缓慢推进,但所剩的时间和机会,已然不够了。
又一连数人失败后,场上最终只剩下的,只有朱重耳与单武两人。
这次由朱重耳先上。
他结合前人的经验,抵达了距崖顶仅两米多的位置。
只要再找到两个落点他便能迈过这道坎。
可短短两米的距离,却宛如天堑。
他反复尝试,无论如何腾挪,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可靠的着力点。
最终因在固定位置停留时间过长,被判定失去资格,无奈坠落。
最后,仅剩单武一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单武这次完全放弃了之前所有的探索成果,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山魈江的路线。
他似乎认为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第一次凌空抓握,他成功了!
他心神稍定,接下来的横向移动,他做得极为谨慎。
第一个点,成功!
第二个点,也成功!
第三个点……
失败!!
他最终还是倒在了第三次连续横移上。
由于前两次移动为了求稳,速度稍慢,未能积累足够的惯性,手臂伸展至极限,仍够不到第三个支点。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复盘了刚刚的表现,讪笑一声。
他发现,这条路线对他而言,就是一条死路。
若前两次横移太慢,就无法触及第三点。
若太快,则第一次横移就极可能失手坠落。
差距……太大了啊!
最终。
第三轮考核,结束。
仅一人登顶。
第136章 收徒大会
当考核彻底结束,嵩斌便领着山魈江自崖顶而下。
一向神色严肃的嵩斌,此刻面色却颇为和煦,显然心情极佳。
此番考核,除了江嚣这个格外耀眼的怪物之外,竟还发现了三位资质心性都相当不错的苗子,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堪称近几次开山收徒中收获最好的一届。
他这次主持大会有功,定然能领到不少奖励。
让所有弟子集合。
嵩斌目光扫过面前这些或多或少带着疲惫与失落的年轻面孔,开口道:
“诸位,无需垂头丧气。”
“你们今日之表现,已堪称优异。”
“不瞒你们,你们这一届,是近年来,整体资质与心性最为出众的一届!”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即便不算江嚣,尔等之表现,也远超往届。”
完成考核的只有一人,却说他们表现远超往届,这是为何。
见众人面露疑惑,他直接点明了关键:“可知你们失败在何处?”
“此面崖壁,除了用作入门考核,更是门内‘入劲’武者的日常修炼之所。”
“换句话说,欲要纯粹凭借肉身力量登顶,非‘入劲’武者不可为。”
“至于江嚣……”嵩斌侧目看了身旁少年一眼,“他那般做法,实属天外之笔,不可复制,尔等不必与之相较。”
“这崖壁上所有看似天然的路线,实则都经本门前辈一次次测试修正。”
“最后那两三米的高度,更是故意磨平了所有明显借力之处,专为锤炼对力量的精微控制而设。”
“这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难关。”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山魈江,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叹赏:“唯有你,江嚣,是那个唯一的意外。”
“你的表现,此刻必定已传至门派高层,必有长老关注。”
之后,他转过头,看向所有人:
“叫到名字的留一下。”
“其他人,跟着领队的黑崖门师兄,前往外门报到。”
“江嚣!”,“到!”
“朱重耳!”,“到!”
“单武!”,“到”
“……”
“韩立!”,“到”
“楼常乐!”,“到”。
名册合拢,他朗声宣布:“今日考核,至此全部结束。”
“所有叫到名字的,即刻前往别院沐浴洗漱,换上衣袍,准备迎接稍后的收徒大会。”
“江嚣……你随我来一下。”
嵩斌将江嚣带离人群,倒也并非有什么特殊事宜,仅仅是将他引至一间清静独立的别院歇息洗漱。
这里是他一位亲传弟子的居所。
目的只有一个。
——尽可能将江嚣这棵罕见的“好苗子”与其他人隔开,防止他被人影响了选择。
尤其是要杜绝岳朔峰林笑狐两人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
片刻之后,众人皆已洗漱完毕,并用过简单的晚饭。
在嵩斌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极为宽敞、气势恢宏的大厅。
厅堂匾额之上,龙飞凤舞地书有三个苍劲大字:黑崖殿。
众人在大殿里静候。
此时,那小胖子楼常乐终于又有机会,和山魈江接触。
他凑到山魈江近前,脸上堆笑,敬佩道:“江师兄,您今日在崖上的风采,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小弟我看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大声呼喊。”
“师兄当初在门外的表现就已经异于常人,小弟早就看出你的不凡……如今勇夺三关第一,实在是实至名归。”
这小胖子楼常乐前两轮表现平平,皆是堪堪过关。
此番能被选中,全凭第三轮中的出色表现。
他口才了得,又懂交际,是单武麾下的重要谋士。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合纵连横的能力,协助单武拉拢了不少精锐弟子。
若非有他,大部分弟子恐早已被朱重耳一人垄断,难以形成制衡的第二股力量。
此外,在攀岩规划路线时,他也在一旁写写画画,归纳分析。
单武队伍最终能探至崖壁七八成高度,他在里面出力不小。
这些山魈江全部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人武道资质有限,在武道一途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但心思活络,善于谋划交际,将来在门中,或许能帮自己处理掉不少麻烦。
所以,山魈江并未对他冷淡相对,而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与他交谈起来。
就在楼常乐与山魈江低声交谈之际,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只见殿门处,数道身影相继步入。
令在场许多知情的弟子,乃至嵩斌这些人都暗自心惊的是,此次来遴选门徒的竟然有五位日理万机的峰主!
甚至,势力最雄厚、弟子门人最多的岳朔峰与嵩阳峰这两峰的峰主竟然同时登场。
率先踏入殿门的,是岳朔峰峰主岳藏锋。
他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目光温润平和,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气质儒雅,令人如沐春风。
紧随其后,龙行虎步而入的,是嵩阳峰峰主嵩烈。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双眉如刀,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
两位峰主甫一照面,空气陡然变得焦灼。
嵩烈冷哼一声:“岳峰主今日倒是好兴致,竟也屈尊前来这新弟子入门之所。”
岳藏锋微微一笑,淡然道:“嵩峰主说笑了。”
“为本门遴选良才,传承薪火,乃我等份内之事,何来屈尊一说?”
“倒是嵩峰主日理万机,竟也亲至,看来对此番弟子确是格外看重。”岳藏锋言语温和,却暗指对方平日未必事必躬亲。
嵩烈目光扫过大殿,尤其在江嚣身上略微停顿,声音沉浑:“黑崖门之未来,自然需时时放在心上。”
“良才美玉,更不容有失,以免明珠暗投,蹉跎了天赋。”他此话意有所指。
岳藏锋笑容不变,眼中却无丝毫暖意:“嵩峰主所言极是。”
“璞玉雕琢,需因材施教,循循善诱,强求急躁,反倒不美。”
两人短短数语,已是经过了数轮交锋,其中的火药味,让其余峰主,不由心惊……
随后,两人极有默契地不再多言,各自走向大殿一侧。
嵩烈走到大殿右侧,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岳藏锋走到大殿左侧,同样坐下。
其余五位峰主或长老见状,亦默然无声地各自择位而坐。
其中两人坐到了岳藏锋左侧,另有三人则在嵩烈右侧。
这无声的座次,已然清晰地昭示了殿内高层之间泾渭分明的立场。
第137章 选拔
收徒大典即将开始,殿内气氛肃穆。
楼常乐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山魈江问道:“江师兄,您想好要加入哪一峰了吗?”
山魈江目光平视前方,微微摇头,并未作答。
此时,唱名弟子朗声宣布,大典正式开始。
依照排名,从最末位起。
“第三十七位,楼常乐,出列!”
楼常乐一个激灵,赶忙出列,站至大殿中央,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弟子照册宣念:
“楼常乐,白水郡,楼家县人士。”
“第一轮考核,压线及格;”
“第二轮考核,压线及格;”
“第三轮表现尤为突出,善于筹谋,协助单武整合队伍、制定方略,于第三轮中,合纵连横中展现出过人机敏与组织之才。”
唱名结束,几位峰主与长老皆默然不动,无人出声遴选。
静候片刻,见仍无人表态,唱名弟子便依照惯例宣布:“楼常乐,入内门落鹰谷磨练……”
听到结果,楼常乐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那点忐忑、期待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飞快扫过前方高坐的诸位峰主和长老,但见他们或眼帘低垂,或面无表情,或目光落在空处,竟无人看他一眼。
心中最后一点希冀,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迅速低头,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
有失落,有窘迫,还有一丝难堪。
他紧抿嘴唇,努力挤出一个合乎礼节的笑容对着长老席和峰主方向深深一揖:“弟子……楼常乐,领命。”
随即快步走向内门弟子队列。
接着,唱名弟子继续唱名。
“第三十六位,韩立,出列!”
…… 如此一连十余名弟子唱名完毕,竟都无一位峰主或长老出手挑选。
这些落选的弟子,一个个脸色苍白,浑浑噩噩。
这种状况,让大部分还未被唱名的弟子心中愈发惶惑不安。
若在往届,这些弟子中总会有几人被各峰挑走。
然而这一届却大不相同。
优质弟子众多,若过早将选择机会耗费在资质平平者身上,待到排名靠前、天赋卓绝的弟子出现时,若继续争抢,便会显得自己贪得无厌。
便再无优势争夺这些真正能提升山峰未来人才的优势。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直至排名第十五位的弟子被唱名。
岳藏锋左侧的一位长老方才首次出手,将其收入峰下。
随后他又一连择取五人,将第十五到第十一的弟子全部收入门中。
至此,他似乎已经心满意足,开始闭目养神,不再关注场内情形。
接下来,便是前十弟子争夺的重头戏。
这一届前十资质普遍出众,任何一人在往届都有机会争夺三甲之位。
从第十位开始,几位长老与峰主便展开了激烈争抢。
各种优厚条件被不断抛出。
许诺出种种好处,包括……各种资源、秘传、指点,不一而足。
到了第四名莫四时,竞争更是达到了白热化。
几位大人物的争执几近斗气,声调越来越高,若不是嵩烈一拍扶手,压下了众人,甚至险些动起手来。
最终,由嵩烈右侧一位性情火爆的络腮胡峰主,以近乎吼叫的方式压过众人,将莫四收入门下。
“第三位,单武,出列!”
被叫到后,单武面色平静,应声出列。
他对自己的资质很自信,又有莫四的“前车之鉴”,他自信自己定然不会落选。
唱名弟子高声道:
“单武,白水郡,青牛县人士。”
“第一轮考核,排名第三;”
“第二轮考核,排名第三;”
“第三轮考核,排名并列第二。”
“前两轮考核中,表现出优秀的资质,于险境中临危不乱,颇具领导之才,成功拉起队伍与朱重耳分庭抗礼,展现出卓越的统御与决断力。”
如今到了排名第三名的弟子,照理说,争夺应该会更激烈才是。
然而,当唱名结束后。
场面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其余几位峰主眼中虽闪过极度渴望,却心知肚明:
这前三甲之才,已非他们所能觊觎。
无人敢在此刻出声,徒惹笑话。
而高踞上方的岳藏锋与嵩烈二人,则极有定力,稳坐钓鱼台,谁也不愿率先开口,仿佛谁先出声,谁便落了下乘。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持续得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让原本镇定自若的单武,额角也不禁微微渗出汗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意外落选。
唱名弟子极有眼力,并未催促,任由这意味深长的寂静在大殿中蔓延。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内落针可闻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只见岳藏锋轻拂长袖,面上带着一贯的温文笑意,率先开口:“嵩峰主,你我二人于此静候,徒耗光阴,反倒耽搁了良才前程,实非良策。”
“眼下单武与朱重耳二位皆乃本届翘楚,依华某愚见,不若这般——你我各择一人,纳入门下,既不伤和气,亦不致明珠蒙尘。”
“嵩阳峰势大力雄,理当先行择取,我岳朔峰愿接纳另一位。”
“不知嵩峰主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的谦和礼让,将优先选择权拱手相送,实则以退为进。
无论嵩烈作何选择,他皆能稳收另一位天才。
且在外人看来,反倒是他岳朔峰大方承让。
嵩烈闻言,冷哼一声,岂会不知岳藏锋的算计。
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呵呵,岳峰主倒是打得好算盘。”
“也罢,既如此,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并立的单武与朱重耳,几乎未有迟疑,便抬手指向其中一人:“朱重耳,你便入我嵩阳峰吧。”
“是!”
嵩烈的作风,一贯争强好胜。
能选第二,绝不选第三。
如此一来,单武也随即被岳藏锋纳入岳朔峰。
两名顶尖弟子各有归属。
然而,人选定下后,大殿内的气氛非但没有趋于平静,反而变得更加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后那位,抱臂而立的黑衣少年。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江嚣,这位数十年都难得一见的真正天才,才是这些峰主来这一趟最大的原因。
他到底花落谁家,才是决定着山门未来的关键。
岳藏锋与嵩烈二人,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一场各凭本事、关乎山峰未来气运的争夺,即将展开。
第138章 选峰
之前的选人,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正菜。
这次江嚣的归属,将决定这次收徒大会两峰的胜负。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魈江身上。
岳藏锋思考了一下,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合:
“江贤侄,璞玉需细琢。”
“若入我岳朔峰,便是我岳藏锋的核心真传。”
“不但藏经阁三楼以下随你翻阅。”
“每月药膳配额亦翻倍。”
“并且,一路皆由核心亲传指点,一同淬体练劲,交流心得。”
“岳某不才,于引导弟子夯实根基、明晰前路上,尚有几分心得。”
“必能助你将天赋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
嵩烈心中冷笑,他不明白一向狡猾的华藏锋为什么会率先开口。
先开口,漏了牌,便是劣势。
只要在对方的底牌上,再加一层,用一对八,压一对七,便能占据主动。
若对方改口。
哼。
那便是言而无信,这种说变就变的许诺,又如何能够让人信服。
不过,那仅仅是小聪明,我嵩烈不屑为之。
嵩烈开口,声若洪钟:“岳峰主栽培弟子确是细致。”
“但真正的强者,需的是海量资源堆砌与至强功法的打磨!
“江嚣,你来我嵩阳峰,即刻便是核心真传的待遇!”
“每日药膳翻倍的同时,必有宝鱼宝药供应!”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你打牢基础,便可直接参悟《黑崖镇狱劲》暗劲卷!”
“我嵩阳峰要的,就是能以绝对实力横扫同辈的巅峰弟子!”
嵩烈一开口,所有弟子,包括几位峰主长老,皆是微微一惊。
他这次的许诺可谓是诚意满满,比华藏锋许诺的何止强了一筹,这一开口,简直就是王炸。
山魈江目光扫过二人,对嵩烈的条件明显更加满意,心理有了一点倾向。
不过他猜,自己的资质应该还能再兑现更多的好处。
故而,平静开口道:
“多谢两位峰主厚爱。”
“但我江嚣,只选……最强。”
他顿了顿:
“最强的威势,最强的师傅,最强的师兄……若在伯仲之间,我便选能培育出最强弟子的那一峰。”
此言一出,岳藏锋与嵩烈眼中精光一闪,皆未再多言,但自信之色溢于言表。
依附两峰的长老们立刻纷纷出言助阵。
嵩烈右侧一位长老扬声道:“论弟子成就,我嵩阳峰大弟子墨守一,乃上一届国比探花,其实力有目共睹!”
岳藏锋左侧一位长老当即反驳:“墨守一是不错,但这些年来,门内大比,何时赢过我等岳朔峰的林笑狐?”
嵩烈右侧另一长老冷哼:“林笑狐不过是仗着年长几岁,多练了几年罢了!”
“若是同龄,就不好说了!”
“他最后一次参加国比,可是败在了一位年轻天才手下,岂能与如日中天的墨师侄相比?”
岳藏锋左侧长老反唇相讥:“哦?那此次较技,墨守一不也败给了那位天才?”
山魈江听着双方争论,感觉两峰底蕴似乎确实难分高下。
但嵩阳峰气势更盛,资源许诺也更直接霸道……比较符合他的胃口。
如今岳藏锋与嵩烈两人又一直憋着不再开口,似乎,嵩烈许诺的好处已经到头了。
心中已有决定,开口道:
“我选嵩……”
“慢着!”
就在山魈江将要开口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只见林笑狐不知何时倚在门边,他先是朝着山魈江的方向,快速地比了一个口型——那是一个承诺。
承诺岳朔峰提供等同于嵩烈的供奉。
随即,他大步踏入殿中。
此时的他一扫平日慵懒,朗声道:“纵然年纪相同,整个黑崖门弟子中……我林笑狐,才是最强!”
满堂霎时一静。
林笑狐目视所有峰主,长老,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正经的神色:
“嵩师叔若不信,大可现在便将墨守一唤来,我等当场比过!”
嵩烈左侧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林笑狐这番宣言吸引的时候。
无人能够看到的角度,山魈江垂在身后的手,极其隐晦地朝着林笑狐的方向,比出了一个“三”的手势。
林笑狐眼角余光瞥见,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
他懂了——
这是三个条件。
之前他答应帮江嚣一次,这次江嚣这小子趁机狮子大开口,又要他答应帮他两次。
他迅速瞥了师父岳藏锋一眼。
岳藏锋以为林笑狐在征求他同意,是否要对江嚣许诺下那么多的好处。
他微微点头默许,同时眼色非常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得到这一道默许的目光后,林笑狐眼角微微一抽,知道接下来回去一定没好果子吃。
不过这位山中三兽的“猴子”他实在不想放过。
“好!”林笑狐对着山魈江微微点头,比了一个手势,答应了。
山魈江当即抬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既然如此,我选择加入岳朔峰。”
随着山魈江最终做出选择,本次开山大典也宣告结束。
嵩烈面色阴沉。
这番收徒大会,原本他已经胜券在握,甚至江嚣都已经要加入了,没想到最终被林笑狐给搅了局。
“哼——”
冷哼一声,嵩烈拂袖而去。
作为大典主持的嵩斌,脸上难掩惋惜之色。
不单单在惋惜自己飞走的奖励,也在惋惜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走入了歧途。
他行至山魈江面前,叹了口气,低声道:“江师侄,此次……你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岳朔峰它……”话到嘴边,似乎有所顾忌,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山魈江面色不变,抱拳行礼:“嵩执事,考核期间承蒙关照,江嚣铭记于心。”
嵩斌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说,面色瞬间变得严肃、紧绷,冷漠地看了山魈江一眼,转身离去。
接下来,他们就是不同路线的对手了。
待嵩阳峰的众人散去,大殿稍显空阔。
一人朝着山魈江走来。
正是同样被岳朔峰收入门下的单武。
他与山魈江是同期入门,如今又同拜于峰主华藏锋门下,于情于理,都需前来交流一番,打好关系。
他走到山魈江面前,拱手道:“江师兄,恭喜。”
山魈江抱拳回礼:“同喜!”
第139章 酒色财气
岳藏锋面色平和,对众人道:
“此间事了,随我回峰。”
“笑狐,月璃,江嚣,单武,走吧。”
“是,师傅!”
黑崖门坐落在连绵不绝的黑崖山脉。
其中两大主峰之一的岳朔峰,以其险、陡、奇、残着称。
主峰一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峭悬崖,宛若被巨神以刀斧劈凿而成,气势迫人。
上山的路径仅有寥寥数条于巨石上开凿出的狭窄石阶,崎岖难行。
众人随岳藏锋与林笑狐一路拾级而上,终至峰顶一片开阔平台。
平台上,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堂矗立眼前。
匾额上书四个苍劲大字——
劲气冲霄!
堂前,已有十余名弟子得到消息,在此等候峰主归来。
见到岳藏锋等人后,众弟子纷纷肃立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新来的山魈江和单武身上好奇打量。
迎接弟子中,为首迎接的是两位气质迥异的男子,
正是岳朔峰的核心真传。
其中一人衣着华贵,穿金戴银,十根根手指上,戴着十枚珍贵异常的戒指。
他身材高大,面庞圆润,未语先带三分笑意,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正是好财善赌的赖生财。
另一人则身材高瘦,气宇轩昂,手持一管玉箫,面容颇为风流,眼神扫过秦月璃时明显亮了几分,但很快收敛。
此人便是好音律、更好美色的段笙箫。
其余则是普通亲传和内门执事弟子,分立两侧。
岳藏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引领众人步入斗气冲霄堂。
堂内布置庄重简朴,透着肃穆之气。
岳藏锋于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堂下所有弟子,朗声道:
“今日,便于此堂,为江嚣、单武二人行拜师之礼。”
仪式并不繁琐。
有执事弟子端上清茶。
山魈江与单武上前,于岳藏锋座前蒲团跪下,奉上拜师茶。
岳藏锋接过,各饮一口,随即对二人训诫了几句“尊师重道、勤修武艺、匡扶正道”的门规师训。
二人叩首,应下“谨遵师命”。
礼成。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结束时,岳藏锋却再次开口:
“今日借收徒之机,向尔等宣布一事。”
“自今日起,我岳藏锋,将不再收录亲传弟子。”
他目光落在山魈江身上。 “江嚣……你便是我岳藏锋的,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林笑狐眼中都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更别提赖生财、段笙箫以及其他弟子了,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关门弟子”可并不是简单的最后一位弟子的意思。
更象征着一种特殊的地位与期望。
关门之人,往往寄托着师门期待。
需要传承师门绝学,将其发扬光大。
往往是师父衣钵的传承者。
岳藏锋此举,无疑是将江少明摆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堂中寂静无声,所有人看向江嚣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岳藏锋再度开口:“如今时局动荡,为师精力有限,你们一个个又都是不安生的主……酒、色、财、气……哼!”
他眼神严厉,一个个扫过堂下弟子。
他门下这几位核心,每一位都带着明显难改的积习,屡禁不止。
大师兄林笑狐好酒贪杯。
二师兄段笙箫贪恋美色。
三师兄赖生财贪财好赌。
就连唯一的女弟子秦月璃,亦是好勇斗狠、争一时之气之辈。
酒色财气四堵墙,这四人全沾了,一个没漏。
被师父目光点到的几人纷纷低下头,林笑狐面露尴尬,赶紧以眼神示意众人。
其余三个会意,个个摆出知错悔改、痛心疾首的神情。
岳藏锋岂不知他们心性?
这般惺惺作态,最多装上几天,终究本性难移。
他懒得再看这群孽徒做戏,挥袖道:“礼毕,都散了吧。”
“是!”几位核心真传对视一眼,露出了庆幸的表情,腿脚利索地走了。
“单武。”
“弟子在。”
“你年岁已至,正是打熬筋骨、奠定根基之时。今日起,便先跟着你赖生财师兄,从最基础的淬体练劲开始,不得懈怠。”
“是!谨遵师命!”
“江嚣。”
“弟子在。”
“你,随我来。”
“是!”
岳藏锋领着山魈江,七弯八拐,不一会,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室内陈设清雅,沿墙而立的书架上整齐罗列着大量典籍。
道门玄经、儒家正典、佛家偈语,三家经典俱有涉猎。
墨香、纸气交融,令人心旷神怡。
岳藏锋翻阅书架,从上头找出了两本典籍。
一本靛蓝封皮,质朴厚重,名为《静气录》。
另一本呈淡赭色,封题《明德经》。
“嚣儿,如今你入我门墙,为师不单单要传授你武艺,还会传授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早年为师专注于个人修为,与岳朔峰诸般事务,忽略了几位弟子的心性成长。”
“他们在自由散漫中,纵出诸般毛病。如今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性子根深蒂固,再难扭转。”
他凝视山魈江,语重心长道:“为师不想在你身上,重蹈覆辙。”
说着,他将两本书递来。
“这两本。”
“一曰《静气录》,教你收束心猿、涵养静气,是为修身之基。”
“一曰《明德经》,教你辨是非,明善恶,为立身之本。”
“你带回去,时时研读。”
“你若累了,便休息片刻,莫要强读,反而心生厌烦,吸收不到其中精华。”
他语气略缓,又道:“若在这期间,你那笑狐师兄他们喊你去戏耍,你也不必一味推拒,尽管随他们走动。”
“他们虽各有毛病,但本质不坏,于武功、处事之上,也多有可取之处。”
“多相处,也可培养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弟子明白!”
从师父的书房出来不久,早已等候在外的四位核心弟子便笑着围了上来。
大师兄林笑狐一把揽住山魈江的肩膀,热情洋溢:“走走走!小师弟,师兄带你去吃拜师宴!这可是咱们峰的传统!”
赖生财笑着拍了拍山魈江的肩膀:“没错!就去乾陵府最好的‘醉仙楼’!我收到风声,他们家今日刚到了几尾稀有的二阶宝鱼‘圆点斑’,去得晚了,最好的可就被别人挑走了!”
秦月璃冷哼一声:“哼,我看那最大最肥的一尾,怕是早就被嵩阳峰的人订走了吧?他们最会抢这种头彩……”
“那我们就抄近道!”
林笑狐嘴角一扬,与赖生财、段笙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有了打算。
……
第140章 下山
所谓近道,就是悬崖!
“哈啊啊啊……爽!!!”
湿润的山风呼啸着灌满耳膜。
山魈江用力抓着林笑狐的肩膀,从岳朔峰陡峭的崖壁急速坠落!
悬崖深不见底,云雾在身旁飞速上掠。
林笑狐故意想吓唬一下这位新来的小师弟。
什么也不抓,双臂张开,自由落体。
他以为山魈江会惊慌失措地叫喊。
可是,山魈江面色非但不显苍白,反倒是激动地红润起来。
踏空。
征服天空。
这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浪漫。
青鳞江以青鳞宝鱼血脉,已经能够在水下畅游。
山魈江以山魈血脉,能够在悬崖峭壁如履平地。
海、陆、空。
已然征服了二者,就差天空了。
一旦修炼到雷音境,便能踏空,形成音爆,短暂征服天空。
此刻,山魈江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激动之余满是期待。
见山魈江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激动喊叫,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心中诧异之余,对于这位小师弟更感满意。
他们可不希望自己师傅的关门弟子是一个软脚虾。
不过,胆子这么大的……
可不多见 !
恶作剧没成功,却也看出来这位小师弟无法无天的性子。
林笑狐非但不觉扫兴,反而也被山魈江感染,胸中顿生一股豪气,决定疯个彻底。
他用双臂抓紧山魈江的大腿,高喊道:“准备好,师兄要加速了——!”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音爆在空中炸响!
两人急速下坠的势头骤然更快。
如同流星坠地。
数千米的悬崖,转瞬即逝。
在崖底前。
“轰轰轰轰……”
林笑狐猛地朝着地面连踏,如同在天空打起了水漂,每踏一步,都会在天空爆起一朵空爆云。
下冲的骇人劲道被一连串精准巧妙的踏击层层抵消,待真正落地之时,竟已轻飘如叶。
“踏踏”两步,脚踏实地。
刚一落地,林笑狐微微喘了口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他还是头一回用如此“痛快”的方式落地,如今他浑身血液激荡,轰隆隆的雷音在体内经脉间回荡不休。
这番肆意纵情,对他负荷不小。
可他却觉得不亏。
就在方才电光石火之间,他感觉自己对劲力的掌控力,似乎又深入了几分。
隔了好一会儿,其他三人才相继落下。
段笙箫、赖生财与秦月璃皆是大汗淋漓,气息微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与后怕。
直到看清林笑狐和山魈江两人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他们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刚一落地,秦月璃便柳眉倒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她几步上前,声音冰冷:
“林——笑——狐!”
“你给我过来!”
林笑狐见状,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忙不迭地朝旁边的段笙箫和赖生财挤眉弄眼,指望这两位师弟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然而,段笙箫和赖生财却同时移开了目光。
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都假装没看见。
方才那一幕也把他们吓得不轻。
虽知大师兄修为高深,可那是万丈悬崖。
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岂能当做儿戏?
见林笑狐滑溜地左避右闪,秦月璃彻底没了耐心,使出了杀手锏:
“你再躲一个试试?”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禀明师父,告诉他你刚才都干了什么好事!”
此言一出,林笑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秦月璃趁他愣神的功夫,一步上前,精准地一把揪住躲在山魈江身后的林笑狐的耳朵,用力一扭:
“哎呦呦……轻点,轻点!小师妹……”
“师弟们还都看着呢……哎哟……我这大师兄的威严,第一天就丢光了……”
“还威严……还敢不敢了?!” 秦月璃手上又加了几分力,语气凶狠,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未散的后怕。
听出师妹语气中强压着的担忧,林笑狐终于不再耍宝,龇牙咧嘴地连声讨饶:“好好好……不敢了不敢了!师哥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闹剧收场。
五人不再耽搁,自黑崖门山崖下的马场取了四匹神骏的快马,扬鞭催马,朝着“醉仙楼”疾驰而去。
山魈江年纪还小,与林笑狐同乘一匹。
一到醉仙楼门口,眼尖的掌柜立刻满脸堆笑地亲自迎了出来,显然对这几张面孔熟悉得很。
“哎呦!林公子、段公子、赖公子、秦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位小爷面生得紧,想必是新入峰的俊才?快请快请!”
赖生财最关心他的鱼,迫不及待地开口:“掌柜的,少客套!最大的那尾二阶圆点斑,可还给我们留着呢?”
“在在在!特意给您几位留着呢,谁敢动啊!”掌柜的连声保证,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赖生财却是不太放心:“光说不行,得亲眼瞧瞧!别是哄我们,转头就让嵩阳峰的人提溜走了吧?”
掌柜的闻言,赌咒发誓般连忙摆手:“哎哟我的赖爷!哪儿能啊!千真万确给您留着!”
“嵩阳峰的几位高足今日还没见影儿呢,您几位是头一份!”
几人随着掌柜穿过喧闹的前堂,径直来到后院一处专门饲养珍贵活鱼的清池边。
只见池中游弋着数尾硕大的宝鱼,其中一尾体长达三尺有余,通体覆盖着莹润的圆点斑纹,体型远比旁边几尾壮硕,俨然是池中之王。
赖生财仔细瞧过,尤其是对比了旁边那几尾明显小一号的圆点斑后,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就这尾最大的!赶紧着,今儿爷们儿要吃全鱼宴,做得精细点!”
“好嘞!包您几位满意!楼上雅间早已备好,这就让后厨的大师傅现杀现做!”掌柜的笑逐颜开,高声应和着去张罗了。
山魈江在一旁默默看着那尾价值不菲的宝鱼,心中微微一惊。
这般大小的珍惜宝鱼,价格绝非寻常。
依他估算,最起码要上千两银子。
关键在于,此鱼虽稀罕味美,但所能提供的气血,与那些仅需几百两银子的普通小宝鱼也差不多。
甚至可能还不如某些专用于淬体的普通宝鱼。
这几位师兄师姐来此享用此鱼,图的多半是其绝顶的口味。
看他们轻车熟路、浑不在意的模样,显然已是此间常客。
“果真不愧是大派真传的底蕴……”
山魈江对岳朔峰弟子们的“豪奢”有了一个更直观的认识。
第141章 黑山天王墨守一
乾陵府,醉仙楼。
当圆点斑被烹成各式佳肴,一道道呈上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醉仙楼老板点头哈腰地引着一大群身穿黑崖门玄赤色服饰的弟子步入大堂。
这群人,大概有二十几位,不一会便被老板领着,朝着后院方向而去。
山魈江几人透过雅间的珠帘缝隙望去。
只见那群弟子为首的是一位身材极其高大魁梧、气势逼人的壮年汉子。
而在这群人最末尾,山魈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新面孔——
正是今日刚被嵩阳峰收入门下的朱重耳!
看这阵仗,朱重耳一入门,竟然和他一般,直接接被赋予了核心弟子的身份。
一旁的段笙箫摇着折扇,低声对山魈江解释道:
“小师弟,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
“我们这位嵩烈嵩师叔收徒的理念,与师父截然不同。”
“师父讲究的是精雕细琢,宁缺毋滥。”
“我等几人皆是经过层层历练考验,才得以被师父认可,列入门墙,成为核心真传。”
说着,目光扫过秦月璃和赖生财。
“除非如大师兄和你这般天赋异禀,否则都要数年考察。”
“而嵩师叔奉行的,却是残酷的优胜劣汰制。”
“但凡资质不错的弟子,入门之初皆可被提拔为核心弟子,给予最好的资源。”
“但此后,全凭表现说话——”
“若进展神速、表现卓越,自然地位稳固。”
“可一旦进步稍微不尽如人意,便会被立刻降级,剥夺核心身份,收回核心待遇,沦为普通亲传。”
“若再无起色,甚至会一降再降……”
“嵩阳峰甚至出现过从核心一路跌至记名的先例。”
“这等方式,压力极大,为了更高的待遇,每日都得绞尽脑汁,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在师傅看来,这种方式,鼓励争强好胜外又过于严苛,抹杀了弟子的天性,难登极巅!”
“不过这法子训练出来的弟子,下限都非常高……嵩阳峰,厉害的弟子很多,甚至与我和赖师弟实力相仿的,也不在少数!”
“而在这些人中,那位首席大弟子墨守一……”说到这,段笙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便是从这尸山血海般的残酷竞争中,一路厮杀出来的最强者……在所有弟子中,也仅只在大师兄一人之下。”
边上的赖生财看着一脸红光的“核心弟子”朱重耳,回想起自己花了近十年才被提为核心,不由地撇了撇嘴。
自己与对方的资质最多在伯仲之间,甚至对方还不如自己呢,却一入门就得了核心之位。
又不是如大师兄与小师弟这般的顶级天才。
他略微阴阳怪气道:“啧,朱重耳那小子倒是好运道,一进去就成了核心。”
“不过嘛……嘿嘿,那地方,站得越高,摔得可越疼。能不能坐稳,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听完这一番话,山魈江对岳朔峰与嵩阳峰的内部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就在这时,嵩阳峰大弟子墨守一出乎意料地走到了他们这个包厢。
“呦……老墨来了!”林笑狐随意地甩手掷出一个茶杯。
墨守一神色不变,抬手轻巧接下,之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林笑狐笑了笑,招呼道:“来来来,先陪我吃几口!”
墨守一从善如流。
上前一步坐下,吃了几片鱼脍,又喝了一碗鱼汤后他轻轻放下筷子:“林师兄,师兄弟他们招呼我了,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行!行!你忙你的去!”林笑狐也不强留,挥了挥手。
墨守一对着雅间内众人,包括新面孔山魈江,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身离去。
就在墨守一转身、露出侧脸的那个刹那,山魈江的心中微微一惊。
这张侧脸……绝对不会认错!
当日潜伏于江底,他亲眼目睹了黑山天王与裴烛炬的搏杀!
当时这张侧脸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前这位——
上一届国比探花,嵩阳峰倾力培养的首席大弟子,被誉为嵩阳峰未来希望,最有可能继承嵩阳峰峰主之位的墨守一!
居然是那凶名赫赫的黑山天王!
怪不得……当日裴烛炬一语道破其身份后,黑山天王要不惜代价、甚至亲手屠戮白骨道所有弟子也要掩盖真相!
他的真实身份,实在太敏感、太过骇人听闻了!
这时,一旁的赖生财见山魈江看了一眼墨守一,还以为他是好奇墨守一与己方的关系,便开口解释道:
“小师弟,我们与嵩阳峰虽然不对付,他们那峰大多是一些趋炎附势、只知争权夺利之人。”
“但唯独这个墨守一,为人还算正派,与大师兄虽是竞争关系,却也彼此尊重,时有交流。”
“我们都想着,若是将来嵩师叔退下了,由墨守一接掌嵩阳峰,或许我们两峰之间这多年的僵局,还能有所缓和,关系也能和睦些。”
山魈江听着这番解释,心中有些无语。
和睦?
只怕到了那时,就不是什么两峰竞争,而是墨守一联合白骨道里应外合,将岳朔峰乃至整个黑崖门不顺从者屠戮一空的局面了。
他甚至怀疑,当日白骨道裹挟黄巾军大举围攻黑崖门,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助墨守一立功,为他来日掌控黑崖门进一步铺路!
此刻,山魈江庆幸自己选择了岳朔峰。
如今白骨道的黑山天王在嵩阳峰身居高位,可想而知嵩阳峰被渗透成什么样了,他一旦进入嵩阳峰,定然会进入白骨道的视野。
那样自己的安全就全在白骨道的一念之间了。
在岳朔峰,至少短暂远离了那处漩涡,有安稳发育的机会。
与此同时,他也生出来一股危机感。
白骨道既然已打入这样一枚重要的棋子,不可能就这么放着,未来必有更动作。
搞不好就是一场关系到整个黑崖门,甚至是整座白水郡的大浩劫。
身在芦苇县的江少明,还有已经被白骨道盯上的青鳞江,可能都会被卷入进来。
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否则,大乱来临之时,无自保之力,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第142章 三年过去,天香雪狐
乾陵府,醉仙楼。
山魈江这一顿饭吃的挺舒服的。
并没有发生两峰弟子针锋相对,甚至大打出手的狗血戏码。
饭桌上也挺热闹。
除了豪放不羁的大师兄暖场外,主要靠赖生财这个百事通。
他身为“周流商会”会长的三子,点满了商人“自来熟”的天赋。
又自幼耳濡目染,见识极为广博。
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各方势力的隐秘情报、乃至各地风物人情、白水郡的历史底蕴,皆是信手拈来。
听得山魈江津津有味,着实增长了不少见识。
一顿全鱼宴宾主尽欢。
饭后,师兄弟几人又兴致勃勃地领着山魈江在这乾陵府中好好逛了一圈。
虽说之前黄巾军之乱平息后不久,江少明也曾来过乾陵府,对城中的主要街区和明面上的场所还算熟悉。
但那些真正属于城内权贵消遣的私密场所、深藏于高门大院之后的别有洞天,他自然是无从得知,也难以涉足。
这一次,有这几位地头蛇师兄师姐带领,山魈江才算真正见识了乾陵府的繁华底蕴。
将几处“好玩”且需要门路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眼见夕阳西下,暮色渐起,几人这才策马返回黑崖门岳朔峰。
意犹未尽地约定下次再聚。
……
时光荏苒,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时值深冬。
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将岳朔峰装点得银装素裹。
“吱呀”一声,居所的木门被推开,山魈江缓步走出。
如今他已年满十岁,身形抽条极快,竟已长至一米七八的个头,较许多成年男子还要高出些许。
他身披一件厚实的墨色大氅,脖颈间围着御寒的皮毛围领,手中还握着一卷翻阅过半的线装书册。
个头虽高,但眉宇间那沉静专注的神态和手中书卷,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随和的书卷气。
刚走出门廊,便见师姐秦月璃正顶着漫天飞雪,在演武场专心致志地习武。
掌风破风,身姿飒爽。
山魈江没有出声打招呼。
他知道师姐练武时最不喜被人打断。
秦月璃一套掌法打完,收势而立,口中呼出的气息凝成一道长长的白练。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笑语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雪中的宁静。
只见大师兄林笑狐笑着大步走来,扬声喊道:“江师弟!秦师妹!快出来瞧瞧,赖师弟这次又弄来什么好东西了!”
两人闻声望去。
只见数名执事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约一人高、一人宽的四方大锦盒,跟在赖生财身后。
赖生财似乎格外怕冷,裹得比谁都严实,活像个圆滚滚的球,此刻正笑呵呵地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走近了,一股清冷独特的幽香便从锦盒中隐隐透出。
林笑狐卖个关子,笑道:“江师弟,师妹,你们猜猜,这回赖师弟这次带回来的是什么稀罕物?”
秦月璃好奇地打量着锦盒,嗅了嗅那异香,猜测道:“闻这香气……大概是极上等的胭脂水粉?”
“或是某种罕见的香云布料?”
江少明与腐沼芦家合作,经营胭脂水粉生意,对各种名贵的香料并不陌生。
若是胭脂水粉,他应该能够辨别出个大概,可山魈仔细辨别了一下,这香气有些陌生,绝非市面上常见的任何一种水粉香型。
赖生财没林笑狐那么喜欢卖关子,他嘿嘿一笑,上前亲手将那锦盒打开。
只见盒内并非什么物品,而是一个温暖舒适的窝!
窝里铺着柔软的毯子,几只毛茸茸、雪白团子般的小兽正蜷缩在一起酣睡。
它们通体毛发洁白,唯有额心处点缀着一个娇俏的粉色圆点,看起来软萌可爱至极。
“这是……” 连一向淡定的段笙箫也被吸引了过来。
“呀……好可爱!” 秦月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低声惊呼。
赖生财这才得意地介绍道:“此乃‘天香雪狐’,是三阶异兽中极为稀有的品种!”
“是商会好不容易才从西域大雪山带回来的!”
“这种雪狐天生自带异香,随着年岁增长,香气愈发宜人。”
“极少数天赋异禀的,成年后甚至能觉醒惑心迷幻之术。”
“加之其容貌可爱,性情也算温顺,一直是帝都王侯贵胄、公主王妃们最爱豢养的珍宠,价值连城。”
“这一窝刚好五只,我想着咱们师兄弟五人,正好一人一只,便赶紧截留下来,给大伙儿带来了。”
三阶异兽!
这绝非寻常之物。
其珍贵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在江湖中,等闲势力莫说是将其当作宠物饲养,便是私下养殖被人窥见,都可能招致灭门之祸。
赖生财就曾唏嘘地说起过一个真人真事。
临沼郡一个小家族,其家主秘密饲养了一头二阶“水涉马”。
这是一种既能在平地驰骋,亦能跋山涉水的异兽。
一次不慎,走漏风声。
不过数日,整个家族便惨遭不明势力血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异兽亦消失无踪。
不过,以山魈江几人的身份背景,饲养异兽,却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几人闻言,皆是欣喜,各自上前挑选。
山魈江目光扫过那几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
最后落在了一只耳朵上有一个月牙形状豁口,像是不小心被什么咬了一下的小家伙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那小东西的下巴,小雪狐非但没躲,反而抬起下巴,发出细微舒适的呼噜声。
山魈江思索片刻,缓声道:
“就你了……”
“洁白如月,耳缺如牙,倒是应景。”
“岳朔峰,亦有‘月朔’之意。”
“月朔之时,月色虽缺,然清辉不减。”
“不如,就叫它「月朔」吧。”
师兄弟几人听了,皆觉这名字贴切,纷纷称赞。
大师兄林笑狐笑着道:“妙极!这般好名字,我怎么就没想到!”
身旁的段笙箫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轻摇折扇,接口道:“月相轮转,自古有朔、弦、望、晦四象。”
“小师弟既以‘月朔’开了这个头,我等何不顺势而为,依月相之序,为这几只小雪狐一一命名?”
“既成体系,又暗合我师兄弟几人的情谊,岂非一桩雅事?”
林笑狐一听,连忙同意道:“好!就这么办!”
可他随即“咦”了一声,眉头越皱越紧:“朔、弦、望、晦……这拢共才四个名字。”
“咱们这儿可明明有五只小家伙!这……不就对不上了吗?”
段笙箫见状,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大师兄慧眼如炬,既然如此,您不妨自行构思一个佳名,补足其数,如何?”
林笑狐连连摆手:“不成!这般风雅之事,岂是我这粗人能想得周全的?还是你们来!”
见大师兄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山魈江微微一笑,解围道:“四象是主干,却非全貌。”
“朔月初生,弦月半圆,其后月光渐长、直至圆满,那将满未满、充盈欲出之态,正是‘盈’字最为贴切。”
“不若在弦与望之间,加入此‘盈’字,重定次序为:朔、弦、盈、望、晦。”
“如此五名俱全,月相盈亏之理亦更为圆融完备。”
此议一出,段笙箫眼中亮起毫不掩饰的赞赏,折扇一合道:“妙!‘弦’后之‘盈’,乃画龙点睛之笔!”
此名一出,众人皆觉妥当。
于是便依此次序,为五只雪狐命名:
山魈江这只,便唤「月朔」;
秦月璃那只,得名「月弦」;
赖生财那只,得名「月盈」;
段笙箫那只,得名「月望」;
林笑狐那只,得名「月晦」。
第143章 明劲全貌,大派追求
乾陵府,岳朔峰。
山魈江几位师兄弟正一人抱着一只雪色狐狸,在皑皑雪地中有说有笑。
一声故作低沉的轻咳自身后传来。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几人连忙回头,只见师父岳藏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面色看似严肃地问道:“徒儿,这大雪天的,你们都聚在此处做什么?”
见到师父,秦月璃抱着怀中小狐走上前,语气轻快地说道:“师父,是三师兄,他从西域大雪山为我们带回来五头天香雪狐。”
“毛茸茸的极是可爱,刚好我们师兄弟五人,便一人分得一头。”
“哦?原来如此。”岳藏锋看着五头萌物,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秦月璃并未察觉,却恰好开口:
“师父,您要不要也摸摸看?”
“这小狐狸皮毛柔柔的,身子暖暖的,可舒服了。”
岳藏锋又轻咳一声,掩饰性地停顿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在那小狐头顶极快地轻抚了一下,动作略显生硬。
随后,他转过身,避开那小兽睁得圆溜溜、满是好奇望着他的眼神,将目光投向山魈江,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嚣儿,这三年间,你遍览群经、潜心修心、明辨事理,为师皆看在眼中。”
“如今你心性已定,根骨初成,是时候正式踏上武道之途了。”
“你且随我来,为师亲自为你武道筑基。”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殿内走去。
山魈江闻言,将怀中的「月朔」小狐小心交给身旁的秦月璃代为照看,随即快步跟上师父。
离去之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大师兄林笑狐压低了的、带着戏谑的声音。
只见林笑狐正勾着赖生财的脖子,悄声道:“老三,你这回可完蛋了。”
“我瞧师父方才那模样,分明也是极中意这小东西的……你竟只顾着我们几个,独独忘了给他老人家也备上一份?”
赖生财顿时冷汗涔涔,哭丧着脸,小声嘀咕:“哎呀!大师兄你就别吓我了……师父他老人家向来威严持重,日理万机,我、我哪能料到他也好这一口啊……”
“下次,下次定给师父寻个更好的来!”
……
山魈江跟着师父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静室。
一推开门,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冬日天寒,室内氤氲着白色的温热蒸汽。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澡盆,盆中盛满了色泽深沉、热气腾腾的药液,那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岳藏锋驻足于桶前,对山魈江正色道:“徒儿,那打熬筋骨的‘黑崖桩’,你已演练纯熟,根基已固。”
“今日,便是你正式筑基之时!”
“在此之前,为师先为你讲解这武道初境之要义。”
“武道第一重境界,名为‘明劲’。”
“此境核心,在于锤炼皮毛、淬炼血肉,强健筋爪、坚固骨齿……是为固本培元,强化周身血、肉、筋、骨。”
“古语有云:发为血之余,舌为肉之余,爪为筋之余,齿为骨之余。”
“‘明劲’修行,便是以此为依据。”
“由外而内,全面激发人体潜能。”
“血肉强健,则气血旺盛,体力绵长;”
“筋骨坚韧,则力发迅猛,开碑裂石。”
“明劲一境,乃武道之基石,尤为关键,务必扎实,不可有半分虚浮。”
待岳藏锋说罢,山魈江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师傅,弟子心中有两点疑惑,还望师傅指点。”
岳藏锋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山魈江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弟子此前翻阅典籍,也曾向几家武馆馆主请教,发现外界武馆大多只将明劲分为‘皮毛’、‘筋爪’、‘骨齿’三境,并未提及‘舌肉’一境。”
“此外,外界武馆与一些通俗功法中皆强调,明劲应以「易经锻骨」为核心,气血不可过度激发,须留待暗劲阶段淬炼经络。”
“不知我派为何有所不同?”
岳藏锋抚须一笑,说道:“你所询这些,确为山野民间通行之论,亦有其实用之处,却并不适用于我辈大派武者。”
“他们那一套,说到底是‘节约气血’之法。”
“肌肉与骨骼、经络不同,若不持续锻炼,便会迅速萎缩退化。”
“对外界武者而言,气血宝贵,不必投入在这看似‘无底洞’一般的血肉锤炼中。”
“皮毛一境,也是同理。”
“他们与我们最根本的差异,在于补充气血的手段与资源。”
“我等日日以宝鱼、宝植进补,气血旺盛如潮,源源不绝。”
“更何况,大派弟子天生气血强健,又常年温养,气血之厚,绝非外界武者所能比拟!”
“可谓——池塘之比汪洋。”
“因此,对外界武馆与小派而言,必须将有限的气血用在刀刃上,也就是优先强化「经络与骨骼」。”
“但我等大派所求,乃是武道的‘上限’!”
“以充沛气血反复锤炼血肉,血肉强健之后,又能反过来储蓄更多气血,并持续缓慢地温养经络骨骼。”
“长此以往,我派弟子的经络与骨骼,所获滋养远非那些贫瘠之法可比。”
“如此,方能不断拓宽我辈根基与潜能。”
“短期内……数日、一月,或许看不出差别。”
“但一两年之后,便是天壤之别。”
山魈江顿时了然。
原来外界的修炼方法,更像是“穷人家的省钱之道”,每一分气血都精打细算,用在最关键处;
而大派之法,则是不计投入、全面提升,追求的战力极限,任何有提升之处,都不会放过。
两者「根本追求」不同。
也正因如此,大派与小派之间,才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山魈江抱拳道:“多谢师傅为徒儿解惑!”
岳藏锋微微颔首:“嗯……接下来你便收敛心神,开始正式修炼罢!”
“是!”
第144章 雷音筑基,降维打击
岳朔峰,静室,药气氤氲。
岳藏锋道:“武者资质越高,筑基所需时日便愈久,打下的根基也愈加深厚。”
“你天赋异禀,根骨绝佳,此番筑基,至少需百日苦功,方能圆满。”
“届时,必定能奠定远超凡人的极品根骨,未来武道,一片坦途。”
说罢,他抬手示意。
“褪去衣物,入此药桶,运黑崖桩功。”
“是!”
山魈江依言卸去衣衫,踏入那热气蒸腾的木桶之中。
他沉心静气,于药液中缓缓运转桩功,直至打完一轮,全身浸润于滚烫药力之中。
药液渗入肌理,滋养着他每一寸血肉。
而这,不过是在真正筑基前热个身。
片刻后,岳藏锋端来一碗浓稠炙热的滋补汤药令山魈江其服下,沉声道:
“接下来,为师将以雷音劲力为你淬炼周身。”
“其间痛楚非常,你且咬住毛巾,务必忍耐。”
山魈江依言咬紧毛巾,防止舌头被咬到。
见山魈江准备妥当,岳藏锋双掌贴在他背上。
“轰隆隆……”
岳藏锋体内气血运行,劲力传导之中,只听他体内不断传出雷音轰鸣之声。
磅礴劲力顺着双掌缓缓透入山魈江体内,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那劲力由微渐强,不断调整。
突然,
“嗡嗡嗡……”
细细共鸣自山魈江筋骨之间不断传出,如弦颤磬鸣。
每一个人体质不同,皆有其独有共鸣的频率。
找到此频率,才能对全身进行最全面的淬炼。
在找到最佳频率后,岳藏锋凝神把握,维持着这一频率,以精妙劲力持续震荡山魈江全身。
霎时间,山魈江只觉周身麻痒剧痛交加,如万蚁噬骨、千针钻髓。
这正是因周身最细微的肌肉、血管、筋膜,骨骼皆在共振之下不断撕裂。
又在沛然药力中不断修复。
每一次破碎与重生,肌肉、血管、筋膜、骨骼便会强韧一分。
在这个过程中,山魈江的根骨在不断升华,身体的潜力在不断被激发。
但是这个过程于山魈江来说,不亚于在经历一场千刀万剐的酷刑。
痛楚深入骨髓。
几乎令人癫狂。
好在他本就是心志坚韧之辈。
还有三心一意的逆向运用。
能够将大半注意力,借助三心二意转于他处,只保留一部分用于维持灵台清明。
竟硬生生承受下来。
一声未出。
他心中清楚,此刻自己所经历的筑基过程,虽然痛苦非常,但倘若被外界武者知晓,他们不知会羡慕嫉妒成什么样子。
这般筑基法门,就算是一个资质普通之人,亦可强行改造为天赋异禀之辈。
更别说他这种,本就天赋过人的。
此法改造,对比那粗浅的排打筑基法,简直是——
降维打击!!
外界的武道筑基,大多仅凭桩功与排打。
初时,依靠桩功缓慢撕裂肌肉经络,再依靠有限的饮食药材慢慢修复。
以此逐渐变强。
此法不仅进境迟缓、效率低下,更致命的是,再高明的桩功也只能锤炼到身体的某些部分。
总有许多细微之处难以触及。
而这些淬炼不到的薄弱之处,便成了武者日后难以弥补的缺陷,也就是……
——罩门!!
至于最为关键的骨骼淬炼,外界更是简陋粗暴。
往往以木棍反复排打。
莫说寻找到与个人骨骼最契合的共振频率进行高效淬炼。
单是排打这种淬炼方式,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缺陷。
排打重了,伤筋动骨。
排打轻了,效果稀松。
就算是最老道,如同巍山这般的排打师傅,最终的效果,也仅仅是粗浅的表面功夫。
真正的深层根本淬炼不到,且东一块西一块,淬炼得零零碎碎,根本谈不上全面。
在与人全力对拳之时,这些未被淬炼彻底的脆弱之处,会率先支撑不住,导致骨裂筋挫,瞬间陷入败局。
而雷音淬炼则截然不同。
它以雷音劲力引发周身共鸣,不仅深入骨髓深处,更是连最细微的毛细血管,都能得到均匀的锤炼。
这两种方式之间的差距,何止数筹,简直有天壤之别。
当然,这种方式外界根本无法模仿。
在外界,合劲期的武者已属凤毛麟角,堪称一方高手,更遑论雷音境。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连雷音境武者的面都见不到。
更别说让岳藏锋这般已达雷音六重巅峰的顶尖人物,亲自耗费心神、运转雷音为一个新弟子筑基——
这对他们而言,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奢侈之事。
……
在接下来的十日里,岳藏锋每日耗费数个时辰,以雷音劲力为山魈江洗练周身,夯实根骨。
在这期间,一桶桶珍贵药材熬炼的淬体秘药,以及滋补气血的秘制宝鱼汤,被源源不断地送入静室。
随着山魈江不断吞服、吸收,他的根骨与资质,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十日后,第一轮淬炼结束。
此刻,他的体魄已强横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如今,寻常人若手持棍棒打他,他即便站立不动,也不会被伤到分毫。
然而,这仅仅只是他根骨最不值一提的方面。
此等根骨,踏入暗劲后,每一条正经所能爆发的劲力,都将是寻常暗劲武者的数倍。
劲力全力爆发时间、劲力传导卸力的效果、经络能够承受劲的最大力道……等等方面,同样数倍于常人。
这意味着,只需疏通四条正经,手脚各一条。
以暗劲初期修为,越阶挑战暗劲中期,便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面对暗劲后期的高手,亦有相当大的胜算。
而这,仅仅是百日筑基的第一轮。
他后面还有整整九轮这般脱胎换骨的淬炼。
他甚至不敢想象,当十轮淬炼圆满结束时,他的根骨究竟会强横到何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大派核心与小派真传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鸿沟。
有些大派天骄,表面仅仅是暗劲初期,实则战力早已能力压暗劲后期。
也怪不得当初江少明参加诸派大比时,遭遇那些真正的大派核心,被那般碾压。
拼尽全力也撑不过几个回合。
不是他弱,而是对方的体魄,强大到不可思议。
第145章 玉骨传说
密室门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人却是大师兄林笑狐。
“大师兄!”
“小师弟。”林笑狐苦笑一下,“这次大师兄可惨了!”
“大师兄,怎么了?。”
林笑狐走到桶边,解释道:“师傅连番为你淬炼,心神耗损过度,接下来由我暂代一时。”
“这可是一个苦差事……”
原来,这十日岳藏锋持续以雷音劲力进行极致精细的控制,一次持续数个时辰,对其心神负担过大。
对他而言,将磅礴劲力维持在恰好能淬炼根骨却又绝不伤及山魈江根本的程度,其难度不亚于用筷子夹着一颗生的鹌鹑蛋,长途行走。
——稍有差池,便是根基损毁、前功尽弃的结局。
纵使他已至雷音六重巅峰,连续十日这般施为,也已是极限。
然而百日筑基,贵在一气呵成。
一旦中途停顿过久,已然被淬炼的血肉筋膜便会逐渐软化恢复。
效果将大打折扣。
林笑狐道:“师傅他老人家已为你打下了牢固的根基。”
“接下来这几日,便由我接手!”
“麻烦师兄了!”
林笑狐点了点头,如岳藏锋那般,将双掌贴于山魈江后背。
体内雷音渐起。
劲力顺掌心渡入山魈江体内,游走周身。
“嗡嗡嗡……”
独特的共鸣频率再起。
那熟悉的、撕裂又重生的极致痛楚再次将山魈江吞没。
大师兄的劲力不如师父那般深厚绵长,难以持久支撑。
往往全力施为半个时辰,便不得不撤手调息恢复。
如此反复操劳,持续了三日,林笑狐也已累得脸色发白,气息浮动。
万幸的是,此时岳藏锋已修养完毕,恢复了精神,再度踏入了静室。
如此这般,师徒二人交替轮换。
确保山魈江的筑基过程毫不停歇。
……
九十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密室之中,药气氤氲渐散。
岳藏锋缓缓收劲,雷鸣平息。
他双目凝视着仍闭目盘坐于桶中的山魈江,目光灼灼,仿佛正在欣赏一件稀世奇珍。
“徒儿,百日功成,根基已固,起身吧。”
山魈江闻声,缓缓睁开双眼,自药液中长身而起。
此刻的他,周身肌肤恍若上好的羊脂美玉,温润洁白,竟似隐隐透着微光。
肌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经络清晰可见,犹如潜伏于玉髓之下的翡翠。
岳藏锋难掩惊叹之色,缓声道:
“如此根骨,世所罕见。”
“即便是你大师兄,在根骨的上亦是比不过你……”
他略作沉吟,似在回忆:
“古籍曾有‘凡骨、玉骨、灵骨、仙骨’之说。”
“此种划分,并未得到我云泽三郡的武林主流所认可。”
“但今日见你铸就的这身根基,为师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套说法。”
“非要说的话,你的根骨之强恐怕……已臻至那传说中的‘玉骨’层次了!”
山魈江博览群书,也曾听说过这种玄乎的分法。
其源头,源自一本名为《大荒经》的上古奇书。
此书包罗万象,记载了无数荒诞离奇的山海异闻、志怪传说与上古秘辛。
流传范围极广。
不止在大庸国,周边数国亦有其抄本流传。
其中便包括这四大根骨等级的记载。
然而此书成书年代久远,作者是谁,早已不可考究。
到了今时今日,世人大多只将其视为神话故事,无人当真。
在云泽三郡的武林历史上,也从未有确切的记载,记录有谁真正成就了所谓的“玉骨”之体。
岳藏锋目光欣慰地落在山魈江身上,缓缓开口道:“徒儿,这百日筑基,你已功行圆满,一身根骨打磨至当前极致……在此期间,你已连续跨越‘皮毛’、‘肉舌’、‘筋爪’、‘骨齿’四境,臻至明劲巅峰。”
“如今,你已可正式踏入暗劲的修行。”
“暗劲一途,以‘易经’为核心,需逐一修炼贯通人体十二正经。”
“你如今的经络,历经明劲期的反复淬炼与雷音震荡,远比常人强韧,暗劲的修炼进展,恐怕会比常人快上数倍……”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以玄色丝线装订的古册,封面上以苍劲笔触写着《黑崖镇狱劲》五个大字。
“此功法,乃我黑崖门镇派真功。今日便将这包含了暗劲全篇的前三重交予你。”
“你需细细研读,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
“弟子谢过师傅!”
“好了,”岳藏锋语气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你那几位师兄师姐,这百日不见你踪影,早已吵嚷着要见人。你且出去与他们一聚吧。”
“是,师傅。徒儿告退。”
“去吧。”
山魈江恭敬行礼,拿着秘笈,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洁净衣袍穿戴整齐,推开静室之门,踏入了久违的阳光之中。
山魈江刚走出密室没多久,一股清冷熟悉的异香便飘入鼻端。
只见师兄师姐几人早已候在门外,显然算准了他出关的时辰。
每人怀中都抱着一只毛色雪白、额点粉斑的天香雪狐。
“小师弟!你可算出来了!” 大师兄林笑狐最先笑着迎上来,“没了你,这百日光景可是少了诸多乐趣!”
赖生财也凑上前,嘿嘿一笑:“就是,师弟你再不出来,小狐狸可就不认你喽!”
闻言,秦月璃走上前,将怀中正舒服打着呼噜的「月朔」小心递向山魈江:“「月朔」,还你。”
然而,百日不见,小家伙早已习惯了秦月璃的怀抱,此刻被递出,竟有些不情愿地往她怀里缩了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山魈江,似乎有些认生了。
山魈江不由失笑,也不强求,只是伸出手指,轻柔地挠了挠「月朔」的下巴。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戒心稍减。
在秦月璃的帮助下,山魈江才顺利将这只变得有些“叛变”的小狐狸接回怀中。
赖生财见状,立刻接过话头,热情地说道:“师弟,这次你圆满出关,师兄我可早就给你预定好了一尾稀罕的二阶‘南海石鱼’,就等你出来给你接风洗尘呢!这会儿醉仙楼应该都备好了!”
几人相视一笑,轻车熟路地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第146章 潜渊境
乾陵府,醉仙楼。
山魈江师兄弟几人围坐一桌,吃着冷碟等上菜,期间众人先是纷纷向山魈江道贺百日筑基功成,接着开始闲聊打趣。
特别是大师兄与秦月璃两人,乒乒乓乓,闹的最厉害。
酒酣耳热之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三个月后即将举行的一年一度的黑崖门,内门大比。
大师兄林笑狐抿了口茶,说道:
“说起来,这几年与师弟你同期入门的莫四、单武,还有嵩阳峰那个朱重耳,可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近来已被门下弟子并称为‘三英’了。”
赖生财夹了一筷子,接口道:“尤其是那朱重耳,当初多少人觉得他进了嵩阳峰那等残酷之地,迟早要被刷下来,核心之位难保。”
“谁知这家伙竟是个遇强则强的狠角色,在嵩阳峰那绞肉机般的环境中非但没被磨垮,反而越战越勇。”
“近来风头隐隐都快压过单武师弟一筹了。”
听到单师弟这几个字,段笙箫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带着一个轻笑:“单师弟……呵呵,依我看,我们这位单武师弟很快就不再是我们‘岳朔峰’的师弟了。”
“他这几年武比的表现确实不错,为我们岳朔峰争取到了不少荣誉,可是心思过于浮动。”
“而师父的心思又全在江师弟身上,从未对他进行资源的倾斜,更别说有将他升为核心的意思。”
“近来,他在争斗中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心绪愈发急躁。”
“尤其是江师弟百日筑基这段时日,趁着师傅没空,频频与其他峰,尤其是嵩阳峰的人接触,其心意……已然明了。”
林笑狐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无妨。”
“单武资质尚可,但比之江师弟,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且其心性不定,见异思迁,本就与我岳朔峰的路子不合,早走了也好。”
“师父想必也早已看出他的本色,并未真正属意于他。”
“如今这般,不如顺水推舟,与嵩师叔做个交易,用他为江师弟换些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于我峰反而更为有利。”
秦月璃给怀中小狐狸喂了一口蔬菜,才开口:“依我看,什么‘三英’四英,大比之上,都非江师弟一合之敌。”
“小师弟真正需要留意的,唯有一人。”
“哦?”山魈江闻言,抬起了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便是嵩烈嵩师叔的那位亲侄子,嵩尚武。”秦月璃继续道,“此人极为厉害,‘裂碑掌’刚猛无俦。
“尤其是其右手,恍若金铁浇铸,无坚不摧。”
“此前数次门内小比,他凭借此,轻松击败莫四、单武、朱重耳三人。”
赖生财,点头补充道:“不错。我们都猜测,他可能如嵩师叔一般,身怀某种不凡的强大血脉,绝非寻常弟子可比。师弟你若对上他,切不可大意。”
“明白了!”
“欸,你们说这些为时过早了吧,” 段笙箫轻轻摇着折扇,插话道,“小师弟毕竟比那几人晚了三年才开始修炼,正常来说,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难有交手的机会。”
“等小师弟修炼到暗劲后期,那些人恐怕早已踏入‘潜渊境’了,两者就更加不会碰面了。”
“潜渊境?” 山魈江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面露疑惑。
他只听说过明劲、暗劲、合劲、雷音这四大境界,从未听闻“潜渊”之说,不由好奇地问了出来。
段笙箫见状,笑着解释道:“师弟不知也属正常。这‘潜渊境’算是我等大派内部流传的一个说法,外界极少听闻,流传不广。”
“所谓‘潜渊’,便是指暗劲巅峰之后,合劲雷音之前的一个特殊阶段。”
“众所周知,人体内一共有二十四条正经,每一条完全淬炼贯通后,便是暗劲巅峰。”
“但实际上,正经淬炼到此地步,并未真正圆满,仍可继续消耗海量气血对其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与升华。”
“外界多以讹传讹,说最多只能升华九次,实则大谬。”
“据门中秘典记载,在极限情况下,每一条正经皆可反复升华淬炼多达二十余次!”
“二十四条正经,总计便可进行四五百次的深入淬炼!”
“正经升华的程度越深,未来突破至合劲、乃至雷音境后的实力便越雄厚。”
“而一旦破入合劲、雷音,周身大半正经将在奇经八脉的统御下联为一体。”
“到那时,若想再行淬炼,便需同时淬炼所有联结在一起的正经,其难度比之暗劲阶段,何止高了数倍?”
“因此,许多有底蕴的武者,会选择在暗劲巅峰后暂不突破,而是不断积累,持续淬炼升华经络,直至一定程度后,再一举突破合劲,乃至直冲雷音!”
“这个阶段、看似仍停留在暗劲巅峰,但你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究竟将经络淬炼升华了多少次。”
“其真实实力可谓是天差地别。”
“故而需要一个独立的境界来描述。”
“我等便称之为——潜渊境!”
“当然,对外界武馆和小派武者而言,能淬炼完二十四条正经已属不易。”
“若能再侥幸淬炼通一条奇经迈入合劲更是万幸,自然无力也无需探究此境,不知晓也是常理。”
听完段笙箫这段话,山魈江微微点头,涨了不少见识。
当段笙箫为山魈江解完惑,大师兄才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吃了口花生米,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你们都说小师弟碰不到他们,我看却未必。”
“你们未曾体会过,不知小师弟的体质究竟妖孽到何种地步。”
“我这个帮小师弟筑基的人最清楚!”
“像单武之流,资质已然不错了,然淬炼一条正经,约需两月之久。”
“贯通二十四条正经需要四年。”
“嵩烈师叔那位侄子,天资超绝,一条正经也需一个多月方能淬炼圆满,从暗劲初期到巅峰,满打满算也需两年半的光景。”
“而我们这位小师弟……”林笑狐看向山魈江,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依我看来,他恐怕只需二十余日,便能彻底淬炼一条正经!”
“如此算来,小师弟或许只需一年半载,便可直入暗劲巅峰。”
“这样一来,不就有机会碰上了!”
“甚至,小师弟或许根本无需等到巅峰。
“只需踏入暗劲中期,让那几人一两个小境界,也足以与他们争锋、一较高下了!”
第147章 绝色女子,暗劲修炼
酒足饭饱后,几人照例在乾陵府闲逛消食。
行至一处繁华的街道中央,一阵旖旎的丝竹声隐约传来。
这是一处青色九层阁楼,匾额上写着“软玉斋”三字。
一位眼尖的妈妈桑瞧见段笙箫,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嗓音又甜又糯:
“哎哟!这不是段公子嘛!”
“好些日子没来我们软玉斋听曲儿了,姑娘们可是时常念叨着你那只小雪狐呢!”
“今日可真巧了,红豆姑娘刚练会了一支新曲,正等着您来品评……”
她话未说完,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来,正是秦月璃。
她面覆寒霜,冷冷地盯着这边。
段笙箫摇扇子的手顿时一僵,赶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拦住妈妈桑的话头,凑近她耳边飞快低语了几句。
那妈妈桑先是一愣,随即掩口轻笑,会意地朝他点点头,便转身娴熟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段笙箫干咳一声,讪讪地收回目光,打着哈哈催促众人:“咳咳……此地嘈杂,没什么意思!”
“走走走,我们去前头看看!”
他心中暗呼好险,其他几位师兄妹倒也罢了,若是被师傅知道,自己竟敢带着年仅十岁的江师弟沾染这等风月之地,恐怕就不是一顿责骂能了事的。
后续的面壁思过,抄经念诵套餐定然是逃不掉的……
就在几人转身欲要离去之际,段笙箫又鬼使神差地回头又望了一眼。
恰在此时,一位女子正款步走入那软玉斋中。
他心下微动,不由凝神仔细望去。
那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也恰好回过头来,目光掠过几人怀中那几只雪白可爱的天香雪狐。
就这回眸一瞥,段笙箫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虽以轻纱遮面,但那双眼睛灵动宛若秋水,加之其身姿清雅,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动人气质。
一旁的山魈江也瞧见了这女子,只觉得她眼眸清澈特别,却也没有多想。
但段笙箫不同,他仿佛瞬间被摄去了心魄,着了魔一般痴痴望着那抹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门廊深处,这才如梦初醒,失魂落魄地被被赖生财拉着离去。
隔了一段时间,段笙箫寻了个拙劣的借口,匆匆与众人分别。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他是返回去寻找那位仅惊鸿一瞥,便让他魂牵梦萦的白纱女子了。
山魈江与其他几人则结伴返回了岳朔峰。
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山魈江点起蜡烛,开始仔细翻看那本黑崖镇狱劲秘笈前三重。
黑崖镇狱劲前三重,包括了明劲、暗劲期的全部内容。
最特殊之处,在于构建出一套迥异于常理的“十二正经网络结构”。
这个网络结构与外界的大相径庭——
寻常功法疏通经络,往往整条贯通、整体强化;而《黑崖镇狱劲》却讲求取舍之道。
每一条经络皆细化至数个关键穴位。
有强有弱,精心布局。
譬如手阳明大肠经,共有二十处穴位。
依照功法,其中十六处需以气血反复淬炼强化。
有一处根本无需打磨。
另有三位穴位,反而需借特殊秘药进行适度削弱。
如此有增有减,构建出一套极为特殊的劲力运行脉络,为将来合劲、乃至雷音之境,打下基础。
在接下来几日,山魈江不断研读秘笈,
再根据秘笈开始修炼。
暗劲修炼之法与外界差异不大。
同样是借助桩功,和宝鱼宝药,不断打磨气血。
当将气血打磨到极致,气血圆满,精神最充沛的时候,以秘药激发全部气血,以气血,不断滋养整条经络。
唯一不同的,就是在滋养经络的同时,以金针半封住几个无需打磨的穴位。
对于暗劲修炼,有江少明的基础,他修炼起来很快。
作为岳朔峰核心,资源又不缺。
再加上他超凡的资质……
三个月后。
这天,山魈江推开静室的门,缓步而出。
早已等候在外的林笑狐第一个迎上前,关切中带着期待问道:
“小师弟,你可算出关了!
“这三个月的苦修,进展如何?”
“贯通几条正经了?”
他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着山魈江,似乎想从他脸上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山魈江语气平静地回答:“劳大师兄挂心,已贯通十条正经。”
“什么?十条?!” 林笑狐闻言,脸色一变,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十条……对吧,是十,不是四……”
山魈江无奈伸出双手,食指交叉,摆出了一个“十”字。
“竟然……已经贯通了十条经络,迈入暗劲中期了?”
这速度实在太过骇人!
平均下来,竟不足十日便贯通一条正经……
要知道,每贯通一条正经,都需要借助桩功,重新打磨气血,直到气血圆满。
寻常人,回满气血,至少也得以月记数。
两三个月都是非常常见的。
甚至,还需要多次进行血脉淬炼才能够贯通一条经络。
十日,便能回满气血,每次只需一次,便能贯通经络,这等资质……简直可怕!
想他林笑狐,已是世间罕有的天才,当年贯通一条经络也需二十余日的苦功。
他闯荡江湖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快到如此地步!
这番动静也引来了岳朔峰其他几位核心弟子。
赖生财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咋舌:“十条?!小师弟,你这速度……”
“嵩阳峰那位号称几十年一出的奇才的,比起你可差太远了。”
段笙箫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惊叹道:“三个月,暗劲中期……这次大比,有好戏看了。”
就连在武道方面一向喜欢争强好胜的秦月璃,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
很快,连师父岳藏锋也被惊动。
他听完回禀,并未立刻言语,只是端详了山魈江片刻,方才缓缓颔首。
他面容沉静,眼底一抹欣慰一闪而过。
“嗯。”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心中同样震撼不已:“戒骄戒躁,继续锤炼。”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到:“大比在即,去吧。”
“也让他们也见识一下,我岳朔峰的传承。”
山魈江躬身领命,随即与师兄师姐一同,朝着内门大比的试场走去。
第148章 会武开始,三年变化
前往演武场的路上,师兄师姐们刻意与山魈江说笑,试图缓解他初次参与宗门大比的紧张情绪。
大师兄林笑狐拍了拍他的肩,爽朗笑道:“小师弟,放宽心!这第一次会武,胜负无关紧要,重在感受氛围。”
“你修为尚浅,切记以保全自身为先,莫要逞强受伤。”
秦月璃闻言,嘴角一扬,毫不客气地揭短:“你大师兄头两届大比时,在台上只会一味防守,非得等到对手力气耗尽、露出破绽才敢出手——两届都是这般打法,活像被人碰一下就会输似的。”
赖生财立刻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充:“是啊是啊,那时候还有人嘲讽大师兄‘胆小如狐’呢!”
林笑狐哈哈一笑,浑不在意。
“小师弟,你要是没把握的时候,可以学学我……有把握就上,也不需要太谨慎。”之后转头调侃道:“赖师弟也好不到哪儿去,当年不知被谁一拳打出鼻血,下了台还偷偷抹眼泪来着。”
段笙箫也轻笑一声,摇着扇子接话:“说来惭愧,我初次登台前也怕得厉害,整晚睡不着,总觉一上场就要被人打死。”
“我们这几个里,大概唯有秦师妹从一开始就生猛无比,追着对手猛攻,好几个师兄都被她打哭了。”
酒色财气互相揭短打趣,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若山魈江真是个十岁少年,或许会被这气氛感染,消解不少紧张。
……
一行人抵达演武场时,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巨大的演武场依山势而建,以青黑巨石铺就,气势恢宏。
场中的人分成两批,泾渭分明:
一方是以岳朔峰为首。
连同岳横、岳竖二峰弟子。
衣袍多以青、灰为主,气息相对沉凝。
另一方则是以嵩阳峰为首。
麾下嵩熔、嵩峻、嵩磐三峰弟子,皆身着玄赤武服,气势凌厉,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岳朔峰一方,为首的是一位身形挺拔、神色冷峻的青年。
正是岳横山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新锐弟子林广。
一身修为已达暗劲巅峰,气势不凡。
其身后便是单武,他作为岳朔峰真传,如今已是暗劲后期,稳居第二序列。
而嵩阳峰那边,排在首位的赫然便是嵩烈峰主的侄儿——嵩尚武。
他双手抱胸,傲然而立,那只犹如金铁浇铸的右手明显大上一圈。
其身后,便是朱重耳。
他的气息比三年前更为厚重;
另一侧,被嵩熔峰收入门下的莫四也位列前茅,体魄似乎愈发雄壮,正虎视眈眈。
两派弟子遥遥相对,虽未动手,却已是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当山魈江随着岳朔峰几位核心弟子步入场中时,立刻吸引了许多目光。
只见他与林笑狐、秦月璃等人谈笑自若,每人怀中还抱着一只显眼的天香雪狐。
这般景象,在黑崖门中可谓独一份,不知引来了多少弟子羡慕与嫉妒的注视。
谁都知道,酒色财气是黑崖门未来的核心。
若干年后,峰主退隐,他们便是执掌一方权柄的人物。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山魈江身上。
这位三年前以碾压之姿通过入门考核、创下惊人纪录的弟子,一入门便被峰主岳藏锋带在身边秘密培养了整整三年,直至最近才正式习武。
如今的他,根骨究竟如何。
是更加惊艳?
还是应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所有人心头都想弄个明白。
正思索间,门派执事嵩斌出现在了演武场的高台之上。
本届内门大比,依旧由他主持。
山魈江目光扫过嵩阳峰一方,发现黑山天王墨守一并未到场。
想必是有更要紧的事务缠身。
嵩斌立于高台中央,声蕴劲力,朗朗传遍全场:
“肃静!”
两个字便让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电,扫视台下众弟子,继续道:
“又是一年大比!”
“今日的目的,乃我黑崖门内弟子切磋较技、检验一年之所学。”
“望尔等恪守门规,秉持武德,展现实力,亦需尊重同门!”
稍作停顿,他便开始宣读规则:
“会武第一轮,为选拔赛!”
“所有报名弟子皆可参与,最终将选拔出六十四位优胜者,晋级正赛!”
“会武第二轮,为淘汰赛!”
“六十四进三十二,三十二进十六……直至最终二人对决,决出本届大比魁首!”
“重申门规!”
“本次大比乃同门切磋,可争胜斗勇,但绝不可怀有杀心、故意下重手伤残同门!”
“违者严惩不贷!”
嵩斌没有长篇累牍,将注意事项说明后,就宣布会武开场。
弟子们开始报名登记。
山魈将感受着周围的氛围,不知为何感受回到了前世的运动会。
氛围看起来比任何会武都要轻松一些。
或许是因为那不可故意伤残同门的规则。
当报名名录公布时,不少留意到山魈江选择的弟子都露出惊讶之色。
——他报名的竟然是暗劲组别,而非明劲组。
许多人顿时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
若能击败一位核心弟子,尤其是峰主的关门弟子,各峰峰主都会赐下格外丰厚的特殊奖励。
这可是扬名立万的绝好机会!
会武开场后,喧闹不绝。
特别是当代表岳朔峰的弟子与代表嵩阳峰的弟子对上后。
喊叫加油声如山呼海啸,好不热闹。
依照惯例,作为峰主亲传的核心弟子,山魈江免于参加海选,直接进入六十四强。
因此,海选赛开始后,他便与林笑狐等人寻了一处休息区吃吃喝喝。
时不时看两眼比试,评论一下。
就像来游玩的一般。
随意看了一会,他对大部分弟子的水平有了清楚的认识——
菜!!
场中弟子,都是大派门徒,有大派弟子指点,战斗技巧远超外界武馆。
但在此时的他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盖因为,过去三年间,他以“三心一意”之能观摩的,是大师兄林笑狐、秦月璃等核心真传之间的切磋。
关于战斗的窍门、发力的技巧、时机的把握,乃至各种招式的破解与应对,林笑狐等人对他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这相当于被数位大派中的顶尖高手,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了整整三年。
他的见识与三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刻他自信,即便是以江少明那般的根骨实力,面对这里大部分的弟子,也足以战而胜之。
第149章 三心一意,蓄力轰拳
淘汰赛尘埃落定,六十四强名单出炉。
接下来便是决定正赛对阵的抽签仪式。
在抽签即将开始之前,山魈江将怀中的「月朔」小狐狸的轻轻递给身旁的秦月璃,随即纵身跃下看台,径直走向主持大比的执事嵩斌,拱手朗声道:
“嵩执事,第一轮正赛,弟子想向嵩熔峰的莫四师兄讨教切磋,还请执事允准。”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静。
按照历届大比的规矩,对手皆由抽签决定,以示公平。
这般直接点名挑战,实属罕见。
看台另一侧,莫四闻声,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越众而出,声音洪亮地应道:
“嵩执事,我同意!”
这些年,莫四早已深刻体会到门派核心弟子,尤其是岳朔、嵩阳这两大主峰核心所代表的含义与拥有的资源。
他心中也清楚,当年在入门考核时强行阻拦山魈江,确是一件蠢事。
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服气。
他始终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做错。
我们也曾经向你抛出橄榄枝,又没有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你加入进来,什么都不用管,就可以共享信息了。
但是你江嚣呢。
仗着自己天赋异禀,无视邀请,一副看不起人,孤高自负的样子。
最后还要坐享其成,窃取所有人的努力成果 。
凭什么?
难道天赋好,就可以无视规则?
难道天赋好,就可以肆意掠夺他人的辛苦成果?
难道天赋好,就可以妄为吗?
这三年,他在嵩熔峰埋头苦练。
付出了远超常人的血与汗。
为的就是在下一次遭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力量,为自己争一口气!
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家伙。
少看不起人了。
你看轻的人,也能让你付出代价!!
如今,
正是时候。
就用我这三年,血与汗打磨出的实力,为当初那场恩怨,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嵩斌闻言,仅是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并未表态。
既未同意,也未反对。
他身为执事,自然不可能公然更改既定的规则。
然而,当抽签结果正式公布时,结果却并未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
第一轮正赛,岳朔峰核心真传,江嚣,对阵嵩岳峰真传弟子,莫四。
莫四面色平静,深吸一口气,率先大步踏上擂台,目光沉凝,状态已然调整至巅峰。
山魈江亦缓步登台,姿态从容。
看台上,岳朔峰方向立刻传来助威声。
林笑狐笑着高喊了一声:“小师弟,旗开得胜啊!”
段笙箫和赖生财也都帮着大师兄喊了几声加油。
秦月璃用力对他招手:“加油!扁他!”
她怀中的「月朔」似乎也感应到气氛,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几声细微的“嘤嘤”叫声,仿佛也在为其加油。
山魈江并未回头,只是抬手微微向后挥了挥,示意听到了。
负责唱名的弟子见状,立刻运足中气,高声宣布:
“第一场对决!”
“岳朔峰,核心真传,江嚣——十经修为,暗劲中期!”
“对决!”
“嵩岳峰,真传弟子,莫四——二十经修为,暗劲巅峰!”
当山魈江“十经修为,暗劲中期”的话音落下,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众人皆知晓山魈江的年龄,满打满算,他正式习武至今,最多不过一年有余。
除去打磨明劲根基的半年,真正修炼暗劲的时间,恐怕仅十个月不到!
十个月,十经!
这意味着他平均一月便能贯通一条正经!
这速度,和那位,被誉为黑崖门年轻弟子第一人的嵩尚武不分伯仲!
不少有见识的长老,弟子心中思忖:难道,几十年前岳藏锋与嵩烈,十年前林笑狐与墨守一,这种双雄争锋的戏码,就要在黑崖门再度上演了吗?
难道下一个黑崖门的盛世,就要再度开启了吗?
听到山魈江的修为,就连一向沉稳的嵩尚武也抬头,多看了山魈江几眼,难得的露出了一些期待之色。
他的大伯嵩烈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一个合格对手的意义。
嵩烈说自己能够达到如今这个修为,如今这般声势,就是与岳藏锋长期争斗过程中,自然而然就达到了。
他们两人,少了对方,都成不得如今这般威势。
然而,若他知晓山魈江实则是以“十天一经”的恐怖速度修炼,不知又该做何感想。
就在众人尚处于山魈江那惊人修为的震撼之中时,裁判弟子已然高声宣布:
“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莫四便已低吼一声,率先发起了猛攻。
他自恃修为高出对方整整一个小境界,暗劲巅峰的速度爆发,意图以雷霆之势抢占先手,一鼓作气压制对手。
将这个高高在上的天才狠狠击败,让他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然而,当他迅猛逼近山魈江,目光对上那双眼睛时,心中却猛地一揪。
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心底窜起。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淡漠,俯瞰众生。
仿佛将全部精神抽离于尘世之外,超然物外,宛如谪仙临凡,不似人间武者。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压迫感扑面而来。
此刻,山魈江已全力运转“三心一意”,心神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周遭一切最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可辨。
「山魈血脉」天赋「震荡」
「震动感知」。
不仅是剧烈的碰撞震动,甚至连看台上的呼喊震动、观众踏地时的微颤、包括莫四那呼吸引起的气流震动……一切震动都被放大。
都化为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此刻,他突然回忆起百日筑基时,师父岳藏锋与大师兄林笑狐为他淬体时那一种,最契合他的雷音劲力的震动频率。
「嗡嗡……」
在震动神通的加持下,他渐渐捕捉,回忆起了那种频率,身体开始微微震动。
此刻,莫四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借助「三心一意」和「震荡」天赋……
莫四的呼吸震动、脉搏跳动、气血流转……乃至他手臂筋膜绷紧,蓄力时候的那种细微的震动,完全被他捕获。
洞若观火,分毫毕现。
右手佯攻,虚张声势,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积蓄了五条经络劲力的左手勾拳!
在莫四发动的前一瞬,山魈江已然完全解读了他的所有意图。
山魈江的右手悄无声息地蓄力。
旋即,一拳轰出!
正是《黑崖镇狱劲》的核心技巧:
蓄力轰拳!!
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蓄最多的劲力。
并且将劲力压缩积蓄,爆发出远超平常数成的恐怖冲击。
“轰……噗嗤……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声音爆响!
山魈江这蓄满力道的一拳,后发先至。
不仅在瞬间就摧毁了莫四佯攻的右臂。
又其势不减地轰击在莫四的胸膛之上!
不知何时,他那“震荡”神通已融入这一拳之中。
劲力模仿着岳藏锋与林笑狐雷音劲力的频率,变得极具穿透性与破坏力。
拳头刺入莫四体内,竟如热刀油脂一般顺滑。
轻易地撕裂了肌肉筋膜,击穿了肋骨,穿透了他整个身体。
至于莫四护体的暗劲,在接触的刹那便如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
电光火石之间。
只一击,便彻底击溃!
莫四双目圆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击穿了的胸口,似乎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自己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软。
便已气绝身亡,重重倒地。
“啊——!”
“哗——!”
全场死寂一瞬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第150章 面壁思过
山魈江立于擂台之上,看着倒地气绝的莫四,心中亦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晓自己这一拳蓄力已足,足以奠定胜局,甚至重创对手。
却没想到,这一拳的威力竟会大到如此地步……
杀人竟比杀鸡还简单。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臂,劲力微吐,震散了可能沾染的血污。
只见手臂依旧光洁如玉,不染纤尘。
此刻,台下所有弟子望着台上那眼神冷漠、轻描淡写收回手臂的身影,皆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方才都看见了山魈江那冰冷彻骨、俯瞰众生般的眼神。
万万没想到,他出手竟如此果决狠厉,毫不容情。
“为……为什么江师兄要下此杀手……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吗?” 有弟子声音发颤地小声问道。
一些依稀记得三年前旧事的人,闻言不由心底发寒,低声向周围解释:
“当初……江师兄入门测试,前两关皆夺魁首,最后一关攀崖时,莫师兄曾上前阻拦……但没拦住,反被江师兄击倒在地。”
“江师兄最终以三关第一的成绩入门。”
“当时……江师兄似乎说过,‘今日阻我者,来日必有报复’”
“……方才也是江师兄主动约战莫师兄的。这恐怕……是江师兄在…在报……”那“报复”二字,似乎藏着什么大恐怖,说话之人不敢尽言。
“啊?就……就因为这点过节?”
“会不会太……太残忍了些?方才嵩执事明明严令,不可心怀杀意的啊!”另一名弟子忍不住惊呼。
“嘘!你不要命了!现在还敢议论江师兄!”身旁同伴急忙拉扯他衣袖。
那名弟子顿时醒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疯狂摇头,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示意自己再也不敢多言。
……
“小师弟!”
“小师弟你没事吧?”
大师兄林笑狐、秦月璃等几人几乎同时跃上擂台,迅速将山魈江围在中间,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隔绝了他与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也挡住了台下无数惊疑、恐惧的目光。
他们了解山魈江的性格,知其骨子里虽有一股傲气,但绝非嗜杀残忍之辈。
绝不可能因三年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就蓄意取人性命。
眼前这结果,定是一场意外,绝非外界胡乱揣测的那般。
林笑狐迅速与高台上的嵩斌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示意。
嵩斌面色不怎么好看,却也默许了他们的行动。
几人不再多言,护着神色依旧有些沉凝的山魈江,迅速离开了这片哗然未止的演武场。
…………
岳朔峰,主殿。
林笑狐、段笙箫、赖生财、秦月璃几人簇拥着山魈江,气氛不似归来的胜利,反带着几分忐忑。
山魈江怀中的小狐狸“月朔”似乎也感知到不安,不再嘤咛,只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主人的手臂。
岳藏锋负手立于殿中,背对着众人。
听完林笑狐简洁的禀报,他缓缓转过身,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开来。
“师父,小师弟他绝非有意伤人……”林笑狐率先开口。
“是啊师父,当时情况定然是收手不及!”段笙箫连忙附和。
“莫四那家伙自己撞上来的,修为高还那么不禁打……”赖生财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月璃急声道:“师傅!是那莫四气势汹汹,江师弟只是反击而已!谁能想到他那么……”
“够了。”
岳藏锋淡淡开口,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山魈江身上。
“一个个,都不让为师省心。”
他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仿佛非常失望,“嚣儿,为师知道你性子高傲,有意磨了你三年性子。”
“三年下来你沉稳了许多,做事也懂得分寸,为师原本是放心了。”
“没想到你……你,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事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伺机报复,击杀同门!”
他话音渐冷:“你说你一时未能收住力道?”
山魈江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是。弟子第一次出手,未料想拳劲穿透之力远超预估,兼之莫四的护体劲力过于薄弱,未能阻隔分毫,以致……措手不及。”
“好一个措手不及。”岳藏锋冷哼一声,“过来,用你击杀莫四的那一招,攻向我。”
众人皆是一惊。
“师父!”林笑狐出声,他对师傅的实力极有信心,深知任凭小师弟那一拳如何诡异霸道,也难伤岳藏锋分毫。
但心中还是不想见到这“同室操戈”的一幕。
岳藏锋瞥了一眼,林笑狐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山魈江装作犹豫了片刻,随后对着师傅点点头:“弟子明白了!”
他上前几步,进入“三心一意”的状态。
当他试图借助「震动感知」神通感知岳藏锋时,心中却猛地一震。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师父仿佛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座由无尽奔腾劲力组成的烘炉!
周身经络内劲力流转不休,雄厚凝练如水银泻地。
那劲力的浩瀚程度,与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人都截然不同,简直如同怪物一般。
山魈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
“弟子得罪了!”
说着便以山岳镇狱劲凝聚劲力,全力出手。
这一拳比之击溃莫四的那一拳还要爆烈数成。
击溃莫四的时候,他仅仅凝聚了七成劲力,这次他却以十二成劲力全力出手。
当然,为了防止被岳藏锋看出什么,作为底牌的震荡神通仅仅用出了一丝。
一记毫无花哨的“蓄力轰拳”直击岳藏锋腹部!
拳锋触及岳藏锋的衣袍,预想中的碰撞并未传来。
那股足以洞穿金石、撕裂筋骨的凌厉劲力,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岳藏锋体内那浩瀚磅礴的劲力洪流吞没、分解、传导……
只见岳藏锋的衣袍微微一震,如同清风吹拂,山魈江这全力一击便被化于无形。
受了一击,岳藏锋仍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连其脚下的地面都未曾有半分凹陷。
全场寂静。
林笑狐眼中闪过由衷的敬佩。
他自问也已踏入雷音境界,但若要化解小师弟这诡异霸道的一拳,绝无可能做到这般不着痕迹。
师父对劲力的掌控,已至化境。
山魈江也收拳而立,心中对这位师父的评价也再次拔高。
岳藏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山魈江,缓缓道:“哼…劲力倒是不弱!”
经过这一番感知,他心中也是极为惊讶。
这等程度的劲力绝对不该是暗劲中期的弟子能够打出的。
甚至已经比一般的合劲期还要强横数成。
怪不得能轻易杀死一位暗劲巅峰。
如今他才十经之境啊!
果然是可怕的资质。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最终沉声道: “江嚣,你于大比中失手击杀同门,虽事出有因,然罪责难逃。”
“若不严惩,门规何在!”
“其一,取消你本次内门大比的资格。”
“其二,即日起,罚入岳朔峰后山思过洞,闭关思过五个月,不得踏出半步!”
“其三,罚抄《静心录》三百遍,细细体悟,静心涤虑!”
“其四,在此期间,在思过洞里,给为师好生修炼《黑崖镇狱劲》!”
“何时能将劲力掌控由心,收发自如,何时再论下山之事!”
“否则,你便永远待在思过洞里吧!”
说到这,他拂袖而去,准备给山魈江擦屁股去了。
在师傅“怒气冲冲”地走后,在场几人都略微松了口气
这番话听起来严厉,其实不过是重重抬起轻轻放下。
明为惩罚,实则是责令精修,避一避风头。
杀死同门可不是小事,若真要严惩,那可是会被废去修为,逐出门派的。
第151章 利益交换
嵩阳峰,主殿。
岳藏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悬于正堂的那幅「大展宏图」挂画。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嵩烈步入大殿,身后跟着面沉如水的嵩斌,以及一位须发皆张、眼含悲愤的壮硕老者——
正是莫四的师父,嵩熔峰的郝长老。
“岳师兄,真是教得好徒弟啊。”嵩烈开门见山,看似感慨,实则锋芒毕露。
“习武不过一年,便能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招击杀我嵩熔峰苦修三年多的二十经真传。”
“这般手段,这般杀性,真是让嵩某大开眼界。”
岳藏锋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三人,最后落在嵩烈身上,语气淡然道:“嵩师兄言重了。”
“小徒年轻气盛,第一次出手,骤然发力未能收束,以致失手,酿成惨剧。”
“岳某痛心疾首,已严加惩处。”
他这话看似自责,实则轻描淡写地将“击杀”定性为“失手”。
“放屁!”那郝长老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岳藏锋!休要在此惺惺作态!”
“你那弟子分明是蓄意报复,手段狠毒!”
“什么失手?”
“我看就是谋杀!”
“如此心狠手辣之辈,必须严惩,我徒儿已死,必须让江嚣那小子偿命!”
岳藏锋面色微微一沉,看向郝长老:“郝师弟,丧徒之痛,岳某理解。”
“但话不可乱说。”
“大比擂台,拳脚无眼,历来有所损伤。”
“若只因修为不济败亡,便要胜者偿命,日后还有谁敢全力出手?”
“那我黑崖门大比岂不成了儿戏?”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此事,嵩斌师弟在场,不如让他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众人的目光投向嵩斌。
嵩斌面无表情,淡淡道:“回禀岳师兄,江嚣确系正面击溃莫四,过程并无违规之举。”
“只是出手力度……远超必要,确有过当之嫌。”
嵩烈抬手,止住欲要再次发作的郝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岳藏锋:
“岳师兄,规矩就是规矩。”
“门派大比禁止下死手,更不是公报私仇的场合!”
“莫四是我嵩岳峰悉心培养的真传,就此枉死,若无一说法,恐难服众,寒了门下弟子的心。”
他继续施压道:“更何况,江师侄杀性如此之重,若不加管束,将来必成大患。”
“今日能‘失手’杀同门,明日又会如何?”
“岳师兄素以公正严明着称,想必不会一味袒护吧?”
岳藏锋面色沉静,心中却飞速盘桓。
嵩烈此番发难,意在施压,郝长老看似悲愤,其中有几分真切也未可知。
如今这种情况,倒是正好……
回想起那个名叫单武的弟子。
在他忙于为江嚣筑基时,此子竟暗中与嵩阳峰勾连。
虽是为寻前程,但此等心性,已让他心生不喜。
原本的考验栽培之意早已淡去,如今正可做个顺水人情。
岳藏锋叹了口气:“那依郝师弟之见,又该当如何?”
郝长老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岳藏锋,蛮横道:“你岳藏锋教出来的好徒弟杀了我徒弟!”
“一命抵一命你舍不得!”
“那你就得赔我一个徒弟!”
“……我记得你手下那个单武与莫四是一同入门的。”
“你把资源、精力全花在那江嚣身上,可曾真正花精力在他身上?”
“那就把他过继到我嵩熔峰门下!”
“否则,此事绝不算完!”
殿内霎时一静。
岳藏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
来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一茬。
对于此人,他心中也无半分不舍。
此子心性不定,留在岳朔峰也是隐患,不如就此舍去。
不过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反倒面露出沉思之色。
嵩烈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岳藏锋的迟疑,在他看来不过是故作姿态。
单武此前暗中递出的投诚之意,他岳藏锋岂会不知?
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就对单武不满。
于是,嵩烈适时开口:“岳师兄,郝长老痛失爱徒,心情激愤,其情可悯。”
“他提出此议,我看也并非全无道理。”
“岳师兄如今得了爱徒江嚣,精力和资源都有限。”
“单武那孩子资质上佳,若得郝长老悉心教导,将来必成本门栋梁。”
“也算全了同门之谊,弥补今日憾事。”
“今日岳师兄的成全之恩,无论是单武本人,还是郝长老,都会铭记于心!”
他略作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岳藏锋:“当然,让岳师兄平白损失一位佳徒,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这样吧,我嵩岳峰愿从‘肉田’中,取一颗三阶‘气血太岁’赠予岳师兄,也算是对岳朔峰割爱的一点补偿,聊表心意。”
“不知岳师兄意下如何?”
岳藏锋闻言,脸上那点“为难”之色渐渐化开,又似乎历经一番权衡,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目光扫过悲愤的郝长老和“主持公道”的嵩烈,最终缓缓点头:
“唉……既然郝师弟执意如此,嵩师弟又这般说了……罢了罢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痛惜,心中却无波澜,“单武那孩子,性子是倔强了些,确是块璞玉。郝师弟若能悉心教导,将来成就未必在莫师侄之下。”
“望郝师弟能善待于他。”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割舍了什么重要之物。
他转向嵩烈,微微颔首:“至于那气血太岁……便依嵩师兄之意吧。”
这话接得自然,那珍贵的气血太岁好似只是微不足道的添头。
郝长老见岳藏锋松口,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悲愤,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得此佳徒,足以弥补损失,甚至尤有超过。
嵩烈心中冷笑更甚,暗道岳藏锋果然老奸巨猾,既顺水推舟清除了一个可能心存芥蒂的弟子,又白得一份厚礼,还全了表面的大义。
这桩交易对他嵩烈来说,其实也不亏。
用一颗三阶气血太岁,换取到郝长老的一份人情。
三赢!
嵩烈面露欣慰之色:“岳师兄顾全大局,深明大义,嵩某佩服。”
一场风波,就在这各怀鬼胎、皆有所获的交易后,彻底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赚了。
唯独莫四。
死不瞑目。
第152章 传承洞窟
岳朔峰,后山,思过洞。
思过洞位于岳朔峰后山一处僻静的悬崖之上。
洞口藤蔓垂落,终年少见阳光。
洞内宽敞,有石床石桌,虽简陋,却也清静。
山魈江此时并未枯坐洞中。
岳藏锋罚他提升拳法的掌控力,他此刻便在洞外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演练《黑崖镇狱劲》。
劲力吞吐,拳风呼啸。
仔细体会着每一分力量的流转与爆发。
山魈江知道,他真正的问题不是掌控力不足,而是首次全力催发「蓄力轰拳」结合「震荡神通」,两者结合的威力远超预期。
加之对手护体劲力远比预估的脆,才造成了那般结果。
当然,师傅让他练,他就算做做样子也得练,更何况他本身就对这门高深的劲力很感兴趣。
这门劲力博大精深,修炼没多久就掌握了蓄力之法。
这仅仅是个开始。
修炼的更深入后,或许还有更多强悍的效果。
练习了没多久,一阵懒散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小师弟,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啊?”
大师兄林笑狐提着一个食盒,笑吟吟地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执事弟子,搬来了米粮、清水以及一些辅助修炼的药材,显然是岳藏锋吩咐带过来的资源。
“大师兄。”山魈江收拳而立。
林笑狐将饭菜在石桌上摆开,招呼山魈江坐下,又打发走了执事弟子。
两人边吃边聊,林笑狐说些门内近日的闲话。
吃饱喝足后,林笑狐忽然想到什么,笑容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他站起身,示意山魈江跟上。
两人深入思过洞,走到洞内里一侧看似普通的岩壁前。
“这思过洞啊,可不光是面壁那么简单。”林笑狐说着,手掌按在岩壁一处凸起的石头上,劲力微微一吐。
只听一阵轻微的“扎扎”声,石头竟向内被缓缓推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中透出,带着水气和泥土的味道。
“这是?”
林笑狐从一旁拿起早已备好的火把点燃,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嘿嘿,惊喜吧?”
“这可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是咱们岳朔峰历代前辈觉得前山洞府不够清静,或是修炼某些招式怕拆了山头,便以自身强横劲力,硬生生在这山腹之中开凿出来的。”
“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般规模。”
他举着火把,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进来吧。里面可是别有洞天。”
“许多前辈闭关时,闲来无事,或者心有所悟,都喜欢在石壁上刻点东西。”
“有修炼心得,有招式感悟,也有发牢骚的废话,嘿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你反正要在这里待几个月,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多进来看看,说不定能有点收获。”
山魈江跟着钻进洞口,只见火把光芒所及之处,是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向山腹深处延伸。
两侧石壁颇为粗糙,却异常坚固,显然开凿者功力极为精深。
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刻痕,年代似乎已颇为久远。
林笑狐举着火把,熟门熟路地引着山魈江在略显狭窄的通道里走了一段,最终停在了一面异常平整光滑的乌黑色岩壁前。
这面岩壁与周围粗糙的开凿痕迹截然不同,仿佛被精心打磨过,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沉黯的光泽。
“喏,就是这儿了。”林笑狐将火把凑近岩壁,“瞧瞧,咱们岳朔峰前辈们的‘留名榜’。”
山魈江凝目望去,只见这巨大的乌岩壁上,深浅不一地刻着一个个名字,看似并非非刀斧所为。
“师弟,这些字可不简单,一个个都是以手指刻录而成!”
“能在乌岩崖壁上刻字,唯有劲力深厚的雷音境武者方可。”
山魈江闻言有些惊讶,朝着壁上看去。
壁上的指痕或苍劲有力,或飘逸灵动,或霸道狂放,皆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势。
许多名字旁边还简单地刻下了年月。
“林笑狐,到此一游。”
一个略显潦草却透着一股不羁意境的名字跳入眼帘,正是大师兄的手笔。
林笑狐嘿嘿一笑,用空着的手拍了拍那刻痕:“瞧见没?你大师兄我也在这儿留了名了。”
“这也算是咱们岳朔峰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凡是功力深厚的雷音境的弟子,无论是因为闭关还是……呃,像咱俩这样‘惹了事’被罚进来,最终都得来这儿一趟,刻上自己的名字,留待后人瞻仰,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随即又立马变得戏谑起来,火把移向另一处:“来来来,看这个!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火光摇曳,映照出几个更加深邃、力透岩背的字迹:
岳藏锋,到此十游!
山魈江微微一怔:“师父……十游?”
“哈哈哈!”林笑狐仿佛就等着他这副表情,乐不可支,“这你就不清楚了吧?”
“我听一位已故的太师叔祖酒后念叨过,咱们师父,年轻时候啊……嘿!”
“那可真是一位能惹事的主!”
“捅出来的娄子可比咱们加起来都大!”
“据说当年也是这思过洞的常客,要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来将一游改成十游。”
“我估摸着,师傅来这洞恐怕还要多过十次。”
他挤挤眼,压低声音道:“所以啊,小师弟,咱们这次的事,在师父他老人家的辉煌历史面前,那都是小打小闹,不必太过挂心。”
“好好修炼,将来等你破了雷音境,也得来这儿刻上‘江嚣到此一游’,那才叫圆满!”
“好!”
火把光芒继续移动,映照出更多名字:
“嵩烈,留痕于此。”
“岳凌云,劲气长存!”——字迹凌厉冲霄,仿佛有劲力即将破壁而出。
“段九幽,来过!”——名字旁还刻了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显得狂放又潇洒。
“风无忌,踏风而来。”——字迹飘逸,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揍得赶江派抱头鼠窜,快哉!岳破虏”——这一行字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引得林笑狐又是一阵低笑。
一个个名字,代表着一段段尘封的往事。
在这幽暗的洞窟中,透过冰冷的岩壁,无声地诉说着岳朔峰一代代风流人物当年的风采。
山魈江透过这些刻痕,仿佛看到了一位位性格迥异的前辈。
第153章 大师兄的酒
岳朔峰,思过洞。
山魈江的目光从那块留名壁上移开,开始细细打量通道两侧更远处的石壁。
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大多是前辈闭关时随手留下的修炼心得或心中困惑。
杂乱无章,却也别有一番真实。
他看到一处刻着:「若打磨气血时,感头疼,齿痛,可以劲力刺激手阳明大肠经之合谷穴,或有效验。」
旁边有人用小字补充:「试之,确有效,然治标不本,根源仍在气血搬运过急。」
另一片区域,记载着某位前辈对武学的争论: 「山岳流派,当以轻重变化为核心奥义!劲力吞吐,轻重交替,令敌莫测,其防御自溃!」字迹张扬霸道。
下面立刻有另一人刻字反驳:「不对,不对!什么狗屁轻重莫明,花里胡哨!与人搏杀,保命为先!当以防御为根,以守为攻,静待敌疲,一击破敌!」
再下面,又有第三人加入论战:「二者皆有偏颇!一味求变,根基不稳;一味死守,贻误战机!攻防当一体,劲力运转,攻中有防,防中蕴攻,方为平衡之道!」
后面还有零零散散的刻痕,这场跨越时空的争论持续了很长一段洞壁。
山魈江又往别处浏览。
却见各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甚至是大派秘闻,包罗万象。
奇怪的是,有一块区域看起来似乎过于平整,像是被故意毁去一般。
看刻痕内容,这一片刚好是记录前朝与现朝斗争的内容。
山魈江正看得入神,却见大师兄林笑狐并未一同观摩感悟,而是举着火把,像只偷腥的猫儿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洞窟一角。
那里堆放着一些看似杂乱的石块。只见他熟稔地搬开几块大石,然后以木棍挖向地面。
不一会,竟从地底掏出了一坛泥封完好的酒!
山魈江这才想起,大师兄虽性好酒,无论是在山下酒楼还是峰内,平日所见,皆是浅尝辄止,并未真正见他放浪形骸地痛饮过。
唯一一次见他喝得酩酊大醉,还是初遇时,他扮作老乞丐骗酒喝的那次。
山魈江心中略微有些疑惑,开口问到:“师兄,来这思过洞的路可不好走,您为何在这里藏酒?”
林笑狐正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坛酒,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那惯有的洒脱笑容淡去了几分,化作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他拍了拍酒坛上的灰尘,轻叹一声:“欸……师兄我早年啊,因为这杯中物,犯了不少糊涂事,闯了些……大祸。”
“后来便学乖了,平日尽量少沾。”
“唯有这思过洞里,反正也出不去,便藏了些好酒。”
“想着若是哪天又犯了事被关进来,至少还有它们陪着,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嘿嘿,这就叫……未雨绸缪!”
他说着,手指用力,一下掀开了手中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淡淡果木奇香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林笑狐深深吸了一口酒气,眼神瞬间一亮。
他举起酒坛,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畅饮了几口,酒液从他嘴角溢出些许,他也毫不在意,放声笑道:
“哈哈!好酒!真是好酒!”
“埋了这么多年,味道更醇了!”
山魈江闻出了酒香:“这可是几十年的龙门醉?”
“没错!这坛‘龙门醉’啊,还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故事,小秘密是增进关系的重要节点,若在游戏里,恐怕还会触发一段cg动画。
“师弟洗耳恭听!”
林笑狐的声音低沉了些许:“这坛酒啊……是当年我灭掉龙门帮后,在一个小镇酒坊里买的。”
他顿了顿:
“那龙门帮,不过是白水郡内一个欺男霸女的下三滥帮派。”
“他们编造什么‘龙王选妃’的鬼话,借口给龙门水府疏通关系,强收百姓彩礼。”
有一户人家凑不够数,只是少交了一成,他们当晚便将那即将过门的新娘沉了河,对外宣称是龙门取妃。”
“我查到的时候,那姑娘的尸体还在下游打着旋儿。”
林笑狐又灌了一口酒,“当天晚上,我就杀上了龙门帮……没留活口。”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山魈江能想象到那晚的腥风血雨。
“痛快是痛快了。”林笑狐苦笑一下,拍了拍酒坛,“可这龙门帮,是白水郡第二大派‘走江派’养的一条狗。”
“我灭了龙门帮,打了走江派的脸。”
“他们高手尽出,要拿我问罪。”
“我拼死才逃了回来。”
“后来师父为了给我讨一个公道。”
林笑狐看向岳藏锋刻字的方向:
“他孤身一人,亲赴走江帮总舵。”
“连败走江派十八位龙门大将!”
“与走江派的掌门在江心大战了一场,师傅略胜一筹!”
“最后,为了平息走江派的滔天怒火,了结这段恩怨,他选择硬接走江派掌门三掌!”
“走江派无耻,最后一掌,他以走江秘法,携滚滚江势,从数百丈外冲袭而来。”
“借天地大势,这才重创伤了师傅,师傅回山门静养了数年才算恢复。”
“那之后,我便很少纵情饮酒了。”
林笑狐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偶尔喝,也只是小酌。”
“唯有这思过洞里藏着的酒,每次进来,才会喝上一坛。”
“喝的……就是个回忆。”
他仰头,再次大口喝酒,仿佛要将那过往的辛辣、悔恨、快意与感激,一同咽下肚肠。
山魈江沉默地看着大师兄,此刻才明白,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大师兄,心中也藏着诸多往事。
他在思过洞里藏着的,不仅是酒,还有一段轻易无法轻易与人言说的过往。
“师兄,走江派是白水郡第二大派……那第一大派是谁啊!”
林笑狐哈哈大笑,拍了拍酒坛子:“自然是我黑崖门!!”
林笑狐陪了山魈江数日才离开。
接替他的,是二师兄段笙箫 。
第154章 闭关结束,前往会武
与大师兄的懒散潇洒截然不同。
二师兄段笙箫,气质更加温润,比起武人,更像一位饱读诗书求取功名的书生。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衫。
身后不仅跟着提着食盒酒坛的弟子,竟还有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架古筝,另一人抱着琴盒与一摞书卷。
“小师弟,面壁清苦,师兄特来与你解闷。”
段笙箫笑容和煦,指挥弟子将东西在洞内摆放妥当。
饭菜自是上佳。
不过那架古筝和琴棋书画的文房之物,在这粗犷的思过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接下来,二师兄段笙箫,陪山魈江待了数日。
期间还将琴棋书画这些“手艺”传授给了山魈江。
时光荏苒,五个月转瞬即至。
期间,酒、色、财、气四位师兄师姐轮番上阵,用各自的方式给山魈江解闷。
林笑狐的酒与往事,段笙箫的琴与风雅,赖生财时不时捎来的新奇玩意和山下趣闻,秦月璃与他切磋耍乐。
加上还有洞壁中的感悟可看。
这些日子他非但不觉枯燥,反而过得颇为充实。
经过了这些天的苦修,他已经将二十四条正经全部都淬炼了一遍,正式踏入暗劲巅峰之境。
这天,山魈江正在洞外演练拳法,身后传来了一连串熟悉的脚步声。
岳藏锋走在最前头,他的身后跟着对他挤眉弄眼的师兄弟四人。
岳藏锋开口:“嚣儿,面壁之期已满。”
“让为师看看,你静心苦修的成果如何。”
“笑狐,你去试试你师弟的手。”
“好嘞,师父!”候在一旁的林笑狐笑嘻嘻地走上前,对着山魈江招招手:“小师弟,来,陪师兄过两手!”
“好!”
话音一落,两人就在思过洞外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林笑狐身法灵动,招式写意,随意出手间,尽显大师兄的风采。
他将力道控制在比山魈江稍高一线的程度,逼出山魈江的全部实力的同时,也想看看他抗压的能力。
山魈江则是稳扎稳打,《黑崖镇狱劲》的根基无比扎实,劲力沉凝厚重,守得四平八稳。
虽不及林笑狐那般变化多端,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度。
偶尔间,他会福至心灵般地使出洞壁上学来的运劲技巧,或招式变化。
于不可能处突发奇招,每每让林笑狐也需认真才能化解,堪称神来之笔。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上百个回合,将山魈江扎实无比的基本功表现的淋漓尽致。
岳藏锋在一旁静静观看,面色古井无波,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两人又斗了几十招,岳藏锋才缓缓开口:“好了。”
场中两人立刻收势后退。
岳藏锋看向山魈江,淡淡道:
“武道上确有精进,还算勤勉。”他话锋一转:“为师让你抄录的《静心录》呢?”
不等山魈江回答,林笑狐便笑着接口:“师父,早就准备好啦!”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几名执事弟子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卷抄写好的纸张。
岳藏锋随意抽查了几卷,之后信手拈起一卷,细细翻看。
只见纸上字迹工整,笔力透纸,内容一字不差,显然是用了心去抄写的。
期间,林笑狐、段笙箫几人悄悄对着山魈江挤眉弄眼。
在陪伴山魈江的期间,几人也提供了一些“友情协助”。
良久,岳藏锋放下书卷,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
“嚣儿,你首次出手,未能估准自身实力,以致失手,情有可原。”
“下次,切不可再犯。”
“弟子受教,定当谨记。”山魈江恭声应道。
岳藏锋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却显得极为古旧的线装书册。
封面上是《黑崖镇狱劲》五个苍劲大字,其下还有“中三重”的小字标注。
“你如今暗劲已臻圆满,是该继续之后的修炼了。”
岳藏锋将书册递给山魈江:“此乃本门核心绝学《黑崖镇狱劲》自暗劲圆满之后,直至叩开雷音大门的关键法门。”
“其中涉及劲力更深层次的转化、凝聚与运用之妙。你需细细研读,勤加修炼,不可有丝毫懈怠!”
“谢师父!”山魈江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书册。
“嗯,”岳藏锋沉吟片刻,又道:“接下来,马上便是三年一度的‘白水三郡诸派大会’。”
“届时,三郡之地各大门派的天骄弟子皆会汇聚一堂,切磋交流。”
“你如今的实力,倒也够资格去见识一番了。”
他目光扫过山魈江,语气带着告诫:“去好生看看,什么才是白水三郡真正的年轻俊杰。”
“与人交流切磋,切莫因些许成就便自鸣得意,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师父!”
诸派大会,天骄汇聚?
距离江少明那一届的诸派大会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这次去大会,他只有一个目标……
摘取魁首,一雪前耻!
……
三年一度的诸派会武,这次的举办地点位于白水郡、临沼郡、雨林郡三郡交界处。
由苍山派主办。
此地距离黑崖门所在的岳朔峰有数日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大师兄林笑狐不去,他不想遇到走江派的人。
小师姐秦月璃不去,不久后,水云派有人要来拜山,与她切磋,她必须抓紧时间继续打磨气血。
三师兄赖生财此次恰好家中有事,脱不开身。
最终,便由二师兄段笙箫陪同山魈江前往。
这一路之上,段笙箫兴致颇高,逢山观其幽,遇水赏其秀,完全将这次出行当成了游山玩水。
山魈江也不急不躁,任由段笙箫安排行程。
以至于两人卡着大会开始的最后时限,才抵达了苍山派。
苍山派,会武广场,如今早已人头攒动。
各色服饰的武者络绎不绝。
当山魈江与段笙箫这两位身着黑崖门核心弟子服饰的人抵达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尤其是主持本次大会的东道主——来自苍山派的一位长老,更是亲自迎了上来。
周围许多小派的弟子纷纷好奇,低声议论着这是哪派的人物,竟能让苍山派长老如此礼遇。
在这些人中,自然有栖霞派的石开山等人。
不过他并不想明面上与他们有联系。
这一次,江少明自然也没来。
若非必要,两个江不会出现在同一场所。
当苍山派长老热情地与段笙箫寒暄,并得知一旁那位神色冷峻、气息深沉的少年竟是黑崖门岳朔峰主岳藏锋新收的嫡传弟子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黑崖门!
那可是雄踞白水郡的庞然大物,与掌控水路的走江派几乎二分白水郡江湖。
近年风头之盛,甚至隐隐压了走江派一筹。
岳藏锋更是名震三郡的顶尖高手,他的亲传弟子,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山魈江身上,好奇、审视、敬畏、忌惮……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谁都明白,这位看似年轻的少年,恐怕将是此次诸派大会上最值得关注的人物。
第155章 苍山会武
苍山派,会武广场。
广场一侧,地势稍高的凉亭内,几名气度非凡的年轻武者正聚在一处。
他们皆是三郡之内顶尖大派的核心真传,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其中,黑崖门嵩阳峰的嵩尚武身姿挺拔,站在中间。
他身旁一人,身着水蓝色劲装,袖口绣有浪涛纹路,正是与黑崖门素有恩怨的走江派核心弟子——洪涛。
另一人,穿着苍山派的青纹白袍,气质沉稳,是此次大会东道主苍山派的核心,名为赵乾。
还有一人,服饰带着明显的临沼郡风格,材质特殊,似能防水,来自以诡异步法和用毒闻名的沼洼派,名叫郑蟾。
这几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入口处的骚动。
洪涛第一个出声,用下巴点了点江嚣的方向,对嵩尚武道:
“嵩兄,那就是你们黑崖门岳朔峰新出的那个宝贝?”
“听说入门考核的时候,三关皆是第一。”
“怎么样,他实力到底如何?
“值不值得我等认真看一眼?”
嵩尚武目光平静地扫过山魈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知。我未曾与他交过手。”
旁边的苍山派赵乾闻言一笑,打趣道:“哦?连嵩兄都不知底细?”
“看来岳师伯这是真准备了个秘密武器,要在这次大会上一鸣惊人了?”
洼沼派的郑蟾则阴恻恻地接口,声音沙哑:“嵩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嵩岳峰和岳朔峰不是素来不怎么对付吗……怎么,这次他是有什么底牌,需要你帮忙隐瞒。”
嵩尚武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乌蟾话里的挑拨,简单陈述道:
“他入门时间尚短,此前一直在峰内修炼。”
“唯一一次公开出手,便是几月前的内门大比第一轮。”
“对手是嵩熔峰一名二十经的弟子,名唤莫四。”
“十经的他只用了一拳,正面击穿对方护体劲力,贯通其胸腹,当场毙命。”
“此外再无出手记录,我又如何得知他真正的实力?”
凉亭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洪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赵乾的动作微微一顿,就连气息阴冷的郑蟾,兜帽下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
十经,暗劲中期,一拳正面击杀二十经的暗劲巅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越级挑战了。
是越级后,还秒杀了对手!
这是彻头彻尾的实力碾压!
洪涛收敛了轻佻,沉声道:
“……当真?十经杀二十经?”
“还是一击毙命?”
“岳藏锋难道教了一个怪物出来?”
嵩尚武依旧平静:
“执事记录如此,在场众多弟子皆可见证。”
“至于他如今实力……我确实不知。想必这几个月,他一定又精进了不少。”
他最后这句话,让其余几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几分。
几人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神色冷漠的黑衣少年,眼神已然完全不同,充满了审视、忌惮,以及一丝隐隐的战意。
山魈江自然也注意到了凉亭那边投来的数道目光。
若是依江少明的人设,少不得过去打一个招呼,聊上几句。
没准很快就融入那个圈子了。
至少也会与对方点点头,远远地打一个招呼。
但他如今是心高气傲、天赋异禀的嫡传弟子。
就算对方是大派核心,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
若想要他正视,那些人必须得拿出足以让他正视的实力。
否则……不过是一群蝼蚁。
他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连头也没点,便不再关注。
与段笙箫一同前往临时住所。
心中的高傲表现的明明白白。
接下来的几日,山魈江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会武毫不上心。
每日只是与段笙箫在苍山派周边闲逛。
段笙箫沉迷于山水风物。
而他则更在意当地的美食。
这儿有一道蕨菜味道很特别,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靠着大派弟子的身份,他将这道蕨菜给学了。
作为长生者,除了积累武道知识,他未来也会积累一些菜式烹饪,秘法秘技。
以后若遇到自己感兴趣的技巧他都会学一学,特别是厨艺类的。
甚至大会正式开始这天,山魈江还因学一道菜,错过了开场仪式。
当他们返回的时候,比试已然开始了。
刚一踏入人群外围,他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
许多武者围在一处擂台附近,鸦雀无声,人人脸上都带着震惊与凝重之色。
就连嵩尚武,也目光沉肃地望着擂台方向。
山魈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擂台上,一名身着蓝白相间服饰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神情冷傲。
他脚下,是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仿佛被某种恐怖巨力碾压撕扯,四肢扭曲,胸腹塌陷,死状极其惨烈,鲜血染红了大片台面。
段笙箫见状,眉头微蹙,几步来到嵩阳峰带队的嵩斌身边,低声问道:
“嵩师叔,这是什么情况?”
嵩斌虽然出身嵩岳峰,与岳朔峰关系微妙,但为人处事还算公正,并未因派系之见而有所隐瞒。
他面色平静地开口道:“台上那人,是水云派的弟子,唤作云飞白。”
“一手《叠浪劲》已有相当火候……”
“面对台上这位‘铁骨门’的横练好手……仅用一掌,便震碎了他全身筋骨,成了这般模样。”
水云派?
山魈江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当初栖霞派在办理门派手续时,遇到了一位拥有特权、仅用一个时辰便办理下登记手续的人,似乎就是水云派的弟子。
以如今他嫡传弟子的身份,更是知道了不少内幕。
水云派在临沼郡,和白水郡的走江派,黑崖门一样,是顶尖大派。
能够威镇一方的存在。
而这位云飞白,仅用一掌,就将一个专修横练的同辈高手打得筋骨尽碎?
这威力……有点意思。
看到眼前场上这位高傲冷漠的青年,他不禁回想起最初习武时,与叶萧在擂台上的那一招之争。
那时他为了快速打响名气,还刻意炒热了话题,与人炒cp来着。
如今他想的话,这个云飞白,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他,是黑崖门岳藏锋的嫡传,身负绝顶天赋,实力精进飞快。
早已不需要那些额外的取巧手段。
名气,完全可以凭借绝对的实力,一拳一拳打出来!
就像明星真正到达了顶层,粉丝对于炒cp这种行为大多都非常抵触:
别来碰瓷我家哥哥。
我家哥哥独美!
抱走,不约。
现在的山魈江,已经有足够的底气,睥睨同辈,无需与任何人捆绑。
第156章 点穴手法,首日榜单
擂台下,铁骨门的弟子眼见同门师兄死状如此凄惨,先是骇然,随即怒了。
有人红着眼眶就要冲上擂台,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站住!”
一声沉喝止住了冲动的铁骨门弟子。
只见铁骨门门主,面色沉痛地走了过来,拦住了自己的徒弟。
他眼神严肃,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怒火:“这位水云派的贤侄……你明明已稳占上风,大可震退我徒儿便可取胜。”
“为何非要痛下杀手?”
“我这徒儿,从底层崛起……修行二十余载,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才练就这一身功夫。”
“眼看能扬眉吐气一次……”
他的话语中满是弟子修行不易,底层崛起之难。
很快就引起了一批小派弟子的共鸣。
云飞白闻言,微微侧头,瞥了铁骨门门主一眼,眼神淡漠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开口,理所当然道:
“家师时常教诲,与人交手自当全力以赴。”
“留手非但是对对手最大的轻视,也是对自身安危最大的不负责。”
“我尊重他,全力出手,击溃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死了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
说完,他不再看铁骨门人,转身便欲走下擂台。
“你……混账!”
“杀人凶手!!”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彻底激怒了铁骨门弟子,纷纷开口大声斥责。
“都给我闭嘴!退下!”
铁骨门门主猛地回头,厉声呵斥住弟子,他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太清楚水云派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比他们铁骨门庞大无数倍、根基深厚到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其实力甚至隐隐凌驾于在场许多大派之上。
为了一个死去的弟子,与这样的势力结下死仇,只会给门派带来灭顶之灾。
他死死攥紧拳头,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认栽!”
“抬上你们师兄,我们走!”
铁骨门,在一片压抑沉默和周围人复杂的目光中,黯然退场。
事件结束了。
但这次事件也让所有围观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派子弟的霸道,展露无疑。
执事弟子迅速清理了场地,擂台上的血腥逐渐散去。
很快,唱名弟子唱名道:
“下一场。”
“黑崖门江嚣,对阵,蓝鸟门王焕!”
声音落下,顿时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尤其是凉亭处的嵩尚武、洪涛等人。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大派黑崖门的嫡传弟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当看到山魈江的对手只是一个小门派武者时,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蓝鸟门的王焕?听都没听过,这样的对手可试不出江嚣的底细。”
“唉,还以为有好戏看呢。”
洪涛等人摇了摇头,顿感无趣。
擂台上。
王焕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自然听说过黑崖门的大名。
一开场他便摆开守势,脚步谨慎移动,试图小心试探,寻找机会。
山魈江则随意地站在那里,以震荡感知天赋,感知对手的动静。
见山魈江没有主动出手的意思,王焕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
他右拳试探性地递出,速度不快,力道收了七分,留足了回旋余地。
就在他拳头就要靠近山魈江胸口的瞬间,山魈江动了!
只见山魈江右臂微微一颤,右手剑指便后发先至,精准地刺中了王焕手臂的穴位。
“呃,啊!”
王焕只觉得整条右臂猛地一麻,刚刚催动起来的暗劲瞬间溃散。
手阳明大肠经顿时酸软无力,再也提不起半分劲气!
“点穴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点穴功夫,看似简单,实则对眼力、速度、劲力掌控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穴位就在那里,谁都知道,但要在电光石火般的交手中,精准捕捉到对手劲力流转的关键节点,并以恰到好处的劲力透入。
太难了!
慢一分、偏一分、轻一分、都可能无效!
通常只有在双方实力差距极大的情况下,强者对弱者才会使用这种技巧来彰显绝对的掌控!
这江嚣,竟如此托大?
还是说,他的实力真的碾压至此?
王焕心中骇然,急忙后撤一步。
他脚步刚动,山魈江的身影又如鬼魅般再次贴近!
王焕没办法,只得再次出拳抵抗。
“噗!噗!两声,又被点中两下!
王焕只觉得左肩和肋下同时一麻。
又是两条主要运劲的经络被瞬间截断!
双臂酸麻,垂落半边。
他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此刻,他深刻地体会到双方那令人绝望的巨大差距!
对方若要取他性命,恐怕不会比碾死一只虫子困难多少。
所有的挣扎和战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王焕脸色灰败,艰难地抱拳,声音干涩:“多…多谢江师兄手下留情。我……输了。”
山魈江微微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全场一片寂静。
许多原本带着看戏心态的人,此刻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轻松写意,精准点穴。
瞬间废掉对手战力而非杀伤……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这份对时机的把握,远比之前水云派云飞白那霸道血腥的一掌,更显功底,也更令人心生寒意!
凉亭处。
洪涛面色凝重。
赵乾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郑蟾兜帽下的眼神微微一缩。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嵩尚武,看着山魈江走下擂台的背影,右臂也微微一紧。
这岳朔峰的嫡传弟子,果然……很强!!
接下来的几日,比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黑崖门,江嚣、嵩尚武。
水云派,云飞白。
走江派,洪涛。
沼洼派,郑蟾。
苍山派,赵乾。
这几个大派核心弟子,展现出了断崖式的压制力。
他们所遇对手,无论来自何门何派,修为几何,几乎无一合之将,皆如土鸡瓦狗般被轻易击溃,迅速奠定了他们在此次大会中顶尖天骄的地位。
很快,“暗劲大师榜”出炉。
暗劲大师榜(首日)
一、云飞白(水云派):叠浪劲已有火候,劲力层层叠加,沛然莫御,一招出手,对手非死即残,实力深不可测,威慑全场。
二、江嚣(黑崖门):岳藏锋亲传,点穴手法老辣,劲力掌控妙到毫巅,其真正实力仍是一个未知数。
三、嵩尚武(黑崖门):根基雄厚,劲力霸道,右手如精铁浇筑,以绝对力量碾压对手,未遇能逼其使出真本事者。
四、洪涛(走江派):身法如江河奔流,劲力绵长汹涌,对手往往被其滔滔不绝的攻势击垮。
五、……
第157章 大派威严
比试期间,山魈江依旧我行我素,常常与段笙箫在外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直到感觉无聊或恰逢强强对决时才姗姗来迟,仿佛只是来凑个热闹。
反倒是段笙箫,随着赛程过半,他也收起了几分闲适,开始拉着山魈江认真观摩其他选手的比试。
特别是云飞白、嵩尚武等潜在劲敌。
“小师弟,你看那云飞白,他这《叠浪劲》确实邪门。
“我观察了几场,发现他每次上台前,其实已经在暗中蓄力。”
“一旦出手,那第一掌就蕴含了数重叠加起来的劲力,对手往往在这一掌上吃了大亏……这才形成如此碾压的效果。”
山魈江闻言,看了一眼台上又一次一掌将对手轰飞吐血、骨骼断裂的云飞白,神色平淡。
云飞白这蓄力一掌,威力确实刚猛。
差不多能达到自己不用“震荡”神通,仅以黑崖镇狱劲发力的七成水平。
若是不给他长时间蓄力的机会,逼他仓促出手。
其掌力至少要打个对折,仅剩四、五成左右。
威力尚可,但不足为惧。
入围赛,最后一日。
气氛愈发紧张。
山魈江与段笙箫如往常般稍晚才抵达主会场。
刚踏入场地,便听到一阵喧哗。
许多人围在一处擂台周围,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震惊、惋惜,甚至是一丝恐惧。
“我的天……又废了一个!”
“是乘雾谷的张辰!据说他才十八岁,就已经二十三经了,一身劲力飘渺莫测,是乘雾谷百年不遇的天才啊!”
“太狠了……云飞白下手也太毒辣了!明明已经赢了,为何还要断人经脉?这是彻底绝了人家的武道之路啊!”
“这张辰也是……明知对手是那个煞星,为什么不肯认输?打复活赛又不是没机会……”
“唉,听说他和他师妹约定好了,只要他能闯入正赛,回去就成亲……少年意气,终究是放不下这面子,觉得半途认输太过屈辱……”
“呵呵,所以呢?现在人废了,婚约还能作数?我看啊,用不了几天,他那如花似玉的师妹就得投入别人怀抱喽!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山魈江目光扫向擂台。
只见台上一片狼藉,一个身着云雾服饰的年轻男子瘫倒在血泊中。
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周身经络也被霸道劲力震断多处。
那人似乎听到了台下那些议论,怒气攻心,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师兄!” 一声惊呼响起。
一名穿着同派服饰、容貌秀丽的少女泪流满面地冲上擂台,扑到那张辰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凄惨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云飞白,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用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
他对脚下昏迷的对手和悲泣的少女视若无睹,反而越过人群,将目光落在刚刚到来的山魈江身上。
眼神带着审视,仿佛想借眼下残忍的场景,从山魈江眼中看出什么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云飞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手扔掉白绢,径直跃下擂台,分开人群,扬长而去。
他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纷纷避让,如同躲避瘟疫。
段笙箫眉头微皱,低声道:“此子心性,未免太过酷烈了。”
山魈江微微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看了一眼牌子,乙巳号,下一场比赛又轮到他了。
唱名弟子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高声道:
“接下来,乙巳号擂台,双方登台!”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壮汉便迫不及待地跳上了擂台。
他脸上带着狞笑,铜铃般的眼睛凶悍地扫视台下,粗声粗气地吼道:
“小废物!磨磨唧唧干什么呢?给老子滚上来!看爷爷我不把你屎打出来!!”
他见台下那位少年不仅没动,反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顿时更加恼怒,冷笑道:
“怎么?吓尿裤子了?不敢上了?就你这熊样也配来参加诸派大会?赶紧回家吃奶去吧!”
他这番粗鄙不堪的辱骂,引得台下众人纷纷侧目。
那嚣张的壮汉骂得正起劲,忽然感觉周围气氛不对。
顺着一些人的目光疑惑地转头,正好看到山魈江缓缓登台的身影。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脸色变得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乙巳号牌子的正主根本就不是那个小废物,而是一个他绝对惹不起的煞星!
“江…江师兄!误会!天大的误会!”壮汉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连忙对着山魈江躬身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我不是在说您!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我是骂那个小子!”说着他指着一个方向:“他刚才冒充乙巳号,戏耍了我!我是和他说的!”
山魈江眼神冷漠,目光甚至没多看这壮汉一眼,只是抬手指向台下那个一脸幸灾乐祸、似乎觉得有好戏看了的搞事少年。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壮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心中暗松一口气,觉得这位江师兄果然明事理,不会迁怒无辜。
山魈江这才将手中的乙巳号牌随手甩给一旁噤若寒蝉的唱名弟子。
“比、比赛开始!”唱名弟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壮汉深吸一口气,压下刚才的惊惧,对着山魈江抱拳,姿态放得极低:
“江师兄,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手下留……”
他的“情”字还未出口,瞳孔瞬间一缩!
因为山魈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一拳简单直接地轰出!
快!快到极致!
狠!狠到窒息!
那壮汉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双臂格挡,脑海中甚至还在想着待会如何向着对方赔罪。
下一刻!
“轰——!”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噗嗤”碎裂声!
山魈江的拳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穿透冷油,轻易地摧毁了他交叉格挡的双臂骨骼,紧接着毫不停滞地轰入了他的胸膛,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拳锋之上,滴血不沾。
第158章 决赛见
壮汉脸上讨好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他似乎还没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说话的“明白人”,转眼间就下了如此杀手。
山魈江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臂,壮汉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台下,几近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一击震慑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山魈江的身影消失在擂台边,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低语:
“大派不可辱……”
“你以为江公子一直点到为止,就不会下杀手吗?太天真了……”
“大派的名声可不仅仅是因为资源,是一次次立威杀出来的?”
“对了,那个搞事的小子呢?”
“早不见了,或许趁乱跑了吧……”
“跑?早就被黑崖门的人带走了……他死定了!”
“哼,自作聪明的白痴!耍些小聪明,想借江师兄的手教训对手,但是大派是你可以利用的嘛,最后不过是作茧自缚。”
“这种情况下,若不下狠手黑崖门的威严何在?真当大派弟子没脾气么?”
众人看着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再无人觉得山魈江之前的点穴制敌是心慈手软。
那只是因为对手不够资格让他动真格的而已。
一旦触及逆鳞,其手段之酷烈,丝毫不逊于那位水云派的云飞白!
这血腥的秒杀,如同一声警钟,在所有人心头重重敲响。
让他们明白了,什么是——
大派威严。
山魈江离开会场后,径直向着一处僻静的悬崖走去。
悬崖边,冷风呼啸。
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年轻人正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正是那个在台下冒充号牌、煽风点火的小子。
几名身着嵩岳峰服饰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守在旁边。
令人意外的是,嵩尚武竟然亲自在此处等候。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云海,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见到山魈江走来,那被绑的弟子眼中瞬间爆发出了求生欲,拼命挣扎呜咽,想要解释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一名嵩岳峰弟子上前,对山魈江拱手道:“江师兄,人已带到。”
“此獠竟敢在台下耍弄心机,意图借您之手挑起事端,损害我黑崖门声誉,其心可诛!”
山魈江目光扫过那面如死灰的弟子,淡淡点头:“有劳诸位。”
另一名嵩岳峰弟子接口道:“江师兄客气了,出门在外,皆代表黑崖门颜面,岂容此等宵小之辈算计?”
嵩尚武这时才开口:“人既已抓到,江师弟觉得,该如何处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地悬崖深不见底,若失足坠下,定然尸骨无存,倒也干净利落。”
那被绑的弟子闻言,吓得双眼翻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山魈江没有什么表示。
他缓步走到那不断扭动挣扎的弟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遵从嵩尚武的建议,将此人推下悬崖时——
山魈江却突然抬起脚,快如闪电般踏在那弟子的脖颈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弟子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和呜咽瞬间停止,眼中的惊恐和哀求彻底凝固,随即涣散无光。
山魈江面无表情地收回脚,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虫子。
他看了一眼尸体,才对旁边略有些错愕的嵩岳峰弟子淡淡道:
“现在,可以推下山崖了。”
包括嵩尚武在内,几名嵩岳峰弟子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没想到山魈江会多此一举,直接在此地处决。
山魈江却在心中冷笑。
推下山崖?尸骨无存?
他看过太多类似的故事了。
坠崖者侥幸未死,得遇奇缘,苦修神功,若干年后带着满腔怨恨归来复仇……
这种桥段,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既然要杀,那就务必确保当场毙命。
绝不给任何潜在的“奇迹”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干净利落。
嵩尚武深深地看了山魈江一眼,似乎重新认识这位岳朔峰的小师弟。
他挥了挥手。
两名嵩阳峰弟子立刻上前,抬起那具已然气绝的尸体,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之中。
待那具尸体被抛下悬崖,嵩尚武的目光从崖底收回,落在山魈江身上,沉吟片刻,开口道:“江师兄,此次会武分组已然公布。我分在下半区,你在上半区。”
“下半区之中,值得认真对待的,唯有走江派的洪涛。我有七成把握能胜他,闯入决赛。”
“而上半区,最大的阻碍,便是那水云派的云飞白。其叠浪劲霸道凶残,江师兄……可有胜他的把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若能战而胜之,我等二人便可会师决赛……那么无论最终胜负如何,皆可扬我黑崖门威名!”
山魈江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关于云飞白的问题,反而开口提点道:“嵩师兄,下半区,除了洪涛,我觉得你还需再留意一人。”
“哦?”嵩尚武眉梢微挑,露出意外之色。
这些天,山魈江看似漫不经心,游山玩水,实则早就凭借“三心一意”与“震荡感知”,感知过场内所有对手……无一遗漏。
在他的感知下,所有人的实力无所遁形,如同透明。
“便是那位苍山派的赵乾。”
“此次大会由苍山派主办,声势造得如此之大,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给门派扬威,也有为他扬名铺路之意。”
“他的《苍松劲》修为,远比他表露出来的要强,却一直刻意隐藏。”
“此人心思沉稳,藏而不露,你与他交手时,需得多加留意,切莫被他突然爆发的全力所趁。”
嵩尚武眼神微微一凝。
赵乾此人,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温润平和,实力不俗但似乎缺乏顶尖的锐气,没想到竟被山魈江如此评价。
他心中仍有些疑惑。
不过他更知道江嚣心高气傲,既然这么说了,必然不是无的放矢,当下便郑重道:“原来如此……我记下了。”
山魈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在走出几步后,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淡淡道:
“那么……决赛见。”
嵩尚武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没有回答能否战胜云飞白。
却直接约定决赛见。
这份自信。
这份将上半区劲敌视若无物的睥睨……
“呵……”嵩尚武看着山魈江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这江嚣!”
“真是……有够嚣张的啊。”
不知为何,嵩尚武觉得自己心中的战意被点燃了。
决赛见么?
好!
第159章 睚眦必诛山魈江
半决赛当日,山魈江暂居的小院内。
为了准备待会的大比,段笙箫与山魈江正在切磋热身。
段笙箫一掌按在山魈胸口头。
下一刻,一股深沉厚重的劲力从手掌反弹回来,讲他整条手臂都震的微微发麻。
“劲力反震!”
段笙箫收掌后退,脸上满是惊讶:
“小师弟!你这……你这黑崖镇狱劲,竟然这么快就练到‘反震’的境界了?!”
“不,不对……你这反震……你这反震……难道!”
山魈江微微颔首。
经过这几个月的洞中苦修,他不但将中三重黑崖镇狱劲融汇贯通,掌握了黑崖镇狱劲独有的劲力反震技巧。
甚至还借助不断推演岳藏锋当初化解他一拳的劲力变化,推演出了反震之后的进阶技巧。
段笙箫抚掌惊叹: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如此一来,这次会武,同龄之人中恐怕再无你对手!”
“就算是当年大师兄在你这个年纪,也绝无可能掌握这样高明的秘技!”
他对山魈江的信心空前膨胀。
就在两人继续切磋的时候。
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大量喧闹声。
只见嵩阳峰执事嵩斌,面色冷厉,率领着数十名气息精悍的嵩岳峰弟子,竟将一个小门派的临时驻地团团围住。
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巧合的是,这个被围住的小门派,正是前几日那个在台下搞事、已被山魈江亲手处决的弟子所属的“青湖门”。
这是一个近年来才悄然崛起、过去籍籍无名的小派。
山魈江见此,心中略感疑惑。
这时,他看到主办方苍山派的长老快步上前,与嵩斌交涉,气氛颇为紧张。
恰在此时,嵩尚武走了过来。
“嵩师兄,这是何故?”
嵩尚武目光扫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青湖门驻地,低声道:
“我们嵩阳峰早就盯上这个青湖门了。”
“他们的崛起速度太不寻常,门下弟子修为提升极快,却查不出有何雄厚底蕴或独特资源,本身就很可疑。”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
“这几日大会,他们总算露了些马脚。”
“经过暗中严密调查,我们发现他们竟暗中与魔门有所勾结!”
“魔门……难道是?”山魈江眼神一凝。
“嗯。”嵩尚武点头:“就是你在想的那样……这个是一个以祭拜魔物,修炼外道功法的邪恶势力。”
“就比如最常见百骸魔,江师兄应该听说过吧?”
山魈江立刻想起当初与石开山前往临沼郡办理栖霞派升格事宜时,遭遇的诡异魔物,点头道:“看到过记载。”
“魔门,便是以这类邪魔、乃至更恐怖的‘真魔’为祭拜对象的一群疯子。”
“他们信奉力量至上,为了获取力量或取悦所谓的‘真魔’,行事毫无底线,种种手段歹毒酷烈,比白骨道那等邪教还要可怕百倍!”
“我黑崖门秉承正道,对魔门邪教,向来奉行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道理!”
就在两人交谈间,那边的交涉似乎有了结果。
只见嵩斌态度极其强硬,苍山派长老最终面色难看地退开,似乎默许了他的行动。
嵩斌不再犹豫,厉声喝道:
“青湖门勾结魔门,证据确凿!”
“按黑崖门规、三郡盟约,满门皆诛!”
“拿下!”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嵩阳峰弟子立刻如狼似虎般冲入青湖门驻地,里面顿时传来惊呼、怒喝以及兵刃交击之声,但很快便平息下去。
不过片刻,所有青湖门人,无论长老还是弟子,尽数被废去武功,捆缚押出。
嵩斌取出信鸽,快速书写了纸条塞入竹筒,将信鸽放飞。
他对匆匆赶来的其他门派长老门主冷声道:“诸位同道,我已传讯门内,青湖门勾结魔门,罪证确凿。”
“依律,即刻遣人前往其山门,灭其满门!鸡犬不留!”
“诸位,若有余力,也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灭门”二字如同巨石砸入水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门主惊骇无比。
不过在惊骇过后,想起灭门中能获取到的好处,不少人心中微动,有些好事者甚至已经通知门内,行动起来了。
事了,半决赛马上开始。
不过在发生了这种事后,所有人心思浮动。
对于比赛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关注了。
“下一场,黑崖门江嚣,对战水云派云飞白!”
话音一落,无数道目光怀着莫名的意味看向山魈江。
许多不明真相的底层弟子和小门派人士,只看到几天前青湖门弟子得罪了山魈江被“处理”。
今天整个青湖驻地就被黑崖门嵩岳峰以“勾结魔门”为由团团围住,甚至要灭其满门!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背后没有他的推波助澜,说出来谁会相信。
顿时,各种猜测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因为门下弟子得罪了江嚣……整个门派都要被灭?”
“黑崖门这也太霸道了吧!”
“没听说是因为勾结魔门吗?”
“勾结魔门?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只是借口……”
“这江嚣,看似高傲潇洒……心眼居然如此之小?”
“嘿,你们还不清楚吧…我听黑崖门的好友说啊,当初他入门考核的时候,有人就拦了他一下……他修炼有成第一时间就借着会武,将人当场击杀!”
“啊……原来早有前科?”
“喂……快闭嘴!明知道他心眼小,还敢背后说人坏话,你想死吗?你想死,可不要害了门派。”
“嘘……慎言!慎言!”
一道道看向山魈江的目光,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忌惮。
他们都觉得,定是山魈江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一言不合便动用宗门力量行此灭门绝户之事!
山魈江感受到周围那些惊骇、忌惮、甚至带着恐惧的目光,眼神平淡,仿佛周围的一切议论都与他无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上次击杀莫四只是一个意外,这次青湖灭门跟他更没有一毛钱关系。
只是时机太巧,让人误会罢了。
………
第160章 江嚣的杀手锏
半决赛,擂台外头。
山魈江与云飞白都已到场。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紧紧注视着两人。
一边是临沼郡霸主水云派,杀气最盛“心狠手辣”的天才云飞白。
一边是白水郡巨头黑崖门,“睚眦必报”的天骄江嚣。
两人自开赛以来便稳居暗劲大师榜前二,皆是夺冠最大热门。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一场对决才是真正的决赛。
凉亭处。
洪涛、赵乾、郑蟾等大派核心早已到场。
他们的神色远比普通观众凝重,不准备放过台上任何一丝细节。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仅是观看一场比赛,更是收集未来数十年需要面对的竞争对手情报的机会。
洪涛开口道:“终于对上了……云飞白的叠浪劲锋芒毕露,江嚣却深藏不露。这一战,至关重要。”
赵乾微微颔首:“云兄胜在劲力霸道,一击必杀。”
“但江兄…他的沉稳和控制力,更令人心悸。”
“不知他准备了何种手段应对那石破天惊的第一掌。”
郑蟾阴笑:“嘿嘿,最好斗个两败俱伤。”
嵩尚武此刻站在边上沉默不语,但眼神极为专注。
无论是谁胜出,都将是他在决赛中的对手,他需要看清两人的所有底牌。
另一侧台上,段笙箫与一位身着水云派标志性长袍、气质颇为潇洒的男子并肩而坐。
沈听潮,水云派上一代的天才。
由于喜好相近,他与段笙箫倒是颇为投缘。
两人一个俊朗飘逸,一个温润潇洒,吸引了不少女弟子的目光。
沈听潮摇着一把折扇,笑着问道:
“段兄,这场龙争虎斗,你认为谁会赢?”
段笙箫毫不犹豫开口:“自然是我家小师弟。”
“哦?”沈听潮挑眉,“就这么自信?”
“飞白的叠浪劲可不是吃素的,威力你也见到了。”
段笙箫微微一笑,反问道:“沈兄,你这位师弟,天赋与你在伯仲之间吧……你认为自己比之我大师兄林笑狐如何?”
沈听潮闻言,收起玩笑之色,正容道:“林笑狐林师兄乃人中龙凤,天资卓绝,我自是远远不如。”
段笙箫点头:“可我这位小师弟,比之当年同境界的大师兄,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沈听潮眼中闪过震惊,正要再问,此时擂台上,双方已然登场!
顿时,全场目光汇聚!
两人遥遥相对。
云飞白注视着山魈江,道:“黑崖门江嚣?你的实力还不错,希望这场比试你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能让我尽兴!”
山魈江目光平淡地看着他,并未回话。
“比赛……开始!”裁判弟子高声宣布,随即迅速后退。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魈江张开双臂,并未摆出任何防御架势,中路洞门大开。
“这是什么架势?”
“没听说过啊!”
“什么架势也不是,任何防御架势有一点是共通的——都需要保护中门,他中路洞门大开,完全违背了武道原理。”
“就如此自信,如此嚣张?面对云飞白还如此托大!”
台下惊呼四起。
云飞白眉头一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江嚣之前表现出的冷静和实力,绝无可能犯此低级错误!
这反常的姿态,定然隐藏着某种他未知的杀手锏!
不过,但他对自己的叠浪劲有着绝对自信,
“装神弄鬼!接掌!”
他不再犹豫,体内早已暗中积蓄到第七重的叠浪劲轰然爆发,右掌携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狠狠印向山魈江毫无防备的胸膛!
“噗——!”
一声沉闷结实的撞击声响起!
云飞白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山魈江的心口!
那磅礴霸道的七重叠浪劲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涌入山魈江体内!
得手了!
云飞白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正准备催动后续劲力,将对方彻底击败!
然而,就在下一刻!
异变陡生!
“噗!”
又是一声闷响!
却并非从山魈江身上传出!
而是从云飞白自己身上爆发出来的!
他只觉一股刚猛暴烈到极点的恐怖劲力,沿着他按出的手臂,以比他轰出时更加凶猛、更加狂暴的态势,反冲而回!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
分明就是他刚刚打出的七重叠浪劲!
但却仿佛经过某种诡异功法的压缩、提纯、扭曲,变得更具破坏力!
“咔嚓……噗!”
骨骼碎裂声与吐血声几乎同时响起!
云飞白脸上的喜色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痛苦取代。
右臂在这恐怖的反震之力断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股力量毫不停歇,沿着手臂,狠狠撞入他的胸膛!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
口喷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
云飞白那石破天惊、足以秒杀绝大多数暗劲圆满的七重叠浪掌,结结实实打中了对方……结果。
飞出去的,竟然是他自己?!!
还被震断了手臂,吐血重伤?!
这怎么可能?!
看台上,沈听潮脸上的潇洒笑容彻底僵住,化为彻底的震惊与茫然。
段笙箫折扇“啪”地合上。
虽然他相信小师弟能赢,但也绝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凉亭处,洪涛猛地站起身,赵乾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捏得粉碎,郑蟾看着这一幕,呼吸骤然急促!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嵩尚武,瞳孔也是剧烈收缩,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技巧?!
山魈江一击得手,却并未乘胜追击。
他缓缓收势,重新站定,依旧是那副空门大开的随意姿态。
那双冷漠的双眸,正毫无波澜地俯视着倒在擂台边缘、挣扎的云飞白。
这种极致的平静和漠然,比任何嘲讽和羞辱都更让云飞白感到绝望。
他拼命运转劲力,压下那诡异反震之力造成的破坏。
右臂彻底废了,胸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震荡……
他从未想过,自己苦修的叠浪劲,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近乎双倍地返还到自己身。
第161章 江嚣绝技
苍山派,擂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
在他们眼里,只看到江嚣张开双臂,完全没有设防。
之后云飞白一掌按在他的胸口。
在那之后,江嚣却一动未动,反而发起攻击的云飞白却突然被反弹了回去,吐血重伤。
这是什么情况?
江嚣张开双臂使出的到底是什么技巧?
为什么之前黑崖门的弟子从未使用过。
他们都很好奇。
山魈江掌握的这一种技巧。
绝非粗浅地将对手劲力蛮横地反弹回去那般简单。
必须在对方磅礴劲力侵入体内的瞬间,顷刻调整十二正经的震动频率,极力模仿对方劲力的震动,来“接住”这股劲力。
再以自身强大的掌控力,将其精准地分化、引导、扩散至周身特定经络。
如同将滔天洪水引入预先挖好的无数条泄洪渠,化整为零,缓冲其冲击。
之后,借这股劲,帮自己的经膜蓄力。
最后,以自己积蓄的劲力,加上对方这一股力积蓄的力,两股力合在一起。
形成一股与对方打出劲力似是而非,却更加强横的劲力,反冲回去。
这其中的精妙,就像用一根琴弦去接一枚疾射而来的弹珠。
唯有在最精准的时刻,以最精准的角度,才能将那弹珠的冲击力完美吸收储存,再瞬间将其原路弹回。
其对细节的把握、对劲力流转的感知和操控,要求高到了变态的地步!
若非山魈江身负“三心一意”天赋,更兼有“震荡”神通对力量波动无比敏锐的感知,他也绝无可能掌握此法。
此外,岳藏锋当初轻描淡写化解他全力一击时的演示也非常关键。
若非自己亲眼见证过那种精妙绝伦的劲力变化,他若要悟出这独属于自己绝技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当然,除此以外——
自己极其可怕的体魄,无比强韧的经络,也是完成这一技巧必须的前提条件……其他人就算真的突破了种种限制掌控了这一技巧,也绝对达不到他的高度。
“噗……”云飞白又吐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的冷傲早已被痛苦和一丝茫然取代。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甚至连对方到底怎么做到的都没看懂。
不过,他内心的高傲,不许他就此低头。
就在他挣扎着起身,拼死也要放手一搏的时候。
一道身影迅疾地跃上擂台,正是看台上的沈听潮。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山魈江,见对方并无阻拦之意,才快速蹲下身检查云飞白的伤势。
一看之下,沈听潮面色愈发凝重。
臂骨骨折,胸骨骨折,内腑受创……这伤势极重,若不及时救治,恐会留下难以挽回的后患,甚至会影响未来武道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裁判和山魈江的方向朗声道:
“此战,我们认输。”
他知道以云飞白极端骄傲的性子,宁可战死也不会主动认输。
但作为同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云飞白因为毫无意义的坚持而废掉。
继续打下去,只能是颜面尽失,伤上加伤。
山魈江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转身向擂台下方走去。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沈听潮复杂地看了一眼山魈江的背影,连忙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云飞白,喂他服下一颗护脉丹,小心地将其带下擂台救治。
全场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寂静之中。
直到山魈江的身影消失在擂台边,潮水般的惊呼和议论才轰然爆发开来!
山魈江那匪夷所思、颠覆认知的一击,不仅击溃了云飞白,更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所有观战天才的心头。
凉亭处。
死一般的寂静。
洪涛脸色阴沉,方才的所有推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死死盯着擂台,仿佛要穿透山魈江的身体,看清山魈江体内那劲力的运转奥秘。
反震?
竟能如此完美地反弹叠浪劲?
闻所未闻!!
他下意识地模拟交锋,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化劲力,都无法避开那恐怖的反弹,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引以为傲的滔滔不绝的劲力,在此刻仿佛成了最大的破绽。
赵乾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温润的脸上首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凝重。
他将自己代入云飞白的位置,结果发现更加绝望。
他的《苍松劲》胜在持久和距离控制,但面对这种能将敌人攻击加倍返还的诡异功法,任何精妙的控制和缠斗都显得毫无意义。
除非…能突破他那诡异秘技的承受极限!
但,刚刚他反弹的可是水云派云飞白叠到七重的叠浪劲啊!!
若要说劲力的霸道,在场所有人中,他便是最强最霸道的那一个。
江嚣连他的劲力都能轻易接下,反弹,更别说其他人的。
兜帽下的郑蟾,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他洼沼派,有一钓蟾劲,修到高深之处,也有强大的蓄力冲击之能。
可惜那一技巧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掌握的。
如今他擅长的诡异步法,在这种反弹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至于……毒?
那可是真正生死搏杀才能用上的手段,这种擂台赛,用不上。
另外……
就算用了,效果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可能拖不过对方闭气的时间。
就连心志最坚韧、一直将山魈江视为决赛假想敌的嵩尚武,此刻也感到了绝望!
他的面色依旧沉稳,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竟将黑崖镇狱劲练到了这般地步!
作为黑崖门的人,他修炼的就是黑崖镇狱劲。
也正因如此,才更觉震撼。
反震是什么?
那是将对手劲力反弹一部分回去的技巧。
能够反弹三成,就已殊为难得 。
能够反弹五成,那便是绝大多数天才的极限。
如今自己对反震仅仅只是掌握了一个大概,能够反弹四层劲力,都已经被伯父夸是天才了。
而江嚣呢……
二十成!!
双倍反弹!!
难以想象反震秘技能够修炼到这种地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几位心高气傲的天才,此刻都陷入了沉默,一种混合着震惊、挫败、甚至一丝绝望的情绪在他们之间弥漫。
他们绞尽脑汁,却发现无论如何推演,都难以逾越那面名为“反震”的绝望之壁。
第162章 乾坤倒转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台下大多普通的小派弟子反应则更为直接!
“看…看到了吗?!云飞白…被自己的掌力震飞了?!”
“我的老天爷!那到底是什么武功?!”
“从没听说啊!”
“大派底蕴……这就是大派黑崖门真正的底蕴吗?太可怕了!”
“这江嚣…简直是怪物!谁能打得过他?!”
“恐怕…恐怕只有黑崖门内的嵩尚武能有一战之力了吧,如果他也掌握了这一技巧的话?”
“难说…你没看到嵩师兄他们的脸色吗?”
“一招不出,战胜了榜单首位,这消息要是传回去…绝对要轰动三郡啊!”
“何止三郡!我看国比之前,江嚣师兄就要扬名整个大庸国了!”
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会武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兴奋。
可以预见,大会结束后,“江嚣”这个名字,以及他那诡异强大的“反震”之技,必将随着这些观战者返回各地,以惊人的速度传遍白水、临沼、雨林三郡的每一个角落!
之后,随着三郡商队传遍整个大庸。
越是回味,越是讨论,众人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有人开始给山魈江那未曾命名的秘法取上了各种夸张的绰号。
什么,双倍反震,斗转星移,金刚不坏……
其中“乾坤倒转”这个称呼,因其形象生动,很快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和传播,最终成为了这一绝技最后的名字。
这股讨论的热潮持续了许久,甚至到了第二场半决赛开场,众人还没有从那一场震撼人心的对决中回过神来。
这一场对决。
嵩尚武对阵赵乾。
许多人的心思还停留在上一场那石破天惊的反击之中,看向擂台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而擂台上的两人,都是心志坚毅之辈,迅速调整了心态。
但眉宇间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凝重,失去了开赛之初的那种锐意进取、有我无敌的无敌气焰。
山魈江的表现,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参赛者的心头。
嵩尚武与赵乾的战斗,也因此打得异常谨慎甚至有些沉闷。
赵乾身为苍山派核心,其《苍松劲》确有不凡之处。
他本人对距离的把握更是精妙到了毫巅,完全掌握了林木流的【远近奥义】,将林木流派的控制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总是能保持在最合适的距离,以长臂不断干扰、试探、消耗,牢牢掌控着战斗的主动权,
而嵩尚武,经过山魈江的提醒,对赵乾隐藏的实力早有防备。
他并未急于强攻破局,而是稳扎稳打,将《山岳劲》的沉稳厚重发挥到极致,如同磐石般抵御着赵乾一波接一波的攻势。
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处于守势,显得被动,但借助反震之力,也在不断消耗对手。
另外,一有机会,他的反击都如山崩突袭,势大力沉,总能精准地打断赵乾的节奏,并取得一些实际的战果。
两人你来我往,场面极为火热。
这场比斗,虽不如之前那场半决赛那般震撼诡异,但其凶险和精妙处,引得真正懂行之人频频颔首。
最终,两人甚至战到了体力耗尽,意识模糊的境地,全靠意志支撑。
在这个状态下,除了意志比拼,全看自身的素质。
嵩尚武的可怕右臂在这种关头占尽先机,凭借强大的右臂撕裂了对手的防御,险胜一手,最终艰难地挺进了决赛。
然而,他脸上却并无太多喜悦。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挑战,在决赛等待着他的,是那个掌握了“乾坤倒转”的江嚣。
那个可怕的江嚣!!
嵩尚武刚刚恢复了一些体力,决赛很快就开始了。
在完成了“决赛见”的约定后,两人站上了最终的擂台。
两个黑崖门的弟子相视一笑。
之后,嵩尚武催动《三阳裂碑手》出手。
每一掌都携带着崩岩裂石的巨力。
作为黑崖门弟子,他对黑崖镇狱劲的反震性质自然极为了解。
虽然江嚣的反震之力似乎与传统的反震差距不小,但核心是不会变的——
这种反震,对精神力和体魄的要求都很高。
绝非能一直使用的技巧。
只要能够将对方逼到极限,反震不攻自破。
而在那个关头,自己的强大右臂,将会是真正的胜负手。
在反震被破前,他绝不敢将力量用老,更不敢倾力一击。
然而这种束手束脚的打法,免不了落入下风。
终于,在数次交锋后,山魈江将嵩尚武逼到了一个,退无可退的位置。
一记携带了八成劲力的拳头狠狠印向嵩尚武胸口。
嵩尚武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只能全力出手。
而一旦全力出手,必定要硬吃对方的双倍反震之力……
但对决中可没有犹豫的机会。
“轰,轰”两声。
第一声是嵩尚武全力出手,与山魈江对了一拳。
第二声是嵩尚武吃到了山魈江的反震之力。
一股远超他预期的巨力,从对方手臂传来。
他只觉得如同被一座真正的山岳迎面撞中,脚下再也无法站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跌出了擂台边界,重重落在地上。
全场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结束了!
诸派大比最后的对决,胜负已分。
江嚣,连三心一意的状态都没有进入,闲庭信步地以一场碾压的胜利,登顶暗劲榜首!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多少力。
因为嵩尚武完成了与他的约定,所以他决定送对方一个体面。
大家都知道他没有出全力。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很好奇,好奇他到底用了多少实力,他的极限又在哪里。
嵩尚武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没受伤,只是气血有些震荡。
望向擂台上面无表情的山魈江,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最终化为了纯粹的叹服。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江师兄实力深不可测,尚武……心服口服。”
山魈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
会武结束后,便是奖励的选择。
这次暗劲大比,奖励有二。
可以二选一。
一是一门合劲功法。
二是一颗三阶宝植,白玉果。
这是一种珍贵的宝植,十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
结出的果实无论是武者还是异兽,服用都大有益处。
不但能够补充气血,甚至还有一定延年益寿的效果。
山魈江想也没想,直接选择了后者。
带着一棵一人高的白玉宝树离开了苍山派。
第163章 魔门来袭
回黑崖门的路上,嵩尚武与山魈江并骑而行。
败给山魈江,并未让嵩尚武气馁,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在路上,他主动与山魈江交流武道心得,特别是关于劲力掌控和变化的应用。
说的更直白一些就是“反震”技巧。
嵩尚武是嵩烈的子侄,有嵩烈耳提面命,武道理解很深,且和岳藏锋是不同的路子。
此外,嵩尚武的资质、背景成长起来后至少是一位实权大长老,甚至有机会执掌嵩阳峰,山魈江自然愿意在对方成长起来前结交一番。
他随意与对方交流。
对于“反震”的技巧他也没有藏私。
两人一路探讨,都觉获益匪浅,关系也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这日,一行人行至一处僻静的山道。
前方带队的嵩斌突然猛地一抬手勒停了马匹,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只见道路中央,一人傲然而立,拦住了去路。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
足足有一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肩背、肋侧竟有六条粗壮异常、肤色各异、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的手臂!
再加上他自己的双臂,整整八条狰狞的手臂如同蛛腿般在他身后张开,缓缓舞动,怪异而恐怖!
其中一条泛着古铜色、肌肉虬结宛如精钢铸就的手臂尤为醒目!!
“八臂天魔?!”嵩斌失声惊呼,脸色骤变:“千臂魔门的雷音境妖人!你们竟然突破了的边线巡查。”
见到这个怪物,山魈江面色也是一变。
魔门,这是一个祭祀不同真魔、古魔的教派。
和寻常的祭祀不同,真魔、古魔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有种种可怕的能力。
其中,千臂魔门是魔门中极为强大的一支,祭祀的是古魔——
千臂玄女。
这个魔门,能够借助邪法,从击杀的武者身上截取肢体,嫁接在自己身上。
嫁接完成后,甚至能保留部分原主人的武技和力量!
他们以肢体多寡区分实力。
四臂人魔暗劲期,六臂地魔合劲期,八臂天魔雷音期。
拦路的这位有八只手臂,一看就有雷音四重以上的修为,并且……
看着这人身上最特别的那只古铜色手臂,一看就不简单。
他甚至可能还袭击过雷音境,掠夺了对方一条手臂。
这样一来,他的修为很可能已经达到了雷音五重。
下一刻,在八臂天魔身后,又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名气息阴邪的魔门弟子。
更有九道身影越众而出,赫然都生着六条手臂。
乃是九位“六臂地魔”。
虽不及八臂天魔,却也煞气逼人!
八臂天魔狞笑了一下开口:
“黑崖门的老狗!”
“灭我圣门外围青湖门,杀我圣门使者……好大的威风啊!”
他的一条手臂猛地指向嵩斌:“今日!我便用你们所有人的血和手脚,来一雪耻辱!”
“我要让你们尝尝被夺肢体的痛苦!”
“给我杀!”
怒吼声中,他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威压,率先冲向嵩斌!
身后数十魔门弟子与九名六臂地魔也如同潮水般涌来!
形势危急!
一名雷音五重,九名合劲巅峰,外加数十明劲暗劲的魔门弟子!
绝非他们这支队伍能敌!
嵩斌毫不迟疑,厉声怒吼:
“尚武!江嚣!走!”
“立刻回山求援!快!”
话音未落,他已鼓荡全身劲力,率先冲向八臂天魔,试图为两人争取一线生机!
段笙箫亦是面如水,纠结了片刻,决然道:“小师弟,走!”
山魈江与嵩尚武对视一眼。
两人都不是婆妈之人。
雷音境魔头,绝非他们现在能抗衡的存在!
而队伍最强的嵩斌,段笙箫两人修为仅仅能够抗衡雷音三重,根本没办法对抗雷音五重的八臂天魔。
山魈江与嵩尚武猛地调转马头,朝着黑崖门的方向疯狂驰去!
身后,惊天动地的厮杀声、魔门妖人的怪笑声瞬间爆发,又迅速被远远抛在身后。
快马加鞭,风驰电掣奔逃了约莫半个时辰。
又给快马蒙上眼睛,于其背上缚上木桩,以此制造仍有人乘骑的假象,方才挥鞭驱散。
之后二人又徒步奔逃了约半个时辰。
山魈江与嵩尚武皆以为已暂时脱离险境,心中稍定。
正准备辨别方位,回山报信。
然而,就在这时。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身后远处传来一阵极其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并非马蹄声,而是一种密集的、如同多足怪物爬行般的窸窣声,速度奇快无比!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远处一道扭曲的身影,正以一种十肢并用的怪异姿势急速追来!
赫然正是那八臂天魔!
他竟凭借着八条手臂,两条大腿,交替撑地发力,速度快得骇人!
“怎么可能?!”嵩尚武失声,脸上血色尽褪。
这八臂怪人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摆脱了嵩斌师叔的阻拦,以及他们布下的疑阵,以这种方式追了上来!
山魈江眼神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没想到这具资质极高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发挥潜力,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更没想到魔族的上限竟然这般高……并且好像并没有被阴煞之气束缚的样子!
看来,以后可以想个办法培养一具魔躯,打入魔门了。
不过数息之间,那八臂天魔便已追至近前!
他怪笑一声,八条手臂如同巨大的蜘蛛腿般猛地一撑地面,身形腾空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如同乌云盖顶般扑向两人!
“狡猾的小崽子,逮到你们了!”
绝望瞬间攒住了两人!
不过对于山魈江来说,任何绝境,也不会放弃抵抗。
第一次,三心一意与震荡神通毫无保留的发挥
“嗡嗡嗡……”
在可怕的震动神通加持下。
携带了他黑崖镇狱劲全部劲力,以及镇荡劲力的一拳,朝着八臂怪人的一条手臂轰去。
嵩尚武见状也被山魈江感染,右手怒吼着轰出最强的三阳烈碑掌!
两人拼尽全力,顽强抵抗。
然而,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嘭!嘭!”
两声闷响。
嵩尚武的一掌被轻松接下,随后八臂天魔两条手臂在嵩尚武身上连点数下。
嵩尚武所有正经都被他“封印”,再也没办法凝聚劲力。
山魈江那蕴含震荡之力的一拳则精准命中了八臂怪人另一条手臂。
噗呲一声,这条手臂竟被他一拳轰出一个大洞。
八臂天魔惊骇之下,
下一刻,数条手臂朝他抓来。
双拳难敌四手。
后续的变化根本来不及施展,便被另外两条手臂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手腕和肩膀。
数股霸道的异种劲力瞬间侵入体内,封锁了他的经络,让他浑身一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不过一个照面,两位黑崖门的绝顶天才便已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制服在地!
第164章 种下魔种,魔族血脉
无名山谷。
八臂天魔制住两人,并未立即下杀手,反而伸出两只正常的手,如同检查货物般,粗暴地在两人身上捏拿起来,尤其是骨骼关节之处。
捏到嵩尚武时,他微微点头,瓮声瓮气道:“根骨上佳,气血旺盛,是块好材料…特别是这条手臂,蕴养几年,接在我身上正合适。”
嵩尚武闻言目眦欲裂,却无法动弹。
当那粗糙的手指捏到山魈江的骨骼时,八臂天魔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
“这…这是…?!”
他反复捏摸着山魈江的臂骨、肩胛、脊椎…越是探查,眼中的贪婪和兴奋之色就越发浓烈:
“天生宝骨!”
“万中无一!”
“不!可能是百万无一,千万无一的顶级宝骨!”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若能以此骨为基,培育出的新肢,必将远超现在这些废物!”
他狂笑一阵,猛地看向山魈江,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既然如此,便速速让你等二人皈依我圣门吧!”
随后,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八臂天魔背后突然一阵变幻,从其中挤出两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浓郁黑气和血腥味的诡异肉团!
那肉团仿佛拥有生命般,还在微微搏动!
八臂天魔毫不迟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撬开两人的嘴,将这两团令人作呕的肉团硬生生塞了进去!
那肉团一入口,竟如同活物般自动钻入喉中,瞬间化作一股阴冷滑腻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最后仿佛扎根般盘踞在丹田附近。
“呃啊……”两人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八臂天魔做完这一切,看着面色苍白、眼神绝望的两人,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两个小子,听着。”
“若不想被你们那正道楷模的师傅清算的话,今天发生的事情,就给我烂在肚子里!”
“什么也别说,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就当从未遇上过我,懂吗?”
他凑近一些,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恶意:
“若是说出去…嘿嘿。”
“你们觉得,黑崖门会容忍两个被种下‘魔种’的弟子吗?”
“哪怕你们是被迫的!”
“到时候,轻则废去武功,永囚镇魔塔,暗无天日!”
“重则…直接被清理门户,格杀勿论!谁也保不住你们!”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中,八臂天魔不再理会面无人色的两人,八臂并用,如同巨型蜘蛛般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山魈江和嵩尚武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
他们都有见识,深知被强行喂下的“魔种”意味着什么。
那是魔门控制他人、培育嫁接肢体的秘术!
魔种会不断侵蚀改造人体,将宿主逐渐改造为适合魔种生长的“容器”!
随着时间推移,魔种与人的链接会越来越深,侵蚀四肢百骸,到了那个时候,人就不是人了,而是——
魔傀!!
魔傀看似与其他人一般无二,但是一旦遇到八臂怪人这个嫁接者,便会变成毫无反抗能力的傀儡。
被他轻易控制,夺取四肢,彻底废掉!
此事一旦暴露,正如那魔头所说,无论他们如何辩解,身怀魔种就是原罪!
培育身怀魔种的弟子就是资敌。
名门正道绝不会容忍这等隐患!
有关系有背景的,或许能被废去武功,囚禁在镇魔塔中,了却残生;
若是无人力保,等待他们的极可能就是师门毫不留情的清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两人”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全身酥麻感缓缓消散。
两人恢复了行动能力,挣扎着坐起身,相顾无言,脸上皆是一片惨白。
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不是因为之前的战斗。
而是源于体内那如同附骨之蛆的存在。
以及八臂天魔向两人描述的那一个绝望的未来
绝望、愤怒、不甘、恐惧……
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不断交织。
嵩尚武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瞬间破裂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该死的魔门!”
“该死的魔种!”
“我们…完了…完了!!”
山魈江沉默着,眼神同样冰冷得可怕,但他……
是演的 !!
此刻他最大的感觉是庆幸!
庆幸这八臂怪人没有杀他!
更庆幸他有办法解决这个大麻烦。
【获得血脉:百骸·经络魔(绿色)】
【魔族模版:百骸·经络魔(绿色)(10%)】
【血脉神通:寄生(绿色)(15%)、经络掌控(深绿)(10%)】
在被寄生后,面板提示就出现了。
随着时间推移,山魈发现,这种血脉的浓度竟然还在不断提升。
刚吞下时仅有1%的浓度,现在已经突破到10%了,现在还在不断提升中。
那八臂天魔绝对想不到,他送出的这一团血脉遇到他,算是羊入虎口了。
不但能够给他提供新的血脉,还让他发现了一点……
魔族血脉和其他血脉居然是可以共存的。
【山魈江】
【人族血脉:山魈血脉(35%)】
【魔族血脉:百骸·经络魔(10%)】
10%的浓度可谓已经不是小数目了,目前居然没有一丁点的血脉排斥不能共存的提示。
也就是说,他可以同时是人族和魔族!!
更具体地说,就是……
他可以同时具有,山魈江的震荡神通以及魔族的寄生和经络掌控神通。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此刻,嵩尚武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嵩尚武绝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废人,更不甘心成为那魔头嫁接肢体的养料!”
“江兄,我们…先修炼!努力提升修为!”
“修为高了以后,或许…或许将来能找到化解这魔种的方法!”
“天下之大,武道无涯,未必没有奇迹!”
他看向山魈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江兄!此事关乎你我身家性命,乃至宗门清誉!”
“我们必须立下重誓,今日之事,绝不对第三人提起!”
“必须一起保守好这个秘密!!”
他伸出手:
“我们两人,以后必须得互相扶持,共渡此劫!”
山魈江看着嵩尚武伸出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焦急而绝望的脸,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伸出手与对方重重一握:“好。”
得到山魈江的承诺,嵩尚武似乎被鼓舞。
松了口气的同时,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同背负秘密的同伴。
他挣扎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情道:“走…我们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身,踉跄地朝着黑崖门的方向走去,心中盘算着未来该如何隐瞒,如何修炼,如何与江嚣合作。
就在他走出三步,背心空门大开的瞬间。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骤然响起。
第165章 回山,嵩烈的考验
嵩尚武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从自己胸前透出,指尖还滴着滚烫的血。
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眼中充满了惊愕、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嘴唇蠕动,似乎想问一句。
为什么……
但所有的力气和意识都在飞速流逝,这一句话,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山魈江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臂,任由嵩尚武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埃。
他的眼神冰冷,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保守秘密,我有这个自信。”
“但是,你……”
“我觉得你保守不住。”
“秘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最安全。”
山风吹过,带起一丝血腥味,也吹动了山魈江漆黑的衣角。
如今山魈江已经获取了魔族·经络魔的血脉,能够轻易控制体内的魔种。
自然也可以帮助嵩尚武拔除魔种。
只要拔除掉魔种,没了魔种,自然不会被门派猜忌。
就算真的被猜忌了,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让门派检查。
嵩尚武在这种情况下,也自然愿意帮山魈江保守秘密。
但是。
相对于将主动权交给嵩尚武,落下一个把柄在他手里,让自己的秘密有暴露的可能。
还是杀死嵩尚武,自己独自保守秘密为好。
就在嵩尚武生机消散的不久。
他被山魈江背刺的伤口处,黑气涌动。
一团约莫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漆黑之物,自血洞中缓缓钻出——
正是八臂罗汉所种下的那枚“魔种”。
此刻魔种感应到宿主死亡,似乎急于寻找新的身体依附。
山魈江注视片刻,缓缓伸出手。
那团漆黑之物原本躁动不安,却在感应到他体内同源的百骸·经络魔血脉后骤然温顺下来。
如乳燕归巢般,悄无声息地流向他的掌心,并迅速融入皮肤之下,消失无踪。
在获取到经络“经络魔”血脉后,山魈江对魔物的等级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魔物等级:百骸魔→元胎魔(人魔、地魔、天魔)→真魔→归一魔→古魔→魔主……
百骸魔和元胎魔不过类魔的异种。
只有元胎破胎而出,血脉纯化,掌握了血脉神通的真魔才算真正的魔。
而魔种这玩意,只有真魔才能够生产。
八臂天魔这几颗魔种大概是他在完成任务后,由他所供奉的真魔赐下的。
这玩意还挺珍贵。
不过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对山魈江来说,这玩意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提供血脉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后续了。”
山魈江迅速行动起来,收集四周枯枝残叶,将嵩尚武的尸身覆于其下,引火点燃。
烈焰腾起,噼啪作响。
在焚烧的过程中,山魈江仔细处理好周围的痕迹。
将血迹、脚印一一抹去。
在这个过程中,火焰将嵩尚武的血肉吞噬殆尽,只留下一些难以焚烧的骨骼。
山魈江将骨骼震碎,掩埋好,仔细踢散灰堆,覆上泥土与落叶,直至现场再也看不出任何异状。
做完这一切后不久。
他检查了一遍周围,见没有遗漏后,便不再停留,身形一转,便没入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数日后,山魈江风尘仆仆地返回了黑崖门岳朔峰。
得知消息的林笑狐、赖生财、秦月璃等人匆匆赶来,见他安然返回,皆是长长松了口气。
“小师弟!”秦月璃第一个冲上来,眼圈有些发红,“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们遇到了魔门袭击,担心死我们了!”
赖生财也上前,仔细打量他,见他似乎并未受重伤,温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笑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回来就行。那边情况…我们都听说了,能脱身便是万幸。”
山魈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嵩师叔和段师兄呢?他们可回来了?”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最终还是秦月璃咬了咬唇,低声道:“嵩斌师叔他…确认遇害了。”
“至于段师兄…我们赶到后,现场只有激烈打斗的痕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此…失踪了。”
山魈江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这时,师傅岳藏锋也闻讯赶来。
他面色沉凝,仔细询问了遇袭的经过。
山魈江早已准备好说辞。
半真半假地描述了半途遭遇千臂魔门,八臂天魔率领的精锐伏击。
嵩斌和段笙箫拼死断后,他与嵩尚武突围的经过。
“弟子与嵩师兄奋力突围,中途为分散魔门追兵防止被一网打尽,约好分头行动……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山魈江语气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担忧”。
岳藏锋静静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淡淡道:
“能回来便好。”
“嵩斌和笙箫的牺牲……宗门会铭记在心。”
“你且下去好生休养,此次受惊了。”
山魈江刚退出大殿不久,一群身着玄赤色衣袍的人就迎面而来!
当头的赫然是嵩阳峰峰主,嵩烈 。
他面色铁青,眼神如刀,死死盯住山魈江:
“江嚣!我且问你,尚武呢?!”
“他不是与你一同脱困,为何独独你一人回来了?!”
嵩斌死后,嵩阳峰所有人面色沉痛。
一位位高手面色凶狠地盯着山魈江,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若是其他人恐怕此刻腿肚子都要打颤,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
山魈江却完全不为所动。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与一丝“茫然”,将方才对岳藏锋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嵩师叔。当时情况危急,魔门妖人紧追不舍,我与尚武兄为求一线生机,不得已分头突围…约定好在宗门汇合。”
“弟子一路风餐露宿,未曾停歇,尚武所走之路或许要更远一些,但应该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弟子猜测,不出一日,尚武必归……”
嵩烈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但山魈江老演员了,坦然对视,丝毫看不出异常。
良久,嵩烈紧绷的脸色微微缓和了,相信了这番说辞。
或者说。
他不愿意相信一个更坏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和岳藏锋打了一个招呼就准备撤退。
然而,就在他回过身的刹那!
嵩烈却又猛地回头。
毫无征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点在山魈江的胸腹丹田之处!
一股极其凝聚,刚劲异常的雷音劲力瞬间透体而入,如同无形的针,直刺周身要害,并引发一阵细微的震动!
“呃啊——”
猝不及防之下,山魈江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激烈的绞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在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股劲力并未持续破坏,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探查和刺激。
过了几息,嵩烈才缓缓收回手指,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复杂地看了山魈江一眼。
最终,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嵩阳峰弟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岳朔峰。
“小师弟!”
“小师弟,你怎么样?!”
第166章 嵩烈灭派,走江来袭
等人走后,林笑狐和秦月璃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面色苍白的山魈江。
秦月璃被气得俏脸通红,对着嵩烈消失的方向怒道:
“嵩师叔太过分了!凭什么这样对小师弟!”
“嵩斌师叔遇害,他侄儿没回来,我们知道他心里难过,但这又不是小师弟害的。”
“干嘛拿小师弟出气?!简直欺人太甚!”
林笑狐也是面色难看,义愤填膺:
“就是啊!小师弟他也是死里逃生,嵩师叔此举实在有失身份!”
这时,岳藏锋也走到了山魈江身边。
他将手按在山魈江的肚子上,以柔和的劲力为山魈江舒缓疼痛,活络通血。
待山魈江的状态好了一些后,将他扶起,缓缓开口道:“你们也不要太过苛责了你们嵩师叔。”
“他这么做,除了心中焦躁愤懑,心绪不宁外,也是为了检查。”
“检查?”众人一愣。
“检查嚣儿体内,是否被魔教妖人种下了‘魔种’。”
岳藏锋的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魔种……难道是那东西?”赖生财似乎想起了什么。
岳藏锋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
“魔门有一种极其阴毒邪门的秘法,能将一种名为‘魔种’的邪物植入武者体内。”
“此物无形无质,极难察觉。”
“历史上,曾有一个大派的核心真传,天资绝顶,却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种入魔种。”
“他一路修炼至雷音境,期间耗费了门派海量资源,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
“然而,待他功成之日,魔门妖人便上门,借助早已在他体内根深蒂固的魔种,轻易掌控此人。”
“不仅将其千锤百炼的强横四肢尽数收割走,炼成了嫁接之物,更借助其里应外合,导致那个大派损失惨重,几乎一蹶不振!”
“自此之后,各大正道门派对此讳莫如深。”
“一旦有弟子疑似被种魔种,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嵩烈方才,便是以独门劲力刺激嚣儿丹田,若真有魔种潜伏,必会产生剧烈反应……现在看来,嚣儿是清白的。”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明白刚才那一指背后的深意。
林笑狐等人后怕不已,同时对山魈江更是心疼。
而山魈江,低垂着眼睑,面色依旧苍白,仿佛还未从那一指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早知道会经受考验,在经络魔血脉完全吸收后,秘密将那两团魔种处理掉了,今日这一劫,恐怕没这么好躲过去。
一日后,嵩尚武未归。
两日后,仍不见踪影。
嵩烈再也坐不住了。
嵩尚武天资卓绝,还是他嵩烈的子侄儿,可以说是嵩阳峰下一代的希望,更是他倾注心血培养的继承人,绝不容有失。
他亲自出动,率领嵩岳峰大批精锐弟子,沿着山魈江所述的逃亡路线以及可能的方向进行拉网式搜寻。
一时间,黑崖门势力范围内风起云涌。
然而,数日搜寻,最终只找到了两匹倒毙在路旁的骏马。
正是当日山魈江与嵩尚武的坐骑。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嵩尚武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面对此景,嵩烈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得不接受那个最坏的可能——
他那惊才绝艳的侄儿,恐怕已遭遇不测,或被掳走,甚至可能遭了魔门毒手。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魔门固然可恨,但他更清楚此事背后必有黑手推波助澜!
“走江派!!”
这次魔门袭击来得蹊跷——
不但提前在路上伏击,而以黑崖门遍布郡内的眼线,事先竟毫无察觉。
其中若没有与黑崖门势均力敌的势力在暗中提供便利、掩盖消息,绝无可能!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盛怒之下,嵩烈急需一个宣泄口。
水衡派。
这是一个素来与魔门不清不楚的老牌门派。
前任门派的嫡传核心甚至为了魔门妖女叛出门派,在当时惹出了不小动静。
更重要的是,这个门派就坐落在这次遇袭的线路上,还是一个依附于走江派的势力。
它与这次袭击,必然脱不了干系。
不由分说,嵩烈选择开战。
以密信招来嵩阳峰大半精锐,以“勾结魔门,戕害正道”为由,悍然对水衡派发动了灭门之战!
水衡派虽也是老牌门派,拥有雷音境的门主坐镇。
但在暴怒的嵩烈和如狼似虎的嵩阳峰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一日一夜,水衡派山门被破,弟子死伤殆尽。
水衡派那位雷音境的门主,最终被嵩烈亲手扭断了脖子,死不瞑目!
为了给其他门派一个交代。
他将此前袭击中被嵩阳峰拼死抓获的一名魔教六臂地魔,作为了定罪的证据。
过了几日,这消息传出,第一时间就震动整个白水郡。
一个传承多年的老牌门派,竟因“疑似”勾结魔门,说被灭门就被灭了满门!
其雷音境门主更是被当场格杀!
黑崖门嵩阳峰的霸道与狠辣,令所有门派人人自危。
而水衡派,众所周知是走江派的附属势力。
嵩烈此举,无异于狠狠抽了走江派一记响亮的耳光!
若事后走江派没有表示,那他白水郡霸主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果然。
不久后,走江派掌门断百川便亲自出面,联合了白水郡内另外三个依附于走江派的大派——
听涛门,六合派,流云水寨。
又联合众多依附于走江派的势力。
在走江派掌门断百川的亲自率领下,浩浩荡荡直奔黑崖门兴师问罪。
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岳藏锋便洞悉了其中凶险。
他立刻以山魈江“会武期间出手狠辣,招惹是非,需再次静思己过”为由,迅速将其在此重新送入了岳朔峰守卫森严的思过洞,避开这场风暴的中心。
随后派人知会了嵩烈一声,让他先行不要出现,由他独自出面,应付来人。
……
第167章 嵩烈的烈
黑崖门,广场上。
断百川一行人旌旗招展,人影幢幢。
听涛门、六合派、流云水寨等依附于走江派的各路人马,上万武者齐聚黑崖门。
人群乌压压一片,声势分外骇人。
这一位位都是修炼有成的武者。
修为最低的也有明劲后期。
甚至暗劲后期以上的,也有数百。
这群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而黑崖门一方,作为迎接的,却唯有岳藏锋一人。
他一袭青衫,宽袍大袖,立于殿前,身形挺拔如松。
面对这千军压境般,他面容儒雅温和,不见半分波澜,嘴角甚至含着一缕清淡笑意。
山风吹拂,他拱手开口,声音借着山风远远传开:
“断掌门大驾光临,岳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断百川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
“闲话少说!”
“岳藏锋,今日我等前来,只为讨一个公道!”
“你黑崖门嵩烈,无凭无据,屠灭水衡派满门,手段残忍,人神共愤!”
“立刻将他交出来,由我白水郡武林同道公议处置!否则……哼!!”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众高手上前一步,高声呼喊,压迫感扑面而来。
岳藏锋恍若未觉,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淡笑:
“断掌门此言差矣。”
“水衡派勾结魔门,证据确凿。”
“我黑崖门这次人赃俱获。”
“此外,我黑崖门长老嵩斌遇害,小徒段笙箫失踪、嵩尚武生死未明,皆是在那水衡派地界!”
“若非他们提供便利、为魔门妖人掩盖行踪,魔门妖人岂能如入无人之境?”
“嵩烈师兄不过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罢了!”
“放屁!”断百川身后一名听涛门长老怒喝道,“抓到一个半死不活的魔教妖人,屈打成招,便算铁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岳藏锋,你是想凭一张嘴,就定人生死……你黑崖门是准备独霸白水郡了吗?!”
“呼……呼……嘘……”群雄响应,嘘声一片。
等嘘声稍微安静一些,人群后方突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断百川面前。
他声泪俱下,嘶喊道:“断掌门!诸位前辈!请为我水衡派枉死的五百一十七口人命做主啊!”
他抬起头,看向黑崖门方向,眼中是无尽的怒意与仇恨:“那日我恰好下山采买,归来时山门已破…满地都是师兄弟、师父师叔们的尸体。”
“嵩烈那个魔头…他根本不是除魔,他是屠杀!”
“我刘继对天发誓,我水衡派从未勾结魔门!”
“我们是清白的!”
“求断掌门和诸位武林同道为小子主持公道,诛杀嵩烈此獠,以告慰我派上下在天之灵!”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瞬间将走江派一方的情绪点燃。
群情激愤,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断百川面色沉痛,目光如刀般射向岳藏锋:“岳峰主,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岳藏锋眉头微蹙,正欲开口。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大殿袭来!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过后。
少年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此刻,他眉心处赫然出现了一个钢珠大小的孔洞。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猛地一颤,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气息瞬间断绝。
全场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灭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声如炸雷般的冷哼过后,一道刚猛的身影激射而出,悍然落在场中。
正是嵩烈。
他睥睨着地上少年的尸体,眼神冰冷淡漠,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哼!括噪!”
“魔门余孽,竟敢在我黑崖门妖言惑众!”
之后他目光如电,直接锁定断百川,声若洪钟:
“断百川!你手下门派勾结魔道,残害同道,你身为一派之主,不但不自查清理,反而在此是非不分,袒护包庇!”
“我看你这走江派,早已与魔门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他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浑身战意勃发“轰隆隆隆……”雷音劲力澎湃涌动,暴喝道:
“今日我嵩烈就要替天行道,诛灭你走江派于此!”
“杀!”
话音未落,嵩烈已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身形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裹挟着刚猛霸道之势,直扑断百川!
谁也没料到他会如此不顾大局,说打就打!
断百川眼中寒光一闪,亦是怒极:
“怕你不成!”
他周身气劲轰然爆发,如大江奔流,毫不退避地迎了上去。
轰!
两位雷音境强者的惊天碰撞,于黑崖门广场之上,悍然爆发!
气浪翻滚,劲风四溢,吹得周围众人衣衫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眼见断百川与嵩烈轰然战作一团,走江派阵营中的听涛门、六合派、流云水寨三位掌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
三人劲力暗涌,便欲同时出手,围攻嵩烈!
就在此时,一道青衫身影从不远处缓缓上前,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正是岳藏锋。
他依旧面带笑意,语气平和道:
“三位掌门,还请留步。”
“此乃嵩峰主与断掌门之间的私人恩怨,依江湖规矩,我等还是作壁上观为好。”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位掌门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陡然转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再者,此地乃黑崖门。若有人想在此地,对我黑崖门嵩阳峰的峰主群起而攻之……”
岳藏锋顿了顿:“那便视为对黑崖门全面开战。”
“诸位,动手前可要想清楚了。”
三位掌门身形一滞,被他话语中的威势所慑,一时不敢妄动。
他们身后的诸多小门派、小势力更是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一步。
黑崖门是何等庞然大物,雷音六重巅峰的顶尖强者都不止一位。
他们站在队伍里摇旗呐喊、在交易上暗中施压已是极限。
真要他们与拥有岳藏锋、嵩烈两位顶尖雷音强者的黑崖门刀兵相见?
那怎么可能。
嵩烈前不久可是刚屠了水衡派满门。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目标。
不过,在这些人中,走江派的核心却不受此威胁。
只见断百川带来的十位“龙门大将”越众而出。
这十人皆气息沉凝,煞气逼人。
正是走江派真正的顶尖战力。
每一位都有雷音三重之上的战力,更有两人已经达到雷音五重巅峰。
走江派掌握了一门合击大阵——
九曲龙门阵。
十人联手之下,甚至有一丝几率困杀雷音六重的强者。
他们目光锁定岳藏锋,步步紧逼,显然打算出手。
岳藏锋面对十位高手的合围之势,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淡然道:
“看来几位是又想与岳某过手了?
“也好,岳某许久未动筋骨,今日便奉陪到底。”
第168章 止戈之约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断百川与嵩烈硬撼一掌,借力向后飘退数步,猛地抬手厉喝道:
“都住手!退下!”
十位龙门大将闻令,虽有不甘,却立刻止步,不再上前。
断百川脸色阴沉地扫了岳藏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岂会忘记岳藏锋的可怕。
当年他凭借自己一己之力独战走江派十八位龙门大将。
在未下死手的情况下,以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强破了【九曲龙门阵】。
十八位龙门大将中,作为阵眼的三位宿老被他打的道心破碎,不久以后就郁郁而终了。
如今过去了这么些年,虽然已经有两位达到了五重巅峰,还胜过原本的雷音五重宿老,
但资源是有限的。
为了让两人突破到五重巅峰,导致门派后继无人,如今十八人的龙门大阵仅有十人规模。
距离最强的十八大阵足足差了八人。
就算加上他也仅仅十一人,远远达不到大阵极限的实力。
为了补充人数,过去这些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资源,才达到如今的规模。
龙门大阵不容有失,他绝不愿再折损人手在岳藏锋手里。
“尔等给我护法,暂时无需动手!”
断百川话音刚落,随即再次催动功力,裹挟着滔天气势,重新扑向嵩烈。
两位强者再次激烈缠斗在一起。
而岳藏锋,依旧独自静立原地。
他一袭青衫,身形看似单薄。
却以一己之势,稳稳压住了走江派招来的所有“千军万马”。
这番宗师气度,让在远处观战的林笑狐等几人内心澎湃,与有荣焉。
广场中央,嵩烈与断百川的激战正酣,雷音劲力碰撞的轰鸣不绝于耳,气浪翻滚,寻常武者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僵持之际。
山门外传来两声清越的长啸,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两道身影踩踏树尖草木,疾掠而来,身法迅捷却不失飘逸,几个起落间便已穿过人群,稳稳落在岳藏锋身侧。
来者二人,气质迥异。
一人身着水蓝色长袍,面容俊朗,气质出尘,宛如谪仙,正是水云派掌门,云逍遥。
他微笑着对岳藏锋拱手:“岳峰主,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另一人则身材略胖,一脸富态,穿着土黄色袍子,面色红润,嘴角总挂着一丝看似憨厚却又略显油腻的笑容,乃是洼沼派掌门,朱大常。
他嘿嘿一笑,声音洪亮:“岳老哥,这边好热闹啊!俺老朱大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岳藏锋见到二人,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还礼道:“云掌门,朱掌门,二位联袂而至,真是蓬荜生辉。”
“眼下这般情景,让二位见笑了。”
朱大常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场中激斗的二人,啧啧道:“哎呀呀,嵩老哥和断老哥火气还是这么大,这么打下去,怕是两败俱伤啊。”
“不好,不好。”
说罢,他也不等旁人反应,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趴,四肢着地,腹部鼓胀,姿势古怪竟如一只巨大的蟾蜍伏地。
“呱呱——”
一声声蛙鸣不断从腹部传出。
赫然是洼沼派的绝学——
钓蟾劲!
“两位,歇歇手吧!”
朱大常怪笑一声,周身气劲勃发,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竟一头撞入了嵩烈与断百川战圈的核心!
他并非攻击任何一人,而是以自身浑厚无比的劲力,硬生生插入两人气劲交锋的中间点!
“轰!”
一声雷鸣般的闷响。
三道强大的雷音劲力剧烈冲撞,气浪呈环形炸开!
朱大常凭借其独特的功法和蛮横的劲力,竟将缠斗中的两人短暂震开!
劲力之威,可见一斑。
嵩烈与断百川各退数步,气息微乱,皆目光凝重地看向突然介入的朱大常,暂时停了手。
趁着这个间隙,云逍遥则气定神闲地与岳藏锋交谈起来,声音清朗,看似随意,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岳掌门,朱掌门此举虽然莽撞,但也是出于一番好意。”
“近日我云泽三郡风波不断。”
“魔门为祸,同道相残,实非武林之福。”
“尤其是这灭门之事,一旦开了先例,今日你灭我附庸,明日我屠你分支,冤冤相报何时了。”
“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
“今日这般场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等的魔门只怕早已经在拍手称快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回到岳藏锋脸上:“我水云派与洼沼派商议了数日,觉得有必要立个规矩。”
“今日之后,我云泽郡、临沼郡两郡,四大派(黑崖门、走江派、水云派、洼沼派)当共同约定:若非有确凿无疑、天下共见的铁证,证明某一门派整体投靠魔门,危害武林,否则任何一派不得再行灭门之举。”
“若有违者……其余三派当共讨之。”
“灭门者,需以命相抵,以正视听。”
“岳峰主以为如何?”
这番话,看似在主持公道,实际上是在制约黑崖门。
尤其是制约刚刚灭了水衡满门的嵩烈。
现如今,整个白水郡已经被黑崖门与走江派瓜分完毕,大致是二分天下的格局。
可黑崖门如今可是有岳藏锋与嵩烈整整两位雷音六重巅峰的强者。
如今两人仍旧正值壮年,此刻便是扩张的最好时机。
断百川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水衡被灭门后,才立刻发动所有人,声势浩大地来此,并暗中联络了临沼郡两大派。
目的就是阻挡黑崖门继续打着剿灭魔门的旗号,不断扩张,蚕食他走江派的势力范围。
云逍遥所谓“确凿无疑、天下共见的铁证”,这个条件极为苛刻。
几乎杜绝了再以“疑似勾结”为由灭门的可能。
岳藏锋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二人的来意。
他们并非单纯来劝架,更是借此机会,以调停者的身份,来确立新的势力平衡,防止黑崖门继续扩张威胁自身。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颔首道:
“云掌门所言极是,岳某深以为然。”
“打打杀杀非正道,只有互相扶持,共同发展才是长久之道。”
“此约定甚好,可保白水郡武林安宁,我岳朔峰愿遵此约。”
岳藏锋话语落后,云逍遥将目光看向断百川。
断百川虽然怒气未消,但也清楚自己门派的实力。
如今他走江派处于劣势,有这个台阶,非但能限制住嵩烈这等疯狂行径,若他日黑崖门继续扩张,他也能联合其他两派共同抗衡,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嵩烈。
嵩烈闻言,环视在场几人,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迂腐之见!
“你们今日定的这等规矩,不过是自缚手脚,恰恰给了魔门鼠辈苟延残喘、暗中滋生的土壤!”
“待到他日魔门死灰复燃,再度祸乱三郡之时,我看你们今日在场诸位,谁又能担得起这养虎为患的责任!”
说罢,他目光如电,扫过云逍遥与朱大常,最终定格在岳藏锋脸上,语气决绝: “我嵩烈把话放在这里——我与魔门,不共戴天!
“日后但凡发现魔踪,无论证据是否‘天下共见’,我必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届时,你们若谁想阻我……”
他冷哼一声,袖袍猛地一甩,带起一股刚猛劲风:
“那便尽管来试!”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第169章 白水动荡
嵩烈离去后不久,一位身着深色掌门服饰、面容敦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者缓步走来,正是黑崖门名义上的掌门——嵩善友。
黑崖门体制特殊,掌门之位并非由武力最高者担任,而更像是一位总揽宗门事务的大管家。
嵩善友虽武功未至绝顶,但因其处事公允,得岳藏锋敬重,且与嵩烈有亲缘。
故而在门内地位超然。
是仅次于岳、嵩二人的第三号人物。
他一来,便笑容可掬地拱手环礼:
“云掌门、朱掌门、断掌门,诸位远道而来,嵩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瞬间缓和了方才因嵩烈离场而紧张的气氛:
“嵩烈师弟性情刚烈,言语若有冲撞之处,嵩某在此代他向诸位赔个不是。
还望诸位海涵,勿要与他一般计较。”
嵩善友目光转向云逍遥,正色道:
“云掌门方才所提‘止戈之约’,关乎三郡武林长远安定,用心良苦。”
“此事,嵩某便可代表宗门应下。”
“日后定当约束门下,共遵此约,维护同道之谊。”
随即,他热情地侧身相邀:“诸位难得齐聚,不如请移步殿内,容嵩某略备薄茶,也好细细商议后续章程……”
云逍遥微微一笑,婉拒道:“嵩掌门盛情心领。只是门中尚有琐事待处,不便久留。”
朱大常也摸着肚子嘿嘿笑道:“是啊老嵩,规矩定了就行,喝茶哪天都行!俺也得回去盯着那帮小子练功了!”
断百川更是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带着门下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今日众人联合施压,已严重损害黑崖门的利益。
此时若还留下做客,难保黑崖门不会暗中施展手段。
江湖险恶,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就如那黄沙郡的黄风派,当年假意邀约两派掌门入山商议要事,结果却在议事堂埋下大量轰雷子,一举将几大雷音境掌门尽数炸死。
之后乘机一统黄沙。
这事当初可是震动武林,武林中人无人不晓。
谁又能保证,此刻的黑崖门,不会也做出这等“险恶”之举?
见几人都无意停留,嵩善友也不恼,与岳藏锋一道,将人送至山脚。
到了山脚,嵩善友以门内事务繁忙为由,拱手告罪先行返回。
岳藏锋则执意多送一程。
一路与云逍遥、朱大常闲谈,直至乾陵城边界。
送至乾陵城边界,云逍遥驻足,淡然道:“岳峰主,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前方路远,不必远送了。”
朱大常则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嘿嘿一笑接话道:“是啊老哥,再送可就送到俺们家门口啦!你这般客气,俺们下次来可不敢空手咯!”
岳藏锋亦是温文一笑,拱手道:
“云掌门、朱掌门言重了。”
“二位今日大驾光临,岳某略尽地主之谊,理所应当。”
云逍遥目光掠过远处城郭,似有感慨: “岳峰主,未来希望你能多花些功夫劝劝嵩峰主。”
“他性子刚烈,易被仇恨所驱,望他明白,江湖不止打杀一条路。”
“权柄威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门派纵使一时强盛,焉知数十年后,不会有变?”
“机关算尽,徒惹烦恼。”
“能护得宗门在这风雨江湖中屹立不倒,传承有序,便已是大善。”
岳藏锋嘴角含笑,拱手应道:“云掌门心怀广阔,岳某佩服。”
“这番话,岳某定会转达嵩师弟……二位,一路保重。”
……
一场风波看似过去,但是这一件事却彻底揭开了白水郡两大霸主斗争的一个口子。
黑崖门与走江派虽未再爆发高层正面冲突,但底层的摩擦与对峙却骤然升级。
以往尚存的些许合作渠道彻底中断,双方势力界限分明,宛如水陆决裂。
往来商队苦不堪言。
若选择走江派掌控的水路,便再难踏足黑崖门的陆路,反之亦然。
白水郡内,商路阻滞,贸易凋敝,怨声四起。
事情越闹越大,战火迅速蔓延。
从最底层的帮派开始,到小家族,小门派……
这些势力站队逐渐清晰。
在完成站队后,为了找个借口对外扩张,争夺资源、地盘,或仅仅为了上上宗表忠心,彼此间摩擦日益加剧,混战频发,伤亡日增。
整个白水郡的武林秩序,正向失控的边缘跌落。
但是这一次,临沼郡的水云派与洼沼派却纹丝未动,选择了作壁上观。
对他们而言,坐视白水郡两大巨头相互内耗,削弱实力,正是求之不得的局面。
他们又怎会冒着卷入其中的风险再次出手,去调和这对已然势同水火的冤家呢?
白水郡的动荡,在邻郡的默许甚至乐见之下,正愈演愈烈。
这场风波很快就影响到了栖霞派。
……
芦苇县,栖霞派,议事堂。
江少明闭目,端坐次席。
目前,石开山虽然还是掌门,坐在主位,但是现在谁都明白,这个栖霞派到底是谁在做主。
几年前,江少明踏入合劲,在那之后,修为、实力突飞猛进。
入了合劲的石开山和侥幸入了合劲的柳艳每每与其交手,越打心中越惊。
早在数年前,他已经能以一敌二轻松胜过两人。
如今他一身实力,越发高深莫测。
没人知道他修为到底到了哪般地步。
数年前,实力大进的他,更是孤身一人深入三岛盟腹地,一夜之间,将三岛盟三位合劲岛主全部击杀。
不但抹除了栖霞派一个心腹威胁,更是获取了三岛盟积累了几十年的大量财富,以及一处宝鱼鱼塘。
让栖霞派的底蕴大大提升。
这一战震慑了芦苇县周边所有势力,彻底奠定了栖霞派的地位,同时也让江少明这位从底层崛起的天骄的故事广为流传。
当所有人到齐后,江少明睁开眼睛,会议开场。
柳铮率先开口道:“方才马保福又来游说,听其言外之意,黑崖门与走江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催促我等,必须尽快择一依附,否则……恐被两者率先清算。”
柳艳接过话头:“关键是投靠哪一家。这可不是小事,这关乎栖霞派未来存续,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话语落下,会议彻底沉默。
无论是石开山,巍山,周镇,周白,。
还是柳艳、柳铮,
或是焦昆,焦俊。
以及,江少明身后,旁听的天才儿子,江继薪。
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无人发言。
沉默良久,见都没人开口,石开山开口道:“我看马保福老弟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几个上宗里,唯独黑崖门有两位雷音六重巅峰的顶尖强者。”
“当初岳朔峰那一位更有一人独闯走江总坛的战绩。”
“如今临沼郡的两大派明显不准备掺合, 长久看来……黑崖门,以二敌一,胜算很大。”
柳铮忧心忡忡地开口道:“但是我等小派底蕴浅薄,经不起折腾。”
“怕就怕我等熬不到那天就粉身碎骨了啊。”
“我看,不若效仿当年,舍了这芦苇县的基业,举派迁入云泽湖深处!
“如今我们在云泽湖中,不仅有魏通海的青鳞岛,更有三岛盟遗留的几座大岛可供栖身。”
“天高皇帝远,管他黑崖、走江斗得如何昏天暗地,未必会劳师动众追入茫茫大湖。”
一旁柳艳却摇了摇头:“黑崖门或许不会,但……走江派乃是江中霸主,是靠水吃饭的。”
“战船数千,他们真要杀鸡儆猴,我们躲进湖中也难逃追剿。”
“此次……怕是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众人意见纷纭,相持不下。
讨论了一会,如同寻求主心骨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始终未发一语的江少明。
柳艳直接发问:
“少明,你怎么看?”
第170章 少明指点,笙箫归来
江少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争论许久,可曾想过,在此等情势下,对我栖霞派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柳铮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存活。”
“在这等漩涡中保全门派,延续传承已经是殊为难得,更不求其他。”
“没错!”江少明微微颔首,继而抛出第二个问题,“如今上宗争斗,但黑崖门与走江派自身却因那‘止戈之约’,高层不便直接出手。你们觉得,这场风波会持续多久?”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如今这种情形,便意味着冲突只会以代理人战争的形式,在下层持续消耗,短期内难见分晓。
江少明见无人应答,便继续分析:
“我看这般斗下去,数年之内,只会是下面的势力动荡不休,上面却巍然不动。”
“这样一来上宗顶尖实力并不是我等需要在意的,我等真正需要在意的,是我需要直面的——两宗的附属门派!”
“我栖霞派,虽以陆地为根基,但云泽湖才是我等最终的退路。”
这话一出,所有人点头赞同。
当初要不是有青鳞岛的退路,栖霞门在黄巾军之乱中就已经灭了。
如今,不但青鳞岛建设起来了,更有了三岛盟附属的三座大岛,星罗棋布的诸多小岛。
“倘若我等投靠黑崖门,我等最终退路便需要直面走江派的庞大船队,后路堪忧。”
“而若投靠走江派,即便陆上失利,我们仍可退入云泽湖深处,尚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连接外界的河道:
“再者,以眼下形势,黑崖门的船队必被走江派封锁,难以在关键水道自由航行。”
“他们绝不会为了我们这等小派,去强行突破走江派设下的层层关卡。”
“这样一来,我等最终退路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这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
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看到了利害关键。
石开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少明说的好……如此看来,为生存计,我们便投靠走江派。”
这话一出,所有人纷纷赞同。
在江少明身后,十岁的江继薪看着自己一言而决的父亲,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他是听着自己父亲故事长大的。
从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姐姐,还是芦苇诸县的乡亲,或者是自己的师哥师姐,师弟师妹,所见到的所有人对自己的父亲无一不是佩服夸赞。
而他本人在这种环境下成长,更是从小就将自己父亲当做了自己的偶像。
学习他的一言一行,学习他的思维,学习他的武技……他江继薪发誓,未来一定要成为父亲一般顶天立地的男人。
决议既定,接下来的讨论便围绕着如何接洽、纳上投名状等具体事宜展开。
但投靠走江派的大方向,已无人再有异议。
这期间江少明一言未发,就坐在那看着其他人讨论。
对于这一次的劫难,他还是有把握渡过的。
不单单因为找到了一个最佳选择,更是因为山魈江。
山魈江作为岳藏锋的关门弟子,在黑崖门内地位不低。
倘若未来黑崖门真要对栖霞派不利,他还有很大的斡旋余地。
……
岳朔峰,思过洞。
山魈江正在演练黑崖镇狱劲。
这次八臂天魔的事件后,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只想快点成为真正的强者,将自己的天赋彻底转化为实力。
从会武回来后,山魈江一直在打磨气血,开始冲击潜渊境。
所谓潜渊境,就是对二十四正经进行淬炼升华,每完成一次正经的升华他的实力就能强一分。
直到将二十四正经淬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淬炼奇经八脉,准备晋级下一个阶段——合劲、雷音。
在研读了黑崖镇狱劲中三重的内容后,他对合劲和雷音可算是真正理解了。
在过去,他一直以为雷音是合劲之后的境界。
但事实上,雷音与合劲是处于同一个阶段,统称为——奇经境!
也就是以修炼奇经八脉为核心。
两者仅仅在于淬炼的奇经八脉存在差异。
奇经八脉共有八条。
督脉、任脉。
冲脉、带脉。
阳维、阴维。
阴跷、阳跷。
其中,只有任督二脉与周身二十四条正经全部都有交点,借助任督二脉,能够统御所有正经。
而雷音境,就是以打通任督二脉,统御全身二十四条正经为修行方向。
而合劲,则不一样,合劲期,则是打通任督二脉以外的其他几条奇经,统御全身部分正经为修炼方向。
一个是堂皇正道。
一个是险隘小道。
由于两者的差异,这就导致潜渊境的修炼存在差异。
山魈江是以雷音境为修炼目标,他在潜渊境需要淬炼全部的二十四条正经。
就在山魈江打磨气血的时候。
他耳廓微动,听到洞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前一后走进来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材高大,面容清癯,正是师傅岳藏锋。
“师傅!”
之后他将目光往向岳藏锋身后。
当他看清那道身影后,声音因惊愕而微微拔高:
“二师兄?!”
第171章 雷音境界,十二重楼
站在岳藏锋身后的,竟是失踪多日、疑似已经遇害了的二师兄段笙箫!
“二师兄,你…你没事!太好了!”
山魈江脸色一变,语气中带着高兴。
段笙箫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摇了摇头,并未立刻答话。
岳藏锋开口打断了师兄弟间的叙旧:“你们师兄弟叙旧的事稍后再说。”
“先谈正事。”
“是,师傅。”
“笙箫,”岳藏锋转向段笙箫,“你去试试,能不能感应到。”
段笙箫点头领命,缓步走向山魈江。
随着他的靠近,山魈江心中先是疑惑,随即,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突兀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魔族血脉!】
【魔族血脉:百骸魔(绿色)】
段师兄体内,竟然有魔族血脉!
不过转念一想,当日八臂罗汉实力恐怖,段师兄为了保命,选择屈服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能摆脱千臂魔门的控制,安然返回黑崖门。
此时,段笙箫已走到近前,略带歉意道:“小师弟,得罪。”
段笙箫示意山魈江张开嘴,随后凑近仔细感应了片刻。
之后转身对岳藏锋肯定道:
“师傅,小师弟气息纯净,并无魔息,可以确定,未被魔种寄生。”
听闻此言,岳藏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若山魈江这等良才美玉已被魔种侵蚀,即便天赋再高,他也绝不敢继续培养,那将是宗门巨大的隐患。
岳藏锋踱步至洞口,负手而立:
“嚣儿,有什么话,抓紧时间与你二师兄说吧。”
“他稍后还有要事……”
“此后,怕是难再回到岳朔峰了。”
山魈江闻言,脸上适时露出哀伤之色:“二师兄,你这是……?”
段笙箫苦涩地笑了笑:“长话短说罢。”
“当日,我与嵩斌师叔断后,嵩师叔死战不退,力战而亡。”
“我见大势已去,徒然顽抗不过送死,便……选择了投降。”
段笙箫顿了顿,继续说道:
“之后,魔门将我们这些俘虏押送至一处峡谷深处的洞穴。
“不久,那位八臂天魔归来,以邪术在我们体内种下魔种,打算将我们全部带回腐沼。”
“腐沼…”山魈江心中一凛。
他自然知道一片区域。
那是一片毗邻云泽湖的沼泽。
其中弥漫着腐烂诅咒。常人若在其中久留,便会身子腐化,血肉溃烂。
唯有世代居于沼地的“沼民”,凭借特殊的体质与秘法,才能在那片绝地中生存。
当年江少明前往临沼郡进行门派登记时,曾途经腐沼边缘,至今仍对沼泽中那股的异香记忆犹新。
在黑崖门的这些日子,他翻阅了不少资料,知道腐沼深处积聚着大量阴煞之气,也就是人们说的魔气。
里头盘踞着无数可怕魔物。
更是千臂魔门的大本营。
“不过,就在押送途中,魔门队伍遭遇了一头恐怖异兽——”
“一头黑水玄蛇。”
段笙箫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数位六臂地魔当场殒命,连那位八臂天魔也不得不仓皇逃窜。”
“我正是趁此混乱之际,才侥幸脱身。”
“原来如此……”山魈江恍然,随即关切道:“那师兄,你今后有何打算?”
山魈江看似询问,但他已经猜到段笙箫的结局了。
他听那八臂天魔说过,被种下魔种的弟子被发现后,大多会被投入镇魔塔,自生自灭。
段笙箫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既已被种下魔种,身染魔气,注定不能再以黑崖门弟子的身份行走于世了。”
“所幸,我黑崖门与魔教抗衡多年,已摸索出短暂压制魔种的法门,并于暗中组建了一个极为隐秘的组织——
“守夜人。”
“接下来,我将加入守夜人,前往迷雾边界,专司监视魔潮、对抗魔教之责。”
守夜人?
这个势力山魈江倒是从没有听说过。
加入守夜人,监视魔潮,对抗魔门……
这个结局似乎比被废去修为,关押在镇魔塔中要好上一些。
段笙箫继续道:“迷雾边界魔气弥漫,危机四伏,不宜携带异兽同行……朔望小狐狸,就托付给你与小师妹照料了。”
山魈江应下:“师兄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它。”
段笙箫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拍了拍山魈江的肩膀:
“小师弟……岳朔峰中,大师兄过于跳脱,三师弟家族所累,小师妹好狠斗勇,他们能少给师傅惹事就很好了。”
“在所有人中,只有你有一股和师傅一般的沉稳劲……”
“未来我不能常伴师傅左右……只能求小师弟你替我,多照顾师父!”
山魈江喉头微动,重重颔首:“师兄放心。”
段笙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口岳藏锋身侧。
师徒二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随即,段笙箫的身影便融入洞外的光影里。
山魈江走到洞口,看着段笙箫越走越远,直至化为小点,消失不见。
待人走远,岳藏锋缓缓开口:“嚣儿,今日见过你二师兄一事,切不可对外人提起。
即便是笑狐他们,也暂不必说,知道吗?”
“如今你嵩烈师叔刚以勾结魔门为由灭人一派,若在此时被人知晓我黑崖门中竟有弟子身负魔种,必会引来无尽麻烦。”
“弟子明白。”
“嗯!”
听到弟子回答,岳藏锋紧绷的神色稍霁。他沉吟片刻才继续开口:
“接下来,你的首要之务便是心无旁骛,好生修炼。”
“争取能连登十二重楼,直破雷音四重。”
“以你的修炼速度,那个时候,刚好是我黑崖门与那走江派,气氛绷紧到极点,大战或许不可避免。”
“届时,浩劫降临,你不但能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亦能成为师门的一大助力。”
岳藏锋说突破雷音四重,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雷音四重不过是寻常的境界。
若他这番话,被外头的人听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十二重楼,雷音四重。
这对大派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道天堑。
困住了大派无数天骄。
至于小派,别说十二重楼,就是九重楼都是他们不敢想的高度!
所谓“十二重楼”,乃是独属于雷音境的一个说法。
人体共有二十四条正经。
将这二十四条正经从头至尾地淬炼一遍,使经脉坚韧,能够容纳和运转更为磅礴浩大的气血、劲力,这个过程,被称为“登上一重楼”。
真要细分,其实暗劲巅峰,便相当于登上了一重楼。
至于突破雷音一重,则需要登上三重楼,并且,彻底贯通任督二脉,以任督二脉统御全身二十四条正经。
雷音四重,则需登十二重楼!
十二重楼,意味着必须淬炼全身经络十二遍。
人体有二十四条正经,这就意味着一共需要淬炼整整——
二百八十八次!!
这是一个异常恐怖的数字。
需要消耗的气血简直是一个无底洞。
武林中,绝大多数资质“平平”的弟子,在理想情况下,淬炼一条经络需要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假设他们气血无限,资源无限,能够不断淬炼,若要完成二百八十八次正经淬炼也需要……
整整七十一年!!
这还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
若在真实情况下,越往后淬炼消耗气血越多,他们就算消耗海量资源,也不可能在有生之年登上十二重楼,更别提突破雷音四重这个让无数天骄扼腕叹息的恐惧天堑了。
第172章 合劲与雷音
雷音境,是独属于顶尖天才的境界。
能够突破这个境界,无一不是根骨、心志远超常人的妖孽。
对绝大多数普通天才而言,合劲期才是更好的一个选择。
合劲和雷音一样,也是借助奇经八脉统御经络。
两者的区别,就如同游击将军和三军统帅的区别。
游击将军通常只需要统帅数千兵马,他们只需要管理、训练好自己手下这一部分士兵就可以了。
而三军统帅,则需要管理好全部的士兵。
两者难度和后勤压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
而在战场,很多时候,一支由数千精锐组成的部队,发挥出的威力其实不比大军要小,但是其性价比和灵活度甚至还要远远超过大军。
若队伍还是由项羽,霍去病这些顶级名帅统领,甚至仅凭数千人,便能杀穿数万,数十万人的大军。
而这,也能体现了合劲和雷音的区别。
合劲便是游击兵马,讲究的是少而精。
他们只需要将绝大部分的气血淬炼最重要的那四到六条经络,每一条经络淬炼到次数越多越好。
核心经络甚至能够淬炼二十几次,直至发掘出经络本身蕴含的那——特性!
这等身怀特性的经络一旦借助奇经统一起来,发挥的效果可谓是极其惊人。
这也是为什么合劲秘法那般诡异而强大。
通过特殊法门,将数种被发掘出了不同特性的经络强行融合,能在短时间内催生出极其夸张的战斗力。
且见效奇快。
相比之下,按部就班淬炼经脉、攀登重楼,以求突破雷音境的传统路径,就显得进展缓慢。
且因为需要淬炼全身经络,很长时间内都没办法将经络淬炼到极致。
也就没办法展现各条经络隐藏在深处的性质。
这就导致雷音劲力虽然强大,但是过于中正平和,甚至有些——
“平平无奇”!
这等性质的劲力在对战时,吃了没有“特性”的亏,在雷音四重以下,都难以应付合劲期对手那诡谲多变的劲力。
唯有到了雷音四重,才能凭借劲力碾压,形成压制之势。
而突破雷音四重,又太过艰难。
因此,对于天下绝大多数门派乃至大门派而言。
除非确定门下弟子拥有万中无一的绝顶天赋和莫大机缘,能够确保其未来有突破至雷音四重的机会,否则都会更倾向于让他们直接修炼合劲秘法,以求快速形成战力。
毕竟,江湖险恶,生存和即时战力往往比遥远而渺茫的潜力更重要。
就算是黑崖门这般底蕴深厚的大门派,资源也并非无限,这种抉择同样存在。
门派之中,也只有最核心、天赋最被看好的弟子,像是岳朔峰大师兄林笑狐,嵩阳峰墨守一等寥寥几人,才会被明确要求朝着雷音境的方向修炼下去。
而其余的核心真传弟子,即便是如同二师兄段笙箫,或者三师兄赖生财,尽管天赋已经极为出众,但岳藏锋仍旧让他们修炼了合劲秘法。
困扰了这些天才的,不单单是雷音境进展缓慢,还有一点也很关键……
突破难度。
突破雷音,需要贯通任督二脉,以任督二脉统御全身正经。
而贯通任督二脉的难度,是随着登上的楼数不断提升的。
三重楼比两重楼难。
九重楼比八重楼难。
十一重楼比十重难。
而想要在登上十二重楼后,贯通任督二脉,直上雷音四重,那更是……
难上加难。
堪称天堑。
岳朔峰上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四师姐——秦月璃。
她的天赋不可谓不高。
论根骨,仅差大师兄林笑差一线,还要超过段笙箫、赖生财等人不少。
论意志,她更是和林笑狐不分伯仲。
她年纪轻轻就登上了十二重楼。
本想如大师兄林笑狐一般,一鼓作气,突破雷音。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第一次气血扣关,任督二脉坚如磐石,纹丝未动……失败!
她就是一个不服输的犟脾气。
从后岁月里,她一次次打磨气血,一次次气血叩关。
到了如今,她已经卡在这一关,卡了整整数十年的光景。
却仍旧无法打通任督二脉,突破雷音四重。
空有深厚的根基,却无法转化为实力,可谓是白白耗费了几十年的光阴。
若她不是出身于黑崖门这样的大派,换做任何其他势力,一个弟子在潜渊境停滞几十年,迟迟无法突破,早就被抛弃了。
对于一个势力而言,一个不能突破的却持续消耗着大量资源的“潜渊境”甚至还不如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至少,废人不会浪费修炼资源。
而对于一些更极端的门派而言,弟子在十几年内没办法突破,甚至会被……废去修为,扫地出门。
这是为了防止被其他门派捡漏。
毕竟,对于这些“棋差一招”的弟子来说,任何势力愿意抛出橄榄枝,重新给他们突破的希望,他们就算是再怎么忠心,也会过去试一试。
若是突破成功后,他们非但不会感激原本宗门的付出,反而会觉得原本宗门有眼无珠。
更有甚者,在突破成功后,不但成为后来捡漏门派的走狗,甚至会选择疯狂报复原本宗门。
宗门自然不会留下这些“祸患”!
所以。
雷音。
是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绝路”。
唯有资质最高,勇气最强的才能踏上。
甚至就连黑崖门的嵩阳峰,也是这样一个势力。
对他们来说,若选择修炼雷音,那就只有一往无前突破雷音这一条路。
修炼雷音不成,转修合劲,这是不存在的。
雷音种子转修合劲本身就意味着自废根基。
之前辛辛苦苦淬炼的那些与雷音境相关的十二正经,对专精于融合特定几条经脉的合劲秘法而言,大部分都成了“用不到”的部分。
之前投入的海量气血和资源,可谓是极大的浪费。
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气血是有限的。
当将大部分气血浪费到用不到的经络中后,资质早已经废了。
同样的资质,将淬炼这些正经所需的气血和资源,全部转移到淬炼合劲秘法所需要融合的那几条关键正经上,足以让那几条正经多淬炼好几轮,其实力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大派又不缺高资质的弟子,凭什么养一些潜力报废的“废柴”!
……正因为如此,这种根基上的转换代价巨大,且不可逆,若非万不得已,无人会选择。
也只有岳朔峰这等顶尖势力,有师傅岳藏锋和大师兄林笑狐两位雷音力保,才允许秦月璃,一直待在潜渊境,继续冲击那渺茫的希望。
在其他任何势力,秦月璃的下场都会非常凄惨。
而如今,岳藏锋让山魈江直接以突破十二重楼为目标,并且说得如此轻松,几乎是认定了山魈江必定能够突破十二重楼,直达雷音四重,这无疑是对他高度的信赖。
第173章 雷音玄关
说完对山魈江的期许,岳藏锋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手轻抚过下颌短须,开口补充道:“对了,嚣儿,还有一桩事。”
“算来还有三日,便是你秦月璃师姐,与水云派弟子洛清寒,约定好的‘交流’之日。”
“届时,两人将倾尽全力,借助彼此的压力,引动自身气血,强行叩击雷音关隘。”
岳藏锋叹息一声:“……这恐怕,是你秦师姐此生最后一次,尝试冲击雷音四重了。”
他抬眼看向山魈江:“为师允你,暂时离开思过洞,前往演武场观看。”
“观摩这场对决,对你突破雷音,或有不小的裨益。”
山魈江闻言,心头一动,恭敬回应道:“弟子明白。”
他的声音略微有一丝“起伏”。
他明白秦月璃这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次”,与自己有着直接关联。
就算是黑崖门这等大派,资源也是有限的。
尤其是能够支撑武者冲击雷音境的珍贵资源。
既然岳藏锋已决定,将未来赌在他身上,那么,原本用于供给秦月璃尝试冲关的资源,自然就变得“没有”了。
这本就是一道冰冷的选择题。
秦月璃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一段时间气血也没办法维持在巅峰。
若这次搏命冲击再次失败,恐怕此生就真的无缘突破雷音四重。
岳藏锋持续供给秦月璃数十年,直至今日,才将资源转向山魈江,早已仁至义尽。
既然门中来了山魈江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天才小师弟”,更是他的关门弟子。
无论从潜力还是身份上看,都没有理由不将最优质的资源优先提供给他。
山魈江猜,恐怕在见到他的那一天,秦月璃或许就已经预见到了今日。
而她选择在此刻进行最后一搏,除了要为自己数十年的坚持画上一个句号,更是向师傅表示自己愿意主动退出,成全小师弟的决心。
山魈江回想起他来到岳朔峰后,这些年,秦月璃日日夜夜不停的努力。
或许她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好些年了,只是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
……
三日时光,一晃而过。
清晨。
岳朔峰,秦月璃居所。
她的房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几乎可用“素净”来形容。
除了必备的床榻、桌椅、衣柜和一个小小的梳妆台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
唯一显得有些突兀的,是摆在房间角落的一个用柔软棉布精心布置的乳白色小窝。
小窝里,此刻正蜷缩着三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它们相互依偎着,睡得正香。
正是,江嚣在被关“思过洞”后托她照顾的“月朔”,秦月璃自己饲养的“月弦”,以及段笙箫出事后由她代为照看的“月望”。
秦月璃看似“有些虎”,但是心思其实很细腻,小狐狸被她照顾的很好。
此刻,秦月璃正站在那面光亮的铜镜前。
她今日未着平日那身宽松的练功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更显利落的深黑色劲装。
她对着镜子,熟练地绑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端详了片刻,在确认仪容整齐后,她转过身,走到那小窝旁,轻声唤了唤。
三只小狐狸立刻警醒地竖起耳朵,相继跳出小窝,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脚。
秦月璃蹲下身,依次抚摸过三小只的脑袋,取来食物喂食。
待小东西吃饱,她也吃完了早点。
推开房门,她迈步而出。
三只小狐狸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向着山下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
“哗啦啦——!”
水声轰鸣,水练从悬崖倾泻,砸入下方的深潭,激起漫天水汽。
这里正是山魈江入门考核最后一关的那座瀑布。
当山魈江赶到的时候,他发现大师兄林笑狐和三师兄赖生财也已经到了。
两人正坐在一处视野极佳的石桌边。
大师兄林笑手中提溜着几壶酒,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只用泥土与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叫花鸡,香气隐隐透出。
今日不同往常。
就算是林笑狐,他那懒散的笑意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一旁的赖生财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富家翁模样。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灵丹妙药或是珍稀饮品。
“大师兄,三师兄!”山魈江快步上前与两人打招呼。
林笑狐见到他,笑了笑,招呼道:“小师弟,这边来。”
赖生财将那个小玉瓶揣回怀里,说道:“小师弟,早啊……你还没用过早点吧!”
说着他指着一桌子饭菜,示意山魈江享用。
山魈江没有客气,提筷子开吃,一边吃,一边开口道:“大师兄,三师兄,秦师姐她这次有把握吗?”
林笑狐微微摇了摇头:“小师妹为人执拗,选择直上十二重楼。”
“这个程度的雷音关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道天堑。”
“她究竟能否冲过,除了凭自身一口恶气外,还得看天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
“她这一次是豁出一切了。”
“目的就是把自己逼到绝境,以求破釜沉舟,激发她自身全部的潜力。”
“成则最好,就算败了,也无憾了!”
赖生财接过话头,低声道:
“大师兄说得是。”
“秦师妹这次,是赌上了所有。”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结局,能够不辜负她这几十年来的努力。”
山魈江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两人话语中的那份沉重。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那秦师姐的对手,水云派那位洛清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林笑狐嘿了一声:
“冰墩子。”
“他们水云派有两个冰墩子,一个是她,一个是她大师兄。”
赖生财接过话回应道:“洛清寒那丫头,与你秦师姐一般,也是个武痴。”
“从第一次大比开始,两人便一直争斗到了今日,两人各有胜场。”
“她的话,性子冷,重承诺,渴望与势均力敌的对手交锋。”
“她与月璃师妹大概是互相欣赏,互相竞争的对手关系吧。”
闻言,山魈江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既然是这样的性格,待会必然是一场无比激烈的龙争虎斗。
林笑狐又开口道:“今日之约,两人都要借对方,行那破釜沉舟之事。”
“绝非寻常切磋。”
“其凶险程度,恐怕比许多生死相搏更甚。”
他看向山魈江,郑重道:
“小师弟,师傅让你来观战,用意深远。”
“你且仔细看,不要看招式,要看她们如何在极限中调动气血,冲击关隘,以及……两人那份不屈的意志。”
“唯有无上的武道意志,才有一丝概率创造奇迹!”
山魈江点了点头。
第174章 秦月璃vs洛清寒
在他们交谈之际,通往这瀑布的山道上,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影,登山而来。
这些大多是些消息灵通、前来观望局势的小门派人士。
也有一些来自较远郡县、各门派派出的探子。
或是白水郡中一些大家族的代表。
山魈江甚至还看到了石开山,以及被他带着过来观战的江继薪。
他们自觉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驻足,低声交谈。
过了一阵子,一些重量级的人物也开始登场了。
洼沼派、苍山派等与黑崖门关系尚可的大派代表陆续现身。
甚至连与黑崖门势同水火的走江派,也派了人上山,虽靠近的远远的,但其出现本身就已表明了对方的关注程度。
作为东道主,岳藏锋的三弟子,善于交际应酬的赖生财对着林笑狐两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独自过去迎客。
他脸上堆起惯有的圆滑笑容,与各派头面人物寒暄。
隔了一会,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两道身影,拾级而上。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的男子。
正是水云派当代大师兄,云傲寒。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自然是本次约战的主角了。
洛清寒。
这一位清冷的女子,肌肤白皙近乎透明。
仿佛由冰雪雕成。
林笑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低声对身旁的山魈江道:
“看,两个大冰坨子来了!”
赖生财刚好应付完一波客人走回来,听到此言,连忙低声补充,语气中带着提醒:“小师弟可别被大师兄的玩笑话误导了。
“这位云傲寒云师兄,实力深不可测,乃是云泽三郡,几大派掌门之下,最顶尖的人物。”
“他与咱们大师兄明里暗里斗了几十年,一直是不分胜负的局面。”
“也唯有在冲击雷音境时,大师一次就破,对方冲击了三次才成功,这被大师兄险险领先了半步。”
“即便如此,云傲寒也绝非易与之辈。”
山魈江闻言,对那英俊冷漠的“冰墩子”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时,两人已经登上了平台。
洛清寒独自一人走到会场中央,站定。
而云傲寒则朝着林笑狐几人走来。
林笑狐笑着朝云傲寒扬声道:
“冰坨子,好久不见!接着!”
说罢,便将手中酒壶抛了过去。
云傲寒依旧面无表情,却抬手稳稳接住。
下一刻,他想也没想便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见他喝的畅快,林笑狐哈哈大笑:“春溪听雪酒,怎么样,还不错吧!”
“好酒!”云傲寒,用手背一抹嘴,随即手腕一抖,将酒壶精准地甩回给林笑狐。
林笑狐哈哈大笑,接过酒壶。
闻到许久未闻的酒香,他咽了口唾沫,仰头便是大口畅饮。
“咕咚,咕咚,咕咚……”
他动作看似豪放异常,竟未有一丝酒从嘴唇漏出。
一边喝,他一边哈哈大笑。
当他快将一壶酒喝完时。
“哼!”
一声冷哼,在林笑狐耳边炸响。
猝不及防之下,林笑狐一口酒呛在喉咙,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师傅岳藏锋,他不知何时到了场,面色不善地盯林笑狐手中的酒壶。
林笑狐将壶中残酒两口灌完,丢下酒壶,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好,恭敬道:
“师傅!”
岳藏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答应了一声,倒也没多加斥责。
他心下也明白,林笑狐平时已经克制很多。
今日情况特殊,弟子心中想必也是思绪纷杂,便由得他破例这一次了。
岳藏锋不再理会林笑狐,朝着山魈江、赖生财、云傲寒等人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礼。
随后,自顾自地走到不远处一块平坦的石墩子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书,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就这般又等了片刻,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瀑布另一侧的小径上。
秦月璃到了。
身穿黑色劲装的她,英姿飒爽。
她那乌黑亮丽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一晃一晃。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还是她身后三只雪白色,散发着独特香味的小狐狸。
见到它们,原本乖巧趴在林笑狐和赖生财脚边的两只小狐狸,立刻“啾啾”轻叫着,欢快地蹿了过去。
五只小狐狸顿时凑到一起,互相嗅闻、轻蹭脖颈,尾巴亲昵地交缠,发出愉悦的呜咽声。
由于五只小家伙过于珍惜可爱,又是跟着正主秦月璃来的,顿时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小东西终究怕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和议论,它们不再嬉闹,而是机警地迈着小碎步,迅速跑回山魈江、林笑狐几人身边。
在几人的腿边略显不安地蜷伏下来。
秦月璃看着五只小家伙跑到山魈江几人身边后才收回目光。
她将目光穿过人群,定在了瀑布旁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步履坚定,径直朝着早已在此等候的洛清寒走去。
两位在云泽三郡齐名的女子,此刻再度相遇。
没有多余的寒暄,彼此的眼神交汇,已道尽一切。
两人同时抱拳,微一颔首。
“水云派,洛清寒,请指教!”
“黑崖门,秦月璃,请指教!”
礼毕,气氛骤变!
“轰!”
秦月璃率先发起进攻。
没用任何花哨的身法,而是脚下一踏,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右拳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劲力,直直轰向洛清寒。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她数十年苦修的全部感悟。
全身劲力凝于拳面,蕴含了无比恐怖的冲击力。
洛清寒面色清冷,面对这开山裂石般的一拳,竟也不闪不避。
素白双掌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划出玄妙弧度,层层叠叠的掌影浮现,仿佛潮汐涌动,迎向那刚猛拳锋。
“嘭!”
拳掌相交,发出了一声重锤擂响牛皮大鼓的沉闷巨响!
秦月璃的拳劲如同山崩,想要一击摧垮一切。
而洛清寒的掌法却似无穷无尽的海水,叠浪劲力一层层涌上,不断消解、分化着那股霸道的力量。
更玄妙的是,她周身气劲圆转,将部分无法化去的力道悄然卸开。
脚下的地面悄然龟裂,而她的身形却稳固异常。
初次交锋,高下未判。
但风格已显。
秦月璃的劲力至刚至猛,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
洛清寒则是至柔至韧,擅长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若两者发挥全部拳法技巧,将为所有人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
然而,今日之战,目的并非胜负,而是借助对方施加的极致压力,冲破自身桎梏!
因此,两人极有默契地放弃了精妙的拳法技巧,转而选择了最为凶险,也最为直接的方式——
硬碰硬!
第175章 师傅,弟子成了
“轰…轰…轰!”
“嘭!”“咚!”“啪!”
拳劲与掌力不断对撞。
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惊人的音浪。
秦月璃的拳势一拳重过一拳,她在借助对方蓄势,要将自身气血逼至巅峰,强行叩关!
她的嘴角已然渗出一丝血迹,那是力量反震自身经脉的迹象,但她眼神炽亮,毫不在意。
洛清寒同样不好受,那霸道拳劲透过叠浪掌力传递而来,震得她气血翻腾,脸色愈发苍白。
但她的眼神依旧冷冽,掌法丝毫不乱,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次次迎上对方的猛攻。
两人针锋相对,将战斗不断推向更加酷烈的方向。
这时,代为招待各方人马的赖生财回到了林笑狐和山魈江身边。
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急促道:
“大师兄,小师弟,我刚打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就在几天前,洛清寒曾与走江派的黄渡河秘密对了一战。”
“……结果是,黄渡河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据说不久前已经被废去修为,逐出走江派了!”
“什么?!”林笑狐闻言,脸色也是一变。
黄渡河,那是走江派近二十年来天赋最高之人,之前与秦月璃数次交锋,皆是不分伯仲。
同样是卡在十二重楼,雷音境门槛外的顶尖天才。
洛清寒竟然能击败他,甚至导致其被废……这意味着,洛清寒的实力,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上一大截!
林笑狐猛地看向场中那拳掌不断硬撼的两人,眼中担忧之色瞬间浓得化不开:“月璃她或许……危险了!”
场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借助对手的压力,秦月璃气血已经沸腾到了极限,每次呼吸,甚至有血雾从她口子呼出。
洛清寒也是一样,她的气血同样在这惊险异常的对战中,沸腾到了极点。
不过与此同时,她的叠浪劲,一重暗含一重,如同暗流汹涌的海啸,正在积蓄着更为可怕的力量。
随着时间推移,洛清寒的叠浪劲力层层攀升,从常态五重一路叠加至常态七重!
常态蓄力,甚至达到了云飞白当初需要长时间蓄力才能达到的程度。
她常态每一重劲力的提升,都让秦月璃感受到的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她周身气血被这股外力疯狂挤压,仿佛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巨大压力下,那困扰她数十年、坚若磐石的任督二脉关卡,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感!
秦月璃心生希望。
她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已渗出血丝,却浑不在意。
“吼!”
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后,她将所有的意志与气血都灌注于双拳之上。
蓄力的拳势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在这种极致压迫下被锤炼得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一时间,她竟以攻代守,刚猛无俦的拳风硬生生顶住了洛清寒叠加地越来越快的劲力,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只是,维持这种透支般的爆发代价巨大,秦月璃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不知何时,岳藏锋已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悄然立于场边不远处,负手而立。
“师傅!”赖生财轻唤了一声。
岳藏锋微微摇头,示意他专心看。
就在这僵持的顶点!
洛清寒那如冰雪琉璃般剔透的肌肤,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粉红,那是血液在血管中超速奔流的迹象!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皮肤的透明度似乎增加了,隐约可见内里气血如汞浆般涌动
仿佛她身怀的某种特殊血脉被激活。
“嗡嗡……”
一阵微不可查的低沉嗡鸣,自洛清寒体内深处响起。
这是雷音初生的征兆!
山魈江此时专注到了顶点。
“三心一意”结合“震荡神通”,全力捕捉着洛清寒劲力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观摩他人冲击雷音、引动任督二脉共鸣的过程,对他而言是无比珍贵的经验,对他突破雷音大有裨益。
随着震荡不断加剧,那嗡鸣声迅速壮大,转化为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隆!”
如同响雷在她经脉中滚动。
任督二脉在她无比激荡的气血之下,不断共鸣,二者连接处,那纹丝不动的关卡,在不断震荡中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迹象!
在这个关头。
“嗬!!”
洛清寒清叱一声。
全身气血在这一刻剧烈震荡到了顶点。
只听得
“轰隆——!”
如惊蛰乍响!
一声无比清晰的雷音自洛清寒体内传出。
任督二脉彻底贯通,全身经络形成整体。
她的叠浪劲力,也借势暴涨。
竟一举突破了极限,从七重瞬间飙升至惊人的二十一重!
二十一重劲力如同排山倒海,向她掌心汇聚。
此时,完全沉浸在自身关卡松动喜悦中的秦月璃,对此恍若未觉。
她只感到那封闭的闸门出现了裂缝,曙光就在眼前!
她脸上绽放出混合着鲜血与希望的笑容。
倾尽所有。
挥出了她认为能叩开任督二脉的最强一拳。
直直迎向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二十一重劲!
若真被这一掌轰实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几乎同时响起,气浪炸开,吹得飞沙走石。
但秦月璃的拳,和洛清寒的掌,并未相交。
他们的全力一击全都轰在了一道不知何时已插入两人之间的清癯身影上!
岳藏锋衣袍微微一震,便以身体硬生生接下了这两股狂暴的劲力。
并将两人轻柔地分开了。
“轰隆隆——”
与此同时,洛清寒体内雷音终于彻底响彻,连绵不绝,标志着她的任督二脉已然贯通,正式踏入雷音四重之境!
她收敛气息,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突破后的明悟与畅快。
她稳住身形,率先向岳藏锋抱拳:“晚辈急于突破,劲力失控,险些酿成大祸,多谢岳峰主出手相助,恕晚辈失礼了!”
水云派大师兄云傲寒也早已闪至近前,同样抱拳,致歉道:“岳峰主,师妹突破在即,难以收束,冒犯之处,云某在此代她赔罪,还望海涵。”
岳藏锋面色平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以他雷音六重巅峰的修为,硬接这两下自然无碍。
但他心中确实掠过一丝不悦。
若非他及时出手,秦月璃在毫无防备下受了那二十一重浪劲,必定经脉尽碎,神仙难救。
只是他城府极深,心知黑崖门与走江派已生龃龉,此刻不宜再与水云派交恶,便摆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失魂落魄的秦月璃身上。
此刻,秦月璃气血紊乱,脸色苍白如纸,她体内并无雷音响起,这意味着她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依旧失败了。
然而,在众人或惋惜或复杂的目光中,秦月璃却缓缓抬起头。
她眼中含着泪水,嘴角却向上弯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释然与一丝奇异光芒的笑容:
“师傅……”
“弟子……成了!!”
第176章 区区雷音,反手可破
岳藏锋看着弟子那迷茫的眼神,一声轻叹。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秦月璃的肩膀上。
一股温的劲力透入,瞬间抚平了她体内激荡紊乱的气血,也让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师傅……”
回过神来后,秦月璃眼中的光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迷茫。
随即,冰冷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
她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身侧。
只见那只通体雪白、耳朵缺了一个小口子的“月朔”小狐狸,正软软地趴在地上。
它额头中央那点天生的朱红印记光芒正缓缓黯淡下去。
小家伙似乎耗尽了力气,连站立都困难,它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秦月璃,带着一丝“歉意”。
好像在说。
对不起,本狐狸……
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原来。
刚才那“成功”的狂喜,不过是这小东西感应到她极致的悲伤与执念。
在懵懂中觉醒了血脉神通。
为她编织的一场短暂而美好的幻境。
如今神通力竭,幻境破碎,只留下更加残酷的现实。
“呵……”
秦月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她踉跄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小狐狸搂进怀里,将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中,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起来。
那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瀑布的水声依旧轰鸣。
林笑狐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平日里洒脱不羁的脸上此刻布满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呼吸。
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赖生财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胖胖的脸上满是忧虑。
他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
在这种绝望之下,说什么都像是一种敷衍。
岳藏锋此时负手而立,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的弟子,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无奈。
作为师父,他一直以来很看好这个倔强的弟子。
她的资质不差,她的心智坚毅。
在江嚣入门之前,所有黑崖门弟子,包括嵩阳峰的弟子,她都是最有希望突破的那一个。
所以就算被宗门诟病,他也顶着压力,给了她数十年时间。
可惜……
功败垂成!!
宗门的规矩是现实和残酷的。
如今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再顶着压力,让她继续下去了……
边上的云傲寒,看着秦月璃此模样,眼神也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洛清寒突破后的喜悦也淡去了几分,看着秦月璃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以及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若她自己突破失败,或许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一种无形的悲伤在岳朔峰弟子间弥漫。
这种悲伤感染了周围所有人,整座山峰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
“踏,踏,踏……”
山魈江的脚步打破了寂静。
他来到秦月璃身边,轻轻摸了摸月朔的下巴。
随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师姐……”山魈江看着泪眼婆娑的秦月璃:“八年……你还能再等八年的,对吧?”
秦月璃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到的是小师弟那双清澈却充满了自信的眼睛
山魈江伸出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些许稚气的笑容:
“师姐,我们做个约定吧!”
“八年之约!”
“八年后,我陪你对拳,到时候我们一起突破雷音!”
秦月璃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幻觉:
“小师弟……你……”
山魈江笑容不变,语气却斩钉截铁:
“师姐,相信我!”
“区区十二重楼!”
“区区雷音四重!”
“困不住我八年的!”
他顿了顿,下巴微扬。
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锐利逼人、仿佛能斩开一切的少年意气:
“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
“我可是…天才啊。”
“是,整个黑崖门,整个白水郡三郡……”
“最强天才!”
山魈江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狂傲。
这话一出,不单单秦月璃呆住了。
包括刚刚突破了雷音境的洛清寒,她的师兄云傲寒,以及在场所有人。
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听过这等嚣张到有些“不知好歹”的话。
十二重楼是什么?
雷音境是什么?
那可是困住无数天才的一道天堑。
古往今来,无数天骄倒在这道天堑之下。
他们无一不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天才。
这是一道只会阻挡天骄的关卡。
也是一道天骄听了也会变色的关卡。
就如秦月璃。
她可是白水郡,这湖边大郡,数十年来最强的几人。
这几十年来冒出了多少天才。
除了已经突破了的洛清寒,没人敢与她比天赋。
但是她却需要花费几十年时光,才见证了一丝突破的希望。
说突破,就突破。
还八年!
狂妄!
狂妄到了极点。
嚣张。
嚣张地不知所谓!
“他谁啊……竟狂妄至此?”
“是啊,黄口小儿口无遮拦,竟然敢说八年必破雷音四重!”
“江嚣啊,那个刚刚以碾压之势夺下暗劲大比第一的江嚣!”
“哼,无知,得了暗劲第一确实有几分天赋,可是他太小看天下英雄……选择十二重楼破雷音的,哪一个不是暗劲大比轻松夺魁的天才呢……几年后就有他好看的了!”
“喂喂,你不要命了吗,这位动则灭人满门的“睚眦太岁”……他的霸道和那位嵩阳峰的嵩烈甚至不分伯仲……说实话,要不是他人对我在三确认,我真以为这位是那嵩烈的弟子!”
“啊……那位传说中心狠手辣,和魔门中人一般长着八条手臂的睚眦太岁竟然就是这位英俊的少年郎?”
“别感慨了,快溜,快溜,小心血溅到我们身上!”
听着远处人们对山魈江的议论,秦月璃总算回过神来。
一束光芒透过山魈江的后背,打在他的侧脸,将他衬托的好似在发光。
她怔怔地的看着眼前这个“嚣张”的师弟。
看着这个男人。
她感觉心中的悲伤被刺眼的阳光,与他那强大的自信融化。
她笑中带泪,伸出手,重重与山魈江相握
“好!”
笑靥如花。
第177章 青鳞江的变化
对拳尘埃落定。
围观的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水云派的云傲寒,与初入雷音的洛清寒,也向岳藏锋等人简单致意后,下山了。
随着人们的离开,这场发生在黑崖门瀑布下的激战,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开来。
很快,“水云派洛清寒临阵突破,黑崖门秦月璃棋差一招。”的消息,连同两人那拳拳到肉、悍然搏命的对决细节,传遍了云泽三郡的江湖角落,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而与这则消息一同被推至风口浪尖的,还有另一个名字——
江嚣。
这位刚刚在诸派大会上以碾压之姿夺魁的黑马,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下了一个 “八年之约” ,狂言八年后必破雷音四重!
此论一出,江湖哗然。
大部分听闻此事的人,第一反应皆是嗤之以鼻。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他懂什么叫十二重楼吗?”
“知道雷音天堑埋葬过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吗?”
“简直狂得没边了!”
在许多武者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雷音之难,难于上青天。
那是需要数十年苦功、莫大机缘与坚韧心志才有可能触及的,岂是区区一个“八年”就能轻言跨越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持此看法。
那些曾亲眼在诸派大会上目睹过山魈江出手的人,心中却有着不同的判断。
曾在大会上与山魈江交过手的蓝鸟门王焕,在听到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时,忍不住激动地高声反驳:
“你们懂什么?”
“我看江嚣,他就能做到!”
他环视周围那些面露不屑的面孔: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
“你们口中那些前辈天骄,哪个不是在暗劲期打磨多年,历经苦战才夺得魁首?”
“就连刚刚突破的洛清寒洛大宗师,当年第一届大会也并非冠军,冠军是黑崖门的秦月璃!”
“但是江嚣呢?”
“是碾压!”
“彻头彻尾的碾压!”
“从普通门派,到大派弟子,甚至是那几家顶级门派,没人能逼他用出全力!”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而且,你们知道他习武才多久吗?” 王焕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 “三年?五年?都不是!”
“他才十一岁,习武刚满一年啊!!”
“八年后,他甚至不到二十岁!!”
一年!!!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炸得许多质疑者一时失声。
习武一年,就达到了暗劲巅峰,这是何等资质?
别说没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若他真的成了,那……
一位不到二十岁的雷音?
这简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不过,在震撼过后,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让他们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雷音境的艰难,是漫长武道史上无数事实铸就的铁律。
早已刻入所有武者的灵魂深处。
绝非一两句惊人之语就能轻易扭转的。
信者愈信,疑者愈疑。
两种观点激烈碰撞,互不相让。
江湖酒肆、坊间茶楼,山野客栈,处处可见为此事争得面红耳赤的武者。
这由一句狂言引发的争论,其热度久久不散。
甚至常有脾气火爆者,因言辞激烈而从口角升级为拳脚,当真为此事打了起来。
江嚣之名,连同他那石破天惊的“八年之约”,以这样一种方式,深深烙印在了云泽三郡的人们心里。
八年。
他们现在就想立马跨越这八年时间,都想知道,江嚣到底能不能成功。
就算是栖霞派,也有不少好事者想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
这天,亲眼看了对拳的石开山和儿子江继薪回来了。
这一路江继薪听了不少关于江嚣的争论,一见到江少明,江继薪便立马开口问到:“爹,你说那位江嚣他会成功吗!”
江少明笑了笑:
“会的!”
说完他,并不解释,神秘一笑。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江继薪愣在原地。
对父亲他有绝对的自信。
既然父亲都这样说了,那么……
“二十不到的雷音啊!!”
“不知道我江家未来能不能出现一位这样的天骄!”
……
为了完成和秦月璃的约定,山魈江正式开始闭关。
与此同时,黑崖门与走江派两大势力也开始不断在暗中较劲。
地区局势暗流涌动,愈发不稳。
即便如此,山魈江的资源供给,也一日未曾中断。
……
这天,云泽湖,无名小岛
忽地,湖面破开。
一头八丈余长的巨鱼跃波而出,鳞片在天光下泛着幽青色的光泽。
巨鱼背上立着一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的翠眼青年。
正是青鳞江。
这些年,借助星光裂谷的宝鱼资源,以及从白骨道白嫖到的各种修炼资源。
青磷宝鱼个头大了很大一圈。
青鳞江的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并且,连最关键的血脉浓度也有了提升:
【人族血脉:青鳞宝鱼(深绿)(80%)】
青鳞宝鱼,作为云泽湖最常见的宝鱼,这些年青鳞江狩猎过不少。
随着不断猎取,血脉浓度也在不断提升,到了如今已经有80%的浓度。
可惜到了这个浓度以后,血脉浓度似乎到了一个瓶颈,任凭他继续狩猎,也不再提升了。
为此,青磷江还在帮青鳞宝鱼处理伤口的过程,偷偷尝了不少大青鳞鱼的鱼肉。
但是也没有任何变化。
目前他还不知道之后的血脉浓度,如何提升上去。
当然,他对于自己这80%浓度的血脉还是非常满意的。
80%浓度的血脉,让他的身体素质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单论身体素质,还要远远超过山魈江。
如今,就算不用劲力,单凭体魄,他就可以碾压江少明。
这可太夸张了。
不需要修炼,就获得了大部分普通人修炼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地步。
用上劲力就更夸张了,他甚至觉得用上劲力后的他,现在已经足够直面雷音境了。
而这,还不是这具身体的极限。
随着这些年不断摄入宝鱼宝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强度还在不断提升……
未来身体成长到了极点,或许单凭身体素质,不用劲力,就能直接对抗雷音境。
简直恐怖如斯。
此外,在血脉浓度达到五十和七十后,他还觉醒了两个神通。
【血脉神通:再生(深绿)(80%),控水(绿色)(80%)】
再生神通顾名思义。
拥有超凡的再生能力。
小伤口转瞬即可愈合,大的刀伤也只需一刻钟便能完全愈合。
并且,无论是任何形式的伤口,都可以在瞬间形成肉芽,快速止血。
由于不怕死,他甚至试过刺入自己心脏,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刻钟他又活蹦乱跳了。
现在的他或许被人砍了头,把头接上了又能活了。
想要在短时间杀死他,最可能的办法,或许只有将他的脑子彻底搅烂。
至于控水,这个神通反倒……没什么用。
目前他仅仅能够掌控一丈范围内,大概一立方米的水。
掌控也并不是凭空,是要消耗体力的。
只能说,挺好玩的……未来可期。
第178章 白骨道的任务
除了青鳞鱼血脉,这些年在云泽湖中当溜街子,他也猎取到了不少其他宝鱼的血脉。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白色、浅绿色等级的。
能够达到绿色等级的也寥寥无几。
大部分都不如青磷宝鱼。
而有两种血脉达到了深绿色,也因为鱼太过稀有,浓度不高。
所以他目前最强的还是青磷宝鱼血脉。
青鳞宝鱼之所以常见,就是因为它适应力强,也可以说它血脉强大。
其他并不常见的宝鱼,有一些神通倒是挺有意思的,但是基础数值太低了,大部分都是“花拳绣腿”,被青磷宝鱼轻松碾压也不奇怪。
如今,他借助血脉之种,帮助自己将血脉浓度提升上来了。
可惜,这具身体的武道根基不稳。
之前没有加入黑崖门,听信了魏通海那厮的鬼话,明劲只进行了“易经锻骨”,导致根基虚浮。
又无雷音为他专门筑基。
就算如今青鳞江体魄过人,大概也是无法成就雷音了。
想要独自成就雷音,在资源不及大派的情况下,最起码得在明劲期进行百日筑基。
也就是说,必须等山魈江成就雷音后,先雷音,带后雷音。
简单一句话。
青鳞江这个号,虽然资质高,可惜给他练废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用这一具资质“被废”的身体去白骨道那探探路,也算是物尽其用。
没想到,他还没主动联系对方,对方就主动找上门了。
此刻岸边,江少明与一位黑袍兜帽的身影默然伫立。
江青鳞立于鱼背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岸上那袭黑袍。
他倒要看看,时隔多年,白骨道突然找来,究竟是怎么个事。
黑袍人率先打破沉默:“青鳞使,此番前来,本教是想请你办一件事。”
“事成之后,教中愿以一枚‘血之果实’作酬。”
“此果神异,能纯化血脉、激发潜能,于你大有好处。”
江青鳞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到当日白骨道进行血祭的时候,生出来的那颗奇异的果实。
当时身体的本能告诉他,那颗果实对他大有好处。
他思考片刻开口道:“要我去做,可以。”
“不过得先给定金。”
“白骨道底蕴不俗,雷音境的功法,三阶的宝植……总该有吧?”
黑袍下传来一声轻笑:“有。”
“不但有,若你此事办得漂亮,莫说普通雷音功法,就是上乘的雷音真功,也未必不能到手。”
“届时,还有你想象不到的好处。”
“哦?”闻言,青鳞江眼中倒是掠过一丝兴趣:“什么任务?”
“此时不便多言。”黑袍人看了一眼边上的江少明,语带深意:“到了地方,你自会明白。”
青鳞江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脚下温顺的青鳞宝鱼。
在他的一力促成下,青鳞宝鱼和江少明也相处的不错,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虽无办法像他这般如臂驱使,但基本的操控他还是得心应手的。
若他真的遭遇不测,让江少明暂时掌控宝鱼,也能撑到下一代“青鳞江”出世。
一颗血脉果实,一本雷音境功法,一棵三阶宝植,再加上之前给的云泽湖地图,以及这些年吃拿卡要,得到的各种白骨道的各种好处……
怎么算也亏不了。
想到这,心中已有计较。
他抬头,朗声道:“好,只要你将雷音境的功法交给我,再额外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答应你!。”
“说罢,什么条件!”
青鳞江:“也没什么,我只想要看看,你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黑袍人微微一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青鳞江居然提出了这个条件。
犹豫片刻。
他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沧桑中年人的面孔。
若裴烛炬在此,也许能认出此人。
这位正是当年险些被他活活打死的洪河天王。
青鳞将看了两眼,记住了他的外貌。
未来若自己真的被害死了。
至少已经知道自己的仇人到底长啥样,知道该找谁报仇。
“那么,我答应了!”
黑袍人重新戴上兜帽:“等我七日,东西必定送到。”
数日后,黑袍兜帽人如约而至。
袖中取出一部泛着古拙气息的典籍,递给了江少明,让他传递给江青鳞。
封皮上赫然是五个沉厚大字:
《十方崩灭真功》
“山岳派真传?”
洪河天王似早看穿他心中所疑,“你是不是在想,为何不是更契合你的江河一脉的功法?”
不等江青鳞回答,继续道:“你之后要做的事,自会另得一部上乘的江河真功。”
“现在多给你这一部,省得你觉得我白骨道小气。”
江青鳞不语,只是从江少明手中默默接过秘笈。
心中有些许激动。
完整的真功。
这可不是寻常资源。
在诸派联盟之中,唯有合劲大比中拔得头筹者,有一线机会得授真功。
暗劲大比已经极为激烈。
合劲大比更关乎着门派的兴衰。
一个个门派恨不得狗脑子都打出来。
在这种磨盘战场,底蕴浅薄的门派根本没法入场,更别提登顶了。
历来能登顶之人,几乎皆出自那几家底蕴深厚的大派。
而如今,他不必苦战、不必争魁,就这样轻易地入手了一部。
这一波,何止不亏,简直是血赚。
他沉心定神,展开功法,一字一句默记于心。
与此同时,远在黑崖门思过洞中。
山魈江亦展开竹简,笔走龙蛇,将功法内容一字不差悉数录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青鳞合上典籍,一整本真功他都浏览了一遍。
如今,黑崖门的九重【黑崖镇狱劲】山魈江已得前六重。
还有最后三重真传没有传下来。
这本完整的真功对他帮助不小。
借助山魈江对雷音真功的了解,青鳞江确认了,这一本真功是真的。
至少在雷音六重之前没有被做过手脚。
并且,通过这本真功的后三重,他还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
叩关雷音的时机。
在过去,山魈江一直以为登上十二重楼,直接叩关雷音四重就是“正路”。
现在他发现,好像并不一定。
甚至于……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因为雷音叩关成功后,脊椎龙骨和任督二脉这二者,统摄了全身正经。
在那之后,全身经络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
之后想要强化修为,就必须以气血同时强化全身经络。
可以想象,那得消耗何等数量的气血。
比单独强化经络要高太多了。
这本真功上说,雷音之后想要强化修为,必须服用高阶宝鱼、异兽、灵植外,以及肉田中的太岁。
也就是说,必须借助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才能继续强化修为。
且强化速度极为缓慢,是水磨功夫。
山魈江觉得他没必要和其他人一样慢慢磨。
雷音共有七重。
第七重太过困难,这本真功上也没有提到突破七重的办法。
但是前六重,是有机会可以……一气呵成的!
登上三重楼,贯通任督二脉,为雷音一重。
登上六重楼,贯通任督二脉,为雷音二重。
以此类推……
登上十二重楼,贯通任督二脉,为雷音四重。
若他登上十五重楼后,直接贯通任督二脉,那就能直升雷音五重。
若登上十八重楼,直接贯通,更是能直升雷六重。
对其他人来说,登上十二重楼,叩开任督二脉,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难度,几乎已经达到他们的极限了。
但是当山魈江当日亲自观看过洛清寒叩关。
他发现叩开雷音四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他已经记住洛清寒叩关时任督二脉共鸣的那种频率。
借助震荡神通,以及三心一意,他大概率能够模仿、并且强化这一频率。
也就是说。
他是可以尝试,一次性突破雷音五重甚至更境界的。
甚至有一定机会,直冲十八重楼,直叩雷音六重。
这本真功对他的帮助不是一点大。
第179章 大雪山
看完真功,青鳞江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那株白玉果树。
看了一眼。
眼熟啊!
这不是我大比的战利品,被八臂天魔劫走的那株白玉果树吗?!
怎么到了你白骨道手里?
这一刻,一个念头出现在青鳞江的脑海……勾连。
白骨道和千臂魔门有勾连!!
想到了这一点。
他发现,这两个门派好像是互补的。
千臂魔门只要四肢,躯干于他们无用,白骨道只要血肉最充沛的躯体,四肢血肉不足,没有太多意义。
这样一来。
你拿你的那一部分,我拿我的那一部分,再加上一些利益交换。
双赢!!
把人材安排的明明白白地。
一个邪道,一个魔门,还合作上了。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青鳞江回去了一趟,将白玉果树种在桃源洞天,之后不再多言,随洪河天王启程。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
在这期间,他几番旁敲侧击,想探探口风。
奈何洪河天王口风极紧,滴水不漏。
如此日夜兼程,足足赶了一个月的路。
直至某日,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地平线尽头,不再是平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雪山山脉。
群峰列阵,直插云霄。
一山未尽,一山又起。
延伸至视野尽头。
极高的峰顶终年积雪,在日光下反射着白光。
江青鳞勒住马,望着这片仿佛连接着天穹的雪域,眼中流露出几分震撼。
他轻声问道:“这里是……?”
身旁的洪河天王抬头望向那无尽雪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雪山郡,琉璃府。”
“亦是大派琉璃派的根基所在。”
江青鳞目光微动。
江少明熟读大庸地理,他自然知道这里。
雪山郡,位于大庸国极西之地。
乃是这片名为“大雪山”的庞大山脉的入口。
此山之后,便是人迹罕至的无尽雪域。
据说在那雪山最深处,有一个超然物外的庞大宗门势力,甚至存在飞天遁地的“仙人”。
只是由于大雪山常年积雪封山,再加上大雪山之人极度排外,人们对大雪山真实情况了解的很少。
大雪山宗教文化昌盛,还有各种转世投胎,仙人托梦,妖魔复苏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大部分人都觉得,什么飞天仙人,什么轮回转世,不过是人们以讹传讹,糊弄人的。
不过,在见到大雪山后,别的不说,雪山的高大,确是实实在在的。
青鳞江之前是听过雪山的高。
什么高达万丈。
什么直插云霄。
在没来过雪山之前,他还以为只是一些夸张的形容。
今日一见,发现这些词,或许没有夸大。
不提远处那些看不真切的。
仅眼前所见的这座山峰,其巍峨高度已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万丈……
或许真的高万丈。
大半座雪山都被笼罩在云雾中,他甚至根本看不到山顶。
而这个琉璃派的山门,就坐落在这座山上。
看到青鳞江震撼的样子,洪河天王开口道:
“想必你也猜到了,接下来你的任务就和这座雪山上的琉璃派有关。”
“到时候你务必要注意,这个琉璃派可不简单。”
“它一个门派就完全统御了一郡。”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大庸国也只有七家。”
“其实力深不可测,是大庸国西部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
青鳞江微微点了点头。
……
通过城门口的盘查,两人入了琉璃府,洪河天王领着江青鳞,踏入一座气派非凡的大酒楼。
酒楼厅堂开阔,人声喧哗。
琉璃灯映得四处明晃晃的,浮华得几乎叫人目眩。
洪河天王领着青鳞江来到了酒楼三楼,一处视野极其开阔的包间中。
两人一边吃,洪河天王一边给青鳞江科普大雪山这里的一些常识。
隔了一段时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行人穿过走廊,朝着边上的包厢走去。
这群人皆身着雪色长袍,短发凌厉,与周遭长发行走的宾客截然不同。
江青鳞目光微微一凝。
这年头,人人笃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向来是轻易不剪的。
除非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否则绝无可能自行断发。
可这一行人,发最短的几乎贴着头皮,最长的也不过刚盖耳际,实在古怪。
洪河天王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瞧见没?这一帮就是琉璃派的人。”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江青鳞一眼:“是不是好奇他们为何都顶着一头短发?”
“因为那片号称‘净土’的大雪山,常年大雪封山,隔绝内外。”
“他们的风俗文化……与我们大不相同。”
“雪山之中,十有八九都是净土教的信徒。”
“于他们而言,人这一头长发,是【天行夜叉】的食粮,是必须献上的祭品。”
“所以每隔数月,他们便会剃发供奉,以求夜叉‘飨用’。”
他说到这儿,忽然抬手指向人群中一名走在最前的年轻人:
“瞧见那位没有?”
“这一个月,你要做的就是盯紧他,看他的言行举止,学他的神态气度,模仿他的一切细微之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到江青鳞手中。
“这册子里,是他的底细和人际往来。你要全部记住,一丝不差。”
“一个月后,我会考你。”
“做得好,往后你修行的资粮,包括你那条宝鱼的修行消耗……教中给你翻倍。”
“若是你偷奸耍滑,坏了教中大事……”
洪河天王轻轻一笑,笑声里渗着刺骨寒意。
“就算你是我教中人,也免不得教规伺候。”
“最后奉劝你一句,咱们白骨道,有的是手段让人……生不如死。”
为了让江青鳞心怀畏惧,他故意将白骨道这个外界蔑称搬出来,为的就是让江青鳞心怀畏惧,不敢不尽心尽力。
江青鳞微微点头:“知道了!”
第180章 朝圣之路
接下来一月,江青鳞在白骨道安排好的各处据点,秘密观察着德隆的一言一行。
德隆,就是那位白骨道让他观察的琉璃派弟子。
这位德隆,虽然是琉璃派的弟子,但是从日常行为来看,他和大庸国普通的富家子弟没有任何区别。
白天在琉璃府各个娱乐场所,纸醉金迷,夜晚赖在烟花之地,流连忘返。
经过这一个月,青鳞江已经摸清楚他的性格行为,自觉模仿起来并不难。
这天。
德隆又来到了大酒楼吃喝。
青鳞江就在他隔壁。
雅阁的隔板并不十分隔音,德隆与同伴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经过一个月的恶补,江青鳞已能听懂净土语。
所谓净土语就是大雪山本土的语言。
琉璃派虽然与外界存在交流,但还保持着自己的母语,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以这种语言交流。
这种语言口音古怪,语调起伏带着雪山特有的冷硬。
一个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
“德隆哥,朝圣之路马上就要到了。”
“我们修为低微,这一路上可都要靠徳隆哥您照顾了。”
一个略显轻佻的男声道:“哼,这次爹爹会赐下七品经轮祭器,只要你们跟紧了我,保管叫你们安安全全归来!”
“哇,七品祭器,丹采祭祀太舍得了吧!”
“那可不,德隆哥可是丹采祭祀老年得子的亲儿子!自然是疼爱异常了。”
“那我们就全靠德隆哥了!”
青鳞江知道“朝圣之路”。
所谓朝圣之路,乃是大雪山净土教每三年举行一次的盛大仪轨。
所有刚满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净土少年,无论出身贵贱,都需从各自居住的聚集点出发,凭借双脚,徒步穿越茫茫雪域。
向着他们心中的终极信仰圣地——
【无量光明寺】,艰难跋涉。
在这期间,朝圣者们需要经过沿途一座座散布在雪山各处的古寺庙。
在这些饱经风霜的庙中,取到由人骨制成的八样圣物。
分别是:
宝伞、双鱼、宝瓶、莲花、
白螺、吉祥结、胜利幢、金轮。
即“八吉祥”。
每一座古庙中,随机供奉着一样圣物。
朝圣者,必须收集齐这八样圣物。之后怀揣着这些神圣的象征,抵达无量光明寺。
在圣庙前,五体投地,一步一叩地完成最后的朝拜。
最终,将辛苦收集来的八吉祥供奉于寺庙的祭坛之上,方算是完成了整个朝圣仪式。
能够成功完成这一系列艰难壮举的少年,便获得了成为“祭祀学徒”的资格,得以追随一位正式的祭祀进行修行。
成为令人羡慕的预备祭祀。
并且,在几座最为特殊、也最危险的古寺庙中,除了八吉祥,还存在“祭器”。
若有幸运儿能够以自身鲜血为引,得到这些祭器的认可,便有机会鲤鱼跃龙门,直接跨越学徒阶段,一跃成为一位地位尊崇的祭祀大人!
甚至,其中的佼佼者还有资格被选中,前往大雪山深处几座高等寺庙深造,有望修行更加高深的秘法。
当然,机遇与风险是并存的。
这条路上困难重重,危机四伏。
朝圣者们不仅要面对各种异兽,还需提防突破了封印,游荡在冰天雪地中的魔物,以及一些背叛了信仰、堕落了的护法“夜叉”。
每年的朝圣之路,伤亡率都居高不下,能够完好无损抵达终点者,十不存三。
也因如此,那些出身普通、缺乏庇护的朝圣者,才会想方设法地巴结像德隆这样出身高贵的人。
唯有被赐予了强大“祭器”的祭祀后代,才能在朝圣之路中拥有较高的存活率。
为了活命,为了那渺茫的晋升机会,这些人对德隆百般恭维、曲意逢迎,也就不足为奇了。
雅阁之内,喧闹继续。
在一番对德隆及其即将获得的七品祭器的吹捧之后,话题不知怎的转向了一个孤儿名字。
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地说道:“德隆哥,您听说了吗?前几天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卓杰,竟然又在外面放狠话了!”
立刻有人接腔,语气夸张:“对对对!我也听到了!那小子狂妄得很,他说.…..他说一定要在这次朝圣仪式上,迎回某座古庙里的传承祭器,一举成就祭祀之位呐!”
最先开口那人赶紧补充道:“这还不止……他还放言,回来后,就要以您的血,进行第一次祭器祭祀,让您的血染红整个祭器……”
‘砰!”一声闷响,德隆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哼!卓杰那条没人要的野狗!父母都死了,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他顿了顿,随即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待会儿散了场,我就直接去找云贞……”
“哼,我就在她那碉房里,强行把事办了!”
“那野狗不是住在云贞隔壁吗?”
“正好!”
“我就要让这条野狗在外头清清楚楚地听着,听听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是怎么在我德隆身下承欢的!”
这番言语立刻引来了同伴们热烈的附和。
“哈哈哈.….德隆大哥,您这招太绝了,真想瞧瞧卓杰痛不欲生的表情!”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德隆大哥,想出的法子就是解气!”
另外一股尖细的声音高声道:“德隆大哥,待会儿我给您把门!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您的雅兴!”
“把门?哈哈哈,我看你小子是想扒门缝偷看吧!”立刻有人起哄调侃,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在一片喧闹的奉承声中,德隆似乎更加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们就等着瞧吧!这次的朝圣之路,能够迎回祭器,成就高贵祭祀之位的,只有我德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语气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但要让云贞乖乖做我的侍妾,我还要让卓杰那野狗,做我的贴身侍从!”
“我要让他夜夜守在外面,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他最心爱的女人,是怎么被我肆意玩弄的!”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德隆哥威武!”
“那孤儿卓杰惹到德隆哥,就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
“没错,不就是未婚妻吗,能被德隆哥看上是她的福分……那无父无母的孤儿非但不乖乖将其送到德隆哥的床上,反而敢阻拦德隆哥,我看他就是不想活了!”
小弟们七嘴八舌地恭维着,极尽阿谀之能事。
然而,就在这气氛热烈之际,一个略显担忧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给这火热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
“德隆哥.…..那个,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那个卓杰。听说.….听说他前几日,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然一举打通了‘轮脉’,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第’的修行了......”
此话一出,包间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显然,“第一次第”这几个字,带来了一定的威慑力。
德隆的脸色想必也是变了变,隔着木板,青鳞江似乎都能感觉到他那瞬间的凝滞。
随即,德隆强自镇定的声音传来,只是那语气比起先前,少了几分张狂,多了几分外强中干:
“哼!那.…..那又怎么样!朝圣之路,厉害的魔物数不胜数,没有祭器的庇佑,他一个刚刚踏入第一次第的废物,除非走了狗屎运,否则根本就是去送死!”
第181章 白骨道的手段
“他这次朝圣之路死定了!!”
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德隆很快就将话题岔到其他地方。
之后也绝口不再提待会儿要去找云贞“行房”的事了。
显然,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完成了“第一次第”修行的对手,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抗的。
哪怕只是初入此境,也绝非易与之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拿捏。
隔壁的青鳞江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了然。
净土人口中所说的“脉轮”,其实本质上就是中原武林常说的“十二正经”。
只是他们的修炼理念与大庸国主流武学有所不同。
大庸国的武者修炼十二正经,通常是逐步打通,循序渐进。
而净土教的修行法门,则是将十二正经视为一个整体系统来进行修炼,被他们称之为“轮脉”。
他们这种修炼方式,入门难度极大,修炼条件更为苛刻,消耗的资源也远超同阶的大庸武者。
并且对修炼者自身的资质要求极高,非天赋异禀者难以入门。
不过,一旦修炼成功,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将十二正经作为一个整体来锤炼,使得修炼成的十二正经体系更加统一、均衡,劲力的运转更为圆融流畅。
这不仅使得他们在实战中更得心应手,能爆发出比同级别的大庸武者更强一筹的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这种均衡的根基,甚至能降低未来突破“雷音”境界时所面临的瓶颈。
这也正是大雪山武学体系虽然入门艰难,却依然能屹立不倒,并培养出顶尖高手的核心奥秘所在。
这个卓杰能够在资源不充足的情况下,仅仅十五岁就修成第一次第。
就算放在黑崖门,也有资格成为真传弟子了。
……
听着听着,江青鳞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透过隔板传了过来。
德隆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但其他几个人的谈笑声却依旧在继续。
甚至……还在对着德隆提问和应答:
“德隆哥,您说是不是?”
“哈哈,德隆兄果然见识非凡!”
就好像……德隆仍然坐在那里,与他们谈笑风生一般!
可江青鳞的耳朵分明告诉他,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任何属于德隆的声息了。
这种极致的矛盾感,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江青鳞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意,感觉极其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所在的雅阁门被无声推开。
吓了江青鳞一个激灵。
青鳞江抬眼望去,却是洪河天王捧着两尊造型古朴的香炉走了进来。
那香炉中插着的并非线香,而是三根灰白、柔软的羽毛。
洪河天王没有废话,将其中一尊香炉塞到江青鳞手中。
“跟我来!”
“注意呼吸,嗅闻羽烟,不要断!”
江青鳞心下虽惊,也不敢怠慢,立刻捧稳香炉,紧随其后。
那羽毛燃烧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邪异异香,让人厌恶之余又让人感觉莫名地着迷。
两人推门而出,径直走入了隔壁德隆所在的那间雅阁。
“嘎吱——砰!”
门开后立马关上。
一进到里头,江青鳞就看到了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更诡异的景象!
此刻,房间内淡淡的、如同灰烬般的雾气,缭绕不散。
那几个琉璃派弟子依旧围坐桌旁,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一切看起来似乎无比“正常”。
诡异之处在于,他们对洪河天王和江青鳞这两个不速之客的闯入,竟完全视若无睹!
他们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仿佛闯入者完全不存在。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在房间中央。
德隆,此刻确实还在他的座位上。
但他整个人,已经被一个巨大的、微微搏动着的、蛋形的肉瘤彻底包裹!
那肉瘤呈半透明的粉白色,表面血管密布,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蠕动着。
德隆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毫无焦点。
他的身体正在肉瘤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融化,如同投入强酸的蜡像。
而他旁边那三个依旧在“与他谈笑风生”的同门,他们的目光明明数次扫过这恐怖绝伦的一幕,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热情甚至略带恭维的笑容。
对近在咫尺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
这极端违和、荒诞惊悚的画面,让青鳞江瞬间汗毛倒竖。
他缓缓扭头看向洪河天王。
洪河天王却对此习以为常。
也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冷静地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些晶莹剔透、闪烁着微光的碎屑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那不断蠕动的肉瘤之上。
肉瘤接触到粉末的瞬间,仿佛被催化,疯狂地吸收着粉末,蠕动速度骤然加快。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德隆残存的轮廓便被彻底吞噬殆尽,完全消失在那令人作呕的肉囊之中。
完全吞噬了德隆·丹采后,肉球持续蠕动,逐渐收缩,最终从一人高缩小至矮凳般大小。
表面迅速干枯开裂,看上去宛如一颗碎裂的巨大鸟蛋,静置于地。
“差不多了!”
洪河天王低语一声,迈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手直插进那“鸟蛋”之中。
“噗嗤——”
他从中掏出一团血色、不断蠕动的肉团,看起来就像一颗半成熟的,还未长开的活珠子。
看到这玩意的一瞬间,青鳞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魔门的魔种。
不过他此时没有检测到魔种的气息。
他知道这团东西,并不是魔种。
洪河天王转身,将这团诡异的东西递至青鳞江面前:
“吃下去。”
江青鳞注视着那团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心知肚明,一旦吞下此物,自己的身家性命恐怕就将完全落入他人掌控之中。
若是他不听话,德隆就是他的下场。
若是他只有一条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吃这一看就不对劲的玩意的。
但谁让他不只一条命呢。
何况……
将自己的小命,放在他人手中,又何尝不是一种高明的“策略”……
对于一个被牢牢拿捏的人,用起来,才会真正放心。
这么一想,青鳞江心中那点抗拒顿时烟消云散。
对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赚一笔的青鳞江来说,这哪里是受人控制的枷锁,分明是踏入势力核心的钥匙!
第182章 鸠占鹊巢
思绪如电光石火,在脑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江青鳞毫不犹豫,接过那团蠕动的肉块,张口吞了下去。
东西被他吞噬后,在喉咙中蠕动。
黏糊糊的,分外恶心……
看着青鳞江将那团东西吞下,洪河天王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注视着仍一脸难受的青鳞江,缓缓开口:
“小子,欢迎回归……布谷杜家。”
紧接着,洪河天王神色一肃,突然摆出一个怪异姿势。
一边深深吸入那诡异的熏香,一边低声念诵:
“布谷,布谷,千穗垂天幕。”
“沃土深埋新壳谷,”
“三盗即安三才序,
“俯首承恩化春泥。
“……
“布谷,布谷,千穗垂天幕……”
“小子,跟着念!”
江青鳞闻言,也模仿他的姿态,一边吸入香雾,一边开口跟诵:
“布谷,布谷,千穗……”
随着念诵持续,熏香不断吸入,他腹中那团活物的蠕动竟渐渐缓慢下来。
不适感逐渐消退,意识却陷入一种朦胧之境。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肌肉开始诡异地蠕动、变形,甚至连脸孔和瞳孔都在细微调整。
逐渐向德隆的容貌靠拢。
若非他凭借“三心一意”维持一丝清明,恐怕根本察觉不到这变化是何时发生的。
不久,身体的蠕动停止,熏香也已燃过大半,房中的灰雾淡了许多。
洪河天王将江青引至一面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与德隆毫无二致的脸。
他,竟然变成了德隆!!
洪河天王沉声道:
“此刻,你已经完成布谷道的入教仪式……成为了一头“雏鸟”!”
“小心地在新的“巢穴”中潜伏下去吧!”
“这是布谷杜家,所有新生儿的宿命!”
洪河天王拍了拍江青鳞的肩膀道: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云泽湖的渔家小子,不再是布谷杜家的青鳞使……”
“你是德隆。”
“是琉璃派祭祀的儿子。”
“琉璃派的‘琉璃真血’,与你原本的‘青鳞真血’有七八分相似,而你刚服下的布谷‘仙丹’,更可模仿出琉璃真血的一两成效果……”
“只要你自己不露破绽,无人能看穿你的身份。”
“我要你以德隆之名潜入琉璃派,打听一件名为【寄丝】的特殊祭器。”
“并将其寻回。”
“切记,维持身份,绝不能暴露。”
“潜伏期间若有任何需要……”他说着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灰戒,交到江青鳞手中,“凭此戒与口令联系圣教据点,教中自会全力助你。”
江青鳞收下戒指,洪河天王又道:
“时间不多了……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递来一杯酒水:
“为防你因口音或净土语不熟而露馅,饮下这杯鸠茶,你可暂时失声……”
江青鳞,接过酒杯。
缓缓将其……倾洒于地。
在洪河天王微愕的目光中,他流畅地用净土语说道:
“若我突然哑了,岂不更引人怀疑?”
语音纯正,声调自然。
“那位教口语的老师……难道没告诉你我学得很快吗?”
接着他又用普通语复述了一遍。
洪河天王闻言一怔。
在杀掉那位老师傅之前,他的确问过两句。
对方说江青鳞“学得很快,已经基本掌握净土语。”
他原以为这个“掌握”只是勉强听懂的程度。
却没想到,竟能说的如此流畅。
“好……很好!!”
“不愧是我布谷杜家之人……”
洪河天王说着,亲手为江青鳞剪短了长发。
又取出一套与德隆别无二致的衣袍让他换上。
随后,他手持两座香炉,默然推门离去。
不多时,房中的灰烟渐渐散尽。
青鳞江——
不,现在是德隆了。
他随手拿起一只酒杯,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身旁一名跟班连忙为他斟满,谄媚道:
“好……德隆哥好酒量……”
一切,仿佛重回正轨。
刚才那诡谲血腥的一幕,如同从未发生。
一切诡异皆湮没于推杯换盏之间。
德隆流畅地模仿着那个外表骄傲、内里却早已被恐惧侵蚀的男人。
那个因为朝圣之路,恐惧地恨不得大声呼喊的可怜虫。
他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思绪却早已经不在酒桌上了。
方才白骨道刚刚的那场仪式,让他大开眼界。
这种诡异而强大的手段。
这种无声无息,鸠占鹊巢的手法……
现在回想起来。
拥有如此诡谲手段的白骨道……当真成过街老鼠了吗?
一个人人喊打的邪派,仅仅依靠血祭之法,真的能从前朝“偷渡”到今朝,绵延数百年的同时,培育出那么多雷音境的高手?
现如今他可太清楚一位雷音的含金量的。
就他现在所知,白骨道绝对不止两位雷音,甚至很可能还有雷音之上的存在。
也许……
白骨道从未真正衰退,
从未陷入低谷。
只不过换了一种……
更隐蔽,更本质的方式。
悄然存活于大庸国的阴影之下。
甚至比起从前,活得……更加自如,更加从容。
青鳞江化身的德隆,依旧如德隆往常一般玩乐到深夜,才由跟班搀扶着返回琉璃派。
他装作喝醉,让自己的跟班扶着自己回到了家。
刚一进门,便见一位面容古板的中年人静立在堂中。
跟班们瞥见那人,顿时神情一凛,额角冷汗直冒,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丹采祭祀!”
中年人无视了他们的招呼,他甩了甩袖子,沉声道:“跟上。”
青鳞江装作心头一紧,低眉顺眼地跟了上去。
二人走进内室。
丹采祭祀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江青鳞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怜悯,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青鳞江不敢怠慢,立刻敛起心神,努力摆出一副心虚又惴惴不安的模样。
那是原身德隆面对父亲时常有的神态。
沉默了片刻,丹采祭祀终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朝圣之路马上开始了。
“身为大雪山的一份子,你终究是要面对这一关的。”
第183章 丹采祭祀
江青鳞闻言,立马开演。
只见他眼神迅速飘忽,一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完美复刻了德隆那副遇事便惊慌失措的窝囊模样:
“爹…爹!”
“您…您这次一定要救救我啊!
“朝圣之路那么危险,卓杰那混蛋又…又突破了第一次第!
“孩儿…这次能否平安归来,全…全看爹爹您了啊!”
丹采祭祀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他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眼前这个废物,终究是自己唯一的子嗣。
是丹采一族血脉的延续。
再不成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物事——那是一个造型古朴、散发着幽沉光泽的手摇转经筒。
筒身似乎是由某种暗色金属打造,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难以辨别的细微符文。
中央镶嵌着一圈不知名的暗红色宝石,偶尔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内敛的血色光晕。
他将这转经筒递到江青鳞手中,语气凝重道:“拿好,这是我耗费不小代价,特意为你求来的护身祭器,‘琉璃转经筒’。”
他指着转经筒:“此物乃是我琉璃派一位大师圆寂后,以其遗骸与琉璃护法宝鱼的精血打造!”
“是七品祭器。”
“唯有我丹采一族的嫡系血脉,方能激发,震慑妖魔,涤荡邪秽!”
“若是遇到妖魔,便摇动转经筒,念诵宝经,妖魔自会被震慑退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着重叮嘱道:“若…真遇到没有被震慑的凶煞厉魔,在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便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于这些血色纹路之上。”
“它能以血脉为引,激发出一圈‘琉璃宝光’,暂时阻挡妖魔侵袭,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他将转经筒用力按在江青鳞的掌心:“有了此物护身,只要你时刻将其带在身边,不敢稍有离身。”
“并且时时诚心念诵我教经文,引动其内蕴藏的力量……那么,只要你不自己作死,大意轻敌,平安归来,应当…问题不大。”
交代完祭器之事,丹采祭祀话锋一转,眉头又蹙了起来:“对了,你的‘琉璃法脉’修行得如何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青鳞江还未回答,丹采祭祀继续道:“还有,你舅舅平措前几日和我说,你已经整整三个月,未曾踏足密修院一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青鳞心念电转,迅速回忆起信息
德隆的舅舅,名为平措。
乃是琉璃派密修院的院首,执掌密修院。
院中收藏并着诸多武道秘法与斗战圣术。
其中最为外人称道,也最为核心的,便是那名震西陲的“大手印”。
此术源头,据传是莲花生大师观摩上古佛陀降魔手印所创。
不同的手印有不同的效果。
琉璃大手印,据说有洗涤心灵,明晰内心,以及种种不可思议的斗战效果。
然而,修习此等密术,不仅需要绝佳的根骨悟性,更对心性有严苛要求。
唯有心灵剔透、持戒精严、对佛法与宗门怀有无比虔诚之心的弟子,方有可能掌握其中真谛。
以德隆平日那等怠惰放纵、心浮气躁的品性,自然是连一丝一毫领悟的可能都欠奉。
青鳞江听闻丹采祭祀提及舅舅与密修院,心中倒是微微一动。
他对这闻名已久的“琉璃大手印”确实存有几分好奇,正想寻个机会去亲眼见识一番这所谓的斗战秘术,究竟有何玄妙。
明日倒是可以借此由头前去一探。
心中虽作此想,他面上却立刻堆起惶恐,脑袋缩了缩,声音也低了下去,嗫嚅着回答:
“还……还算是有些进展。”
“爹爹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密修院,接下来这几天定不敢再懈怠了!”
听到他这毫无底气的保证,丹采祭祀心中明了,这多半又是敷衍之词,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无力。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最后一丝期许:“那就这样吧……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有空…多研读几遍《琉璃宝藏经》,务必争取在朝圣之路正式开始前,将法脉修行推进至第一次第。”
“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护持根本。”
青鳞江立刻装作如蒙大赦的样子,肩膀一松,脸上挤出几分庆幸,忙不迭地起身:
“是,是!谢谢爹爹!”
“那…那孩儿就先告退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要退出内室。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丹采祭祀低沉的声音:
“等等!”
江青鳞身形骤然一僵。
难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丹采祭祀察觉出了异常?
他暗自戒备,面上却维持着德隆那惯有的、带着一丝茫然和畏惧的神情,缓缓转过身。
只见丹采祭祀并未看他,而是步履沉缓地走回内室深处。
片刻后他重新走出,手中已多了一柄镶嵌着绿松石的银质小刀。
他没有任何犹豫,撩起祭祀袍袖,露出精壮的小臂。
下一刻,寒光一闪。
他竟毫不犹豫地从自己手臂上,利落地削下了一大块血肉!
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并非自己的身体,随即又将那片血肉切成数个更小的碎片。
接着,他取出一个寸许见方的精致宝盒,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血肉碎片尽数纳入其中。
他甚至没有去处理自己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任鲜血直流,只是随手放下袍袖遮掩住。
他将那只小小的宝盒递到青磷江面前,声音因失血与疼痛而显得沙哑:
“这个……拿上。”
“记住,若到了危急时刻,你自身气血不济,或是……连自己的指尖都咬不破时,便用为父的血肉……涂抹那转经筒。”
“它们的效用……是一样的!”
他深深地看了江青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去吧!”
青鳞江看着那盛放着新鲜血肉的宝盒。
又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丹采祭祀那被鲜血浸湿的袍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混合着不适、震惊、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的复杂神色。
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宝盒。
知子莫若父,德隆的废物德行丹采祭祀太懂了。
就算他自己身怀琉璃宝血,能够修复伤口,但是到了危机时刻,他恐怕连咬破手指这一点都做不到。
他像是被吓坏了一般,手微微颤抖着握紧玉盒,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抱着转经筒和宝盒,脚步踉跄地跑了。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
第184章 妖杜鹃与琉璃鱼
雪山郡,琉璃派。
夜色如墨,
青鳞江回到了“德隆”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站立了片刻。
确定外头没人后。
他这才踱步走到房间中央的黑檀木桌前,取过火折,点燃了桌上的银质酥油灯。
豆大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下一刻,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获取血脉:妖杜鹃!】
【人族模板:妖杜鹃(浅紫)(10%)】
【血脉神通:寄生(浅紫)(10%)、幻觉(深蓝)(10%)、伪装(蓝色)(10%)】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紧随其后:
【获取血脉:琉璃宝鱼】
【人族模板:琉璃宝鱼(浅紫)(5%)】
【血脉神通:骨肉再生(深蓝)(5%)、琉璃净光(深蓝)(5%)】
目光扫过光幕上的文字,尤其是看到那“妖杜鹃”三个字时,江青鳞平静的面色微微一变,
“这就是……白骨道让我服下,那团诡异血肉所蕴含的血脉?”
“……妖杜鹃!!”
“原来如此,白骨道真正的根脚,恐怕就是这种血脉!”
“布谷,布谷……” 江青鳞轻声念叨了两声。
“呵……这不就是杜鹃的叫声吗……”
“白骨道,好一个白骨道,真面目竟然是杜鹃鸟!”
青鳞江知道知杜鹃鸟的习性。
它们从不自己筑巢孵卵,更不屑哺育后代,而是将自己的蛋产入其他鸟类的巢穴之中。
那先孵化出来的杜鹃幼雏,天性中便带着一股狠辣,会凭借其相对强壮的身躯,将巢中原主的亲生骨肉,一一推出巢外,活活摔死。
从而独占“养父母”寻回的所有食物与关爱,完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鸠占鹊巢”式的残酷掠夺。
“布谷杜家……杜鹃的杜吧!”
“这次他们想要凭借这诡异的方式控制我,没想到把自己的底牌露出来了!”
心绪稍平,他的视线继而落在了光幕的另一条提示上。
【人族模板:琉璃宝鱼(浅紫)(5%)】
【血脉神通:琉璃再生(深蓝)(5%),琉璃净光(深蓝)(5%)】
“至于这琉璃宝鱼血脉……便是那位德隆,蕴含的家族血脉了。”
“琉璃再生…怪不得!”
“青鳞宝鱼的核心就是,再生神通,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
“和这琉璃宝鱼核心神通,几乎一模一样。”
“据说两者的外形也很类似!”
青鳞江突然冒出一个猜想:“或许,在遥远的上古时代,翡翠宝鱼与青鳞宝鱼本是同源,异流的一支?”
“只是在万古的岁月变迁中,因应不同的环境或修炼体系,才逐渐分化,形成了今日看似不同,实则内核相近的情况?”
“若是如此,那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这布谷杜家,挑选我来顶替德隆。”
“他们定然是知晓这两种血脉之间的联系。”
“由我伪装,借助青鳞宝鱼的部分特性模拟琉璃宝鱼,成功率更高,更不易被琉璃派中的高手察觉异常!”
想通了布谷杜家的根脚与计划,江青鳞心中泛起一丝明悟。
“布谷杜家借助……‘寄生’、‘伪装’、‘幻觉’三大神通。”
“和真正的杜鹃鸟一样,将‘雏鸟’悄无声息地安插入各大门派。”
“借助这些门派的千年积累,来培养自家子弟。”
“他们这种寄生手段,无形无相,简直防不胜防。”
“比起那些明火执仗、行事张扬的魔门,还要难以被发现和根除!”
“我看,嵩阳峰的‘黑山天王’,其真实身份,恐怕也不是原本那位了。”
“就与德隆一样,早已被某个布谷杜家的人调包!”
将眼前这纷乱的情况大致梳理清晰后,江青鳞深吸一口气,暂将纷杂的思绪压下。
他探手入怀,取出了临别时丹采祭祀郑重交付给他的那只手摇转经筒。
古旧的鎏金筒身在小灯的光线下,流转着金色光泽。
他将其举至眼前,握住筒柄,轻轻转动起来。
“嗡、嘛、智、牟、耶、萨、列、徳。”
伴随着转动,一声声若有若无、仿佛源自遥远之初的梵音,在房间内幽幽回荡开来,带来一种奇异的氛围感。
“果然……如今我体内这5%的琉璃宝鱼血脉,浓度虽低,但引动这专属祭器,已是绰绰有余。”
摇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一点。
“这5%的血脉看似不多,但足够形成强大的血脉冲突了。”
“之前,可是连3%的血脉都没办法共存的。”
“如今却能与80%的青鳞宝鱼血脉相安无事。”
“或许,这又是另外一种血脉共存的办法——”
“同源血脉’共存!”
“相同源头的血脉可以有限地共存。”
他仔细感知着体内此刻的状态。
“如今我体内,占主导的是80%浓度的青鳞宝鱼血脉。”
“此外就是刚刚融入的,占5%的琉璃宝鱼血脉。”
“两者相安无事!”
“相比之下,那来自布谷杜家的妖杜鹃血脉,已经被彻底排斥出去了!”
“现如今,还剩0.3%都不到。”
想起布谷鸟血团,青鳞江眉头一皱。
“没有高浓度的妖杜鹃血脉,我就没办法掌控体内那团东西!”
“这终究是个隐患。”
“看来,日后必须想办法,寻一个稳妥的时机,将这团东西彻底炼化或者排出体外,以绝后患。”
“不过,眼下却还不行。”
“眼下还需要依靠这团血脉,维持‘德隆’这个身份。”
“这琉璃派,乃是西域大雪山脚下有数的强大门派,其实力底蕴,比起黑崖门,还要强上数分。”
“更重要的是,琉璃派世代供奉大雪山,本就是大雪山中人,拥有通往雪山圣地的资格。”
“德隆这个身份,是我探索大雪山的最佳敲门砖。”
在听过大雪山深处的传说后,青鳞江对大雪山一直很感兴趣。
“那终年云雾缭绕的大雪山深处,据说藏着飞天遁地、长生不死,乃至仙人转世的秘辛……”
“虽然大概率是宗教为了笼络信徒而刻意编织的故事,但是……”
“万一呢?”
“但凡有一丝可能,遇到了就没有不去了解一番的道理!”
静静思索了片刻,他对未来一段时间的行动,有了一个最基础的规划框架。
核心是稳固身份。
借助“德隆”这个绝佳的跳板,尽可能深入地探索大雪山,探寻可能存在的机缘。
定下基调后,他收敛心神,决定先处理好眼前之事。
他转过身,开始在这间属于德隆的房间里仔细翻找起来。
第185章 琉璃宝藏经
根据丹采祭祀的叮嘱,以及他对德隆这类纨绔子弟习性的了解,那卷《琉璃宝藏经》不太可能被放在多么隐秘的地方。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在靠近床榻的一个镶嵌着贝母与彩玉的床头矮柜里,翻找到了。
那是做工极其精巧的铁盒子。
盒身呈暗金色,上面錾刻着繁复的莲花、卷草以及诸多难以辨识的古老符号,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盒子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锁孔或开启的机关,唯有正面以古老的梵文铭刻着五个充满韵味的大字:
《琉璃宝藏经》。
这是与黑崖门《黑崖镇狱劲》同一等级的上乘真功!
“洪河天王当初暗示的所谓‘大机缘’,莫非就是指它?”
这功法的传承方式非同一般。
必须以琉璃宝鱼血脉之力,激发出的“宝光”进行照射,才能让这铁盒产生反应,使其内蕴的经文得以显现。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血加密手段,确保了非琉璃血脉者,绝无可能窃取经文的奥秘。
他的目光落回光幕,落于琉璃宝鱼血脉的另一项神通描述:
【琉璃净光(深蓝)(5%)】
这种神通让他可以激发琉璃净力,释放出柔和纯净的光芒。
此光芒天生具有驱邪袪秽之能。
可有效驱散侵入体内的魔气、瘴气、阴毒等各种负面能量。
据说,那些琉璃宝鱼血脉浓度极高、晋升为净土琉璃血脉的大德高僧,配合特定的秘法,甚至能以这琉璃净光修复武者经脉深处的陈年暗伤,治愈许多世俗医术难以处理的疑难杂症。
从而成为西域最受尊崇的、地位超然的“大贤祭祀”。
想到这,青鳞江心中一动。
“若配合上青鳞宝鱼血脉以及琉璃宝鱼血脉,我能否在接近弱冠之年,洗经伐髓,重塑身躯?”
“年纪大了,强行洗练容易留下经脉暗伤,但是我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并且这琉璃宝鱼刚好能够治愈暗伤……”
“若能洗经伐髓,我未必没办法弥补根基……这个号好像,还有救!!”
青鳞江心中一喜。
毕竟是十来年时间发育起来的,花了不知道多少资源,说放弃就放弃还是太亏了。
平复了自己略显激动地心情。
他缓缓调动血脉之力,施展神通。
片刻之后,一抹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柔和光晕,自他掌心缓缓浮现。
如同十几只萤火虫的光芒,将周围一小片黑暗驱散。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初生的净光,对准了手中那暗金色的铁盒。
随着那缕微弱而纯净的琉璃净光持续照耀在暗金色的铁盒之上,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盒身上那些繁复古老的莲花、卷草纹路与密教符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依次亮起微光,如同水银流淌。
紧接着,一个个玄妙的符号在铁盒上显现,随着符号显现的,还有一幅幅轮脉修炼图。
这些文字与图谱并非静止,在琉璃净光的映照下,竟似水波般微微荡漾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正是《琉璃宝藏经》的全篇!
他立刻收敛心神,就着摇曳的酥油灯火,仔细研读起来。
《琉璃宝藏经》是琉璃派立足的根本,属于江河秘传一系的上乘功法。
青鳞江自身武道根基是裹浪劲打下的,对江河一派并不陌生。
但他还是第一次浏览江河流派的上乘真功。
他很快就沉浸其中,逐字逐句地推敲,结合那些精妙的劲力运行路线图,潜心研究。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这江河秘传的劲力,其最大的特点,便在于——灵动!”
“正因其劲力运转足够灵动,宛若流水,故而可以在经络中,进行反复的震荡、不断叠加,从而形——叠劲!”
“如同湖面被投下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这江河劲力也能在体内层层叠叠地累积起来,一重未尽,一重又生。
“初时或许只有两三层,随着修炼日深,以及对战时的蓄势,五层、六层、七层……甚至更高层数的叠劲皆有可能。”
他仿佛看到一幅景象:
“这便如同那滔滔江水,自源头出发,汇流百川,一路奔涌,不断积蓄着磅礴的‘势’。”
“当这‘势’积蓄到足够强悍的程度,一旦爆发,便能如洪水泛滥,沛然莫之能御,以绝对的力量冲垮、摧毁对手的一切防御。”
“不仅如此,这种灵动特性在防御与闪避上亦具奇效。”
“由于劲力灵动,身法自然灵动,战斗间,辗转腾挪,可以规避掉大量攻击。”
“当攻击避无可避,江河派的武者也可以凭借自身灵动的劲力,在接触劲力的瞬间将其引导、卸开。”
“凭借着灵动异常的身法,和劲力卸力的特点,其他流派想要伤害到江河流派就极为困难,反而会被江河流派不断消耗,积累伤害。”
由此,青磷江对江河派的战斗风格有了清晰的认知:
“江河一派,在战斗初期,或许缺乏山岳流那种至刚至猛、一击必杀的爆发性手段。”
“亦没有风火流派那爆裂异常的疯狂进攻,一套带走的能力。”
“但其优势在于——持久战。”
“在正常对战情况下,江河派武者前期以防御闪躲为主,只以精准快速的‘刺拳’不断试探、消耗对手体力,积累小胜。”
“战斗进入中期,随着叠劲的初步积累,加上体力优势,便开始展现出强大的压制力。”
“而到了对手体力、心神皆已消耗大半的中后期,江河派武者便能凭借其‘体力怪物’般的特质,形成如同大江决堤般的绝对压制,越战越勇,直至胜利。”
“越打越强,堪称‘膀胱局’的神。”
在具体修行路线上,他也仔细比对了一番。
《琉璃宝藏经》所阐述的经络网络,与他主修的《黑崖镇狱劲》那种追求极致压缩、蓄力、如狱如渊的沉重感完全不同。
其全身正经的布局,更注重流畅、循环与变化,充满了水的柔韧与变化特点,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如同水系脉络图般的美感。
“幸好,我资源并没有那么充沛,加上一直陪着青大仙探索云泽湖,《裹浪劲》没有迈入合劲期。”
“现在还可以根据《琉璃宝藏经》来修改经络的布局。”
“转修,问题应当不大。”
经文末尾还提及,《琉璃宝藏经》经修炼成的经络,与琉璃派另一镇派绝学《琉璃大手印》是完美契合,两者相辅相成。
“明天去了密修院,倒是要好好看看,那《琉璃大手印》究竟是何等光景。”
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凭借过人的记忆力与悟性,青鳞江将《琉璃宝藏经》文字与图谱尽数记住。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
他将经盒妥善收好,简单洗漱一番,便躺上床合眼睡去。
第186章 德隆的进步
晨曦微露,琉璃派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青鳞江起身,换上了一身常见的藏青色修行服,径直朝着后方那座巍峨耸立的雪山行去。
琉璃派的密修院,便坐落在半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平台上。
山路以粗糙的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
起初一段尚算平缓,但越是往上,空气便愈发稀薄寒冷。
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呼吸之间,已是白雾缭绕。
四周的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逐渐变为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
再往上,便只剩下皑皑白雪与裸露的黑色岩石。
“怪不得德隆那家伙打死也不愿来……”
感受着刺骨的寒意与攀登的吃力,设身处地想想,以德隆那养尊处优、疏于锻炼的体魄,这段山路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花费了足足半个时辰,青鳞江才堪堪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几座饱经风霜的玛尼堆,五彩经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平台尽头,便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黑墙金顶,门楣上悬挂着以净土文书写的“密修院”匾额。
他迈步走入院子。
院内极为开阔,以青石板铺地,此刻已有二三十名弟子在此修炼。
他们大多身着与青磷江类似的藏青修行服,也有少数几位穿着明黄色的僧袍,显然身份更为特殊。
这些弟子年龄跨度不大,多在十几到二十几岁之间,但无一例外,眼神锐利,气血旺盛,显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英。
青磷江心中明了,这密修院与黑崖门的内门类似,绝非普通弟子可以进入。
能在此地修行的,要么是像他这样,身为祭祀的直系后人。
要么便是经历了重重严苛考验,凭借自身天赋与毅力硬生生闯进来的平民天才。
德隆平日里身边环绕的那些趋炎附势、只会溜须拍马的跟班,是绝对没有资格踏足此地的。
在踏入院落后。
大部分弟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自身的修炼,完全把他当做空气。
一位身材魁梧、穿着黄袍的光头少年,在看到他时,甚至毫不掩饰自身的厌恶与不屑。
随着鼻腔里“哼”地一声,两道白雾随着喷出。
多吉。
这也是一位祭祀的孩子,已经修成第一轮脉,一直视德隆为祭祀后人中的耻辱。
青磷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没有任何恼怒或难堪的情绪。
相反,他甚至还觉得这种被集体排斥、被他人鄙视的体验,颇为……新颖。
毕竟,无论是江少明,山魈江,他一直以来都是他人口中的孩子。
所到之处,迎接他的不是敬畏、崇拜、倾慕,就是暗自恐惧。
何曾体会过这般被人无视、甚至鄙视,视为耻辱的滋味?
不过,他没有表露丝毫内心的想法。
只见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与不快,目光带着些许愤懑扫过院内众人。
尤其是那个对他冷哼的黄袍壮汉多吉。
然后像是为了躲避这些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向院子边缘、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站定,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
之后便开始进行最基础的热身活动。
热身完毕,他沉腰坐胯,摆开了琉璃桩,开始打磨气血。
尽管这是第一次真正演练琉璃派的桩功,但他拥有无数不同流派桩功的积累。
高屋建瓴之下,这琉璃桩的诸般关窍、气血运行路线,在他眼中并无太多秘密可言。
初次尝试,其身形、气血的配合,便已达到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程度,远远超出德隆过往的最佳状态。
青磷江深知德隆的废柴程度。
为了不暴露,他刻意在原本近乎完美的桩功中,人为地制造了不少瑕疵与破绽。
或是气血运转时,在某些经脉处故意显得滞涩不够圆融;或是在姿势转换的瞬间,刻意流露出几分下盘不稳的迹象。
甚至模仿了一些资质平庸、不得要领的弟子常见的错误与发力习惯。
他这边刚演练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绛红色僧袍、面容肃穆的中年喇嘛迈步而入。
正是密修院,平措院首,也是德隆的舅舅。
平措院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院内众弟子的修炼情况,不时微微点头或摇头。
当他的视线掠过角落里的“德隆”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显然,这个外甥时隔三月再次出现在密修院,本就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动声色地踱步过去,站在不远处,仔细观瞧“德隆”的琉璃桩。
看着看着,他眼中那抹诧异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发现自己这个一向惫懒、朽木难雕的外甥,今日这桩功,虽然依旧问题不少,气血运转也时有凝滞,但整体的架子、神韵,比起三个月前那简直不成样子的状态,竟然好了不止一筹,看起来……居然有模有样了起来?
这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待到青鳞江一个姿势,故意出现错漏的时候,平措院首适时上前,乌木教棍出手,棍尖精准地点在青磷江后腰某处穴位。
帮助他纠正了这个角度偏差。
“沉胯……引气血过尾。”
青鳞江依言调整。
就这么在平措院首的调整下,打完了一套。
待他缓缓收势,平措院首这才走上前,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做的不错!”
平措院首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许:“气息虽乱,但架子比以往正了不少,神意也凝聚了几分。”
“若能日日坚持,都如今日一般专注刻苦,不出三月,你这琉璃桩便能登堂入室。”
“若能保持这般心性苦修一年,桩功大成,也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外甥:“比之过去,确是进步良多……终于开窍了?”
闻言,青磷江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不是?
我都已经尽全力出错、展现“废柴”了,为什么……还是表现得太过优秀了?
德隆真的有这么废柴吗。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故意展现出这么多“低级错误”,会不会演得太过火。
毕竟自己的舅舅是院首,就算再废柴,耳濡目染之下,总该有点底子吧?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被责备“朽木不可雕”,也总比暴露身份要好,他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废柴”表演了。
可万万没想到,真实的德隆,其废柴程度竟是如此惊世骇俗,以至于他这精心设计的、漏洞百出的桩功,在平措院首眼中,居然都成了“开窍”和“不错”的表现!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混杂着对认可的些许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恐惧与后怕。
他微微低下头:
“舅舅!”
随后,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孩儿……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这话语,配合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和惊惧的眼神,完美地塑造出了一个被即将到来的、危机四伏的朝圣之路吓破了胆,从而在绝境压迫下,不得不激发出一丝求生本能和潜力的纨绔子弟形象。
平措院首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德隆的父母,无论是身为祭祀的丹采,还是他已故的妹妹,资质与悟性都是一等一的。
德隆身为他们的孩子,继承了他们的血脉,资质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过去之所以表现得那般不堪造就,无非是因他母亲早逝,对他打击过大。
而丹采又心怀愧疚,不忍严加管教,以至于将他放养成了一个沉溺享乐、不思进取的纨绔。
如今,在死亡的威胁下,这混小子终于感到害怕,从而激发出了血脉中的潜力,开始认真对待修行。
倒也合情合理。
虽然起步太晚,总好过坐以待毙。
第187章 丹采祭祀的准备
接下来的十余日,青磷江顶着“德隆”的身份,日日不辍地前往山腰处的密修院训练场。
他谨守“略有进步,依旧拙劣”的准则,将琉璃桩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艰难”地提升着。
其间,一次演练间隙,他不经意地向平措院首提及了“琉璃大手印”。
平措院首闻言缓缓摇头:“大手印雷音境方能初步修习,境界相差太远,强行观想印法,有害无益。”
“莫要好高骛远,且先将根基打牢。”
青磷江立刻低头,唯唯诺诺地称是,心中却对琉璃大手印更添了几分探究之意。
十几日的光阴一晃而过,朝圣之路开启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天空阴沉。
雪沫自灰蒙蒙的天空缓缓洒落。
青鳞江在丹采祭祀与平措院首的护送下,来到了位于大雪山脚下的入口处。
到了地方后,他有些“别扭”地走到一群气质各异的年轻人边上。
这一群人,便是琉璃派最顶层的“贵族”弟子。
高大的多吉自然也在其中,他一见到“德隆”,毫不掩饰地皱紧了鼻子,脸上流露出一种有蟑螂爬过身边的厌恶感。
周围的几个年轻男女,虽不像多吉那般赤裸裸地表现出来,大多也眉头微蹙,或移开目光,眉宇间带着对“德隆”的不屑。
场地边缘,丹采祭祀与平措院首并肩而立,两人正与另外几个孩子的长辈低声交谈。
丹采祭祀面色严肃,他微微前倾着身体开口:
“……此次朝圣之路,凶险难测,大家理应互相帮助。”
“德隆这孩子……唉,怪我光顾着专研佛法,疏于管教……还望诸位能看在同属琉璃一脉的份上,沿途稍加照拂。”
“若能平安归来,丹采必有重谢。”
一位面容和善的女祭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丹采祭祀言重了,同门子弟,相互扶持本是应当。”
另外一位经纶院的赤眉喇嘛也附和道:“丹采祭祀说的不错,在坐的都是我琉璃派的希望,自然需要同心同德,共同渡过难关。”
平措院首也趁机补充道:“德隆这孩子过去虽然荒唐,近日已有悔改之心,修炼也刻苦了不少,望各位的贤侄、侄女能携他同行,多一份照应。”
几位祭祀大多点头应承。
丹采祭祀和平措院首两人都是琉璃派的核心人物。
特别是丹采祭祀。
他不但满腹经纶,佛法高深,更是慧根深厚,深得上头看中。
最近听说已经处于无量光明寺的考察中,若是能通过考察,便可前往根本寺进修。
这对任何祭祀来说,可是都是无上的荣耀。
这时,丹采祭祀目光转向多吉的父亲,语气恳切道:“坚赞祭祀,多吉实力出众,性格沉稳,还希望他也能照顾一二……”
坚赞祭祀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他明白丹采祭祀话中深意。
丹采祭祀知道他儿子与德隆的关系,这是故意在点他,让他儿子不要“破坏团结”。
他面色肃然,拍着胸脯答应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待会就和……”
不等他说完,站在不远处的多吉竟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直接打断道:“……我办不到!”
他梗着脖子,看也不看“德隆”一眼:“朝圣之路不是儿戏,带着一个累赘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场面瞬间有些凝滞。
坚赞祭祀脸色尴尬无比,他瞪了几子一眼:“逆子住嘴!”
之后对着丹采和平措干笑两声,打了个圆场:“呵呵,多吉这孩子……性子鲁莽,一根筋,丹采祭祀,莫要见怪……我待会就去好生训斥,让他长长记性。”
“欸,坚赞祭祀言重了……这事不用强求,若多吉这孩子实在不愿一同,那便由他吧!”
听到这话,坚赞冷汗都要滴落下来了。
丹采祭祀这话,看似是为多吉圆场,饶恕了他的顶撞,可实际上……
几乎是在说“若是多吉不愿,那就将他逐出队伍,让他自生自灭吧……”
这怎么可以!!
坚赞急了,赶忙告罪一声,怒气冲冲地直接朝着多吉走去。
过了一会,他带着脸上还带着一些不服气的多吉走了过来。
“逆子,快,当着大家的面,说说……”
多吉,鼻子皱起,隔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多吉保证,会尽全力……让德隆平安归来!”
多吉说完,似乎觉得丢了脸,什么也不顾,直接扭头走了。
留下坚赞祭祀,一脸尬笑地看着众人。
丹采祭祀这才,面带微笑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
丹采祭祀快步走到“德隆”身边,最后压低声音叮嘱道:
“记住!”
“待会跟紧他们队伍,尤其是那几个答应照看你的。”
“不要自作主张,无论如何不要脱离队伍!”
“另外……无论发生什么,想要活下去就忍着点!”
青鳞江抬眼,目光在那几位被叮嘱要照顾他的年轻男女,尤其是面色冷硬的多吉身上迅速扫过,脸上露出了不情愿。
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丹采祭祀严厉的目光中最终还是低下头,认命般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勉强同意:
“……知道了,爹。”
“嗯!”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聚集在雪山入口的高处,向下望去。
但见下方蜿蜒的山道及更远处开阔的谷地之中,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不知凡几。
那是来自雪域各地、数量更为庞大的普通信众与低阶武者。
他们如同蚁群,汇聚成一道缓慢移动的黑色洪流。
与周围白茫茫的雪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无比壮观。
就在这寂静的等待中。
一阵清脆、悠扬的空灵风铃声穿透细雪,由远及近。
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装饰华美、以白牦牛牵引的马车,正沿着山道缓缓驶来。
马车上有一个无量光明寺的烈日莲花符号。
烈日如同从海面初生,一朵莲花悬浮海面,又处于烈日的下半部。
主持这一次朝圣之路,来自无量光明寺的使者,到了。
第188章 灵人血脉,灵魂之种
细雪纷飞中,那由白牦牛牵引的车队停稳在入口处。
车驾帘幕被一只干枯异常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一位身披纯白祭祀长袍的身影缓步走下。
他面容枯槁到了极致,仿佛血肉早已消逝,只剩下一层紧贴着骨骼的老朽薄皮。
与之相对的,是他那深陷的眼窝中的一双眸子,明亮得惊人。
见到这位的老者,人群自然地分开一条通路。
这里所有人都认出了他的身份——
无量光明寺,白袍大祭祀。
他的身份在整个雪域都无比尊贵。
可以说说屹立于整个雪域顶点的大人物。
地位仅在转世活佛与素袍总祭之下,隐隐还要高过地方大型寺庙的住持一筹。
下了牦牛车后,这位白袍大祭祀并未多言,只是对着所有人微微招手,在无数双狂热又克制的目光追寻下,径直走向丹采等琉璃派高层。
对着这些人,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独自登上了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祭台。
祭台古朴沧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密咒真言,中央摆放着香炉、法器等物。
他立于祭台中央,面向巍峨的雪山与下方黑压压的信众人潮,开始了朝圣之路开启前的祭祀仪式。
只见他先是拈起三炷长香,以指尖凭空引燃。
青烟笔直上升,在细雪中凝而不散。
随后,他拿起一个盛满清冽雪水的金碗,以柏树枝蘸取,手臂挥洒间,将蕴含着纯净气息的水滴洒向四方。
同时口中吟诵起晦涩的祈福经文。
那声音初时低沉,渐渐变得洪亮、悠远。
不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的清楚,甚至与整座大雪山都产生了共鸣。
就连飘落的雪花都随着诵经的节奏微微震颤。
随着念诵的继续,仪式的高潮环节来了。
诵经声越来越响亮。
仅仅一个人,就敌过了数百人的呼喊。
直到整片经文念诵到结尾,声音戛然而止。
白袍大祭祀将手中的法器放下。
双手在胸前结印后缓缓合十。
然后,他竟然在所有人面前,发光了。
一圈并不刺眼的白色佛光,自他那枯槁的身躯内由内而外地透发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在下方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盘膝而坐。
身躯竟开始缓缓离地,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平稳地向上漂浮起来!
起初离地仅一尺,继而三尺,一丈……他就这样悬浮在百米高空,白色的僧袍在风中轻拂,周身佛光流转,将那枯槁的容颜也映衬得宝相庄严。
这绝非轻功能够做到。
简直近乎神迹。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虔诚。
无论是下方谷地中那数以万计的信众,还是雪山入口处这些各寺精心选拔出来的年轻子弟,甚至是丹采、平措等一众高阶祭祀。
无一例外,全都面色肃穆、带着无比敬畏的心情,齐刷刷地向着空中那佛光缭绕的身影躬身下拜。
乃至五体投地,叩首致敬。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悬浮空中的白色身影,以及一片虔诚跪伏的人海。
就在这万民叩首、神迹展现的时刻,置身于跪拜人群之中、正依样画葫芦低着头的青鳞江,瞳孔猛地一缩。
新的面板提示出现在他面前:
【检测到特殊血脉!】
【灵人血脉:净莲灵体(深紫)】
【奖励:灵魂之种!】
【血脉等级:白、绿、蓝、紫、红、银、金。(浅、中、深)】
还不及细看,宏大的祭祀仪式结束了。
半空之中。
那周身萦绕着佛光的白袍大祭祀,如同羽毛般缓缓下落,双足轻盈地踏在祭台的黑色巨石上。
他环视下方依旧跪伏的万千信众与子弟,深吸一口气,随即以一种奇特的语调,高声起六字大明咒: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清晰,如同洪钟大吕,在雪山之间回荡。
随着他的引领,祭台下的丹采等所有祭祀,寺院的年轻精英,乃至下方谷地中那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信众人潮,全都不约而同地跟随着念诵起来。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
起初声音还有些参差不齐,但很快便汇成一片。
万千人的虔诚念诵,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之感。
整片天地都浸润在这庄严神圣的音浪中。
在这片恢宏的真言声潮达到顶峰之际,白袍大祭祀悄然转身。
他并未多看身后那虔诚的盛景一眼,径直走下祭台,回到了那架由白牦牛牵引的华贵马车之中。
帘幕垂下,车队在一众随行僧侣的护卫下,缓缓启动,沿着山道向着下一个需要举行开启仪式的聚集点迤逦而去。
当这位地位尊崇的使者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极度狂热的宗教崇拜感才稍稍散去。
隔了一会,身穿白袍的琉璃派住持才登上了祭台,他没有废话,直接宣布道:
“三年一度的朝圣仪轨……”
“现在开始!”
当琉璃派住持这话一出,聚集在雪山入口处的年轻子弟,以及更下方那庞大的人群,纷纷朝着山路涌去。
他们沿着历代朝圣者踩踏出来的,蜿蜒伸向雪山深处的大路,开始前进,形成了一条漆黑色的人头长龙。
青磷江所在的队伍,由琉璃派高层的后人组成,无疑是这支庞大朝圣队伍中的心脏,自然吸引了周围许多零散的朝圣者的簇拥与跟随。
他们这群人有高品质的祭器,修为也更高深,大多数普通人自然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庇护。
这个队伍,就像鱼群的核心,处于鱼群的最中心,引领着“鱼群”的方向。
这个核心,也是由两个小团体组成。
一个是由祭礼院为核心的小团体,青鳞江就在这个小团体中。
另外一个是由除祭礼院外,其他三院——经纶院,密修院,戒律院的顶层人物为核心组成的。
两个小团体,互相合作,却又泾渭分明。
第189章 破庙
祭礼院领头的,是一位面容古板、身形挺拔的青年。
罗布。
他是祭礼院掌管祭器的老祭祀的幼子。
大雪山大部分寺庙都分为四大院。
祭礼院,经纶院,密修院,戒律院。
祭礼院,掌管一切祭祀典礼、同时负责祭器的保管与传承,是寺庙的绝对核心,地位最为尊崇。
经纶院,由学识最渊博的修士组成,负责领诵经文、讲解教义、解读佛法奥妙。
密修院,由金刚上师主持,负责灌顶传承、口授密法,像“琉璃大手印”这等高深斗战法门便由其掌控。
戒律院,则由铁棒喇嘛执掌,专司寺庙清规戒律,掌管刑罚。
四院之中,祭礼院地位最高。
其余三院在理论上地位平等,共同支撑起寺庙的运转。
这位祭礼院老祭祀的幼子,不仅身份高贵,自身也已完成了第二次第的修行,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高者。
其深得老祭祀欢心。
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甚至将一件六品祭器赐予给他。
有了六品祭器加持,他自然成为这支队伍的核心。
其实,德隆作为丹采祭祀的儿子,若非表现过于废物,他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应该不低,或许仅次于这位幼子。
另一个团体的领头人,则来自其他三院之一的密修院。
他是一位金刚上师的第三十二子。
名为洛桑。
此人的面容有些过于清秀俊美。
这位的父亲,是密修院有名的的金刚上师,“灌顶”秘法纯熟,其后院有诸多绝色明妃,
子嗣容貌如此出色,也不难理解了。
此刻,这位洛桑身边颇为热闹。
紧挨着他的是两位年轻女子。
一位是经纶院院首的三女儿,气质带着书卷气。
另一位则是戒律院某位铁棒喇嘛的后人,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与冷冽。
一文静,一凛冽。
两位气质迥异的女子都围在他身边,显然此人艳福不浅。
除了两位女子,他身边还围着不少其他弟子,他的男性人缘似乎也相当不错。
此刻,那个对“德隆”极尽鄙夷的光头多吉,此刻也围绕在洛桑身边。
看起来对洛桑非常信服的样子。
多吉女人缘极差,他一直羡慕洛桑能够轻易俘获众多女子的青睐,私下里没少向洛桑请教“秘诀”。
行进了一段路程后,众人离开了入口进入了大雪山内部。
到了这儿后,魔物、异兽多了起来,不时会响起突兀的惊呼,显然已经有弟子开始被袭击了。
洛桑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依附者,对身旁的人低声道:“人太多了,声音喧闹。在这雪山险地,如此招摇,简直就像给潜在的厉害魔物指明方向。”
身边众人都是微微点头。
多吉也立刻会意。
他正愁没机会在洛桑面前表现,好叫洛桑多教他几招“秘法”。
他当即转过身,对着那些试图靠近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外围朝圣者厉声喝道:
“滚!”
“别都他妈地着我们!”
“想活命的自己走!”
然而,朝圣之路危机四伏,谁都知道跟着这些核心子弟生存几率更高。
尽管多吉凶神恶煞,仍有一些人不愿离去,他们只是怯生生地放慢脚步,远远吊在后面,不肯彻底离去。
多吉见状,脸上戾气一闪。
“给脸不要脸!”
他低吼一声,身形猛地蹿出,如同猛虎入羊群,拳脚毫不留情地朝着那几个离得最近的依附者轰去。
“彭,彭……”
只听几声闷响与惨叫,那几人当场口喷鲜血,筋断骨折,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眼见是活不长了。
这血腥暴戾的一幕,瞬间震慑了所有还想依附的人。
他们惊恐地看着如同煞神般的多吉,再也不敢靠近。
经过这番清理,罗布和洛桑两个小团体周围顿时清静空旷了不少。
洛桑看了边上一眼:
“罗布,我们加快脚步,省得又被黏上!”
罗布点点头,对其他人道:“走!”
随着两位领头人有意的加速,青鳞江所在的小队,逐渐与后方那庞大臃肿的普通朝圣者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紧赶慢赶地行了一整日路。
日头西沉,当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也被刺骨的寒意吞噬。
众人终于在荒僻的山路旁,发现了一座早已被废弃的残破寺庙。
寺庙孤零零地矗立在昏暗中,大半墙体已然倾颓,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石块。
“嘎吱——”
众人推开半扇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灰尘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殿堂内部蛛网密布,残破的经幡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多吉举着火把,当头走了进去。
火光驱散了近处的黑暗,却让远处的角落显得更加阴暗深邃。
跳跃的光线映照下,破庙近处的情形展露无余。
这是一座废弃的“歇脚庙”,专门为往来雪山的僧侣与商旅提供暂歇和祷告的地方。
殿堂一侧残留着低矮的土坯坑台,那是给旅人歇脚取暖的地方,如今积满了厚厚的尘土与鸟兽粪便。
墙壁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十分浓重,显然曾有不少人在此点燃牛粪炉取暖煮茶。
“哎呦!”
一声突然的惊呼打破了寂静。
众人回头,发现是光头多吉。
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众人见到了一尊怒目圆睁、面容狰狞的明王像。
明王一只眼脱了漆,看似像瞎了一般。
可怖的面容在摇曳火光的扭曲下,更显阴森。
众人突兀地看到这恐怖的景象,又被多吉惊呼吓到,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心中也全都微微发毛。
就在这个时候,洛桑为了缓解众人心中的惊骇,略带戏谑得开口道:
“多吉,你长了这么大的块头,也会被这泥塑木雕吓到啊?”
众人听洛桑这么说,心中都是有些好笑,心中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不少。
经纶院院首的三女儿,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就连那位面色冷冽的戒律院女子,嘴角也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被多吉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但他对洛桑不敢有丝毫怨怼,甚至连不满的眼神都不敢投过去。
胸中的羞恼又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牦牛,猛地扫视了一圈,想要找一个软柿子来捏,挽回一点面子。
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就朝着队伍中那个公认的废物——德隆所在的位置扫去。
他想看到德隆脸上也残留着惊吓,至少也得在自己的失态的瞬间露出一点嘲讽,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发作。
然而,他却看到的德隆面无表情,正静静地仰头看着那尊明王佛像,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闹剧根本未发生,就像根本没有看到多吉的狼狈一幕。
这种无视,在这种情境下,比直接的嘲讽还要让多吉感到愤怒。
仿佛真的只有他一个“胆小鬼”一般!
他此刻怒急了,也顾不得找借口。
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带着一股咄咄逼人逼人的气势,停在青鳞江面前,粗声粗气地低吼道:
“德隆!你这家伙,装模作样地在看什么?!”
第190章 遇袭
当视野被咄咄逼人的多吉占据,青鳞江这才将目光从佛像上收回。
若是德隆本人,此刻恐怕会被多吉的气势所慑,害怕地说不出话来,任由对方欺负。
可他终究并不是德隆。
面对这些对他并不怎么熟悉的人,他也不准备装的那么像了。
唯唯诺诺,忍气吞声?
何必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别说不少人的性格在经历朝圣之路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算真被人识破身份,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
把他们都杀了。
他取出丹采祭祀交给他的转经筒祭器与装着丹采碎肉的小盒子。
转经筒的头对准了多吉,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这一幕,多吉微微一愣。
他没想这个祭祀后代的耻辱,今天竟敢这么硬气。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德隆”已经无视了他,转头看向罗布和洛桑的方向:
“你们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这突兀的问题让场中微微一静。
正在边上看戏的洛桑挑了挑眉。
罗布古板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专注,开始侧耳倾听。
大雪山危机四伏,任何情报都很关键,就算这个情报来自祭祀后代公认的废材德隆。
就在众人凝神,彻耳倾听的时候。
多吉积攒的怒气彻底憋不住。
“德隆……你装你妈呢!”
“还动静,我……”
多吉话未说完。
“咔嚓!”
头顶朽坏的椽子发出断裂声!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带着一股腐臭的腥风,从众人头顶破开的大洞中直扑而下!
它们的肢体形态扭曲,好似由无数惨白肢体胡乱拼凑而成,正是大雪山最常见的魔物——百骸魔!
几乎同时,另一声低吼从神像后方传来。
“轰隆”一声,那尊半边脸的明王泥塑像被猛地撞倒。
一头体型更大的百骸魔从佛像后的阴影处窜出,直扑向离得最近的几人!
“该死!”
“小心!”
惊呼四起!
场面大乱!
弟子们仓促间纷纷运转劲力,躲避突如其来的袭击。
魔物的利爪带着破空之声,与骨骼摩擦产生的“咔咔”怪响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在“德隆”提醒后,罗布就有意识地取出了法器,他反应最快。
面对自佛像后窜出的那头大型百骸魔,他并未后退,反而踏前一步。
咬破手指,将血液滴落在手中法器上。
这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的三面金刚橛!
金刚橛形制短小。
橛柄是三面的马头明王相。
三棱橛身布满古旧的纹路。
橛尖锋锐,带着一股慑人的煞气。
在吸收了罗布的血液后,只见那暗沉的金刚橛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股宏大、刚猛的气息弥漫开来。
“着!”
他口中低喝一声。
手臂一挥,金刚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凝练的金线,“噗”的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头百骸魔的头颅。
那大型百骸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止如此。
金刚橛所过之处,魔气被金刚橛的金光净化。
没有魔气的支撑,百骸魔好似腐朽了一般,骨骼血肉骤然脱落,散落一地。
转眼间就从一头恐怖魔物,变成了一堆腐臭尸骸。
仅仅一击,一头大型百骸魔,就被这强大的六品祭器秒杀。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从空中扑下的百骸魔也已落地。
利爪挥舞,瞬间爪向身下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青鳞江。
只听得“铛铛”两声,百骸魔的爪子抓在祭器转经筒散发的金色光膜上,光膜微丝未动。
青鳞江毫发无损,可是边上两名没有准备好的人就惨了。
一人的手臂被划伤。
另一人,正是怒气冲冲的多吉,毫无防备的他后背被撕开一道颇深的伤口。
罗布解决掉一头百骸魔后,一个箭步,一把抓住钉在佛像上的金刚橛,金光再次一闪。
这次,金光的弧线精准地掠过那两头正在逞凶的百骸魔。
“嗤!嗤!”
金光过处,如同热刀切油。
一头百骸魔被从中剖开,另一头的头颅也被击碎。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嘶吼,就步了第一头的后尘,化作两堆枯骨。
连破三魔,那滴在金刚橛上的血液才被消耗殆尽,金光暗淡下来,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三头凶悍的百骸魔,在祭礼院传承的六品祭器的攻击下,被轻松击败。
魔物死去,破庙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炬燃烧的噼啪声。
这些人不愧是琉璃派高层的子弟,除了刚刚遇袭的时候有些慌乱,之后很快就“适应”下来。
略微感慨了几句,有人开始处理那三堆散落的魔物骸骨,以免残留的魔气吸引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
有人负责处理伤者的伤口。
事后,众人略显诧异地看了眼青鳞江。
没想到这次第一个发现了动静的居然是他。
这在大雪山,可是非常重要的能力。
若无他那及时的预警,众人的损失无疑会更大。
罗布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金刚橛收好,诧异地看了“德隆”一眼,开口道:“做的不错!”
青鳞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经此一役,众人不说对德隆彻底改观,至少也会更重视他的提醒。
只要“德隆”能够一次次展现自己“聪敏”的耳目,不需要其他,他在众人当中的地位也会不断提升。
这也是他故意“露了一手”的原因。
省得有人一直来找他麻烦!
在帮忙处理了一下伤口,三院的“领袖”洛桑走到青鳞江面前,开口道:
“德隆,你父亲身怀琉璃宝血,能够激发琉璃净光,消解魔气!”
“你应该也继承了他的血统吧,你能帮央金清理她手臂上的魔气吗?”
说着洛桑身子一让,露出了他身后的女人。
央金。
就是那位长相略显硬朗,英姿飒爽的铁棒喇嘛的女儿。
此刻,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手臂微微颤抖,可见被魔气侵蚀的非常难受。
青鳞江看了一眼不远处,借助祭器消解魔气,痛的呲牙咧嘴,大声呼喊的多吉,对着洛桑点了点头:“没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
说着他托着央金的手臂,帮助她轻轻翻开衣袖,露出了洁手臂上,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
这道伤口的边缘此刻漆黑一片,丝丝缕缕的魔气正试图往内渗透。
她咬着唇,额头渗出汗珠,但硬是没有哼出一声。
第191章 灵魂之种
青鳞江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调动体内的血脉之力。
片刻后,七八个萤火虫大小的纯白色光团在他手中浮现。
这光团纯白柔和。
他操控着这些微弱的光点,轻轻覆盖在央金的伤口上。
光芒触及乌黑的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冰雪消融。
央金身体微微一颤,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开始驱散了伤口处的灼痛。
丝丝缕缕的魔气,在这纯净的白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逼出、净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伤口处的乌黑色尽褪,虽然皮肉伤依旧在,但已无魔气残留。
治疗完毕,青鳞江收了神通,光点消散。
央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与刺痛感已然消失,只剩下伤口本身的钝痛,这让她感觉轻松了许多。
她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正欲转身离开的青磷江,真诚地道了一声:“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戒律院弟子特有的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道谢之后,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从魔物袭击结束后,就一直盘旋在众人心头的疑问:
“德隆,你在刚刚……究竟是怎么发现动静的?”
这问题显然也代表了洛桑、罗布乃至在场大多数人的好奇。
青鳞江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简单地回了一句:“你们都没听到吗……那可能,我耳朵比较灵吧。”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令人满意。
央金轻轻“呜”了一声,似乎还想追问。
就在这时,在边上静静观察的洛桑适时开口,他微微一笑:
“德隆,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不仅提前预警,还帮央金处理了伤口。”
“施展琉璃净光,消耗了不少体力和精神吧?”说着他拿过一个布袋:“若不介意的话,一起用一些牦牛肉干吧,补充些气力。”
他将一个布袋递给青鳞江。
闻言,青磷江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洛桑那俊美异常的脸上。
略一迟疑,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布袋,就在原地,默默吃了起来。
这次刻意显露自己远超常人的听力,本就是为了逐步扭转“德隆”那废柴的印象,减少多吉这般无端寻衅的麻烦。
如今借此机会,与洛桑这位在三院子弟中颇有影响力的人物交好,自然好事。
青磷江一边咀嚼肉干,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洛桑一眼。
对方确实生得极为俊朗,笑容温暖,举止得体,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而且,他的智商显然很高。
在“德隆”展露了超凡听力的第一时间就来和他接触,丝毫没被德隆过去那些负面印象影响。
若他真的仅仅是为了给央金治疗,完全可以请罗布那批祭礼院子弟帮忙。
琉璃宝血虽然珍贵,但大部分祭礼院的弟子都是身怀宝血的。
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借机特意找来了。
这看似简单的赠予食物的举动,背后显然有着主动释放善意、意图结交的意思。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肉干,洛桑再次开口:“德隆,你看起来……和我过去听到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青鳞江闻言,心中毫无波澜。
他并不心虚。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被看出什么异常,在这荒郊野岭、魔物环伺的朝圣之路上,需要担心的也绝不会是他。
若真的不慎暴露,他不介意让知情者永远闭嘴。
他咽下口中的肉干,迎上洛桑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这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若不是这次朝圣之路,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说完,他不再多言,将手中剩余的肉干揣入怀中,对着洛桑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破庙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
不久之后,被派去检查寺庙,搜寻残留魔物,以及寻找“八吉祥”的几名弟子也回来了。
没有魔物,也没有“八吉祥”。
众人对此倒也没感到意外。
这种仅供短暂歇脚的破庙宇,正常情况也不会放八吉祥。
此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经过商议,罗布与洛桑一致决定,今晚众人就在这座破庙中过夜。
众人各自寻了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开始默默进食。
祭礼院的罗布,依旧是那副古板严谨的模样,他简单地吃了几口糌粑,便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小巧的修行设备:
一个巴掌大的铜质香炉。
一小撮上好的柏香末。
以及一个擦拭得锃亮的净水碗。
他点燃柏香,随后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开始念诵起祈福安神的经文。
他那一派的几位追随者见状,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效仿他的样子,围坐在一起,加入了念经的行列。
低沉的诵经声在破庙里回荡。
而洛桑那一帮人则没有这般“做作”。
他们围坐在一堆火堆旁,一边继续吃着东西,一边低声谈笑。
洛桑坐在中间,不时地引导着话题,引得众人发出阵阵轻笑。
青鳞江则独自一人,坐在距离双方都稍远一些的角落,慢慢地咀嚼着洛桑赠送的牦牛肉干。
他低垂着眼睑,看似在休息,其实在查看面板信息。
隔了一会,他了解完信息,开始闭目沉思。
【灵魂之种】可选择自己一具身体,在本命真灵回归主体后,将灵魂之种注入该躯壳,可以继续掌控这具身体。
不过,这具躯壳本质上来说已经死人。
所有潜力基本耗尽,没办法再进行修行提升实力,只能保留生前的实力。
另外,这具身体只能进行无性繁衍,没办法进行正常繁衍。
当躯壳因外力或自然原因彻底溃烂、灵魂之种将自动回归本体。
看到这些介绍,青磷江念头飞转。
“只能保留控制,没办法提升实力。”
“这不就是身外化身吗!!”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能力,听起来似乎非常契合一种特殊的血脉啊!!”
“【魔族血脉】,这种玩意虽然有地缚灵的属性,但只要有足够的阴煞之气,躯壳就不会腐烂。”
“甚至,这玩意根本就没有生死的概念。”
“只要能够不断吸收阴煞之气,它们就算死了,也能自然而然地提升实力、强化躯壳!”
“这是正常生命,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简直和灵魂之种完美契合!”
“大雪山自古以来便是魔族泛滥、魔物横生之地,魔气浓度远超凡俗。”
“我完全可以在这里,想办法制造出一具魔躯。”
“此外……用魔躯探索雪山秘辛,也是事半功倍。”
第192章 夜战
夜色渐深。
破庙中,只剩下中间那堆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地燃烧着。
火光投射在斑驳的墙壁和那尊彩漆剥落的明王像上,更添几分诡谲。
大部分人都已裹紧随身携带的皮毛毯子,沉沉睡去。
负责守夜的几个人强打着精神,注视着庙门和墙壁的阴影处,似乎那阴影中随时会冒出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 睡着了的青鳞江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
梦中感知。
这是独属于他的天赋。
只要三个江没有同时睡死,他对周围的感知和清醒时差不了多少。
就在刚刚,他听到庙外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显然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接近。
他将耳朵贴在地上,彻耳倾听。
听了一会后,他心中一动,悄然起身出门。
走到庙门,他被几个守夜弟子拦了下来。
“站住!”
“德隆,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 一名守夜的弟子低声喝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青鳞江指了指外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出去解个手。”
那名守夜的弟子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低声警告道:
“快去快回!”
“动静小点,别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德隆”讷讷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侧身溜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浓重的黑暗中。
大约十几个呼吸后,庙外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那叫声短促而尖锐。
声音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唯有风雪呜咽的声音传来。
衬得四周愈发毛骨悚然。
“出什么事了?”
“有情况,戒备!”
“是德隆的声音!”
庙内所有人,无论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瞬间都被这声凄厉的惨叫惊醒。
罗布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探入怀中,掏出金刚橛。
洛桑也推了推从后面抱着他的央金,将身边的众人唤醒。
众人纷纷抓起身边的兵刃和祭器,走到庙门口,围成一个弧形。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庙门,心脏怦怦直跳,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摆好防御阵型的下一秒——
“咔嚓!”
“哗啦!”
“彭——”
数道黑影猛地撞破窗户和墙壁的破洞,窜了进来!
同时,庙门也被一股巨力撞开,更多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入!
来袭的,依旧是朝圣之路上最常见,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百骸魔!
它们大致维持着人形轮廓,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薄的黑雾,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灰败颜色,并且大面积地溃烂、流着黄绿色的脓水。
最骇人的,还是它们躯干上如同胡乱拼凑般生长着的、数量不等的手臂和大腿!
它们四肢着地爬行,那些多余的手臂和大腿则如同昆虫节肢,或是收在腹部,或是向上翘起。
它们窜行的姿势像是一种癫狂的蝗虫,动作迅捷得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百骸魔从寺庙院落的各个阴暗角落,甚至是从残破的房梁之上,如同下饺子般纷纷窜出, 发出“嗬嗬”的怪异嘶鸣,扑向严阵以待的众人,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结阵!挡住它们!”
罗布厉声喝道,已然将那柄暗沉的三面金刚橛握在手中。
“杀!”
“杀!!!”
众人纷纷祭出自己压箱底的祭器,咬破手指,一件件由高僧遗骸与异兽宝骨打造的珍贵祭器绽放出各色光芒,抵挡来袭的魔物。
这其中罗布仍旧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噗,噗,噗!”
他每次手臂挥出,金刚橛便如割麦子一般收割着魔物。
可惜,这件祭器消耗同样不小。
每杀死几头魔物后光芒便会暗淡一分。
他不得不多次咬破手指,将鲜血反复涂抹在橛身上。
就在这火如荼之际。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庙宇残破的屋顶被一股巨力彻底掀开!
月光下,一头体型明显比普通百骸魔大了一大圈、形态更加扭曲恐怖的怪物跃上了半空!
它身上胡乱生长着的肢体竟多达二三十条,看起来就像一个用无数残肢断臂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巨大缝合怪!
它的身躯短暂地遮蔽了冰冷的月光,投下大片阴影。
然后如泰山压顶般,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猛扑下来!
“轰!”
这一击,当场将两位闪避不及的弟子砸死。
见到这一幕,罗布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厉声喝道:
“结阵!你们挡住它一会!”
“等我催动金刚橛!”
战斗瞬间爆发, 洛桑面色凝重,拿出一口钵。
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钵中。
下一刻,一个半透明光盾出现在他面前。
洛桑的人缘,不单单依靠情商,还有他的实力。
凭借着这一法器,以及其他人的协助,他一次次挡住了巨大百骸魔的猛攻。
在这个过程中祭器与魔物的交击声、魔物的嘶吼、人类的怒喝与惨叫声响成一片。
在抵挡了数次重击后,洛桑喷出一口血在祭器上,大喊道:
“我撑不住了!”
“罗布,你好了没有!”
罗布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口中念诵不停,手指将金刚橛的关键符文逐一涂抹。
“轰,轰,轰!”
又死死防住了两次攻击,洛桑的防御光盾轰然破碎。
“小心!”
他边上两女纷纷祭出祭器,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眼见情况十万火急。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罗布眼神一凝。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刚橛上。
“嗡!”
那六品祭器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光芒如同实质般凝聚,有一尊微型的金身佛陀虚影在橛身上一闪而过。
他怒目圆睁,将全身劲力灌注其中,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飒!”
金刚橛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
“噗嗤”一声。
金刚橛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头巨型百骸魔的核心躯干!
金光与魔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那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抽搐。
身上那些胡乱舞动的手臂大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塌下来。
最终,它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第193章 孕育魔族江
首领被杀,剩下的百骸魔失去了主心骨,攻势顿时一缓。
在众人合力反击下,很快便如潮水般退去。
战斗结束,破庙一片狼藉。
到处弥漫着血腥与魔物溃散后的恶臭。
众人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地开始清点人数。
一番检查后,庆幸的是,虽然几乎人人都带了伤,有几个伤势还不轻, 但得益于德隆惨叫的提醒,众人有了戒备,再加上洛桑的抵挡和罗布那件六品祭器关键时刻的发威……
仅仅死了四个。
死的比预想的少。
“这次还要多亏德隆……要不是他那一声惨叫,我们恐怕会有更多伤亡。”
“可惜了……他的耳朵还挺好用的!”
虽然现在没见到德隆的尸体,但是大家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他肯定是在外面解手时,遭遇了魔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拖走、撕碎,葬身魔口了。
听到德隆的名字,多吉一边龇牙咧嘴地让同伴帮他处理背上新添的一道伤口,一边幸灾乐祸地啐了一口:
“呸!废物果然是废物,还以为他转了性,结果死得比谁都干脆!”
这次却没人回应他的嘲讽。
洛桑皱了下眉头,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地上那滩正在缓缓蠕动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魔物残骸:
“真晦气,这地方已经被魔气彻底感染了,待久了怕是要出问题。”
罗布也回应道:“既然如此,我们另找个干净地方过夜。”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收拾好行装,便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寺庙。
废弃的寺庙再次恢复了死寂。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沙沙……沙沙……”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重新踏入了这片被遗弃的杀戮场。
正是去而复返的青磷江。
此刻,他已换下了那身属于“德隆”的衣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
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他站在庙宇中央,缓缓掀开长袍。
只见他的腹部已经长出了一根脐带。
脐带的另一端,正孕育着一个一团漆黑的魔胎!
魔胎不断搏动、汲取着周围环境中丝丝缕缕的魔气,加速成长。
他意念微动,那只有他能见的面板再次浮现:
【魔族模版:百骸·经络魔(绿色)(15%)】
【血脉神通:寄生(绿色)(15%)、经络掌控(深绿)(10%)】
青磷江走向那头被降魔金刚橛击杀、体型最为庞大的百骸魔首领尸体旁。
将魔胎放在了巨型百骸魔尸骸的心口位置。
“咕咚,咕咚……”
魔胎仿佛开启了某个闸门,开始疯狂抽取巨型尸骸体内残留的魔气!
得到海量魔气的滋养,魔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其生命气息在短时间内急剧增强!
与此同时,面板上的数据也在飞速跳动:
【魔族血脉:百骸·经络魔(绿色)(16%…17%… 18%…)】
青磷江动作不停,迅速将周围散落在地,大小不一的百骸魔残骸拖拽过来。
以那具巨型魔尸为核心,堆砌成了一个不断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小型“魔池”。
浓郁的魔气如同黑色的薄雾,从尸堆中不断升腾、弥漫,最终都被魔胎所吸收。
就连一些试图侵蚀青磷江的魔气,最终都会被他的脐带所吸收,涓滴不剩地输送往正在孕育的魔胎。
“噗通!噗通!噗通!”
魔胎的搏动声越来越有劲,在这死寂的破庙中回荡。
一段时间后,青鳞江发现,魔胎的成长速度有些不合常理,远超之前孕育的任何胎儿。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胎儿就从核桃大小成长到了拳头大小!
半个时辰的功夫,魔胎已然成长到了接近正常胎儿的大小。
这种可怕的速度,让青鳞江惊讶不已。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啵”的一声轻响,那根连接在青磷江肚脐上的暗红脐带,竟自行从他腹部脱落!
脱离后的脐带并未枯萎,反而如同活物般,寻了一个魔气最浓郁的部位,直接扎根于下方的魔尸堆上,开始源源不断地吸收魔气。
此刻,若有人窥见到这一景象,必然会为之震撼。
在那由扭曲肢体、溃烂血肉堆砌而成的魔池中央,一团被半透明的莲花形状瓣膜所包裹的混沌魔胎,正有力地搏动着。
瓣膜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内里蜷缩的魔胎轮廓。
魔胎下方,一根如同荷花叶柄一般的暗红色的“脐带”深深扎入魔尸之中,贪婪地汲取着魔气。
整体看上去。
竟然宛如在扎根在死亡与污秽的魔池中的一朵,傲然绽放的邪异“莲花”!
它兼具让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之美。
两者结合在一起。
充满了一种矛盾怪异感。
此刻,魔胎已发育完全,随时可以“出生”。
但魔物江并不急。
他能感觉到,“魔池”中尚有大量魔气没有吸收,魔胎仍可自主地吸收着这些能量,进行着最后的强化。
面板上,血脉浓度依旧在缓慢地提升着。
【魔族血脉:百骸·经络魔(绿色)(35%…41%…)】
他选择继续等待,让这具魔躯进行最充分的孕育。
时间悄然流逝,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那朵“尸骸魔池”中的魔胎,吸收了大量魔气已然膨胀至一人多高。
透过愈发清晰的半透明瓣膜,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形态完美的魔物轮廓:
它大致呈人形。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它的不同。
它无脸、三眼、六臂。
三只竖眼,额上一只,双目位置各一只。
此外,面孔上,就没有其它五官。
他的背上长着六只手臂,身材无比流畅,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完美到好像雕刻而成,肌肉拔丝,充满了极致的爆发力。
全身皮肤苍白阴冷,泛着金属光泽。
整体看去有一种,异样的美。
就在魔物江全神贯注在魔胎最后的孕育阶段,准备随时完成“分娩”仪式时。
“咔嚓!” 一声。
一声踩断枯枝的声响,从破庙外围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
第194章 魔族江的第一批手下
青鳞江屏息凝神,彻耳倾听之际。
几道狼狈不堪的人影踉跄着冲入了破庙外院。
他们显然刚经历了一番波折,个个气喘吁吁,疲惫不已。
“总算是找到个能歇脚的地方了……”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戒律院服饰年轻人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他妈的,这一路跑过来,差点把命丢了!”
“罗布、洛桑、那几个……倒是跑得快!明明实力那么强,祭器又好,却只顾着自己,半点不顾同门之谊!”
“就是!”一个面容姣好、但此刻发型凌乱、衣着沾满泥点子的年轻女子恨恨道:“都是琉璃派的弟子,不管那些泥腿子就算了,怎么也得拉我们几个一把吧?
另外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女人冷哼一声:“还有央金那个小贱人,平时姐姐长,妹妹短的,到了关键时刻,就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什么也不说。”
“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我看啊,她比谁都骚,估计早就被洛桑用各种法子灌顶过了,不然她一个资质上等不到的,凭啥傍上了洛桑他们……”
“别提了!”一个体格壮硕、明显是密修院路子的汉子烦躁地打断她的话,瓮声瓮气地抱怨:“最气人的就是德隆那个废物。”
“这种拖后腿废物都能让他跟着,我们哪点不比那个废物强?为什么就不能拉我们一把”
“没错!”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酸溜溜的:“德隆那家伙,除了投胎投得好,还有什么本事?真是走了狗屎运!要是我们也有那样的爹……”
几人一边往里走,一边七嘴八舌地声讨着。
言语间充满了对罗布、洛桑、央金等人的不满,以及对“德隆”能依附核心队伍的嫉妒。
他们全然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够拔尖,所以才被罗布等人抛弃了。
此外,若非“德隆”过于“废物”,以他丹采祭祀之子的尊贵身份,本应是他们需要小心翼翼去巴结、谄媚的对象。
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对话,藏身暗处的青鳞江立刻明白了这群人的身份。
他们应该是琉璃派中,仅次于罗布、洛桑等顶尖的第二梯队子弟。
从其衣着、谈吐和抱怨的内容来看,他们分别来自戒律院、密修院和经纶院,是这三院中有些背景但并非最顶尖的那一批后人。
这些人的修为其实并不算弱,有不少已完成了第一次第的修行。
但他们传承一般,难以获得如琉璃宝藏经一般的真功传承。
此外,他们最大的短板还在于祭器。
手中拥有的通常只是威力非常有限的八、九品普通祭器。
别说像罗布手中那柄六品金刚橛般的大杀器。
就连他手里那把七品的手摇转经筒,对他们而言都是难以企及的珍贵之物。
青鳞江听着动静,眼神微冷。
此刻院落中央的魔池正处于孕育魔胎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让这些人干扰。
“地狱无门,闯进来!”
“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就在准备出手将这群不速之客清理一空的时候。
“沙沙沙……窸窸窣窣……”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从破庙四周的黑暗中涌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什么声音?!” 那高瘦的戒律院弟子最先警觉,猛地直起身。
但他的警告已经晚了!
下一刻,无数扭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残垣断壁后、从枯死的灌木丛中、甚至是从树上窜出!
是更多的百骸魔!
它们形态各异,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朝着院落中这群刚刚松懈下来的第二梯队子弟发起了疯狂的袭击!
“该死,魔物跟上来了!”
“可恶,我不是已经撒了去味香了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跟过来!”
“啊,太多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源源不绝的鬼东西!”
“桑,你个白痴,你一定撒错了……你撒的根本不是去味香,而引魔香,不然,根本不可能吸引到这么多魔物,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次我根本就没带引魔香!”
“啊——救我!”
“该死,别碰我的祭器!”
“不好,我的缚魔索断了!”
“顶住!你们顶住,我的降魔杵马上就能激发了!”
“不行了!我们得分开跑!”
在房间内的青鳞江听着外头惊恐的尖叫、凄厉的呼喊、兵刃碰撞的铿锵、与魔物刺耳的嘶吼,面无表情。
很快,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些子弟虽然修为尚可,但缺乏强力的祭器护身,在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魔物疯狂冲击下,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不断有人被魔物扑倒,发出绝望的惨嚎,随即被蜂拥而上的魔物淹没。
残存的几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仓皇逃窜,连同伴的尸首都无暇顾及。
青鳞江听着外头的动静也是微微皱眉。
“这些玩意,确实有些太多了,有些不对劲……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吸引到这么多的百骸魔。”
“除非……”
他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孕育的魔胎:
“是它将这些东西吸引过来的!”
他用力一跃,通过被巨大百骸魔撞出来的缺口跳上庙宇顶端。
单手叉腰,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场景。
几十……上百……数百!
竟然在这个小地方一次性聚集了数百头怪物,其中甚至还有两三头个体特别大的存在。
“有点麻烦了!”
这些魔物,大多是明劲后期到暗劲中期左右的实力,大家伙也就潜渊境到合劲实力,他自然是不虚的。
但是这个数量太多。
这么多魔物一拥而上,他双拳难敌四手,没办法完全护住魔物江。
“欸,看来只能浪费一点时间,让魔物江提早出生。”
“待我们联合将这一群魔物清理一空后,借助这些魔物的尸体,再重新孕育一次……”
“废一点时间就废一点时间吧!”
青鳞江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屋顶,等这些魔物过来“送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些魔物在杀戮了未能逃脱的人后,并未去追击逃跑的幸存者。
它们躁动的渐渐平息下来,然后,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开始自发地朝着院落中央汇聚。
在靠近魔胎一定范围后,他们竟纷纷匍匐下来。
或是如同卫兵般,以那朵“尸骸莲花”为核心,缓慢地巡逻起来。
它们猩红的眼眸中,暴戾之色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臣服。
第195章 魔族江出生
这些百骸魔,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魔胎的意思,反而……自发地成为了守护魔族江的忠诚卫士!
青鳞江怔了一下,随即了然。
这刚刚孕育的魔物江、拥有远超普通百骸魔的血脉浓度。
其散发出的精纯魔气,与自身作为上位魔族的气味,对这群低等的百骸魔有着天然的统御力。
它们这次蜂拥而来,并非来袭扰,而是来朝拜与护卫它们的——
王!!
之前他们之所以表现的如此疯狂,或许正是因为觉得,他们的王,被那些琉璃派的弟子们威胁到了。
意料之外。
却也在情理之中。
就此,这座破庙,盘踞着一群魔物江的“忠诚”护卫。
再也没有朝圣者敢接近这里。
七个时辰,转瞬即逝。
破庙院落中央。
那由众多百骸魔残骸堆砌而成的魔池,其内蕴藏的魔气已被那朵诡异莲花吞噬殆尽,原本缭绕不散的黑雾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地干瘪的枯败尸骸。
【魔族血脉:百骸魔·经络魔(绿色)(80%)】
又是百分之八十后,血脉的进度就卡住了。
看来大多数生物的血脉浓度都会卡在这个程度,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突破。
既然如此,时机已至。
魔族江,该出生了。
不过在出生之前……
他集中意念,一枚【灵魂之种】出现在魔物江的脑海。
下一刻,他主动切断了自身与这具魔躯之间的链接。
就在链接断开的一刹那,莲花魔胎——死了!
魔族江,从此不再是一个拥有灵魂的生命,它成为了一具尸体。
一具被【灵魂之种】驱动着的,活着的尸体。
对于世间绝大多数生命而言,死亡便意味着一切的终结。
肉身会腐朽,力量会消散,生前的实力不仅无法增长,还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倒退,直至归于尘土。
但魔族,则是一个例外。
它们本就是游走于生与死界限之间的诡异存在。
其存在本身就在挑战常理。
甚至很难清晰地界定一个魔族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无论杀死它们多少次,只要没被烧到灰飞烟灭,被魔气滋润后它们就能活过来。
只要它们的躯壳还能活动,还能响应本能与指令,它们就能不断地吞噬血肉、吸收魔气、来强化自身。
这种超越生死的特性,与【灵魂之种】完美契合。
没有比魔族更适合承载灵魂之种,作为身外化身的种族了。
院落中,那巨大的莲花瓣膜内,魔族江的身躯微微一动,仿佛从深沉的睡梦中被唤醒。
它的面庞抬起了一些,一种陌生的、滞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
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操控江少明、山魈江乃至青鳞江的身体,都如同驱使自己的原生手脚般圆转如意,念动即至,是百分之百的“如臂驱使”。
那么,对眼前这具魔躯的掌控,就仿佛隔着一层极薄的膜,有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他瞬间就明晰了其中的关窍:
其他三具分身,本身都是存在完整的灵魂,操控性起来自然顺畅。
而魔族江,其内部是“空”的,没有原生灵魂,完全依赖于灵魂之种这外来的“灵魂”驱动。
因此,要让它能够灵活地行动,需要青磷江三人,至少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持续“投注”其上。
否则,魔族江就会立刻陷入“挂机”状态,反应迟钝,行动模式僵化。
此刻, 牢江心念一动,将属于“山魈江”那一部分注意力,投射在魔族江的身上。
仿佛信号立马被增强。
连接瞬间变得清晰。
滞涩的感觉完全消失。
“出生吧!”
一声轻微的颤音响起。
那一人高的、由半透明瓣膜构成的莲花,开始缓缓绽放。
花瓣由外而内,次第向外舒展。
一股清水向外流出。
露出其中盘膝而坐的身影。
魔族江,正式现世。
它的身形高达一丈。
躯干并不是臃肿的肌肉堆积,而是呈现出一种流畅而矫健的、仿佛为杀戮而生的完美流线型。
它的“皮肤”也不是由血肉构成,而是一种覆盖全身、呈现出暗银色半透明质感的坚韧“经膜”。
这层经膜在某些部位微微绷紧,如同拉紧的弓弦,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的手指末端是长达半尺、如同黑曜石般闪烁着幽冷光泽的尖锐指甲,边缘锋锐无比,能轻易撕裂金石。
魔族江对自己新的身体感到一丝新奇,闭眼体悟自己身体的玄妙。
片刻后,它缓缓张开一条手臂。
就在它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它手臂乃至躯干上的暗红色经膜骤然蠕动。
紧接着,数上百条细长如小蛇、顶端尖锐的暗红“经须”猛地窜射而出,在其周身狂乱舞动!
这些经须每一丝都是由最坚韧的筋膜构成,它们灵活如鞭,抽打空气发出破空的“啪啪”声。
对敌时,这些筋膜既可以如绳索般捆绑猎物,也可如皮鞭般抽打撕碎猎物。
甚至还能借助体内经膜蓄力,如利箭般射出,瞬间刺入目标体内,疯狂吞噬其血肉精华!
魔族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了诡异美感的身躯,随即唤出了一个面板。
【魔族血脉:百骸·筋魔(绿色)(80%)】
【魔族血脉:百骸·骨魔(绿色)(0%)】
【魔族血脉:百骸·肉魔(绿色)(0%)】
【魔族血脉:百骸·皮魔(绿色)(0%)】
【魔族血脉:百骸·血魔(绿色)(0%)】
【五魔血脉达到80%,可融合为真·百骸魔!(深紫)】
“深紫色血脉!”
魔族江心中一动。
“白、绿、蓝、紫、红。”
“绿色的青鳞血脉数值已经强大到能够媲美雷音!”
“那么深紫色的百骸魔能够强大到什么地步?”
“不够,远远不够。”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魔族江心中升起。
“血脉必须补全!”
“需要狩猎,需要吞噬,需要更多的魔物作为资粮!”
“吼——!”
魔族江向着冰冷的夜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咆哮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激活了周围所有匍匐的百骸魔!
“吼——”
“嗬嗬——!”
它们纷纷仰头,发出杂乱却狂热的嘶吼响应,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对杀戮与吞噬的渴望。
下一刻,魔族江那高达一丈的流畅身躯微微下蹲,腿部那充满爆发力的筋膜骤然绷紧,随即猛地发力!
“轰!”
它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头顶残存的殿宇横梁,带着漫天木屑,窜天而起。
下一秒,跃上了边上一棵巨大的松树。
它没有丝毫停留,足尖再次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在月光下沿着巨大的树枝与裸露的岩石,朝着远方的雪山跳跃而去。
其身后,那数百头百骸魔如同得到了什么指令,立刻四肢着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
如同一群癫狂的巨型蝗虫,紧紧地跟随着他们的王,形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洪流,朝着远方的黑暗汹涌而去。
月光惨白。
一个如同魔神的身影在雪山的阴影间纵跃如飞,身后是滚滚而来、吞噬一切的魔物潮汐。
第196章 净莲灵体
随着魔族江率领百骸魔如同潮水般退去,残破的寺庙再次陷入死寂。
青鳞江静静独立于残破的寺庙顶端,目光扫过院落内外那些琉璃派弟子留下的尸体以及……祭器。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他施施然走上去,将祭器一件件捡回来。
看着这些由未知骸骨打造的祭器,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
“如果我把这些祭器吃了……能不能获取血脉!!”
毕竟,打造这些祭器的,要么是厉害的异兽,要么是高僧的遗骸。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重新走入庙中。
了一眼周围。
“哐当,哐当……”
寒风卷着雪沫穿过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刚刚经历一番大战,外头都是魔气和残骸,而庙中的魔气反倒被魔物江吞噬一空,魔物又都跟着他跑了。”
“短时间内,这儿反倒非常安全。”
“就在这儿吧。”
他收敛心神,盘膝坐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将一件件或完好,或残破的祭器拿了出来。
一共七八件祭器。
三件完好,其他的都已残破。
他没有多想拿起一根残破的束魔鞭。
手一招,一团蠕动魔物出现在他手里。
这是魔物江诞生下来的魔种。
他不知道其他真魔是如何诞生魔种的。
魔物江虽然还没有达到真魔等级。
但是他能无性繁衍。
这个魔种就是他无性繁衍后诞生下来的。
借助这个魔种的感染,他现在体内已经具有了魔族血脉。
【姓名:江青鳞】
【血脉:人族血脉(100%),青鳞血脉(80%),琉璃宝鱼(5%),妖杜鹃(0.01%)百骸·筋魔(50%),净莲灵体(0.03%)】
由于他和魔物江的灵魂本就是完全同源的。
所以,在获得了50%的魔族血脉后,他能够完全掌控这个魔种,并且反客为主,反向同化吞噬这个魔种。
现在这个魔种,已经是完全属于青鳞江了。
至于那0.03%的净莲灵体,则是朝圣之路开启当日获取到的。
回想当时,那无量光明寺的白袍大祭祀浮空在天、佛光普照之时。
被他的佛光辐射的时候,他意外获取到了这一丝丝血脉。
借此还获得了一个灵魂之种。
他看了一眼净莲灵体的介绍。
【人族血脉:净莲灵体】
【血脉浓度:深紫(0.03%)】
【血脉神通:纳炁(深紫)(0.03%),灵慧(深紫)(0.03%)】
血脉神通是纳炁、灵慧,这个灵体一看就不简单。
没有多想,他借助魔种开始吞噬祭器。
“咔嚓……咔嚓……”
随着魔族不断分泌能够融化金铁的胃液,祭器一件件被慢慢吞噬。
一段时间后。
【净莲灵体,浓度提升0.1%】
【当前浓度:0.13%】
【净莲灵体,浓度提升0.1%】
【当前浓度:0.23%】
……
【琉璃宝鱼,浓度提升……】
【获得青鹰异兽血脉……】
【获得白耗牛异兽血脉……】
当他将所有白捡的祭器全部吞噬。
一共获得了四种普通异兽的血脉,以及0.6%的净莲灵体血脉。
“看来大部分高僧体内,都具有一定的净莲灵体!”
想到这,他微微一顿。
掏出了一个手摇转经筒,以及一个装了丹采祭祀血肉的盒子!
“那这一件祭器……或许……”
没什么犹豫。
他将两者全部投入了魔种口中。
“咔嚓,咔嚓……”
魔种继续大快朵颐。
看着两者一点点被融化,青鳞江面无表情。
“如果是其他人,没了一件宝贵的祭器或许不好交代,但是德隆不一样……”
“他的废柴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他弄都丢了什么都没人奇怪。”
说实话,青鳞江现在觉得,丹采祭祀给“德隆”的这一件七品祭器可以说是非常千挑万选,应该充满了心思。
转经筒能力够强,完全够保护“德隆”几刻钟,若这么长时间,德隆还没有脱离陷阱,那就说明他命该绝。
此外,七品祭器丢失,是丹采祭祀能够承担的极限,否则,他大概是有能力为德隆请到一件六品攻击祭器的。
青鳞江正在思考时候,丹采祭祀的血肉和祭器已经被吞噬完毕了。
【琉璃宝鱼,浓度提升:12%】
【当前浓度:17%】
【净莲灵体,浓度提升:3.1%】
【当前浓度:3.73%】
“还不错啊!”
看着二者提升的浓度,青鳞江微微点头。
“一个大祭祀候补就能提供12%的琉璃宝鱼血脉。”
“一个七品转经筒就能提升3.1%的净莲灵体血脉。”
“那么那些活佛和主祭呢?”
“以及被供奉在无量光明寺内那些更高品质的祭器,不是能够提供更多?”
“看来,未来必须得去无量光明寺一趟了……这一次朝圣之路,就是一个机会……或许我得表现得好一些……”
“那接下来便借助【血脉之种】,来提升这两种新获得的血脉浓度吧!”
他意念沉凝,手一招。
下一刻【血脉之种】,便凭空浮现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他将【灵人血脉·净莲灵体】装载在血脉之种内,之后握着血脉之种朝着肚子一按。
血脉之种仿佛没有实体般,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下一刻,3.73%浓度的净莲灵体血脉,与他那微弱的0.03%净莲灵体血脉产生了共鸣。
霎时间,一股清凉而舒泰的“气流”自心口处弥漫开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识海深处。
这股“气流”所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他能清晰地看到,面板上净莲灵体的浓度开始以一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血脉提升的速度,疯狂地攀升!
0.9%…1.5%…2%…2.7%…
仅仅耗费了约莫一个时辰,那原本微弱的灵人血脉浓度,竟如同坐火箭一般,势如破竹地突破。
最终稳固在了3.73%的浓度上!
这种提升速度,与他之前提升青鳞宝鱼血脉或其他血脉时,往往需要数日,甚至月余的速度完全不同,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青鳞江目前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他没有纠结。
他现在就想立马体验一下,这深紫等级的血脉……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197章 灵慧与狩猎
净莲灵体的血脉浓度稳稳停在3·73%。
此刻他的体内仍旧风平浪静,预期可能出现的血脉冲突现象一丝一毫都未曾发生!
“果然和魔族血脉一样,灵族血脉是可以与其他血脉共存的特殊血脉!”
“人族、魔族、灵族……有意思!”
多了一种可以共存的血脉,就意味着他每一个个体实力都能更进一步。
随着净莲灵体血脉提升完成,微妙的变化开始显现。
首先,他对自己身体内部感知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一种朦朦胧胧的内视感浮现。
他能够比以前更清晰地感知到气血在经脉中的流淌、肌肉纤维的细微颤动、甚至是五脏六腑的微弱“呼吸”。
虽然还不够精细入微,却真切地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仿佛体内突然多了一双无形的眼睛,可以窥见肉身深处的奥妙。
其次,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活跃。
思考问题时,念头可以转得更快。
这种感觉虽然并不强烈,若非他拥有“三心一意”的天赋,本身对思维活动的敏锐度就远超常人,恐怕都难以察觉。
但这种提升是真实不虚的。
“很好......非常好!”
青鳞江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三心一意……三倍的思考,三倍的感知,一直是他最大的优势。
提升思维的强度与活力,
一直是他最关注的方面。
因为思维能力的增强,是永久性的获益,无论是对武学的领悟、对战机的把握、还是对复杂局面的判断,都有着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若能在这方面再有强化,那他各个方面都能获得巨大的收益。
这比单纯的力量提升更加难得。
力量提升了,老了死了,还会失去。
思维若提升了,就是持续不断的永久增益。
“白骨道这一趟任务……值了,血赚!”
“这应该是净莲灵体,灵慧神通的作用吧!”
“至于那增强的体内感知的能力,应该也是灵慧的体现,其价值同样巨大。”
“能够帮我更清晰地观察身体内部的细微状况。”
“意味着每一次劲力的运转、变化,我都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洞察。”
“这对于修炼武学、掌握发力技巧、乃至规避修行岔路,帮助实在太大了!”
凭借这份能力,未来修炼类似琉璃大手印等高深武学时能带来巨大的便利。
“如今仅仅3%的血脉浓度,就能带来如此明显的增益。”
“未来若是能提升到13%,30%甚至更高……那会有多大的帮助?”
“必须想办法,获取到更多这种血脉!”
青磷江瞬间下定了决心。
对【净莲灵体】势在必得。
这种能够同时提升悟性和内视能力的血脉,对他而言价值甚至超过了许多强大的攻击性血脉。
“得想办法进入无量光明寺!”
“那里是祭器的大本营!”
“强大的祭器不知道有多少!”
“最好能够直接获得一件高品质的祭器作为凭证,直接获取到前往无量光明寺进修的资格!”
接着,青鳞江又看向净莲灵体另外一个神通:“纳炁!”
“这个神通,目前好像没什么用!”
“炁应该是一种能量,或许是类似灵气之类的东西,但我目前没有感应到任何特殊的能量……”
“或许必须要在特殊的环境中才行!”
“而无量光明寺内,一定有这样的环境!”
青鳞江回想起当日,白袍大祭祀盘膝浮空的景象:“那绝对不是武道可以做到的,要做到那一步,绝对和炁有关!”
想明白一切,他不再停留。
在血脉之种内继续挂载琉璃宝鱼血脉后,他长身而起,大步离开。
晨曦的微光驱散黑暗,在天际染上一抹鱼肚白。
他身形一动,便如同鬼魅般悄然融入渐亮的晨光之中。
接下来,他准备沿着朝圣之路前进,寻找那些被布置在寺庙中、能够帮他敲开无量光明寺大门的祭器。
……
大雪山,无名山谷。
一个漆黑的身影在雪山间纵跃,身姿敏捷异常。
“吼……”
“吼……”
“吼……”
在他身后,是一道滚滚而来的漆黑长龙。
若离近了,可以看到,这漆黑长龙,是由一些,多足多手,癫狂异常的普通百骸魔组成的。
魔族江,此刻正率领着一支规模更为庞大的魔物队伍,穿行于一片怪石嶙峋、被薄雪覆盖的荒寂谷地。
相较于初生之时,跟随在其身后的百骸魔数量明显增多了不少,其中不乏一些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显凶戾的新面孔。
它们被魔族江身上那股精纯的百骸魔气息所吸引,如同朝拜君王般,自愿追随在其左右,形成一股令人胆寒的移动天灾。
这些都是筋魔。
如今筋魔的血脉浓度已经被补全。
所以魔族江就没对这些家伙动手。
就在魔族江思考着接下来去哪里狩猎,补全五种百骸魔的血脉时。
一阵充满惊恐的喧哗声,从山谷的另一侧传来。
很快,一群衣衫褴褛、面色惨白如雪的普通朝圣者,连滚带爬地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们显然刚刚经历了大恐怖。
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眼神涣散,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疯狂逃窜。
当他们看到前方那支由魔族江率领的魔物群时,绝望瞬间达到了顶点。
“魔……魔物!前面也有!”
“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全完了……呜呜……”
“我日日祷告……大雪山为什么不保佑我……!”
“……刚逃出狼窝,又入虎口!”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凄厉的呼喊与绝望的哀嚎在山谷回荡。
有些人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瘫软在地,失去了逃跑的勇气。
然而,出乎这些逃难者的意料,那支可怕的魔物队伍,对近在咫尺的“血食”似乎并无太大兴趣。
魔族江甚至连看都未多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这群普通人逃来的方向,加速冲去。
他身后的魔物大军主力,也紧随其后,如同漆黑的潮水般涌向山谷深处。
不过,魔物终究是魔物。
队伍中,仍有十几头按捺不住本能欲望的百骸魔,脱离了队伍,他们猩红的眼眸锁定了那些瘫软在地或逃跑稍慢的朝圣者,猛地扑了上去。
一时间,惨叫声再次响起,血肉横飞。
对于这些脱离队伍的魔物,魔族江并未理会,任由它们去猎杀、吞噬。
过不多时,魔族江已率领主力魔物冲至山谷的中心区域。
只见数十具人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鲜血浸红了白雪,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些白色骷髅正趴在尸体边上。
它们贪婪地撕扯着血肉骨骼。
“是骨魔!”
第198章 小骷髅
惨白的雪地里,几十具朝圣者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仿佛被随意丢弃的布袋人偶。
他们体内流出的鲜血,如同一条条蜿蜒的暗红小蛇,在雪地流淌,蒸腾起一丝微弱的热气。
数百具森白的骨魔,正匍匐在尸体之上。
“咔嚓!咯嘣——!”
骨骼被生生咬碎、扯断,发出脆响。
“噗嗤——”
利爪撕开尚存余温的皮肉,鲜血汩汩流出。
“嘶啦!”
一头骨魔粗暴地扯下一条连筋带肉的大腿,与另一具试图抢夺的骨魔相互角力,筋肉在拉扯中断裂。
“呃……嗬……嗬!!”
一位胸膛被剖开的朝圣者尚未完全死去。
他的手指在雪地里无力地抓挠,瞳孔瞪大,似乎在求救,发出破风箱般微弱的倒气声。
边上的骨魔根本不管这人活着被吞噬有多让人绝望,毫不在意地将指骨刺入他仍在微微起伏的腹腔,攫取着温热的脏器,引得那身体一阵剧烈的痉挛。
“咔咔!彭彭!”
不远处,两个骨魔为争夺一个“完好”的头颅用头骨撞击,碎骨飞溅。
一眼望去,遍地都是互相争夺尸体,疯狂进食的骨魔。
在这片混乱的盛宴中,有一片区域却有些反常。
一具仅有婴儿般大小,骨骼呈现出白玉般质感的“小骷髅”,正坐在一具尸体的胸腔,独自享受着一具尸体。
他的周边还堆着数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奇怪的是,周围那些狂躁异常的骨魔,宁愿与其他骨魔抢夺尸体残骸,却无一人靠近这片区域来夺取这些完整的尸体。
此刻,“小骷髅”剥开胸腔的肋骨,取出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它欣赏般地“端详”了一下,然后才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咀嚼声在周遭狂躁的动静中,反而显得异常“刺耳”。
当魔族江带着一群百骸魔来到这片区域的时候,整个“盛宴”现场为之一滞。
大部分骨魔茫然抬头,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但中心那只“小骷髅”,反应却截然不同!
它的“目光”穿透混乱的魔群,瞬间锁定了为首的魔族江。
似乎感受到了魔族江的异常,“小骷髅”的身体微微一震,甚至下意识地松开了半颗心脏,任由这宝贵的血食掉落在雪地中。
它瞬间就明白,这个闯入者,与它之前吞噬的所有猎物都不同,是足以威胁其生命的存在。
没有任何犹豫,小骷髅“纤细”的双手猛地插入身前被血浸透的大地!
下一瞬,异变陡生!
“呲——噗噗噗噗!!!”
以它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猛然炸裂!
无数苍白、尖锐的骨刺如同狂暴生长的荆棘,瞬间破土而出,形成一片密集的的死亡针林!
这片区域内的几十头普通骨魔,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些从脚下爆出的骨刺贯穿、撕碎!
它们脆弱的骨架在这可怕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紧接着,骨刺森林挂着所有死亡的骨魔,往后收缩。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骨魔的残骸,被这片骨刺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捣碎、分解,化为骨粉。
骨粉沿着骨刺,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那看似渺小的“小骷髅”汇去。
随着无数的白色骨粉涌入,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它的身体在瞬息间拔高、膨胀。
两尺……一丈……两丈……
“咔嚓,咔嚓!”
骨粉与自身的骨骼不断变形,转换为盔甲,将他的身躯完全包裹。
“咔——”
当最后一块骨甲严丝合缝地嵌合完毕。
一尊高达三丈的庞然大物矗立在骨魔群的中央。
此刻,“小骷髅”从一副瘦弱不堪的样子,变成了一具身披厚甲、骨刺狰狞的骸骨大将。
它全身骨甲厚实,上面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骨架粗壮,各个关节处与关键部位,满是锋锐如刀的骨刺。
一眼看去,宛如一件专门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
新生的骸骨巨人,微微低下那头颅,注射着魔族江。
见魔族江没有被他的变化惊走。
他迈动沉重的骨足,“咔嚓咔嚓”地踩着地面的碎骨与冻土,径直朝着魔族江走了过去。
“轰,轰……”
每迈出一步,大地都会为之一颤。
走了几步后。
“吼——!”
骸骨大将一声怒吼。
它那高大的骨架猛地一震,周身瞬间弹出无数根尖锐骨刺,如同一个浑身包裹着尖刺的移动堡垒!
它不再迟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魔族江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砰,砰,砰……”
这魔物气势惊人,一看就不好惹。
其实力层次,至少达到了人类武者的雷音境!
而魔族江,才刚刚诞生没多久,尚未吞噬到足够的血食与魔气进一步进化。
其基础境界仅仅相当于潜渊境。
潜渊对雷音。
毫无胜算。
然而,面对眼前这威风凛凛,看起来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魔族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对方,同样发起了冲锋!
就仿佛赶着找死一般。
魔族江可不是什么愣头青。
他不会为了更快完善【真·百骸魔】的血脉而冒险。
他之所以这么做。
自然有所倚仗。
“哗哗哗……”
在魔族江奔跑的瞬间,他的体内传出潮汐奔涌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响亮,到接近骸骨大将的瞬间已经如同海浪拍岸一般。
近了!
更近了!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爆开!
魔族江与骸骨大将悍然对撞!
魔族江那“渺小”的拳头,裹挟着海量劲力叠劲,一拳悍然轰出!
“卡拉卡拉……噼里啪啦!”
骨骼碎裂的爆响,如同炒豆般密集响起!
骸骨那看似坚不可摧、布满骨刺的手臂,在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遭受了巨锤砸击的琉璃,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冲击力与震荡力,直接轰得粉碎!
白骨碎片,四处激射!
还没完。
在一拳轰碎了骸骨大将的手臂后,魔族江的拳势未尽。
穿过肋骨,径直轰向骸骨大将那硕大的骷髅头盖骨!
第199章 魔族天赋
“咔嚓!”
骨魔硕大的头颅轰然碎裂。
如果是人类或是大多数生灵,头颅被毁,已然毙命。
可惜,这玩意是骨魔。
头颅被毁对其并无太多影响。
只见那无头的骸骨大将踉跄后退几步,散落在地上的碎骨以及它周身弥漫的魔气迅速向其汇聚。
脖颈处的断口,骨茬蠕动,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又重新凝聚出了一个崭新的头颅!
“吼——”
随即,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全身骨刺如同箭矢般怒张,整个庞大的骨架再次猛扑上来,试图将魔族江抱住,用全身的骨刺将他贯穿!
魔族江就像是看不见那能轻易将人扎成葫芦串串的可怕骨刺,双拳连环轰出!
“砰!砰!砰!咔嚓!”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骸骨大将的胸骨、脊骨等关键部位!
就算是锋利异常的骨刺在他疯狂叠加的劲力面前也根本不算什么。
被他蕴含海量劲力的拳头轻易轰碎。
劲力疯狂爆发,如同洪水冲垮堤坝!
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骸骨大将那高大的骨架,竟被硬生生打断成了两截!
上半身摔落在地,下半身还兀自站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
此刻,魔族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地上仍在挣扎、试图重组的上半身骨魔。
他伸出右手,手掌对准残躯。
下一刻。
掌心以及手臂上的暗红色筋膜剧烈蠕动。
无数条活蛇般的暗红“经络”爆射而出!
它们迅速缠绕上地上的骨魔残骸,如同巨蟒缠身,猛地收缩勒紧!
紧接着,这些经络表面,瞬间探出无数更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半透明“吸管”,狠狠地扎入了骨魔的骨骼之中!
“汩汩……”
骨魔骨骼内蕴含的精纯魔气,以及它本身的血脉,被这些吸管疯狂地抽取!
随着魔气不断流失,骨魔那原本莹润如玉的骨骼,迅速变得灰暗、脆弱,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魔,外形千变万化,但其本质就是魔气本身。
当维系其存在的魔气被强行抽离,再坚硬的骨头,也只不过是一堆枯骨罢了。
“吼!”
在吸取的过程中,骸骨大将疯狂扎出骨刺,试图清理这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筋膜。
又被魔族江几拳轰碎了最后的抵抗。
吸收完毕。
那骨魔残骸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活性,化为了一堆真正的枯骨,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体系提示如期而至:
【获取血脉:百骸魔·骨魔(绿色)(33%)】
“还行!”
接着,魔族江又接连出手,将骸骨大将统领的那些骨魔全杀了。
看着达到39%的骨魔血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才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还可以,吸收了这些魔气,应该足够我的经络强度再上两重楼了。”
身为经络魔,他这几日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此刻,他已经将《琉璃宝藏经》的劲力运转法门,修炼到了圆满之境!
没错。
如今他体内,那复杂的经络网络,早已被他利用天赋能力,构筑成了《琉璃宝藏经》图谱上所描绘的、最完美无瑕的样子。
与那幅玄奥的经络布置图相比,一丝一毫的偏差都没有!
就算是琉璃派的祖师复生亲临,看到魔族江这具魔躯内的经络布局,恐怕也要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声“完美”!
若是人类修士,别说普通弟子,就算是开创出《琉璃宝藏经》的那位大宗师本人,估计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将自身的经络调整到如此精确、如此完美的地步。
作为人类,想要调整经络,必须借助桩功缓慢引导。
配合珍贵秘药调理。
日复一日地打磨气血,一点点地微调经络的结构。
整个过程如履薄冰,很多时候,一个不慎,一个动作些许走形,就会出现细微的偏差。
甚至很多时候,即便完严格地按照功法记载去修炼,经络也会因为某些未知的个体差异、或是一些不清不楚的原因,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错位与瑕疵。
这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经络的位置,最终来说,还是得看一个人的血脉基因的表达。
人类的肌肉、经络生长,可不会完全听从人本身的意愿,想让它长成什么样,它就能长成什么样。
正常情况下,修炼一本真功,修炼者只能做到在大体结构上相似,但在无数细节上,必然存在差异。
无论多么小心翼翼地修改、调整,受限于肉身本身的桎梏,也没办法真正达到功法理论中描绘的、那种完美无瑕的境地。
除非……天生契合!!
但是,经络魔不一样!
【血脉神通:经络掌控!】
这让他天生就获得了精确掌控、调整自身经络形态与结构的能力!
再借助【三心一意】天赋,因为【净莲灵体】而获得的内视能力。
让他能够如同匠人雕琢玉器一般,将自身的经络网络,调整到功法图谱上最理想、最完美的样子。
也就是说。
只要他想,并且获得了相应的功法图谱,他就可以依样画葫芦,完美地构筑其核心的经络结构图!
经络结构图越精妙、越复杂,能承载和运转的劲力越强大,他的实力增幅就越恐怖!
这相当于——
一键升级!!
这能力极为逆天。
但是,要实现起来,条件也极其苛刻!
除了魔族江,其他的经络魔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一来,它们没有他这么强大的灵魂,也没有【灵慧】神通带来的内视,根本无法像他一样,进行如此微观的经络调整。
二来,绝大部分魔物脑子混沌一片,全靠本能和欲望行事,毫无理智与智慧可言。
就算是最强大的魔物,它们能不能理解“经络三维空间结构”这个概念,都是一个大问题。
更别说,主动去构建出来了。
以它们那混沌的脑子,让它们搭建一个简单的积木城堡都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比那难度高出数百倍、数万倍,涉及无数微观能量通道的复杂经络构建。
这也是为什么,野生的经络魔如此痴迷于掠夺人类武者,特别是那些修炼有成的人类武者的身躯肢体。
它们就是为了窃取对方已经锤炼好的经络结构,以此来间接强化自己的实力。
但魔族江不需要如此低级低效的方式。
只要有完整的功法图谱,他就能凭借自身能力,完美地模仿、构建出来,无需窃取。
不过,对他而言,强者的肢体也并非全无意义。
如今他的经络“图纸”是顶级的,但构成经络的“材质”强度却还很低。
要依靠自己慢慢吸收魔气来提升经络强度,需要消耗大量时间,效率太低。
如果能有强者,尤其是修炼过高级功法,千锤百炼的强者的肢体,他可以直接掠夺对方的经络“材质”,拿过来化为己用,这能省下数年的苦工。
目前,他空有绝顶的雷音境界,却缺乏雷音境强者应有的、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强大经络。
相当于是一个,具备了顶级雷音境界,却没有相应肉身强度的——
伪雷音绝顶。
但,伪绝顶,也是绝顶!
凭借着强大无比的经络网络。
他现在有能力,越级而战。
第200章 魔族的恐怖与飞行
接下来,魔族江率领着规模日益庞大的魔物群,如同移动的天灾,在朝圣之路沿途狩猎。
所过之处,魔气翻涌,弱小的魔物要么被他吞噬,要么被迫臣服加入这支不断膨胀的队伍。
经过数日不间断的猎杀与观察,他发现整个大雪山区域,最为常见、数量也最为庞大的魔物,主要可以归纳为五种类型:
皮魔,肉魔,筋魔,骨魔,血魔。
刚好是五大百骸魔。
皮魔拥有最坚韧的皮肤。
肉魔拥有最强壮的肌肉。
筋魔拥有最柔韧的经络。
骨魔拥有最坚硬的骨骼。
血魔拥有最旺盛的气血。
骨魔、血魔,敲骨吸髓。
筋魔、皮魔,抽筋扒皮。
肉魔,削骨剜肉。
这几种魔物,刚好完全,将一个朝圣者分食完毕。
对魔物来说,富含血气血的朝圣者,无疑是滋养魔气、强化自身的上佳“鱼肉”。
对他来说,吞噬魔物掠夺魔气,还可以提升五种魔物的血脉浓度,却是更好的一种选择。
经过连日来地猎杀与吸收魔气,魔族江体内那完美构建的琉璃宝藏经络网络,得到了魔气源源不断的淬炼与强化。
原本相对“脆弱”的经络,此刻强度已然大幅提升,其坚韧程度,大致相当于人类武者九重楼。
对其他人来说是潜渊境,对他这个已经构建好整个经络网络的魔来说,确相当于——
雷音三重。
这是完全的区别。
区别太大了。
意味着他在力量的质量、以及爆发上限上,对仍停留在潜渊境以及合劲境的魔物,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让他的狩猎行动变得愈发轻松。
这也让他不得不产生一种怀疑——
或许,相比起人类,魔物才是更适合习武的那一个!!
相比起人类武者需要耗费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苦功,辅以各种资源、秘药,才能缓慢提升经络强度、调整经络结构。
魔族江发现,魔物这种存在只要有充足的魔气供应,就能轻松突破境界。
按照目前的情况推断,如果他能够获得足够庞大且精纯的魔气,那么将全身经络强度提升到对应人类武者“十八重楼”的程度——
不需要几十年。
不需要十几年!
甚至可能连三个月都不需要!
仅仅需要八十几天。
这可太恐怖了!
普通武者,三个月能干什么?
武道筑基都不够!!
但他,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突破雷音六重。
成为一郡之地几乎无敌的存在。
那道对天才武者来说,宛如天堑的雷音关卡,在他这里却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他根本不需要气血叩关,只需要意念一动,调整经络结构就好了。
这简直是颠覆常理,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惊骇欲绝的情况。
他不禁设想,若是世间所有的魔物,都能像他这般理智,拥有强大的灵魂,且能够内视。
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恐怖的景象?
那能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形成一支由数以十万计、百万计的雷音巅峰魔物大军……
足以轻易覆灭当今世上的任何一个人类国度!
光是想象那画面,就令人不寒而栗。
……
朝圣之路的开启,唤醒了隐藏在大雪山各处的魔物。
这些时日,大雪山各地的魔物开始自然地朝着朝圣者汇聚的主要路径聚集。
涌动的人流就像吸引猎食者的江河,而魔物们则如同嗅到血腥味、前来饮水的掠食动物。
这种自然汇聚的情况,大大降低了魔族江四处搜寻猎物的难度。
相当于将大量魔物主动送到了他的“嘴边”,狩猎效率因此提升了数倍不止。
此刻,他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片雪坡。
那里,两头体型巨大、足有两丈高的鸟型魔物,正在争抢、撕扯一具刚刚死去的朝圣者遗体。
这两头魔物外形奇特,主体是森白的骷髅骨架,骨架之上,却覆盖着一层漆黑的羽毛。
“有趣!”
下一刻,他动了!
高达一丈的身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掠过雪地,直扑那两只鸟型魔物!
鸟型魔物感知敏锐,立刻被惊动。
其中一头反应极快,猛地扇动巨大的羽翼,就腾空飞起。
而另一头,刚刚展开翅膀,腹部就遭到了重击!
“轰——!”
蕴含着三十六重琉璃叠劲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腹部骨架之上!
巨响声中,那坚硬的骨骼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戾——”
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被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轰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坡上,激起漫天雪花。
魔族江身影紧随而至,如同鬼魅般扑到那挣扎的魔物面前。
双手如电探出,分别抓住它的一只骨翼根部。
“撕拉——!撕拉——!”
两声撕裂声响起,那对巨大的、覆盖着漆黑羽毛的骨翼,被他硬生生地从魔物背上撕扯了下来!
经络魔,天生便拥有掠夺其他生物肢体,并改造利用的能力!
此前一直未遇到值得他出手融合的合适肢体。
如今。
这具备飞行能力的羽翼,正是他所需的第一个,不错的“零件”!
下一刻,异变陡生!
无数细长如小蛇的活性经络,猛地从魔族江的躯干、特别是肩胛骨位置爆射而出!
大部分经络如同饥饿的树根,迅速缠绕上那只被他重创、仍在哀嚎挣扎的鸟型魔物全身。
经络疯狂收缩、勒紧,表面探出无数吸管状的结构,扎入其骨骼深处,开始汲取其体内的魔气。
不消片刻,那只鸟型魔物周身的魔气便被吸食一空,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所有光泽,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与此同时,另有一部分经络,则迅速缠绕上那两片被撕下的巨大羽翼。
缝线般穿刺整片羽翼,将其完全掌控。
在经络的牵引下,那两片巨大的羽翼被缓缓拉近,将其根部与魔族江自身的肩胛骨区域紧密地融合在一起。
紧接着,魔族江心念一动。
“哗——!”
背后那双巨大的羽翼猛地张开!
翼展远超其身高。
激烈地拍打起来,卷起地面大量的枯枝败叶与积雪!
在下方众多百骸魔狂热的嘶吼声中,魔族江那高达一丈的沉重身躯,缓缓脱离了地面,开始升空!
飞行——
这始终是他最为渴望掌握的能力之一!
初时还有些许摇晃,但凭借对身体入微的掌控力,他迅速适应了空中的平衡。
悬停片刻,冰冷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只已经逃出一段距离、正在奋力向更高空飞去的另一只鸟型魔物。
第201章 魔语与魔岭
高空。
魔族江收起羽翼。
“踏!踏!”
在空中做出两个蹬踏动作,脚下空气被极度压缩,炸开两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空爆云!
借助这股反冲之力,整个魔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逃跑的巨鸟疾追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那只依靠翅膀扇动的鸟型魔物!
迅速接近!
进入攻击范围!
魔族江再次挥拳,依旧是那蕴含恐怖叠劲的一击,一拳轰出!
“轰!”
澎湃的拳劲精准地命中巨鸟的背脊!
那巨鸟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覆盖整个骨架的漆黑羽毛如同爆炸般四散纷飞。
它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朝着下方幽深的山谷直直坠落。
“彭!”
沉重的落地声从谷底传来,伴随着骨骼碎裂的余音。
魔族江缓缓降落在谷底,走到那奄奄一息的巨鸟残骸旁,如法炮制,伸出右手,无数经络小蛇再次涌出,将其体内残存的魔气彻底吸食一空,只留下一具彻底失去活性的巨大骨骸。
两道系统提示传出:
【获取血脉!百骸魔·皮魔(绿色)(13%)】
【获取血脉!百骸魔·皮魔(绿色)(5%)】
魔族江心中暗道:
“这巨鸟看起来是一个骨头架子,居然是百骸·皮魔,我还以为是骨魔呢。”
魔族江面无表情地看着巨鸟尸骸身上那对尚且完好的巨大骨翼上。
这对翅膀还不错,但他后背已经没地方装了。
他心念一动,双手分别抓住两只翅膀的根部。
“撕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那一对巨大的翅膀被他硬生生从鸟魔的背脊上撕扯了下来。
掂量了一下。
羽翼入手冰凉,品质似乎还不错。
“既然我用不到,那就给别人吧!”
“若是能够打造一支能够飞天的魔族部队,感觉还蛮好玩的!”
由于筋魔天生就有掠夺肢体的能力,打造飞天部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设想。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匍匐跟随、形态各异的百骸魔。
最终锁定在其中一头体型最为魁梧的筋魔身上。
这头筋魔高近一丈,四肢粗壮,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魔族江走上前,将两只翅膀按在这头魔宽阔厚实的背脊上。
“装上!”
那头魔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它肩胛处的暗红经膜蠕动,数十条细长的活性经络如触手般窜出,精准地刺入翅膀的根部骨骼与连接处,试图进行嫁接。
然而,结果并不好。
装上翅膀后,那魔尝试飞行。
那翅膀在筋魔背上抖动了几下。
“咔嚓,咔嚓……”
翅膀连接处,一些细微的骨骼碎裂,翅膀虽然没有变形,但结构却变了,就像断了支架的风筝,看起来显得极不协调。
这头筋魔又努力扇动了几下。
最终只激起一阵混乱的气流,别说飞起,就连稍微离地都做不到。
“愣货!”
魔族江眉头皱起。
这些低等百骸魔还是太愣了。
好好一对翅膀,就这样被浪费了。
之前杀死的那头小骷髅,脑子还不错,若他是筋魔的话,以它的智慧或许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魔族看来也是存在智慧种和愣货的。”
“以后若是想要发展势力,还是得想办法找到一些“聪明”的魔头才行!”
就在他思索着接下来如何招募人手,打造一支能够指挥的魔族大军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这等劣质胚子,自然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声音不是常见的语言。
既非大庸王朝的通用语,也非西域净土流行的净土语,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音节古老而晦涩、充满了原始蛮荒气息的语言。
但奇异的是,他第一次听,竟清晰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魔族江猛地转身,警惕地望向身后。
只见约莫十丈开外,一具巨大的骸骨架不知何时悄然矗立在那里。
这骸骨高达两丈有余。
骨骼暗沉、厚重。
仿佛经历过无数岁月与战火的洗礼。
特别是他体表那件暗红色的胸甲。
这种暗红色浓淡不一,不像骨骼的颜色,反而像是沾染了太多鲜血后自然浸染出来的颜色。
单单站在那,就让魔族江感受到自有一股沙场百战、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凶煞气势。
这巨大的骸骨大将气质沉稳,浑身缭绕着无比浓郁的魔气,此刻静静地“注视”着魔族江。
这魔气如此浓郁、精纯,魔族江一眼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
绝非之前猎杀的那些普通魔物可比,甚至远超之前那头骸骨大将!
没有丝毫犹豫,魔族江背后那对刚刚掠夺来的漆黑羽翼猛地张开,激烈拍打。
他高达一丈的身躯在翅膀的带动下,缓缓升空,与那巨大骸骨拉开了距离。
悬停在半空后,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全身戒备。
那巨大的骸骨魔见状,并未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只是抬起了他那巨大的、覆盖着骨甲的头颅,目光看着魔族江的身影。
那怪异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能听懂,对吧……”
“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魔族江悬浮在半空,沉默地看着对方,等对方说明来意。
这头特殊的骸骨魔并不介意他的戒备,或者说,他很欣赏这一点。
继续用那古老的魔语说道:
“这是‘魔语’,是铭刻在我们真正魔族血脉中的语言。”
“是唯有高等魔族才能使用的……世间最高贵的语言。”
说完后,他目光盯着魔族江,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魔族江回忆了一下自身的血脉传承。
他有些不熟练地尝试着,从口腔震荡出几个同样古老晦涩的音节:
“你……目的……?”
得到了魔族江的回应。
骸骨魔头周身的魔气微微一阵抖动,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道明了来意:
“我名蚀骨。”
“此来,是准备招揽你,加入‘魔岭’……成为我们一族的成员!”
第202章 魔岭的邀请
“魔岭?”
百战骸骨开口解释道:“那是位于大雪山深处,真正属于我们高等魔物的聚集地与庇护所。”
“我看你在此地猎杀、吸收魔气……效率太低了!”
“而且,吸收的大多都是这些低等魔物体内驳杂不纯的污秽杂气,于我等高等魔族而言,弊大于利!”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继续抛出诱饵:“我魔岭之中,有一口传承古老的‘魔池’!”
“魔池连通地底,其中源源不绝地散发精纯、浓郁的魔气!”
“在那里一日,胜过你在此地猎杀吞噬十日!”
“且这对你净化血脉、提升实力,大有好处!”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大雪山于你我这般已然觉醒灵智的高阶魔物而言,并非乐土,反而危机四伏!”
“不仅要提防那些灵智低下、只知杀戮的卑劣魔物的偷袭,更要时刻警惕那些无耻人族的强大祭祀狩猎,甚至……还要小心那些背弃了魔族荣耀、甘为人族鹰犬的魔族叛徒!”
魔族江闻言,心中仍旧警惕。
两人萍水相逢,对方实力看起来又很强。
不过他确实被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所吸引。
特别是魔池,以及精纯的魔气。
通过他的话,他能预见到,这是一个“智慧”魔族抱团所形成的一个组织。
不仅拥有大量能够清晰对话的魔物,或许还拥有魔物的其他传承知识。
甚至可能有实力晋级的方法。
这与他之前遇到的、大多只凭本能行事的混沌魔物截然不同!
回想起来,在他这具魔躯孕育之初,意识还处于混沌的时候,似乎曾模糊地惊看到过一幅恢宏异常的画面。
七根通天彻地的巨大魔柱,横亘在无垠的虚空之中。
其宏伟与古老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
魔柱之中,仿佛有无数强大的魔神在孕育、在咆哮……
魔族。
远比他之前了解到底的更为古老,也更为特殊,其中必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眼前这位名为蚀骨的骸骨魔,明显比他知道更多情况。
“就算他心怀不轨也没什么……”
“大不了,就损失一具魔躯罢了。”
“这样的魔躯,只要在大雪山,我想要再造多少都能造。”
“但探知魔族隐秘、开大雪山这幅地图,对我来说却是非常有帮助的!”
风险基本为零,机遇却很高。
他没理由拒绝。
短暂的沉默后,悬浮在空中的魔族江,再次用那生涩的魔语,吐出了两个音节:
“好……带路……”
蚀骨那骸骨面孔自然看不出表情,但身上的魔气似乎微微跃动了一下,显示出他的满意。
他不再多言,巨大的骨足迈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转向一个方向,开始在前引路。
为表诚意,魔族江收敛羽翼,缓缓落地,示意身后的魔物群跟上。
于是,一支由百战骸骨魔为首,魔族江居中,众多百骸魔簇拥的怪异队伍,沉默地朝着大雪山更深处进发。
一路上,除了风雪声与魔物行走的窣窣声,再无其他。
数日后,在蚀骨的带领下,他们穿越了数片荒寂的险峻山域,终于抵达了一片奇异的区域。
那是一片连绵的黝黑山岭。
与周围白雪覆盖的山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座山岭光秃秃的,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无数大小不一、如同蜂巢般的洞窟。
这些洞窟幽深黑暗,不断有或浓或淡、的墨色魔气从中袅袅冒出。
魔气汇聚在山岭上空,形成了一片永不消散的魔气阴云,使得这片天空都显得格外低沉昏暗。
也使得这儿的空气中就弥漫着魔息。
蚀骨带着他们,沿着一条被魔物踩踏出来的崎岖小径,走向山岭的入口。
一个如同巨蟒张口的巨型山洞。
在入口处,此刻竟然立着一位“人影”。
那是一位身着素白衣裙、面容清秀婉约的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魔气森森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蚀骨停下脚步,用魔语对魔族江介绍道:
“她叫百媚。”
“看似人族女子,但其本质,乃是一头‘皮魔’。”
“最擅幻化与魅惑,是我魔岭的接引使者之一。”
那名为百媚的女子,听到蚀骨的声音侧过身,对着蚀骨微微躬身,盈盈一拜,声音柔媚动听:“蚀骨长老,您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蚀骨身后的魔族江以及那支庞大的魔物队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蚀骨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带着魔族江穿过洞口,进入了魔岭内部。
一入魔岭,内部的景象更是奇特。
山体内部仿佛被彻底掏空,形成了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巨大洞穴网络。
每一个洞窟,无论大小,在洞壁或角落,几乎都能找到一两个小小的、如同泉眼般的窟窿。
这些窟窿之中,魔气缓缓地、如同渗出汁液般渗透而出,在附近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魔气水洼,或是一人高的魔池。
有些魔气浓郁的地方,魔气都得化作了淡淡的黑色雾霭,在洞中缓缓飘荡。
魔族江一进入这里,久旱逢甘霖。
他全身每一个毛细孔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那精纯的魔气。
原本因为连日猎杀、赶路而略有消耗的魔躯,瞬间被滋润,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充盈全身。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立刻找个魔气最浓郁的地方,直接浸泡进去,尽情吞噬。
蚀骨作为老接引使,自然明白他现在的状态。
并没多言,默默地带着他,在如同迷宫般的洞窟网络中穿行。
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洞窟腹部一处独立洞窟前。
这个洞窟不算很大,但里头有一口很深的魔池,且位置相对僻静,非常适合修炼。
蚀骨指着里面道:“这处洞窟,是魔岭中排的上号的洞窟,魔气浓郁,还有一口很深的魔池,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修炼场所!”
接着,从自己胸前覆盖的骨甲缝隙中,随意地,“咔嚓”一声掰下了一小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小骷髅。
他将这小骷髅放在洞窟入口处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
那小骷髅落地后,身上竟也“噗”地一声,冒起了一小簇微弱的魔气。
“我魔岭基本没有人类那么多的麻烦规矩,你想做什么百无禁忌!”
“不过,对于你们这些还没有成长起来的魔来说,为了保护好自己,有几点,你需牢记!”
蚀骨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
“第一,夜晚,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离开你的洞窟!”
“第二,夜晚,若有不明来源的声音呼喊你的名字,或者试图与你交流,除非是我亲至,否则一律不要回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尽量不要离开这具‘小骷髅’的视野范围!它代表了我的意志,能帮我察觉到周围的情况,一定程度上庇护你。”
“第四,不要闯入他人洞窟,若有任何人不经过你的同意,进入你的洞府,你都有对对方的反击猎杀权。”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带着告诫的意味:“魔岭虽是我等聚集之地。”
“内部同样有纷争与危险。”
“你的资质很高,未来有机会在觉醒魔池中,觉醒出上古遗留的强大血脉,但尚未成长起来的你,也很容易招致不测,切记!”
魔族江沉默地看着百战骸骨一会,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既然如此,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见魔族江听进去了,蚀骨不再停留,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就在他快要消失在洞穴阴影前,他微微一顿,补充道:“你的那些小家伙们,会被安排在洞窟外的甲区,你以后若要找,和百媚说一声,她能带你去。”
第203章 百媚的诱惑
待蚀骨走后,魔族江踏入洞窟。
洞窟不深,尽头是一口天然形成的魔气小潭。
其中蓄满了一人高,粘稠的魔气潭水。
仅是站在旁边深吸一口气,都感觉魔躯的每一个细胞在欢欣雀跃,仿佛在催促他赶快踏入潭中。
没有迟疑,他迈步走入其中。
高大的身躯缓缓沉入冰冷的潭水。
魔液瞬间将他包裹。
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仿佛久旱逢甘霖,他的魔躯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能量。
同时,他能够感受到,随着滋润,自己的筋膜变得更加致密、更具韧性。
全身筋膜在不断被强化。
这种提升,让他身心舒爽。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进化的极致欢愉,远比任何感官刺激都更加深刻,更加让人愉悦。
与此同时。
“滋滋滋……”
如同冷水滴入滚烫油锅般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那是之前吸收的驳杂魔气在被净化。
这些来自于低等魔物的驳杂能量,如同淤泥般沉淀在他体内,虽然带来了量的积累,却也留下了隐患。
此刻,在精纯魔气的冲刷下,这些杂质正在被剥离、分解,化作一丝丝黑灰色烟气,从他周身经络的孔隙中缓缓排出,随即被魔潭分解。
他的根基,在魔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稳固。
“爽!”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能在里面,泡一辈子……
魔窟?
这种每时每刻都能变强,且毫无副作用的修炼地方,才是真正的天国啊。
他彻底放松下来,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魔潭的能量,更高效地进行强化。
泡了一会。
“砰,砰,碰……”
敲门声响起。
把魔族江从沉浸状态中打断。
他微微皱眉,头颅“望”向洞口方向。
抬眼看去,发现门口多出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正是皮魔,百媚。
她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裙在昏暗的魔气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柔媚笑容。
她并未踏入洞窟,似乎对反击猎杀权有所顾忌。
只是巧笑嫣然地站在界限外,目光盈盈地望向浸泡在魔潭中的他。
魔物江还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迟迟没有出口,就不再理会,继续专注泡澡。
见魔族江毫无反应,百媚脸上的笑容不变。
下一刻,她缓缓解开衣扣,动作轻柔。
莹白的肌肤一寸寸裸露,衣服贴着惊心动魄的曲线缓缓滑落。
她对着魔族江微微扭动腰肢,用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撩拨道:
“我……好看吗!”
这般场景,若是一般灵智初开、本能旺盛的魔物,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然而,魔物江头都没抬。
他连一丝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若真的对女人感兴趣,他完全可以找真正的女人。
无论是江少明、山魈江,什么女人找不到。
何必让这种只有一副皮囊的皮魔占便宜。
这彻底的漠视,让百媚微微一愣。
下一刻,
“嘶——”
她轻轻嘶吼了一声,换了一个更加飒爽的声音:“你们这些大块头,果然对孱弱的身体不感兴趣,那……这样呢”!
伴随着一声更显尖锐、非人的嘶鸣。
下一刻。
只见她的皮,
从正中线缓缓向两侧剥开。
露出了其中,鲜血淋漓的,肌肉组织。
这些经络色泽鲜红无比,甚至还能看到微微搏动。
血色的肌肉,勾勒出女性曼妙的轮廓。
形态流畅又血腥。
就如同刚刚被剥皮的女人。
散发着一股引人吞噬的诱惑感。
那张清秀的美人面皮还挂在“头部”,但下方连接的却是如此诡异的景象。
强烈的反差营造出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感。
这却是对喜食人肉的魔族最有诱惑力的画面。
她用一个有些怪异,又有些飒爽的声音道:
“现在呢?”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诡异的形态,配合着这充满暗示的邀请,构成了足以对任何正常魔物欲念狂乱的冲击。
魔物江看了一眼,眼皮都没抖。
他的反应依旧平淡。
作为魔物,或许本能地喜欢这种血腥的女魔。
但魔族江已经死了,现在就是纯纯的人类审美。
他甚至不能立马确定魔物对这种女魔是否痴迷。
反正在他看来,现在还不如之前的样子呢。
他现在只想好好泡澡。
好好提升实力。
一直被这样吵吵嚷嚷的打断,心中实在有些不爽。
“滚!”
一声低沉的魔音,从魔族江口中传出。
百媚,身子微微一抖。
这一次,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
作为一位魔媚之术有成的皮魔,凭借一身百变的皮囊,任何时候都是无往不利。
无论是对,乡野中的村民,大雪山的朝圣者,还是进过大雪山的年轻祭祀,或者是具有了意识的真正魔族。
她知道如何勾起所有人,存在心底深处的欲望,从而获得好处。
这也是很正常的。
人类就不必说了。
大雪山流传太多雪女的传说故事。
最后的结局无一不是痴迷者被雪女吞噬。
就算警示的故事广为流传,仍旧不乏被勾引而尸骨无存者。
至于魔物,它们大多数以本能行事,根本没有忍受这个概念,皮魔更是无往而不利。
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失败了。
眼见对方已经露出不耐之色。
她见机不好,见好就收。
那裂开的皮囊如同时光倒流般迅速合拢、抚平,重新变回那具完美无瑕的胴体,素白衣裙也重新穿上。
仅仅用了片刻,就恢复了原本千娇百媚的女人模样。
她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柔媚。
轻笑一声:“既然这次时机不妥,那姐姐下次再来。”
说完,她身形袅袅娜娜地转身,融入了洞穴通道的阴影之中。
她走后不久。
洞窟入口处的阴影一阵晃动,蚀骨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目光扫过百媚离开的方向,然后落在洞窟内的魔族江身上,开口道:“很好……见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以后,见到任何魔物在门口骚扰最好也都如今日这般!”
说完这一句话,他也离开了。
第204章 魔岭的深夜
深夜的魔岭,与白天截然不同。
各种难以名状的嘶吼、低语、摩擦与撞击,在错综复杂的洞穴中回荡。
魔族江浸泡在魔潭之中,冰冷的魔液滋养着魔躯。
他灵敏地感受着外界渗透来的躁动。
此刻,就在与他相隔一两个洞窟的通道里,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剧烈的碰撞声、炸裂声。
利爪撕开某种坚韧物质的撕拉声。
刺耳的低鸣声响,以及沉重物体猛击地面的闷响。
那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狂野。
凭借魔物的本能,他甚至“看”到了那战场中,血液飞溅,肢体纷飞。
温热的液体泼洒在冰冷的岩壁上。
坚硬的骨骼、甲壳在巨力下断裂、破碎,碎片激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甜美的血气味道。
这种血水纷飞的战斗,最容易引动了魔族的本能。
那是最原始杀戮欲望的催化剂。
他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躁动。
似乎在催促他加入这场盛宴,去争夺那鲜甜的血食。
然而魔物江,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他本就死了,本能的冲动并不强烈,意念一动就把这股冲动给压制了。
蚀骨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想成为这黑夜猎场中不明不白的牺牲品。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震天吼叫猛地爆发,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这吼声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接着洞窟恢复了平静。
隐隐约约传出悉悉索索的吞噬、噬咬的声。
仿佛是胜利者在享用战利品。
吮吸骨髓,撕扯血肉,磨碎骨骼,这微不可察的声音比之前的战斗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又过了一段时间, 吞噬声渐渐停歇,夜晚的混乱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没过多久,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股诱人的怪味从远处传来。
让魔族江本能地想到,这是一种极致纯净、蕴含着庞大生命精华的“东西”,引动了他本能的吞噬欲望。
这欲望比前面,面对血腥战斗更加难以抗拒,就仿佛一个饥饿到极点的人看到了绝世佳肴。
然而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动弹。
隔了一会。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魔语:
一个声音充满了惊怒,似乎受了重创,断断续续道:“该死……你竟敢……蚀骨不会放过你……”
另一个声音更加低沉,带着深深的得意,嘲讽道:“吼……是你自己走入我的洞窟的!”
战斗声又传来。
这次战斗更加短促,伴随着一声惨叫和某种东西被粉碎的闷响后就结束了。
又只剩下了吞噬声。
预示着又一位魔物成为了他人的养料。
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些类似的声音。
有时是凄厉的惨叫。
有时是充满诱惑的呼唤。
有时是激烈的搏斗声。
这些声音如同黑夜中的陷阱,不断考验着洞窟内每一个魔物的定力。
隔了好一会。
大概到了凌晨,魔窟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喧嚣、嘶吼、吞噬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昨夜的混乱只是一场噩梦。
唯有洞窟中重新空出来的“房间”,证明着夜晚发生的一切。
接下来几天。
每天白天,整个魔岭的魔窟都静悄悄的,就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绝大多数洞窟都毫无声息。
而一到晚上,就会出现各种声音。
战斗、诱惑、吞噬……
周而复始,如同一个轮回。
这几天,蚀骨每隔几天就会带回来几位刚觉醒了意识的真魔族。
这些新来的魔物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阴影,有的则是狰狞的巨兽。
绝大多数新生的真魔族灵智看起来并不高,眼中都带着迷茫。
不少魔族,来的第一天,都会无视蚀骨的警告,
他们或是对自己的力量过于自信,或是无法抗拒夜晚那千奇百怪的诱惑,最终都化作了其他魔物成长的资粮。
见不到第二天的月亮。
百媚这几天又来了一次。
见魔族江真的对她不感兴趣,她就不再来这里碰壁。
反而不知什么时候,傍上了一位刚来不久,小山一般,肌肉虬结的强大肉魔。
两人晚上总是会闹出一些特殊的动静来。
柔媚低吟和肉魔沉重喘息的声音,在夜晚的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出。
蚀骨除了出去寻找觉醒的真魔族人,偶尔还都会来看他一下。
看到他好端端地泡在魔池中一动不动的样子,就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
这天,蚀骨巨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魔族江洞窟入口。
站在入口边缘,他开口道:
“有件事和你说一下……你作为真魔族是有资格修炼我百骸魔族的密传魔典的。”
“我魔岭有五大魔典传承,分别对应了皮,肉,筋,骨,血。”
“其中,你作为筋魔,修炼的自然是筋魔一道。”
“名为阴蛇魔体。”
“你这一道,魔体柔韧,纠缠绞杀,渗透穿刺……无比难缠,遇到修炼阴魔体大成的魔头,就算是我,也得退避三舍。”
“我乃是骨魔一道,于筋魔一道成就有限。”
“我魔岭,筋魔一道的传承者,乃是资深筋魔,阴缚。”
“他在魔窟深处闭关,不久以后将会出关……到时候我带他过来,之后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魔物江,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能获得属于魔族的修炼法门自然是好事。
几天后,蚀骨又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仍旧泡在魔池中的魔族江开口道:
“阴缚,这次闭关大有收获,接下来得为突破真魔八品做准备了,暂时没有收徒指点的功夫。”
“你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蚀骨说完便转身,示意魔族江跟上。
魔族江闻言也没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此时还能够吸收魔气,强化全身筋膜,不断变强。
他筋膜的强度远远没到达极限。
暂时还没有那么迫切的,寻求后头之路的想法。
他从魔潭中缓缓站起。
漆黑粘稠的魔气潭水自他身躯滑落。
随着上岸后,他背后那簇暗沉的羽毛猛地一振,将附着的水珠尽数甩脱,随即收束,紧贴脊背。
他迈开步伐,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向着魔岭最核心的地带走去。
第205章 传承之地,黑玉雕像
魔岭,魔窟深处。
随着深入,周围的洞穴通道变得更加狭窄。
岩壁呈现出一种被魔气长期浸润后的漆黑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魔气凝聚而成的薄雾,呼吸间都能感到明显的湿润感,也让魔族江心旷神怡。
在通道的尽头,是一处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型雕像。
它高达十余丈。
三头、六臂、人面、兽身、珥两玄蛇。
三个面孔怒目狰狞。
六条手臂或结印,或握拳,或张开如爪,或抓着祭器。
周身覆盖着诡异的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耳垂处珥着的两条蛇型魔气。
整尊雕像立在那,一股荒古、蛮横的感觉弥漫开来。
“这是伟大的魔祖奢比。”
“乃是从七大魔柱诞生的,最古老的魔族之一。”
“是我魔岭一脉的祖魔”。
蚀骨的声音带着敬畏。
“随我祭奠!”
他双手合十, 那巨大的骨掌相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清脆声响。
口中念诵魔语。
这一次的魔语音节更加古老、晦涩,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古魔语。
世间最古老的语言。
乃是从魔柱中诞生的魔族才使用的语言。
就算是传承记忆中,也仅仅只有音节流传。
没有魔知道这些语言的具体含义。
魔们只知道,哪些魔音在什么场合使用。
魔族江有样学样,跟着蚀骨一起念诵魔文。
片刻后,祭奠结束。
蚀骨放下骨掌,带着魔族江绕过雕像,来到后方。
这儿有五口深潭。
深潭呈环形分布。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一丝丝精纯无比的魔气正从潭底源源不断地涌出。
蚀骨对着魔族江解释道:
“这儿乃是我族传承之地。”
“每一口深潭底下,皆是一种传承,”
“分别对应皮、肉、筋、骨、血。”
他指着深潭:
“那口是骨魔潭,这口是筋魔潭……”
“我族五大魔典,皆藏于潭底。”
“潭底有上古遗留的魔傀,作为尔等的考验。”
“不同实力需要面对不同等级的魔傀。”
“若是我下去,就得面对真魔级的恐惧魔傀了。”
“所以,实力不是获取传承的必要条件,资质才是……”
“只有我族惊才绝艳的魔头天骄,才能通过考验,获取传承!”
“你的资质不错,大概能通过几重考验获得传承……”
“不过,就算考验失败了,也不要太过失望。”
“此地乃是根据上古魔族设置的考验难度。”
“上古之时,我族强势。”
“天才层出不穷。”
“如今,经历了无数次变故……再加上世界环境大变,以及大量强横的上古魔体失传。”
“我族逐渐势微。”
“到了如今,已经很少有魔族能够通过多重考验,获取传承了。”
“就算是阴缚也是运气好,在魔池洗练血脉的过程中,意外觉醒了一丝上古筋魔血脉,这才突破数重考验,获取到了阴蛇魔体的传承。”
蚀骨话语中透着一丝与对现状的无奈。
“原本是想让阴缚教导你,让你实力更进一步后,再让你来接受考验的。”
“如今……只能靠你自己了”
蚀骨看向魔族江,见魔族江面无表情他继续道:
“对了……你要注意一下,以后白天过来,白天回。”
“下次过来的时候,带上我给你的那头小骷髅,否则,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说到这,蚀骨又往身上掰了掰,弄下来一个小骷髅。
这个小骷髅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就像一个骷髅手办。
“我还有事,你便自行接受考验吧,若是能够获取传承,便是你机缘!”
说完,巨大的骸骨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很快消失在来时的通道阴影中。
魔族江目送他离去。
人走后,魔族江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片传承之地。
他发现除了他以外,其他深谭口,也有其他存在。
其中一位是高达一丈五,全身肌肉虬结,长着四条手臂的肉魔。
好像就是百媚傍上的那个。
他正站在一口魔潭边,浑身肌肉贲张,散发着凶悍的气息,似乎正准备下水。
另外一个骨魔潭口,四五个骨魔站在一起,好像在一起商讨对策。
他们的中心是一个和蚀骨有些类似的骨架子。
他的骨骼比其他骨魔白上不少,散发着玉色光泽。
稍微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这些人
他走到深潭边,轻轻一跃,潜入深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
魔族是不需要呼吸的。
潭水对魔物,没有影响。
他如同一条游鱼,摆动身躯,朝着深处下潜。
越越往下游,水压越大。
随着深入,他能感受到潭水对他身体的挤压。
不过,这一点压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当游到几百米深处,光芒渐暗。
看到了一些玉质雕塑。
它们浑身漆黑,身形窈窕,型如美貌女子,面容雕刻得精致却毫无生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柔美。
最诡异地是,它们的后背生长着二十四条手臂。
这些手臂修长、有三个关节,相比起人类是手臂,更像是竹节虫的肢体。
见到魔族江,这些诡异的雕像,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扑来。
它们无声无息。
在水中速度却快如鬼魅。
二十四条手臂从四面八方朝他缠绕而来。
一,二,三……七头。
魔族江瞬间判断出敌人的数量。
此刻魔族江全身劲力震荡,发出山呼海啸之声,
下一刻,叠加了三十重劲力的一拳朝着最近的一具雕像轰出。
拳头带着层层叠叠的震荡之力,撕裂水流,精准地命中这具雕塑的胸口。
“咔嚓!”
一个雕像直接被他轰成粉碎。
那坚硬的材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琉璃般脆弱,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
现如今,经过魔池的洗礼,他的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经络强度,早已登上了十三重楼。
十二重楼便是雷音四重。
他已经拥有了超越一般雷音四重的实力。
这些雕像,实力大概在雷音一重左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剩余的六具雕塑试图以数量压制,他们聚集在一起,朝着他扑来。
那密密麻麻的手臂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他包裹而来。
但两者实力的差距,宛如天堑。
再怎么精妙的战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变得异常可笑。
魔族江几拳轰出。
这些手臂以及雕塑纷纷破碎。
短短几个呼吸间,七具诡异的雕塑全部被他碾碎。
第206章 传承石碑
解决掉守卫傀儡,他来傀儡后面。
这儿有一块黑色石碑。
材质古朴。
上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老魔文。
石碑上魔气流转,看起来极为不凡。
当他来到碑文边上的那一刻,碑文上的魔文骤然亮起幽光。
他感觉自身魔族的血脉被引动。
念头一震。
倏忽之间,似乎来到了一个充满了尸骸的荒古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
大地龟裂。
到处都是巨大的怪异尸骨,空气中弥漫着毁灭与血腥的气息。
战场上,一头魔物与一头浑身发着凶悍气血的强大狮型异兽正在搏斗。
那魔物体型与此刻的魔族江有些类似,但身躯更为原始,经络虬结。
而它的对手,是一头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狮子,皮毛如同燃烧的火焰,獠牙如戟,每一次咆哮都震得空间颤抖,气血之力澎湃如海。
两者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只见异兽一掌将魔物半边身子拍碎。
魔物遭受重创,经络断裂,魔气溃散。
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又要朝着魔物撕咬而来,眼看就要将魔物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濒死的魔物身躯骤然软化、变形。
化为一条漆黑的游蛇。
趁着狮型异兽撕咬它的那个瞬间,身子如同无数藤蔓,缠绕上狮子的脖子、前肢。
动作快如闪电。
之后,漆黑的“游蛇”爆发出惊人的绞杀力,死死勒住狮子的脖颈,同时束缚住其最具破坏力的前肢。
狮子虽然力大无穷。
但是双爪关节都被缠绕后,根本没办法发力。
脖子越勒越紧。
窒息后狮子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轰然倒地。
一头强悍的异兽,就这般憋屈地被反杀。
画面播放完毕。
之后再次重复。
这次播放,着重播放了魔物形态变化的过程
【阴蛇变】
魔族江了解到了这一招的名字。
当画面播放了三次后。
整个幻境又是一番变化。
下一刻,魔族江发现,自己居然置身在了那个荒古战场,变成了那头经络魔。
之前画面中那头气血冲天、凶悍无比的狮型异兽,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对面,猩红的巨眼死死地锁定了他。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得他鼓膜欲裂。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面对这骤然出现的散发着恐怖气血之力的狮型异兽,魔族江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略微有些兴奋。
“有趣!”
对其他接受传承的魔物而言,骤然置身荒古战场,面对一头恐怖的凶兽威压足以令他们心神震撼、不知所措。
但对魔族江来说,这更像是一个游戏的教学关卡。
看完了三遍演示动画,现在该轮到实操环节了。
他有些跃跃欲试。
回忆了一番刚刚那古魔物的变化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魔躯,随着他的回忆,不断发生变化。
原本支撑着人形轮廓、紧密缠绕的经络开始软化。
他的身子就像融化的蜡像一般,骤然“溶解”,化为千万条苏醒的细蛇,高速地蠕动、延伸、重组。
他的主干身躯在收缩拉长。
四肢消融。
不过片刻,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条漆黑长蛇。
之后,他如同影像中那上古魔物一般,化为阴蛇,迎上了扑杀而来的巨兽。
一个扭身,灵巧地避开对方挥击而来的利爪,如同滑腻的阴影般,瞬间贴近。
蛇身精准地缠绕上狮子的脖颈与前肢,将其最强大的武器与发力点死死锁住。
第一次实践,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传承影像中的动作。
动作流畅、扑击精准。
强大的绞力开始压迫狮子的呼吸。
只要如此坚持一会,这头异兽必死无疑。
然而,魔族江没有这么做。
他对这个幻境产生更多的兴趣。
担心一旦将狮子杀死,会导致幻境立刻结束。
在最后关头,刻意放松了缠绕的力道,给了垂死的狮子一丝喘息。
摆脱了束缚的狮子惊惶后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暂时不敢再上前。
魔族江不再理会这头“教学道具”。
转而朝着战场外围窜去。
试图探索这片幻境,挖掘更多可能存在的上古信息。
他抬头望向远方。
看到天边有顶天立地的大魔与同样庞大的妖兽正在高空搏杀。
魔气与妖力疯狂碰撞,景象恢宏,宛若天灾。
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想要靠近观察。
结果,没冲出多远。
“碰!”
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空气墙!”
……他瞬间明白了。
“好好好…连这种传承秘境都设定了空气墙是吧。”
魔族江有些无语。
这样看来,远处那惊天动地的魔神之战,以及其他所有看似广阔的背景,都只是“贴图”而已。
他还不死心,沿着这堵无形的边界快速移动,将所能抵达的区域跑了一遍。
却发现果然如此——
整个幻境被严格限制在了一个固定的范围内。
既然如此,这里便没了探索的价值。
他果断转身,目光重新锁定那头对他龇牙咧嘴的狮型异兽。
此时,他的经络运行方式已“一键换装”。
从模仿形态切换回琉璃宝藏经形态。
“哗哗哗……”
体内劲力如同海潮初生,层层叠叠,在经络中奔涌汇聚,发出低沉的轰鸣。
三十重劲力被高度压缩。
下一刻。
“轰!”
一拳轰出。
拳劲撕裂空气,带着碾压性的力量,瞬间吞噬了那头强悍的狮子。
狮型异兽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绝对的力量下被彻底轰碎,化为光点消散。
幻境随之破碎。
魔族江的意识回归,再度置身于冰冷的潭水之中,面前是那块黑色传承碑文。
此刻,这面碑文似乎耗尽了能量,原本流转的漆黑光泽彻底消失,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石刻。
魔族江能感知到,周围的魔气正丝丝缕缕地被碑文吸收,缓慢地补充着消耗。
或许过一段时间,待能量再次充满,这里便能再次产生【阴蛇变】的传承。
“既然如此,去下一处传承之地吧!”
他准备继续下潜,寻找更深层的碑文。
正当他准备动身时,感知到身后水流微动。
一只纤细黝黑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抓向他的背心。
他身形微晃,轻松避开这记偷袭。
转身看去。
发现之前被他轰碎的那些玉质多臂雕像中,有一具破碎了半边身子的,此刻竟已恢复了大半,正用手臂,试图再次攻击他。
“这玩意居然能够依靠魔气恢复,而且恢复的这么快?”
“……怪不得!”
他之前还奇怪,哪里来的这么多魔傀,这千百年来,这些魔傀为什么没被清理光。
原来这些魔傀居然还能这般恢复。
只要魔气不竭,便能不断再生。
他没有多想,也不愿被其纠缠。
干脆利落的一拳捣出,将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魔傀再次轰成碎片。
随后,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潭底潜去。
第207章 魔族笨比,极阴魔体
接下来,他持续下潜。
在愈发幽暗深邃的潭水中,接连获得了一些传承。
每一块传承碑文周围,都守护着那些诡异的玉质多臂雕像。
这些雕像的数量在七到十头不等,实力维持在雷音一重到二重之间。
对于已然熟悉其攻击模式的魔族江而言,它们更像是通往传承之路上的固定小怪,被他轻松击碎。
这传承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基本的筋膜变化的技巧。
像是最初的阴蛇变。
这是基础的形态变化技巧,是后续诸多技巧的根基。
像是弓弦变,教他如何调整筋膜结构,进行筋膜蓄力的。
在他看来,这是根据普通魔物脑子量身定做,相当于琉璃宝藏经等真功的简化、筛减、粗浅版。
还有蛇鞭变,教他如何将经膜变化出数条鞭子,远程打击、缠拌干扰……
甚至还有教他如何变化出大量绳索捆绑魔物,然后将细管刺入魔物体内,汲取魔气,彻底杀死其他魔物的。
看着这些技巧,魔族江感觉自己的智商在被反复侮辱。
就这?
就这还特意制造七到十头傀儡来守护。
竟然管这叫……珍!贵!传!承?
不是。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魔族江刚刚出生,可就已经全部掌握了啊!
此刻,魔族江对于筋魔一族的平均智商有了刻板印象。
不能说全都是笨比。
只能说,大部分的脑子还没发育完善……成长空间很大。
一连收获三四个这种程度的传承,魔族江对后面的传承已经不抱太多期待了。
他对附近的传承看也不看,直接向下潜去。
这些传承,唯一有意义的就是能让他观察上古战场的一角,获取更多上古时期的信息。
就在这情况下。
隔了没一会,他发现自己到了一片完全漆黑的区域。
这儿周围的水压已经大到足以瞬间压垮精钢,就算是他也感受到了压力。
接下来除非筋膜再度强化几重楼,否则恐怕难以再下潜太多距离了。
也就在这时,前方再次出现一片微光区域。
但这次,守护在碑文周围的魔傀数量,发生了质变。
一、二、三……三十头。
整整三十具玉质多臂雕像,环绕着那块体积明显更大、符文也更为深邃复杂的传承碑文前。
在这极深的水下,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到这一幕,魔族江不惊反喜。
守护力量越强,就意味着其守护的东西越有价值。
之前的“基础技巧”早已让他有些不耐,此刻出现的庞大守卫,反而激起了他最后的期待感。
“总算有点意思了。”
“希望这次能够让我真正获得一些有用的传承。”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扑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
三十头魔傀同时动作,成百上千条手臂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哗啦啦啦……”
魔族江不再保留,将劲力提升到极致。
叠加的劲力在体内如潮汐翻涌。
“轰、轰、轰、轰……”
他如同一道闪电,在人偶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玉屑纷飞。
一拳一个,
一拳一个,
一拳一个……
战斗完全呈出一面倒的态势。
虽然这些竹节虫女性雕像实力又强大了一些。
但是也仅仅是雷音二重左右,最多也不到雷音三重,被他轻易碾压。
短短片刻,三十头魔傀尽数化为破碎的残骸。
清理掉障碍,魔族江来到了石碑前。
这块石碑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
魔文上,魔气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转。
看起来就颇为不凡,远非之前的碑文可比。
他伸出手,触碰碑文。
念头一震。
魔族的血脉再次被引动。
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一个幻境之中。
这次却没有置身荒古战场。
反而来到了一片被魔气完全笼罩的怪异空间。
在空间的中,别无他物。
仅仅只有一头魔。
一尊高达数百丈、顶天立地的恐怖魔物。
它周身散发着海量魔气,魔焰滔天,磅礴的威压即便是在幻境中也让魔族江感到灵魂战栗。
它的面容笼罩在翻滚的魔气之中,看不清容貌,唯有两道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目光垂落下来,笼罩在魔族江的意识体上。
一个宏大、古老的声音响起:
“ 后辈,你的资质不错。”
“血脉精纯,灵魂强大。”
“有资质传承【极阴魔体】!”
极阴魔体?
不是阴蛇魔体吗?
魔族江记得,之前蚀骨告诉他,缚阴,传承的是阴蛇魔体。
难道……不同魔获得的传承是不一样的。
还是因为他的血脉浓度太高,再加上三心一意的帮助,让他灵魂强大,所以能够获得更强大的传承。
亦然或许是他潜入的深度远超寻常筋魔,所以找到了更深层的传承碑文。
传承马上开始,魔族江也没有多想。
极阴,一听名字就知道比阴蛇要强,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他将三心一意运转到极致,开始记忆传承。
那宏伟的巨大魔尊开始阐述“极阴魔体”的奥义。
无数古老晦涩的魔文、经络运行图谱、能量压缩法门,如同洪流般涌入魔族江的意识。
随着宏伟巨魔不断讲述。
魔族江逐渐明白了,阴极魔体的两大本质。
编织、压缩。
第一,为编织。
借助经络特殊的编织之法, 将散乱的经络丝线编织成坚韧无比的经络绳索
之后更进一步,编织成更为复杂、能够承受和传导巨力的立体经络网络。
第二,为压缩。
借助魔气淬炼、压缩经络,强化每一丝经络本身的强度。
就像在压缩锻造钢铁。
通过无数次冲刷、捶打、凝练,剔除杂质,压缩经络,使得经络不断缩小,不断凝练,最终强度大大提升。
两者结合。
经络能够实现完完全全的质变。
如果说没有强化的筋膜就像没经过锻造的破铜烂铁。
修炼极阴魔体后,那经过锻造的筋膜,就如同百煅金刚。
每一丝都坚韧无比,整个身体金刚不坏。
若是修炼有成,他的实力绝对能迎来质变。
这,才是他真正期待的传承!
第208章 朝魔挥拳,魔族宝藏经
接下来,那头恐怖魔尊开始具体演示极阴魔体的根本图。
幻境中,顶天立地的庞大的身躯内部,亮起了清晰无比的经络运行路径,构成了九幅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关联的玄奥图案。
一共有九个根本图。
前三副图,展示的是编织的法门。
后六幅图,展示的是压缩的法门。
魔族江死死盯着。
他知道机会难得,心神高度集中,不敢遗漏任何一丝细节。
那九幅根本图复杂异常,经络走向繁复多变,能量节点星罗棋布,寻常魔物恐怕需要观摩领悟成千上万遍才能勉强记下一个大概。
必须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苦功才能真正理解。
而魔族江,借助三心一意天赋,以及灵慧天赋,也花了不少功夫,才将极阴魔体,九幅根本图全部记下。
这个时候,幻境也逐步变得虚幻,宏伟的魔影开始淡化,
传承即将结束,幻境就要破碎。
魔族江心中一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升起。
他不满足于仅仅记下图谱,他想要亲身感受这极阴魔体。
或者说,感受这尊传承图谱的恐怖魔物本身的力量层次!
能与这等上古大魔交手的机会,万载难逢!
他全力催动三心一意天赋。
朝着这头恢宏的巨大魔族冲了过去,挥拳。
凝聚所有力量,悍然轰向那正在淡化的魔影。
“前辈,请指教!” 伴随着呐喊。
他体内的劲力如同潮汐一般,疯狂叠加。
琉璃宝藏经被催发到了极致。
三十重、三十一重……劲力层层堆叠,在经络中奔涌咆哮。
这凝聚了他目前巅峰战力,全部精气神的最强一拳,毫无保留地轰向那遮天蔽日的魔影。
这一拳,凝聚了他的所有,是目前他对力量掌控的巅峰。
见此,这头魔族,也没有太过意外。
非但没有觉得他“冒犯”。
反而目光微微闪,颇为欣赏这位后辈的勇武。
他同样握拳,一拳捣出。
动作朴实无华,甚至刻意放缓了速度。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经络,同样不断震动,发出如同潮汐一般轰鸣。
而就在他出拳的瞬间,魔族江清晰地看到了他体内那浩瀚的经络网络被点亮运行。
那是一个无比繁复、精密、浩瀚如同周天星辰运转般的经络网络!
无数能量通道以远超琉璃宝藏经的复杂程度勾连、变幻,发出如同潮汐奔涌般的宏大轰鸣!
这头魔尊,居然,主动展示他这一拳的所有奥妙!!
看着巨大魔族体内,不断变幻的经络网络,魔族江一惊。
那网络的复杂与精妙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但其运行的核心韵律,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琉璃宝藏经?”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闪过。
“不,不对!这不是琉璃宝藏经,这是——魔族宝藏经!”
他瞬间明悟过来。
这头大魔,仅仅依靠他发力、出拳的短暂瞬间,竟然就将他体内的琉璃宝鱼经络网络看了个通透!
并且,在电光火石之间,就以他无法理解的境界和智慧,直接模仿、吸收,并针对魔族身体的特性,进行了根本性的优化与重构……
将其变成了一门更适合魔族、更加强大、更加玄奥的——魔族宝藏经!
这看似离谱到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对于这头可能存活了万古岁月、境界高到无法想象的层次存在而言,或许……并不算什么难事。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像高维生命俯视低维生命一样,进行降维打击般的解析与再造。
境界的差距。
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魔族江眼神炯炯。
几乎是超负荷地集中了【三心一意】的所有注意力。
如同最贪婪的饕餮,不顾一切地观察、记忆、解析着对方体内那的经络结构,以及劲力运行!
每一个节点,每一丝劲力流向,每一种变幻技巧,他都拼命想要烙印下来!
这绝对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能获取到的最强传承。
下一刻。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了一起。
“轰——!!!!!”
大魔的拳头以无可匹敌的优势,将魔族江彻底轰成碎屑。
他的意识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瓦解。
幻境消失。
魔族江意识回归现实。
回过神来后,他依旧如同进入幻境了一般,保持一个一动不动的姿势,仿佛石化。
脑海中,那惊才绝艳的“魔族宝藏经”经络图与极阴魔体九幅根本图交织闪烁。
此刻,他因为大魔那精巧到不可思议的魔族宝藏经网络所完全陶醉。
那网络繁复异常,华美异常,堪比浩瀚星辰。
就算是他,凭借自己的全部记忆,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全记住。
只能凭借意识,一边回想,一边疯狂修改体内的经络网络。
努力朝着那魔的经络网络靠拢。
哪怕只能模拟出万一,他也受益匪浅。
却在此时。
两头竹节虫女性雕像,居然已经完成修复,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竹节虫一般纤细的玉臂欲要抓住他。
魔族江感知到这一动静,略感烦躁。
如今他正处于关键感悟时刻,居然被这些“虫子”打断。
他没有转身,只是凭借感知,将刚刚按照新结构调整了部分、尚未完全稳定的经络,随着这股怒意,一拳朝着身后捣出!
“哗啦啦……!!”
这一次,劲力叠加震荡的声音与过去截然不同!
不再是清晰的层叠,更像是即将爆发的海啸,在他体内发出沉闷而恢宏的回响!
“轰——!”
可怕的音爆在水中炸开!
拳头前方,粘稠的潭水被极致的力量压缩、排斥,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通道。
随即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蕴含毁灭性能量的可怕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方扩散!
这一拳, 不仅将正面袭来的那具女性雕像瞬间打成粉末!
其产生的恐怖冲击余波,甚至将更后方、刚刚恢复了一些、正准备扑上来的另外六具雕像,也同样摧枯拉朽地击碎。
这等声势,远超之前。
清理掉这些烦人的“苍蝇”,魔族江心中的烦躁稍减。
经过之前的探索,他清楚这些雕像作为传承守护者,其活动范围是有限的,只要离开一个范围他们便不再攻击。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块传承碑文,随即摆动身躯,游动到了雕像守护范围的边缘之外。
果然,一离开特定范围,那些正在缓慢凝聚、试图再次恢复的雕像残骸便停止了躁动,不再对他产生敌意,只是静静地守在碑文附近。
魔族江不再理会它们,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潭底岩石,盘膝坐下,再次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争分夺秒地全力回忆、推演、并继续改造着体内的经络网络,试图将那一瞬间的“浩瀚”完全推演出来。
第209章 交流心思,突破极限
传承之地,魔潭上。
“哗啦!”
一声水响,高达一丈五、肌肉虬结的肉魔屠山,有些狼狈地浮上了水面。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凄惨。
坚逾精铁的魔躯上出现了多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处魔气不断逸散,显然在潭下经历了一番苦战。
他正借助自身强大的恢复力,缓慢修复着伤势。
那位千娇百媚的皮魔千媚,立刻迎了上去,手中拿着一个骨制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蕴含着精纯魔气的潭水,轻柔地浇在屠山那狰狞的伤口上,帮助他加快伤势的修复。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如雷,来自水底深处的巨响,从旁边那口属于“筋魔”传承的魔潭方向传来!
整个潭面都为之剧烈荡漾了一下!
屠山和千媚都是猛地一惊,诧异地望向那口魔潭。
过了不过片刻,另一口魔潭水花翻动。
那具骨骼呈现温润玉色的骨魔·石骨,也浮出了水面。
他看了一眼周围,显然是因为听到了动静,出来查看。
骨魔石骨看向肉魔屠山开口问到:
“刚刚的声音是?”
屠山下巴一指筋魔潭:“那边传出来的!”
石骨将脑袋转向筋魔潭的方向,颌骨开合,惊叹道:“厉害!竟能在潭底形成此等规模的水爆之声。”
“其瞬间爆发,恐怕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了。”
正在接受千媚服侍的屠山,目光看着前方,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中带着认可:“不错!就算是我,以力量着称的肉魔,想要在潭底闹出这种动静,也绝不容易……”
“待会儿他上来了,倒是可以交流一番,看看究竟是获得了何等程度的传承有此威势……”
他顿了顿,巨大的头颅转向石骨,带着一丝疑惑:“对了,石骨,他不也是你父亲蚀骨副岭主亲自带回来的,据说血脉颇为纯正,怎么不见你去与他结交?”
石骨那玉色的头骨微微晃动,回答道:“父亲特意交代过,这一位性子喜静,是那种一心苦修的沉稳性格,叫我没事不要去随意打扰,以免恶了关系。”
“父亲的意思是,等他在魔池中吸够魔气,成长到第一个瓶颈后,再寻机会为我们正式引荐……”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看向筋魔潭:“不过,眼下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他得了传承,必有所悟,应该也想印证所学,我等刚好可以借此机会交流切磋一番……”
“不瞒你说,我此次下去,获得了一道不错的传承……正好适合与筋魔交流。”
说到关键处,他适时止住话头,转而提及另一件事:“对了,屠山,算算时日,经过这些天的淘汰,朝圣之路上那些‘口感’不佳、实力弱小的血食,应该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过几日,我与‘血僵’准备联手,去参与这次的‘血食盛宴’,好好享受一番。”
“队伍现在还差一个强攻的位置,你体魄强大,爆发力强,正是我们需要的……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屠山闻言,巨大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光芒:“最近遇到一道传承石碑,但老是差一点无法突破,心头正憋闷。”
“倒也准备去猎杀一番,放松放松心神,顺便打打牙祭。”
石骨那玉质的颌骨,发出“咔哒”一声,敲定道:“好!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行动,定然能猎到最多最肥美的血食!”
……
就在两魔商量参加朝圣之路猎杀朝圣者的时候。
魔族江浸泡在冰冷的魔潭深处,紧闭三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凭借【三心一意】,将方才惊鸿一瞥的,浩瀚如星辰般的“魔族宝藏经”经络网络,一遍又一遍地在意识中回放、解析。
并竭尽全力引导自身的经络,对现有的琉璃宝藏经络进行调整与覆盖。
时间不断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
魔族江终于睁开眼,停止了这个过程。
此刻,他体内的经络结构,凡是能够进行修改调整的部分,已然优化完毕。
相比起原先为人族量身定做的琉璃宝藏经。
此刻他体内运转的是更契合魔族体质的“魔族宝藏经”,堪称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大量的经络路径被精简、重塑,许多过去受限于人族生理特点而无法优化、或优化效率低下的节点和回路,被彻底打通或重构。
简单来说就是……他现在的经络结构,彻底摆脱了人类的桎梏,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其中更蕴含着无数精妙绝伦、远超他现在理解范畴的结构形式。
使得劲力的运转、叠加、爆发,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心念微动。
体内经络网络便开始高效地震荡、叠加。
一重、七重、十七重、三十七重……
劲力层层堆叠,势如破竹。
最终,稳稳地维持在了——
九十九重!!
整整九十九重凝练如实质的劲力,在他体内经络中奔腾、回荡,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低沉轰鸣,震得周遭粘稠的魔潭之水都隐隐波动。
这种层次的劲力,无论是总量、凝练程度还是潜在的破坏力,比起过去,简直是天渊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他深知,劲力叠加到了四十重之后,每多增加一重,都需要对自身的根骨、经络强度、控制力提出近乎苛刻的要求。
需要付出远超之前的努力。
据他所知,那位开创了琉璃宝藏经的人族大德宗师,凭借其惊才绝艳的资质,最终也仅仅将这门功法推演并修炼至四十几重的境界。
而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人族中天才辈出,无数惊才绝艳者前仆后继地修炼此经。
最高纪录,也仅仅是由一位天骄创造的七十二重。
他凭借自身与功法无比契合的特殊体质,以及无与伦比的才情,也才勉强突破了七十重的桎梏。
维持了七十二重劲力,短短三个呼吸。
为此甚至还元气大伤。
而那,已被视为人族修炼此经的理论极限。
而魔族江此刻,如今凭借这初步优化的“魔族宝藏经”,却能稳稳当当地维持整整九十九重劲力!
没有一丝驾驭不住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这还远非他的极致。
未来,他还可以修炼极阴魔体。
待魔体大成之后,全身筋膜的强度必将迎来质的飞跃。
到那时,他所能承载和维持的劲力层数,必然还有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提升空间。
而若他是人族,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唯有借助【魔族】借助【经络掌控】,才能打破生命层次与功法理论的双重极限。
“这便是……独属于魔的可怕潜能么?”他心中暗自凛然。
第210章 石骨的邀请
感受着体内这远超过往的力量,魔族江振奋之余却没有丝毫自得。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如今的程度,与幻境中那尊百丈巨魔所展现出力量相差甚远。
犹如萤火之与皓月。
如果说,那百丈巨魔体内完美运行的经络结构,其复杂与精妙程度,量化为九百九十九重楼。
那么他现在竭尽全力模仿出来的经络结构,或许仅仅只登上了一重楼,甚至仅仅登上了几级台阶,连一重楼都不到。
还有太多绝妙的网络没有模仿出来,还有太多精妙的变化他难以理解是如何实现的。
有些一些没办法模仿,是因为那些节点对魔躯的要求太高,他目前的魔躯强度还远远不达标。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这就像用普通钢,去做高超音速的耐热层。
二者在材质的本质上,就存在着代差。
另外一些没办法模仿,则完全是因为以他目前的见识,还理解不了为什么能够形成那种变化。
这如同让一个仅仅学了小学算数,只懂加减乘除的人,去挑战流体力学与航空航天领域的核心难题。
这能行吗?!
包死的啊!!
他甚至隐隐觉得——
那尊巨魔最后演示给他看的“魔族宝藏经”,并非他真正能够推演出的,最高层次的功法。
而是对方基于他原有的“琉璃宝藏经”,以及他这个魔可能可以理解的程度,进行了一种最大幅度的“向下兼容”。
为了让他这个层次的后辈能够理解,而特意简化后的版本。
若是让那巨魔放开了推演,或许还能够推演出比这复杂无数倍,也强悍无数倍的版本。
“世界……当真是浩瀚!”
魔族江心中感慨一声,对百丈巨魔那个境界产生了向往。
“等着……百世之内,我必能与你并肩!”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静静矗立在潭底、光芒已暗淡的传承碑文,不再犹豫,开始操控魔躯,缓缓向上浮去。
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这一次的收获已足够巨大,需要长时间的消化。
若强行记忆更多内容,反而可能导致意识混乱。
过犹不及。
接下来的时间,首要任务便是夯实此次所得。
至于其他传承碑文,以后再说。
说实话,相比起其他碑文,魔族江现在更期待这面碑文恢复充能。
这头大魔身上还有太多秘密。
待自身境界进一步提升之后,他一定会再来此地,重新接受一次传承。
届时,一定能领悟更多第一次未能理解的精妙之处。
进一步完善自己的功法。
……
当魔族江破开水面,重新回到魔潭边缘时,发现潭边空地上,竟聚集了不少魔族。
大多是骷髅架子骨魔,其中也夹杂着几位气息凶悍的肉魔、体态妖娆的皮魔,以及两位多手多脚的筋魔。
唯独没有看到血魔在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中间还点着两堆篝火,似乎在举行一场小型的聚会。
场地中央,躺着两具已被撕扯得残破不堪的尸体。
一具看起来像是某种拥有坚硬甲壳的异兽。
另一具,分明是一个人族男性的尸体。他衣衫褴褛,面容因恐惧而扭曲。
这些魔族正毫不避讳地用手爪或利齿,抓取、撕咬着尸体上的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魔气,在空气中弥漫。
魔族江只是淡漠地扫了两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人可以吃万物,万物亦可以吃人。
这是自然界最基本的规律。
作为人族,他以人为本,或许不会坐视不理。
作为魔族,他也以魔为本,对此放任自流。
他拿起蚀骨之前交给他的、用于在魔岭内表明身份和作为护身符的小骷髅“手办”,准备转身离开,返回自己的洞窟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正是那具骨骼呈现出温润玉色光泽的骨魔,石骨。
他上下打量了魔族江两眼。
面露惊讶。
在湖底接受传承这么久,弄出来那么大动静,看起来别说狼狈,竟然连一丝伤势都没有……
看来他的实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不少。
他下颚开合,用魔语开口道:
“地江……对吧,看来你这次收获不小。”
“待在下面这么久,消耗了不少气血吧。”
“不如一起来享用一些血食,补充些消耗?”
地江,便是魔族江的名字。
在魔语的发音中,“江”字的读音与“帝”、“地”、“弟”等字颇为相似。
“帝”字太大,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碰瓷的,“弟”字太小,他更没有兴趣,不愿凭空矮魔一头。
他权衡之后,选择了“地江”作为自己的名字。
闻言,魔族江目光扫过那两具尸体。
在确认了石骨等人服用的是那具异兽尸体,而不是人类尸体后,他略一沉吟,答应了石骨的邀请。
实际上,他对吃人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作为魔族,吃人再正常不过了。
他之所以不愿吃人,至少不用嘴巴吃人,不明晃晃吃人,是因为出于安全的考虑。
无论是觉醒真魔意识、还是接受魔族传承的时候,他都知道,这个世界的水,远比想象中的深。
而人族,能够在这个妖魔乱世的世界里站稳脚跟,传承至今,必然有所倚仗。
或许在整个世界的最顶层,坐镇着许多连诸多上古大魔都不得不忌惮的恐怖人族大能。
若他是人族大能,他大概是不会对一个吃人的小辈有好感的。
推己及人。
只要有一个大能有心理洁癖。
厌恶明晃晃吃过人类的人族后辈。
那他就可能被排斥、霸凌,甚至是特意针对。
为了一些完全可以避免的行为,白白得罪一位未知的恐惧存在,实在得不偿失。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对于绝大多数,朝不保夕,活不了多久的人类而言,自然是百无禁忌,不用考虑的太长远。
吃了也就吃了。
但是他不同。
他坚信自己只要不断成长,未来必定能攀登至巅峰。
也就是说,他以后必定需要与屹立于世界之巅的人族大能打交道。
到那个时候,大能掐指一算,发现他曾经曾肆意吞食人族。
很可能会被大能针对算计,他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在其他人看来,这仅仅是小问题。
在他看来,这却是因小失大,因为一个完全可以避免的行为,去给自己道途埋下天坑。
第211章 魔族荣耀,战屠山
在石骨的邀请下,魔族江略一沉吟,便走到了他们那堆篝火旁。
伸手从那头甲壳坚硬的异兽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还在滴淌着暗红色血液的血肉,放入口中默默咀嚼。
魔族的消化能力极强,异兽血肉中蕴含的气血,对于魔躯而言也是不错的滋补。
【获得血脉:青花金甲(浅绿)(12%)】
浅绿色的血脉,对现在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他一边进食,一边听着周围这些魔族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
他们谈论的核心,正是三年一度的朝圣之路。
石骨那玉质的颌骨上下开合,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朝圣之路开启已有些时日,马上就要进入到后半段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那些隐藏在雪山深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寺庙里的……那些东西,也差不多该出来活动了吧。”
依偎在屠山身边的百媚,闻言娇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厌恶:“那些浑身散发着恶心气息的东西吗,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
所谓散发着恶心气息的东西,魔族江知道说的是修炼有成,能够散发净光的祭祀。
净光与魔气两者相冲。
对人族来说安静祥和的净光,对魔族来说,比最恶臭的粪便还要让魔讨厌。
百媚还在继续说:“让人本能憎恶的光头喇嘛也就罢了……最可恨的,还是那些叛徒!”
“每次狩猎,我族儿郎大多不是死在喇嘛手中,反而是被那些背弃了魔族,投靠净土教的魔奸杀死的最多!”
肉魔屠山猛地将手中一块骨头捏碎,低吼道:“吼……那些该死的净土祭祀,还有魔族叛徒……这次,我一定要想办法,拧下几个净土鸡冠头喇嘛的脑袋,用他们的头骨当碗,为父亲复仇!”
通过接下来屠山的讲述,魔族江知道了,屠山和净土寺庙仇恨的前因后果。
原来孕育了屠山的父亲,以及大半兄弟姐妹们,就是被一个使用金刚杵的鸡冠头喇嘛,带着几个魔族叛徒围攻击杀的!
这时,石骨转向一直沉默进食的魔族江,对他发出邀请:“地江,你呢?要参与这次狩猎吗?”
“我们几个已经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多一个强者,就多一分把握,也能猎取到更多、更优质的血食。”
魔族江将口中坚韧的异兽肉咽下,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刚在传承潭底有收获,需要立刻闭关巩固消化。”
“我就不参与了,祝你们尽兴,满载而归。”
听到他如此干脆的拒绝,几人也没有什么情绪。
获得传承后巩固消化,这可比猎杀玩乐重要多了。
石骨微微点头:“既然这样,那下次再说吧!”
此刻,一旁的肉魔屠山将异兽最后一块肉口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囫囵吞下。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比自己“纤细”一些的魔族江,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在整个魔窟,同龄的魔中,只有与石骨的战斗能让他勉强尽兴。
但也仅仅是……勉强。
石骨“小手段”太多了,一点也没有拳拳到肉的快感。
刚刚“地江”在潭底能够发出那等程度的动静,肉身实力必然很强。
或许是一位真正能够让他放开手脚战斗的对手。
他太期待有人能够与他来一场,血肉纷飞的魔族大战。
“吼……地江!”
屠山低吼一声,站了起来,小山般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我觉得你很不一般,身上有种让我肌肉都紧绷的气息……来和我交手,厮杀吧!”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面对这直截了当的挑战,魔族江并没有出言拒绝。
他深知魔族的生存法则——
实力为尊!!
在魔族中想要获得尊重没有人族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只需要战斗,不断战斗。
胜利,一次次胜利。
只要能够展现实力,就会赢得所有魔发自内心的尊重。
而若是拒绝对决。
无论真实实力如何,都会被贴上“懦弱”的标签,遭到所有魔族的鄙视。
因此,对于大多数魔族而言,即便明知在战斗中可能会被虐得很惨,也绝不会轻易拒绝战斗。
这是魔族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魔族江喜欢战斗。
再说了,他刚修成的“魔族宝藏经”,正想找一个合适的对手,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屠山这样一看就力量强悍的肉魔,正是绝佳的试金石。
无需多言,两人径直来到魔潭边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
听到有对决发生,原本在另一边享用那具人族尸体的另外魔物,也停下了进食。
他们带着好奇与期待,将目光围拢了过来。
魔族江甚至听到了他们口中,用魔语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与怪叫,似乎激动了起来:
“血流成河,血流成河,血流成河…… ”
“砰砰砰……”
屠山活动着筋骨,那两个如同水缸般大小的拳头疯狂地对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彰显着他恐怖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全身虬结的肌肉开始自然地蠕动、收缩、变幻……
最终,在他宽阔的胸膛正面以及后背,各形成了一个如同恶鬼怒目般扭曲、狰狞的可怕肌肉群。
凶狞鬼脸。
这是肉魔肉身强大的标志。
此刻,屠山全身气血如同熔炉般翻涌,魔气澎湃,已然进入了最佳的战斗状态。
“来吧,地江!!”
“尽情,厮杀!!”
屠山低吼着,似乎为了让魔族江全力出手,他补充道:“我等真魔族,只要魔气不散,就算身躯被毁了大半也不会真正死亡……”
“所以,你可尽情出手,不用有任何顾忌!”
“好。”魔族江言简意赅地回应了一声,随后,将身后一对翅膀紧紧收缩,进入了战斗状态。
两人面对着面,五目相对,魔气升腾。
战斗一触即发。
几乎是同时,两人脚下发力!
“轰!”
“轰!”
地面微微一震,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强大的气势,猛地冲撞向对方!
在启动的瞬间,魔族江体内那经过优化重构的魔族经络网络疯狂运转。
“哗啦啦……”
如同海啸一般的磅礴的劲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层层叠加!
一重、十重、三十重、五十重……七十七重……九十九重!
整整九十九重凝练如实质的劲力在经络中奔涌咆哮,汇聚于拳锋!
他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拳锋前方的空气被急剧压缩,然后猛地炸开,形成了一圈清晰可见、乳白色的锥形空爆云!
这一拳,穿透空爆云,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息,狠狠地轰向肉魔屠山那布满凶狞鬼脸肌肉群的胸膛!
下一刻。
在屠山狰狞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的时候。
一声更加剧烈的爆鸣从屠山的胸膛传出。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劲力,以他的拳锋与屠山胸膛的接触点为中心。
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流,猛地爆发、彻底宣泄开来!
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劈斧凿的坚韧魔躯、那凝聚了屠山全身力量的恶鬼面肌肉防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在所有魔物惊骇欲绝的目光注中,那如同小山般雄壮的肉魔屠山,竟被魔族江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直接轰炸。
硬生生被竖着打成两段!
血肉、骨骼、内脏……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爆破,形成了一个锥形的立体的血肉冲击面,向后泼洒!
随后。
啪嗒!
噗通!
屠山裂成两半的残躯,带着难以置信的僵滞表情,沉沉地倒向两边。
暗红色魔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第212章 战斗结束,洞窟声音
魔岭,传承潭水边。
魔族江缓缓收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周身激荡的魔气,与体内那骇人的劲力波动也逐渐平复下去。
“啪嗒,啪嗒……”
洞穴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屠山残躯断口处魔血滴落在地面的微弱声响,混合着洞穴中山泉水滴落的声音。
所有围观者。
无论是石骨、百媚等人,还是那群看热闹的阴冷魔物,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堪称惊悚的一幕。
一拳……仅仅一拳,就将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肉魔屠山……
给秒杀了?!
直到魔族江平静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截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躯,开口问道:
“还打吗?”
躺在地上的屠山的上半截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隔了好一会儿,在他断躯侧面的皮肤上,艰难地裂开一张嘴,蠕动着发出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今天……在潭底下,被那些守护传承的烦人东西消耗了太多体力和魔气……”
“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下次吧!”
“等我下次状态好了,魔躯重塑,我们再继续打过!”
至于这个“下次”究竟是什么时候?
那可就说不定了。
或许,是等他下次侥幸获得了更强大的肉魔传承之后。
或许,是等他成功晋级到更高阶的真魔层次之后。
亦或许……是再也没有下次了。
这个叫地江的家伙太恐怖了!
在这个初生的阶段,实力怎么可能恐怖到这种程度?
说是媲美真魔也不为过了。
难不成他真觉醒了某种上古神魔的直系血脉?!
总之,以后除非必要,他屠山是再也不会主动邀请这个怪物进行任何形式的“切磋”了。
惹不起!
至于这样避战是否会违背魔族的荣耀、会被其他魔看不起?
哼!
谁要是看不起,就让他们自己上去跟这个怪物打一场试试!
反正我不去!
再说,我这沙包样大的拳头也未尝不利。
打不过地江这种怪物,难道还打不过其他那些嘲笑我的家伙吗?
战斗结束。
魔族江缓缓扫过四周,看看还有谁要和他继续打的。
见他目光扫来,无论是石骨等人还是不远处吃人的魔族们纷纷移开了目光。
原本暴躁异常的魔族,此刻全都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己被魔族江给点中。
这让原本喧嚣的现场,陷入了一种比之前还要安静的氛围。
魔族江见没人和他对视,大概明白了情况,最后开口确认了一下:
“还有要和我打的吗?”
沉默,沉默,沉默……
“那就这样吧!”
“哗——”
魔族江展开了背后紧缩的翅膀,随后朝着肉魔屠山走去,和石骨等人一起,帮助他“拼接”了魔躯。
之后,气氛略显尴尬。
魔族江知道自己有些太“突出”了,给其他魔的压力好像有点大。
既然切磋完了,他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意思了,不如早点回去,继续整理收获。
等把屠山的魔躯初步拼接完毕,魔族江开口道:
“我得回去整理收获,先走了!”
“好!”石骨、屠山等人纷纷点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魔族江也不再废话,打了一个招呼后,独自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向着自己洞窟的方向返回。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穴通道后。
那片空地上,残躯已经拼接在了一起,只是整个魔躯肉眼可见地缩小、干瘪了一大圈,气息也萎靡了许多的肉魔屠山,心有余悸地摸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死死盯着魔族江消失的通道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怪物!”
一旁的石骨,也舒了一口气,开口:“真是惊人的怪物啊!”
“……屠山,你的资质在新生代中已是难得一见,甚至还觉醒了上古‘狰怒之魔’的血脉,力量与防御在同阶中堪称顶尖……但是,和这个恐怖的怪物差距还是太大了!”
屠山喘着粗气,也没有否认:
“他是在……传承潭底,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恐怖传承吗?”
“竟然……能让筋魔的实力暴涨至此!”
石骨缓缓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这种传承的……我父亲辅助岭主掌管魔岭多年,从未听说过有哪种筋魔传承,能在初得之时就赋予如此碾压性的力量。”
“再说了,即便获得了强大的传承,也需要时间消化,才能逐步提升势力。”
“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天内内将实力提升到如此骇人的地步……我看,他有这般实力应该不是传承的缘故,而是本身血脉的缘故。”
“上古时期,魔族有无数强横血脉,他应该就是觉醒了上古时期,某一种极其可怕,至今未曾被记载下来的古老血脉!”
说到这,石骨话锋一转:“明天的狩猎,你还去吗?要不你先稍微修养几天,恢复一下魔躯?”
屠山闻言,挣扎着站直了些,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去!必须去!”
“我现在魔躯受损,正需要大量吞噬那些‘祭品’,来加速恢复,补充损耗!”
“至于战力你不用担心,八成,只需要一夜我就能恢复八成战力。”
“那好。”石骨颌骨轻碰:“明日清晨,魔岭入口集合。”
……
魔族江并不知道,因为初步优化了“魔族宝藏经”而展现出的实力,被石骨和屠山他们误认为是觉醒了某种上古魔族血脉。
不过,若他知道了,也会觉得这个误解误解的好。
省得他获得了强大传承的消息传开,被一些心怀不轨之徒觊觎,平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拥有一个听起来就不好惹的“古老血脉”名头,在这魔岭之中,非但能被更加看中,还能免去大部分的麻烦。
他沉默地带着蚀骨给予的小骷髅“手办”一路前行。
路径两旁,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窟。
一路上,魔族江能感受到,那些洞窟中传来的一道道目光。
他之前听石骨等人提起过,这些洞窟里住着的魔物,大部分实力平平,不过也有一些厉害的魔物。
这些厉害的魔物,在魔岭生存了漫长岁月,身体早已被魔气滋养到了极限,却因为资质所限,没能突破真魔境。
它们或许潜力已尽,但能够一直活到现在,必然都有几手压箱底的手段。
初来乍到,实力尚未达到顶峰,魔族江自然不准备主动去招惹这些地头蛇。
因此,魔族江一路上目不斜视,对两侧洞窟内隐隐传来的探究目光置若罔闻,只是加快步伐,朝着自己的临时洞窟赶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处格外阴暗的洞窟口时。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某种蛊惑意味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小家伙……”
第213章 杀血福,得血脉。
听到这个声音,魔族江眉头微皱,但脚步未停,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那声音见状停顿一瞬,更加精准地锁定了他的特征:
“背生漆黑双翼的小家伙……老夫观你根骨奇佳,可愿入我洞府一叙?老夫这儿有……”
魔族江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
发现魔族江油盐不进,那个声音叹息一声,没了动静……
然而,下一刻。
一道漆黑的身影掠出洞窟,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接近魔族江。
就在这个身影来到魔族江背后的瞬间。
“哗啦啦啦……”
魔族江体内九十九重劲力瞬间催发。
想也没想,回身一拳。
“撕拉——!”
一声如同破布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那道从阴暗洞窟中悄然掠出、如同巨大蝙蝠般的血色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说明情况,就被他恐怖的劲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的碎片与血肉!
见那些四散的碎片仍在微微蠕动,并试图朝着中心聚合,试图重组魔躯。
魔族江右手一招,体内瞬间涌出千万道经络,天罗地网般,将所有试图重组的碎片尽数包裹!
经络中伸出“吸管”,疯狂汲取碎片的魔气。
不消片刻。
碎片中的魔气被抽取殆尽,彻底失去了活性。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在他意识中浮现:
【获得血脉:百骸·血魔(35%)】
“还可以。”
魔族江心中略感满意。
血魔在这大雪山中并不常见,这次遭袭,竟意外获得了35%的血脉浓度,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吸收完这头“老魔”,魔族江扫视了一圈洞窟。
之前那些或好奇、或冷漠、或带着恶意的探究意味目光,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魔族江甚至隐约听到了从几个方向传来瑟瑟发抖的动静。
他没有理会这些宵小,径直走入刚才那头老魔窜出的洞窟。
在里面搜寻了一圈,除了一块不知由何种生物骸骨制成的,暗红色骨骼匕首外,并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不过……这口魔泉倒是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窟那口不断汩汩涌出精纯魔气的泉眼上。
通过感知,他发现这一口魔泉中蕴含的魔气浓度,比他之前分配到的那个临时洞窟里的魔泉,要明显高出一截!
“可以,既然把人杀了,那么这地方,以后就是我的了!”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霸占这个洞窟的决定。
毕竟,魔族就是这样的。
随即将他蚀骨送给他的那具小骷髅“手办”,放置在了这个新洞窟的入口处,算是宣示了主权。
之后,他舒舒服服地泡在这口品质更高的魔泉中。
泡了一会后,他拿出了那柄暗红色的匕首打量了几眼。
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也懒得浪费时间继续研究,直接将其吞下了肚。
过了一会,消化完毕,系统体质浮现:
【获得血脉:血蝙蝠(蓝色)(5%)】
【血脉神通:吸血(蓝色)(5%),回音(蓝色)(5%),血液掌控(蓝色)(5%)】
“蓝色品质的血脉……还可以。”
魔族江现在收获的血脉多了,大部分白色、绿色的血脉已经没办法让他多看两眼,唯有蓝色、紫色血脉对他来说还算有吸引力。
“以后若是将百骸·血魔的血脉浓度提升到足够高的程度,倒是可以考虑孕育一些血蝙蝠作为宠物。”
他听说异兽血蝙蝠是一种优秀的侦察异兽,最擅长黑暗中的侦查探索。
若是数量多了,还可以形成不错的战力。
他暗自思忖,将这个想法暂且记下。
接下来,他闭目,开始整理收获。
时间逐渐流逝,大概到了后半夜。
“踏,踏,踏……”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魔族江的洞窟之外。
是蚀骨。
那高大身影停留在洞口的阴影处,他并未踏入洞窟:“事情我已经知晓。”
“你没有理会血福的呼唤,做得很好。”
“而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出洞主动招惹你,便是自寻死路,死不足惜……按照魔岭的规矩,他的一切,包括这个洞窟,现在都是你的战利品了。”
魔族江在魔泉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蚀骨也没再多言。
传达完信息后,他便转身,脚步渐渐远去。
蚀骨离开后,夜色渐深,魔窟又到了一夜一度的“狂欢”,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又在洞窟各处不断回响。
不过,经过了白天的事件,附近自然没有魔敢招惹魔族江。
他舒舒服服地泡在泉水中,一边梳理经络,一边研究《极阴魔体》。
他决定先从第四、五、六幅根本图开始修炼。
这些根本图乃是经络压缩之法。
先压缩,将经络提升一个台阶后,再借助编织之法继续提升。
他摆开姿势,随着他按照这幅根本图的姿势与经络震荡之法开始修炼。
潭水内的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以过去自然吸收时数倍的速度,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种远超以往的吸收速度,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察觉到,他吸收魔气的速度,好像超过了这口魔泉自然涌出魔气的速度。
这还仅仅是修炼之初。
若是照这个势头继续修炼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这口魔泉中的魔气全部吸干。
就算他现在拥有两口魔泉,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不过,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决定先修了再说。
若是魔气真的不够用了,大不了多去几趟传承之地的魔潭,借助魔潭中的魔气进行修炼。
在修炼中,魔窟外的动静从喧闹变得寂静,他知道一夜又过去了。
第二天。
魔族江仍沉浸在《极阴魔体》的修炼中。
忽然,他感知到自己的洞窟外有动静。
只见以肉魔屠山和石骨为首的那一小群魔族,正结队经过他的洞窟门口。
这一行魔显然已经从蚀骨那得知了昨天夜里发生的冲突。
他们对于魔族江出现在这个原本属于“血福”的洞窟毫不意外。
在经过洞口时,石骨、屠山两人还主动朝着洞内点了点头,打了一个招呼。
魔族江在泉中微微点头回应。
第214章 地江老爷
等这一行人离去后不久。
一个身形矮小,看起来如同人族七八岁孩童般的魔童,费力地端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盛满了漆黑魔气泉水的大盆,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他的洞窟口。
就在魔族江思考他准备干什么的时候,这个魔童在洞口停顿了一下,竟然一步踏入了洞窟的范围之内!
魔岭规则,一旦有魔物未经允许踏入其他魔物的洞窟,洞窟主人便拥有无限反击猎杀权。
这魔童气息微弱,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
他如此行为,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在魔族江,考虑是否要随手将这不知死活的小魔物清理掉时。
这个魔童,慌忙将手中沉重的水盆放在地上。
随后,立刻五体投地,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对着浸泡在魔泉中的魔族江行了一个大礼。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高声道:“小的筋魔,阿七,参拜大魔老爷!”
“这一盆精炼过的魔泉之水,是阿七今日上午的供奉!还请老爷笑纳!”
魔族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供奉?”
魔童阿七听到问话,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魔窟之中危机四伏,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虽然觉醒了智慧,但实力低微、潜力有限的底层魔物而言。
生存尤为艰难。
为了自保,他们只能选择依附于某一区域内的最强者,定期缴纳“供奉”,以换取对方的庇护,避免被其他更强大的魔物随意猎杀。
刚刚被魔族江杀死并吞噬的那个老魔“血福”,就是这一带洞窟的最强魔物。
附近大部分的底层魔物都是托庇在他的麾下。
虽然平日里会被血福不断剥削压榨,洞窟中的魔泉大半都要上缴,但好歹能保住性命,也好过在无声无息间就被其他魔物暗中杀死。
魔族江有些奇怪:“你们没有去寻求蚀骨副岭主的庇护吗?”
“比如,也获得一个像这样的骷髅信物?”他指了指洞口放着的那具小骷髅“手办”。
魔童阿七赶紧摇头,语气带着苦涩:“回老爷,蚀骨岭主的庇护骷髅,只会发给那些资质卓越、被魔岭高层看中的魔族大人。”
“只有像老爷您这样,天赋异禀、最被看中的天才,才会被赐予庇护骷髅,享有独立的洞窟、魔泉和安全的修炼环境。”
“而我们大部分普通的魔,资质平庸,只能依靠自己,或者……依附于像老爷您,或者之前的血福老爷这样的强大魔物之下,艰难求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魔岭之内魔气浓郁,对所有魔族都是致命的诱惑,既然来了这里,自然谁也不愿离开,只能想办法在这里活下去。”
原来是这样。
魔族江最初还以为只要觉醒了灵智的魔都是和屠山他们类似的大魔……看来并不是这样的,觉醒了灵智的魔也有像魔童阿七这样的弱者。
思索着,魔族江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像我这样被庇护的魔数量不多,我还手中持有蚀骨岭主亲自赐予的骷髅信物,血福为什么还敢主动对我出手?难道他不怕蚀骨的报复吗?”
魔童阿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血福老爷,他……有些特殊。”
“他借助魔池融合了血蝙蝠的血脉,在那之后,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能够掌控血液,还能够如真的蝙蝠一般飞行。”
“不过,也因为蝙蝠血脉,他双目失明,只能借助回音来感知事物。”
“老爷您当时将信物小骷髅握在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这个骷髅太小了,血福老爷或许还以为,您拿着的是一个婴儿头骨,并没有往蚀骨副岭主的信物上想。”
“另外……”
说到这,魔童阿七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了一下,又鼓起勇气,继续开口:“这一带由血福老爷庇护后,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其他魔物骚扰。”
“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魔物失踪。”
“在魔物失踪后不久,血福老爷要么会出门一段时间,要么会闭关一段时间。”
“我……我猜,血福老爷,可能和其他魔岭或者某些隐秘势力有联系吧!”
“其他魔岭……”魔族江生出了好奇:“除了魔岭之外,在这广袤的大雪山中,还有其他魔族的势力据点吗?”
魔童阿七闻言,怯生生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回老爷的话,小子自出生起就成长在这片魔窟区域,活动范围有限,对外界的具体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但他紧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不过,小子知道一人——大甲叔!”
“他比小子年长的多,见识也见识广博得多,他早年曾在外游荡过不短的时间,应该知道更多关于外界的事情……老爷,需要小子现在就去将他叫过来吗?”
魔族江沉吟片刻。
他本就有心思,建立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可以如臂指使的魔物部队玩玩。
之前的百骸魔群虽然忠心耿耿,但是智力低下,只能为兵,需要被兵长统领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眼下这些主动前来依附的低阶魔物,虽然实力低微,却觉醒了智慧,正是作为兵长的好选择。
“可以。” 魔族江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现在那血福已被我诛杀,原本受他庇护的魔族等于失去了依靠。阿七,你去,把他们都召集到我这里来。”
闻言,魔童阿七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位新老爷能一拳将凶悍的血福打死,实力显然比血福更强横得多!
若能得他庇护,自己以及像自己这样的底层魔物,在这危机四伏的魔岭中,安全无疑更有保障!
“是!老爷!小子这就去!”阿七连忙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爬起身,飞快地跑出了洞窟。
没过多久,魔族江的洞窟之外,便熙熙攘攘地聚集起了三四十个形态各异的魔族。
他们个个手中都捧着一个或大或小的容器,里面盛满了散发着精纯魔气的潭水,这显然便是他们准备的“供奉”。
魔族江目光扫去,将这些魔物的形貌尽收眼底。
他们的外形当真是千奇百怪。
有的身上长着七八张不断开合、滴落涎水的大嘴。
有的则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怪异虫子,甲壳闪烁着幽光。
有的则是几根扭曲的骨骼勉强拼凑出人形。
有的长着七八对扭曲的胳膊大腿……虽然看起来都有些孱弱,但比起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几乎全无理智可言的百骸魔,这些魔物的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灵动。
魔族江以魔语开口道:“既然你们都来了,那么我便把话说明白。”
“从今日起,这片区域,由我地江掌控!”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是非,遵循魔岭的规矩,我自会护佑尔等安全,免受无端欺凌与猎杀……”
“至于供奉……便依照之前的惯例。血福是如何收取的,我如今也照旧收取。你们可能做到?”
聚集在洞外的魔族们相互看了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个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庆幸。
他们显然在来此之前就已经互相通过气。
此刻听到魔族江亲口确认庇护并定下规矩,立刻齐刷刷地跪拜下去,声音恭敬道:
“谨遵老爷法令!”
“我等谢老爷庇护之恩!”
拜谢完毕之后,这些魔族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排着队,依次走到魔窟入口边缘。
那里有一条魔工开凿的石质水槽。
水槽通向洞窟内部的魔泉。
他们将自己带来的魔气潭水,小心翼翼地倒入水槽之中。
看着那蕴含着精纯魔气的水沿着水槽汇入水池,每个魔物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完成了重要仪式的松弛感。
第215章 魔族情形
待众魔缴纳完供奉,魔童阿七便领着一个外形颇为奇特的魔族走了过来。
这个魔族比阿七高大健壮许多,高度近一丈,头生长着一暗褐色独角,背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甲壳。
看起来就像一头巨大的独角仙。
“老爷,这位就是大甲叔!”阿七恭敬地对着魔族江介绍道。
被称为大甲的魔族,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小的骨魔,大甲,见过地江老爷。”
魔族江微微颔首。
大甲继续道:“听小七说,老爷您想知道关于大雪山其他魔窟势力的情况……小的虽然见识浅薄,算不得什么人物,不过早年曾在外游荡漂泊了数十年,足迹也算踏遍了大雪山外围与中部的不少区域,对此倒是略微知晓一些,愿为老爷分说。”
“嗯,你且详细道来。” 魔族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甲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娓娓道来:
“回老爷,这无边大雪山,广阔无垠,越是往山脉深处去,环境就越是酷寒难当。”
“据说在极深处,是天寒地冻、万物绝迹的冰封之地,别说普通生灵,就算是我等魔族,若无特殊能耐或强大魔躯护体,也极难在其中长时间存活。”
“因此,绝大部分的魔族部落和聚集地,都分布在大雪山的中部以及靠近外部边缘的地带。
“我等所在的魔岭,便恰好位于大雪山外部与中部区域的交界之处,算是环境相对‘适宜’,资源也较为集中的地方。”
他稍微停顿,整理了一下记忆继续开口:
“魔族有三种势力,小聚落、中等聚落、以及大型聚落。”
“那些灵智未开、只知遵循本能的普通魔物,大多没有固定的栖息地,如同孤魂野鬼般在雪原山林间游荡,到了哪便是哪。”
“由于‘净土’的区域,每隔三年,便会开启‘朝圣之路’,会有大量蕴含生命精华的‘祭品’途经此地。
“这对于我等魔族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因此,这片区域常年吸引着大量魔物,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些零零散散、规模不大的魔族小聚落。”
“小聚落,星罗棋布,散布在净土各地。”
“除了这些不计其数,如同星点般散布的小聚落之外,在整个净土区域范围内,还有不少中型聚落和大型聚落。”
“对于我等魔族而言,生存的根本便是魔气。”
“哪儿有地脉魔气涌出,哪儿就自然会有大量魔族盘踞,形成中等聚落。”
“据我之前所知,中等聚落大概有数百个之多……就是但是现在就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了。”
“哦……”魔族江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什么,是地脉魔气变幻比较频繁吗?”
大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老爷说的地脉变幻自然是重要的原因,不过并非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净土教!”
“净土教那些光头喇嘛和尚,打着镇压魔物的旗号,会与我等抢夺蕴含魔气之地。”
“不少中型聚落,就是被这些家伙覆灭的。”
“当然我等魔族也不会善罢甘休,在强大的魔族老爷的带领下,也会发起攻击,夺回魔脉。”
“两者就这般拉扯着,中等聚落不断覆灭又重建……变幻不止!”
“能够在这片区域一直存在,屹立不倒的势力,唯有三大魔族聚集地!”
“魔岭、尸陀岭,以及……妖魔岭!”
大甲进一步解释道:“其中,我们所在的魔岭与尸陀岭,便是以皮魔、肉魔、筋魔、骨魔、血魔这五大魔族为核心的百骸魔聚集地。”
“而那妖魔岭……”大甲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些忌惮:“则最为特殊。”
“他们并非像我等百骸魔这般以独立的魔躯形态存在,而是擅长寄生在一些强大的异兽体内。”
“甚至能与异兽深度融合,成为异兽的特殊器官……”
“而这些与魔族融合,同时具有魔族天赋与异兽天赋的恐怖存在,便被统称为——妖魔!”
“妖魔岭……有点意思!” 魔族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知道魔族血脉与异兽血脉可以共存,但没想到魔族与异兽之间,竟能形成如此深入的共生关系。
甚至形成了“妖魔”这一特殊的生命形态。
这彻底打破了他对魔族存在形式的认知。
他现在在想:
既然魔族能够与异兽共存,那能不能与人族共存……
他看向恭敬站立的大甲,吩咐道:“大甲,你与我仔细说说这妖魔岭的详细情况!”
大甲思索了一会,谨慎地回答道:
“回老爷话,关于这妖魔岭,具体内情小的所知非常有限。”
“他们那一支……行事风格与我等百骸魔迥异。”
“并且对我们魔物极其排斥。”
“小的只零星地了解到一些妖魔岭的情况,并且大多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的。”
第216章 妖魔
听大甲说他对妖魔了解有限,魔族江摆了摆手:“无妨,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都说出来便是。”
“明白了,老爷。”大甲躬身应道:“那小的就把了解到的关于妖魔岭和妖魔的事情,都向老爷禀报……”
“里面很多都是道听途说,还需老爷您自行辨别!”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始详细叙述:
“我等百骸魔族,虽然天生体魄强横,近战厮杀能力出众,但也缺乏那些强大异兽与生俱来的,千奇百怪的天赋神通。
比如操控火焰、雷霆、云雾、毒素,或者施展精神魅惑、崩山裂地等等。”
“而妖魔,则不同!”
“他们通过那种特殊的融合方式,巧妙地结合了我魔族与异兽两族的优点!”
“他们不仅继承了魔族强大的体魄基础与战斗本能,同时,也能够掌控各种异兽原本拥有的天赋神通!”
“个体的力量可以说被大大提升,战斗中,能够获得我等没办法获得的优势。”
“还不仅仅如此。”
“对我等具有智慧的真魔族来说,异兽不过是一群头脑简单,只凭本能行事的生物。”
“但是妖魔不一样,由于妖魔的体内寄生着一个拥有完整意识的魔族,所以他们能够利用魔语交流。”
“强大的妖魔甚至拥有不逊于我等魔族的智慧。”
“比起那些大多只凭本能行事、灵智未开的野生异兽,他们要聪明得多。”
“更懂得策略与合作。”
“因此,几乎每一头成功诞生的妖魔,个体实力都极其强大,还懂得合作,非常难缠。”
“别说普通人类不是其对手,就算是我等魔族,同阶相争,大多数情况下也难以抗衡这些兼具力量与神通的怪物。”
“甚至可以说……妖魔就是我魔族的天敌。”
“因为他们体内有魔族存在,他们对于我等魔物的习性、弱点乃至传承,全都无比了解。”
说到这里,大甲话锋一转,提到了妖魔的缺陷:
“当然,妖魔也并非完美无缺。”
“首先,由于他们是异兽与魔族结合的产物,这种结合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凶险。”
“新的妖魔诞生后,其体内未必能生成稳定的‘魔器官’来承载魔族的力量,很多幼体就因此而夭折。”
“就算没有夭折,大多数“器官”不匹配的妖魔,也无法发挥出真正妖魔的实力。”
“这就导致真正能够完美驾驭异兽和魔族力量的妖魔数量极其稀少。”
“另外,还有极为关键的一点。”
“正因为妖魔体内存在着一个需要气血维持的‘魔族’,这个魔族会持续地消耗异兽的气血。”
“为了维持自身的气血,不让融合的魔族因气血匮乏而反噬自身,妖魔必须不断地、大量地吞噬血食,来补充这巨大的消耗。”
“这导致他们比寻常魔族和异兽更加嗜血。”
“若是长时间得不到气血补充,甚至会陷入彻底的疯狂。”
“为了能够及时补充气血,据说,在妖魔岭里面如同圈养牲畜一般,饲养着大量的人类‘血食’以及捕捉来的各类异兽,专供妖魔们日常消耗和。”
他最后郑重地对着魔族江提醒道:
“对于妖魔来说,他们觉得自己自成一体。”
“他们既不把其他的野生异兽视为同族。”
“也不把我们这些正统魔族当做同类。”
“更加不会将作为血食的人族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只容得下自身和其他妖魔,对于其他生命,都分为“可食用的血食”和“不可食用的垃圾”。
“所以,老爷日后若是遇到妖魔,必须格外小心注意。”
“寻常异兽,除非拥有能瞬间将我等焚烧殆尽之类的极端天赋神通,否则以我等的魔躯强度,遇到了也轻易不会陨落。”
“而孱弱人族,除了需要注意掌握了强大祭器的几位祭祀,大祭祀,其余的不过都是血食。”
“但是妖魔不一样!”
“妖魔,每一个都能借助其体的‘魔族’,直接掠夺我等魔物体内的魔气,将我等彻底杀死!”
“甚至……它们为了让体内的‘魔族’的部分进化、蜕变,也会故意猎杀我们这些拥有纯净魔气的正统魔族。”
“……所以,妖魔岭的妖魔与我等百骸魔,是天然敌对的关系!”
听着大甲将所知的关于妖魔的信息一一道来,魔族江对妖魔这个特殊的存在形式有了更多了解。
也更感兴趣了。
最强的个体生命吗?
将异兽与魔族糅合,兼具两者优点,听起来好像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而对他来说,他拥有一个他人没办法具有的优势!
对其他人来说,妖魔的形成充满了不确定性,形成的几率很低。
但对他而言,只要能够成功猎杀一头妖魔,获取到其体内那特殊“魔族”的血脉。
他就能够批量复制出属于自己的妖魔。
由于魔族妖族都是被他自己掌控,根本没有任何反噬的风险,还能完美驾驭两者发挥两者的特点。
“待我实力更进一步,将此次所得彻底消化稳固后,倒是可以去那妖魔岭外围看看情况,寻找合适的妖魔猎杀……”
他暗自思忖着,将这个计划列入了未来的行程。
此刻,大甲也已将自己所知的所有关于妖魔岭的信息讲述完毕,恭敬地垂手而立,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魔族江从沉思中回过神,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大甲可以退下了。
大甲不敢怠慢,对着魔族江行了一礼,退下了。
随后,魔族江不再管其他继续开始修炼。
他整个魔躯缓缓沉入那口经过了魔气补充的魔泉。
冰凉的潭水没过身躯。
他收敛心神,开始全心全意地运转魔功,引导着精纯的魔气按照《极阴魔体》根本图的路径,在体内循环往复,强化全身每一丝经络。
第217章 契约仪式
深夜,万籁俱寂。
寒风裹挟着雪粒,呜咽着穿过山谷,洒落在一座阴森恐怖的破庙中。
将其装点的银装素裹。
一队形容狼狈、衣衫破损的朝圣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了这座许久没有人抵达的破庙门口。
这几人衣着混杂,显然并非来自同一势力。
是一支朝圣之路中后段,特别常见的由不同势力拼凑出来的临时小队。
其中,琉璃派的罗布、洛桑、央金以及脸色依旧苍白的多吉赫然在列。
与初入雪山时相比,这支小队的人数已大幅削减,
甚至连那位曾紧紧跟随洛桑、来自经纶院的文静女子,也已不见踪影。
不知是失散,还是已然殒命。
此刻,小队气氛沉闷无比,就连一向面带温和笑容的洛桑,都绷着一张脸。
“呼……总算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可以稍微歇息一下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队伍中一位颇具威望的名叫铁木的汉子。
他目光扫过漆黑一片的庙宇,谨慎地对着身后一个畏缩的身影吩咐道:
“才让,你进去仔细搜寻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祭器。”
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闻言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这种黑灯瞎火、阴森未知的废弃庙宇,极可能有魔物潜伏。
最先进入者,无异于探路的炮灰。
但他不敢违逆,只得低声应道:
“知……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手中那盏光线昏黄油灯,一步步挪向庙门,动无比作警惕。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卡达”声响,他用力推开了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腐朽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才让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将手中的灯尽可能举高,昏黄的光晕驱散门内的黑暗。
他警惕地让灯光照亮每一个角流,特别是头上的房梁,角落的边缘,唯恐有魔物藏匿。
仔细探查片刻,并未发现异常,他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身影融入庙内的黑暗中。
外面几人纷纷拿出祭器,警惕地看着庙宇。
短暂的寂静后,庙内突然传出了才让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有……有祭器!”
“这里真的有祭器!”
骤然听到这话,门外的众人精神一振!
铁木与罗布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热切。
“走,进去看看!”铁木低喝一声,与罗布各自握紧了随身祭器,一左一右,戒备着踏入庙门。
其他人则紧随其后。
庙宇内部比外面更加残破,蛛网遍布,残破的经幡低垂飘荡。
中央,一尊泥塑的佛像在昏暗中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它多头多臂,主面三目圆睁,眉宇间怒火炽盛,张口露齿,似在发出怒吼。
其余面容或忿怒、或威严,环绕主首。
周身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食人。
只是在岁月的侵蚀下,它布满裂纹,脸颊肚子上的漆已剥落大半,更添几分诡谲。
佛像前方的祭品台上,摆放着早已腐烂发黑、辨不出原貌的供果。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盯着,明王像右边探出的一只手臂。
上面赫然抓握着一朵白色莲花。
这朵祭器由人类白骨雕琢而成。
头骨为花,脊椎为茎。
花瓣层叠,形态逼真。
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而冰冷的苍白光泽。
“是‘净土骨莲’!”
见识最广的罗布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这最起码也是四品祭器!”
“传说乃是大德祭祀,甚至是转世活佛圆寂之后,以其蕴含佛力的遗骸为主材制作而成!”
听闻此言,所有人眼中都爆发出狂喜之色!
四品祭器!!
这意味着,只要能够滴血让其认主,就能绕过艰苦、漫长的修行过程,一步登天,成为地位尊崇的祭祀!
甚至还能直接获得进入根本寺修行的资格,拜根本寺内德高望重的大祭祀,甚至是十三主祭为师,修行提升自己的同时,还能获得通天的人脉。
这是所有净土人梦寐以求资源。
契约五品以上的祭器,便能成为祭祀,这是大雪山一直以来的定律。
即便是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乃至下贱的奴隶,只要得到祭器认可,命运都能彻底改变!
寺庙对此的解释向来是:
能让此等祭器认主者,必是前世修行深厚的大德高僧转世。
或是积累了无量功德的至诚至善之人。
低贱的身份,不过是大黑天对他们的最后一重考验。
这个说法深入人心,广为流传。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朵白骨莲花上,充满了期待。
为首的铁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上前一步,朗声道:
“祭器认主,没有先来后到之分!”
“即便有人先让祭器认主,只要后来者功德更为深厚,与祭器更为契合,祭器自会做出更正确的选择,重新认主!”
“按照净土自古流传的规矩,任何有幸见到无主祭器之人,皆有资格参与认主仪式!”
“此仪式神圣不可侵犯。”
“若有谁敢违背仪式,强行占据祭器,或阻挡他人参加仪式,不但会被扣光功德……死后更将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再也没有!”
“所以,不必争抢先后顺序。”
“一切自凭自身功德与缘分!”
说着他目光扫过罗布和洛桑:“既然如此,我,罗布,洛桑,便先来一试!”
说罢,他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同意,自顾自搬来一块垫脚的石头,站了上去。
抽出腰间短刀,划破右手食指,将一滴殷红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滴落在冰冷的白骨莲花之上。
时间仿佛凝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那白骨莲花依旧静静躺在明王掌中,毫无反应,黯淡无光。
铁木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转而变得一片阴沉。
他死死盯着祭器,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他默默从石头上下来,走到一旁,不知在思索什么,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第二个上前的是罗布。
作为祭礼院资深祭祀的后人,他对祭器的了解远超他人,此刻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同样割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骨莲之上,动作标准而虔诚。
结果,依旧。
白骨莲花沉默如初,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第218章 契约仪式 下
接着上去契约的是洛桑。
央金紧张地捏着衣服下摆,对他说了一句加油,洛桑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随后上前。
鲜血滴落,骨莲仍旧毫无动静。
他对着央金耸了耸肩,看似轻松地跳了下来,只是那笑容略微有些勉强。
然后是央金,在洛桑的鼓励下,她抿着唇,默默上前。
重复同样的动作。
提刀,割血,涂抹。
失败后,默默退下。
在这之后,小队中的其他人,也怀揣着希望,一个个轮流上前。
每个人在站上石头前,眼中都带着期待。
下来时,那期待便彻底熄灭,化作无边的失落。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能让祭器认主者,百万无一。
每次朝圣之路上也出现不了几位。
理智上都明白希望有多渺茫。
可当现实冰冷地摆在面前,确认自己并非那个“幸运儿”时,那股巨大的失落感依旧让他们难以承受。
到最后,只剩下两人还未尝试。
一位是最初探路的才让。
另一位,却是“德隆”的一位老熟人。
那位未婚妻差点被德隆霸占羞辱的卓杰。
不知何时,他竟然加入了这支队伍。
卓杰的父亲曾是琉璃派的一位祭祀,后来不知因何缘故离开了宗派,再无音讯。
作为琉璃派子弟,还是祭祀后人,卓杰原本资质颇佳,前途光明。
却因青梅竹马被德隆看中,他不愿妥协而“得罪”了这位祭祀之子。
在德隆的破坏,及其父亲丹采祭祀的暗中运作下,卓杰不仅失去了在密修院继续修炼的资格,若不是一位与卓杰父亲有旧、在派内德高望重的老祭祀出面力保,还险些被逐出琉璃派。
若是德隆还在小队中,看在其父丹采祭祀的面子上,这支琉璃派小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纳卓杰的。
即便他实力不俗,还持有其父亲遗留的一件七品祭器。
但现在,德隆已经“死了”。
这样一来,让卓杰这样一位知根知底、本身实力不错,且拥有强大祭器的人加入队伍,便成了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
更何况,卓杰与队伍中的多吉,早年曾在密修院一同学习、竞争,私交还算不错。
此刻。
角落当中的才让,看着一个个身份地位高于他的人都失败了。
想起他们对自己颐气指、呼来喝去的样子,内心生出一股报复性的快感。
一想到自己若能够成功,便能彻底扭转一切,他死死握着拳,兴奋地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就在卓杰准备上前时,他抢在卓杰之前,一个箭步冲上石阶。
他颤抖着割破手指,将鲜血狠狠抹在骨莲之上!
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毫无反应的白骨莲花,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莹白的光芒!
虽然那光芒转瞬即逝,但这无疑是……差一点就能认主的征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尤其是铁木。
他心跳骤然加速,直到确认骨莲最终并未真正认主才让,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但看向才让的眼神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当事人才让,心情更是如同坐了过山车一般。
在骨莲微亮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激动得叫出声来,声音堵在嗓子眼。
而当光芒熄灭,希望破灭,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然出窍。
他僵在原地,直到卓杰平静的声音响起:“让一下,该我了。”
他才如同梦游般,踉跄着走下石阶,没走几步,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就像死了一般。
这种生出希望又彻底绝望的感觉,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关注这个失败者了。
他们都看向了队伍中最后一个。
卓杰,此刻站上那块石头。
在所有人隐隐藏着的一丝“你最好也不要成功”的阴暗期待中。
卓杰面容平静,缓缓割破食指,将渗出血珠的手指举起,触碰到了被明王巨掌紧握的白骨莲花,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那冰冷的花瓣之上。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柔和纯净、丝毫不显刺眼的乳白色光芒,自白骨莲花中,由内而外地透发出来!
那光芒温暖而圣洁,瞬间驱散了庙宇内的阴冷与晦暗!
紧接着,那原本紧紧合拢的骨莲花苞,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开始微微舒展、绽放。
花瓣轻盈地打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形成了优雅的半绽放形状。
白骨如玉,光华流转!
“认……认主了?!”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卓杰!他居然……”
“怎么可能?!”
“净土骨莲竟然……选择了他?!”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瞬间打破了庙宇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此刻复杂到了极点,五味杂陈。
凡事最怕对比。
如果所有人都失败了,虽然失落,倒也能认命。
即便是才让那样“差一点”的成功,反而让某些人心中生出一种“果然如此,他也配?”的隐秘快感。
但偏偏,在所有人都失败之后。
有人成功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是我?
我哪里不如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不甘、羡慕乃至嫉妒的酸涩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所有人的内心。
若非惧怕那“扣完功德、永堕无间”的可怕后果,他们之中,恐怕立刻会有人当场发难,将卓杰杀死在这破庙中。
我得不到的,不如毁去了。
这才是大部分正常人的想法。
可惜……功德之说深入骨髓,他们没有人敢做这件事。
但一个个阴暗的想法,却在所有人心中不断盘算。
在这片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
多吉看着大家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卓杰,想着一路上卓杰对他的护持,想帮他打个掩护。
他冷哼了一声,解气地道:“哼!要是德隆那个废物还活着,让他看到今天这一幕,真不知道他那张脸上,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他这句话,在浓烈的嫉妒与失落的氛围中,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德隆?
一个早已经死去的废物。
这样的人在这朝圣之路死了不知道多少了。
他的死活,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然而……
就在多吉话音落下后不久。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庙门外漆黑的夜色中,传了进来:
“听说……”
“有人很期待我的反应?”
第219章 纨绔子德隆
随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庙内。
罗布、洛桑、多吉、卓杰等人脸上瞬间瞳孔收缩,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声音……是德隆!”
“他居然没死?!”
多吉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卓杰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猛地扭头看向庙门方向,双目瞬间赤红,积压已久的恨意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这个恨之入骨的名字:
“德——隆——!”
就是这个人,这个纨绔!
不仅差点霸占了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云贞。
更利用其父丹采祭祀的权势,将他驱逐出密修院,断送了他的武道前途。
甚至要将他逐出琉璃派,之后在外头害死他!
之前畏惧其父丹采祭祀的权势,他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卓杰感受着手中净土骨莲传来的温润力量感,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自心底升腾而起。
我完成了祭器认主!
已是正式的祭祀,地位堪比丹采!
拥有了前往无量光明寺进修的资格。
前途一片光明,甚至有望成为净土真正的顶层人物!
此刻的卓杰,除了那刻骨的恨,更被一种志得意满的情绪所充斥。
他看到了将德隆彻底踩在脚下、痛快复仇的希望!
看到了凭借力量追寻父亲失踪真相的希望!
看到了能够光明正大、风风光光迎娶云贞姐的希望!
他甚至觉得,德隆此刻没死,才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让这废物轻易死在魔物口中,未免太便宜他了!
只有让他活着,亲眼见证自己如何一步步崛起。
如何将他和他那倚仗权势的父亲碾落尘埃。
才能品尝到最极致的复仇快感!
他要德隆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迎娶云贞姐!
他要德隆活着,目送自己进入无量光明寺!
他要德隆活着,看着自己一步步登上高位!
然后,再看着他如何一点点蚕食丹采的权柄,将他们父子彻底排斥出权力核心,让德隆从现在的养尊处优,变得一无所有!
他要亲手将德隆打落云端,要让他跪在自己和云贞姐面前痛哭流涕、忏悔罪过!
最后……
再亲手将其诛杀。
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卓杰沉浸于这酣畅淋漓的复仇幻想中时。
一串脚步声从庙门外响起。
德隆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了破庙的门槛。
他此刻并非一人。
身边竟跟着一位绝色女子。
这女子容颜美艳的不可方物,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一朵绽放于雪山之巅的天山雪莲。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位绝色女子,此刻正亲昵地挽着德隆的臂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看到这女子的瞬间,铁木如同被雷霆劈中,脸色骤变,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失声惊呼:
“白……白玛?!!”
白玛!
小光明寺住持的独女,被誉为“小光明寺天山雪莲”的存在!
小光明寺乃是无量光明寺麾下第一下院。
其经纶、密修、庶务皆直接受根本寺无量光明寺直接指导,连住持都是由无量光明寺直接委派。
白玛身为小光明寺住持爱女,不仅容貌绝世,资质超凡脱俗,身份更是无比高贵。
在所有与无量光明寺关联的下院中声名远播,不知是多少年轻僧侣和世家子弟的梦中情人。
铁木,正是其中之一。
他曾随师傅前往小光明寺参访,有幸与白玛有过寥寥数语的交集。
彼时白玛清冷动人、恍若谪仙的身影便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令他念念不忘至今。
此刻,记忆中那高不可攀、清冷如仙的身影,竟依偎在他人身侧!
而那人,竟是从多吉等人口中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废物德隆!
铁木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个“白玛”是皮魔伪装的!
若非如此,自己这些爱慕者们。
还有自己这些年对她的倾慕与幻想,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罗布、洛桑等人虽不知白玛的具体身份,但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女绝非凡俗。
联想到德隆平日的“盛名”,再看到眼前这美女与“纨绔”般极不协调的亲密景象,他们的震惊与不适感同样强烈到无以复加。
连他们都觉得难以接受。
更遑论多吉与卓杰。
多吉向来视德隆为祭祀血脉的耻辱,从未正眼瞧过。
他自己在男女之事上屡屡受挫,但求一爱而不得。
此刻见到德隆竟能与如此魅力非凡,甚至让他觉得高攀不起、自惭形秽的绝色女子这般亲密。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之火瞬间烧遍全身,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而被德隆害得最惨的卓杰,此刻更是被嫉妒与暴怒冲昏了头脑。
作为德隆的仇敌,他见不得德隆半分好!
方才还想着要慢慢折磨对方的念头,在此刻这刺眼的画面刺激下,瞬间被他撕的粉碎。
他现在只想立刻出手,凭借刚刚认主的净土骨莲之力,将这个渣滓当场格杀,一了百了,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他杀意勃发,准备催动骨莲的刹那——
德隆身边的白玛面色骤然一寒,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凌厉逼人。
她手腕一翻,一柄流转着莹莹宝光的奇异祭器已握在手中。
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卓杰,蓄势待发!
然而这时,“德隆”却漫不经心地将手臂从白玛的怀中抽了出来。
同时向后一拦,按住了白玛即的动作。
“欸……”他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何必如此麻烦?就凭这个废物……只要他不想永堕无间地狱,尝那永世不得超生之苦,他不敢动我的!”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浇头!
卓杰的动作硬生生被僵滞在半途!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沿着脊椎窜上头顶,让他差点惊出冷汗!
该死!
方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居然差点忘了那条铁律!
那条在大雪山朝圣之路上,有一条无人敢违逆的铁律。
——见者有份!
任何在祭器显现之地,亲眼目睹祭器,或者在祭器附近的人,皆有资格尝试与之契约。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进行阻挠!
违逆此律者,无论此前积累多少功德,甚至包括前世的功德,顷刻清空。
死后将直接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功德信仰深入骨髓的大雪山子民而言,这是比死亡,比千刀万剐恐怖千万倍的惩罚!
无人敢于违背。
伪装成“德隆”的青磷江,就这么带着千娇百媚的白玛,在众目睽睽之下,闲庭信步般走到了卓杰面前。
两人之间,仅余一尺。
几乎是面对着面。
第220章 骨莲认主,羞辱卓杰
看着卓杰出离愤怒的脸。
德隆嗤笑一声。
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朵光华流转的净土骨莲,眼神中的轻蔑没有丝毫收敛。
仿佛,根本没看见这柄祭器。
仿佛,根本不知道卓杰此刻已是与自己父亲一般尊贵的正式祭祀。
下一刻,他随意地招了招手,对着身旁的白玛吩咐道:
“你去契约。这点小事,就不用我亲自出手了。”
“好。”白玛柔顺地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她上前一步,取出一柄镶嵌着玛瑙的匕首,划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卓杰手中那朵净土骨莲上。
作为净土骨莲的现任主人,卓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牙关紧咬。
但他……没有阻止!
他不敢阻止神圣的契约仪式!
经历过方才的仪式,他深知让祭器认主何等艰难,几率何其渺茫。
他内心笃定,这女人大概率是无法契约成功的。
更别提德隆那个废物了!
他不担心祭器会就此易主。
然而,他身后的铁木,却不这么想!
他深知小光明寺住持他们这一脉的血脉意味着什么。
祭器,从来不会……拒绝他们这一脉的血脉!
下一刻。
白玛指尖坠落的血珠,落在了莹白的净土骨莲之上。
“嗡——”
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骨莲先是微微一颤。
随即,一圈无比纯粹、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乳白色光晕自莲心荡漾开来!
柔和的光芒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抚慰灵魂的力量,瞬间将整个昏暗破败的庙宇映照得亮如白昼。
连空气中弥漫的阴冷与腐朽气息都被驱散了几分。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朵原本只是半绽的骨莲,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开始一层接一层地舒展绽放!
花瓣依次打开,层层叠叠。
最终,从原先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彻底绽开成一朵盛放的莲花。
完全认主!
这景象,正是祭器最高级别认主的征兆!
在这之后。
那盛放的骨莲似乎有些不满足。
它的莲台底部探出无数细如发丝、莹白如玉的根须,朝着白玛血液气息的方向钻了过去。
它缠住白玛的手指,摆脱了卓杰的手掌后,从白玛的手掌伤口处钻了进去,刺入白玛的皮肉之中。
开始主动汲取她体内的血液。
这是契约最后的步骤。
见状,白玛脸上微微一惊,却并未有任何抗拒的举动。
她知道,这是祭器契约不可或缺的一环。
唯有让这净土骨莲汲取足够多蕴含自己血脉的鲜血,才能完成最终的绑定,使祭器彻底为她所掌控。
一旦仪式完成,即便后来者天赋与她差不多,甚至更高,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从她手中夺走这朵骨莲的掌控权。
她顺势盘膝坐下,将承载着骨莲的手掌轻轻置于膝上,另一只手竖于胸前,结了一个玄奥的法印。
眼眸微阖,红唇轻启。
一段空灵的净土经文自她口中流淌而出。
声音清越,字字珠玑。
随着她的诵念,那净土骨莲的光芒与之呼应,明灭不定,将端坐于地的她衬托得宝相庄严,凛然慈目。
宛如一位自悲天悯人,拯救人间疾苦的慈悲女菩萨!
目睹这神圣的一幕,庙内众人不由地心生敬畏。
他们纷纷双手合十,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光华中心的白玛恭敬叩首,异口同声道:
“拜见,大祭祀!”
随后,众人跟着白玛的节奏,一起念诵无量光明经。
经文在整个破庙回荡。
大雪山有一个铁律,千百年来从未被打破过。
那就是,获得祭器认同,便可尊为祭祀。
而若能令四品及以上品阶的祭器完全认主,那便能一跃成为大祭祀!
大祭祀!
这是真正屹立于大雪山权力顶点的人物,地位与各大下院的住持持平,甚至还要超过一线!
众人犹记得,朝圣之路开启之日,那位悬浮于半空、绽放无量光明,引动万民朝拜的白袍使者,便是一位尊贵的白袍大祭司!
当所有人都匍匐在地,怀着无比的敬畏的心情,等待白玛完成这场契约仪式时。
德隆却鹤立鸡群地站在那。
他那好整以暇的姿势,与周围跪倒的一片的情形,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这堪称大不敬的一幕,让跪在地上的铁木、罗布等人眼角抽搐,心中略有愤懑。
就像他们在地上跪拜白玛大祭祀的同时,也在跪拜这个纨绔子一般。
但是因为仪式正在进行,他们不敢出声呵斥。
当然,更重要的便是,他们见处于仪式中心的白玛大祭祀,对此恍若未觉,没有任何表示,显然完全默许了“德隆”这僭越的行为。
他们就更加不敢越俎代庖了。
突然,“德隆”勾起一抹轻笑,走动起来。
“踏踏,踏踏……”
他脚步缓慢地穿过跪伏的人群,径直来到了卓杰的身边。
就在卓杰依循礼节,再次将额头触地向白玛叩拜的瞬间。
“德隆”抬脚,那只沾着庙外泥雪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啪”的一声。
精准地踏在了卓杰的后脑勺上!
将卓杰整张脸死死地碾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他的脸颊被这一脚踩的扭曲变形,口鼻甚至无法顺畅呼吸。
德隆用力碾了碾他的右脚,用一个充满戏谑声音开口道:
“卓杰……”
“现在这滋味如何?”
“这被我……一次又一次夺走一切的滋味?”
“你不是自诩资质绝佳,是武道天才吗?可我偏偏就能让你习不了武,断你前程!”
“你不是有个情深义重的未婚妻,两情相悦吗?可我就是要强行拆散你们俩,让你们劳燕分飞,求而不得!”
“现在……眼看你时来运转,好不容易契约了祭器,即将鲤鱼跃龙门,成为和我父亲平起平坐的祭祀,走上人生巅峰……”
“德隆”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
“但,我又来了。”
“我随便找个人,就能轻易夺走你这来之不易的机缘,再次把你狠狠地……踩进尘埃里!”
说到这,他的脚更加用力地碾了上去,卓杰甚至能听到自己颅骨受压的轻微声响。
“如何呢……卓杰?”
“这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次又一次夺走你最珍视东西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刻骨铭心?”
卓杰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221章 公开处刑
卓杰身子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沸腾的怒火!
他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的味道。
那是牙龈被咬破流出的血!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这个夺走他尊严、爱情、前程,如今连最后的尊严都要践踏的仇人。
就在眼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这般嘲讽羞辱他!
怒!怒!怒!!
滔天的怒火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恨不得立刻暴起,将头顶这只脚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撕成碎片!
但是。
他没有动。
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他强行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反应,任由“德隆”用鞋底侮辱性地碾磨他的头颅。
不能动!
绝对不能动!
眼前这位“恶魔”与刚刚完成契约的白玛大祭祀,显然关系匪浅。
若此刻暴起发难,无论理由为何,在他人眼中,都是对一位尊贵大祭祀的冲撞与亵渎。
是十恶不赦的犯上之罪!
德隆甚至可以借此为由,煽动白玛,将他格杀当场!
隐忍!
必须隐忍!
只有忍下这奇耻大辱,活下去,才可能等到复仇的机会!
复仇。
一定要复仇!!
为了复仇,我什么都能忍!
他紧紧闭上双眼,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杀意,都死死地摁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让其从眼神中泄露一丝一毫。
然而。
德隆,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极致的羞辱已是尽头之际——
“噗嗤——!”
一声利刃透肉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传来!
紧接着,一阵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剧痛自卓杰背心炸开,席卷全身!
一截闪烁着光泽的玛瑙匕首,从他前胸透体而出!
锋锐的刀尖刺破了他肺叶,剧烈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窒息感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卓杰只觉得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四肢瞬间发软。
所有的恨意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
为什么敢杀我……
为什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我?
这是卓杰此刻最大的疑惑。
在一刀刺入卓杰体内后,“德隆”并未罢手。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白玛正在进行的契约仪式。
他将手中那柄沾血的玛瑙匕首,塞到白玛冰凉的手中,只吐出一个冰字:
“刺!”
白玛此刻被祭器吸收了大量气血,容颜苍白如雪。
听到“德隆”的命令,她纤长的睫毛微颤,竟真的强行中断了仪式,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奄奄一息的卓杰面前。
在卓杰因剧痛和极度惊骇而涣散的目光注视下,她举起匕首,没有任何犹豫,一刀刺入了他血肉模糊的胸口!
接着,“德隆”用下巴对着白玛微微一点。
白玛会意。
她拔出匕首,看也不看地上抽搐的卓杰,转身,将这把沾染着血迹的凶器,递到了铁木的手中。
铁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玛。
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容颜,此刻近在咫尺,但他不知道怎么样应对了。
眼前这一幕幕极大地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爱慕、嫉妒、恐惧、惊骇……种种情绪扭曲在一起,让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略显空洞地看着她虚弱的面容,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匕首。
步履沉重地走到卓杰身边,避开对方那充满了质问的眼神。
一咬牙,将匕首刺入了卓杰的躯体。
随后,在白玛无声的示意下,铁木回过头,将匕首递到了罗布手里。
罗布接过匕首。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边上这位地位尊崇的大祭祀。
又飞快地瞥向一旁单手叉腰、仿佛执掌生杀予夺的“德隆”,眼神深处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
但他不敢多看,只得提起匕首,依样画葫芦,一刀刺入卓杰的心口位置,完成了“投名状”。
之后,他将匕首递给了洛桑。
御女无数、自诩见识过各色佳丽的洛桑,此刻心神受到了更加巨大的冲击。
他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在气质与地位上,“惊艳”到近乎失态。
他没办法理解,为何……这宛若神女临凡的女子,会与德隆这个纨绔产生交集?
不,这不是简单的交集。
凭借他多年周旋于情场的感觉,他很确定,这两人就是情侣的关系。
而且在这段关系中,“德隆”竟还是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那一个!
这……怎么可能?!
凭什么能够这样?!
为何如此圣洁高贵又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却偏偏对一位纨绔子弟言听计从至此?
一股荒谬的感觉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灌顶之道几近小成的“道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心中虽翻腾着惊涛骇浪,洛桑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提起那柄血迹斑斑的匕首,看也不看卓杰那已经开始散瞳的双眼,一刀刺入了他的胸口。
就这般。
这柄玛瑙匕首,一次次传递,一次次刺入的卓杰的胸膛。
卓杰双目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庙宇残破的穹顶,瞳孔中倒映着这无比荒诞,令他至死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弥留之际,强烈的震撼甚至压过了肉体的剧痛。
大祭祀,那是何等超然尊贵的存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纨绔子弟掌控到如此地步?!
皮魔假扮?魔种操控?毒药胁迫?
然而,祭器认主的场景犹在眼前。
皮魔是不可能让祭器认主的。
四品祭器自有净力,什么魔种、毒药,在净土骨莲的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以大祭祀高贵的地位,更不存在被权势胁迫的可能。
按理说,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操控一位大祭祀!
可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
这悖逆常理的景象,让庙内所有被迫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百思不得其解。
“德隆”也没有兴趣给这些人解释。
当瘦小的才让也颤抖着完成那最后一刺,将匕首从卓杰体内拔出时,庙内还没“同流合污”的人,仅剩一个。
多吉。
这位一直看不起德隆,视其为祭祀后人耻辱的多吉。
那个与卓杰私交不错的多吉。
在最后,德隆玩味的目光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多吉接触到这目光,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同伴”寻求支撑,然而洛桑避开了他的目光。
罗布目视前方神游天外。
铁木则脸色阴沉地盯着地面,不知在盘算什么。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完全被孤立,如同暴风雨中一叶飘摇的孤舟。
他看着才让递过来的、那柄仿佛重若千钧的染血匕首,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还是接过了匕首。
冰凉的触感和黏腻的血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啊啊!!!”
突然,他像是被无尽的恐惧和压力摧毁了理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匕首狠狠抛向庙门外的黑暗中!
随后,他如同疯了一般,跌跌撞撞、连滚爬爬地冲出破庙,凄厉叫声着,迅速消失在风雪呼啸的夜色中。
白玛见多吉状若疯癫地冲来,还以为他要对“德隆”不利,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德隆”身前。
“德隆”见状,却只是轻轻拍了拍白玛纤细的腰肢,语气平淡道:
“做的很好……”
不知是在夸奖她下意识保护自己的举动,还是在赞许她完美地主导了这场针对卓杰的处刑仪式。
第222章 训狗
看着多吉如同丧家之犬般嚎叫着消失在风雪夜色中,“德隆”嗤笑一声:
“废物!”
“若你刚才有胆量朝我动手,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
他随即转过身,目光扫过庙内面色各异惊魂未定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诸位,做得很好。”
“如今大家都是一路人了,未来若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我和白玛自会尽力而为。”
闻言所有人面色一喜。
一位大祭祀的关系,是何等珍贵的礼物。
别说是对他们,就是对他们身后的父族,都是帮助非常大的。
德隆见到大家释怀了的表情,也笑了。
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能够更快拉近彼此关系。
这就是各种仪式……特别是那些让人不适的邪恶仪式的意义。
这一场对卓杰的处决,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仪式呢。
他继续道:“为了奖赏你们的果决,我准备再送你们一场机缘……”
他刻意顿了顿。
勾起了所有人心中的好奇,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白玛,如今已与四品祭器净土骨莲完成契约,朝圣之路结束后,登临大祭祀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朝圣之路结束不久,就能前往根本寺——无量光明寺进修。”
“你们或许不清楚她的身份。”
“她的父亲,贡布住持,乃是小光明寺的住持。”
“贡布住持的师尊,正是无量光明寺的首席主祭!”
“位列十三主祭之首!”
“同时,这位大主祭,还是当代活佛的根本导师!”
“这意味着什么?”
他环视众人:
“这意味着贡布住持与当代活佛,乃是同门同源的师兄弟!”
“有如此背景,白玛未来继承小光明寺住持之位,顺理成章。
“她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问鼎十三主祭之尊位!”
在所有人被白玛的身份震撼的时候,德隆抛出了最终的诱饵: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只要你们能够找回我刚才那柄匕首,并且用匕首割下多吉的脑袋,将他的头颅和匕首一并带回来呈给我……”
“我就能作保,让白玛动用关系,送你们一个进入根本寺精修的名额!”
“以白玛和她背后势力的能量,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冷水,场面瞬间炸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庙内残存的众人,眼中瞬间被贪婪与疯狂渴望所占据,争先恐后地朝着庙门冲去!
尤其是之前备受压抑,急于改变命运的才让。
他听到“割下多吉的脑袋”时,甚至不等“德隆”将后面的“奖励”说完,就如同离弦之箭般第一个蹿了出去。
凭借着一股机灵劲,竟暂时领先了其他人几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德隆笑容更盛。
收服他人,除了共同的秘密,萝卜大棒外。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让他们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位置。
让他们清楚地摆正自己的位置。
看着外头那些为了一个机会而互相推搡,冲向黑暗风雪的身影,“德隆”转过头,揽住白玛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亲昵的语调开口嘲讽道:
“喂,白玛,你看看他们……”
“像不像一群为了争夺一块带肉的骨头,而不顾一切、互相撕咬的野狗啊?”
闻言,白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微笑,算是回应。
“德隆”见状,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景象,仰头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毕,他揽着白玛,悠然自得地走到庙门破损的门框边
观赏这一出由他亲自导演出来的好戏。
笑声与嘲讽,被德隆毫无顾忌地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而他们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在那里内斗。
被嘲讽了又如何,这可是真真切切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最初冲出去的才让,虽然抢占了先机,但这微弱的优势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不堪一击。
被紧随其后冲出的铁木,几步追上,随后狠狠一拳砸倒在地!
之后铁木看也不看他,如同猎犬般,在雪地上疯狂扫视,寻找那柄被多吉抛出的玛瑙匕首。
洛桑慢了他一步,也加入了搜寻匕首的行列。
如今天色漆黑,东西并不好找。
两人在风雪中急切地翻找着。
而罗布,他根本不去找匕首,反而直接去追多吉。
跑出几步,祭器金刚橛已然在手。
当离多吉只剩下数丈之遥时,罗布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祭出了手中的金刚橛!
“着!”
只听他低喝一声,金刚橛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流光,破开风雪!
“噗呲!”
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传来。金光精准地穿透了多吉的后心!
多吉前冲的身影猛地一僵,又踉跄着跑出几步,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罗布面色冷峻,快步上前,正要取回金刚橛,并割下多吉的头颅时,异变顿生!
呼啸的风雪中,毫无征兆地冒出了几道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黑影!
一个肌肉虬结如同小山、散发着恐怖力量感的肉魔。
一个身披森白骨甲、骨骼呈玉色的骨魔。
一个浑身青色,面容狰狞、口中探出獠牙的血魔。
魔岭的三名精英,在此刻竟突然地出现在了这儿!
见到这几头形态各异、气息凶悍且明显拥有高等智慧的魔物,“德隆”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这三大魔物乃是魔岭精锐。
虽然在魔族江手中不堪一击,但也是雷音高阶的存在,碾压在场的所有人人。
唯有他一人能够抵挡一魔。
或许白玛借助四阶祭器也能抵挡片刻,不过她的气血支撑不住多久。
三魔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对身边的白玛低声道:“白玛,你刚刚完成契约,气血大损,状态虚弱,先进去避一避。外面这几头魔物,我去打发他们走!”
白玛闻言,心中一惊,看向那三头魔物的眼神带着一丝忧虑:“你……”
德隆开口补充道:“放心,相信我!”
她本想拒绝,留下并肩,但出于对“德隆”的信任,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依言迅速退回了破庙深处。
身影隐匿在那尊狰狞的明王佛像之后。
就在“德隆”迈步走出去准备应对之时,那三头魔物已经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
见到这几头形态完备,眼神中透露着智慧的魔物,罗布瞬间如临大敌,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智慧型魔物、小队形、不同魔种搭配……父亲在朝圣之路开启前的告诫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大雪山最可怕的,并非无边无际的魔潮。”
“而是那些由少量智慧魔族组成的猎杀小队!”
“若遇到,什么都别想,立刻逃!”
“这些,是来自三大魔窟的恐怖存在!”
不仅是罗布。
铁木、洛桑、央金等核心子弟显然也知晓这个禁忌。
在看清这三头魔物的瞬间,他们脸上血色尽失,没有任何交流,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机缘”。
猛地转向,爆发出全部速度,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与魔物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留下的,只有几个反应稍慢,不明就里的普通队员。
第223章 给地江一个面子
队伍其余几人,以及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才让。
见到队伍中最强的几人都如此不顾一切地逃跑。
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惊恐地尖叫着想要跟上。
但——
已经晚了。
为首的玉骨骷髅——石骨,动了。
他看似随意地将那双玉质骨手插入脚下的雪地。
“噗呲!”一声轻响。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以他双手插入处为中心,一片远超之前那小骷髅所能召唤的,密集的白骨针林,猛然破开雪层,急速蔓延开来!
骨刺锋利无比。
“刺啦!噗噗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身体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几个试图逃跑的普通队员,包括才让在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突兀爆发的骨林从下方刺入!
身体被无数尖锐的骨刺高高挑起,瞬间被扎成了“刺猬”,惨叫声戛然而止,当场毙命!
做完这一切,石骨转向队伍中那个青面獠牙的存在,血僵:
“血僵,你对气息最敏感,剩下的就交给你来……”
话未说完。
目光骤然定格。
只见风雪之中,一个身影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仓皇逃窜,反而双手合十,朝着他们走来。
他的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净光,一步步地,穿过这片刚刚由石骨创造出的针刺骨林。
在净光的照耀之下,这些骸骨针林,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嗤嗤”的声响,表面被迅速腐蚀、消融、崩塌!
“德隆”就沐浴在这圣洁的净光之中,一步步逼近。
见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三魔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发现顶级猎物的惊喜之色!
他们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盯着“德隆”。
“能够释放如此纯净的净光……必定是那些秃驴一脉的核心真传!”
屠山瓮声瓮气地开口,口水几乎要流出来:“这些家伙的血肉,蕴含着精纯的气血……一定极为鲜美!”
“吼——!”
屠山按捺不住吞噬的渴望,咆哮一声,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
一个大跳,瞬间落在了“德隆”的身前!
他那堪比攻城锤的巨大拳头,带着撕裂风声的恐怖力量,冲着“德隆”当头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魔语,从德隆体内传出,传入了屠山的耳中:
“屠山……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
屠山微微一愣,那蕴含万钧之力的拳头,竟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距离“德隆”的头颅仅有咫尺之遥!
他的身躯因强行收力而微微震颤,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惊愕的表情。
下一刻,
德隆缓缓张开了嘴。
此刻,德隆鲜红的舌苔中央,赫然盘坐着一个“魔影”。
那是一个微缩版的魔族江。
它仅有三寸高低,通体由经络构成,无面的头颅低垂,如同老僧入定般,静静地盘踞在湿润的舌面上。
那鲜红的舌肉,如同尸山血海。
与这个魔影一起,构成一幅邪异的画面。
“这是我的寄生体……”
“是我布下的一颗关键棋子,未来……与我大有用处。”
见到那端坐于舌苔之上的微缩“地江”,肉魔屠山庞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前几日被魔族江一拳轰碎的记忆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那绝对的力量现在想来还让他心有余悸。
此时,石骨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舌面上的微小魔影,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德隆”开口道:
“地江,既然他是你的寄生体,于你有用,我们自然不会破坏。”
说着对着还有些发怔的屠山点了点头:“地江的面子,我们自然不能不给,对吧!”
闻言,屠山自然不会反对:“对……对,给,当然得给!”
随即,三魔对视一眼。
暗中对着舌苔上的地江点了点头。
“德隆”见状,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他口中默念佛号,周身原本只是柔和的净光骤然变得炽盛!
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在这风雪夜色中爆发开来!
璀璨的光芒毫无保留地照射在三魔身上!
神圣的净光与三魔周身的阴邪魔气激烈冲突,接触的瞬间便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魔气竟真的被灼烧、消融了一部分!
“啊!”
“呃啊!”
“可恶的秃驴!”
三魔配合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净光中剧烈地“挣扎”,仿佛承受着巨大的伤害。
几个呼吸后,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圣力所“击退”。
几个纵跃,带着滚滚黑气,狼狈地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演的可谓相当投入。
等三魔彻底远去,“德隆”周身那耀眼的净光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步履平稳地转身,走回了那座残破而死寂的庙宇。
……
与此同时,远去的三魔在确定离开足够距离后,放缓了脚步。
血僵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不解:
“石骨,那个‘地江’到底是谁?”
“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到手的猎物?”
“那小子可是极品的血食!到底是谁有这么大面子,让你们忌惮成这样!”
石骨解释道:“地江是前些日子才来的魔族天才。”
“他很可能觉醒了一丝上古时期的强大古魔血脉,资质极高,潜力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告诫:“血僵,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我劝你收起那些心思。”
“真要惹怒了他,莫说是你,就算我们三个联手,也只有被他虐杀的分。”
血僵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容:“魔岭竟来了如此天才?”
“回去之后,我倒要寻个机会,好好‘会一会’他!” 语气中半是惊疑,半是不服。
一旁的屠山听到血僵这话,回想起自己当初被魔族江一拳轰碎魔躯的场景。
再想到血僵竟然还想亲身“领教”那份恐怖。
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第224章 谋划活佛
待几头魔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德隆”才转身,回到了残破的庙宇内。
他目光落在白玛身上,见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显然是之前契约祭器消耗过巨所致。
他没有多言,在白玛一声低低的惊呼中,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了起来。
“你气血损耗太大,行动不便,接下来这段路,我抱着你走。”
“嗯……”白玛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爱慕地凝视着“德隆”的侧脸,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期盼:“江白……你什么时候,才能用你真实的样貌……陪在我身边?”
青磷江,闻言低笑一声,目光似乎穿透了破庙的屋顶,望向了高耸入云的大雪山之巅,语气平淡道:“当你成为佛母那天吧。”
佛母。
乃是转世活佛的生身之母。
如今这一代活佛,已诞生两甲子之久。
虽修为高深,寿命远超常人。
但执掌一品祭器消耗过于下,已然显出垂暮之态。
据各方推断,多则十余年,少则数年,当代活佛便将功德圆满,重入轮回。
活佛一旦圆寂,无量光明寺便会启动寻访程序,在大雪山茫茫人海与诸多灵童中,找到活佛的转世之身,迎入根本寺,自幼悉心培养,直至其再度登临活佛尊位。
青鳞江所图的……正是这活佛之位!
活佛无疑是大雪山权力的巅峰,若能占据此位,所能获得的好处,将无可估量。
并且……
只要他占据了活佛之位,未来只会有一位活佛!
在之前,他趁着朝圣之路的混乱,借助体内的魔族江,暗中吞噬了大量朝圣者携带的各类祭器。
甚至为了强行吞噬一柄五品祭器,耗费自身大量气血,主动与之契约,以自身气血压制祭器,让它被体内的魔族江吞噬,为此还承受了不小的反噬。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体内的【灵人血脉】已经优化到了当前条件下的极致。
未来,必须等魔族江再度突破,以及他自身实力突破,才能压制四品及以上的祭器,继续优化血脉。
他自己估计,以如今的血脉层次,已经具备了在那场席卷整个大雪山的活佛之位争夺中,争上一争的资格!
他意念微动,那只有他自己能见的面板浮现:
【灵人血脉:净莲灵体】
【血脉浓度:深紫(33.3%)】
【血脉神通:纳炁(深紫)(33.3%),灵慧(深紫)(33.3%),净莲(深紫)(33.3%)】
当血脉浓度突破30%的关键门槛后,【净莲灵体】果然觉醒了一项全新的神通——净莲!
这个神通需要消耗自身气血,在体内蕴养一朵净莲。
这朵净莲主要具备两个效果:
净化:可释放出近乎无色的“净光”,此光对魔气、煞气、诅咒、阴毒等一切负面能量有着强大的克制力,能将其涤荡、净化。
治愈:可释放出乳白色的“净光”,此光蕴含着强大的生机,能够治愈包括沉疴暗伤在内的绝大多数伤势,断肢再生也不在话下,效果非凡。
刚刚他驱赶石骨等魔物时,周身绽放的净光看似是配合演戏,实则他只动用了一分力。
若是他全力催动体内这朵净莲,绽放全部的光辉,体内的净化之力,确实能够对那三头以魔气为根基的魔物造成重创。
除了这两大效果。
净莲还有另外一个意义——
血脉纯度的象征。
在净土教中,只有血脉纯度最高的人,才能够蕴养净莲。
在过去,是诸多法王,佛子,活佛的专属象征。
而到了血脉不断衰弱的现在。
唯有活佛与十三主祭,借助二品以上祭器纯化血脉,才有机会蕴养净莲。
也就是说。
如今他体内的血脉纯度,甚至已经超越了活佛。
这就是他争夺活佛之位的最大底气。
未来的十数年里,是当代活佛圆寂、新佛诞生的关键期。
为了让自家子弟能够登上那至高尊位。
为了获取殊胜家族的无上荣光。
大雪山盘根错节的殊胜家族,各大寺庙,法王家族,护法家族……甚至是两大根本寺“无量光明寺”与“莲华寺”的顶层,全部都会卷入其中。
暗流汹涌间,展开无数不见硝烟的争斗。
青磷江不愿过早地卷入这潭浑水,与那些老谋深算的势力浪费时间勾心斗角。
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资质而成为众矢之的。
而白玛,因其尊贵的身份与顶尖的资质,早已不可避免地深陷其中。
早在数年之前,她便因这双重优势,受到了各方势力的觊觎与骚扰,联姻的提议纷至沓来,让她不胜其烦,苦不堪言。
她也早已渴望能彻底脱离这令人窒息的政治联姻漩涡。
于是,在青鳞江与白玛好上后,两人想出来了一个计划。
利用“德隆”这个低微的身份,瞒天过海。
“德隆”虽是个众所周知的“废物”,但他的父亲丹采是一位实权祭祀,他早已处于无量光明寺的考察名单当中。
只要白玛父亲稍微运作一下,将丹采祭祀送入无量光明寺进修,混一个“根本寺经纶学士”的身份。
其家世背景便勉强能够得着与白玛联姻的门槛。
完成一场看似“门不当户不对”,却又能被各方势力接受的婚姻。
届时,所有人都以为白玛所在的昆氏家族,因为实力低微,放弃了活佛之争。
而真实情况是,两者结合,凭借顶尖的血脉,有很大概率能孕育出资质极高的后代。
如此一来,在外界看来,便是白玛“自甘堕落”,选择了一个“废物”赘婿,主动放弃了活佛之位的争夺。
她与她的父亲贡布住持,非但能借此巧妙地从争夺漩涡中脱身,避免成为靶子。
甚至还能以一个“强大的退出者”的身份,周璇在各方势力中。
从而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当活佛之争进入白热化,各方势力斗得两败俱伤之际。
白玛与青鳞江两人的孩子,将如奇兵天降。
凭借其资质,一鸣惊人,一举夺取最终的活佛之位!
为了完成这环相扣的布局,当前最需要演好的一环,便是“德隆”这个屈辱的赘婿身份,以及白玛对德隆的爱,以及“乖巧”。
要让所有人,都以为白玛已经恋爱脑上头,不顾一切。
白玛依偎在江白怀中,想到他为了大计所需承受的各种非议和“赘婿”之名会给他带来的耻辱,心中不由泛起愧疚:“江白,接下来……要委屈你了。”
青磷江闻言,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他抱着她,迈步向着庙外的风雪走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
“成大事者,何拘小节!”
第225章 白玛
一个月后。
“德隆”与白玛,穿过了朝圣之路的茫茫风雪,抵达了无量光明寺。
在净土,公认的圣地有两处:
无量光明寺与莲华寺。
无量光明寺以供奉着历代活佛不朽金身的金顶圣殿而闻名。
莲华寺则由初代活佛开创,供奉无数珍贵经卷与密法的华严洞窟而备受尊崇。
这两处,是所有净土信徒的向往之地。
由于当世活佛出自无量光明寺,至今已两甲子。
故近一百二十年来,所有朝圣者跋涉的终点,都是无量光明寺中心的金顶寺。
两人刚抵达终点后,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素袍的身影。
正是白玛的父亲,小光明寺住持,贡布。
贡布住持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女儿,见她安然无恙,略显欣慰。
只是嘴角那笑容还未完全舒展,便见到了白玛身边,手臂环在白玛腰间的男子。
看着两人之间毫不掩饰的亲密。
贡布住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为防止父亲当场发作,白玛示意“德隆”先在原地等待,之后快步上前。
在与父亲紧紧拥抱后,两人便走到一旁,避开人群,低声交谈了许久。
随着白玛的讲述,而贡布住持的脸色由最初的阴沉,渐渐转为惊疑,继而陷入沉思。
最终,在白玛贴着贡布住持耳垂,将那个计划说出来后。
他脸上的阴霾才微微散去。
虽未完全明朗,但至少不再那般骇人。
交谈告一段落,贡布住持再次投向一直静立等待的“德隆”,朝他招了招手。
青磷江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双手在胸前娴熟地合十,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净土礼:
“贡布住持,吉祥如意!”
贡布住持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在审视这年轻人。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回应道:
“嗯,一路护持白玛,辛苦了。”
“此处风雪大,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随我回寺中安顿,喝碗热酥油茶驱驱寒气。”
“具体事宜,稍后再详谈。”
说罢,他目光转向白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便率先转身,引着二人向那宏伟寺院的深处走去。
见贡布住持这番作态,青磷江心中暗赞。
贡布住持不愧是能执掌一方下院的人物,城府非同一般。
与这等聪明人合作,能让他省去不少功夫。
青鳞江很清楚,这个“赘婿”计划能否顺利,关键在三个核心人物:
他自己、白玛,以及眼前这位贡布住持。
只要贡布能支持,那么这桩婚事便不会遇到无法跨越的阻碍。
至于其他外界的非议,都不过是疥癣之疾。
贡布住持引领着他们,穿过层层殿宇回廊。
作为无量光明寺第一主祭的亲传弟子,他在根本寺内自然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院落。
不一会,他们来到一处极其僻静,却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僧院。
院中植有几株耐寒的松柏,在风雪中尤显苍劲。
住持推开檀香木门,将二人带入一间静室。
关上门,仔细确认四周无人后,贡布住持在矮几后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目光沉静地看向二人,开门见山:
“现在,仔细说说,你们这一路上的经历……以及,你们那个计划。”
“德隆”和白玛对视了一眼。
由白玛率先开口:
“父亲,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途中一间废弃的庙宇里。”
“那时万籁俱寂,我从远处隐约看到庙内透出纯净的光芒,起初还以为是有幸运儿正在契约祭器。”
“结果当我赶到时,却惊讶地发现,是江白……他周身散发着净光,正在清理一头魔物……”
青磷江听着白玛的叙述,面露微笑,仿佛在肯定她的叙述。
然而,他心中却不以为然。
白玛只说对了一半。
她赶到时,他确实浑身散发净光,但那并非因为清理魔物。
而是刚刚契约了祭器,正借助净莲血脉压制,并吞噬那件激烈反抗的祭器!
高品质祭器,极难破坏,任何尝试者都会遭受猛烈反噬。
若不凭借血脉压制,几乎是无法强行分解的。
白玛自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叙述:
“当时,天色渐晚,我们只是在庙中一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分道扬镳了。”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日。”
“我在另一座寺庙中发现了一件祭器,是一柄降魔剑。”
“在我契约的时候,遭遇了魔潮!”
“无数魔物从外面涌来,格桑他们……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全都战死了。”白玛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
“可就在我与祭器建立联系,马上就能完成契约的时候……”
“江白这个家伙,突然从房梁跳了下来!”
“他之前一直在屋顶上,这个时候他趁我不备,也滴了一滴血在那降魔剑上!”
“结果……”她语气懊恼:“结果那明明已经认可我的祭器,灵光瞬间一变,最终……被他给‘骗’走了!”
“当时真是气死我了!”
“他却在那里得意地哈哈大笑。”
听到这话,白玛只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贡布却发现了问题。
白玛的资质极高,能够从她手里夺走祭器。
这资质,恐怕……
不过他没有出声打断的意思,听白玛继续讲述。
“之后,他迅速与那祭器完成了契约。”
“这个时候,魔物已经攻入庙来,他提着刚刚到手的降魔剑,杀了出去。”
“我也只好拿起自己的祭器从旁配合。”
“魔物实在太多了,源源不绝,根本杀不完。”
“最后,是他带着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随后潜入了庙外那条冰冷湍急的河水……”
“还好他不怕水,要不然我们就死定了……他……”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红,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害羞地说不出话来。
青鳞江知道,她想到的自然是两人水下对嘴渡气的那一幕。
“河水汹涌,大部分魔族追不上我们。我们在冰冷的河水中潜伏了大半天,才终于摆脱了追杀。”
“之后,他因之前契约祭器失血过多,又在水下憋气太久,昏迷了过去。”
“我一路照顾服侍他,辗转了好些地方,一路上找了不少药材,经历了好几次危险……花了大半个月,才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听着女儿带着羞涩,慢慢讲述那一路的惊险。
叙述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贡布住持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
看向“德隆”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审视。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行事看似跳脱不羁,但能在危难中护住白玛,并且心思缜密,又身赋异禀,倒也并非完全不可取。
此刻,从小出生在小光明寺,从未体会过人间险恶的白玛,还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只觉得那一路的厮杀、逃亡、依偎,因为有了身边这个人的存在,竟都成了难以忘怀的甜蜜回忆。
然而,她不知道。
那场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将白玛与“德隆”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致命魔潮,就是青磷江引发的!
是他,在确认了白玛的身份后,借助魔族江的气息,引来了那股魔潮,袭击了白玛所在的寺庙。
将所有她的守护者——全部害死!
并且借助一路上的演技,将她给完全俘获了。
不然,凭借他青鳞宝鱼的强大血脉,怎么可能因为在水下憋气过久而昏迷,又怎么可能如脆皮鸡一般,伤势迟迟不愈,需要一个女人照顾那么久。
这简直是在侮辱80%浓度的青鳞宝鱼血脉。
事实上,从得知白玛身份的那一刻起,这位被誉为“天山雪莲”的女子,她所经历一切“惊险”、“巧合”与“缘分”,从头至尾,都处在青鳞江的算计之中。
所有的相遇、救赎、恐慌、感动、幸福……白玛一切的情感。
都被他操控了。
第226章 白玛的分析
当白玛将这一路上的风霜雨雪、惊险奇遇大致叙述完毕。
话题终于到了那个计划。
那个饶是贡布住持听闻后,内心都不由为之震动的计划。
以退为进,暗度陈仓。
白玛的声音放缓:“父亲,经过了这一路上的生死相依,风雪与共,我和江白……我们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我们互相倾诉了自己的秘密。”
“江白他原来并不是德隆,他真实的身份是一位孤儿,由一个赶山的老爷爷养大。”
“那位老爷爷过世后,他被白骨道的人找上,训练,培养,最后让他替换了德隆。”
“他对那个邪道势力早就不满了,一直想办法摆脱。”
之后白玛将德隆告诉她的心路历程一点点说出。
“之后我也将自己的苦恼告诉了他。”
“当我对他说,以我们两人明面上的身份,想要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时候,他……”
说到此处,白玛仿佛想起了什么,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略过了那些不便与父亲详说的细节:“他就想出了这个计划,这个能够破解僵局,让我们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甚至能为我们三人,为昆氏家族带来无上荣光的计划。”
之后白玛一边对父亲阐述这个计划,一对大雪山顶层权力格局并不怎么了解的青鳞江剖析当下局势:
“想要登临活佛之位,最重要的无疑是两点。”
“第一,能够让我大雪山唯一的一品祭器——净莲,认定血脉,勉强完成契约。”
“第二,背后有强大的势力鼎力支持。”
“放眼当今大雪山,具备高浓度血脉的,除了极其罕见,可遇不可求的自然返祖之外。”
“便主要集中在那几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活佛殊胜世家了。”
她细细数来,如数家珍:
“现如今,最为显赫、风头最盛的三大殊胜家族,便是穹氏、哲氏,以及梅朵氏。”
“穹氏乃当代活佛的本家,家族内已出过四代活佛,正值鼎盛。”
“哲氏,乃是当代莲华寺住持本家,其荣耀更为悠久,家族史上甚至出过整整十一代活佛,掌管经纶,根基深厚,无人能及。”
“梅朵氏乃是上上代活佛本家,出过七代活佛,掌管天湖祭礼,尊贵无比。”
“这三族,是当今大雪山最顶尖的殊胜家族,其显赫程度,远胜过我们昆氏。”
“我们昆氏虽然祖上也荣光备至,甚至出过两代活佛,但距离上一代活佛诞生,已然过去了五百多年。”
“这几百年间,家族再未出过活佛,血脉虽依旧尊贵,但家族的权势与影响力,确实已衰弱了不少,难以与那三族相提并论。”
她将话题引回最关键的血脉与继承问题上:
“目前,我们这几脉殊胜家族后裔就血脉浓度而言,其实相差不大。”
“在活佛圆寂、重入轮回之后,各家族诞下的‘佛子’,理论上都有一定的机会,达到与一品祭器‘净莲’契约的最低标准。”
“当血脉浓度差距不大时,决定最终活佛归属的,便不再是血脉,而是其背后支持势力的博弈。”
“上一代活佛,乃至更早的上上代活佛,甚至往前推七八代,大多数能够登位,基本都是两三位血脉资质相近的‘佛子’背后各方势力激烈角逐,最终胜出的结果。”
“我们昆氏一脉,已然势微,在这种层面的竞争中,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若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卷入那个巨大的政治泥潭,不仅希望渺茫,更充满了难以预估的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上一次活佛之争中,原本同样显赫的德氏家族,便是因为深入介入,站错了队,彻底得罪了当代活佛。”
“结果,经过这些年的打压,德氏家族甚至已经沦落为区区五等护法家族,再无往日荣光,这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所以,对我们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跳出这个竞争圈!”
“主动示弱,避其锋芒。”
“不参与前期的混战。”
“待到各方势力在争斗中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凭借远超对手的血脉优势,在最后关头一锤定音!”
“我这些年,因为血脉纯度较高,早已落入各方势力的眼中,成为了他们联姻的目标。
“如今,必须得尽早跳出这个漩涡,让他们认为我已‘出局’。”
说到此处,白玛忍不住又悄悄瞥了青鳞江一眼。
她这番话,几乎等同于向父亲请求与江白尽快成婚,以此作为“退出”竞争的明确信号。
“而江白……”她的声音带着骄傲:“以他身负的血脉纯度,只要……只要我与他能共同孕育子嗣。”
“那诞下的孩儿,必定会是这一代所有‘佛子’中,血脉最高的那一位!”
“这,将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
听到女儿如此肯定,贡布住持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的好奇愈盛。
他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程度的血脉,能让眼高于顶的女儿这般笃信。
“哦……?!”
他拖长了尾音,看向青鳞江。
“看来,你对江白的血脉……不是一般的信任。”
白玛用力地点点头,轻轻拉了拉青鳞江的衣袖,示意他展示一下。
青鳞江会意。
现在是说服贡布住持这个最大的盟友下关键时刻,此时必须展现足够的价值,彻底坚定盟友的信心。
他缓缓闭上双眼。
双手在胸前合十。
下一刻,一股纯净光芒自他体内透发而出。
光芒纯白无暇,带着一种洗涤灵魂的安宁力量。
紧接着,在贡布住持逐渐凝固的视线中。
一朵栩栩如生的净莲虚影,自青鳞江的头顶缓缓浮现!
那莲花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晶莹剔透之感。
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明凝聚而成。
花瓣层层叠叠。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片。
契合圆满之数。
莲影在他头顶上方滴溜溜地缓缓旋转。
随着转动,洒下无量柔和光华,将整个静室都映照得一片圣洁。
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新馥郁。
虚室生莲!
佛光普照!
第227章 赘婿江白
饶是贡布住持修行深厚,见多识广,在看到这朵清晰无比的净莲虚影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倾身,仿佛要看得更真切一些。
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虚室生莲!
这是净莲血脉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后才能形成的异象!
他听首席主祭告知过,唯有契约了二品及以上至高祭器的大德之人,借助祭器之力反哺,酝养血脉数十年后,方有一丝可能触及此等境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并无高等祭器温养,竟然仅凭血脉,就直接做到了这一步!
这……这真的仅仅是血脉返祖能够解释的吗?
贡布住持心中骇然。
在血脉浓度不断降低的当下,即便是当代活佛,在未得祭器滋养前,也绝无可能拥有如此纯粹的净土圣血!
亲眼目睹这一奇迹般的铁证,再回想起女儿口中那个“以退为进、暗度陈仓”的大胆计划。
贡布住持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涌起。
先前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殊胜家族!
活佛祖父!
这是何等的荣耀!
是何等的光耀门楣!
只要计划成功,未来自己的孙儿真的能登上活佛之位,凭借自己身为首席主祭亲传弟子的身份,再加上活佛至亲的外戚关系,继承那首席主祭的尊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之事!
想到自己蹉跎半生,竟有机会得偿大愿,不但自身能登上权力巅峰,更能让沉寂数百年的昆氏家族,一跃成为当代最显赫的殊胜家族,重现乃至超越远古的荣光……
到了那时,就算立刻死去,也足以坦然面对列祖列宗了!
还有那位出身穹氏家族的四师兄……
为了争夺主祭之位,明里暗里算计了一辈子。
不知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做了多少手脚。
当初,就是他为了排除隐患,才将自己这个威胁不大的“竞争对手”,排挤出了无量光明寺的权力中心,打发到小光明寺当了个住持。
名义上是一方之主,实则平白矮了留在根本寺的师兄弟们一头!
待到未来,活佛归位,新佛临世,凭借活佛外祖父的身份和眷顾,自己强势回归,登顶那梦寐以求的首席主祭之位……
真到那时,他那位苦心经营多年的四师兄,脸上该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光是想象那画面,贡布住持就感到一股积蓄已久的郁气豁然通畅,心中快意无比!
想到此处,他看向青鳞江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有审视与权衡,只剩下无比的热切。
在亲眼见到“虚室生莲”的这一幕后,他知道这一切不是虚无缥缈的大饼,这是切切实实的。
只要自己女儿的肚子争点气,一切,都会变为现实。
在此之后。
贡布住持与两人关起门来,细细推敲了接下来计划的每一个步骤。
为防夜长梦多,他当机立断,同意了两人的婚事,更是让两人在仪式结束后,立马晚婚。
他已经将这门“亲事”,当做了计划的起点。
除了要求二人在外人面前尽力表演恩爱,营造出白玛“沉溺情爱、自甘堕落”的假象外,贡布住持尤其严肃地叮嘱青鳞江:
“江白,接下来的几年,将是最关键的时期。”
“你需要完全隐瞒自身的资质,绝不能在任何外人面前显露分毫。”
“哪怕是一丝净光都不行!”
“这是我们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记住,就算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再不堪的羞辱,也不要当场发作。”
“一切的一切,当你的孩子成为了活佛之后,都能够千百倍地找回来。”
“你……能够做到吗?”
青鳞江面色平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隐忍,这个他太擅长了。
为了长生久世,为了接下来的万年大计,受一些屈辱算什么。
十年屈辱。
接下来几十年,上百年,上千年,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偿还。
他不怕偿还的时间不够,就怕那些家族承受不住,早早灭亡了。
屈辱,在长生面前,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
想到了德隆接下来会受到的委屈,白玛紧紧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柔声道:
“父亲,我会和江白一起努力的,为了我们三人的未来,也为了家族的重现荣耀。”
虽然德隆早就告诉过她接下来自己需要面对的一切。
甚至从破庙开始,两人就开始演戏……
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她白玛到底有多爱德隆。
用这一份爱,来隐藏最关键的这一个真相。
但是一想到德隆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所有委屈,白玛还是忍不住心头有些堵堵的。
风雪同路中,她早已明白,德隆到底是怎么样一个骄傲的人。
他无论是血脉,还是性格,还是悟性……她觉得,他就该那么骄傲,他配得上他的骄傲。
如今却要他收敛所有骄傲。
就如同让一头雄鹰收敛翅膀,与地上的野鸡抢食。
这是怎样的一种羞辱。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惜一切,为他挡住麻烦,守护住这一份骄傲。
“十年,十年……会过去的!!”
贡布住持满意地看着他们,分析道:“德隆这个身份其实很好。”
“他过往的人生轨迹清晰可查,在众人眼中的印象根深蒂固,一个‘废物纨绔’的身份,恰好是最好的掩护,不会引来过分的关注和深究。”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青鳞江身上,带着探询:“只不过,白骨道留在你体内的那个东西仍旧是一个变数,现在你又需要那个身份。”
“……你凭借自身能够妥善处理这个麻烦,不露破绽吗?”
青鳞江摇了摇头,坦然道:“不行,我觉得,需要至少得四品以上的莲花属性祭器防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贡布住持是何等人物,自然听出青鳞江话中索要资源的意思。
但他只是略一沉吟,便爽快应承下来。
与未来那巨大的收益相比,这点前期投资根本不算什么。
“嗯,言之有理。”
“过几日,等你们成亲仪式之后,我便为你设法请来一件四品莲花祭器,助你彻底解决后患。”
青鳞江拱手:“多谢住持。”
一番密谈,初步敲定。
贡布住持寺中尚有要务需处理,先行离开了静室,由白玛引领青鳞江前往安排好的住处休息。
两人并肩而行。
到了住处门口,白玛开口道:“你还得给白骨道找祭器,叫寄丝对吧。”
“嗯!”
“这个简单,我待会就去家族库房去给你取来。
第228章 贡
德隆和白玛刚走到院落,便看到一个衣着华贵,气质骄矜的年轻男子,正脚步匆匆地迎面赶来。
男子一看到白玛,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正欲上前搭话。
然而,当他看到白玛腰间搭着的一只手臂,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即,一股怒火与妒意猛地从他心口窜了上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几个大步冲到两人面前,指着青鳞江的鼻子,对白玛质问道:
“姐!他是谁?!”
白玛对弟弟这般无礼的态度微微蹙眉,但还是保持着平静,介绍道:
“贡,不得无礼。”
“这是德隆,你未来的姐夫。”
“我们已经准备完婚了。”
接着,她转向青鳞江:“德隆,这位是贡,我的弟弟。”
青鳞江还没来得及开口,贡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反对道:
“不行!我不同意你们这门婚事!”
“爹爹他也绝不会同意的!”
他转向白玛,语气急切,带着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感觉:
“姐姐!就算你不喜欢穹氏家的那位公子,被他们缠得烦了,也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随便找这么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外地人,来做你的挡箭牌啊!”
他嫌恶地扫了青鳞江一眼:“况且……你就算真要找挡箭牌,好歹也要找一位相貌堂堂、能看得过眼的吧!
“他……他这副尊容,也太丑了!”
“哪里配得上你!”
平心而论,德隆的样貌虽然称不上帅,比不过洛桑等人,但也算得上仪表堂堂。
毕竟他也是祭祀家族的后代,底子并不差。
但,若参考贡那基于“活佛世家”标准的审美来看,他这话倒也并非胡言乱语。
作为活佛世家,昆氏一族毫无疑问是站在大雪山顶点的家族。
对这种家族来说,美貌的资源,不过是随手可以捡起的贝壳。
历经无数代,一次次挑选美貌女子作为配偶,一代代优生优育下来,容貌不断优化,族中男女大多姿容极为出众。
就像白玛本人,便是美艳不可方物。
其风华与普通人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别。
贡自己,亦是剑眉星目,自带一股贵胄之气。
相比之下,容貌仅算中上的“德隆”,在贡的眼中,自然就成了“丑陋”的乡下土包子。
听着弟弟的话,白玛心中既是好气又觉好笑。
她是看过江白真实样貌的,那帅气程度绝对不逊色于她。
她也知道,贡是下意识地认为,她是为了减少被各大世家公子追求的麻烦,才随便找了一个男人来做挡箭牌,并非真心相爱。
她想解释,又怕弟弟的大嘴巴坏事,心中有些纠结
这时,站在她身旁,一直被贬低却始终神色平静的“德隆”,忽然嘴角微勾,露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
他并未理会暴跳如雷的贡,而是突然侧过头,在白玛光洁的脸颊上飞快又响亮地亲了一口!
白玛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绯红,又羞又嗔地轻捶了他一下。
“喂!你……你干嘛……”贡瞬间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
接着,在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青鳞江哈哈一笑,一把将白玛横抱起来。
仿佛炫耀战利品般,抱着怀中娇嗔不已的佳人,径直从僵在原地的贡身边走过,笑着离开了回廊。
“姐!姐!!你……你们……!” 看到这远超他理解范围的一幕,贡如遭雷击,彻底呆愣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从小开始,白玛姐姐就一直是优秀到让他这个弟弟自惭形秽的人。
她美丽、聪慧、天赋……各方面都完全碾压同辈,是所有人口中的天之骄女。
追求她的人,身份尊贵者不知凡几,队伍都能从无量光明寺排到大雪山之外!
他实在想不通,姐姐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会放弃那么多青年才俊,选了这么一个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平平无奇、甚至在他眼中堪称“丑陋”的男人来做丈夫?!
眼前这亲密到刺眼的一幕,疯狂冲击着他的世界观,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噩梦。
不然,现实中怎么会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
不,这一定不是做梦!
他就算做梦,也绝不会做出这么离谱的梦!
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离谱了!
他一向清冷自持、对异性不假辞色的姐姐,竟然……竟然会允许一个男人如此轻薄她,而且还一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样子?!
愣了好一会儿,贡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愤怒。
“不行!我绝不答应!”
“姐姐你一定是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男人给骗了!”
“只是一时冲动,被他灌了迷魂汤!”他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吼,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
“我一定要阻止你犯傻!”
“不然未来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他焦躁地在回廊里踱步:“可是现在看她那样子,明显已经深陷进去了……普通的劝说根本没用……我得想想办法……”
他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对!爹!先去找爹爹!”
“姐姐的婚事,爹爹怎么可能同意?只要爹爹坚决不同意,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匆匆地转身,朝着父亲贡布住持所在的方向跑去。
一找到父亲,贡甚至连礼数都顾不上,便气喘吁吁开腔道:
“爹!姐姐……姐姐的事她告诉您了吗?”
“她简直是疯了!她竟然找了一个外地人……一个不知道哪个臭乡下来的野小子!”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让父亲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那个人,一看就贼眉鼠眼,浑身透着一股穷酸气,绝不是什么好人!”
“姐姐她肯定是鬼迷心窍了!”
“爹爹,您可一定要阻止她,不能让她往火坑里跳啊!”
贡布住持抬眸看了情绪激动的小儿子一眼,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你姐姐的事,她自有她的考虑。”
贡完全无法接受父亲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急道:“爹爹!是不是穹氏、哲氏那几家,最近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我们顶不住了,姐姐才出此下策?”
“可……可就算真要找个幌子,也得找一位相貌堂堂、至少能看得过去的啊!”
“找这么一个乡下丑八怪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平白让人看我们昆氏的笑话吗?!”
德隆与白玛之事关乎未来的活佛大计,乃是绝密。
自己这个小儿子心思单纯,藏不住话,容易被人套出虚实,他不愿多提其中关窍。
于是,他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诸如“你姐姐喜欢就好”、“人品为重”之类的套话,便态度强硬地将犹自愤愤不平的贡给打发走了。
贡离开父亲的禅房后,心中依旧愤愤难平。
可眼下,无论姐姐白玛还是父亲贡布住持,对这门荒谬绝伦的婚事,居然都呈现出一种默许甚至支持的态度。
这让他感到无比挫败。
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阻止。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咬着牙,在原地踱步,“得想想办法……不说我们昆氏自家,就算是穹氏、哲氏,或者是梅朵氏的青年才俊,哪一个不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丑八怪强上百倍?”
“姐姐她一定是被蒙蔽了!”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门婚事。
第229章 朝圣终点
无量光明寺,金顶圣殿。
雪山之上,漫长的石阶如同一条匍匐于山脊的巨蟒。
自山门起始,直通那沐浴在金色光辉中的金顶圣殿。
此刻,这条朝圣之路上,挤满了无数风尘仆仆的信徒。
他们衣衫褴褛,额际、掌心因长久的叩拜而带着未干的血迹。
口中诵念着大雪山经文。
手中紧握着象征吉祥圆满的八吉祥物——宝伞、金鱼、宝瓶、妙莲、右旋白螺、吉祥结、胜利幢、金轮。
他们以最虔诚的姿态,沿着冰冷的石阶,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
用身体丈量着通往圣地的最后距离。
这些,便是成功走完朝圣之路,集齐了八吉祥信物的幸运儿。
他们历经生死磨难,抵达终点。
意味着未来有机会进入自身附属的各大寺庙进修。
若能通过最后考验,便能褪去凡俗身份,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祭祀,彻底改变自身与家族的命运。
这般场景,持续了整整七日。
青鳞江与白玛,也在寺院的高处静静观看了七日。
他们两人,因为早已成功契约了祭器。
白玛更是直接契约了四品的高阶祭器,直升大祭祀,身份超然,自然无需如同下方那些普罗大众一般,完成这朝圣之路最后也是最艰苦的顶礼膜拜仪式。
他们只需在仪式最终的关键时刻,直接进入金顶寺内部进行祭拜即可。
此刻,天色渐暗,雪山之巅被霞光与雪光映照成一种诡异的深红血色。
金顶寺最高处的钟楼之上,
“铛——铛——铛——”
三声清脆悠远,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钟声骤然响起。
声波如同涟漪扩散,清晰地传遍方圆数十里的雪山幽谷。
这标志着,三年一度的朝圣之路,正式结束。
两人没有去理会身后那些只差最后几步而被筛选下去的倒霉蛋。
沿着一条专为贵宾开辟的洁净路径,平静地走向金顶寺。
金顶寺,顾名思义。
其主殿顶部,全都是由信徒供奉的纯金打造。
在夕阳余晖下,散发着一种血色与金色纠缠的辉煌光芒。
寺内供奉着包括莲花生大师在内的历代活佛金身。
朝圣之路的最终环节,便是在金顶寺外巨大的广场上,让朝圣者们,对着寺内方向,进行集体朝拜。
而像白玛、德隆这样完成了祭器契约的“优异者”,则享有无上殊荣。
可以进入寺庙内部,近距离地对活佛金身进行朝拜。
这对所有净土信徒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荣耀。
两人抵达金顶寺门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样获得内部朝拜资格的人。
当白玛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为之一亮。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到白玛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陌生男子时,所有的惊艳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
如今,贡布住持已将两人即将完婚的消息,通过正式的渠道分发出去。
穹氏、哲氏、梅朵氏这三大当今最鼎盛的活佛殊胜家族,包括其他类似昆氏、德氏的殊胜家族。
以及各大法王家族,护法家族。
全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所有人在震惊与不解过后,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这个最终“捡了天大便宜”的德隆,究竟是何方神圣。
稍一打听,结果更是让所有知情者都吓了一大跳。
这德隆,不仅是个出身低微的外地人。
更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
其血脉之低贱,在重视血脉纯净度的大雪山贵族圈子里,简直不堪入目。
这无异于一只癞蛤蟆,竟吃到了最珍贵的天鹅肉。
大雪山的贵族等级森严,共分三重:
活佛,法王,护法。
最高贵的自然是代表着活佛血脉的殊胜家族,如同凡人世界的帝王世家,血脉最为高贵。
其次则是法王家族,如同裂土封王的王公贵族,权势滔天。
再次是护法家族,掌管着凡俗世界的诸多产业,是活佛与法王的供奉者与守护者,亦是贵族阶层的基石。
而这个德隆的家族,别说殊胜家族,就连最低等的护法家族都不是!
其家族历史上,满打满算也只出过两位普通的祭祀,在真正的贵族眼中,其身份与低贱的奴仆无异。
堂堂出过两位活佛的殊胜家族,竟然让家族中血脉最优异、最有希望成为“佛母”的白玛,与这样一个“下人”联姻?
稍微有头脑的人稍一思量,便得出了一个最合理的结论:
昆氏这是在通过“自污”的方式,向所有人表明,他们家族已经彻底放弃了参与未来活佛之争的念头,只求偏安一隅,保全自身!
这也很符合昆氏家族目前的处境。
毕竟他们已经连续数百年没有出过一位活佛,家族势力衰退到了极点。
若再不识时务,贸然卷入最高权力的争夺漩涡,很可能就会步上德氏家族的后尘,永无翻身之日。
想通了这一点,几大有机会竞争活佛的顶层势力大多松了一口气。
消除了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但同时,也不免为白玛那卓绝的资质感到惋惜。
毕竟,这位女子,是当今公认的,最有可能成为“佛母”,享受无上荣光的五位佳人之一啊!
白玛与德隆两人,无视了那一道道投射过来的,包含着震惊、鄙夷、惋惜、好奇等复杂情绪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内部朝拜队伍的最前方。
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成功契约了祭器,有资格直接进入金顶寺内部朝拜活佛金身的佼佼者。
青鳞江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连他在内,一共二十一人。
其中衣着华贵、胸口或衣襟上绣有家徽标识的贵族子弟,竟然足足有十九人之多!
除了他自己之外,仅有一个人身上没有显眼的家徽标识。
但看其衣着用料和气质,显然也至少是某个祭祀家族的后人。
也就是说,这一次朝圣之路,没有一位毫无背景的平民朝圣者完成了祭器的契约。
他们想要脱离底层、晋升为祭祀,几乎只有“收集八吉祥”这一条独木桥可走。
对了……
青鳞江忽然想起了卓杰。
原来,卓杰那小子的资质居然如此之高吗?
既然他的父亲只是一位普通祭祀,那么他能有如此天赋,其母亲的身份或许非同小可。
或许他父亲之所以的神秘失踪,与其母亲身份,也有着某种关联。
不过,随着卓杰的死去,这些陈年旧事都已不再重要。
只需要在未来稍微留意一下,防止可能存在的,来自卓杰母亲那边的算计就好。
第230章 朝圣结束,面见丹采
在白玛两人等待了不久。
一位身披素色袈裟、慈眉善目的白眉老僧,在数位高阶祭祀的簇拥下,缓步从寺内走出。
老者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老人斑,脸呈青灰色,乍一看去,竟如同一具死去数日的尸体。
这是气血被祭器吞噬太多,形成的寂灭相。
出现这种相,就意味着,离圆寂不远了。
见到这位老者,包括白玛在内的所有人,立刻神色肃穆,无比恭敬地双手合十,深深躬身:
“顶礼活佛!”
这位老者,正是当今大雪山身份最尊贵,被亿万信徒尊崇的现世活佛!
老者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祥和,仿佛雪山融化的清泉,流淌而过:
“诸位,皆是历经考验,身具慧根之人。”
“且随我入内,瞻仰礼拜历代祖师法体,沐浴佛法恩光,涤净尘垢,坚固道心。”
说完,他便转身,引领着众人踏入那金碧辉煌的金顶圣殿。
青鳞江随着人群步入殿内,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期待。
对他来说,这些活佛金身,就意味着血脉浓度,若是能找到机会吞噬,说不定能极大提升体内净莲灵体的血脉浓度,这无疑是大补之物。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那供奉在层层莲台之上、被无数珍宝与酥油灯环绕的所谓“活佛金身”时,心中却大失所望。
所谓金身,当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金身”!
那一尊尊象征着历代活佛的塑像,完全是由纯金铸造而成,金光灿灿,法相庄严。
但对他来说,这些金身已经毫无意义,仅仅是冰冷的金属块。
铸造时在沸腾的金水下,所有有意义的血脉,都已经被彻底融化,什么都没有了。
青鳞江压下心中的失望,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神情虔诚的众人,依循古老仪轨,完成了最后的朝拜仪式。
众人首先在活佛金身前的蒲团上行五体投地大礼,口中诵念礼赞经文。
接着,由一位引礼祭祀手持净瓶祭器,用孔雀翎蘸取圣水,为每一位朝拜者轻轻洒顶。
寓意祛除业障,赐予吉祥。
然后,众人依次上前,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洁白哈达,恭敬地献于金身之前的供桌之上。
最后,再次合十躬身,默祷片刻,仪式彻底结束。
仪式结束后,除了白玛在内的三位血脉最高贵,直接契约了四品祭器的年轻才俊被活佛特意留下,进行更高级别的“大祭祀”身份授予仪式外。
其余人,包括青鳞江在内,则算是完成了普通的“祭祀”身份授予仪式。
从此刻起,他们正式成为了大雪山统治阶层中的一员。
一位身份高贵的祭祀。
尽管这个身份,在那些真正的贵族眼中,依旧微不足道,但这无疑是他正式踏入这个权力舞台的第一步。
完成祭祀授予仪式后,青鳞江随着人流,缓步走出了金顶圣殿。
殿外,各大家族的家长或代表早已等候在此。
各式装饰华丽的牛车、马车静候一旁,低声交谈与寒暄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如同世俗权贵的交际场。
目光扫过人群,在不起眼的角落,青鳞江看到了德隆名义上的父亲,丹采祭祀。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此刻的丹采祭祀身边,围拢着不少人,正热络地与他攀谈。
这些人,大多都是其他成功通过“八吉祥”朝圣之路的年轻祭祀的家长。
除了凑热闹的,不少是消息灵通之辈,已然知晓了德隆与白玛订婚的消息。
除了普通祭祀家长,在围着丹增的人群中,青鳞江还看到了几位胸口佩戴着家族徽记的人物。
其中一位气度尤为不凡,身着华丽锦袍的老者,其胸前赫然佩戴着一枚象征着法王尊位的独特族徽!
此时的丹采祭祀,满面红光,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青鳞江眼尖地注意到,在丹采祭祀祭祀袍胸口,还多了一枚造型古朴,以经卷为图案的徽章。
那是“五品经纶院士”的身份象征!
他居然绕过了正常情况下需要六到九年艰苦修习与严格考核的过程,直接晋升为了五品经纶院士了?
这必然是贡布住持背后发力的结果。
为了促成他与白玛的婚事,他动用资源、人脉,为丹采运营到了这个职位。
看来,这位未来的“岳父”为了尽快将联姻之事坐实,也是不遗余力了。
此刻,丹采祭祀也看到了走出殿门的“德隆”,立刻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青鳞江依言走了过去,姿态恭敬地站定。
丹采祭祀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与自豪,一把将青鳞江拉到身边,对他介绍道:“德隆我儿,快来拜见!”
“这位便是庞波法王,乃是我大雪山最尊贵的十二位法王尊者之一,更是我们琉璃宝鱼一族世代居住的琉璃领地的执掌者,是为父的直属上官,对我等多有照拂。”
那位被称为庞波法王的老者,面容红润,眼神温和,闻言将目光投向青鳞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和煦道:
“嗯,不错,丹增你有个好儿子啊,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庞波法王自然知道德隆的德行,他昧着良心称赞了一句 。
随即,话锋一转,对着青鳞江,更是对着昆氏释放善意道:
“贤侄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日后在琉璃领境内,若遇到任何不便之处,或是想为家族产业谋些便利,皆可来法王府寻我。”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青鳞江立刻模仿者德隆,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又喜的神情躬身行礼:“多谢法王尊者厚爱,德隆铭记于心。”
庞波法王微微颔首,又随意客套了两句,便借口另有要事,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
将空间留给了德隆父子二人。
见地位最高的庞波法王已然离开,周围其他那些攀谈者也都识趣地陆续拱手告辞。
待人群散尽。
青鳞江和丹采祭祀闲聊了几句然后开口道:“爹,贡布住持说要见你!”
这是要家长碰面了。
丹采祭祀闻言点了点头。
“带路吧!”
“好!”
应了一声,青鳞江便引着丹采祭祀,朝着贡布住持的院落走去。
第231章 丹采疑心,青鳞解惑
父子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过几条幽静的回廊。
四周只剩下风吹过经幡的猎猎声响。
突然,走在边上的丹采祭祀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地对青鳞江说到:
“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与昆氏家族的那位贵女,处上关系的?”
知子莫若父。
就算是在最荒诞的梦境里,丹采祭祀也绝不会相信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够凭借自身本事攀上昆氏这样的活佛高枝。
这是不合常理的。
他做不到。
绝对不可能做到。
既然如今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成为了现实。
那么……眼前这个看似是“德隆”的人,恐怕就未必真的是他那个儿子了。
青鳞江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丹采祭祀不是易与之辈,能从一个普通祭祀爬到如今位置,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本事不容小觑。
自己的伪装能瞒过大多数人,但如今“破绽”太明显了。
很可能瞒不过与德隆血脉相连,朝夕相处十几年的父亲。
但是,
他选择在此时,此地,将这个话题挑明,这本身……不太正常。
非常不正常!
按理说,作为一个好不容易才攀上殊胜家族关系的普通祭祀,此刻他应该欣喜若狂,全力配合。
哪怕明知儿子可能已被“李代桃僵”,也该为了家族利益装作不知,牢牢抓住这天降的大机遇才是。
戳破此事,非但到手的好处可能鸡飞蛋打,更可能招致昆氏家族的怒火,那是他根本承受不起的。
丹采祭祀绝非如此不智之人。
既然他选择在此刻摊牌,那就只说明一点:
相比起这桩婚事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相比起家族腾飞的千古机遇。
相比起可能引火烧身的危机……
他内心深处,更在意的,还是他那个亲生骨肉。
那个不成器的德隆!
为什么?
青鳞江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非常不解……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这种情况。
丹采还“年轻”。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
这种机遇没了,那……
再也不可能遇到了。
是因为对已故发妻的承诺与感情吗?
还是因为他真的那么在意那个废物德隆?
为了一个废物德隆,赌上荣华富贵,赌上身家性命,赌上血脉传承。
值得吗?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
青鳞江面上却立刻堆起了德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笑容。
用一种刻意炫耀的语气开口道:
“爹!这事儿啊,纯属你儿子我运气好,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当时我不是在河边溜达嘛,突然就看到一个美得跟天仙似的女人,没命似的朝着河边冲过来,她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大群张牙舞爪的魔物!”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想也没想就‘噗通’一声跳河里了。”
“爹,您知道的,咱们琉璃宝鱼血脉怕过水吗?那肯定不怕啊!”
“我下了水,脑子一热,也不知怎么的,就鬼迷心窍地朝着那女人的方向游了过去。”
“没游多远就追上她了。”
“我瞅着岸上那么多魔物,她不敢上去,我当然更不敢露头啊,就在水里悄悄跟着。”
“没过一会儿,那女人就憋不住气了,猛地浮上去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又赶紧沉下来。”
“嘿嘿,您说她笨不笨?”
“每次上去换气,不就等于告诉那些魔物‘我在这儿呢,快来抓我’吗?”
“就这么跟了一会儿,她时不时上去换口气,那些魔族就死盯着她追,她根本甩不掉。”
“又游了一阵,我看她是彻底没气儿了,手脚都开始扑腾不动,眼看就要沉下去。”
“爹,您儿子我您是知道的,看她长得那么漂亮,要是就这么淹死了也太暴殄天物了不是?我就赶紧游过去……”
“我抓着她就嘴对嘴给她渡气。”
“好家伙,这小娘们那时候还不领情。”
“手劲又大,抓得我胳膊生疼!”
“我当时心里就来气了。”
“救你不好好报答我也罢了,还敢还这么使劲?”
“我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嘿,这女人就欠打,您还真别说,打了之后她乖了不少,不敢那么用力抓我了。”
“后面嘛……嘿嘿……”他发出猥琐的笑声,“我就一直给她渡气。”
“这小娘皮一开始还不老实,对我又抓又掐,还想打我,那我就每次少渡一点。”
“让她早没什么力气搞我,也好……好多亲她几口不是?
“我让她牛……哼哼。”
“没一会,她脑袋果然就迷迷糊糊的了。”
“等到我们彻底摆脱了那些魔物,这小娘皮也差不多晕过去了。”
“爹,您知道我的,这么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娘皮摆在面前,我又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忍得住?”
“一上岸,我瞅着四下无人,就把事情给办了!”
“嘿嘿……后来……她醒过来之后,还哭哭啼啼地要杀了我……”
“我赶紧跪地求饶,一边磕头一边喊‘我救了你,我救了你啊,你饶了我吧’!”
“没想到她还真停下不动了。”
“后来我才发现,她根本就是装腔作势,她那时候根本就没力气杀我!”
“之前估计是契约祭器消耗太大,气血亏空,又在水下憋了那么久,早就外强中干了。”
“我一发现这个,又气又怒,这哪能忍?又狠狠办了她几次!”
“后来她就学乖了,不敢再闹腾了。爹,别看她们这些贵女平时高高在上,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后面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话?”
德隆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大声,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可能会有人偷听。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间隙,旁边一座院落的月亮门后,隐约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慎踩断了枯枝。
随即,一阵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传来,但很快,那声音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丹采祭祀听着儿子这番完全符合其性格的经历,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这确实像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整个故事听起来虽然略显荒诞,但环环相扣。
细节上,都经得起推敲。
看来,或许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让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捡到了这天大的机缘,而并非是被什么邪魔外道掉了包。
不过……
丹采祭祀眉头微皱,心中升起新的忧虑。
若事情真如德隆所说,是靠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强占了白玛的身子才促成的婚事,那昆氏家族,尤其是那位贡布住持,一旦得知真相,会不会事后反悔,甚至……秋后算账?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德隆!以后……对你媳妇客气点!她身份尊贵,不比寻常女子,你……你多让着她一些!”
德隆却是一脸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应道:“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她早就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了!现在我让她抬左腿,她绝对不敢抬右腿!您就瞧好吧,我到时候给你表演一下!”
听着这混账话,丹增祭祀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但心底对儿子身份的怀疑,消散大半。
或许,这就是命运弄人吧。
他摇了摇头,带着复杂的心情,继续跟着儿子向前走去。
而在他们刚刚经过的那处月亮门后。
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目眦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
可恶!
可恶!
可恶!!
原来是这样……
原来姐姐是被他……是被这个畜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给控制了……
德隆!
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无尽的杀意在他胸中不断翻腾。
copyright 2026
第232章 自污
当青鳞江带着丹采祭祀,前往贡布住持的院落进行“亲家会面”时。
贡如同被点燃的炮仗,风风火火地闯入了姐姐白玛暂时休憩的静室。
他看着眼前依旧纯洁高贵,宛如雪山莲花般的姐姐,再一想到那个下贱如泥的“德隆”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玷污了她,无边的怒火就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连最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姐!” 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在回廊拐角处偷听到的,“德隆”的污言秽语,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屈辱与杀意。
对此,白玛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端坐在蒲团上,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如玉,仿佛弟弟口中那些遭遇,与她本人毫无关系。
当然事实上,这些经历确实和她没有关系。
毕竟,她与江白是两情相悦才走到一起的。
江白如今为了家族大计需要受到屈辱,那么自己的名声,也不重要了。
这些说辞,本就是她与江白精心策划,用于取信外界的。
尤其是说服那些天性多疑的世家大族。
这个充满屈辱与意外的“事实”,远比两情相悦更能解释她这位住持之女,殊胜贵裔,为什么会下嫁给一个底层废柴。
唯有这个版本,才能让那些习惯了阴谋诡计的老狐狸们觉得“合理”。
而这,恰恰是她与父亲,乃至背后整个昆氏派系所需要的。
名声受损!
一个在朝圣路上“失身”于卑贱之徒,已然“不洁”的女子,在未来的佛母竞争中,将天然处于劣势。
在血脉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会自动被排除在人选之外。
那些顶尖的殊胜家族,有那么多资质优异的佛母候选人可供选择,凭什么要去选一个已然“残破”,且与低贱血脉有所沾染的女子?
这更能向所有潜在的对手和观察者表明,昆氏家族已然彻底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决心退出凶险万分的活佛竞争。
“姐姐,那个畜牲……他,他和他那个爹就是这么说的!他竟敢如此亵渎于你!”
贡的声音带着哭腔,既是愤怒,也是为姐姐感到心疼:“姐姐,你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爹爹?!”
“爹爹他……他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会为你做主的!一定会将那对猪狗不如的父子碎尸万段!”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就要往外冲:“不,不行!我实在忍不了了!我现在就去求爹爹,立刻出手杀了那两个混账东西!”
“站住!” 白玛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定住了贡的脚步。她抬起眼眸,平静地看着冲动的弟弟:“然后呢?”
贡猛地回头,脸上满是错愕:“什么然后?杀了便是杀了!我们昆氏是殊胜世家,清理两个胆大包天、亵渎贵女的下贱奴隶,还需要考虑什么后果吗?!”
白玛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如今,爹爹已经将我与德隆的婚约邀请,正式分发给了各大世家。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德隆父子突然暴毙,你觉得,那些嗅觉比苍狼还要敏锐的家族会怎么想?他们会天真地认为这只是巧合?”
贡急切地反驳:“那……那爹爹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姐姐你为什么不早早将实情告知爹爹?他若早知道你是被逼迫的,绝不会应下这门婚事的!”
白玛迎上弟弟的目光:“爹爹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他是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了解了所有情况之后,才做出的这个安排。我相信爹爹的决定。”
“什么?!早就知道?!” 贡如遭五雷轰顶,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崩溃,“怎么可能……爹爹他……他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向其他家族表明我们退出竞争的决心?”
“只是为了掩盖这件事,只是为了维护家族颜面?!”
“可就算如此,他就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这样的委屈,牺牲你一生的幸福吗?!不可能的!父亲他那么疼爱你!他不会的!”
白玛打断了他激动的话语:“因为……姐姐怀孕了。”
贡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白玛,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这是一句玩笑。
“什……什么?”
在大雪山中,新生的生命是神圣的。”
若怀有身孕却不生下,便是扼杀灵性,会扣除无量功德,死后是要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而未婚先孕,更是大不祥,会带来厄运。
白玛开口道:“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着‘不祥之人’的烙印,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
听到这里,贡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心痛、愤怒、绝望的情绪直冲头顶。
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该死!该死!该死!!”
在极度的混乱中,他猛地抓住白玛的手臂,脱口而出道:
“姐姐!那……”
“要不我们结婚吧!”
这话一出,一直面色平静的白玛,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她实在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种话。
当然,这话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在大雪山,为了保持殊胜血脉的纯粹,确实没有近亲不能通婚的禁忌。
甚至在殊胜家族内部,堂兄妹、表兄妹之间的联姻屡见不鲜。
贡看到姐姐惊讶的脸色,面色微微一红,急切地解释道: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假结婚。”
“那样,你肚子里的孩子,可以算是我们的孩子。”
“这样就不是未婚先孕了!”
“之后,我再求爹爹去杀了德隆和他爹,然后我们就……”
“贡!” 白玛抽回手,眼中的感动和无奈一闪而逝:“不要胡闹了!”
“这不仅仅是姐姐个人的事,这是关乎整个昆氏家族未来命运的大事!”
她看着弟弟那不甘的眼神,语气稍稍放缓,安抚道:
“放心,姐姐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
“如今我已契约了四品祭器,有能力掌控局面,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说完,她不再给贡继续纠缠的机会,径直起身,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静室,留下贡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失魂落魄。
此刻,贡只觉得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一想到姐姐竟然怀了那个畜生的孩子,还要为了家族和那个未出生的“孽种”忍受如此屈辱,他就痛苦得几乎要窒息。
copyright 2026
第233章 传播与惩戒
当晚,心情郁结,愤懑难平的贡,独自一人离开了寺庙,跑到山脚下的一处酒馆,开始酗酒。
不要美酒。
只要最烈、最辣的青稞酒。
如同饮水般,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
很快便喝得酩酊大醉,神智模糊。
醉酒之后,压抑的情绪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趴在桌上,口中无意识地咒骂着“德隆”这个名字。
作为殊胜家族长子,贡结交的,自然也是其他殊胜家族,至少也是法王家族之人。
这些人见他郁闷,纷纷开口安慰。
其中一人开口道:
“贡,听说你姐姐……唉!”
“我派人打听过了,那德隆家往上数五代都是泥腿子,彻头彻尾的底层贱民,血脉低贱得不能再低贱,哪里配得上你们昆氏的高贵殊胜血脉?”
“这简直是对你们家族的侮辱!”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彻底引燃了贡压抑的怒火和倾诉欲。
在酒精的麻痹下,他早已失去了警惕,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将“德隆”那个版本的故事,咆哮着说了出去,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心中的憋闷和屈辱一并倾泻出来。
他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当即,酒馆中那些本就对白玛心有觊觎,对“德隆”这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羡慕嫉妒到了极点的年轻贵族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拍案而起,大声谴责德隆的卑劣行径,言语间充满了对昆氏家族的“同情”和对德隆的鄙夷。
更有甚者,扬言若是在外面遇到德隆,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癞蛤蟆与天鹅之间的天堑之别。
当晚,借着贡这次醉酒失言,这个出自受害者亲弟弟之口的“真相”,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雪域上层的贵族圈子里流传开来。
尤其是各大有争夺活佛资格的殊胜家族和重要的法王家族,几乎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白玛对德隆的“青睐”根本就是假的,不过是昆氏家族为了掩盖丑闻,维护家族体面的办法。
同时,他们也清楚地知道了,昆氏家族是真的彻底退出活佛竞争了。
而白玛本人,不过是家族利益下的牺牲品。
得知“内情”后,有人为白玛的遭遇和资质感到惋惜,一朵天山雪莲竟被污泥所染。
有人则暗自窃喜,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更有人幻想着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山雪莲”被被玷污的场面,心中生出了一些别的心思。
无论如何,经由这次醉酒泄密,白玛、青鳞江与贡布住持三人最大的目的,已然在众人的“唏嘘”、“嘲讽”与“理解”中,顺利达成了。
第二天清晨,贡从宿醉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逐渐拼凑、清晰起来。
酒馆、烈酒、旁人的怂恿。
还有他自己那如同失控洪水般倾泻而出的,关于姐姐白玛和那个德隆的屈辱真相……
“嗡”的一声。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随即被无边的恐慌彻底淹没。
完了!
完了!
完了!
家门的丑闻……姐姐最不堪的隐私……竟然被他这个亲弟弟,在醉酒后如同兜售货物般宣扬了出去!
一想到接下来整个雪域上层贵族圈在背后对姐姐指指点点。
那些曾经倾慕她的目光将变成鄙夷和阴晦,无数污言秽语将如同毒箭般射向昆氏家族的门楣……
一想到父亲和姐姐在得知是他泄露了这“家丑”后,会是何等的震怒与失望……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将他彻底包裹,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
他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
就在他被惶恐啃噬心神之际。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这声音如同催命符,让贡猛地一颤。
他战战兢兢地挪下床,几乎是拖着脚步蹭到门边,颤抖着扶着门栓半天,不敢拉开。
纠结了半天,他最终还是认命了一般,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他此刻最不敢面对的人——
姐姐白玛。
晨光熹微中,白玛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
折射的雪光将她映衬的白皙无比,圣洁不可直视。
她此时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而,贡看到姐姐,就如同老鼠见到了猫,瞬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姐……我……”
“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对,对不……”
他语无伦次,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玛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斥责于他,或是面带怨恨。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住了这个因恐惧和自责而浑身僵硬的弟弟。
她太清楚这个弟弟的性格了,虽然没有纨绔子弟的种种劣性,但完全管不住一张嘴,只要他知道了的事,更快整个大雪山都会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让这个弟弟作为传声筒的原因。
这次的事件里,他们三人瞒着这个弟弟,甚至还利用了他。
此刻,白玛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但她清楚,有些事是你需要瞒着这个弟弟的。
她用手在他背后轻轻拍抚着,声音柔和:
“好了,没事了。姐姐不怪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如同泉水,瞬间冲垮了贡心中用恐惧和自责筑起的高墙。
巨大的愧疚,与突如其来的宽恕,交织在一起,让贡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再也忍不住。
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他伏在姐姐的肩头,哭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在他模糊的泪眼中,看到了跟在姐姐身后走进来的身影。
面色沉肃的父亲贡布住持。
贡看到父亲那严厉的面容后,被姐姐安慰的心情,又变得恐惧起来。
甚至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敢无声地哽咽。
贡布住持目光,落在抽泣的贡身上:“贡……你可知错?”
贡连忙挣脱姐姐的怀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连连认错:
“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贡布住持冷哼一声,继续训诫道:
“如今你犯下大错,口无遮拦,致使家门蒙羞,姐妹清誉受损。”
“按照家法族规,本该将你重罚,以儆效尤!”
听到“重责”二字,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但是,”贡布住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白玛:“你姐姐念你年少,又是一时酒后失言,并非本意,苦苦为你求情。”
“看在白玛的份上,我才决定暂且从轻发落。”
贡感激地看了姐姐一眼,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再次叩首:“谢谢爹,谢谢姐姐……”
贡布住持语气依旧严厉:
“罚你十鞭之刑,我亲自行刑!”
闻言,贡身子一阵颤抖,但也知道父亲已经手下留情,不敢吱声。
“之后,面壁在藏经阁,什么时候将西面墙壁的经书全部绢抄一遍,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此外,我大雪山苦寒之地,饮酒驱寒本是常事。”
“然你心性不定,每次贪杯便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惹是生非!长此以往,必酿大祸!既然如此,以后不管教你,是不行了!”
说着,他从宽大的僧袍袖中取出了一件物什。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色泽暗沉、表面有着天然木质纹理的葫芦。
“此乃‘澄明葫芦’,是一件五品辅助祭器。”
贡布住持将其递到贡面前:“它除了能吸纳储存酒水,并在需要时喷吐烈焰伤敌外,其最核心的效用,便是能够吸收酒气。”
“一旦契约,任何进入你体内的酒液,成分都会在瞬间被葫芦吸纳。”
“换言之,只要你佩戴着它,从此以后,无论饮下多少酒,都如同饮水,再也不会醉!”
听到父亲这番话,贡原本黯淡绝望的眼中,猛地一亮!
他嗜好果酒那甘醇清甜的味道,却并不喜欢微醺的状态,以及次日头痛欲裂的感觉。
这个酒葫芦,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能杜绝酒后闯祸的可能!
“爹!我……我愿意契约!我一定时刻佩戴,绝不再因酒误事!” 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酒葫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接下来,贡布住持脸色一肃,抽出一根鞭子。
挥了挥手,示意白玛暂且退到外间等候。
静室之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第234章 暴怒的人,归途的路
无量光明寺,穹氏家族。
“咔嚓——!”
一只绘有八吉祥图案的瓷瓶,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一位面容俊朗,气质如雪山明月般皎洁的年轻人,此刻双目赤红,胸膛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急促起伏。
他,名为林措,是穹氏家族这一代年轻人中血脉最为高贵,天赋最为卓绝者。
没有之一。
他从小就展现了惊人的慧根与悟性。
八岁时参与经纶辩论,思辨之才胜过浸淫佛法多年的经纶院士。
十二岁,着就《莲花经解》,见解之深,如今已成为经纶院弟子必修的经典。
十五岁,不依仗家族护卫,独自一人踏上朝圣之路,不仅安然无恙,沿途更是帮助多地度化魔物,赢得了当地百姓的交口称赞。
最终并成功契约一件四品祭器。
朝圣之路结束后,他便被当代活佛青眼相中,收入门下,悉心教导。
他是“穹氏的珍宝”。
是整个穹氏家族争夺下一代活佛之位的希望,承载着家族的所有期许。
然而,这位被光环笼罩的天之骄子,内心深处一直珍藏着一份情感。
他爱慕着白玛。
早年,贡布住持在无量光明寺随活佛修习时,曾将年幼的白玛带在身边,居住在寺内一处院落。
那段时光,林措与白玛几乎日日相见。
一同在经堂听讲。
一同在雪松下嬉戏。
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甚至白玛诵读的第一本深经书,就是他一字一句带着她解读的。
白玛第一次接触祭器,是在他帮助下完成的。
他们两人有许多个第一次,有大量美好的回忆。
甚至,在十岁那年,两人还做过一个约定,未来要共渡苦海,达到彼岸。
那些静谧而美好的时光,是他修行岁月中最温暖的记忆。
他曾在心底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未来。
在那些未来,永远有一个一身白衣的纯洁女子的身影。
而如今,
没有了。
一切都没有了!
他视若珍宝、爱入骨髓的那朵纯净雪莲,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个肮脏角落里爬出来的,名叫德隆的泥腿子给玷污了!
纯洁美好的未来,再也不存在了。
这消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林措猛地抬头,充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向小光明寺的方向,无尽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德隆……我要你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如同恶鬼低嚎。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让你受尽人世极致痛苦。”
“再让你功德全无,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生不得超生!”
随即,他似乎又看到了什么,眼色一软。
一滴眼泪突然滑落。
喃喃自语:
“白玛,白玛,出淤泥而不染!”
“淤泥,这是你命中的劫数。”
“渡过此劫,你会得到升华!”
“若你迟迟无法渡过此劫,我会帮你一把,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救出来的,我会让你重新变得纯净!”
“我们约定好要共度彼岸的……谁也不能阻止!”
……
朝圣之路,有来有回。
当朝圣之路落下帷幕后,便进入了“归途之路”。
所谓归途之路,便是朝圣者归乡的路。
如今路上有大量魔物,归乡之路危险重重。
朝圣是神圣的,是需要直面挫折。
而对于虔诚的朝圣者,归途之路却是各大寺庙对朝圣者勇敢的奖励。
归途之路,由无量光明寺及其附属各寺庙,那些修为精深,执掌着高阶祭器的大德高僧们亲自引领。
亲自护送朝圣者们回乡。
那些能够克服万难,最终站在无量光明寺金顶之下的朝圣者,即便未能成功集齐八吉祥,与祭祀尊位失之交臂,但他们所展现出的虔诚、毅力与勇气,已然超越了无数畏缩不前,只能在朝圣路途上躲藏苟活之人。
他们是净土信仰最坚的人,是净土教的基石。
理应得到圣地的庇佑,享有平安归家的权利。
当然,作为慈悲普照的圣教,无量光明寺也不会抛弃那些在半途“迷路”,未能抵达终点的朝圣者。
在归途之中,诸位高僧也会沿着朝圣之路的主干道附近搜寻朝圣者。
尽可能地找到,将他们护送回乡。
不过,护送朝圣者返乡,仅仅是归途之路表面上的职责。
在此番行程中,高阶祭祀更重要的责任还是降妖除魔。
将朝圣之路沿途的魔物清理一空。
三年一度的朝圣之路开启,沿途浓郁的人气,会吸引大量魔物聚集。
这是朝圣之路凶险的来源。
但反过来看,却也使得这些平日里分散在各地的魔物,集中在一起。
此时进行清剿,效率远比平日零散猎杀要高的多,难度也大大降低。
趁着这个机会,由高阶祭祀们带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些聚集起来的魔物予以歼灭,便能极大地削减整个净土范围内魔物的总体数量。
如此,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魔物就难以形成大的规模。
这使得净土境内的普通村落与城镇,能够获得一段相对太平的时期,民众得以休养生息,不必终日生活在魔物的阴影之下。
待到新的魔物继续滋生,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
下一个三年的周期也差不多到来。
新的朝圣之路便将再次开启。
新一轮的清理也随之展开。
如此轮回,周而复始。
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
三年一度的朝圣之路,有效地遏制了魔物在雪域无节制地滋生。
为大雪山的万千子民,维系了一个相对平和,适宜生存的环境。
避免了整个社会因魔患而陷入负面循环。
此刻,无量光明寺,白石广场。
形容枯槁,皮肤青紫如同干尸的活佛,现身于万众之前。
“虔诚的佛子们。”
“汝等以血肉丈量信仰,以毅力抵达圣地。”
“已然鉴证了自身的虔诚。”
“归途亦修行,归乡亦传法。”
“汝等接下来,将回归故土,把圣地的祝福与安宁,带回你们的故乡。”
“光明所至,阴影避退。”
“归途之上,盘踞着阻碍众生抵达彼岸的魔障。”
“我辈修行,不仅为自身超脱,更为护佑苍生。”
“今,赐汝等慧剑与明灯,望诸位高僧大德,携新晋之力,扫荡妖氛,廓清寰宇,以无上佛法,还我净土一片朗朗乾坤。”
“让佛陀的慈悲,照耀每一寸雪域!”
第235章 白玛婚礼,血脉提升
活佛话音落下。
无量光明寺的寺门缓缓洞开。
一位位身披白色或素色高级祭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的高阶大祭祀,鱼贯而出。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双手合十。
无声中自有一股威严。
青鳞江与白玛,并肩站在人群较为靠前的位置,静静观察着一切。
按照惯例。
新晋祭祀需要参加归途之路。
归途之路,对于契约了祭器的新晋祭祀,以及获得八吉祥的预备祭祀而言,都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试炼。
作为祭祀,未来需要独当一面,承担起守护一方安宁、降妖除魔的重任。
必须在战斗中“见血”,经历铁与血的洗礼。
此次有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高阶祭祀率领,安全性大大提高。
是非常珍贵试炼机会。
当然荒野之中变数无穷,不免会发生意外。
比如遭遇来自“魔岭”或“妖魔岭”的那些拥有高度智慧、实力恐怖的存在。
即便是高阶祭祀带队,也可能遭遇重创,甚至全军覆没。
不过总体而言,这已是新人积累经验最为安全的途径。
更何况,为了嘉奖这些朝圣者的勇敢,并激励他们积极参与清剿,在归途中,清剿魔物所获得的“善功”将是平日的三倍之多。
“善功”是净土祭祀体系最重要的评价标准。
积累善功,可以兑换到珍贵的修炼资源、高深的功法典籍、甚至是强大的祭器!
德隆之前用的那柄手摇转经筒祭器,就是丹采祭祀积攒善功,兑换来的。
当然了,对白玛和德隆而言,他们有昆氏家族的资源,完全无需纠结于这些“蝇头小利”。
两人早已商议好了,不参与这次的归途之路。
趁着外界目光被归途队伍吸引的时机,在小光明寺内,低调而地举行婚礼。
……
数日后。
今天是德隆和白玛结婚的日子。
小光明寺宾客盈门,冠盖云集。
无论是穹氏、哲氏、梅朵氏这三家最显赫的活佛殊胜家族。
还是次一等的各大法王家族、护法家族,但凡是雪域有头有脸的势力,能亲自前来的都派了代表。
即便实在无法抽身的,礼数也绝对周到,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
这场婚礼,所有人都给足了昆氏家族面子,表面看起来极尽风光。
昆氏家族作为曾经的活佛世家,底蕴犹在,掌控着大量的资源、领地和虔诚的信徒。
一旦他们决定支持某一方,其能量足以影响最终活佛归属的格局。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愿意为了逞一时之快,去得罪这个潜在的盟友。
因此,无论他们私下里如何编排白玛“失身”的传闻。
如何鄙夷德隆的低贱出身。
到了台面上,面对白玛,依旧得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白玛大祭祀”;
面对德隆,哪怕心中再不屑,也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句“德隆祭祀”。
德隆和白玛自然清楚这背后的虚伪客套,不过一想到那个未来,两人根本就不在意眼前的这些。
清晨,曙光尚未浸透天空,寺院内已举行完了数轮的祈福法事。
当祈福的声音划破婚礼现场寒冷的空气,德隆与白玛身着华丽的礼袍,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来。
客套地应付完大量“陌生人”后,白玛终于见到了一个熟人。
林措。
她心底其实知道林措对自己的意思,甚至,她对林措也存在一些好感。
若她没有遇到江白,两人未来或许真的有机会成为夫妻。
当然,对现在的白玛来说,林措已经成为了一个“大麻烦”,一个可能伤害江白的麻烦。
见到林措的那一刻,白玛心中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林措在见到她后,看起来很平静。
“白玛你今天像雪山尖上最美的霞光。”
他向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将一条洁白的哈达捧至她面前。
“愿你此生的幸福,如圣湖的水般深广绵长。”
白玛心底有些意外,不过也松了口气,接受了祝福:“谢谢!”
在之后,作为无量光明寺的“死对头”,莲华寺的经纶院首,同时也是十三主祭之一的,哲氏家族一位德高望重、儿孙满堂的女性长辈缓步上前。
为她献上祝福:“孩子,佛菩萨会保佑你们的结合。”
白玛在感谢了她的祝福后,见到了她身后,一个无比娇艳的身影。
那是莲华寺经纶院首的女儿,哲氏曲珍,与白玛同为五位佛母候选人之一。
白玛清冷,如同雪莲。
而曲珍的美更娇艳,更有攻击性,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格桑花。
若说,白玛美的让人觉得不可亵渎。
而她则美的让人自惭形秽。
“白玛姐姐,真为你感到高兴。”
她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
一直以来,她都将白玛当做她成为佛母的最大对手。
从方方面面与她不断进行比较。
如今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劲敌突然出局了。
五位佛母已去其一。
剩下三人中。
一位并非来自三大家族,基本无缘竞争。
因此,她真正的对手只剩两人。
成为佛母的机会,如今已有三分之一,想到这里她心情愈发舒畅。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人群忽然如被分开的潮水般向两侧退去。
活佛到了。
“顶礼活佛!”
所有人齐声俯身
德隆与白玛也立即屈膝行礼。
活佛身着一身麻布长袍,步履从容地走过人群,在贡布住持身旁的主位落座。
“师兄远道而来,是昆氏的荣耀。”贡布住持躬身开口。
活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新人:
“缘法所致,应理前来。”
接着他便开始主持两人的婚礼。
当流程到了喝祝福酒水的时候。
让在场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活佛竟然取出随身佩戴的银质小刀,缓缓划开自己的左臂。
鲜血如同细密的珠串,一滴一滴落入银质的酒杯中,直至盈满。
“饮此血酒,得吾祝福。”
“此生此世,祸福与共。”
见到了这一幕,人群中传出了低低的惊叹之声。
以活佛之血为新人祝福!
这是净土最高等级的祝福!
这基本代表了活佛的意志。
只要活佛尚在,这对夫妇便受到他的祝福与庇护。
任何意图伤害他们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活佛的挑衅!
在无数震惊、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中。
白玛两人共同饮下了那杯蕴含活佛血脉的血酒。
下一刻!
面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检测到纯净血脉!】
【净莲血脉浓度提升33.3%】
【人族血脉:净莲灵体(深紫)(66.6%)】
青鳞江大喜!
第236章 活佛血脉,丹采离开
经过这些天的打听,青鳞江知道大雪山唯一圣器——一品祭器,净莲。
是由初代活佛带入大雪山的。
没人知道初代活佛的名字。
没人知道初代活佛为什么会来大雪山。
人们只知道,是初代活佛平定了大雪山内的魔乱,为大雪山普通人,获得了一片可以正常生存,不用被妖魔奴役、养殖的净土。
初代活佛圆寂后,二代活佛在莲花中降生,故名莲花生。
莲花生大师,初时于无量光明寺苦修。
百岁悟道。
两百岁后,开始平定魔患,一生致力于净土的发展,功德无量,成为了净土信仰的源头。
当莲花生大师圆寂后。
当人们还以为,还会有第三代活佛自莲花诞生的时候。
莲花生大师却入轮回了。
他在死前只说了一句:
“以净莲,选佛子。”
从此,每一代活佛都需要从大雪山中以净莲选拔。
选拔成功后,佛子会在净莲的“辅助”下,不断纯化血脉,血脉不断变得更强。
可惜,这种由外力改变后的血脉也是有缺陷的。
没法生育。
这就是成为活佛的代价。
青鳞江觉得,有这个限制才对啊。
要是没有这个限制,或许当代活佛会想尽办法生下更多子嗣,让自己的子嗣成为下一代活佛。
这样,整个净土传承,与人间王朝就没什么差别了。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这次能够一次性获得三分之一这么多血脉浓度了。
当代活佛,原本的血脉浓度或许还不如他。
但是经过了上百年的血脉纯化,他的血脉达到了66.6%的程度。
这次赚大了。
净莲灵体,本就是他在大雪山最看重两大资源之一。
另外一大资源就是同为深紫色品质的真·百骸魔血脉。
之前他通过吞噬由高僧遗骸打造的祭器获取到血脉。
甚至还吞了一柄五品祭器,最终才达到了33.3%的浓度。
效率太低了。
特别是在吞噬了五品祭器后,吞噬再多普通祭器也不涨浓度了。
血脉提升被卡死了。
原本他还想着,等未来魔族江实力大涨了以后,再想办法吞噬更高等级祭器的,没想到这次婚礼竟然有这等意外之喜。
活佛“献血”祝福完毕。
那位哲氏的女性长辈再次上前,将洁白的羊毛线缠绕在新人的手腕上:“以此为证,你们的灵魂从此相连,命运相系,永不分离。”
活佛微微点头,随即在所有人的恭送下,起身离去。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婚礼现场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音乐响起。
人们开始歌唱、舞蹈,欢庆的声音席卷了整个场地。
最终这场盛大的婚礼,在祥和与祝福中,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没有发生任何狗血的剧情。
在原本,还有不少人商量好了要在酒桌上给德隆难堪的。
但是在活佛“献血”后,他们躲德隆还来不及,根本就不敢动任何其他的心思。
不少人甚至真的开始想办法与德隆结交。
这让青鳞江有些感慨。
原本我拿的是赘婿剧本。
应该先体验十年隐忍憋屈的人生。
直到活佛圆寂。
十年之期已到。
活佛父亲归位。
如今直接被当世活佛庇护,看来这个剧本是成不了了。
不过,明面上的麻烦没了,暗地里的麻烦可不会少。
或者说,喝下活佛血后,就算不背靠昆氏家族,他们也有一定资格影响下一代活佛的选拔。
拉拢昆氏家族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这些麻烦,婚后,德隆与白玛两人便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他们几乎足不出户,长期待在贡布住持经营多年,如同铁桶般稳固的小光明寺内,谢绝了所有的社交往来。
白玛为了避免在无量光明寺中与那些旧识产生不接触,
甚至主动放弃了前往无量光明寺进修,这个所有净土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在外人看来,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是沉溺于“新婚赘婿”的温柔乡中,彻底堕落了。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
白玛与青鳞江两人,却在为最后的结局做准备。
优交,优怀,优生,优育。
生孩子是一门学问,两人将这门学问当做了最重要的课题,不断地研究。
除此以外,
两人还跟随贡布住持修习大雪山的经纶佛法。
以及无量光明寺的根本经。
无量光明经。
在喝了活佛血后,作为被活佛认可之人,是有资格修习无量光明寺这一根本经的。
在看到这根本经的那一刻。
德隆非常惊讶。
他发现,这无量光明经,许多节点,居然和魔族宝藏经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有了魔族宝藏经的基础,在白玛帮他完成百日筑基,让他脱胎换骨后。
他修炼这无量光明经居然非常轻松。
又过了一段时间。
贡布住持便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动用资源,为德隆请来了一件珍贵的四品祭器。
那是一朵与白玛的祭器同源,呈现出一种圣洁骨质光泽的莲花。
另外一朵“净土骨莲”。
德隆“顺利”地与其完成了契约。
他的实力和地位也因此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
之后,两人更是进入了近乎闭关的苦修状态。
除了必要的与父亲贡布住持交流请教外,连弟弟贡都难得见上一面。
他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不问外事。
直到丹采祭祀,感觉待的差不多了,该动身前往无量光明寺进修了。
这天。
小光明寺山门前。
晨雾尚未散去,空气中带着雪域特有的清冽。
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停在门前,丹采祭祀一身整洁的祭祀袍,胸前那枚崭新的五品经纶院士徽章在微弱的晨光下隐隐反光。
他虽得了这院士的名头,却没有院士的才学与地位。
他知道,这徽章是贡布住持凭借其深厚人脉,为早日完成联姻,抬高亲家身份而提前预支的。
经纶学问,浩瀚如海。
五品之上尚有四品、三品。
乃至更高的境界等待攀登。
丹采祭祀自认在佛法上,根基尚算扎实,悟性也不差,如今又有贡布住持在背后支持,只要能够潜下心来,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凭自身学识,触及那更高等级的经纶院士之位。
这也是丹采祭祀的一种自我“救赎”方式。
毕竟,作为殊胜家族的亲家,压力还是太大了。
没有一定的硬性的“学识”支撑,他感觉自己完全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第237章 丹采末路
今日天气不错。
一向阴沉的雪山铅色云层中,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
听闻丹采祭祀要离开。
德隆与白玛一同前来送行。
贡布住持近日事务异常繁忙,昨日更是被位高权重的苦头法王以探讨佛法、讲授经典的名义,请去商议未来活佛选拔的事宜了,并未到场。
甚至,丹采祭祀就是选了他离开的这个时间才离去的。
早在前段时间,丹采祭祀就说了自己有离开之意。
贡布住持虽然事物繁忙,但是听闻丹采祭祀有离开的心思,都是极力挽留。
丹采祭祀说他准备出发进修。
贡布住持却言,进修何必去无量光明寺,小光明寺中也有足够多的经典可以参悟。
小光明寺还有大量对经纶典籍钻研极其深入的高阶院士。
不少是三品院士。
甚至还有几位满腹经纶的二品院士。
贡布住持本人更是一品院士,经纶学术更是得「活佛之师·首席主祭」亲自指点。
就算去了无量光明寺,又怎么可能得到比这里更多的指点。
贡布住持说,只需要在学成后,考核的时候去一趟无量光明寺就好了。
按理说,贡布住持说的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案。
在小光明寺修行经典,不单有最好的导师指点,还有子女媳妇常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住了一段时间后,丹采祭祀实在是感觉有些“难受”!
寄人篱下。
就算贡布住持再怎么热情,就算其他僧人待他再怎么友善,就算下人再怎么小心翼翼,他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出来这一点。
在其他人的家里,永远是无法与在自己家一般自在的。
更何况是这种,活佛血脉,殊胜世家。
与他这小小的祭祀差的还是太远了。
趁着,贡布住持离去的时候,他说服了德隆与白玛,准备离去。
车内,行李已然安置妥当,丹采祭祀站在马车旁,对二人温言道:
“好了,孩儿,白玛,就送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好生修习,勿要懈怠。”
说着他又看向了德隆,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孩儿,接下来,你对你媳妇好一些,不要如过去那般顽劣了……”
他的话欲言又止。
经过了这些天,丹采对德隆还是放心不下。
一直觉得这场婚事太过梦幻。
或许下一刻,德隆就会被白玛扫地出门。
德隆闻言,脸上顽劣一笑。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白玛。
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对着她轻轻抬了抬手,随意地招了招。
见到这一幕,白玛绝美的脸庞上瞬间染上两抹红晕。
她眼神低垂,便在丹采祭祀的目光注视下,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腿,幅度不大,却足以表明她的顺从。
见到这一幕,丹采祭祀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回忆起当初德隆说的那句“让她抬左腿,她就不敢抬右腿。”
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对这“儿媳”如此被儿子拿捏的愕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个孽障!
竟然真的将一位出身高贵、资质绝伦的殊胜贵女,驯服到了如此地步?!
心绪翻涌间,德隆却已凑到了他身边,手臂亲昵地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关切实与轻佻的意味,压低声音道:
“爹,我看你呀……年纪也不算小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
“趁早再给我找一个年轻貌美的阿姆,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如何?”
“您一个人也不会太孤单不是?”
“我看寺里那个负责打理典籍的女祭祀就不错……”
闻言,丹采祭祀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孩儿,休得胡言乱语!爹爹有你一个孩子便已足够!”
“如今只盼你与白玛两人安好,早日为家族开枝散叶才是……以后断不可再说这等混账话了!”
听到丹采祭祀这个回应,德隆立刻换上一副讪讪的表情,乖巧应道:“知道了,爹!”
“我就随口一说,您别生气。”
说着他将一个东西塞到了丹采祭祀手中,退后一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挥手道:“那您一路保重啊!”
“嗯。” 丹采祭祀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静立一旁、神色恢复清冷的白玛,不再多言,弯腰钻进了马车,放下了厚重的帘布。
车轮辘辘,载着他缓缓驶离了小光明寺,朝着无量光明寺的方向远去。
看着马车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青鳞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与白玛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一同转身,默然返回了寺内。
无名山路上,寒风呼啸。
丹采祭祀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手抓着德隆刚刚递给他的物什,静静凝望着远处皑皑的雪山。
他张开手。
看到了一个祝福香囊。
香囊鼓鼓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这就是德隆刚刚塞给他的临别赠礼。
看着它,他微微一笑。
没想到孩子竟也懂事了,知道送礼物了。
他将祝福握在手中,闭上双眼,开始假寐。
随着马车一路摇晃,丹采祭祀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忽然间,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浮现在他眼前。
“爹……爹……”
“救救我,救救我!”
“假的!他是假的!我被困住了!”
“救我啊爹,救救我啊……”
看着眼前这一张狰狞的血脸,丹采祭祀猛然惊醒。
“呼!”
他狠狠呼出了一口气,将这张恐怖的面孔从他脑海驱散。
“呵,孩儿突然出息了,太不真实了。”
“也难怪我会这般胡思乱想。”
自我安慰了一句,他紧紧攥住德隆送给他的香囊。
再度闭上了眼。
心神不宁之下,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闭眼了一会,实在睡不着。
他低头,正想取一本经书翻阅。
突然——
“噗呲。”
一根透明细长的东西,从马车侧面的车窗穿过,斜着刺入了他的胸口。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震,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正想发动琉璃血脉神通修复伤口。
“哗啦啦……”
这透明细长的东西,发出了类似潮汐一般的声音。
“噗呲——”
五脏在这一震之下,彻底碎裂。
丹采祭祀喷出一口鲜血,双目圆睁,软软倒在马车里,不再动弹。
在死前。
他的右手还是死死抓着香囊。
似乎还想看它一眼。
就像那是什么看一眼就能够帮助他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一般。
丹采祭祀死后。
马车外,一道漆黑透明的人行身影,骤然融化,如流水般化入一道缝隙,消失地悄无声息。
紧接着……
车队外的山林中,传来大量恐怖的魔物嘶吼。
无数百骸魔如潮水般朝着车队扑来,将其彻底淹没
……
数日后,
丹采祭祀遭妖魔袭击身亡的消息传回小光明寺。
车队唯一生还的,是一名外出打水的人。
他亲眼目睹妖魔袭击车队、屠杀所有人的惨状。
德隆闻讯,悲愤欲绝,亲自为丹采祭祀主持了超度仪式。
事后,许多人觉得这次魔潮来得蹊跷。
怀疑是大雪山中某些觊觎“白玛”的势力所为。
他们不敢得罪贡布住持所属的昆氏家族,也不敢得罪被活佛庇护的德隆,只好以此手段泄愤。
没有人怀疑到德隆身上。
至此,知晓德隆真实身份的,唯剩“白骨道”一家。
第238章 黍谷佬姆
夜色如墨。
琉璃郡,某处隐秘的宅邸内,烛火摇曳。
洪河天王独坐案前,眉头微蹙。
他刚刚通过白骨道的探子获得了江青鳞的最新情况的情报。
消息之离谱,饶是以他见惯风浪的心性,也不禁感到一阵愕然。
这番任务,他对青鳞江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大雪山的祭器体系太恐怖了,高等级的祭器能够轻易识别魔种、寄生种,白骨道最擅长的手段可以说被完全克制了。
让青鳞江去尝试,也不过是试试看,最好就是获取到一些情报。
但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江青鳞不但没有搞砸,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大雪山活佛世家,昆氏家族的赘婿!
“昆氏……那可是真正的殊胜家族,传承着二品祭器。”
洪河天王看着刚刚传过来的情报卷宗,面露惊色:“四五品祭器就能识别寄生种了,昆氏家族有二品祭器,江青鳞体内的寄生种绝对瞒不过去的,江青鳞必定已经暴露了……”
“在身份暴露的情况下,他不仅能活了下来,甚至反客为主,娶了昆氏家族贵女……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若他真是我杜家之人就好了!”
“可惜……”
洪河天王沉默了下。
杜家血脉,唯有杜鹃。
青鳞江不过是他们看到他血脉特殊准备利用一下。
“如今借助殊胜家族的底蕴,他一定已经发现我们当初骗他的话了。”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一名白骨道坛主躬身而入,双手奉上一封以特殊火漆封缄的信件。
“天王,是青鳞使自大雪山密传来的信件。”
洪河天王精神一振,立刻接过。
指尖一划,破开火漆,将信纸展开,细细阅读起来。
信中是江青鳞这一路经历的简述。
他刻意隐去了魔族江的内容,以及自身净莲灵体血脉浓度极高的核心秘密。
只道是凭借青鳞宝鱼血脉在水下的优势,机缘巧合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加之后续路途中的风雪与共、悉心照料,才逐渐赢得了白玛的芳心。
同时言明,这次他能够娶了白玛,除了两人的感情,主要还是运气好。
昆氏一族过于衰弱,对争夺活佛尊位并无野心。
早有退一步海阔天空之意。
故而得知自家女儿与德隆心意相通,真心相爱,便同意了“德隆”入赘。
对白骨道而言,有活佛、法王守护的大雪山始终是一片未知之地。
这里有大量魔族,危机四伏
道中高层对其了解非常有限,也并没有太多插手的意愿。
毕竟,每一代执掌一品祭器的活佛,都非易与之辈。
据传。
布谷杜家的老祖,早年曾与一代活佛有过交锋。
并未占到丝毫便宜。
之后要求白骨道门人,不得与大雪山交恶。
既然,祖传都这么说了,洪河天王觉得,老祖宗当初大概是吃了一个大亏。
如今白骨道一个重要的布局已至关键阶段。
若非事态紧急,必须借助“寄丝”方能达成目的,
布谷杜家大概率不会选择与大雪山的势力产生交集。
透过这封信,洪河天王明确了几点信息。
江青鳞的身份确实已经暴露。
昆氏家族,或者说贡布住持本人,明确不希望“德隆”再与白骨道有任何牵扯。
但作为对白骨道“培育”江青鳞的“回报”,同时也是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贡布住持承诺,未来可以为白骨道做一件事。
一位活佛世家住持的承诺,其分量不容小觑。
在任何时刻都可能成为扭转局面的重要筹码。
反复权衡后,洪河天王认为此事已超出他的决断范围。
昆氏家族的这次“帮助”承诺,关系重大,必须上报。
他决定亲自前往京都一趟,将此事原委,面呈他的顶头上司——
黍谷佬姆。
洪河天王连夜出发。
不过在动身之前,他并未忘记与青鳞江的承诺。
他取出一颗“血之果实”,通过白骨道的秘密渠道,送往大雪山,交到了“德隆”手中。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洪河天王抵达了大庸王朝的心脏。
京都城。
他穿过熙攘繁华的街道,径直来到巍峨肃穆的皇城大门外。
到这儿不久,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冷的太监便悄然出现,在出示了一枚不起眼的信物后,太监让他换上一身太监服,之后便沉默地引着他入内。
穿过重重宫阙,太监最终将他引至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
坤元宫。
这儿乃是当朝圣上的祖母,太皇太后娘娘的寝宫。
在一间宽敞空旷的暖阁内,洪河天王见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位看上去年约四旬,雍容华贵的女子。
黍庆太皇太后。
当朝天子的祖母,已故先帝的母亲,同时也是白骨道的黍谷佬姆。
她慵懒地端坐于主位之上。
身披一件以无数漆黑羽毛织就的长袍,眼眸开阖之间,尽显久居上位的威严。
若江青鳞看到这一幕,一定就能确定一个事实:
白骨道果然没有如外界所认知的那般被大庸王朝打压剿灭。
反而早已窃据庙堂之高,其势力,已然深入这帝国权力的最核心之处!
甚至有可能,当年针对“百谷道”的所谓清剿,本身便是大庸皇室与白骨道联手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双簧!
目的很可能就是将血之果实与血祭的所有人责任推出去,并且实实在在地获得血祭万民的好处。
洪河天王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
“属下洪河,叩见佬姆。”
“愿佬姆仙福永享,圣体安康。”
黍谷老母,眼皮微抬,声音平淡无波:“何事,还劳你亲自跑这一趟?”
洪河天王不敢怠慢,言简意赅地将大雪山发生的一切,以及江青鳞目前的处境,昆氏家族的承诺,清晰明了地禀报了一遍。
最后,他双手将那盛放着“寄丝”的玉盒,亲自奉至黍谷老母案前。
黍谷老母静静听完,并未立刻去看那玉盒,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略带一丝讶异:
“哦?他竟有如此机缘。”
“不但得了昆氏青眼,甚至换来一个承诺?”
她略作沉吟,随即做出了一个决断:“既然如此,原定的后续清理计划便取消吧。”
“此后,与他维持基本联系即可,确保昆氏欠下的这份人情,将来能用在我等的刀刃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
“若他未来有需要,尔等可视情况,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助力。”
“能与一个活佛世家搭上线,只要善加维系,对未来大计,或有大用。”
洪河天王心中了然,再次躬身:
“是!属下明白该如何做了。”
第239章 商路开辟,雷音七重
大雪山,入口。
朔风卷着雪沫,打在“威远镖局”的镖旗上。
一支由栖霞派精锐弟子组成的镖队,历经艰辛,踏入了这片纯净无染之地。
领头之人,正是来自芦苇县的镖头周白。
现如今,周镇年纪大了,已经逐步将镖局的事务都交到了周白手里。
周白如今四十有余,经历了大量历练,以及江少明不时的提点,眉宇间已尽显沉稳。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与中原迥异的冰封地貌,心中暗自警惕。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的少年。
正是江少明的三儿子,江承然。
江家共七子,性格各不相同。
江少明的大儿子江继薪性子沉静,不喜远行,只愿待在父亲身边潜心习武。
他的战斗天赋不错,于武道上小有成就。
江承然则截然相反。
他天性活泼好动,自小就如撒欢的豹崽子,总想着探索家芦苇县外的广阔天地。
如今他习武有成,有了自保能力,更是整日吵嚷着要跟镖出行,见识更广阔的江湖。
江少明开明,并未拘着他。
保险起见,让他跟着办事稳妥的周白外出历练历练,见见世面。
此次听闻镖局与那传说中极为神秘,可能存在神仙妖魔的大雪山搭上线后,江承然自然是兴奋难耐,岂肯错过。
“舅舅,”江承然凑近周白,难掩好奇地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雪峰:“这儿的空气好冷冽沁心啊……似乎隐隐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感觉和咱们那儿完全不一样?”
周白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恩。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似乎空气比我们那儿还要好一些!”
“不过待会你可要注意谨言慎行。”
“大雪山这儿的习俗和我们外头完全不一样,口音也完全不同。”
“对咱们来说很平常的事情,可能就会犯了他们的忌讳。”
江承然点点头:“知道了!”
周白还是不太放心,继续叮嘱道:
“大雪山人非常排外,对我们外地人极不友好。”
“这次我们能进来,全赖大雪山中某家殊胜世家的点头许可。”
“这些世家尊贵非凡,掌握着此地的一切。”
“若无他们的允许,外人绝难踏足此地半步。”
说着,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侧前方不远处。
那里,一座覆盖着积雪的古老塔楼,静默矗立。
檐角下,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支外来者的队伍。
江承然顺着舅舅的目光也感觉到了那份监视,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
“舅舅,我听说大雪山一段时间会开启一次朝圣之路。”
“开启的时候,还会有能够飞在天上的仙人降临,引渡有缘人,是不是真的啊?”
周白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告诫:“承然,在大雪山地界,这些神佛之事,我们最好不要谈论,这是大雪山最神圣的事,很容易触碰到禁忌,引人不快。”
“不过,若以常理揣度,我不觉得这是真的。”
“武道之巅,便是雷音境,那也仅能在虚空短暂借力停留片刻。”
“真要说什么人能不借外物,长久悬浮于九天之上……”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队伍继续前行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入口关隘。
见到来人,一支全副武装的大雪山本地商队,沉默地迎面走来。
这些人一个个都身穿大雪山特有的衣袍,并且人人戴着面巾。
双方在见面后,对了暗号。
确认无误,两者没有寒暄,没有交流,只是沉默交换了各自押运的物资箱笼。
仔细检查过对方提供的物资无误后,两支队伍依旧一言不发,各自将换来的物资装车,然后便如同从未相遇过般,迅速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整个过程透着一股诡异的疏离感。
分开之后,周白不敢大意。
他此时同样戴着特制的面巾,并取出江少明精心准备的“去瘴囊”。
他拿起去瘴囊,当做扫帚,扫过了每一件物资。
甚至连车辙缝隙都不放过。
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吸附了所有可能附着的“瘴气”后,小心翼翼地将去瘴囊装入一个特制的盒子。
完成这一切后,威远镖局的镖队才拉着这批数量不小的物资,踏上了归途。
出了大雪山边界,这支车队并未返回芦苇县,而是调转方向,朝着黑崖门所在的区域疾驰而去。
这批物资,除了大部分用来掩人耳目的普通货物外,其中还隐藏着不少山魈江淬炼经络、突破雷音境急需的珍贵资源。
山魈江体质特殊,每次淬炼经络需要消耗比普通人更多的物资。
近来,黑崖门与走江派两大势力之间的暗中冲突已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火药味极浓。
黑崖门掌控的几条重要商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收入骤降。
师门常规下发的资源,已经无法满足山魈江的修炼需求了,所以需要新的物资来源。
当然,走江派的情况也差不多。
两者现在就像同时沉入水中憋气。
就看谁先支撑不住。
一旦服软,白水郡的霸主地位就不保了。
对于两者的明争暗斗,山魈江目前还没有插手的打算。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的是活佛之位。
魔族江作为他最大的底牌之一,必须要在活佛死前,实力突破真魔境,拥有左右活佛之争的实力。
到时候若是青鳞江的孩子上位出现麻烦,他必须出现,为青鳞江清理敌对势力。
现在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实在是没办法抽出时间来帮助黑崖门。
况且。
不需要多久,山魈江自己就具有破局的实力了,都不需要魔族江出手。
这些天,魔族江在修炼《极阴魔体》之余,还在暗中帮助山魈江不断推演和优化《黑崖镇狱劲》。
见识过真魔那灿烂如同星河的经络布置后,他在功法的悟性上几乎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黑崖镇狱劲数处关键的位置得到了改良。
淬炼经络的效率比起过去更是提升了一大截。
过去,完整淬炼一条主要经络,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
而现在,借助优化后的功法,甚至只需要短短三五天便能完成!
只要保持这个效率,只需五六年时间,他就可以直接突破雷音七重。
没错。
不是卡死秦月璃的雷音四重。
不是大师兄林笑狐目前的雷音五重。
甚至不是师傅岳藏锋的雷音六重。
而是雷音七重。
是整个白水三郡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雷音七重。
那个师傅岳藏锋苦苦追寻,却一直没能突破的境界。
借助魔族江的推演,如今无论是修炼方法,还是突破过程他都烂熟于心。
当然,真的要直破雷音七重,还需要在短短五六年内突破,消耗物资的速度可以说是成倍增长!
如果不尽快开辟新的,稳定的资源渠道,现有的资源储备,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眼下,唯一能够稳定提供珍贵雷音境修炼物资的,便只有刚刚“嫁入”豪门,傍上了昆氏家族的青鳞江了。
第240章 黄金商路
作为大雪山地位尊崇的殊胜家族之一,贡布住持手中掌握的资源,其丰沛程度远超外人想象。
大型,超大型的异兽林园,异兽冰湖泊,甚至是异兽山脉,青鳞江知道的就有二十三处之多。
这还都是比较大型的。
中小型的就更多了。
不知几许。
甚至其中还有三处大型异兽园林,被妖魔岭的妖魔给占据夺走了,两处被魔岭的魔物占据。
至于小型异兽园林,更是常年受到魔族的侵扰,反复转手。
青鳞江思索后发现,若是能够将这三处大型异兽资源点,从妖魔岭手中夺回来。
再有控制魔族活动范围,不让魔族轻易侵扰园林的办法。
昆氏家族的收入每一年还可以翻上几番。
若是所有活佛世家、法王世家都能夺回异兽园林,人工管理,魔物只是偶尔掠夺几次。
那异兽的产出就能提升几倍。
整个净土就能够发展出更多人口,培育更多武者、祭祀。
人多了,武者强了,人类能够耕耘更多净土的土地,整个净土的实力还能有更大的发展。
这不巧了!
青鳞江不才,恰好有这个实力。
若是他未来成了活佛。
魔族江成为了魔岭岭主后。
两者配合,先灭了妖魔岭。
之后互相约束。
人类有更多生存的空间,异兽能更好地繁衍生息,魔族也有更多血食。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多出来的资源,完全有能力培养出一个远远超过如今无量光明寺的大型势力。
其势力远超大庸国,完全能够碾压对方。
到了那个时候。
他指挥祭祀大军,挥师东出,占领大庸,只若等闲。
之后还能继续向外扩张,获取更多资源。
占领了这大片地盘后。
就能够集合资源,培养人手,更快速地攻略云泽湖。
最终打造一片,从冰天雪地的大雪山,到温暖宜人的大庸国,到云雾缭绕的云泽湖的,血脉传承之地。
当然这个目前还仅仅是一个设想。
当务之急还是先帮山魈江搞到资源了再说。
昆氏家族资源多,如今只需从其指缝中稍稍漏出一点,满足山魈江的修炼需求,绰绰有余。
当然,完全白嫖也是不行的。
他心中已有计划。
准备开辟一条连接大雪山与外界的私人秘密商路。
只要进行有限的交流,满足山魈江的修炼需求就差不多了。
大雪山地理环境特殊。
魔物潜伏、宗教氛围浓郁。
许多大雪山人,将外来者视为“不洁”之人。
认为他们的到来会污染大雪山的净土,会招来灾祸。
青鳞江在昆氏家族的典籍中看到过这样一则记载:
几百年前,大雪山一位法王迷恋财富,他不顾他人反对开辟了与外界的商业通道。
最初,法王领地确实因为这条商路很快就繁荣了起来。
但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山神震怒”,对这“不孝后人”降下了恐怖的瘟灾作为惩罚。
整个法王领平民死了大半,几乎死绝。
同时魔物似乎闻到了瘟疫的气息,被吸引了过来,形成了恐怖魔潮。
法王岭中的世家大族也没能避免,很快被魔族攻占。
后来,那场灾难随着魔物迁徙,蔓延了数个领地,各个领地死伤无数,给大雪山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惨痛记忆。
自那以后,大雪山与外界的交流便几乎断绝,所有大雪山子民都视外来者为灾星和不详之人。
青鳞江看到这个说法后,结合前世的认知,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情况的根本原因。
这现象,与欧亚大陆大规模交流后,黑死病肆虐的历史,何其相似!
在交通极不发达的古代,各个区域相对封闭,交流有限,形成了各自独立的“病原微生物圈”。
而丝绸之路这种大规模的商路交流,打破了这种天然的生态隔离,使得原本只局限于某一地区的病原体,获得了向全新区域传播的机会。
一个地区的居民,对本地常见的疾病产生了免疫力,但对于外来的病原体,则毫无招架之力。
极易造成毁灭性的疾病大流行。
黑死病对中世纪欧洲造成的摧毁性打击,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便可以尝试寻找解决之道。
青鳞江准备了一系列的措施。
例如,在物资交流时,严格审查,绝对禁止交易活禽、活畜等容易携带病原体的生物。
所有参与交接的人员,必须佩戴面巾、手套等防护用具,最大限度减少直接接触。
划定一个固定的交易区域,进行隔离,就算出问题了,也不会扩散出去……
当然,他也清楚,这些手段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病毒细菌微小无比,无孔不入,总会有突破防线的那一天。
但是,他手中还握有一张足以“一劳永逸”的王牌。
那便是借助魔族的特性!
成为魔族后,魔族江发现这个种族非常神奇。
魔躯,对细菌、病毒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吸附”能力。
就像一块高强度磁铁,能将其周围范围内的大多数微生物全部吸附在魔躯上。
最直观的一点便是,在魔岭,那些被魔族啃过的异兽、野兽的尸体,几乎不会腐烂变质。
只会自然风干,变成坚硬的肉干。
他也是成为魔族很长时间后,才发现了这一点。
借助这种特别的办法。
在物资交接前后,让周白用魔种对物资反复“清理”。
再配合防护措施,就能将疾病传播的风险,大大降低。
便能开辟一条黄金商路。
大雪山独特的环境,孕育了大量外界根本没有的珍稀物资,这些东西在外部世界,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就像三师兄赖生财,当年从大雪山成功带出去了几只“小雪狐”价值就很高。
青鳞江知道,大雪山中部的山谷中,就栖息着不少“天香雪狐”。
当然,他是不做活禽兽生意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
对于封闭的大雪山,外界同样有大量他们需要的东西。
别的不说,单单是最普通的水稻在大雪山价格就很贵。
大雪山气候寒冷,适宜种植水稻的区域极其有限,导致稻米在这里几乎是只有贵族和高级僧侣才能偶尔享用的奢侈品。
更别说丝绸、茶叶、盐巴以及各种精巧的工艺品了。
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互补性。
这就是惊人的商机!
并且,这基本上是一条独属于他的商机!
其他人,哪怕看到了其中的利益,也根本做不了。
他们既没有昆氏家族这样的殊胜世家的支持,也没能力解决“瘟病”风险。
其他人只要向本土的法王、护法提出大规模通商的建议,恐怕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对方以触犯禁忌、亵渎神灵为由直接否决,甚至会招到严厉的惩戒。
也只有他这样一个“不务正业”的昆氏家族赘婿,干这件事才有可能。
……
接下来两个月比较忙,大概没办法正常更新!
第241章 送药
黑崖门,月朔峰。
“嘎吱,嘎吱……”
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打破了峰顶的寂静。
十几名身着黑崖门外门弟子,正押送着三辆玄铁加固的平板大车,艰难行进。
他们气息粗重,额角见汗,显然车上货物极沉。
为首弟子擦了把汗,抬头望向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几处院落,低声道:
“前面就是江嚣师兄的清修之地。”
“都打起精神,手脚放轻些,莫要惊扰了师兄修行。”
“知道了,师兄!”
众人闻言,愈发小心翼翼。
江嚣之名,在黑崖门弟子中,早已是传奇般的存在,这些弟子,已不仅仅将他当做师兄敬畏,而是当成门内长老一般敬重!
不多时,车队停在一处院落门前。
此刻院门敞开,院内却寂静无声。
年长弟子上前几步,立于门外,恭敬道:“江嚣师兄在否?奉执事堂之命,将本月物资送至师兄处。”
声音在雾气中传开。
片刻后,一个平淡的声音自院内传来:“放在门口即可,有劳诸位师弟了。”
“是!”
听到回复,年长弟子松了一口气,连忙指挥众人将车上一袋袋、一箱箱物资卸下,整齐码放在院门外的空地上。
东西不少,除了一些用厚布遮盖、形状不规则的物件,最显眼的是几十个鼓鼓囊囊、用某种粗韧麻线编织而成的大麻袋,麻袋口扎得极紧,看不出内里乾坤。
弟子们动作麻利,卸完货后,不敢多留,更不敢窥探院内情形,朝着院门方向集体行了一礼,便沉默地赶着空车,循原路快步下山,身影很快没入浓雾之中。
不多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院中。
正是刚刚结束了修炼的江嚣。
此时,他身着一袭简单的深灰色劲装,目光扫过门外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些就是威远镖局,从大雪山取到的物资。
在运入栖霞派势力范围后,由江少明暗中布置的隐秘渠道突破封锁,运送入黑崖门。
期间几经转手,根本追查不到源头。
如今白水三郡局势诡谲,走江派与黑崖门摩擦不断,任何物资若要输往黑崖门都有风险。
还好经过这些年发展,江少明手中已经有了不少隐秘莫测的渠道,只要物资数量不太多,想要运输到哪里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他来到物资边,通过隐秘的标记,辨认出藏有珍贵物资的麻袋。
一手抓起一个,腋下又夹起一个,如同拈起三捆稻草般,转身便回了院子。
到了房内,他将三个麻袋放下。
右掌抬起,五指并拢。
随后毫无滞涩地直接插入其中一个麻袋。
手掌在麻袋内部略一摸索,便抓出一团黑金色的东西。
这是一株根须完整、表皮漆黑、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的人参。
参体有九处竹节般的凸起,散发出一股精纯的草木灵气。
九节人参。
这是对武者来说可遇而不可求的极品宝药!
江嚣却看也未看,随手一抛,将那放在外界足以让一些小门派打破头争抢的宝药,丢入一个半人高的普通杉木大桶里。
右手再次插入麻袋,这次取出的是一朵通体洁白如羊脂美玉、伞盖有脸盆大小的灵芝,芝体上天然生有云纹,触手温润。
——白玉灵芝。
这是与九节人参一般的奇珍异草!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物,
却是一株花茎如血、花瓣幽蓝的奇花,甫一出现,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甜腥与清香交织的气味,吸入一丝,都让人气血微微翻腾——
血藏花。
这是净土特产,珍贵程度还在前两者之上!
取出三者后,他又去外头,取来麻袋。
随着右手不断抽出,
一件件足以令所有门派眼红的珍贵药材不断出现。
九节人参、白玉灵芝、血藏花、地心火莲、寒潭玄晶草、蛟血藤……
这些宝物,任何一个出现在白水三郡,都足以引来腥风血雨。
其中有不少,即便是黑崖门,也是求而不得。
如今,它们却被纷纷送到了这里。
如同萝卜白菜一样,被江嚣毫随意地丢进木桶。
不多时,大半个木桶便被铺满。
各种性质各异,却又珍贵无比的药材堆积在一起,浓郁的药香不断散发。
看着木桶里这一堆药材,江嚣突然想起了几十年前,他还是江苍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在市井底层挣扎,为了几文铜钱都要反复算计。
“当时的我绝对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会如此“奢侈””
“雷音境啊,这几乎就是用黄金……不,是用比黄金珍贵千万倍的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境界。”
“一个雷音武者,看似是一个人,其实是一座行走的金山!”
武道修行,愈往后愈是艰难。
寻常武者,卡在暗劲终身不得寸进者比比皆是。
而到了雷音境,每提升一重,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来淬炼。
没有资源,天赋再高,也如无源之水。
“差不多了,”江嚣估量着,“将这些全部炼化吸收,应该能直接突破雷音七重,到达……整个白水三郡,都未曾有人抵达过的境界。”
在白水三郡的历史记载中,近几百年来的最强者,也止步于雷音六重巅峰。
七重,这是整个白水三郡,甚至是整个大庸国从未明确记载有人达到的境界!
那是一个足以打破当前三郡势力平衡的境界。
就在江嚣准备再检查一遍物资,然后就准备闭关突破事宜的时候,院门外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江嚣心念微动,挥手间,房门轻轻掩上。
他转身走向院门。
只见院落正中央正站着一人。
他身穿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支碧绿玉箫,面容俊朗,本是爱笑的眉眼,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正是月朔峰大师兄,林笑狐。
林笑狐似乎刚从外面奔波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气。
“小师弟,在忙?”
“大师兄。”江嚣侧身让他进来,“刚送了些东西过来…你气息不稳,用劲过度了?”
“一点小麻烦,不碍事,调息几日便好。”林笑狐摆摆手,走进院子,很自然地坐在井边的石凳上,揉了揉眉心。
这些年,走江派与黑崖门的冲突,早已从最初的暗中较劲、争夺资源,演变为越来越激烈的正面摩擦。
坊市争斗、镖队截杀、偷袭下药……事件频发,愈演愈烈。
他们这些门派的核心真传弟子,都疲于奔命,四处“救火”。
两派之间数十上百年积累的矛盾,如同不断加压的火药桶,已然积压到了极点。
最令人不安的是,近年来,双方门下四代、五代弟子,都出现了“莫名其妙”失踪的案例。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两派如今几乎是一触即发,只需要一根导火索!
只要有一位分量不轻的弟子长老遇害,一场席卷三郡的大战便会立刻爆发!
一旦大战爆发,无人能够幸免。
届时,月朔峰一脉,他们这些师兄弟,都必然会被卷入那巨大的战争旋涡。
混战之中,别说合劲,强如雷音,亦有陨落风险。
林笑狐这些年一次次奔波于各处,亲眼见到了一位位惨死的同门。
其中不乏他认识甚至亲自指点过的年轻弟子。
那份沉重的压力,让他再也无法如从前那般,洒脱不羁,笑对一切。
“师弟,这次送来的东西,不少啊。再淬炼几轮,你应该就准备突破雷音了吧?”
江嚣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再淬炼一轮,便准备突破。”
林笑狐算了算时间:“哦,那差不多还需要一两个月?”
“对。”江嚣肯定道。
“那我还来得及赶回来…”林笑狐松了口气,他看向江嚣,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小师弟,这次回来稍作休整,我准备去边境看看老段,看看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江嚣闻言,立马就明白了林笑狐的意思。
二师兄段笙箫,当年被种下“魔种”。
此物歹毒,除非种下魔种的“魔人”有意控制,否则,魔种会自发地侵蚀宿主心智,放大其恶念。
抑郁、狂暴、悲伤、贪婪、色欲……种种负面情绪被不断滋养放大,最终导致宿主心性大变,甚至彻底失控!
段笙箫本就在男女之情方面意志薄弱。
若再被魔种暗中影响、放大这方面的欲望,后果不堪设想。
林笑狐与他兄弟情深,自然放心不下,想要亲自去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大师兄什么时候出发?”
“事情紧急,马上就走。”
“稍等。”江嚣说了一句,转身走进静室。
隔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中多了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呈淡青色,雕琢着简单的流云纹。
“这是‘清心玉’,是我一位朋友所赠,常年佩戴,有安定心神之效。”
江嚣将玉佩递给林笑狐,“代我交给二师兄。”
林笑狐接过玉佩,看了两眼,点点头,将其小心收起:“有心了,师弟。老段见到,会明白的。”
收好玉佩,林笑狐又看向江嚣,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师弟,这次突破……你有几成把握?”
雷音境突破,艰难异常。
甚至有经脉崩断,沦为废人的风险。
江嚣为人心气甚高,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走极端,突破的风险就越大!
听闻江嚣将要突破,林笑狐不免有些担心。
江嚣几乎不假思索:“九成吧。”
林笑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小子……口气不小。”
“当年我突破雷音三重时,自觉准备万全,也只敢在师傅面前说七成把握,结果还被老头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我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嚣也是笑笑,然后语出惊人道:
“大师兄,你误会了。”
“嗯?”
“我说的九成,是指秦月璃师姐。”
“我有九成把握,在突破后,助她突破。”
林笑狐愣住了:“那你自己……”
江嚣淡淡道:“至于师弟我……十成?十二成?二十成?”
“总之,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失败的可能。一丝一毫,都没有。”
静默一瞬。
“哈哈哈哈哈……”林笑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畅快淋漓,仿佛要将多日来的阴郁和沉重一扫而空。
“可惜!真是可惜!现在居然没有酒!”林笑狐抚掌感叹,眼中尽是激赏与欣慰。
“若此时有酒,定要与你喝个痛快!”
他嗜酒,但最近几年因为门派局势紧张,随时可能接到任务出动,竟是硬生生忍着,滴酒未沾,这让熟悉他的人都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
笑罢,林笑狐重重拍了拍江嚣的肩膀,阴霾似乎都被刚才那阵大笑驱散了不少:
“好!大师兄信你!就冲你这份心气,你就一定行!”
说罢,他眼中锐芒一闪而过:“等你和师妹都顺利突破,再潜修十年。届时,我们师兄弟三人,加上师傅和嵩师叔,便是足足五位雷音境!”
他握了握拳:“五位雷音,联手杀上走江派总坛,直接生擒了那走江掌门!看他还如何嚣张,如何纵容门下挑衅生事!”
江嚣接口道:“好。到时,我们一起……何必擒拿?直接灭了那鸟派,一统白水郡,岂不痛快。”
这杀伐果断、毫不掩饰斩草除根之意的话语,让林笑狐微微一怔。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师弟,摇了摇头:
“师弟,你这般杀心,倒是……与嵩师叔颇为相似。”
“或许当年……我不该强行将你带回月朔峰的。”
“世事难料,师兄。”江嚣并未在意他这句感慨,“对我来说,月朔峰很好。”
林笑狐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院外走去:
“那我走了。师弟,保重。”
“大师兄,一路小心。”
江嚣将他送至院门,看着林笑狐月白色的身影沿着山道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被灰白色的浓雾吞噬。
驻足片刻,江嚣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搬运门外剩余的物资。
回想起大师兄腰间玉笛!
大师兄天真烂漫,乐理天赋极高,可惜对乐曲不感兴趣,他会的几首曲子都是段笙箫逼着学的!
如今大师兄到哪里都带着玉笛,有空就吹上一段,为了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相比起大师兄内心的苦涩,江嚣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段笙箫的情况!
当了这么些年魔族,他自然比林笑狐更清楚魔种的可怕情况。
对这世间绝大多数被种下魔种的人来说,下场几乎在魔种入体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逐渐“入魔,心性大变,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之一。
真正的恐怖在于,只要魔种在体内存在足够久,就会与血肉深度融合。
宿主便会从体内开始,逐步被侵蚀、改造,最终完全沦为种魔者的傀儡。
区别只在于,魔种是否被“引爆”而已。
不过,段笙箫体内的情况,倒不必过于担忧。
魔种可怕,但也有解!
能控制魔种的,唯有更高等的“魔种”。
恰好,魔族江的魔种,就是高等级的魔种!
早在数月前,江嚣便已寻了个机会,亲自去边境见过段笙箫一次。
那一次会面,他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其体内植入了一丝属于自己的“魔种”。
那魔种位阶极高,段笙箫体内原有的魔种在其面前,犹如羔羊见到狮虎,早已被压制得服服帖帖。
如今过去这么久,恐怕早就被自己植入的魔种吞噬殆尽了!
如今二师兄的性命就握在在自己手里,自然没什么好担忧的!
这次托大师兄带去的“清心玉”,也只是一个由头,让二师兄能安心一些罢了。
当然,因为魔种,让二师兄一直在边境,这事,始终是个麻烦。
“所以,还是要彻底解决。”江嚣将最后一个麻袋提进偏房,心中已有定计。
“待我此番突破至雷音七重。届时,便可以不装了。”
“直接以雷音七重的境界为借口,亲自出手,将他体内那魔种取出来,彻底化解这个麻烦。”
第242章 渠道
送走大师兄林笑狐后不久,江嚣刚将最后一袋物资搬进偏房,院门口便又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江嚣似有所觉,转身望去。
一道青衫身影已静静立于院门之外。
来人约莫四十许岁面貌,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眉眼温和,给人一种儒雅谦和之感,正是月朔峰峰主。
岳藏锋。
“师傅。”江嚣上前,侧身行礼。
岳藏锋微微颔首,步入院中,目光随意地扫过略显凌乱的门口空地,那里还残留着车辙与搬运的痕迹。
“笑狐走了?”岳藏锋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刚走不久。”江嚣点头。
岳藏锋对此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林笑狐下山前,自然是先去主殿向他这位师傅郑重拜别过的。
该交代的、该嘱咐的,都已说过。
他此刻前来,并非为了大弟子。
岳藏锋背着手,望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际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素来注重师长威严与风度,对门下弟子也多是持重关怀。
此刻心中那份复杂,让他有些适!
想了想,终究还是宗门大局为重。
岳藏锋转身,目光落在江嚣脸上,开门见山道:
“徒儿,你这些资源……”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之前林笑狐虽也看到物资,但他只当是门派配发给江嚣的份额,或许比常人多些,却也未曾深究。
林笑狐性子疏阔,对信任的师弟更不会妄加揣测。
但岳藏锋不一样。
身为月朔峰之主,他对门内资源调配的规模了如指掌。
门派近些年资源吃紧,分配给各峰各脉的份额都有定数,尤其是珍贵药材、稀有金属这类战略物资,管控极严,绝无可能一次性、以如此庞大的数量,配发给某一位弟子!
即便这位弟子是江嚣!
他很清楚,眼前堆积在江嚣这里的这些物资,与黑崖门公库,没有半点关系。
它们完完全全,是江嚣自己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来的。
作为师傅,他这些年隐隐有所察觉,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似乎有些未知的来路,但他并未深究。
只要弟子心向宗门,他便给予支持!
岳藏锋原本是不准备询问这条渠道的。
他岳藏锋丢不起这个人!
月朔峰也丢不起这个脸。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宗门,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走江派步步紧逼,摩擦不断升级,每一次冲突都在消耗黑崖门本就捉襟见肘的底蕴。
宝药、宝鱼肉、兵器、伤药……样样都缺。
门内士气已然受到影响,一些依附的小门派也开始人心浮动。
任何一点可能增强宗门实力的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作为峰主,都必须拉下脸皮去试试。
所以,他今夜前来,就是想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能突破走江派封锁的神秘渠道,究竟属于谁?
有没有可能,为门派所用?
江嚣对此,脸上并无意外。
或者说,岳藏锋能憋到现在,忍了这么久才来询问,才让他感到些许意外。
他这位师傅的忍功,确实了得。
“师傅,”江嚣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流畅而出,“这些东西,是一位叫‘白先生’的人给的。”
“白先生?”岳藏锋眉头微蹙,咀嚼着这个陌生的称呼,脑海中迅速排查着白水三郡乃至周边地域有名有姓的势力首脑、隐世高手,并无对应之人。
“师傅可还记得,几年前,弟子曾与秦师姐一同下山游历数月?”
岳藏锋回忆片刻,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你归来后述职,提过一句途中曾援手一位受伤落难的老伯,还赠了些银钱丹药。”
他当时并未在意。
作为名门正派,门下弟子行侠仗义本是分内之事,他也只略加赞许便罢。
“没错,”江嚣肯定道,“就是那位老伯。”
“弟子当时只知他姓白,并未深究其来历。”
“后来,弟子与白先生偶有书信往来,多是寻常问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年,我黑崖门的情况,几乎传遍了白水三郡,白先生大约是通过某些途径,知晓了弟子情况,也知我黑崖门近来境况不佳,资源匮乏。”
“前次书信中,他便说念及当初援手之情,要助我一臂之力。”
“弟子原本坚辞不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弟子谨记。”
“但白先生态度坚决,并且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直接将东西送了过来!”
“又在信中说,‘老夫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若你不要,便扔了罢’!”
“弟子不知白先生所在,送物资之人又闭口不言,并言明了不许打听!”
“弟子恐惹恼了白先生,便没继续深究,只是将东西都收下来,存在一处,只等日后归还!”
“白先生或许知道了弟子所为,写信来,严厉斥责了弟子!”
“并说,若不接受物资,便是辜负他的好意,以后便不要联络了!”
“又言明,这是他对弟子的投资,待突破至雷音六重之后,需帮他办一件事。”
江嚣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惭愧”:
“宗门正值多事之秋,弟子修为若能精进,亦是宗门之福。”
“思虑再三,加之白先生以‘交易’为名,弟子……也就厚颜收下了。”
“至于白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渠道具体如何运作,弟子一概不知,也未曾打听。”
岳藏锋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随着江嚣的叙述,眼神略微变幻,最终归于凝重。
这个“白老伯”,来历神秘,却又拥有如此惊人的能量和手笔,能穿透走江派的封锁线……其背景之深,恐怕远超想象。
是其他大郡的豪强?
是某些隐世不出的古老世家?
甚至……与朝廷有些关联?
岳藏锋心中念头急转,却抓不住任何确切的线头。
至于调查,他确实也没有私自去调查。
一方面,是出于对弟子的信任与尊重;
另一方面,也是怕贸然调查,触怒了这位神秘的“白先生”,非但断了江嚣的机缘,给弟子引来祸端,甚至可能让这本可助益宗门的一线资源渠道彻底关闭。
在宗门如此艰难的时刻,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影响生死存亡,他没有冒然行事。
“弟子也并不清楚白先生是否愿意,以及是否有能力为宗门提供更多帮助。”江嚣适时补充了一句,将决定权推了出去。
岳藏锋沉默良久,庭院内的阴影更浓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你就莫要多管。”
“也不必替宗门去打听、去求情。”
“对方若有意襄助宗门,时机到了,自然会表露。”
“若无意,强求反而坏事。”
他看着江嚣,眼神透着郑重:“你安心接受这些资源便是。”
“如今大变在即,唯有自身实力强横,方能在这乱局中保全自身,乃至庇佑同门。”
“这于你,于宗门,于我们月朔峰,都是好事。”
“至于那白先生将来要你办的事,若觉棘手……届时,定要告知为师与你大师兄。”
“我们月朔峰一脉,同气连枝,断没有让你一人独自承担的道理。”
江嚣闻言,躬身行礼:“弟子明白,谢师傅体恤。”
岳藏锋点了点头,拍了拍江嚣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青衫悄然融入了夜色之中。
送走岳藏锋,江嚣刚掩上院门,还未转身,便听到墙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风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馨香。
一道窈窕的倩影轻盈落地。
正是抱着一只大狐狸的师姐秦月璃。
狐狸尾巴趴着她的肩头,见到江嚣后,狐狸无精打采地吱了一声。
她显然已来了有一会儿了。
此刻,她脸上带着惊讶,几步走到江嚣面前。
“师弟,我刚刚都听到了。”
“原来这些年,我那份一直没有断过的供给,都是你……匀给我的?”
她早觉奇怪,宗门配给日益紧缩,为何自己所需的修炼资源,尤其是几味关键药材,总能在需要时得到补充。
按理说,她早该成为“弃子”了才对!
原来根子在这里。
江嚣看着师姐有些着急,又有些感动的模样,笑了笑,语气轻松:
“师姐,你别急。”
“你还记得当年下山游历,我们一起救下的那个白老头吗?”
“当时,老头儿一直念叨着想吃糖葫芦,你可怜他,跑了大半天,才买到几串分给他。”
闻言,秦月璃一怔,努力回忆,终于从记忆里翻出那个衣衫褴褛,看起来颇为凄惨的干瘦老头,讶然道:
“啊?那个……看起来糟兮兮的老头子?”
“难道……”
江嚣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引导:
“还记得那老头子当时接过你的糖葫芦,说了什么吗?”
秦月璃蹙眉细想,忽然眼睛微微睁大:“他好像……咧嘴笑了笑……‘小姑娘,心肠不错。你这几串糖葫芦,是你的福分,以后会有好报的’?”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家嘴甜道谢,全然没放在心上。
“没错。”江嚣笑道,“所以,师姐,你真的不必担忧,更不必觉得是占了我的份额。”
“这些资源,本就有白老先生送给你的那一份‘好报’。”
“他知你与我同门,情谊深厚,又念你当日赠糖葫芦的善意,故而一并安排了。我不过是代为接收转交而已。”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又将秦月璃摘了出去,免得她心有负担。
秦月璃听着,脸上的惊疑渐渐化为恍然,但眼眸深处,仍有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疑虑。
事情听起来太过巧合,太过……像戏文里的故事了。
可师弟的神情不似作伪,而且,似乎也没必要编这样一套说辞来骗自己。
她看着江嚣坦然的目光,心中的疑虑终究慢慢压:“原来……是这样。”
“看来那位白老先生,当真是奇人。”
秦月璃不是矫情的人:“师弟,即便如此,这份情谊师姐记下了。将来若那位白先生有何差遣,有用得着师姐的地方,定当尽力。”
“师姐言重了。”江嚣温声道。
秦月璃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确认什么,最终没说出口:“那……师弟你忙,我先回去了。”
“师弟你突破在即,务必小心。”
说完,她身形一展,如月下惊鸿,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舍之中。
庭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嚣一人,独立于夜色中。
静立片刻。
他转身,走回静室。
关上门,点燃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哪里有什么白老头呢……
那所谓受伤落难、被他和秦月璃所救的“白老伯”,不过是他当年为确保资源来源有个解释,而特意安排的一出戏。
扮演者是他暗中搜罗控制的一名江湖艺人,演技精湛。
为的就是给这个渠道,套上一层神秘莫测的的壳子。
让他在接收资源之余,还不会给威远镖局,给江少明惹麻烦!
借助白老伯这个高深莫测的形象,让黑崖门的人,不敢深入探究这条渠道的底细!
防止有心人顺着渠道去查,查出江少明花了十来年,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几处暗中据点!
这些据点,是江少明暗中收罗孤儿,乞丐,以及大多数活不下去的普通人,花了不少资源,心思,培养的私人势力!
白老伯,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白老伯本身江湖艺人!
一次寒冬,他在破庙差点冻死,是江少明救了他,引他入了这烛龙会!
这个江少明暗中培养的势力!
此后就一直为他效力!
在成长起来后,培养私人势力是必不可少,不得不尝的一环!
许多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才行!
所以他就建立了这个烛龙会!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他江少明!
不!
是属于烛龙会大祭司——烛龙大人的势力!
为了方便管理,江少明对这个烛龙会是采取宗教形式管理的!
在大雪山跟着贡布主持修行,他深入了解了宗教的方方面面!
所以就建立了这个组织来练练手!
基本上,大半的教义就是照搬的净土教。
当然也掺杂了不少前世自己对佛教,白莲教,道教,儒道,各种杂七杂八的道义的理解!
甚至还有基督教!
江少明从来就没有低估过宗教的力量!
在深入了解了净土情况,了解了这个教会对净土的控制力,更是不会低估这一点!
古往今来,大部分农民起义,基本上都是依靠宗教凝聚人心的!
这就说明,宗教对底层有多大的影响力!
甚至如今美国大半的民众还是基督徒!以圣经为准则!
他也想要看看,宗教的力量,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当然,如今这个势力还是潜龙在渊的状态!
只有最近,在接受了大雪山昆氏的资源后,才处于高速发展期!
目前,除了他这个大祭司外,会内,高阶武者有仅仅只有暗劲修为!
根本经不起太大的波折!
若是被黑崖门有心调查,那以后想要继续暗中发展,就有一些麻烦了!
所以他就演了一出戏!
当然,
就算真的被查了,那也没什么!
最多就是查到,有一个神秘人,暗中收罗孤儿,乞丐,建立培养势力而已!
这在当下,太常见了!
就连威远镖局当初都如此干过,培养了不少死士,当初江少明就是依靠这些死士闯的云泽湖!
没人知道这个新兴势力的幕后老板是谁,更无人知晓它们与江少明的关系。
由于他想要测试一下新到手的宗教的力量,再加上有钱了,所以,他除了核心,又收了大量外围!
如今活不下去的太多了。
几块饼,就能笼络一个外围!
导致他这个势力,包罗的万象,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当然主要是那些活不下去的江湖底层。
最大的好处,就是消息来源特别广!
让他知道了不少秘密!
比如,如今黑崖门被封锁了河运!
却还能够正常运转这么长时间。
就是因为有人在走私物资!
走私的物资中,一大半!
甚至可以说,九成,赫然就是“走江派”本身!
没错,正是那个高举大旗、喊打喊杀、对黑崖门实施严密封锁的走江派。
究其根源,在于走江派的出身。
它最初本就是由白水郡境内及周边河道上几股势力最大的水匪、以及数个利益相关的家族联合而成。
后来经过了百年的整合,才发展成如今雄踞一方的庞大势力。
其内部结构复杂,派系林立,远非铁板一块。
当封锁带来的利润差额达到一个惊人程度时,百分之两百的利益,便足以让一些胆大包天的走江派中人,铤而走险,出卖一切可以出卖的东西,包括所谓的“门派大局”。
这也是黑崖门在如此高压封锁下,竟还能勉强维持自身消耗,甚至偶尔有余力笼络麾下那些惴惴不安的小门派,坚挺这么长时间未曾崩溃的重要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还打听到不少之前未曾听闻的各种见闻!
让他突然有了,在烛龙会外,再套壳子,建一个听风阁,专门收集各种江湖情报的想法!
第243章 突破
黑崖门,月朔峰!
静室门窗紧闭,却仍有丝丝缕缕乳白色的雾气自缝隙中渗出,带出一股化为实质的药香。
室内的景象更为惊人。
一个半人高、需四五人合抱的巨大杉木桶置于静室中央,桶下燃烧着熊熊柴火,持续炙烤着桶底。
桶内,粘稠如蜜的药液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起滚滚白雾,将整个房间笼罩得宛如仙境。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充斥每一寸空间,呼吸间都觉肺腑受到滋养,气血升腾。
江嚣立于桶边,面色沉静。
他身旁的地上,摊开着数十个玉盒、木匣,里面盛放的正是之前从麻袋中“拣选”出的那些珍贵宝药。
此刻,他正将一株株药材投入沸腾的药液之中。
先是那支九节人参,投入后,翻滚的药液颜色顿时加深一分,泛起一层淡金光泽,升腾的雾气中多了一丝草木清灵之气。
接着是白玉灵芝,洁白如玉的芝体没入褐色药液,不久,药液便散发出一圈圈乳白色的光晕,与淡金光晕交织。
血藏花投入,甜腥之气轰然爆开,药液甚至冒出了血色泡沫。
地火莲、玄冰草、龙血藤……每投入一样,药液的颜色、气息、沸腾的态势便发生一次微妙变化。
十全大补汤。
这是江白从贡布主持那儿寻来的药方!
是只有昆氏嫡系才能接触到的秘药配方。
贡布主持在江白画的,活佛祖父的大饼中,完全迷失了自己,什么好东西也不藏了!
就连这种压箱底的秘药也掏出来分享!
在净土,这等秘药,是为了突破人体极限,契合无上祭器,也就是唯一一品祭器净莲而准备的!
是活佛化圣之药!
唯有诞生过活佛的殊胜家族才有资格传承的顶级秘方!
现在成为了江嚣用以突破雷音七重的“钥匙”。
十全大补汤,这名字听起来寻常,甚至有些俗气,
但所用的材料、搭配的顺序、熬煮的火候,皆是寻常武者难以想象的精妙!
是江嚣的底牌之一!
这一次,他就要借助这张底牌,突破雷音七重!
没错。
他的目的并非如寻常武者那般,尝试突破雷音四重!
也不是如一些疯子一般,直接突破五重!
他要做的,是凭借这海量药力,直接突破七重!
突破人类的极限!!
经过这些年不断查找资料,甚至翻阅了昆氏藏书阁内部的大量典籍,江嚣了解到,人体是存在一个极限的!
雷音六重巅峰,便是人类肉身所能达到的极限!
古往今来,无数强者都止步于此!
唯有最最惊才绝艳之人才能突破这个极限桎梏,达到雷音七重!
这几乎就是传说之境!
能够达到这个地步的,无一不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
每一个都能在武道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
开创独属于自己的道统传承!
黑崖门的开派老祖,崖山真人便是其中之一!
现如今,江嚣便是要突破这个极限,达到与黑崖门开派老祖,崖山真人比肩的境界!
其他人怎么突破雷音七重的,江嚣并不知道!
所有留下的典籍中,都没有相关记载!
并不是他们不愿意留下传承!
而是大部分祖师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突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们都是在雷音六重巅峰徘徊多年,最终机缘巧合才突破的!
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江嚣不一样!
他清楚得很自己是怎么突破的!
只需要三步!
首先,所有经脉淬炼到极致!
之后,提前让任督二脉产生共鸣!
最后,打通玄关,
…
这三步看起来简单!
但是做起来难如登天!
对其他武者而言,这三步听起来和…
打开冰箱,
装入大象,
关上冰箱门,
这个笑话差不多!
第一步,将经络淬炼到极致!
这就是不可能的!
因为,经络淬炼越多,玄关越难打开!
普通人,淬炼个十几重楼,打通后直入雷音四重,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淬炼到极致?
那就和自断经脉差不多!
几乎就是自毁根基!
彻底断绝前路!
第二步也是一样!
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个悖论!
因为只有打通了玄关,才能让任督二脉共振,只有完成共振,才能知道共振频率,才能实现共鸣!
不打通玄关,又如何共鸣?
这是不可能的!
至于最后一步,
这倒是和普通人突破雷音没有区别!
对普通人而言,最艰难、最凶险的就是这一步!
由于这处节点由于太过重要,
玄关,也被称之为生死玄关!
用生死二字,道尽了打通这处玄关的风险!
为了打通玄关,他们需要经历生死搏杀,将自己逼入绝境,
借助那种极致的压力,让自己的气血沸腾到极致,意志绷紧到极致。
将任督二脉的力量,激发到顶峰。
使其疯狂“震颤”!
最终冲破玄关节点!
贯通任督二脉!
但是,他不一样。
江嚣停下搅拌,闭上双目,将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知。
“轰隆…轰隆……”
仿佛来自遥远之外的雷鸣,在他体内深处隐隐传出。
雷音!
真实不虚的雷音!
只有任督二脉完成共鸣后才能形成的雷音,从他体内传出!
共鸣——已经完成了!
这是完全违背武道常理。
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就是发生了!
不是巧合!
而是他努力的结果!
魔族江,花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将江嚣体内的经络完全复刻!
之后借助经络掌控的天赋,自然而然地“推开”了玄关,让任督二脉共振,之后记住了频率!
借助魔族江的天赋,他直接绕过了那需要暴力“冲关”的过程。
以一种近乎“作弊”的方式,提前实现了任督二脉的共振!
在正式冲击雷音七重的时候,只需要保持这个频率,再借助山魈的天赋神通,强化这个频率!
冲破玄关,只若等闲!
“现如今,我的身体已经打磨到一定程度,气血充沛无比!”
“只需要借助十全大补汤之力,便可以一举完成淬炼!达到人类巅峰!”
江嚣将最后几味辅药投入木桶,药液终于达到了某种平衡,色泽转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琥珀色,翻滚渐缓,药香却更加精纯。
“看这色泽,这一桶药汤是成了!”
江嚣褪去单衣,露出线条优美流畅,宛白玉,但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躯体。
没有丝毫犹豫,跨入木桶,整个人缓缓沉入那寸液寸金、价值连城的粘稠药液之中。
“嗤——”
高温药液接触皮肤,发出的细微声响
江嚣眉头微皱,盘膝坐定,仅留口鼻在外。
下方柴火持续供热,药液保持着高温,滚烫的热流混合着澎湃的药力精华,如同温润的暖流,持续不断地冲刷着江嚣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仿佛煮熟的大虾。
紧接着,在高温和药力双重作用下,皮肤竟逐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感,皮下的毛细血管网络、甚至更深层的肌肉纤维轮廓都隐约可见。
海量药力精华无视了皮肤的屏障,疯狂涌入体内。
经络,首当其冲!
江啸只觉体内仿佛有无数条灼热的溪流在奔涌,所过之处,原本已经坚韧无比的经络壁膜,如同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的精铁,强度开始疯狂暴涨!
每一次药力冲刷,都带来剧烈的灼痛与麻痒,但随之而来的,是经络肉眼可见的强化!
远超过去任何一次淬炼的效果!
“不愧是殊胜家族的顶尖秘法,这效果实在惊人!”
大雪山的修炼体系与中原武道迥异。
他们不讲求循序渐进、一条条经络分开淬炼打通,而是将所有经络视为一个整体,同步进行淬炼!
这种淬炼方式,难度极高,凶险极大,对资源、护法、修炼者本身意志的要求都苛刻到极点。
但一旦成功,淬炼出的效果也极为惊人:
全身经络强度均衡,联系紧密,完美无瑕,宛若整体。
战斗之时,劲力传导、运转间,圆融无碍,毫无滞涩之感!
这样的身体,几乎没有破绽!
当然,要达到这种理想效果,非常不容易!
这十全大补汤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的!
是最重要的一环!
除此以外!
还必须要有强大“祭器”的辅助!
最好是有三品以上的祭器!
江嚣手里自然没有大雪山的高阶“祭器”。
但是,他有魔种。
心念微动,丹田深处,一颗漆黑如墨的诡异的“种子”微微震颤。
下一刻,它骤然化开,如同一团拥有生命的黑色岩浆,循着特定的路线在江嚣体内缓缓“流淌”起来。
所过之处,狂暴药力带来的细微损伤被,魔种迅速弥补,修复;
它盘踞在心脉、脑府、丹田等几处要害,形成一层坚韧的“黑色护膜”,将最重要的器官牢牢保护起来,免受能量冲击的伤害。
将桀骜不驯的魔种,利用到了这般地步,也只有他才能做到了!
正是有了它的存在,江嚣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引动远超常规的药力进行淬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桶中药液的颜色以缓慢的速度变淡。
江嚣的皮肤,在持续的药力冲击下,变得越来越薄,仿佛一层半透明的蜡纸。
表面开始鼓起大片大片的水泡,有些水泡破裂,流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景象骇人。
这是非常危险的征兆。
皮肤是人体的第一道屏障,抵御外界细菌病毒入侵。
一旦皮肤大面积破裂、失去这一道最重要的屏障的保护,感染、流脓几乎不可避免。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必死无疑!
江嚣之所以敢这么做,底气依旧在于魔种。
魔种有一种特性,就是能对细菌、病毒等微生物,有着天然的吸附与统御能力。
如同君王一般,收归麾下,驾驭它们!
任何试图通过皮肤破损处侵入江嚣体内的微生物,都会被他体内的魔种吸附,臣服于它!
掌握了魔种的江嚣,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在常人看来致命的威胁,直接无视了它们的存在。
半日之后。
“哗啦…哗啦……” 桶中沸腾的药液只剩下不足六成,颜色淡了许多。
“轰隆!轰隆!!轰隆!!!”
江嚣体内传出的“雷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不再如过去一般,像是是隐于深处的鸣声,而是如同战鼓擂动,震撼脏腑!
气血,在药力催动下,彻底疯狂暴走,如同决堤的江河,在拓宽加固了不知多少倍的经络网络中奔腾咆哮!
经络,尤其是任督二脉,共鸣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如果此刻有人能以微观视角观察,便会惊骇地发现,江嚣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震荡、重组、强化!
此刻,山魈血脉的“震荡”神通,被他催发到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以神通震荡身体,配合药力,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着最深层次的淬炼。
江嚣体表,甚至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红色血雾。
那是气血溢出体表,被体表的高温瞬间蒸腾所形成的。
此刻,在沛然莫御的药力和沸腾到顶点的气血,以及震荡神通多重冲刷之下。
不单单是经络。
他的内脏、血管、骨骼、肌肉,都在同时经历强化与蜕变!
当初武道筑基时他借助师傅师兄的劲力,对全身进行了一轮淬炼,形成了“白玉琉璃体”。
但那是借助外力。
不够深入,不够细致,不够全面!
而此刻,他正经历一轮更加深入、更加彻底的内部淬炼!
这是由内而外,从细胞层面开始的深层淬炼。
比起筑基时的淬炼,不知道深入、全面了多少倍。
同时,如今,他所吸收的药力之精纯、之珍贵,也远非筑基之时可比!
在这种全方位的提升之下!
此次淬炼的效果,要远远超过筑基时!
随着淬炼,江嚣身体的强度,尤其是作为力量运转核心的经络强度,一日千里,飙升到一种令人咋舌的地步。
时间继续流逝!
直到某一刻。
江嚣感觉,无论再如何努力催动气血,吸收药液,经络的强度也无法再提升哪怕一丝一毫。
肌肉的收缩力量、骨骼的密度韧性、内脏的活力强度,似乎也都触碰到了天花板!
“极限了吗……”
“人体,果然是有极限的啊!”
江嚣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药液,此刻虽然清淡,但还没有枯竭!
但是他却再也没办法吸收了!
感受着那种充盈到极致、仿佛再注入一丝能量就要炸开的饱和感。
“这就是,我这具身体所能达到的极限吗?”
江嚣略感遗憾!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这只是他这具身体的极限!
不是他江家的极限!
“既然如此,那就……”
“突破吧!”
念头落下的瞬间,无需任何外力!
根本不需要生死对战的刺激!
仅仅是念头所至,早已准备就绪的“共鸣频率”被瞬间放大至极限!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一道沉闷、恢弘、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雷音,猛地从江嚣身体最深处炸响!
由内向外轰然绽放!
随后扩散开来!
“轰隆隆隆——”
一时间,仿佛他整个人,都已经化为了“雷音”本身!
那道卡在任督二脉之间,横亘在无数天才武者面前!
高傲到极致!
唯有真正的天纵之资、雄厚积累、绝佳机缘三者合一,才有资格碰触和挑战的“生死玄关”……
就如此不堪一击地……
被洞穿了!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就仿佛那坚固到让无数人绝望,让坚强、倔强的师姐秦月璃,绝望哭泣的叹息之墙,只是层一捅即破的窗户纸!
“哗啦!”
江嚣猛地从已近乎清水的木桶中站起。
水珠从他线条完美的躯体上滚落。
此刻的他,身姿笔挺,身高似乎比浸泡前又拔高了几分,赫然接近两米。
四肢修长而健壮,肌肉轮廓流畅如猎豹。
没有半点嗑药健美式肌肉男的那种夸张臃肿,只有一种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宛如天道造物般,流畅感十足。
他随意地握了握拳,心念微动。
体内磅礴如海、凝练如汞的劲力,瞬间传递到指尖,又瞬间流转全身!
畅通无阻,没有丝毫迟滞,没有一丝损耗。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全身的劲力,可以轻易灌注到任何一个部位!
头颅,肩膀,一根手指!
乃至顺着发丝,灌注到发尖,并爆发出同样惊人的力量。
他忽然明悟了:
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天下间所有所谓“功法”、“武技”,对他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没有必要!
因为,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本身就代表了“完美”。
代表了当前生命层次所能达到的“终点”。
代表了肉身修炼的“巅峰”!
任何功法,无论其原理如何玄妙,招式如何精奇,究其根本,不过是前人在未能达到此等完美肉身时,通过技巧、法门、经验,试图去模拟、去接近、去模仿他这具完美身体的某一部分特性罢了。
功法所能达到的极致,功法的尽头,便是想方设法,无限趋近于他这具身体!
也就说!
对现在的他来说,所有功法都是他完美身体的模仿者!
所有修炼功法的人,都不过是模仿他的——残次品!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不再是修炼什么新的功法!
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是凭借悟性与实战,开发出他这具完美身体的更多可能!
借助一些精妙的发力技巧、运劲法门、乃至感悟天地,感悟自然!
借助自然万物,来开发他的身体!
将他这具已然达到完美的身体,所蕴含的恐怖潜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江嚣缓缓抬起手臂,仔细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永不枯竭的崭新力量!
“这就是……所有人,包括师傅,大师兄,乃至整个大庸王朝,所有雷音武者,都梦寐以求的……雷音七重吗?”
他眼神微动,微微一笑。
“很强!”
“确实……很强!!”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踏入此境之后,会有什么不同!”
第244章 踏空
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嚣从中走出。
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
与其他刚刚突破,控制不住雷音的武者不同,他行走坐卧之间悄无声息,几与常人无异。
看了一眼院子,觉得这里施展不开,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已飘然而出,如一道青烟,掠过月朔峰顶错落的建筑与古树。
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一处熟悉的断崖边缘。
此处地势险峻,崖壁近乎垂直,深不见底。
常年不散的山雾在此处被山风撕扯得稀薄了些,露出下方嶙峋的怪石,与扎根在其上的苍松。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飞扬。
他对这儿太熟悉了!
当年,大师兄林笑狐背着他,从这悬崖一跃而下,最后凭借精妙绝伦的雷音劲力踏空借力,脚下炸开层层气浪空爆云,最终安然落地的那处悬崖!
征服天空。
这个念头,自那日起,便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在了江嚣的心底。
只是彼时修为低微,只能仰望。
如今……
他静静立于崖边,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雾。
“呼呼~”
山风愈发猛烈,却无法让他身形晃动分毫。
“征服天空,就在今日!”
“便要看看,雷音七重之境,能否真正助我,登上那片苍穹!”
没有助跑,只是平静地,朝着悬崖外的虚空,一步踏出!
就在脚掌即将下坠的刹那,江嚣心念电转,体内澎湃如海的雷音七重劲力,依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瞬息运转,骤然集中于脚底涌泉穴!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炸响!
只见他右脚下方,原本平静的空气被一股狂暴巨力猛然挤压、推开、撕裂!
一团肉眼可见的,放射状的乳白色气浪云团骤然绽放!
空爆云!
这是空气被骤然挤压产生的现象!
如同凭空踩爆了一颗无形的炸弹。
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江嚣下坠之势不仅瞬间止住,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量猛地向上一推,骤然腾空,向上“飞”起了数丈之高!
然而,这并不是江嚣想要的结果。
力量爆发得太猛,导致他的身体骤然腾空!
“力量用多了啊!”
他想要的踏空,并不是如此暴力地登上天空!
那太粗野了!
他想要的是,如同登上台阶一般,一步步地走上天空!
如同在虚空中建立起一条通往天空的台阶一般!
并不是现在这样的蛮力爆发,骤然腾空!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对力量有极其精微的掌控。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坠。
上升之势很快被地心引力拉回。
他开始下落。
“再来!”
江嚣眼中毫无气馁,反而兴致更浓。
就在下落途中,他再次一步踏出,左脚凌空虚踩!
这一次,他刻意减少了七成劲力输出,控制着爆发角度。
“砰!”
又是一朵稍小些的空爆云炸开,声音略显清脆。
脚底传来的反馈坚实有力,仿佛真的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下坠之势骤然一滞。
但问题随之而来。
这一股反推力是瞬间爆发的,持续时间极短。江嚣刚想借此稳住身形,并抬起右脚准备踏出下一步时,左脚下的反推力已然消失殆尽。
“这样也不行啊。”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他身体一歪,彻底失去了借力点,直直朝着下方悬崖加速坠去!
耳边风声呼啸,崖壁景物飞速上掠。
江嚣对此没有丝毫反应,就像完全看不到下坠的风险一般!
反而,在这急速下坠的过程中,静静思考起来。
“既然,一步踏空,一次性的劲力反推,持续时间不够,无法连贯形成‘行走’的节奏……那就进行多次、连续的劲力输出!”
“先试一试……三次连续爆发!”
念头已定,立刻执行!
下坠中,他再次一步踏出,右脚凌空虚点!
“噗!”
一朵比之前更小、更凝实的空爆云在脚底炸开,下坠之势猛地一顿,几乎停止。
关键在此刻!
他并未收回右脚,而是在右脚爆发后、反推力将尽未尽的微妙瞬间,同样的劲力再次于右脚底爆发输出!
“噗!”
第二朵更小的空爆云,几乎紧贴着第一朵的边缘炸开!
下坠彻底停止,他身体稳稳“定”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仿佛脚下有一块无形的踏板!
与此同时,他的左脚已然抬起,准备踏出下一步。
就在左脚即将落下、寻找借力点的前一刻——
右脚,第三次劲力爆发!
“噗!”
第三朵空爆云绽放!
就是这第三次爆发的力量,不仅维持了身体平衡,更完美地“衔接”上了左脚落下的时机!
左脚落下。
踏!
“噗!” 左脚底,一朵新的大小相仿的空爆云适时炸开。
紧接着,左脚亦开始进行第两次、第三次的连续劲力微爆,以维持自身“踏板”的持续性,为右脚的抬起和下一步做准备……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最初几步,江嚣在空中走得还有些摇晃,脚步蹒跚,如同婴儿学步,空爆云的大小和时机也掌握得不够精准,发出“噗噗砰砰”不甚规律的闷响。
身形也摇摇晃晃,左摇右摆,看起来有些怪异!
但仅仅走了几十步之后,他的动作便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平稳,变得流畅!
他竟然真的如同走在平地一般,在离悬崖数十丈外的虚空中,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漫步”起来!
身形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却再无下坠之忧。
在走了一会后!
他觉得还不够!
每次迈步,身行起伏,看起来和踏在平地还是有区别!
另外,脚下空爆云的动静还是太大。
那“噗噗”之声在寂静的山间依然太明显了。
还有大量的提升空间!
“再改!”
他心念再变,开始尝试改变劲力的输出方式。
不再追求单次强劲的瞬间反推,而是尝试将一次完整的反推力,分解为频率更高、力度更小的多次连续输出!
最初需要三朵明显的空爆云才能维持一步。
到了后面,随着他劲力控制入微,频率加快,脚底下只能看到一朵持续存在的、范围较小的、边缘微微翻滚的乳白色云气团。
仿佛他脚下真的变出来了一朵可以承载他重量的云朵!
腾云驾雾?
筋斗云!
看着脚下的云朵,江嚣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这些个词语!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如同神仙一般做到完全不留烟灰气地御空而行!
但是,此刻他脚下这云气团已经能够持续提供着稳定的托举力,让他行走更加省力,姿态更加从容,动静也小了许多。
走了一会后!
江嚣觉得这样还不够精妙!
玩心大起。
他尝试进一步操控劲力爆发的形状和方向,让那团空爆云从毫无规则的爆炸气浪,逐渐变得有“形”。
最初是尝试将其约束成扁平的圆盘状,仿佛踏着一个无形的飞盘。
玩了一会后,他又想到了一个词——步步生莲!
念头一起,便难以抑制。
他开始尝试,在劲力微爆的瞬间,以极其精妙的震荡和扩散方式,让脚下那团云气的边缘,勾勒出若有若无的莲花瓣形状!
从最初完全不成形的云气团,慢慢调整。
不久,真的被他调整出来了!
一朵莲花空爆云!
虽然只是雏形,且一闪即逝!
但那份意境,已初现端倪。
只需要再花时间完善,未来虚空横渡,步步生莲,不是难事!
就在江嚣沉浸于对全新力量的探索,不断调整的时候!
月朔峰顶,另一处院落中。
岳藏锋正于静室中盘坐调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最近黑崖门与走江派的局势剑拔弩张,他已多日未曾好好安寝,精神时刻紧绷,对周遭任何异常动静都异常敏感。
“噗…砰…噗噗……”
一阵阵或沉闷或清脆、规律中带着奇异节奏的爆鸣声,隐隐从断崖方向传来,穿透雾气,送入他耳中。
岳藏锋倏然睁开双眼,精光暴射!
“空爆云?!”
他瞬间弹身而起!
身为雷音境高手,他太清楚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那是唯有雷音境武者,以雄厚无匹的劲力瞬间排开空气,才能产生的标志性现象!
月朔峰上,雷音境的高手只有数人!
大弟子林笑狐刚刚离去。
另一位雷音境、他的师弟嵩烈,性情暴躁直接,空爆云的声音响亮异常,若是他有急事赶来此地,绝不会如此…“鬼鬼祟祟”。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外敌入侵!
有雷音境高手潜入了月朔峰,就在断崖附近!
而此刻峰上,最重要的,除了他自己便是他那个正在闭关、有望突破雷音的关门弟子江嚣!
若是敌对雷音,得知江嚣突破在即,选择在这个关头……
“轰隆隆隆!”
岳藏锋将劲力运转到了极致!
雷音轰动!
下一刻,他骤然撞开房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断崖方向疾驰而去!
心中焦急如焚。
数息之间,岳藏锋已掠过最后一片屋舍,眼前豁然开朗,正是断崖前的空地。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空爆云传来的方位——
崖外虚空!
然后,看到了让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瞳孔骤缩到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看到了他的关门弟子,江嚣,正背对着他,在悬崖之外的虚空之上……虚空行走!
踏空而行,本身并不足以让他如此失态。
林笑狐能做到短暂的踏空借力,他自己自然也能,还能做得更好。
真正让他心神俱震、几乎怀疑自己是否陷入心魔幻境的,是江嚣那如履平地般轻松的踏空姿态!
那不是凭借一股猛劲向上冲刺,也不是狼狈地连续踩踏减缓下坠。
那是真正的,一步一步,身形平稳地,在虚空中行走!
甚至还能轻易地转向、掉头、甚至如同走楼梯一般,一阶一阶向上行走!
仿佛虚空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的道路任他行走!
这种举重若轻、宛若神迹般的踏空,非但他的大弟子林笑狐做不到,他自己,堂堂雷音六重巅峰的月朔峰主,也做不到!
不仅是他!
他这一生所见过的诸多顶尖雷音高手,包括白水三郡所有人,以及大庸国内,甚至包括他遇到过的,其他大国的顶尖雷音高手!
无一例外!
没有人能做到!
但是,
他听说过有人能做到!
那是一个传说人物!
那是三百年前的武道传奇!
武道奇才——叶凌天!
那个被誉为“天空之上我无敌”的男人!
那个曾经镇压天下一甲子的武林神话!
也是以自身轻功技巧,闻名天下的武道大派“悬空阁”的祖师!
据古老典籍记载,他很可能真的突破了人体极限,达到了雷音七重的境界、是一位开宗立派的无敌大宗师!
甚至于,那位叶凌天大宗师在传说中还被尊称为“腾云大宗师”,专门用来形容他踏空之时,脚下空爆云气浩荡如云。
但那位传说中的大宗师,到底能不能做到像他眼前这个弟子这般,没有太多烟火气,脚下云气凝而不散、可控可形,行走间如同闲庭信步……
这还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所以,岳藏锋此刻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
他这位关门弟子……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何等精妙的掌控,何等连贯的全身经络,以及何等高深的境界支撑?!
难道……
就算是现实摆在他面前,他也无法接受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太荒唐了!
太疯狂了!
那可是多少人,包括他自己,苦苦追寻,求而不得的境界!
他无数次在深夜幻想过,今天完成苦修,第二天醒来,他有没有可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骤然突破到了这个境界!
这一幻想,就是几十年!
但每次醒来,都是失望!
而他这个弟子呢!
习武仅仅十几年,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啊!
如此年轻,真的可能吗?
黑崖门的祖师也是在古稀之年突破的啊!
是,他思考过这个弟子的天赋惊世骇俗,进境一日千里。
他甚至私下里考虑过,江嚣或许能在近期直接突破至雷音五重的可能性!
那已经是他所能想象的、对绝世天才的最高期许了。
但是…雷音七重?
这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宗门秘典只言片语中的传说境界?
这个百年来,白水三郡乃至周边数郡之地,都未曾听闻有人真正抵达过的武道神话?
他真的……不敢想!
岳藏锋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袭青衫在山风中凌乱,平日里威严持重、智珠在握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震撼、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面对超越认知之物时的……轻微颤栗。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悬崖外,那个依旧在云雾间悠然尝试着“步步生莲”的年轻身影,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245章 秘辛
断崖边,江嚣沉浸在“步步生莲”的劲力微操尝试中。
心神与身体高度协调,感受着每一丝力量在脚下绽放的微妙变化。
当又一朵已经摸到完美莲花形态门槛的云气绽放,他终于是心满意足,回过神来。
“差不多了,不能让师傅等太久!”
其实在岳藏锋刚刚过来的时候,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就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
只是还在兴头上,装作不知罢了。
他收敛了玩心,回过头,目光落在下方空地中央的人身上。
只见师傅岳藏锋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袭青衫在山风中拂动,平日里威严持重、智珠在握的面容,此刻却满是茫然,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
惊骇,探究,欣慰…
更有一丝深藏极深的敬畏!
江嚣心中了然。
毕竟如此惊世骇俗的情况,任何人也无法轻易接受!
他这个师傅,虽然心事深沉,无论是对秦月璃,还是林笑狐他们,都有自己的算盘。
但在资源,指导等方面,一直以来都是尽心尽力,是个合格的师傅!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他也没有继续隐藏实力的想法。
实力,本就是用来展示的,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头。
他心念微动,脚下那朵托举着他的云气圆盘骤然向内一缩,随即更为猛烈地向外一炸!
“轰!”
一朵比之前尝试时都要大上几分的空爆云在他脚下轰然绽放,声音沉闷如鼓。
借着这股强劲的反推力,他身形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如同大鹰俯冲,迅疾地朝着岳藏锋所在的位置落去。
在离地尚有十余丈时,他再次凌空踏步。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炸开一朵莲花状的云气
如同踩在了一级级无形的莲花台阶,身形随之稳稳下降。
一级,两级,三级……
他就这样在岳藏锋愈发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如同从虚空阶梯上漫步而下,从容不迫地站在了岳藏锋面前丈许之处。
当脚下最后一丝云气悄然散去,衣袂垂落,整个人气息恢复沉凝。
“师傅。”江嚣拱手,行了一礼。
听到这一声呼唤,岳藏锋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聚焦在江嚣脸上。
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天资已然不能用“惊艳”来形容,简直“妖孽”到极点的徒儿。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隔了足足三息,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徒儿你…突破了?”
话一出口,连岳藏锋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可笑。
那般举重若轻宛若神迹的踏空而行,不是突破了又怎么可能做到!
必然是突破了“那一个境界”才有可能做到!
但他潜意识里,仍然不敢相信江嚣已经突破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只能用如此不确定的话来描述。
仿佛还在确认着哪怕一丝其他的可能。
江嚣闻言,心头微哂,面上却无半分自得,只是直接肯定道
“嗯。弟子已然突破雷音七重。”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迂回余地,之后他又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在突破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
“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还是经络脏腑的强度,都进无可进,后面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进步空间了。”
经过江嚣亲口确认,岳藏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传说真正变为现实发生在自己眼前,那种冲击力依旧无与伦比。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的惊涛骇浪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重。
“进无可进……极限……” 他喃喃重复了一声江嚣的话,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
那笑容里混杂着难以置信、恍然、以及对自己多年求而不得之物,却被他人轻易得到的那一种,复杂的感觉。
雷音七重一直都是他的一个执念的,如今他还远远看不到希望,自己的徒儿却已经踏足这一步。
实在是有些感慨!
他下意识地,想拍拍江嚣的肩膀,如同过去一般,亲自感受一下江嚣体内的情况,看看这个他苦苦不能踏入的境界,究竟有何不同。
手伸到半途,却又回过神来。
不同了,
已经不一样了,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徒儿,另一个身份却是雷音七重的大宗师。
大宗师不可冒犯!
以劲力探究一位大宗师的秘密,
何其冒昧!
就算他是自己的徒儿,那也是不成的!
他终究只是鼓励式地拍了拍江嚣的肩膀,放弃了用劲力探究的想法。
“恭喜你了,嚣儿。雷音七重……这是我黑崖门,除了开山祖师之外,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境界。
“你,好…很好!”
“为师很欣慰!”
恭喜之后,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说到了重点:
“嚣儿,你突破雷音七重的秘密为师不会过问,你放心即可!”
“至于你自己的感觉……那并非错觉。”
“我辈武者,锤炼体魄,磨砺意志,贯通经脉。”
“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所求的,无非是肉身与精神的巅峰。”
“雷音七重,贯通玄窍,经络尽通,肉身无垢。”
“力道、速度、反应乃至气血,确已臻至肉身的理论极限。”
“古往今来,最惊艳的那一批人雄,皆止步于此…”
“没有一例…能够例外!”
闻言,江少明眉头微皱。
看来前人开辟的这条武道之路,终究到此为止了。
未来若要再进一步,恐怕只能依靠自己,独自摸索,开辟新路!
回想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他的心中略微有些怅然,不禁确认道:
“师傅,武道之路,当真止步于此了吗?”
岳藏锋面色复杂地看了江嚣一眼,眼神中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权衡!
思索再三,
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徒儿,你说的不错。”
“按照我们普通武者的认知,以及公开流传的武道体系,最高境界,就是雷音七重。”
“此境武者,劲力通神,掌控入微,已非凡俗,故又被称为大宗师。”
“古往今来,每一位雷音七重的大宗师,都开宗立派,成就一番不朽基业,是真正的武林传说人物。”
“至于……更高的境界……”
岳藏锋再次犹豫了一下,某些早已尘封的禁忌,再度涌上心头。
那些被深锁高阁的零碎记载,那些前辈祖师临终前含糊的警示,还有他自己这些年暗中调查的蛛丝马迹,此刻纷至沓来。
最终,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了。
“之后的境界,是存在的。”
江嚣目光一凝。
“不过,那并非我们普通人能够轻易接触、甚至没有办法修炼的路径。
那是一个……迥异于我们武道,也更加危险、更加隐秘的圈子。”
他看着江嚣专注聆听的神情,缓缓吐出两个在普通武林中早已湮灭无闻的名词:
“在雷音七重之上,据古老残卷记载,还有两个大境界!”
“其一,名为真血境。”
“其二,名为涅盘境。”
江嚣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追问道:
“真血?涅盘?
为何弟子查阅了几乎所有能看到的典籍,从未听说过这两个词?”
“为什么?”岳藏锋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自然是因为,门中收藏的相关典籍,早已被为师秘密处理,都销毁了!”
江嚣心念电转,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销毁?师父,这是为何?”
岳藏锋沉声道:“因为为师察觉到,有真血境的势力暗中潜伏进了我们黑崖门!”
“为师心生警惕。”
“为了不引来杀身之祸,为师便借整理典籍库之机,将明确提及‘真血’、‘涅盘’以及前朝‘百谷道’等字样的古老卷宗,全部秘密取出。”
“或焚毁,或深藏了。”
听岳藏锋这么说,江嚣心中恍然大悟。
潜伏的敌人!
不是那个来自白骨道的黑山天王墨守一又能是谁?
“没想到啊……”江嚣暗自思忖,“墨守一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行事低调,居然被师傅岳藏锋识破了端倪?
这可……太不简单了。”
毕竟,他自己用类似手段伪装成的“江白”,在大雪山昆氏潜伏,除了经不住高阶祭器近距离、针对性的试探,寻常手段几乎无法察觉其根底!
岳藏锋能仅凭一些蛛丝马迹就产生怀疑,并果断采取措施,这份心机与决断,确实远超常人印象中那个持重守成的月朔峰主。
见江嚣沉默思索,岳藏锋以为他是被这消息震惊,在消化其中信息,也没有多想,直接点破道:
“那人,若为师所料不差,正是数年前在诸派大比上大放异彩,后来与你大师兄林笑狐结交,引为知己的——墨守一,墨师兄!”
江嚣立刻装作惊讶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难以置信:
“竟然是他?!”
“……师傅,您确定?”
岳藏锋点头,语气笃定:
“不错,十有八九,正是他。
“为师暗中调查多年,虽未抓到铁证,但诸多线索都指向他。”
“他的真实身份,大概乃前朝国教,百谷道的传人!”
“百谷道……”江嚣咀嚼着这个名字,等待下文。
岳藏锋脸色肃穆,开始讲述一段被刻意掩盖的武林秘辛:
“约在数百年前,前朝末期,当时的国师,乃是百谷道尊上,被称为百谷道人。
“此人野心勃勃,心事叵测。”
“一次他以研讨突破雷音七重的武学奥秘为名,发出金帖,邀请大庸武林几乎所有的顶尖门派掌门、世家家主、成名高手等群雄,前往皇城共赴盛宴。”
“雷音七重,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几乎所有顶尖高手全都前往赴宴了。”
“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这根本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月余之后,收到邀请的武林群雄,再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当时其他武林人士心生警惕,暗中查探,却发现,所有顶尖高手,已经几乎全部陨落在皇城之内!”
“他们的气血,筋骨,都被百谷道以邪法秘术,培育成了特异的‘花肥’用以喂养百谷道刚刚培育出的诡异妖植!”
岳藏锋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
“而当时百谷道中,有一资质绝伦的妖妇,据说真血浓度过人。”
“她借此吞噬了海量精华,竟然一举突破了真血境界,进入了涅盘境!”
“成为了那个时代无人能制的恐怖存在!”
“事后,消息终究未能完全封锁住,天下哗然!”
“幸存的武林人士义愤填膺,剩余的各大门派、世家联络起来,暂时放下恩怨,一起联手,誓要讨伐这个残害同道、灭绝人性的妖道组织!”
“可惜……”岳藏锋摇了摇头,面带悲色,“那妖妇手段实在太高,涅盘境的力量超乎想象。
“她以一敌千,硬生生杀的联军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那一战,联军死伤惨重,唯有数人侥幸逃脱。”
“而我们黑崖门的祖师,便是逃脱的寥寥数人之一!”
“事后,祖师将一切秘密全都记录下来,流传后世!”
“并且留下遗训:”
“我辈武者,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宁可门派断绝传承,也绝不屈从妖道!”
“之后数十年,幸存的武林力量转入地下,开始了漫长的蛰伏与布置!
他们借助所有弟子,动用各处渠道,不断宣传‘王朝无道,百谷食人’的言论,在民间播撒仇恨与反抗的种子。”
“王朝本就处于末年,如今民心尽失,愈发动荡不安!”
“十几年后,终于,机会来了。”
“一场席卷天下的大天灾爆发,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之际,残存的武林势力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发动了席卷整个天下的起义与讨伐!”
“他们喊出的口号便是——”
“诛妖道,清君侧!”
岳藏锋语气激昂,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浩劫:
“妖妇再强大,难道能与天下亿万生灵为敌不成?
“在滔天民怨与各方势力的联合绞杀下,前朝军队土崩瓦解,百谷道势力节节败退。”
“前朝,就此覆灭!”
“而那位突破涅盘境的妖妇,在最后的皇城决战中,一人屠杀了万人大军,之后就此遁走……不知所踪!”
他最后总结道!
“经此一役,真血、涅盘的修炼之法随着百谷道的覆灭而断绝。”
“相关的记载,也被列为绝密!
“真血境,涅盘境,也便逐渐成为了武林中口耳相传、却无人得见的传说。”
断崖边。
风声呼啸,雾气流转。
岳藏锋讲述完毕,目光重新落在江嚣身上。
而江嚣,则静静地消化着这段血腥的历史,心中诸多线索开始串联。
第246章 覆灭危局
岳藏锋的讲述,揭开了历史一角,露出了其中被掩盖的斑斑血迹。
江嚣沉默地听着,心中诸多线索逐渐串联,对当前黑崖门乃至整个武林局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然而,故事并未止步于百年前的皇城大火与妖妇遁走:
“百谷道虽遭重创,前朝亦已覆灭,但真血一族,又岂会轻易放弃他们统治武林,乃至掌控天下的野心?”
“这百年来,他们吸取了之前过于张扬成为众矢之的的教训,由明转暗,更为隐蔽地暗中渗透天下武林!”
“如同蛛网般,一层层、一派派地,暗中将其掌控在手中!”
“如此一来,便可不再重蹈覆辙!”
“甚至,还利用战乱,利用人心,进行更隐秘的血祭,将一切罪恶都推给了战争,以及那个他们故意推出来吸引仇恨的白骨道!”
他看向江嚣,眼中忧色浓得化不开:
“据为师这些年暗中探查与几位知交同道交流所知,如今的武林,大半门派,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不少百谷道的真血门徒,改头换面,潜伏进入各个门派之中。”
“他们凭借远超同辈的资质以及百谷道暗中扶持的资源,步步为营。”
“或掌控了这些门派的部分大权,或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实权长老,甚至……有些宗门,其掌门、太上长老之位,都已被真血子弟悄然占据,完全掌控了这些宗门的命脉!”
岳藏锋的语气带着无奈,那是面对庞大的真血家族阴谋的深深的无力感:
“你可知这有多恐怖?
“这些真血一族,互相之间暗中联合,以血脉为纽带。”
“他们借助这些被掌控的宗门的力量,互相勾结,互通有无,更联手打压、排挤、甚至剿灭那些尚未被渗透的门派!”
“如今,这张网早已形成了规模,盘根错节。”
“试想,以一宗之力,即便再强,又如何能够抵抗七八家,甚至更多被真血暗中控制的宗门,明里暗里的联手打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更何况,还有不少尚在蛰伏、或已被部分腐蚀的势力,在关键时刻他们会倒向哪一边?”
岳藏锋的目光投向月朔峰下的群山,仿佛看到了更远处的大庸江湖:
“我黑崖门,在前不久,遭遇了百谷道余孽暗中扶持的‘黄巾军’之乱,被其长时间围困山门,损失不小,早已元气大伤。”
“现在,又被那极可能已经被百谷道渗透沦为走狗的走江派,借着旧怨,步步紧逼,打压至此!”
“内外交困,举步维艰!”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些真血家族势力在背后作祟!”
“他们不愿看到任何不受控制的强大武者势力存在,尤其是我黑崖门这般知晓部分上古秘辛,对其抱有警惕的门派!”
“若不是为师早有警觉,在发现端倪之初,便当机立断,将门中记载上古秘辛、真血涅盘之说的相关典籍,尽数销毁,让那潜伏者,不清楚我黑崖门便了解其中秘辛的门派之一……”
“恐怕,现在黑崖门的情况,就不是仅仅被走江派打压这么简单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恐怕早有真血高手,甚至是涅盘境的存在,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将我黑崖门彻底抹去,以绝后患!”
岳藏锋长叹一声,总结道:
“到了如今,武林的局势,看似门派争斗,实则暗流汹涌,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唯有数家从百年前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历代核心口耳相传,知晓上古秘辛的武林门派有所警惕,维持大庸武林的最后一点生机。”
他看着江嚣,目光变得郑重无比:
“嚣儿,既然你已突破雷音七重,达到了凡俗武道的巅峰,便拥有了知晓真相,参与这场无形战争的资格,我也可以放心地这些最核心的秘辛,完整地告诉你了!”
“当下大庸武林,明确知晓百年前那场浩劫与真血一族渗透之秘的,唯有四大门派。”
“其一,自然是我黑崖门。”
“其二,是位于西北凉山郡,境内多崇山峻岭的‘悬空阁’!”
“此派亦是三百年前,诞生过一位雷音七重大宗师的武道大派!其踏空秘术独步天下,底蕴深厚。”
“我观你对踏空之术颇有兴趣,未来为师可以带你去悬空阁一观,探讨一二。”
“其三,便是辅佐当朝皇室,拱卫京畿,名义上的大庸第一宗门:”
“烽火狼烟派!”
“当然,他们现在对外的称呼,如今更广为人知,那就是——东厂锦衣卫!”
“他们是朝廷最锋利的刀,直接听命于皇室,监控天下。”
“如今锦衣卫中,天赋最高的便是裴指挥使,姓裴,名烛炬,那人是你大师兄的挚友,两人多有交流,未来你也可以接触结交一下。”
“至于另外一家,在百年前那场浩劫中受损最为惨重,核心传承几乎断绝,近百十年来已经彻底没落,名存实亡,甚至山门都不知所踪了。不提也罢。”
“如今,我黑崖门、悬空阁、烽火狼烟派这三家,虽然明面上往来不多,甚至偶有摩擦,但暗中一直以一些隐秘的渠道暗中联络,互通一些关于真血势力动向的紧要消息,算是盟友。”
“可三家情况都不乐观。”
“除了背靠皇朝资源充沛的锦衣卫,如今实力保存还算完整。”
“另外两大宗门,最近情况都不太好。”
“那悬空阁,本是三大支柱之一,三十年前,阁内出了一位惊才绝艳,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
“宗门对他保护极为周密,倾尽资源培养。”
“然而,就在其即将突破雷音之际,却极其蹊跷的失踪了……事后被发现时他已经陨落!此事对悬空阁打击巨大。”
岳藏锋叹息道:
“如今悬空阁有些青黄不接。”
“老一辈高手日渐衰老,新一代中却再无那般扛鼎之人。”
“那位悬空阁的老阁主,年岁已高,已有一百一十高龄,虽修为深厚,但气血终究开始衰败,眼看……活不了多久了!”
“一旦老阁主仙去,悬空阁又无雷音六重巅峰的高手坐镇,地位必然大跌,没有地位,没有资源,我等又少了一位可以信赖的强力盟友。哎!”
江嚣听闻岳藏锋所言,回忆着过往:
“原来……当初黄巾军突然兴起,并围困黑崖门,期间导致威远镖局和磐石武馆落入巨大危机的事,背后居然有这样的内幕!”
“是百谷道,在试探,甚至意图铲除黑崖门!”
“如今看来,大庸武林,表面上风起云涌,实则大半江山,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百谷道的真血势力手中。”
“而黑崖门这几家尚存警惕的门派,则如同怒海孤舟,时刻面临倾覆之危。”
想到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江嚣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些凝重,看向岳藏锋:
“师傅,照此说来,若是被那些潜伏的真血势力,发现弟子突破了雷音七重……我岂不是……极其危险了?”
一个不受控制的雷音七重,绝对是那些意图掌控一切的真血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岳藏锋点头:“没错,徒儿!”
“你如今实力虽然强大,堪称凡俗无敌,但最多也就能够与真血境的部分强者相抗衡。”
“百谷道这个传承悠久的真血家族中,实力强大的真血强者,不知有多少!”
“其中必然有超越你实力的真血境存在。”
“甚至不能排除,还有当年那妖妇的传人,或者其他隐匿的老怪物,已经达到了……涅盘境!”
他盯着江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若真有那等存在对你出手,你必死无疑!”
“徒儿,为今之计,你还是需要隐藏……” 岳藏锋说到此处,话语一顿。
他原本想说,你还是尽量隐藏实力、低调蛰伏为好。
但转念一想,到了雷音七重这等境界,已经是普通人的巅峰,这样的存在都只能低调蛰伏,那武林不就彻底完了!
彻底沦为真血家族的肉田了吗?
更何况,武者修行,讲究一口怒气,一口傲气,到了巅峰却要藏头露尾,何其憋屈?
没有那口气,武者迟早会废!
他想到江嚣这妖孽般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登临雷音七重这个凡俗巅峰,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
是门派,乃至整个武林,最大的希望。
或许他有能力再进一步,获得对抗强大真血境的能力,为武林争取一线生机!
若是今日因为惧怕风险,便让江嚣这千古奇才龟缩不出,不去尝试攀登更高的山峰,未来武林覆灭,自己便是千古罪人!
到了那个时候,再遗憾,就已经晚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强烈。
思索了一段时间后,岳藏锋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江嚣,郑重问道:
“徒儿,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为了真正拥有在未来风暴中庇护宗门、甚至拨乱反正的能力……你愿意……冒着极大的、甚至可能是生命的危险吗?”
江嚣闻言,心中一动。
他本就对达到雷音七重极限后“进无可进”的状态感到不满。
如今这具身体到了极限,如不能继续突破,那这具身体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
如果真有一个能够突破极限,通往更高境界的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
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当然了,师傅!”
“我想要变强,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能够攀登武道更高峰,也为了宗门,为了师傅,为了大师兄、二师兄、师姐和所有的师兄弟们!”
“只有变得更强,甚至超越雷音,才能真正在百谷道,在未来可能席卷整个武林的巨大危机中,保护大家,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纵有危险,亦无所惧!”
岳藏锋闻言,脸上露出极其欣慰的神色,重重拍了拍江嚣的肩膀:
“好!好!好!”
“不愧是我岳藏锋的弟子,有担当,有气魄!”
“既然如此,为师就告诉你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个或许能让你突破凡俗极限,踏入真血,乃至更高境界的可能!”
听到能够突破真血,江嚣眼睛一亮,继续听下去。
“事情要追溯到五十年前。”
“当时在东南沿海的海口郡,某日狂风暴雨之后,海浪冲上来了一个奇装异服,金发碧眼,样貌与我等迥异之人!这是一个完全和我们不同的人种!”
“当地的锦衣卫密探,很快就将他给控制了起来,并迅速上报。”
“经过长时间的教导,此人逐渐学会了我们大庸的语言。”
“他自称是来自遥远西方,一个名为‘普鲁士’的公国,是一名随船远航的水手。”
“他们乘坐着一艘巨大的包裹着钢铁的奇异大船出海探险,却在海上遭遇了一场恐怖的风暴,大船机缘巧合之下没有沉没,却偏离了航线,进入了雷暴海域!”
“当时所有人都已经绝望,觉得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雷暴海域的雷暴居然停歇了。”
“借助这一段时间,大船加速前进,居然好运地穿越了雷暴海域,抵达了一片全新的海域!”
“船长当时非常兴奋,发现了新大陆,是大功一件,只要能够回去,并且如实上报,甚至有可能获得爵位。”
“可惜乐极生悲。”
“大船在靠近我大庸沿海的时候,被一头恐怖的深海异兽袭击!”
“听他描述那异兽的形貌,那应该是一头罕见的‘王级’异兽——”
“涡柱妖王!”
“之后,所有人落水,生死不明。”
“他侥幸未被涡柱妖王吞食,被后续的海浪冲上了岸,这才得以活命。”
“之后,锦衣卫花了大力气,沿着海岸线搜寻,只找到了一些钢铁残骸!”
“其他人或许已经全部遇难了。”
“锦衣卫继续调查,通过沿海的渔民,探听到了涡柱妖王在附近海域活动的痕迹,又根据描述,打捞起了那艘大船的半具残骸,基本上已经确认了此事。”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在于,此人说,他们‘普鲁士’公国,实力非常强大,国内有一种特殊的‘真血战士’!”
“这些战士最初并未有真血血脉,却能够借助国内‘炼金师’制作的‘真血药剂’,通过特殊的仪式和手段,获得异兽的部分血脉,从而获取异兽的力量,踏入真血之境!”
第247章 远航之路
岳藏锋继续叙述道:
“闻言,锦衣卫的高层发现了一条可能打破真血世家对真血秘密垄断的全新途径!”
“要知道,真血世家,之所以能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真血’的秘密。”
“在他们看来,血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这是天生的鸿沟,凡人不可逾越天堑。”
“但在遥远的‘普鲁士’国,他们居然凭借‘炼金术’和‘药剂学’,突破了这血脉的限制!”
“这意义何等重大!”
“所以,锦衣卫从那时起,就花了大量时间、人力、物力,秘密筹备一项惊天计划——”
“突破风暴海岸,前往那个神秘的‘普鲁士’国度,获取‘真血药剂’的配方与制作技术!”
“就此打破真血家族的垄断!”
“为此,他们邀请了天下最顶尖的造船工匠、铁器大师、航海家,根据那一艘只剩下半截的巨轮残骸,以及那位水手的描述,花费了几十年,一次次实验 改良,最终秘密建造了一艘前所未有的‘超级战船’!”
“这艘船集防御、速度、火力、远航能力于一体,堪称海上堡垒。”
“根据为师与锦衣卫内部知情人联络得知,这项筹备已接近尾声。”
“将在不久之后,大概一两年内,或许更早,就可以扬帆起航,前往被雷暴封锁的彼岸,寻找那个国度!”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由于风暴海气候极端恶劣,常年飓风怒涛,雷霆肆虐,更有无数强大恐怖的海中异兽,甚至可能存在比涡柱妖王更可怕的深海霸主……这一趟远航旅程,九死一生,艰难无比!”
“即便是那艘超级战船,也未必能保证绝对安全。船上之人,随时可能葬身鱼腹,或迷失于无尽汪洋。”
岳藏锋紧紧盯着江嚣的眼睛,问出了最终的问题:
“你……愿意冒险加入这次远航吗? 去搏那一线突破凡俗、获取真血力量、乃至窥探更高境界的机缘?”
断崖边,山风凛冽。
岳藏锋讲述完这惊心动魄的百年秘辛与当下危局。
最终对江嚣抛出了一个关乎未来、更关乎突破凡俗与真血世家临界线的可能——远航计划。
江嚣静静地听着,脑海中诸多线索翻涌交织。
钢铁巨舰,普鲁士公国,大航海,真血药剂,欧罗巴人……
这些充满异域色彩的词汇,勾勒出一个完全不同于大庸武林的全新世界图景。
江嚣的心底,生出了兴趣。
但这兴趣的源头,却并非岳藏锋最期待的获取真血药剂,打破世家垄断。
对江嚣而言,真血药剂固然新奇,但是效果也绝对比不上自己的金手指。
他想要获取血脉,只需要通过进食便可,那药剂纵再神异,大概也比不上他的金手指,对他而言最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片被雷暴隔绝的“新大陆”。
那是一片被雷暴隔绝,被迷雾笼罩的全新地域。
让江嚣生出了一种玩游戏,探索新地图开图的兴奋感。
新的地域,必然蕴藏着新的血脉资源、奇异的异兽、迥异的风土人情,乃至……完全独立于大庸武林的、全新的修炼道路体系。
这一切,江嚣而言既有新鲜感又有诱惑力。
当然,除去这些的新鲜感,新的大陆对他来说价值也很大。
多一片大陆,便多一条退路。
若有一天,大庸国所在的这一片大陆出现了席卷整个大陆的可怕浩劫,三个江若待在这里,是有可能被一波带走的。
在一片区域留下再多血脉,也可能因为浩劫全部覆灭。
那就完了!
但是,若他在新的大陆,开辟了自己新的家族,留下了血脉,那就不一样了!
他能够通过血脉之种,借助后代重生。
只要在那片新大陆播撒下自己的血脉,便等同于在遥远的彼岸建立了全新的“复活点”。
这片新大陆的战略意义,对他这等追求永恒不灭的存在而言,远非一门功法,一瓶药剂可比的。
想到此处,江嚣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新大陆走一趟,至少也得想办法,将自己的血脉在那边传承下去。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80%血脉的浓度极限!
他如今,一直苦恼于血脉浓度的极限,血脉到了80%以后,他再怎么捕获同血脉的异兽,血脉纯度也不再增长了。
那普鲁士公国的炼金术,有没有可能,帮助他突破这个极限呢?
机会渺茫,但…万一呢?
万一普鲁士公国的“炼金术”与“血脉研究”,恰好对他突破血脉极限有所帮助呢?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值得一试。
诸多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江嚣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看向岳藏锋,开口道:“师傅,那片新大陆,弟子想去看看!哪怕危险重重这关乎生死存亡的远航,弟子义无反顾!”
“好,好…好!”
闻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岳藏锋眼中迸发出欣慰至极的神采,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江嚣的肩膀:
“有此胆魄,方是我岳藏锋的弟子!”
“你放心,那出海的名额,为师定然帮你争取到手。”
“一个雷音七重的大宗师愿意加入此等九死一生的远征,对锦衣卫、对朝廷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强大助力。他们绝不会拒绝!”
略微沉吟,继续道:
“此事关系重大,须周密安排。过些时日,为师亲自带你前往大庸国都,面见锦衣卫指挥使,也是为师的至交好友——陆青山,陆大人!此事需当面与他详谈,敲定细节。”
“不过,”岳藏锋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思忖道,“在这个关头,你我师徒突然前往帝都,目标太大,容易惹人猜疑。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他略作思索,便有了主意:“有了!半年之后,东方的隋国将举办新一轮的‘天下武道盛会’。”
“我大庸为选拔英才,参加盛会,将于三个月后在帝都先行举办全国性的武道大赛。”
“届时各州郡的武林高手、青年才俊都会汇聚京城。”
“我们黑崖门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届时,为师便以带你前往帝都‘见见世面’、‘观摩盛会’为由前往,顺理成章,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武道盛会?”江嚣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好奇。
岳藏锋点头,解释道:“此乃延续了近两百年的老传统了。”
“约在一百八十年前,东方的燕国国力鼎盛,武道昌隆,国内更是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雷音七重大宗师。”
“燕国国主野心勃勃,欲图称霸周边,便借那位大宗师之势,以‘以武会友、共探武道’为名,广发邀请,欲汇聚各国武林高手,论武排位,以此彰显燕国武道之盛,从而威慑邻邦。”
“那一次盛会,燕国以一人之力威压四方,风光无限。”
“让燕国没想到的是,这场盛会影响也极其深远。”
“自此之后,周边诸国皆意识到武道强弱关乎国运颜面,于是纷纷效仿,约定每三到七年便轮流由一国主办‘天下武道大会’。”
“演武竞技,交流切磋,已成定例。上一届是在北寒国举办,而最新一届,定于半年之后,由隋国主办。我大庸去年便已收到正式邀约。”
“为此,朝廷与锦衣卫牵头,定于三个月后在帝都举办国内选拔,汇聚天下英杰,择优组成代表队,赴隋国参会。我们便趁那个时机前往帝都,最为妥当。”
江嚣点头表示明白:“弟子知道了,师傅。一切听从师傅安排。”
说完远航与帝都之行这两件最重要的事,江嚣心思转回当下,想起月朔峰乃至整个黑崖门眼下最直接的麻烦,走江派。
他知道由于白骨道的威胁,他这个时候动走江派不合适。
但是宗门如今遭遇危机,这个时候不闻不问,却更加不妥。
所以,明知道问出来会让自己显得鲁莽,他还是开口问道:“师傅,如今弟子既已突破雷音七重,那走江派步步紧逼之事,是否……该处理一下了?”
“总不能任由他们欺上门来。”
岳藏锋摇了摇头:“嚣儿,此事不急,也急不得。”
他压低声音,分析道:“走江派,不过是百谷道真血势力摆在明面上的一条‘走狗’罢了。”
“他们如此咄咄逼人,根本目的并非真要灭了我黑崖门满门。”
“那样他们可就少了一份可口的“口粮”了…哼!”
“我猜他们的图谋,不过就是饲养我大庸武林,并且趁机选取一些长势良好,培育妖植。”
“或是如当年一般,将我大庸武林培养到一个空前强大的鼎盛时期之后,再行那收割之举!”
“所以他们之所以想要让我黑崖门持续动荡,让我等疲于应付,真正的企图大概是想要借此机会,让他们潜伏在我门内的真血棋子墨守一,不断获取声望,积累人望,最终……兵不血刃地掌控黑崖门正统!”
岳藏锋目光锐利:“你看这些年来,你那墨师兄是否在门内声望日隆,尤其是在应对外压,处理与走江派纠纷等事务上,是否显得颇有手腕与担当?”
“这便是他们的阳谋!”
“既然看透了他们的根本目的,我们便知,黑崖门短期内并无倾覆之危。”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黑崖门,而不是一片废墟。”
岳藏锋叹息一声,“在过去,为师最忧心的便是黑崖门这一脉。”
“我担忧黑崖正统迟早落入墨守一之手。”
“一旦他掌控大局,必然会对为师这一脉,对你的大师兄、二师兄、师姐,乃至对你,进行彻底的清洗,以绝后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嚣身上:
“但现在,不同了。”
“嚣儿,你已突破雷音七重,你的未来,已不仅仅关乎黑崖一门。”
“更关乎为师所见、所问,整个大庸武林的未来。”
“在为师眼中,你便是我大庸武林残存的最后一线生机!”
”为师已决意,将最大的希望,寄托于你此次远航之上。”
“这次远航的意义,已经不仅仅在于我黑崖门一家一派。”
岳藏锋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决:“若非为师身为月朔峰主,突然长久离去太过惹眼,必会引来真血势力深度探查,为师真想与你同往那普鲁士公国,亲眼见证那可能改变一切的契机!”
“但为师不能走,为师在此,至少还能牵制墨守一,维持门内表面平衡,并且照顾笑狐,月璃他们。”
“因此,为师已有所筹划。”他沉声道,“待此次帝都之行归来,参与完武道盛会相关事宜后,我月朔峰一脉,将对外宣布‘封山闭关’,期限……暂定三十年!”
“封山期间,谢绝一切外客,门下弟子潜心修炼,不理外事。”
“此一举,既可暂时避开与走江派的正面冲突,示敌以弱,降低他们的警惕;亦可将月朔峰核心力量保存下来,作为火种。”
“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与墨守一的接触,避免过早冲突。”
岳藏锋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穿透云雾,似乎看到了未来:
“这三十年,便是为师为你,也是为整个计划争取的时间。”
“若你能远航成功,带回真血药剂的秘密,或找到其他突破之路,拥有足以抗衡甚至压制真血势力的力量,那时我们再重开山门,拨乱反正,一切皆有可能!”
“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若天不佑我大庸武林,你未能归来,或远航失败……那这封山三十年,至少也能为我大庸武林培育新的种子,保存下最后一点希望。”
“待到山门再开之日,或许已是另一番天地,亦或许……薪火已绝。”
“届时,你们就需要重新融入那一个新的时代了。”
“可惜,为师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山风呼啸,卷动着断崖边的流云与雾气。
岳藏锋一番话,将眼前危机,与自身的谋划说了一个干干净净。
江嚣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无奈与不甘。
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对一个自视甚高之人而言绝对不是一种好滋味!
江嚣还记得在思过崖中,岳藏锋刻下的,岳藏锋到此十游的字样。
他这个师傅,早年绝对不是这般老成持重的性子。
他也曾年少轻狂,也曾意气风发!
比起他江嚣,也不遑多让,甚至,江嚣觉得他早年还要更甚几分!
但是,现在的这个师傅,这个月朔峰峰主,这个黑崖门真正的掌舵人,却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谋划未来,肩负重任。
将大庸武林,十七省的担子扛在肩上。
他的腰看似挺直,实则已然佝偻…
江嚣迎着师傅的目光,缓缓抱拳,躬身一礼,没有多言。
山风呼啸,吹拂的断崖上二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远方黑崖门连绵的屋舍灯火渐起,晚风将炊烟吹送,与云雾交织。
变幻莫测。
第248章 备战对拳
对岳藏锋闭关三十年的决定,江嚣表示理解。
别说如今困元气大伤,最高战力仅仅是雷音境的黑崖门,就算是他江嚣自己,也没有抗衡整个“白骨道”的资本。
三个“江”里面,目前实力最强的就是魔族江了。
他的实力还没办法抗衡蚀骨。
而蚀骨,又完全不是带着一品祭器的活佛的对手,若是让他直接遇到带着祭器的活佛,那就是死路一条。
而涅盘境的强者,却能在带着一品祭器的活佛手中逃生。
想当初,“江白”主动袒露自己的身份,并表示自己与白骨道的联系后,贡布主持曾经和他说过一段秘辛:
上上代活佛,就曾与百谷道的一位涅盘境强者交过手。
那一战,活佛凭借一品祭器“净莲”之威,在战斗中,稳稳占据上风。
一度有机会斩杀对方。
不过,活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并未痛下杀手,只是将其击退,并勒令百谷道不得涉足大雪山势力范围。
贡布主持的话应该有几分夸大。
大概那位活佛并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或者说,杀死一位涅盘境需要付出的代价,大到他难以承受,有些得不偿失。
但是,“稳稳占据上风”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这从百谷道对大雪山的微妙态度就能窥见一二。
江嚣清楚记得,在了解“江白”绑上了昆氏家族这艘大船后,百谷道那边非但没有恼羞成怒,有要挟切割的行为。
反而,通过隐秘渠道,送来了不少珍贵礼物。
不但如约送来了之前承诺的一个血之果实,甚至还额外赠送了一颗极其珍贵的四阶灵植,银杏灵种!
赠送时,没有附加条件,姿态放得颇低。
这就从侧面说明,百谷道对于活佛这一脉非常忌惮,非但不愿交恶,甚至有意结交拉拢。
活佛凭借一品祭器能压制涅盘境这一消息大概是真实的。
涅盘境祖师在活佛手下逃生也是真的。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几人的强弱排序:
魔族江<蚀骨<涅盘境<活佛。
现在的他,还没有对抗涅盘境的实力。
当然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八九年后大概后就有了。”
八九年后,大雪山当代活佛圆寂。
届时,大雪山将举行活佛转世灵童的寻访大典。
到时候,只要不出意外,幼儿江将替代老活佛,登临活佛之位,成为大雪山当代活佛。
届时,他将借助大雪山的密修体系,以及一品祭器,将自身巅峰实力推升至一个全新的高度。
到了那个时候,实力排行就是:
蚀骨<涅盘境<新活佛(婴儿江)
届时,他就有足够的底气,直面涅盘境的强者!
所以,对于大庸这边,并不急。
“慢慢来就好。”
只需要这边不出岔子就好。
师傅这个“月朔峰封山闭关”的计划就很完美。
能够让他在获得影响大局的力量前,帮助月朔峰这一脉的师兄弟们,“苟住”。
“八年后,活佛圆寂大典,那一刻才是决定未来走向的核心节点。”
只要那个节点不出差错,拿下活佛之位,获得一品祭器,那么现在困扰就迎刃而解。
岳藏锋和江嚣敲定了封山与远航这两个核心计划后,接下来几天,又和江嚣一起细细商讨了许多细节。
包括,如何布局封山这个核心计划,如何安排未来三十年的修炼物资与生活物资储备。
如何应对可能来自门内、门外的各种试探。
以及江嚣前往帝都参与全国武道选拔大会到底该展示多少实力为好。
如何接触试探远航船队,试探获取船队的情况,确认这艘船队的可靠性…等等等。
几乎将能想到的一切细节都商讨妥当。
在这之后,江嚣这才有机会从这些布局中暂时抽身,去处理另外一件相对事情。
师姐秦月璃的突破大典。
八年前,他对秦月璃承诺过,会助她突破雷音境。
“八年之约”将近。
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师姐秦月璃,经过这些年的苦修,早已经将气血打磨到了极限,状态也已经调整至最佳,只差那临门一脚。
以他现在的境界,帮助她突破,应该有极大的成功率。
数日后。
月朔峰,秦月璃居住的小院中。
江嚣开口说道:“师姐,我已经突破了雷音,现在的境界是…雷音五重巅峰。”
“雷音五重巅峰”,这就是江嚣与岳藏锋仔细商量后,决定用来对外宣称的境界。
暴露自己雷音七重的实力当然是不行的。
而若宣称雷音四重,或者初入五重,又不足以完全展现他“绝世天才”的资质。
所以,折中之下,便定为了“雷音五重巅峰”。
既能彰显远超同辈的天赋,又不至于太过骇人听闻,引发超越预期的探查。
听闻江嚣已经突破雷音五重的消息,秦月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瞪口呆。
“雷音五重巅峰…师弟你居然…”
她甚至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
在潜渊境蛰伏多年的她,太知道突破雷音境的难度了。
更知道,雷音境每多登上一重楼,突破的难度就要翻倍增长。
十二重楼之上,每一重都是一道巨大的天堑。
她仅仅上了十二重楼,想要突破一个雷音四重就已经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是十五重楼之上呢!
这可是卡死无数天才的天堑!
不单单她。
放眼整个白水三郡,甚至说是全国,雷音突破失败才是常态。
她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例子:
走江派掌门断百川最近这些年新收的真传弟子白沧浪。
作为走江派近年来着力培养的天才弟子,此人三年前尝试突破雷音四重,结果又失败了。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武者。
乃是白水三郡有数的天才。
是资质是最顶尖的年轻一辈!
他和江嚣一样,曾参加过“诸派大典”,虽然没有像江嚣一般,从头到尾无情碾压,令人彻底绝望,甚至赛后还没办法了解他的真正实力。
但也是从头碾压到尾,未尝一败,一战成名,被视为走江派未来的希望。
但,就算是这样的天才,冲击雷音四重也已经失败了三次!
听说,不久之后,等他气血再次打磨到极致,心态也调整到巅峰后,走江派将给他最后一次尝试突破的机会。
若再失败,恐怕就只能沦为弃子了……
白沧浪的目标,还仅仅是雷音四重啊!
也就是最常见的登十二重楼!
而她的师弟江嚣呢?
雷音五重!
还是直破五重巅峰!
十六还是十七重楼?
疯了吧!
难道他就不怕失败吗?
潜渊境,可是没有回头路的。
登上一重楼,就必须面对这一重楼的难度。
一旦超过自己的极限,那就万劫不复!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师弟,你实在是…太胡来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开口怪了一句。
江嚣笑了笑:“师姐,你是知道我的。
“我做什么事情,看似冒险,其实心里是有谱的。
“这次突破,我心里有数,所以才敢这么做。”
秦月璃自然清楚江嚣的为人。
他是那种很少有的,心中傲气十足,做事却又十分谨慎,谨慎到骨子里的人。
这种矛盾的性格,让她一直觉得很怪,但是就是感觉这种性格与江嚣这个人很配,不知是为什么…
听江嚣这么说她也不再多说。
就算是突破雷音这种大事,就算是直接突破雷音巅峰这种疯狂的举动,不知为何,这个小师弟干出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他就该怎么做,就该突破这个境界一样。
况且,江嚣突破成功了,还是刚刚突破,正是高兴的时候,怎么样也不该在这个扫他的兴致。
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不管怎么说,恭喜你了,师弟!”
见秦月璃接受了,江嚣开始说到了重点。
“师姐,我看你的精神饱满,太阳穴微微鼓起,应该也已经将气血打磨到极致,随时可以尝试突破了吧?”
秦月璃轻轻点头:“嗯,气血方面,早就准备好了,精神意志也足够,这次我一定可以的。”
“好。”江嚣道:“既然这样,我们接下来就直接筹备突破大典吧。”
“我和师傅商量过了,这次大典就在我月朔峰上举办。”
“届时,我会以我的雷音劲力,协助你冲击玄关,还会给你,真正的死亡的压力…我会抱着杀死你的决心,去帮助你,师姐,想必这也是你的心愿吧!”
秦月璃闻言,笑了笑:“嗯,虽然说,死在你的手里,恐怕是我最好的的归宿,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能突破!”
江嚣笑了笑:“那就好!”
“等你突破后,到时候我会装作自己是刚刚突破的样子!”
“一场大典,师兄弟二人,双双‘破镜’!”
“月朔峰,一门四雷音!”
“这消息传出去,必将大大提振我黑崖门上下的士气!”
“甚至能让走江派的那些崽子们吓破胆!”
秦月璃听得心潮澎湃!
思索片刻,秦月璃也同意了这个计划:“好!师姐听你的!就这么办!我们一起,给师门争口气!”
在接下来几天,江嚣和秦月璃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并以月朔峰的名义,正式将“雷音大典”的邀请函,送往了白水三郡及周边有头有脸的各大势力手中。
其中自然包括正在与黑崖门激烈对峙的走江派。
……
走江派,听涛殿。
掌门断百川端坐于上首,手中捏着一份制作精美,措辞客气却隐含一丝挑衅之气的邀请函。
“共赴变局…哼,狂妄!”
“真以为他们两个人都能突破,从而彻底改变白水郡的格局吗!”
说到这,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侍立的一名气质冷峻的青年弟子。
这人正是断百川道核心真传,也是秦月璃口中那个三次突破雷音次失败的天才——
白沧浪。
此刻的白沧浪,脸色肃穆,但是精气神非常饱满,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已经将气血锤炼到了巅峰,也差不多到了再次尝试突破的时机了!
“啪!”
断百川将手中邀请函拍在在案几上,抬眼看向白沧浪,开口道:
“浪儿,你怎么看?”
“那秦月璃和江嚣,妄图双双突破雷音,你觉得此次大典,他们能够成功突破雷音吗?”
白沧浪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回禀师傅,弟子觉得……”
“这一次突破大典,两人都会失败!”
“惨败!”
“哦?”断百川眉梢微挑,心情好了不少:“你为什么这么说?”
白沧浪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弟子是这样看的。”
“突破雷音,绝非闭门苦修、水到渠成那么简单。”
“它必须要极端的刺激,必须要是真正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战斗。”
“只有这样的战斗,才能够将自己所有的潜力逼迫到极致,于绝境中迸发出那一点灵光。”
“这就必须那种真正的能分出生死的战斗!”
“而江嚣和秦月璃,两人乃是同门师姐弟,据说关系一向极为要好。”
“这样的两人,在众目睽睽的典仪之上,怎么可能真正对彼此下死手?”
“又怎么可能拼斗到激发出生死潜能?”
“我看他们不过是走个过场,演一场戏罢了。”
他结合自身失败了三次的经验,开口道:“真正的突破,不断积累自信,不断打磨意志,我看这种演戏一般的对拳完全不行。”
“我等没办法一次突破的人,想要突破,就需要不断积累自信。”
“一个门派、一个门派地挑战过去。”
“积累大量生死边缘的战斗经验,积累坚韧不拔的武道意志,将自己从里到外都打磨到无懈可击的‘圆满’状态,才有可能一举功成。”
“我之前的失败,就是缺了这一个积累的过程。”
“他们这师兄弟之间的‘切磋’,在我看来,就是一场为了强行提振士气而演的‘闹剧’!”
“ 因此,弟子断言,两人必败!甚至可能因为强行尝试、配合不当而遭受反噬。”
断百川听着弟子的分析,缓缓捋须,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好,说的不错!鞭辟入里,切中要害。
“为师看,也是如此。”
他看着那封邀请函:“这次,岳藏锋那个老狐狸,看来是真的急了,想要借此机会造势,挽回黑崖门日益颓丧的声势。”
“可惜啊,他是病急乱投医,昏了头了!”
“这次大典,必然会让他们栽一个大跟头,灰头土脸,沦为笑柄!”
“这是一个痛打落水狗的绝好机会!”
断百川目光重新落到白沧浪身上,沉声道:“浪儿,我要你在他们大典之后,也择机尝试突破!”
“你就差那最后一点了,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只要你成功突破雷音境,就能狠狠回击黑崖门的这场闹剧,大大打击他们的气焰,振奋我走江派的声威!你……能做到吗?”
白沧浪眉头先是微微一皱,显然感受到了压力。
但随即,沉声应道:“师傅放心!弟子一定做到!”
“好!”断百川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好好准备准备。过几天,为师亲自带你去黑崖门,去看看他们这一场……注定成为闹剧的‘突破大典’!”
第249章 大师兄归来
数日后,月朔峰顶,江嚣院中。
如今已是深秋,山间寒气渐重。
只见一口咕嘟冒泡的铜锅在桌子上摆着。
红油汤底翻滚着,蒸腾起一股椒麻香气。
桌上摆满了各式处理好的食材:
薄如蝉翼的异兽肉片,翠绿欲滴的山间野菜、莹白如玉的豆腐块。
最显眼的,当属当中一条半人多长的赤桂宝鱼。
鱼肉赤红,肌理分明,肥瘦相间,还散发着一股如同桂花一般浓郁的香气。
这是东海特产点珍稀宝鱼,极其鲜美。
是老饕们的最爱。
此鱼肉质细嫩紧实,蕴含大量气血,对武者滋养气血颇有裨益,别说寻常弟子,就算是岳藏锋这样的实权长老也难得吃上一回。
这次岳藏锋心情不错,为了奖励刚刚突破的江嚣,以及帮助将要突破的月璃,他“忍痛割爱”将这大半条宝鱼送与二人。
秦月璃正细心地切着宝鱼肉。
将鱼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江嚣则将几片野菜下入清汤一侧,并将刚刚片出来的宝鱼片下入红汤内。
烫了一会,见差不多了,他夹起一块鱼片。
那鱼肉片得极薄,却有面饼大小。
在滚烫的红油中烫了短短几息便已变色卷曲,熟得恰到好处。
他小心地捞起来,那块鱼肉挂满亮红色的汤汁,兀自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鲜香扑鼻。
江嚣吹了吹,正准备送入口中时,
一道小小的白色影子,快如闪电般从桌下窜了上来,
将脑袋凑到了江嚣的筷子前。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最特别的是,它左边耳朵的边缘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咬掉了一小块。
此刻,它仰着小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嚣。
正是“月朔”小狐狸。
江嚣动作一顿,看着小狐狸那副眼巴巴的馋样,又看看自己筷子上香气四溢的鱼肉,无奈地摇摇头,手腕一转,将那片珍贵的宝鱼肉送到了小狐狸嘴边。
“你这小家伙,鼻子倒灵。”
小狐狸毫不客气,啊呜一口便将鱼肉叼住,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咀嚼着,喉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尾巴也愉悦地轻轻摆动。
江嚣笑着看着这个小家伙。
“吃这么好,怎么就不长个呢……”
当初,三师兄赖生财送来的几只天香雪狐,这些小家伙这几年在峰内好吃好喝、甚至偶有珍贵异兽肉投喂。
其他几只小狐狸体型都已明显增长,毛色油亮,早已脱离了幼崽的模样。
唯有他这只月朔,体型似乎定格了一般,依旧和当初送来时差不多大小。
若非它胃口一如既往的好,江嚣都要怀疑它是不是营养不良了。
更让江嚣有些无语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喂养,按理说,这小狐狸该对他这个主人最为依赖才是。
可事实上,一有空它便会溜出去,颠颠地跑去找秦月璃,要么蜷在她脚边打盹,要么在她练功时安静趴在远处看着,对秦月璃的亲昵程度远胜于他。
仿佛他江嚣只是个提供食物和住处的“饲养员”,而秦月璃才是它真正认可的主人。
他养其他小动物,可不是这样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江白在大雪山精挑细选了两只同样成功觉醒了魅惑天赋的小狐狸崽子,他和白玛一人一只养了起来。
他自己养的小白对他可亲近了。
跟眼前这只“反骨崽”完全不一样。
只能说,当年他为了武道筑基,那一百多天,都是秦月璃在悉心照顾这几只小狐狸。
估计这只小狐狸,从那时候开始就把秦月璃当成了它真正的主人,
甚至,江嚣猜测,这小狐狸心里会不会还对它被秦月璃送走交给他饲养这件事有些介意。
“看来以后还是得找个机会将它托付给师姐才好。”
“想什么呢?鱼肉都要煮老了。”秦月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江嚣的思绪。
“没什么。”江嚣摇摇头,说着又夹了一块牛肉片放进月朔口中。
接着,趁着月朔小狐狸艰难地咀嚼那片牛肉的当口,眼疾手快地捞起一片刚刚烫好的鱼肉片,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鲜、香、麻、辣,鱼肉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随之散入四肢百骸,十分舒爽。
等处理了几碗鱼肉,秦月璃才坐下来吃饭。
两人四狐,围着热腾腾的火锅,安静地吃吃喝喝,气氛温馨。
秦月璃咽下口中食物,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开口道:“师弟,下午收到三师哥的传信了,说他那边事情已了,最迟明天正午就能赶回山来。”
“现在就差大师兄了。大师兄只是去看看二师兄,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吧?”
江嚣算了算日子,点头道:“嗯,没错。大师兄临走时说大概一个月往返,我算算这时间也差不多了。
“师姐放心,大师兄他平日里虽然跳脱不羁,但大事上一向有分寸。
“他定然会赶回来参加我们的‘对拳大会’的。”
“嗯!”
她话音刚落——
“砰!”
院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紧接着,一阵风卷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气和一股浓烈的酒味。
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闯进了正屋。
“好香!好香!”
“哈哈,来的早不如赶得巧,小师弟,小师妹,你们竟敢背着师兄吃独食!”
来人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醉意。
正是大师兄林笑狐。
只见他此时穿着一身沾满了尘土的麻衣,麻衣上还有几处被树枝刮破的口子。
头发也有些散乱,还粘着几片树叶。
他一副饿极了的样子,刚一进来,就不客气地斜着在桌边空位坐下,一只脚习惯性地踏在了旁边的凳子上,伸手就要朝着锅里抓去。
“大师兄!脏!”
秦月璃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他沾着泥污的手,柳眉竖起:“先去洗手换衣服!”
“哈哈,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林笑狐浑不在意地大笑,目光一转,看到江嚣手中的筷子,劈手就夺了过来,“借用一下,小师弟!”
说着,夹起一大块已经煮得熟透的鱼肉,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哈——!”
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爽!”
“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江嚣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两副干净的碗筷。
等他回来时,就看到师姐秦月璃正拧着大师兄的耳朵,数落着他。
“林笑狐!你怎么回事?”
“一回来就欺负小师弟,抢他筷子!
“还有,你不是去看二师兄了吗?
“又不是去深山老林打听情报,去的时候还人模人样,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副乞丐模样了?”
秦月璃凑近了些,鼻子皱了皱,语气更嫌弃了:“对了,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酒气冲天!怎么喝成这样了!”
“哎呀,师妹,轻点轻点!高兴嘛!”林笑狐龇牙咧嘴,却也没挣脱,任由秦月璃拧着,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高兴也不能……诶!你别吐,别吐在这儿!臭死了!”
秦月璃突然惊叫,连忙松开手,找了旁边一个空的铜盆推过去。
林笑狐吐出来后舒服多了,摆摆手,喘着气:“没事,没事,就是喝得急了点……”
江嚣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邋里邋遢的大师兄。
与当年门外收徒大典时,那个混在人群,装作落魄乞丐、专门讨酒喝的邋遢形象重合了。
当时的林笑狐,也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
江嚣当时能够感受到他那份洒脱不羁下。
但是现在…
在同样的邋遢和笑容之下,似乎……有些不同了。
有些莫名的沉重。
大师兄这次出去是去找二师兄的,一路上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看到了什么人间惨剧?
莫不是是二师兄段笙箫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江嚣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他亲手在二师兄段笙箫体内植入魔种。
以魔种之能,经过这些时间,应该早就将二师兄体内的魔种吞噬干净了才对。
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事。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大师兄如此失态。
江嚣走过去,将新拿的碗筷放在林笑狐面前,又给他盛了半碗清汤,温声问道:“大师兄,你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怎地如此……”
林笑狐接过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舒坦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到江嚣关切的眼神,哈哈大笑道:
“难事?没有!”
“就是开心啊,小师弟!”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江嚣的肩膀:
“没想到,真没想到!你不声不响,闭关一次,出来就直接突破了雷音五重巅峰!
“跟大师兄我一样了!
“厉害,厉害!
“若不是师父亲口跟我说的,我怕是打死都不敢相信!”
江嚣仔细看着林笑狐的眼睛,那里面虽然有醉意,但那份欣喜和骄傲却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之意。
林笑狐又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道:“正好看完老二,他那边好得很,不用担心。”
“我心里高兴,就绕道去了一趟思过崖。”
“你知道的,我在那儿偷偷埋了几坛好酒!”
“哈哈,这回没忍住,挖出来一大坛,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
“真是好久没遇到这么开心的事情了,一时没忍住,多喝了一点……哈哈,见笑了见笑了。”
他笑得畅快。
“别说了,先吃东西,这火锅,太香了!还是小师弟你会享受!”
林笑狐招呼着,又埋头苦吃。
秦月璃见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了摇头。
她没有唤院外的杂役弟子,而是自己亲自动手,提着铜盆出去,又找来了清扫工具,将大师兄留下的烂摊子清理干净。
之后,她对江嚣道:“师弟,你先陪大师兄吃着,我去给大师兄找一套新衣服来换上,这一身实在没法看了。”
“有劳师妹!”林笑狐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道谢。
秦月璃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屋内只剩下师兄弟二人。
火锅依旧咕嘟作响,但气氛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林笑狐忽然从自己那破烂麻衣的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破旧的皮质酒壶。
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壶酒液。
他拿过两个干净酒杯,给江嚣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那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杯中并未有浓烈酒气四散,反而有一股陈酿特有的醇厚幽香隐隐传来。
光是闻着,便觉不凡。
“来,小师弟,尝尝这个。”
林笑狐将一杯酒推到江嚣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
“这可是大师兄我藏了几十年,一直舍不得喝的好酒,若不是为了庆贺你突破雷音,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呢!”
江嚣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笑着看向林笑狐。
林笑狐也笑着正看着他。
两人眼神交汇间。
隔了片刻林笑狐用拿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朝秦月璃离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同时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以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道:
“此时不急,月璃突破后再说。”
江嚣眉头微微一皱,然后松开。
看来真是二师兄出事情。
大师兄现在不愿开口,就是为了不让秦月璃知晓,以免影响她心境。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江嚣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举起酒杯,向林笑狐示意,然后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绵柔,但滑入喉中后,一股温和的热意便迅速从腹中升起,散向四肢百骸,同时唇齿间留下了一股悠长的醇香。
“果然是好酒!”
林笑狐得意一笑,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咂咂嘴,一脸满足。
不多时,秦月璃抱着一套干净的月白色弟子常服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林笑狐和江嚣两个人,就着火锅,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所以说,雷音五重到六重这一关,关键在于一个‘透’字,劲力震荡肺腑,需如春水渗泥,无孔不入,却又不能过猛,伤了根本……”
林笑狐说得兴起。
江嚣只是点头,小声附和。
秦月璃见状,脸上露出笑容,将衣服放在一旁干净的椅子上,也坐了下来,一边听着,一边重新拿起筷子,给两人夹菜。
第250章 大师兄想要退位让贤
“蛤,切磋?”
“哈哈,小师弟,你可真是狼子野心。”
“平时藏得够深啊,我真没看出来,这一旦突破,就迫不及待露出‘獠牙’了?”
“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早就憋着坏,想欺负我这个大师兄了?”
江嚣笑道:“大师兄说哪里话,师弟刚刚突破,想请教一番罢了。”
“嘿嘿,看来你信心很足啊,看来到时候大师兄得认真对待了。”
“不过现在可不成。”林笑狐摇头晃脑:“你还得为过几天的‘对拳大会’养精蓄锐呢!”
“等师妹也顺利突破了以后再说。”
“到那个时候,别说切磋,那可是想干啥都成了!”
“咱们‘山中三兽’,那才叫真正的虎啸山林!”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哎呀,想想就未来可期啊!”
“一旦我等三人,有一个能率先突破了雷音六重……到时候,咱们月朔峰的实力就真的够看了!”
“加上咱们的嵩师叔,还有老墨,集合力量,便可去寻那走江派的晦气,杀上他们总坛,彻底了结这一番的恩怨!”
“做完这件事,想必以师父他老人家的能力,稳定咱们白水郡应该不在话下!
“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身上的担子就没了,也算是自由啦!”
他憧憬地看着江嚣和秦月璃,声音都轻快起来:“到时候,大师兄带你们游历江湖去!”
“趁着师傅他老人家还‘年轻’,咱们三人,正好结伴,浪迹天涯,逍遥快活地玩个几年!
“这江湖啊,可是又大又精彩!
“师兄我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名山大川,秘境古迹,还有各路稀奇古怪的江湖儿女,豪侠怪客,一定要带你们去看看,去认识认识!”
接着林笑狐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有趣的江湖见闻,以及各派轶事,说的眉飞色舞。
待说的差不多了,酒也喝完了,肚子也吃饱了。
这个时候,林笑狐忽然正了正神色,脸上醉意未消,但眼神却清晰了许多,他看着江嚣,认真道:
“还有啊,小师弟,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正好今天趁着酒兴跟你说说。
“这月朔峰未来的峰主之位,还是由你来当合适!”
“大师兄,这……”江嚣一愣,刚要开口。
“你先听我说完。”林笑狐摆摆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大师兄我什么性子,你是最清楚的。”
“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太多约束。
“让我当这个峰主,整天处理那些琐碎的峰内事务,调和弟子关系,应对其他峰头的来往,还要考虑宗门大局、资源分配,处理各种纷争……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师兄就是一个只会打架的莽夫。”
“师傅过去老是叨叨我情商太低,不懂人情世故。惹他生了不少气。
“小师弟你不一样啊,你资质比我高,又心思缜密,处事有章法,说句狡猾如狐……哦不,是聪明伶俐毫不为过!
“咱们几个师兄弟,包括师妹,其实都愿意听你的。
“你别看他们平时都尊重我这个大师兄,那是因为我入门早,年纪大,又爱胡闹,大家都让着我。
“但我心里清楚,我这个性子太不稳重,太跳脱。
“我当这个峰主,他们表面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没什么安全感!
“真要我来当这峰主,要么就得逼着自己把性子给硬生生磨平了,变得沉稳老成,但那还是我林笑狐吗?
“那不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要么,就得退位让贤,让更适合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这事,其实我跟师父也提过几次了。”
“师父现在还没明确同意,我估摸着他是觉得我还需要背着这个包袱‘磨炼磨炼’,让我更成熟稳重些。
“不过,我想他老人家迟早会同意的。
“只要再多说几次,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小师弟,你放心,你如今的资质修为,再加上处事能力,接任峰主绝对是众望所归!
“将来谁敢不服,大师兄我第一个帮你揍他!”
江嚣静静地听着林笑狐这番话。
听他的语气,显然是憋了很久才说出的肺腑之言。
他能感受到,林笑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在正常情况下,大师兄的这个想法,其实并没有错。
林笑狐本就是自由自在的性子,让他一直留在黑崖门,主持一峰大小事务,与各方周旋,那确实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甚至会慢慢消磨掉他身上最宝贵的灵性。
主持栖霞派这些年,江少明深刻体会到,主持一个宗门、当一把手,需要耗费多少心力,承担多大压力。
他已经是“用人之道”的老手了,将繁琐的事务分派给可靠的门人去做,自己只把握大方向,只参与关键决策和核心资源调配。
就算是这样,干的久了他尚且觉得劳心劳力。
若换做是大师兄林笑狐来干这个?
江嚣几乎可以想象那场景——
没几天大师兄就会被各种麻烦琐事和人情往来逼得崩溃一次。
恐怕三两天就要闹一次“罢工”或者直接“失踪”不见。
整个月朔峰非得被搞得鸡飞狗跳不成。
所以江嚣来代替林笑狐,成为月朔峰新的峰主,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江湖,还是大师兄林笑狐印象中的江湖。
但江嚣知道,这个江湖,已经不是了。
或者说,从布谷杜家举族从云泽湖深处迁来后,这个江湖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除了布谷杜家,还有云泽湖深处那些势力,还有雷暴海对面的欧罗巴人,以及净土教,魔族等等。
这个世界远比林笑狐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它们的存在,使得江湖不再是过去那种快意恩仇,门派争锋那么简单。
大师兄林笑狐不知道这些。
师傅大概还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
在他眼中,江湖,仍是那个可以纵马高歌、结交豪杰、快意恩仇的江湖。
他不知道师父内心深处的忧虑。
不知道师傅一直以来背负的重担。
不过,江嚣知道。
因此,他也知道…
大师兄恐怕是很难如愿以偿了。
毕竟他马上就要离开,前往雷暴海域后面的世界去闯荡。
师傅年纪也越来越大了。
月朔峰必须有人主持大局。
这个人是谁?
只能是他林笑狐。
所以,他林笑狐想要自由自在地浪迹天涯……只会是一种幻想。
不过,江嚣也不会点破这一点。
他只是看着说得兴起、眼中满是对未来畅想的林笑狐,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道:“大师兄,此事言之尚早。”
“眼下,还是先助师姐顺利突破,办好对拳大会,稳固我月朔峰声威要紧。
“至于其他……将来再说吧。”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话题轻轻带过。
林笑狐只当他是一贯的谨慎,也不在意,哈哈一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杯:“好!那就将来再说!
“来,为了月朔峰,为了咱们师兄弟的情谊,也为了师妹即将突破…干杯!”
“干杯。”江嚣举杯。
“干杯。”秦月璃虽然觉得两人之间讨论的话题有些微妙,她一直不便插话,但见他们又很快转移了话题,也就笑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火锅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腾,将三人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模糊。
在桌子底下,吃饱喝足的月朔等几只小狐狸,趴在一起,蜷成几团,安然睡去。
第251章 对拳 上
月朔峰,后山。
飞瀑如练,轰鸣之声响彻山谷。
然而今日,这亘古长存的声音却被另外一种声音所掩盖。
纷至沓来的脚步,此起彼伏的交谈,各种兵器轻微碰撞发出的叮叮当当之音。
通往观景平台的山道上,人影绰绰,比之上次洛清寒拜山挑战时,不知热闹了多少。
这一次对拳,发出邀请的人是黑崖门,月朔峰峰主岳藏锋本人,其分量自然截然不同。
收到请柬的人,与闻风而来的人,人数皆远超上次,且来者的身份与地位,也普遍上了一个台阶。
此番,山道上随处可见气度沉凝,衣着鲜明的显赫人物。
他们大多被门人弟子簇拥着,步履沉稳,举止自有威仪。
莫说白水三郡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便是邻近几个郡县,雄霸一郡之地的大派领袖或家族魁首,也有不少亲自前来观礼!
他们前来,当然是为了卖岳藏锋一个面子。
但另外一个原因在于,他们对江嚣,也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一个年纪轻轻,不满三十的年轻人,居然要第一次尝试突破雷音境了!
岳藏锋还专门为他造势,似乎信心十足。
不简单啊!
若他真能突破成功,这在白水三郡乃的武林史上,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雷音境,乃是武道上的一大分水岭,标志着武者真正踏入了顶峰领域。
寻常资质者,能在四五十岁触及此境边缘已属不易,若能突破,便是能够坐镇一方的顶尖高手。
而江嚣,若真的能在三十岁前突破成功,将彻底改写白水三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雷音境记录。
甚至将这个记录大大提前!
这背后蕴含的意义,足以让所有势力为之侧目。
这样的天赋与资质,只要不中途意外陨落,几乎是板上钉钉能够修炼到雷音六重巅峰,成为一派掌门级的顶尖战力!
若黑崖门真出了一位三十几岁的掌门级潜力人物,几乎就等于保住了该门派未来七八十年的兴盛。
这样的人物,无异于一根定海神针,足以奠定白水郡未来数十年的武林格局!
尤其对当下正处于与走江派激烈对抗的黑崖门而言,江嚣的潜力,直接影响着他们的站队。
眼下黑崖门与走江派僵持不下,其他势力原本还在观望。
可一旦江嚣突破,为了长远的利益考量,许多人就会暗中向黑崖门示好,暗中输送资源,提前下注。
如此一来,走江派凭借其水路优势对黑崖门形成的封锁,就可能从外部被瓦解。
两者之间脆弱的平衡,也随之被打破。
所以,对绝大部分前来的门派代表而言,这一场对拳,早已超越了两个天才弟子寻求突破的范畴。
它在很大程度上,被视为观测黑崖门未来气运的“风向标”,甚至直接决定黑崖门乃至整个白水郡武林未来的走向。
他们非要亲自前来,亲眼见证不可。
上次对拳,由善于交际的三弟子赖生财自发迎客,已算周到。
而这次,则完全不同。
作为东道主,岳藏锋这位黑崖门的真正掌权者,亲自立于飞瀑平台入口处。
一身藏青色长袍,面含温润笑意,迎接各方豪雄。
这份姿态,无疑将此次大典的规格提到了最高。
“朱掌门,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岳某有礼了。”
岳藏锋对着一位身材肥胖、面庞红润、穿着绣有沼泽纹饰锦袍的老者拱手笑道。
来人正是洼沼派掌门,雷音六重巅峰的宗师级高手朱大常。
朱大常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快步上前托住岳藏锋的手臂:“岳老哥,哎呀,多礼了,不必不必!咱们兄弟之间何须客套?你忙你的,我自己去边上找个地方坐着就行了!今日可是你月朔峰的大日子,老哥我等着看一场好戏呢!”
说罢,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可掬,领着门人自行寻了视野上佳的位置坐下,自有月朔峰弟子上前奉茶。
“云掌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岳藏锋转向另一侧。
正是与朱大常结伴,却故意落后一步的水云派掌门,云逍遥。
他身后跟着数名弟子,其中便有气质清冷的洛清寒。
云逍遥笑容和煦,回礼道:“岳老哥,容光焕发啊!看来对令高徒此次突破,信心十足。
“若能顺利,我白水三郡便又能添一位宗师级的高手,此乃整个云泽武林之福,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两人寒暄数句,云逍遥也带着弟子入内。
除了这些重量级的掌门宗师,月朔峰大师兄林笑狐,作为雷音五重巅峰的“准宗师”、“准掌门”级人物,此刻也一扫平日跳脱,显得人模人样。
他负责招待三郡武林的中流砥柱。
也就是那些拥有雷音境高手,但无六重巅峰坐镇的中上流的门派。
而上一次招待的主力,三师兄赖生财,此番则只能跟在林笑狐身边,帮助大师兄打打下手。
招待了一阵子后,山道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一大群霸道的人分开人群,直接往里“闯”了进来。
走江派的人,到了。
作为如今与黑崖门势同水火的敌对门派,走江派掌门断百川显然没打算给出什么好脸色。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
身后紧跟着七位气势彪悍,气血雄浑的劲装汉子,正是走江派威名赫赫的“龙门十将”。
再后面,还有十余名精锐弟子,一行人浩浩荡荡,龙行虎步而来,所过之处,旁观者无不屏息。
岳藏锋养气功夫极好,面色不变,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待对方走近,便欲上前依照礼数招呼。
断百川却在数步外停下,目光冷冷扫过岳藏锋,冷哼一声:“哼,岳峰主事务繁忙,不必招待老夫。”
说罢,竟是无视了岳藏锋伸出的手,径直带着门人,浩浩荡荡地穿过人群,进入了会武场。
他们毫不客气地挑选了正对瀑布、视野最佳的一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弟子们迅速在周围站定,隐隐形成一个护卫圈,隔绝了其他闲杂人等的靠近,姿态可谓强硬至极。
岳藏锋脸上笑容依旧。
他并未动怒,甚至没有多看断百川一眼,自然地收回手,转身继续去迎接下一位抵达的重要宾客。
等到与黑崖门关系密切的重量级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另一位关键人物方才现身。
黑崖门两大主峰之一的嵩阳峰峰主,嵩烈。
他带着他的亲传弟子墨守一,从另一条小径缓步登上平台。
他对着迎上来的岳藏锋微微点了点头,无需多言,便带着墨守一,径直走到席位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待各方贵客基本落座,场中的气氛也酝酿得差不多了,岳藏锋遣弟子通知,今日对拳的两位主角,才终于从瀑布侧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崖小径,并肩走入场中。
秦月璃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干净利落,英气逼人。
而走在她身旁的江嚣,则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衫,衣袂随风轻扬,潇洒出尘。
此刻,在他的左肩之上,还安静地趴着一只小狐狸。
两人一入场,便吸引了全场目光。
好奇、期待、探究……种种视线汇聚一身。
端坐主位的岳藏锋微微颔首。
负责流程的三师兄赖生财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朗声高喝道:
“吉时已至——
“对拳大典——
“正式开始!!”
场中霎时为之一静,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秦月璃的目光穿过短短的距离,牢牢锁定了面前的江嚣。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一个起手式:“师弟,准备好了吗……把月朔放下来,然后……来吧!”
她显然注意到了江嚣肩上的小狐狸。
然而,江嚣却并未如她所言放下小狐狸,反而微微摇了摇头。
“师姐,你可能误会了一点……”
“我说,我会抱着杀死你的决心来与你对拳,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说到此处,江嚣缓缓抬起右手,伸向了左肩之上那只小小的白色狐狸。
看到这一幕,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出现在秦月璃心中。
江嚣的手,轻轻搭在小狐狸月朔的后颈皮毛。
小狐狸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对着秦月璃开心地“啾”了一声。
江嚣对着秦月璃,微微一笑。
那往常让她安心的笑容,此刻在秦月璃眼中,却显得格外不安。
“为了让你相信,我的决心……”
“不要——”
“咔嚓——”
秦月璃的尖叫,与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
第252章 对拳 下
江嚣面无表情,如同丢垃圾一般,将手中那团小小的尸体,扔在了边上。
月朔白色的皮毛沾染了尘土,显得异常凄凉。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在场的林笑狐等所有人。
场中一片死寂。
“嘤嘤……啾……”
几声悲切的哀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狐狸本就怕生,另外几只小狐狸原本躲在林笑狐和赖生财的怀里。
此刻,它们不顾害怕,硬是挣脱了林笑狐与赖生财的怀抱,来到这这具小小的尸体边上,围那团小小的雪白团子,嘤嘤哀鸣。
它们用爪子拨动月朔的身体,用脑袋蹭着月朔的额头,企图将它唤醒。
见毫无反应,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悲鸣。
那可怜而无助的样子,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也为之动容。
这一幕,如同最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入秦月璃已然濒临崩溃的心脏。
往日与这只小兽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汹涌倒灌进她的脑海。
还是小团子时候,她耐心的喂食,它会用小脑袋蹭她手心。
江嚣出关后,它总是狡黠地偷吃江嚣碗里食物时的机灵模样。
中午跑回来,在她休息时候,蜷缩在她榻边安睡,那细微的呼吸。
还有它总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充满依赖与亲昵……
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化作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剧痛!
秦月璃感觉自己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某种深埋于血脉深处的本能,被这极致的悲伤与愤怒彻底点燃!
怒!
狂怒!
极致的狂怒!
这股怒气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
过去只是被师门教诲和自己的理智所压抑。
直到此刻,才如山洪决堤一般,轰然释放!
在这股怒火之下,她体内的气血疯狂奔涌。
劲力更是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任督二脉,如同两条被激怒的蛟龙,在经脉中翻腾咆哮,试图冲破一切阻碍!
此刻,她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看向江嚣的眼神再无半点温情,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秦月璃喉中迸发,她整个人如同彻底疯魔了一般,凭借着一腔怒火,如同受伤的雌豹,带着同归于尽气势,朝着江嚣猛扑杀去!
拳脚挥舞间,劲风凄厉,招招不离江嚣周身要害,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面对状若疯虎、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秦月璃,江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秦月璃虽然好狠斗勇,但是绝对不是疯子。
如今她这般疯狂,一来是因为小狐狸的死对她刺激太大,另外……就是江嚣植入她体内点魔种在作祟!
魔种能够放大一个人的情绪,尤其是各种极端的情绪。
这就是他的目的。
面对疯狂的秦月璃,江嚣显得显得游刃有余。
甚至,他每一次出手的力道,都在不断积累,恰好压在秦月璃能够承受的极限。
秦月璃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不断收紧的牢笼,无论她如何疯狂催动劲力,甚至不惜损伤经络为代价,强行提升,江嚣的压力总能随之提升一丝,始终如影随形地压在她的极限之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持续不断的高压逼迫之下,秦月璃体内任督二脉中那两股性质迥异的劲力,被驱策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
它们如同两条被囚禁已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狂龙,在经脉中疯狂嘶鸣,不断冲击着生死玄关!
每一次剧烈的冲击,都让秦月璃身体剧震,嘴角溢出鲜血。
但相应的,那困扰她多年的坚固关卡,也在这种近乎自残式的猛烈冲击下,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松动迹象!
甚至隐约有嗡鸣共振之音。
这是有望突破的征兆!
通过秦月璃体内魔种,江嚣能感知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江嚣自身的【震荡】神通,也在全力运转,全力捕捉她体内那稍纵即逝的奇异共鸣之音。
就在秦月璃的怒意与劲力的激荡达到某个沸点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独属于秦月璃的鸣音传了出来。
被江嚣精准捕捉!
“结束了!”
江嚣心念如电,以震荡神通,轻易就记录,并且复制下来这一股频率。
下一刻。
江嚣一掌击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多少凌厉的声势,但其中蕴含的劲力却极其特殊。
它完全契合了秦月璃任督二脉的劲力的共振频率!
“扑”的一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秦月璃玄关穴上。
这股劲力沿着秦月璃的玄关,侵入了她的全身经脉,瞬间将秦月璃任督二脉的劲力频率,引导向了一个。
下一刻——
“轰隆隆……!!”
清晰的雷音,猛然从秦月璃身体内爆发出来!
初时,这雷音还显得有些滞涩,仿佛春雷在厚厚的云层中酝酿。
但仅仅片刻之后,这雷音便越来越强!
如同滚滚春雷!在她体内炸裂!
秦月璃全身的骨骼、筋膜、内脏,似乎随着这雷音齐鸣!
“咔嚓!”
一声只有秦月璃自己能清晰感知到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轻响,自她体内深处传来。
那道困扰了她几十年,坚韧无比的生死玄关,在雷音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破碎!
任督二脉没有了阻隔,两大经络彻底贯通,劲力奔涌。
雷音境——
成了!
见秦月璃成功突破,江嚣松了口气。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一股比秦月璃身上体内的雷音强横数倍、凝实数倍、也恐怖数倍的沉闷雷音,毫无征兆地从江嚣体内轰然爆发!
这声雷音只要传出,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着如何磅礴的力量。
仿佛在他平静的身躯下,蛰伏着一头随时可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洪荒猛兽!
境界修为,高下立判!
“该处理一下后续了……”
江嚣操控秦月璃体内魔种,让它彻底引爆秦月璃的情绪。
秦月璃此刻,刚刚突破,本就是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此刻又被魔种控制。
下一刻,被魔种驱使的她,便又是含怒一拳,裹挟着新生的雷音劲力,狠狠轰向江嚣胸膛!
这一拳,怒意十足,绝不留情!
然而,出乎秦月璃意料的是,当这一拳轰向江嚣胸膛的时候,江嚣非但没有闪避的意思!
甚还微微错开双臂,彻底“放”一拳轰向他的胸膛。
“噗!”
秦月璃的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江嚣的胸口。
蕴含着她初入雷音境的劲力,毫无阻碍地侵入江嚣体内!
“噗嗤——!”
江嚣身躯微微一震,脸色瞬间一白,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的同时,彻底让魔种潜伏。
这个瞬间,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秦月璃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赤红的双眼猛地一清,翻腾的怒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沾着江嚣血迹的拳头,又看向对面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江嚣,脑海中一片混乱。
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打他!
我是疯了吗!!
还有师弟他……为什么不挡?
他明明有那么强的实力……
月朔死了……
师弟被我打伤了……
困惑、哀伤、后怕,以及彻底清醒后,看到江嚣吐血时心头骤然揪紧的疼痛……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五味杂陈。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因为月朔,还是自己刚刚的行为,她感觉接下来自己,已经无法面对小师弟了。
第253章 赠狐
早在两人战斗进入白热化,一直关注局势的岳藏锋就靠近场边,随时准备出手。
此刻间对拳已了,林笑狐、赖生财几人,立刻飞身掠入场中,隔开了两人。
林笑狐一个箭步冲到江嚣身边,扶住他,他一边探查他的伤势,一边扭头冲着秦月璃的方向,责备道:
“哎呀!师妹!你……你怎么下手这么重!师弟他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你啊!”
他看似在责怪秦月璃,实则是以这种方式,作为江嚣的嘴替,质问秦月璃的同时,希望江嚣好受一些,不要因为秦月璃这含怒一击而心生芥蒂。
另一边,赖生财则快步来到仍处于失神状态的秦月璃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师妹,消消气,先冷静一下。”
“小师弟他对你怎么样,这些年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如今月朔……唉!” 他叹了口气,“那毕竟也是小师弟他亲手养大的,他对这小东西的感情,绝对不比任何人浅!”
赖生财与江嚣私下关系亲近,他这番话,是希望引导秦月璃去体会江嚣的“痛苦”,希望化解她的怨气。
听到两位师兄的话,秦月璃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她当然明白江嚣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可是,月朔刚死,她实在是没办法立马释怀。
见局面差不多了。
一直负手旁观的岳藏锋,这才缓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瞥了一眼被林笑狐扶着的江嚣,江嚣暗中向他递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岳藏锋心下顿时了然。
以江嚣雷音七重的境界,怎么可能会被刚刚突破雷音的秦月璃重伤?
这出苦肉计,演得倒是逼真。
他心中感慨这弟子颇有手段之余,也微微松了口气。
岳藏锋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两个弟子,缓缓开口:“月璃,嚣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你们都做得很好,尤其是月璃,终破玄关,踏入雷音,不负你几十年来的苦修,实乃我月朔峰之大幸。”
“我看你们之间,怕是有些误会。
“同门师兄弟,血脉相连,情谊深重,些许龃龉,不要放在心里,找个机会,私下里说开了便好。”
他抬头,目光环视四周那些神态各异的来宾,提高了声音:
“如今,你们师姐弟双双突破雷音,这是我黑崖门、是我月朔峰天大的喜事!
“各路武林同道、宗师前辈,不远千里,远道而来观礼,这份情谊,我岳藏锋铭记于心。
“眼下,大典已毕,我月朔峰不能失了礼数。
“嚣儿,月璃,随为师过去,与各位前辈、同道见礼致谢吧。”
秦月璃闻言,心中那纷乱的情绪被师父的话语强行按了下去。
无论如何,突破雷音是事实,无数宾客还在看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就要点头应允。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捂着胸口的江嚣,忽然轻轻笑了笑。
他走到月朔的尸体边上,在它的后脑勺上,敲了三下,轻声道:
“月朔,醒来吧。”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只被认为死了的小白狐“月朔”,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软塌塌的耳朵抖了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它先是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出一声带着委屈的“嘤咛”。
死而复生?!
假死?
这一幕,不单单是秦月璃、岳藏锋等人,所有耳力灵敏,确信自己听到了那声颈骨碎裂声响的观战者,全都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
秦月璃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巨大的狂喜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啾!嘤嘤!”
小狐狸月朔似乎彻底清醒了,它先是委屈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江嚣,随即目光落到秦月璃身上,立刻发出一连串欢快还带着撒娇意味的叫声,后腿一蹬,如同一团雪球般,飞扑向秦月璃!
秦月璃张开双臂,将那团带着熟悉香味的小小身躯紧紧接住,搂入怀中!
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感,瞬间将她牢牢包裹。
她再也抑制不住,将脸颊紧紧贴在小狐狸柔软蓬松的脑袋上,感受着那真实的体温,声音哽咽:
“太好了……月朔……你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滴在小狐狸洁白的皮毛上。
就这么紧紧地抱了一会儿,她才从这场大悲大喜的眩晕中稍稍回过神来。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江嚣。
只见江嚣此刻正站在那儿,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带着往常惯有的温和的笑意。
“师姐,对不起。”
“无论如何,刚刚用这种方式吓唬你,都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赔罪。”
他顿了顿,看向她怀里正舒服地眯着眼享受抚摸的小狐狸,眼神柔和:
“月朔这小家伙……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它本来就更喜欢你。”
这个时候,仿佛听懂了江嚣的话,又或许是回想起了之前那段时间的可怕经历,小狐狸月朔从秦月璃怀里探出小脑袋,对着江嚣“嘤嘤嘤”地叫了好几声,声音里充满了控诉,还用小爪子象征性地在空中挠了挠,似乎在说:
“你这个坏主人!气死本狐了!”
江嚣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对秦月璃解释道:“我啊,之前为了训练它配合‘假死’,可是让它吃了不少苦头呢。”
“还好,这小东西机灵,学得快,但也受了不少罪。”
“如今看来,它心里对我这个‘饲养员’,怕是怨念颇深。”
闻言,秦月璃低头看看怀里撒娇委屈的小狐狸,又抬头看看脸色苍白的江嚣,心中那最后一点因月朔“惨死”而生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上来的浓浓愧疚与心疼。
心疼月朔为了配合江嚣的计划所受的“训练之苦”。
更愧疚于自己刚才对江嚣的所有行为。
甚至自己最后还打伤了他。
是啊,师弟他早就突破了雷音。
他若不是为了帮我这个资质愚钝的师姐突破,怎么会想出这种极端的办法来激发我的潜力,
他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说到底,若是我自己争气一些,资质更好一些,能像他那样顺利突破,师弟也就不需要苦心设计这一场戏,月朔也不用受那些训练之苦,更不会有刚才……
“师弟,我……” 秦月璃刚要开口道歉,江嚣却只是洒脱地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谈此事。
他看了一眼周围渐渐从震惊中恢复的宾客们,对秦月璃,也对师父和师兄们示意道:“走吧,别让各位前辈和同道们等太久了。”
林笑狐、赖生财等师兄弟,见到两人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甚至感情似乎更进一步,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月朔峰这边笑了,其他来观礼的有些人,可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经此一役,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的黑崖门已经不一样了,单单一个月朔峰,便有四位雷音境高手!
岳藏锋,老牌宗师,深不可测。
林笑狐,年富力强,雷音五重巅峰,公认的宗师潜力。
现在,又多了一个秦月璃,新晋雷音,根基扎实。
当然,最吓人的还是那个江嚣!
不满三十,一鸣惊人!
在场的人又不是聋子,他突破雷音时展现的那恐怖的雷音强度,难道他们都没意见吗!
这天赋,这潜力,简直骇人听闻!
一门四雷音!
其中三位还是板上钉钉的宗师级或者宗师潜力的雷音!
要知道一郡之地,大多数时候,可能就只有两三个宗师而已啊。
最关键是他们三人年龄相差正好构成梯度。
老、中、青,传承有序。
这是最完美的传承序列,意味着黑崖门月朔峰一脉至少未来七八十年的兴盛有了保障!
这还意味着什么?
这还意味着白水郡、乃至周边数郡维持了多年的武林格局,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不少门派的来人心思剧烈浮动。
暗中飞速盘算着自家门派未来的立场,特别是如今这个黑崖门与走江派争锋的局面,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势力代表,甚至已经暗自下定决心,回去后就准备暗中向黑崖门示好。
输送资源,提前下注。
以换取未来的利益。
第254章 影响
在大部分人思索三郡未来格局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正是走江派掌门,断百川!
来之前,他虽知江嚣资质绝佳,却不看好他能够突破。
因为这种师兄弟之间的对拳在他看来就是玩笑。
他是抱着看岳藏锋笑话的心态过来的。
万万没想到,这次对拳不但成功了,还是一次性成功了两个!
在听到江嚣体内爆发出的那声雷音后,他的心情更糟了。
他能确定,江嚣绝非雷音四重前、中期的修为。
至少也达到了雷音五重。
甚至…可能更高!
如此年轻,如此修为,其未来不可限量!
他的目光巡视了一眼四周,果然看到不少门派代表在震惊过后,眼神浮动,或暗中交换眼色,甚至有些在偷偷打量自己的反应。
断百川心中一片冰寒,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门派与门派之间,唯有利益!
如今,黑崖门展现出的未来,足以让许多墙头草动摇。
甚至让一些原本稍倾向走江派的势力改弦更张。
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走江派之前还能凭借垄断水路对黑崖门形成全方位的封锁,恐怕从今日起,这条封锁线就要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了!
断百川现在的心情岂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透顶,仿佛吞了一只苍蝇,又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他现在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充满嘲讽,每一声笑声在他听来,都刺耳无比。
他恨不得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
“走!”
断百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豁然起身,拂袖而去。
甚至没有跟云逍遥、朱大常这两位同为雷音六重巅峰的掌门告别。
他身后的龙门七将及一众弟子噤若寒蝉,连忙跟上,一行人来得气势汹汹,去得却是灰头土脸,颇有几分狼狈。
岳藏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并未“痛打落水狗”。
在江嚣突破雷音七重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一郡之地。
过去的生死大敌,如今在他眼里,已经不算什么,自然犯不上耿耿于怀。
他收回目光,便热情地招呼着江嚣和秦月璃,引领他们拜见在场的各路人马。
特别是云逍遥、朱大常、苍青松等几位雷音六重巅峰的宗师级高手。
这些宗师对刚刚突破的秦月璃礼貌性地表示了祝贺,脸色虽然温和,但兴趣显然不大。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江嚣身上。
这个年轻人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们对于武道天才的认知。
云逍遥捋着长须,率先开口,一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江师侄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师侄此次突破,一共登上了几级天梯,一举踏入雷音何等境界?
“老夫观你雷音沉凝雄浑,远胜寻常初破者啊。”
他这个问题,几乎也是在场地所有高手最关心的问题。
问题一出,场中霎时一静。
江嚣态度恭谨,回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回云掌门,晚辈突破前,一共淬炼经络十七次,从而一举突破至雷音五重巅峰。”
“哗……”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十七次淬炼!”
“五重…巅峰?!”
“这,是人敢做出来的吗?”
“十七次啊!”
“多少人十二次都突破不了了!”
“他怎么敢的!”
“疯子?妖孽!”
“三十岁不到?直接淬炼十七次,直接突破五重巅峰?!”
“这……怎么可能?!”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江嚣口中得到证实,整个宴会大厅还是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就连云逍遥、朱大常这等见惯风浪的宗师,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他们非常清楚,雷音突破的难度。
哪怕是十二重楼这个最基础的层数,都卡死了无数天才,更何况是十七重楼这种几乎从未听说过的高度。
还不止如此!
他们更清楚,从初入雷音到五重巅峰,中间需要跨越多少艰难险阻,消耗多少时间资源。
江嚣这一步,省去的何止是十年苦功!
简直是直接捡了一个宗师境界的门票!
其天赋之恐怖,已非凡俗所能度量!
岳藏锋适时地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多谢各位同道抬爱,小徒侥幸,略有寸进。
“今日双喜临门,老夫心中快慰,略备薄酒,还请诸位尽兴!
“嚣儿,笑狐,月璃,还不快敬各位前辈一杯?”
江嚣、林笑狐、秦月璃连忙举杯,一时间,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宴会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虽然各人心思各异,但表面上一片宾主尽欢,觥筹交错。
这次对拳太过于特殊,
岳藏锋心情极好,一向低调的他,甚至破例开了足足三天庆典。
诸多掌门大佬,对江嚣也是极为感兴趣,甚至为了他推迟行程,在黑崖门又待了一天,方才离开。
而各路武林豪杰更是吃肉喝酒,直接待满了三天!
当各路武林豪雄心满意足地散去之后,关于这场对拳的盛况,被口口相传。
江嚣如何如何天才!
为了助师姐突破而施展的那亦正亦邪的“杀狐激怒”之法!
期间为了助兴他与大师兄切磋,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让众人大饱眼福。
所有这一切,随着口耳相传,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云泽三郡,进而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大庸江湖!
“三十不到的雷音五重巅峰!”
“淬炼十七重,突破了人类极限!”
“黑崖门月朔峰一门四雷音,宗师辈出!”
“为破玄关,杀宠激怒,死而复生,算无遗策!”
江嚣的名字,几乎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被赋予了无数光环,甚至隐隐被冠以“大庸第一天才”、“未来宗师”乃至“有大宗师之资”等诸多名号。
然而,江嚣自己都未曾预料到,他这次为了帮助师姐秦月璃突破而采取的极端手段,究竟开了一个怎样恶劣的先河。
他“杀狐激怒、助人破境”的成功案例,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为无数卡在瓶颈求道无门的武者,指明了一条看似可行的邪路。
他们并不清楚江嚣此法真正的原理。
不知道魔种、震荡神通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甚至他们连这种方式有没有促进突破的作用都不清楚。
但毕竟有江嚣这个“成功典范”。
戴着“宗师之下资质第一”,“有大宗师之资”的光环,在最慕强的武林中人眼中,模仿他,就是对的。
尝试者络绎不绝。
最初,还只是少数人暗中效仿,为自己的弟子或者后辈寻找宠物从小培养,培养出深厚的感情后,在突破之际狠心杀之,激发出类似的极端情绪来冲击瓶颈。
后来,此法逐渐演化,性质也愈发扭曲。
宠物灵兽的感情羁绊被认为“不够深刻”、“不够刺激”。
于是,他们将目标开始转向至亲至爱之人。
爱人、父母、子女、挚友、师傅……为了寻求那刹那间的极致情绪,来辅助冲破武道壁垒,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被彻底释放。
欺骗、背叛、杀戮至亲……种种骇人听闻、惨绝人寰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们为了掩盖其残酷,还美其名曰:
“斩情道”。
“破妄法”。
父子反目,夫妻成仇,兄弟相残。
因为江嚣,江湖上多出了无数违背伦常的惨剧。
可以说,江嚣在月朔峰瀑布旁的这一“表演”,直接打开了一个恐怖的潘多拉魔盒。
开启了一个充满算计、背叛、血腥与伦常崩坏的全新武道时代。
无数武者将在欲望与力量的驱使下,前赴后继地踏入这条以人性为祭品的歧路。
让整个江湖,都弥漫起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而后来者们,还将开创了这一流派的源头江嚣,称之为:
斩情老祖!
第255章 背叛
三日庆典,繁华散尽。
月朔峰恢复了往日的清幽。
然而此时,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峰顶主殿,门窗紧闭。
岳藏锋端坐于上首主位,身穿一身朴素的藏青长袍,脸上温润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冷漠。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分立两旁的弟子们。
林笑狐、江嚣、秦月璃、赖生财……所有人皆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连一向跳脱的林笑狐,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面色沉凝。
良久,岳藏锋开口道:“笑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字不许漏!”
林笑狐深吸一口气:“段笙箫他…叛变了!”
听到这话,无论是秦月璃、江嚣还是笑呵呵的赖生财全都面色一变。
不等众人反应,林笑狐的声音继续响起:“他……他跟着千臂魔门的圣女,跑了。”
“什么?!”秦月璃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愕然。
江嚣也是眉头一挑。
赖生财则是瞪大了眼睛。
林笑狐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反应,继续开口:
“在那之前……他还出手,打伤了不少守夜的弟子,甚至还有人说,他……击杀了一位走江派的守夜弟子。”
“这次事情影响极大,守关的一位宿老,师傅还认识……铁臂叟刘老爷子。”
“他也……死在了这次动乱之中。”
铁臂叟刘老爷子,并非白水三郡之人,他的来历成谜,却是白水三郡有名的一位散人。
此人天赋极高,特别擅长看人。
只要被他看上几眼,他就能判断出一个人武道的潜力以及弱点。
早年他曾游历人间,与派子弟都有接触,为人豪放,好为人师,嬉笑怒骂之间,将一个人的毛病与优势说的明明白白。
为不少人指点过迷津。
甚至是岳藏锋,当初也得到过此人的指点。
他自身也并没有被植入魔种。
据他所说,他只是对这东西很好奇,就想要研究研究。
这一研究,就研究了十几年。
这些年间,他为守护边境,防止魔教入侵做了不少贡献,是当今白水三郡最有威望的人之一。
他的死,无疑让事情的性质更加严重。
林笑狐这些话,让众人纷纷变色,赖生财甚至已经想到这件事对宗门会造成多坏的影响了。
这件事的影响,甚至不亚于江嚣突破雷音五重巅峰这件事。
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上首的岳藏锋,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然而,上首的岳藏锋全程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早在出事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得知了这一消息。
林笑狐赶回山后,也第一时间就向他私下禀报过了。
如今,秦月璃已经顺利突破雷音,门派内部也因为刚刚结束的对拳大典而士气高涨。
也是时候让核心弟子们知道这件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丑闻了。
见师傅毫无反应,秦月璃急道:“大师兄,二师兄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是不是被魔门妖女控制了?
“或者……”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秦月璃的追问:“笑狐,为了防止你的师兄弟们还搞不清楚状况,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说清楚!”
“别磨蹭了!”
林笑狐闻言,身躯微震,头垂得更低了些,应道:“是,师傅。”
“此次弟子前往西境看望二师……段笙箫,本意是了解一下他的近况。”
“谁知,弟子刚到边境区域不久,尚未抵达他驻守的‘锁魔隘’,便在路上发现了异常。”
林笑狐回忆着:
“沿途关卡气氛紧张,人人自危。
“路上都在传边关失守,魔门大举入侵的消息。”
“我最初还不信。”
“可等我赶到锁魔隘附近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隘口残破,血迹未干。
“到处是战斗的痕迹,还有一地的尸体……除了不少身穿黑衣的魔门子弟,还有不少是我们白水郡守关弟子的。”
“我心中当即咯噔一下,虽然不觉得魔门会无缘无故大举入侵,但也猜测千臂魔门大概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发动了这次袭击。”
“我最担心的便是段笙箫的安危。于是不顾危险,全力赶赴主隘……”
“到了主隘,情况更糟。”
“城门被破,箭楼倒塌,守军死伤惨重,隘口显然已失守。”
“我寻遍残垣断壁,不见段笙箫踪影。”
“我不甘心,也不信他就这么没了。”
“他实力不弱,就算战败,也该有踪迹。
“于是我一面组织残存人手救治伤者、收敛遗体,一面多方打听。
“最后,从一个藏在尸堆里侥幸存活下来的执事弟子口中,得知了大致的情况……”
林笑狐的语气突然沉重了几分:
“据那名弟子说,袭击发生在大约我抵达前三日。
“魔门此次突袭规模不大,仅仅出动了百余人,但是全是精锐。”
“其中光是雷音级的‘八臂天魔’,就足足来了足足五位!
“而领头的,更是凶名赫赫的夺魄天魔!”
“此人修为已至雷音六重中期,最可怕的还他背后有四条雷音六重强者的手臂。”
“再加上他自己的两条,以及另外两条雷音五重的手臂。”
“八条手臂施展魔攻威力无穷。”
“莫说等闲雷音,就是雷音六重的强者在他手里都讨不到好处!”
“死在他手上的正道高手不计其数。”
殿内众人听得心头凛然。
修炼魔功,必须以阴煞之气辅助,所以千臂魔门虽然凶残,却一直龟缩在腐沼,很少在中原武林活动。
但是他们的可怕以及阴毒的渗透手段却是中原武林皆知的。
这次他们一次性出动如此力量,显然是蓄谋已久。
大动作啊!
“段笙箫他……” 林笑喉头滚动了一下,“他虽奋勇抵抗,初期也给魔门造成了不小麻烦。”
“但奈何实力实在太过悬殊,特别是那夺魄天魔亲自出手后……关隘被强行攻破,守军溃散。”
“老二支撑片刻,最终被生擒了。”
生擒?
众人心中稍定,至少不是直接背叛投敌。
“之后……隘口彻底陷落,魔门并未久留,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未果后便迅速撤离了。
“在那之后,有人看到了一些事情……
“他们看到老二被擒后,并未被捆绑,而是……与魔门队伍中一名戴着面纱、身姿曼妙的女子……似乎就是传说中的千臂魔门圣女……走得颇近。
“甚至……有说有笑。”
“再后来,随魔门撤离,各种流言就传开了。”
林笑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说,老二他……他早就与那魔门圣女有私情,此次是里应外合。
“有人说,他是贪图圣女美色,被魅惑,临阵倒戈。
“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魔门安插的棋子,如今身份暴露,索性回归……总之,传回来的消息乱七八糟,但核心都是指向老二他背叛了宗门,沦为了魔门的……走狗!”
“哼,好,好的很!”
岳藏锋重重一拍扶手:
“勾结魔门,乃是我黑崖门立派数百年来的第一大忌!
“触之者死,全派共诛!”
岳藏锋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雷霆之怒。
“他此举,不但是犯下叛门大罪,更让我月朔峰、让我整个黑崖门数百年的清誉蒙羞!
“沦为江湖笑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笑狐,厉声质问:“说说,你当时,接下来是怎么做的?!
“难道就听着这些流言蜚语,然后空手回来了吗?”
林笑狐感受到师傅话语中的怒火赶紧解释道:“当然不是!”
“弟子自然是不信那一套污蔑之词的!”
“老二他虽然……虽然平日有些迷恋女色,行事不拘小节,但弟子与他相识几十年,深知他秉性!
“在大是大非、宗门大义面前,他绝不可能糊涂到分不清!
“弟子猜测,他定是假意屈服,虚与委蛇,好寻机会脱身,或者伺机传递重要消息!”
这个判断合情合理,秦月璃和赖生财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于是,我匆匆顺着魔门撤离的踪迹,一路追了上去!”
“魔门人多势众,行动虽快,但踪迹不难寻觅。
“我追了三天三夜,终于在西北之地,追上了他们的尾巴。”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江嚣的目光也再次落在林笑狐脸上。
林笑狐的脸上,此刻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痛苦、困惑、愤怒、还有一丝茫然。
他咬了咬牙,道:“我潜伏靠近,本想寻找机会营救老二,或者至少确认他的情况。
“可是……可是我看到…我看到的……”
第256章 背叛因果
林笑狐深吸一口气:“我看到,老二他真的投靠了魔门!并非伪装!”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还算冷静的赖生财都失声惊呼。
秦月璃更是捂住了嘴,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
林笑狐的声音低沉:“我亲耳听到魔门中人在交谈,他们称老二为‘段护法’!
“说他体内原本被种下的了魔种,不知为何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位格突然提升了许多,而且这一魔种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罕见的契合,不但没有侵蚀他的身体,反而与他和谐共存!”
因此,魔门上层的某位大人物亲自发话,破格吸纳他加入千臂魔门,并赐予了外门护法之职!”
“我自然不愿相信!”
“所以趁夜冒险,试图接近老二的营帐,想当面问个清楚。”
林笑狐的脸上露出惨然之色。
“我成功了,也见到了他。”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修为隐隐有所精进,但眼神……很陌生。”
“他亲口对我说……说他段笙箫对不起宗门的培养,对不起师傅和师兄弟们的信任,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下定决心投靠千臂魔门了。
“他还说……让我不要再找他,回去告诉师傅,就当没他这个徒弟……”
“他还说,” 林笑狐的声音低若蚊蚋,却字字诛心,“魔门能给他的,黑崖门给不了。”
“跟着魔门,前途更广阔……”
话语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林笑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秦月璃极力压抑的哽咽声。
赖生财面色苍白,不住地摇头,嘴里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二师兄他……”
秦月璃眼眶通红,她依旧不愿相信,那个喜欢音律,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的二师兄,会真的说出这样的话。
而江嚣,则在最初的诧异之后想到了什么。
魔种变异?
位格提升?
完美契合?
原来……是这样!
刹那间,江嚣明白了一切关窍!
二师兄段笙箫体内原本被种下的,是千臂魔门的普通魔种。
而自己为了救他,暗中在他体内植入本质极高的特殊魔种。
这枚魔种吞噬了原来的低阶魔种,导致其性质发生了巨大变化,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魔种“变异”并“升格”了吗!
至于为何看起来“特别契合”二师兄的身体……
那就更简单了!
自己当时植入魔种时,给魔种下的命令就是“保护宿主”。
因此魔种的一切行为都以维持段笙箫的身体健康为前提,自然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契合度”!
千臂魔门的人,误将这枚本质极高的魔种,当成了因段笙箫身怀特殊体质,产生了良性变异!
他们将二师兄当成了天赋异禀,适合修炼他们至高魔功的“奇才”!
所以才会不惜代价拉拢,甚至许以护法之位!
换句话说,二师兄这次的“叛逃”竟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是自己植入的魔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误会!
想通一切之后,江嚣明白,段笙箫这一次可能——真的背叛了!
段笙箫体内的魔种品质有多高,他非常清楚,而能够让普通魔种,变异出这般特殊魔种的血脉,在魔门眼里一定非常珍贵。
也就是说,魔门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这种血脉!
那么他们最有可能的办法是什么呢?
控制一个外人?
不!
是生孩子!
借段笙箫的种,生下魔门的后代!
为了更大程度地达到目的,他们一定会让段笙箫生下更多高品质的后代……
也就说,他们会让身怀高品质魔血的魔门贵女,与段笙箫交合。
段笙箫一直以来的水晶后宫梦,很可能马上就要实现了!
流言不是说段笙箫和魔门圣女有说有笑吗。
在江嚣看来,这个二师兄,非但能够在魔门开一个大大的后宫,甚至真有机会染指魔门圣女。
对于好色的段笙箫来说,这样的诱惑他……实在无法拒绝!
江嚣对此没有什么不满和不齿的想法。
段笙箫之所以会染上魔种,是因为当初魔门来袭,拼了命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主动留下断后。
而他植入这个魔种,也只是帮他处理了这个事的后续麻烦,他还没来得及报恩呢。
这次倒是合适:
“就当是送你了一场造化吧……”
就在江嚣心中念头百转,梳理着这错综复杂的因果之时。
秦月璃事到如今如今还是不愿相信:“不会的……二师兄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可能是被魔门用什么邪法控制了心智,或者……他是察觉到魔门有什么大阴谋,假意投靠,想打入魔门内部做卧底!
“大师兄,他当时有没有给你什么暗示?有……”
“够了!” 岳藏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打断了秦月璃带的话。
“事到如今,无论他是真投靠,还是假意,无论他有天大的苦衷,还是被控制了心神……
“事实就是他已经站在了千臂魔门的阵营里,接受了魔门护法的职位!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特别是现在,我们与走江派的对抗正陷入僵局,彼此寻找对方的破绽。
“你们刚刚突破,门派声势好不容易回升一点,正是凝聚人心、震慑外敌的关键时刻,却出了这样的事!”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你们自己想想,他投靠魔门的事情,一旦被走江派抓住,他们会如何落井下石,
“你们觉得,我黑崖门,我月朔峰,会被他们怎么编排、怎么耻笑?
“勾结魔教,里通外敌,欺师灭祖……什么样的污水都能泼过来!”
“我黑崖门数百年积累的声誉,历代祖师挣下的脸面,都要被他一个人,丢进污泥里,任人践踏!”
岳藏锋的声音蕴含着滔天的愤怒:
“为师这些年苦心孤诣,经营出这个局面,走江派正愁找不到攻讦我们的把柄。
“而现在…只要我那逆徒还活着,还在魔门担任职务,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污蔑我们与魔教有染!
“到那时,我们就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笑狐,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笑狐!你当时既然追上了他,也听到了他的选择。”
“你为什么不出手,将他格杀,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沉浸在悲伤中的秦月璃和赖生财都骇然抬头,看向师傅。
清理门户……格杀二师兄?
他们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岳藏锋的目光死死锁住林笑狐,声音斩钉截铁:“那才是挽回我门派声誉的唯一机会!
“杀了这个叛徒,提着人头回来,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走江派即便想利用他做文章,死人也开不了口!
“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不动手?!”
面对师傅这一连串质问,林笑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解释。
他想说“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师弟啊”,想说“我下不去手”,想说“或许还有转机”……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门派大义面前,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心中何尝不明白。
为了月朔峰,为了黑崖门数百年的基业,有些牺牲,必须做出。
可是……他就是下不去手啊!
林笑狐张了张嘴,随后颓然地低下了头,
看着这个低头不语的大弟子,岳藏锋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这个弟子的性子,他下不去手太正常不过了!
实在是这次的事情太过严重,林笑狐的表现让他很失望,他准备敲打一下他!
“哎……我知道,你们这些弟子,一个个的,酒色财气,样样精通,样样不落。
“为师平日里也懒得过多拘束你们,总觉得年轻人有些癖好无伤大雅,只要在大事大非上能分得清楚,守住底线便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笑狐、秦月璃、赖生财:
“可是如今看来……你们啊……太让为师失望了。”
这句话,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弟子们感到羞愧。
众人一片沉默。
岳藏锋不想再多言,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嚣儿留下。”
“其余人……都退下吧。
“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违者,以叛门之罪论处!”
众弟子面面相觑,心中各有心思,但无人敢违逆。
林笑狐第一个转身。
秦月璃抹了抹眼泪,担忧地看了一眼江嚣,又看了看上首闭目不言的师傅,最终被赖生财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也跟着默默退下。
殿内,只剩下端坐的岳藏锋,与江嚣二人。
第257章 商议对策
出了这件事后,岳藏锋和江嚣商量了一下,准备提前离开,直接去京都。
在那之前,他准备将门派后续事宜安排好,与自己的师弟嵩烈交代清楚。
数日后,深夜,
月朔峰与嵩阳峰交接,
一处极为隐蔽的密室中,三道人影围坐在一张简陋的石桌旁。
嵩烈作为黑崖门另一大主峰的掌舵人,自然也是知晓诸多门派秘辛。
在岳藏锋的提醒下,他对于自己弟子墨守一,早已心存警惕,暗中防备多时。
岳藏锋率先开口:“段笙箫那逆徒之事,纸包不住火。
“走江派那边,断百川这条老狐狸,还有他门下那些专事打探消息的‘水鬼’,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们一定会死死盯住这件事,添油加醋,大做文章,将‘月朔峰勾结魔门’、‘岳藏锋教徒无方’的罪名死死扣在我们头上,进而打击整个黑崖门的声誉,动摇那些观望势力的信心。”
“甚至可能以此为由,带人上门讨要一个说法。”
嵩烈冷哼一声。
“哪那么麻烦!”
“要我说,江小子如今不是已经突破了那层屏障,成就雷音七重,真正的大宗师之境了吗?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三个联手,暗中摸上走江派总坛,找准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断百川那厮给做了!”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眼中凶光一闪,“只要断百川一死,走江派群龙无首,那几个龙门大将各怀鬼胎,必起内乱。
“到时候,这白水三郡,还有谁敢明着惹我们黑崖门?
“只要我们做的干净利落,未必就会惊动他们背后的百谷道……”
这番提议简单粗暴,充满了嵩烈一贯的强硬。
以两位位雷音六重巅峰宗师协助一位雷音七重大宗师,击杀一位宗师级,可谓是十拿九稳,若真成功实施了斩首行动,确实能够一举扭转局势。
然而,岳藏锋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妥。嵩师弟,此举太过行险。”
“其一,走江派总坛经营数百年,机关重重,水网密布,我等皆不熟悉水性,一旦他逃入水道,我等纵然实力碾压,也是鞭长莫及。”
“一旦袭击失败,必定惊动他身后的百谷道,那样一来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嚣身上:“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此举极有可能暴露嚣儿真正的实力。
“雷音七重,不满三十的大宗师……这个消息若传出去,引来的就不仅仅是普通的武者了,甚至可能惊动百谷道隐藏起来的老怪物。”
“甚至惊动涅盘级的那等存在!”
“保护嚣儿,让他顺利‘上船’,才是我们眼下最最要紧头等大事!任何可能让他暴露的行动,都必须避免!”
听到“上船”一词,嵩烈紧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想了想嵩烈烦躁地一拳砸在桌上:
“这也不妥,那也不行!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就任由走江派拿那叛徒的事到处宣扬,败坏我黑崖门名声,撬动那些墙头草?”
岳藏锋微微摇头,将他深思熟虑的计划说出口:“嚣儿曾经和我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只要嚣儿还在,只要我们两个老家伙还活着,黑崖门就有兴盛的一天。”
“我的想法是,不如借此机会金蝉脱壳,为我黑崖门留下一线生机。”
“我本就计划要封山三十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如今段笙箫事发,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借口。”
“你的意思是?” 嵩烈若有所思。
“我会对外宣布,因教徒无方,出了段笙箫这等逆徒,无颜面对武林同道,更愧对祖师。
“为整顿门风,肃清余孽,同时也是为了督促林笑狐、秦月璃等弟子潜心修炼,我决定,先封山十年!”
“到时候谢绝一切外客,门下弟子非必要不得下山,全力清修,并暗中追查段笙箫的下落,务必清理门户。”
嵩烈皱眉:“封山十年?”
岳藏锋点点头:“武林纷乱,事件不断,只要我们封山十年,外界必定会有新的话题取代我们。”
“封山期间,他们闹腾一阵,没了话题,自然也就忘了。”
“更重要的是,嚣儿如今太过出名,有很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若是长时间不出现太过显眼了。
“只有封山闭关,才能完美掩盖嚣儿离开宗门、去向不明的事实。”
“所有人都以为,江嚣是因为师门蒙羞师兄叛逃而心灰意冷,刻苦闭关,不知道他是已经出海,为我大庸武林寻找一线生机。”
嵩烈点头:“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
岳藏锋继续说道:“好,为了保险起见,接下来我以外出访友为名,与嚣儿将提前动身,前往皇都。”
“等我们离开后,你将我准备封山的消息再公布出去。”
“到时候走江派可能还会找上门来挑衅,你随便将其打发走了即可!”
嵩烈应了一声,忽然又冷笑出声,看向岳藏锋,“你那好徒儿叛逃的时机,倒真是‘巧妙’。
“若非我知道那小子是真的混账,差点以为是你这老狐狸为了给江小子打掩护,故意安排的一出苦肉计呢!”
岳藏锋面色不变,淡淡道:“叛徒就是叛徒,有何巧妙可言?
“只能说是天意弄人,恰好给了我们一个可利用的由头罢了。”
嵩烈也不再纠缠于此,转而想到另一个问题:“计划虽好,但我那边……墨守一那个逆徒,心思深沉,嗅觉灵敏。
“我怕他那里不好糊弄过去,万一被他看出破绽,或暗中探查……”
岳藏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此事我已有对策。”
“等大会结束之后,我们可以……”
三人又在密室中低声商议了许久,待到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密议方休,嵩烈顺着密道,告辞离去。
为防止夜长梦多,岳藏锋当机立断,就在商议结束的当夜,便与江嚣,以及大弟子林笑狐,三人悄然离开了月朔峰。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秦月璃和赖生财都未告知,只留下一封给秦月璃的简短手谕,令其在师父离山后,协助处理峰内事务。
第258章 突破失败
数日后,走江派总坛,跃龙门演武场。
场边观礼席上,稀稀落落地坐了一些人。
除了走江派自家的长老,前来观礼的外派宾客寥寥无几,且大多地位不高,多是些与走江派有生意往来或依附关系的中小势力代表。
演武场中央,白沧浪,面色苍白如纸。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
又……失败了……
第四次了!
生死玄关就像一堵厚重的铁壁,无论他如何地催动功力,那堵“墙”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更别提引发“雷音共鸣”了。
绝望!
彻骨的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那些目光。
几乎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四次失败!
而且第四次,连最基本的“玄关微颤”都没有引发!
这在江湖公认的潜规则里,已经可以盖棺定论。
此人,已无突破雷音之望。
是一个不值得再投入任何资源的废人。
对此,来观礼的人也没有感到意外!
甚至许多人一开始就猜到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参与这一场突破大会的意思!
这一届走江派的“突破大会”,一眼看去,就远没有黑崖门那般轰动。
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就算是断百川为了争一口气,为了回应岳藏锋弟子双双突破的“盛况”,不服输地亲自放出邀请函,来的人也远不及当日那般众多,身份更是天差地远。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江嚣是什么人?
是未满三十第一次尝试突破的绝世妖孽!
是可能打破白水三郡乃至大庸武林最年轻雷音纪录的人物!
这样的人,自然值得万众瞩目,引得各方巨头亲临,以观风向。
而他白沧浪呢?
不过是一个已过最佳年纪,还失败了三次的“老弟子”。
在那些有望突破雷音的天才中,他算资质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平庸的存在。
这样的弟子,即便侥幸突破,其潜力“修炼到雷音五重巅峰便是顶天”。
几乎没有希望触及雷音六重。
更遑论六重巅峰的宗师境界。
对于执掌一方的大派掌门而言,这样的弟子,说得好听点是未来的“中流砥柱”。
说得难听点,不过是一个高级些的“打手”罢了,其个人成败,实难牵动大局,不值得他们浪费宝贵时间亲自关注。
此刻,端坐主位的断百川,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看着场中央那个失魂落魄白沧浪,再对比岳藏锋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弟子,尤其是江嚣那惊才绝艳的表现,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这次他刻意操办的“突破大会”,本是想扳回一城,如今却成了更大的笑话!
边上的庶务堂长老见状,开口安慰道:“师兄,你消消气,这小子不成是他资质有限,咱们走江派可不缺弟子。
“去年咱们不是又收了一批弟子吗,那里面有一个小家伙还不错,兴许能入你眼,这个小子失败了便失败了吧。”
刑堂长老摇头道:“师兄,我早和你说过,你这弟子资质有限,不行特殊之法是不行的。”
“要我说,还不如照我说的,杀了他妻子、母亲,试验一下江嚣那法子的效果。”
“哼!” 断百川冷哼一声,眼神如刀扫过刑堂长老,之后又刮过场中众人。
他看到那些外派观礼都人,眼神躲闪或带着憋不住的笑容。
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径直离席而去,
见掌门拂袖而去,场中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泛起。
“唉,都是大派核心真传,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呵呵,我早就说了,来之前就没抱什么希望。白沧浪?听过,三次都没成,这次能成才有鬼。”
“还想跟人家黑崖门的江嚣比?醒醒吧!那可是三十不到的雷音五重巅峰!什么概念?
“那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宗师,是有望冲击大宗师境界的怪物!白沧浪?给他提鞋都不配!”
“哎,别提这个废物了,还是说说江嚣吧,你们说,那江嚣的资质,真的不能跟历史上那些大宗师相比吗?他才三十啊!说不定,真有那么一丝可能……”
“大宗师?那可是几百年才能出一位的真正天骄!哪有那么容易?”
“几十年前,隔壁苍山郡不也出了一个号称直破雷音五重的天才吗?
“如今呢?”
“卡在雷音六重巅峰门槛前多少年了?”
“气血早过巅峰,这辈子宗师无望咯。江嚣?希望是有,但悬啊……”
“不一样,不一样,人家只是五重,他是五重巅峰啊……”
这些或惋惜、或嘲讽、或毫不关己的议论,如同毒虫般钻入白沧浪的耳中。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鬼。
让他感到无力的并不仅仅是这些言语的羞辱。
他更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废去修为!
雷音之路,是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独木桥。
一旦被确认失去了继续前进的潜力,那么对于宗门而言,这名弟子曾经消耗的庞大资源就变成了沉没成本。
更重要的是,一个心怀不甘、却又拥有不俗武力基础的“弃子”,留在门内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很可能成为被敌对势力利用,成为捅向宗门的利刃!
武林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比比皆是。
总有一些被判定为“无望”而遭放弃的弟子,在对手的刻意培养下,竟奇迹般突破了!
这很好理解,这些弟子,对宗门来说,是一个无底洞,而敌对势力来说,却是一个颇有潜力的盲盒!
宗门花了十五份资源培养,最后一无所获,若要继续投入,可能损失的就是十六份,十七份,十八份。
亏上加亏。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止损。
而对于那些敌对势力来说。
只需要花费两三分资源,就有几率能够获得一个雷音,亏四个不亏,赚一个很赚!
而一旦被敌对势力捡漏,突破之后,这些雷音最恨的是谁?
往往就是当初放弃他们的原宗门!
“我明明还有机会!
“我还有天赋!
“是你们有眼无珠!
“是你们不给我最后的机会!
“明明……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啊!”
这种由极度的不甘转化而成的滔天恨意,足以催生出最可怕的复仇者,给原宗门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与损失。
对宗门而言,培养一个天才却未能收获雷音,已是大大亏损;
若这“废掉”的天才被对手捡去,培养成对付自己的刀,那可能就不是一般的亏损来。
由他带来的,恐怕是七八倍,甚至十几倍的巨大亏损!
因此,废去修为这种看似残忍,实则有效的“止损”法子,在大门派流行开来不足为奇。
与其放任其成为不可控的隐患,不如由宗门亲自出手,在其彻底离心离德之前,废去修为,及时止损!
好一些的宗门,或许会专门设置一处僻静院落,将这些废去修为的弟子集中安置,颐养天年。
或者安排他们进入门中产业,打理庶务,给一条生路。
而更多的宗门,则是直接废除修为后,便将其彻底逐出山门,任其自生自灭。
白沧浪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中央,望着长老们的动向心中苦涩。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处置的人,很快就来。
废去修为沦为废人?
在门派角落了却残生?
还是被彻底抛弃,流落江湖,生死由命?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不甘心!!
第259章 废去经脉
就在白沧浪如同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离开演武场的时候。
一个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无声无息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来人是一位秃顶老者。
他穿着走江派刑堂特制的蓝灰色劲装,袖口绣着交叉的锁链与水滴纹样。
见到这个老者,白沧浪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最后一丝血色都从脸上褪尽,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曲长老!
走江派,刑堂大长老。
执掌门派刑罚大权数十年,铁面无情,手段酷烈,在门内弟子间素有“活阎王”之称。
废去修为的差事,历来就是他刑堂的管辖!
白沧浪对他太了解了。
这是一位雷音五重巅峰的高手,其修为未必是门内最高,但要说一个走江派弟子最害怕的人,他曲长老绝对排在首位!
弟子只要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曲长老走到白沧浪面前,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开口道:
“很好。还算识相,没有不自量力地试图逃走,倒是给老夫省下了不少追捕的功夫。”
白沧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吧。”
曲无赦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演武场外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仿佛笃定白沧浪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白沧浪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又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同门,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或假装忙碌,或匆匆散去,仿佛他是什么不洁之人。
天大地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他惨然一笑,最终,拖着双腿,踉踉跄跄地,跟在了曲无赦的身后。
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当他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曲无赦带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
院落围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石床。
床上带有皮扣和锁链,床面冰凉,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那便是走江派内部令人闻之色变的“刑床”。
曲长老走到刑床边,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白沧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躺上去吧。”
“别怪你师父心狠。
“这是武林中流传了几百年的规矩。
“你师父……对你已经够仁慈了,若换做是我……哼哼!”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旧的皮囊,里面插着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各种器具。
“老夫几十年的功夫。
“保准能干净利落地废去你苦修多年的劲力,断了你武道的根基,但又不会让你彻底残废。”
“你醒来后,虽无劲力,但寻常的明劲力气应该还能保留几分,至少……不至于被街面上的地痞混混随意欺凌,也算……留条活路。”
说着,他走到一旁的小几旁,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粗瓷碗。
碗里是半碗色泽浑浊,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深褐色汤药。
他将碗递到白沧浪面前:
“喝了它。”
“这是麻沸散加了些安神镇痛的药材,能让你少受些罪。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老夫。”
白沧浪看着那碗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汤药,在这个关头,最后一丝不甘猛然蹿起。
他猛地后退半步,急切地哀求道:
“曲……曲师叔!”
“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求您!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觉得……我还能再试一次!”
“这次就差一点点!我感觉到了玄关松动!”
“下一次我一定可以!”
“只要再给我一次,我……”
“哼!” 曲无赦冷哼一声,三角眼中寒光一闪,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哀求,语气陡然转厉,“小子!不要不知好歹!”
“你是在最不该失败的时候失败了,你知道吗!”
“宗门为你筹备突破大典,掌门亲自出面邀请各方,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得如此彻底,连一丝一毫的体面都没给宗门留下!
“你让掌门,让整个走江派,在云泽三郡的武林同道面前丢尽了脸面!”
“掌门没有当场一掌毙了你,已经是念在多年师徒情分上,格外开恩,是莫大的仁慈了!”
“你竟还敢痴心妄想,讨要机会?
“废话少说,把药喝了!”
“别逼老夫用强,那滋味……可就不只是废武功那么简单了!”
曲长老的话语如同重锤,彻底击碎了白沧浪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脸上最后一点生气也消失了,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沉默了一会,就在曲长老失去耐心之前。
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瓷碗。
闭上眼,用尽了全身力气,仰头将碗中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滚过喉咙,带来一片灼热。
曲无赦看着他喝完,面无表情地接过空碗放下,然后指了指刑床:“躺上去。”
白沧浪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走到刑床边,爬上去,仰面躺下。
石床的冰冷透过衣衫,瞬间浸透了他的背脊。
他看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刚好有几只寒鸦飞过,发出凄厉的啼叫。
仿佛在宣告着他的结局!
曲无赦动作麻利地用皮扣和锁链固定了他的四肢。
然后净了手,点燃了一盏酒精灯,将几枚最长的金针在火焰上灼烧消毒。
一枚滚烫的金针带着嗤嗤轻响,精准地刺入白沧浪周身要穴。
在这个瞬间,这条经络的关键节点,被瞬间废去,从此以后,这一个经络节点,再也没办法提起一丝劲力。
此时麻沸散还没有完全生效,一股难以形容的疼痛猛然爆发!
白沧浪张大了嘴,却因为麻沸散的作用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日夜温养的经络,不断被刺穿。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办法凝聚劲力了。
曲无赦下针如飞,手法老辣无比。
随着第二针、第三针……的落下,白沧浪全身经络尽断。
不知过了多久…
曲无赦终于停下了动作,将最后一枚金针拔出。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白沧浪的瞳孔和脉搏,确认武功已废,但性命无碍,便一言不发地解开了锁链和皮扣。
白沧浪如同烂泥般从刑床上滑落,瘫软在地上。
“把他抬回去。”
曲无赦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两名刑堂弟子吩咐道,然后看也不看地上的白沧浪,转身径直离开了院落。
两名面无表情的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白沧浪,如同拖麻袋一般,将他朝着他原来居住的内门弟子小院拖去。
第260章 跑路
当白沧浪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榻上。
窗外天色昏暗,已是黄昏。
“浪儿!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他的母亲,一位头发已花白的妇人。
她眼睛红肿,泪痕未干,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旁边,他的妻子王氏,也是一脸苍白,手中正在慌乱地收拾着房间里零散的物品。
“娘……你这是……”
母亲手上动作不停,急切地催促道,“快,起来帮忙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走,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走现在?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离开走江派的地盘,越远越好!” 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快啊!”
见白沧浪还挣扎了一下,似乎还想休息一会儿,母亲急得直跺脚,俯身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道:
“孩儿啊,不是娘不心疼你的身子,实在是……情况危急啊!
“你知道外面是怎么传你的消息吗?”
“他们说你是‘宗门罪人’!”
“是‘门派百年之耻’!
“娘……娘听得心都碎了!
“可是没办法,谁让我们母子命苦呢!
“树倒猢狲散!
“你现在武功被废……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刚刚娘,想去求见掌门,想让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网开一面,好歹给我们一条安稳的生路,庇护我们一阵……可是,根本没用!
“我连掌门的面都见不到!那些守门的弟子,以前见了娘都客客气气喊‘白老夫人’,现在……现在一个个鼻孔朝天,冷嘲热讽,直接就把娘拦在了外面!根本不让我进去!”
“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孩儿,快起来!天马上就要全黑了,等到天黑……娘怕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我们必须要在天黑前离开这片内门居住区,最好能直接下山,离开总坛范围!”
白沧浪听到这话,混沌的脑子终于醒了过来。
是了,自己武功被废,已成废人。
那些曾经嫉妒他、怨恨他的人,此刻恐怕正磨刀霍霍……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不适,用尽力气撑起身体,在母亲和妻子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值钱的东西在那块地砖下。” 他哑声道。
东西本就不多。
除了几件御寒的换洗衣物,一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和清水,以及他私藏的一包宝植,就只有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
很快,东西便收拾停当。
母亲将一个包袱背在自己佝偻的背上,妻子背了一个,将最轻的一个递给白沧浪。三人相视一眼,推开房门。
刚踏出房门,三人便僵住了。
小院门口,正站着两个人。
抱臂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正是与白沧浪同住一个院落,平日里总是跟在他身后师兄长师兄短,抢着帮他母亲干些杂活以讨好他的方师弟和周师弟。
白沧浪心中还残留着一丝同门之谊,哑声开口道:“方师弟,周师弟……你们是来……”
“谁他妈是你师弟!” 方师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鄙夷,“你这个残废!废物!还有脸叫我们师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是什么德性!”
周师弟也阴阳怪气地接口道:“就是!白沧浪,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走江派丢了多少人?你
“我们两个因为和你住在同一个院子,平日里走得近些,现在走出去都快要没脸见人了!
“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说我们跟‘宗门之耻’是一伙的!
“这一切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对!该死的废物东西!” 方师弟越说越激动,指着白沧浪的鼻子骂道,“既然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就别学人家江嚣,选在这个时候突破啊!
“没有江嚣的本事,还偏要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姥姥家!
“丢的可是我们整个走江派的脸面!我们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
周师弟冷哼一声,补充道:“刚才我们去山下的‘留客客栈’打酒,就算是在咱们走江派自己的地盘上,都听到有人在偷偷笑话咱们!
“你想想,在其他地方,别人会怎么说我们走江派?
“这都是被你害的!”
“算了,方哥,别跟这个废物多费口舌了,看着就恶心!”
“确实恶心!赶紧滚吧!别脏了这地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羞辱之能事,与往日那副殷勤巴结的嘴脸判若两人。
白沧浪听着这些诛心之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拳头死死攥紧。
要不是不想连累母亲,他都有扑上去撕碎这两张脸的冲动!
“别冲动!浪儿!” 母亲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走!我们快走!别理他们!”
白沧浪低下头,不再看这两人,眼中恨意一闪而逝。
在母亲和妻子的搀拉下,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他居住多年的小院。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们所在的区域,是走江派内门核心弟子的聚居区,平日人来人往。
尽管他们尽量挑选僻静的小路,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开他人。
一路上,弟子们的各种羞辱如影随形。
有弟子故意在他们经过时大声谈笑:“诶,你们看,那不是咱们的‘白大天才’吗?怎么走路跟个娘们似的,还要人扶着?”
“什么天才,是废材!听说被曲长老亲手废了功夫,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呢!”
“活该!浪费宗门那么多资源,屁都没放一个,还有脸活着?”
“小声点,人家好歹曾经是掌门亲传呢!”
“亲传?那是以前!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哈哈哈!”
还有昔日曾被他教训过、或被他抢过风头的弟子,此刻更是毫不掩饰敌意。
故意挡在路上,或用肩膀狠狠撞他一下,或者直接将其踹倒在地,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发出畅快的大笑。
还有人将烂菜叶、烂鸡蛋,小石子纷纷朝他扔来,如同羞辱游街死囚一般羞辱。
白沧浪的母亲和妻子紧紧护着他,用身体挡开一些杂物,一路哀求。
白沧浪始终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一次次渗出血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从未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在极度的羞愤中紧赶慢赶,三人终于在夕阳完全落下之前,勉强走出了这片区域。
当三人踏入一处山林地带,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天色渐黑,山林间风声呼啸,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
奔波惊吓了大半日,三人都已是饥肠辘辘。
白沧浪身体更是虚弱到了极点,几乎全靠意志在支撑。
“娘,歇……歇一会儿吧,生点火,吃点干粮。” 白沧浪喘着粗气,指着路边一片相对平坦背风的小空地。
母亲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和周围幽深的山林,眼中恐惧未消,但也实在心疼儿子,点了点头:“好,就歇一小会儿,吃点东西,暖和一下马上走。”
就在王氏拿出火折子,收集些枯枝生火时。
后方的小路上,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谈笑声。
“哎呀,这次王老爷可真大方,愿意花一千两银子,买下这头上等种马,李兄,你这次路子找的不错,到时候分你一百两银子。”
“哎呦,二爷您可太客气了。”
三人心中一紧,慌忙回头望去。
只见三条人影,正从暮色中缓缓走来。
为首两人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皆是面容阴鸷,衣着华贵。
正是走江派,五长老一脉的池英杰、池英豪两兄弟!
跟在他们身后,一个獐头鼠目、眼神淫邪的瘦高个,则是他们断酒肉朋友,据说擅长一些阴损的房中秘术的李鹤!
见到这三人,白沧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颗心直沉谷底!
完了!
彻底完了!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池家兄弟在门内势力不小,其祖父乃是掌权的五长老。
兄弟俩资质不错,尤其是哥哥池英杰,更被断百川收为弟子,论起辈分还是白沧浪的四师兄!
而弟弟池英豪,当年也曾极力想要拜入断百川门下,可惜最终断百川选择了资质更胜一筹的白沧浪。
此事一直让池家兄弟耿耿于怀。
为此池英杰没少找白沧浪麻烦,可惜有断百川在护着,他也只能使些不痛不痒的手段。
但是如今不同了。
如今,白沧浪武功被废,成了落水狗,又值此落魄逃离之际……
白沧浪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寒意与绝望!
果然,池家兄弟和李鹤走近,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过惊惶的三人。
李鹤那双淫邪的眼睛,一眼就落在白沧浪那年轻貌美的妻子王氏身上,露出令人作呕的淫笑。
“嘿嘿,小娘子……” 李鹤舔了舔嘴唇,声音尖细,“老子早就看上你了!之前仗着你男人是掌门亲传,眼睛长在头顶上,见了老子都敢甩脸子!这次……看老子怎么好好‘疼’你!”
他转过头,对池家兄弟谄媚笑道:“两位池哥,你们不是好奇小弟我最近新习得的那手‘春风渡’的秘术练得如何吗?”
“今晚,小弟就借这小娘子,让两位哥哥好好开开眼……嘿嘿嘿……”
池英豪闻言,也嘿嘿怪笑起来:
“好啊,哥哥我可是早就想要见识见识!”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将正事给办了,先将这头种马给封了口舌眼窍,再废了他双手,防止他把宗门秘密,武学秘籍给传出去,给咱们门派惹来祸患。”
听闻这话,白沧浪脸色大变:“你,你们……”
池英豪冷笑道:“哼,你修了我们的功法,还想跑,哪那么容易,直接杀了你,宗主大人那儿面子上过不去,宗门的名声也不好听。”
“但是嘛,又得防止后患,所以这种脏活累活,就落到了我们兄弟的身上。”
听这些话,白沧浪彻底明白了,在他失败那一刻,宗门根本就没有给他活路的打算。
之前的废了他修为,不过是一场戏,为的只是给宗门其他弟子一个交代。
“碰!”
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太突然拿起石头,砸向池英豪口中大喊:“浪儿,快跑!”
石块被池英豪轻松躲开,但是他心中非常不爽,感觉被畜生给冒犯到了:
“李兄,动手,顺便把这个老不死的碍事东西给宰了!免得看了心烦!”
李鹤搓着手:“好,不劳两位哥哥动手!这种清理垃圾的活儿小弟最在行,交给小弟就行!”
“小弟我啊,早就想和这位曾经眼高于顶、鼻孔看人的掌门亲传,‘好好较量一番’了!”
说着,李鹤身形一动,竟真有几分鹤形拳的轻灵之意,速度极快地朝着白沧浪飞扑过去!
白沧浪此刻劲力全失,哪里躲得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李鹤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白沧浪的胸口!
“噗——!”
白沧浪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在三四丈外的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痛欲裂,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浪儿!” 母亲凄厉地惊呼。
李鹤一击得手,得意洋洋,慢悠悠地走到倒地不起的白沧浪身边,抬起脚,用靴底狠狠踩在他的胸口上,用力碾了碾,看着白沧浪痛苦扭曲的脸,嗤笑道:“废物点心!就这点能耐?以前不是很威风吗!”
他俯下身,凑近白沧浪耳边,恶毒地说道:“现在,好好地,睁大眼睛看着!看看老子是怎么……慢慢‘收拾’你家人的!先从那个老不死的开始!”
话音刚落,李鹤脚尖一挑,从地上勾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子,夹在指间。
他直起身,对着白沧浪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然后手指运劲,将那块石子如同暗器般激射向不远处的老妇人!
这一下若是打实,以老妇人普通人的身体,必死无疑!
“娘——!”
白沧浪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王氏也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与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只见李鹤射出的那块石子,在半空中被另一块从侧面射来的石子精准击中,瞬间爆碎成齑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惊!
李鹤脸上的淫笑僵住,池家兄弟也猛地收敛了戏谑的神色,眼神警惕地扫向石子射来的黑暗处。
“谁?!” 池英杰沉声喝道,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脚步声,不疾不徐,从路旁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从浓密的黑暗中走出。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黑云红底长袍。
脸上,戴着一张黑红色面具。
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让池英杰、池英豪、李鹤三人如临大敌!
第261章 烛龙会
来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与此同时,
“轰隆隆隆……”
真实不虚的雷音从他体内传出。
雷音境!
而且还不是初入雷音的高手!
这一声毫不掩饰的雷音,吓得池家兄弟亡魂皆冒,
他们出身大派,自然知道雷音境意味着什么!
别说抗衡,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下一刻,池英杰只觉眼前黑影倏然一花,快得超出了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只感到后颈一痛,眼前顿时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旁的池英豪也是同样的遭遇,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步了兄长的后尘。
李鹤反应稍快一线,在池英杰中招的刹那,他心中那点精明发挥了作用。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身法姿态,扭身就朝着来时的黑暗小路亡命狂奔!
什么兄弟义气,什么淫邪念头,在生死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然而,他的速度在雷音境强者面前,慢得如同龟爬。
仅仅跑出一步,第二步的脚还未完全落地,便被一掌击在脖颈,彻底昏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气焰嚣张的走江派弟子,已如同三滩烂泥,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让劫后余生的白沧浪一家三口措手不及,全都愣在了原地。
显然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还是白母历经沧桑,反应最快。
她愣了片刻,眼见那神秘的红袍人非但并无恶意,反倒救了她一命。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心生感激。
“噗通”一声。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黑衣人双膝跪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好汉!恩公!老婆子……老婆子感谢您救了我一家三口的性命啊!
“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
老妇人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一边不住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老妇……无以为报,来世……不,这辈子,只要恩公不嫌弃,愿意做牛做马偿还您的恩德!”
“孩儿们,别愣着了!
“快!快来给恩公磕头!谢谢恩公的救命大恩啊!”
白沧浪被母亲的呼喊惊醒。
他如今虽然不知这红袍人倒地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但是救了他全家这一恩情是真实不虚的。
而对方,可是雷音境的强者!
给这样的强者磕头,不丢人。
他不顾身体的虚弱,也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黑衣人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然后俯下身,“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王氏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那戴着黑红面具的红袍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坦然接受了白家三人的跪拜大礼。
待三人磕完头,他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
随着掌声落下,道路两旁的黑暗树影中,传来一阵窸窣声。
紧接着,七八个身穿粗劣麻衣,脸上蒙着黑红二色面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径直上前,动作熟练地从腰间解下浸过油的牛筋绳索,开始将昏迷的三人如同捆粽子般,从头到脚,捆扎得严严实实。
之后“噗呲噗呲”几声传来,针尖刺入他们手脚大穴,并且,挑断了手脚筋,即便这三人是合劲期的高手,醒来后也绝无可能凭借自身力量挣脱。
做完这一切,麻衣人们束手退到一旁,垂首静立,如同泥雕木塑,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
这时,黑衣人才以净土梵音开口道:
“五浊恶世,人心蒙尘。”
“烛龙降生,圣火重明。”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听不懂的就是高深莫测啊。
这颇有异域风情的梵音,听得白沧浪一家略微恍惚,但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种肃穆之感。
接着,黑衣人的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白沧浪。
“孩子。”
“我能感受到……你有一颗蒙尘的慧心。
“本是极为难得。”
“若在清净善世,以此心为种,勤加修持,必能涤荡尘埃,修成善果。”
“助你早早踏上雷音之位。”
他话锋一转:“可惜……你我皆身处这‘五浊恶世’之中。”
“五浊交攻,世间污浊。”
“无数浊气侵染了你那一颗慧心。”
“你所遭受的一切苦难:”
“玄关的闭塞,同门的嫉恨,小人的落井下石,乃至被废去武功‘废人’。”
“这些,并非全是你个人之过,实则是这个污浊恶世强加于你身的业障!”
“人活于此世,便如同行走于泥沼,不由自主地会沾染浊气,蒙蔽灵台。”
“人心一旦蒙尘,自然举步维艰。”
“纵有向道之心,亦被这浊世枷锁层层束缚,难以超脱。”
这番话后,白沧浪似有所悟。
他心气本就高傲,却一次次突破失败,内心的不甘被憋在心底,无论对谁都无法吐露。
而此刻,一位雷音境的强者说,你一次次失败,不是你的问题。
而是被这世道污浊所累。
他内心都苦闷一下子就有了宣泄口。
这些话一下子让他听了进去。
回想起自己半生努力,却总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想起同门间的倾轧。
想起师尊的冷酷放弃。
想起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落难时却恶语相向的“师兄弟”
……难道,真的都是因为这世道污浊吗?
黑衣人见白沧浪眼神变幻,知道话语起了作用,继续开口:
“天道无常,却也留有一线生机。”
“孩子,若你想要修持自身,清理浊气,不妨皈依我‘烛龙会’。”
“我教《烛龙经》,以心火点燃圣火,勤修功德……待到功德足够,圣火旺盛,便可借助烛龙圣火,燃尽身上累积的浊气!”
“届时,褪去旧壳,获得新生,就算再造肉身,重修雷音,亦非难事!”
“再造肉身……修成……雷音?!”
白沧浪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黑衣人,连声音都因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
这四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早已死寂的灰烬!
雷音!
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难道……真的还有希望?
“我……我这样的废人……真的……真的还能修成雷音吗?”
他声音颤抖,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希冀之光,死死盯着黑衣人,生怕对方下一刻就说出否定的话语。
面具之下,微微一笑:
“自然可以。”
“你现在的情况,以凡俗的的眼光来看,自然是‘被废去修为,身体尽毁’。”
“然而,在我‘烛龙会’看来,这不过是浊气侵蚀过甚,污浊你慧心‘表象’而已!”
“只要你诚心皈依,修持《烛龙经》,”
“持之以恒之下,体内淤积的浊气尽除……你的身体,自然能够逐渐痊愈,恢复生机!”
“浊气净静之日,便是你道体重铸之时!”
得到了对方的确认,再回想起方才那真实不虚的雷音之声,白沧浪心中已然信了一大半!
一位堂堂的雷音境强者,实力深不可测,翻手间便能决定他的生死,又何必花费口舌,来欺骗他这样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
更何况,对方所言,对他而言无异于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说那再造肉身,修成雷音的希望,单单是对方的救命之恩,他就无以为报,理应听从安排。
而且,若能就此加入一个拥有雷音强者坐镇的势力,获得庇护,对于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的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最好归宿!
利弊权衡,恩情驱使,希望牵引……种种因素叠加,白沧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小子白沧浪!恳请……恳请前辈引荐,加入烛龙会!”
“从此皈依圣教,修持《烛龙经》,为我圣教效死!”
见到白沧浪如此干脆地答应,蒙面之人略显满意。
他微微点头道:
“善。”
“既然你诚心皈依,投身光明,老夫便依会中仪轨,为你‘受戒’,种下圣火心种,从此你便是我‘烛龙会’之人了。”
说罢。
他出手如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点在了白沧浪的眉心正中!
白沧浪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一滴冰水沁入。
紧接着,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魔气”,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渡入了他的眉心祖窍。
最终汇聚成一颗“魔种”。
从此以后,他的身家性命,都将被蒙面人所掌控。
与此同时,蒙面之人低声诵念起咒文:
“浊世如狱,不见日月!”
“烛龙开眼,天下皆明!”
随着他的诵念,周围那些静立的麻衣人,齐声唱和起来,声音整齐划一,在夜色中回荡: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第262章 活出第二世
在不断重复,狂热的诵念声中。
白沧浪心中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皈依之感,只觉得内心莫名振奋,似乎受到了感召。
他福至心灵地跟随那些麻衣人,念诵那句箴言: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随着他的念诵,他越发觉得身体轻松,心情愉悦,似乎真的有烛气正在被燃去。
他跟随着自己心中的感觉,
逐渐念诵得更加大声,更加狂热。
看到这一幕,
江少明心中微微点头。
看来经过了大量的“临床”试验,自己对魔种的掌控越发精湛了。
能够更好地引导他人的情绪。
没错,就在现在,江少明操控魔种,让魔种激发了白沧浪心中那股愉悦的情绪。
“多巴胺,内啡肽,催产素……”
江少明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起作用,但是他很清楚,如何控制魔种,引发这种情绪。
“这也算是我创建这一组织的最大收获吧!”
之后他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已经变得有些狂热的白沧浪。
这是第一个。
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要其他门派还在培养雷音,
只要其他门派还会失败,并且将失败的雷音种子变成“人材”压榨干净。
那他这一位掌握了雷音破镜之法,掌握了琉璃宝鱼血脉,身体修复之术的人,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雷音打手。
浊龙会也将不断壮大,
蒸蒸日上!
在未来,他会传递自己的血脉在浊龙会之中。
以浊龙圣血,发展出一支全新的血脉。
这个组织也将成为保障他血脉的倚仗。
这样一来,他江家血脉,也能够多一重保障!
没错,无论是帮助师姐秦月璃突破,无论是创建浊龙会,还是现在收复雷音打手,目的都是为了保障江家血脉。
“这一组织,应该是非常有活力的,传递千百年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组织有一个核心的优势。
就是掌握了雷音突破之法。
以及捡漏宗门的能力。
经过与师姐秦月璃那场对拳,江嚣对于如何借助魔种与神通,辅助他人突破雷音境,已经有了深入的理解。
关键在于两点:
一是需要一枚高品质的魔种,能够激发情绪,挖掘潜力,并且护住对方的经脉,调整对方经脉的共鸣频率。
二是需要掌握【震荡】神通,感知对方体内一闪而逝的共鸣,以及作为最后破关的攻城锤。
两者缺一不可。
如今江少明具备前者,却并不不具备【震荡】神通。
让没有血脉的人,获取血脉,这是他如今不具备的能力。
这一能力非常关键。
对他来说,只要能够获取到0.1%的血脉,他就能通过血脉之种,将这个血脉浓度不断提升,直到血脉的极限。
如今他为了临时获得【震荡】神通,还必须借助无性繁衍,生下一位圣婴,借助圣婴的血脉力量,来解决雷音突破这个麻烦。
每次还需要消耗一部分气血。
可以说,虽然充满了宗教意味,对教会而言,绝对是加强凝聚力的手段,却对自己是有不小的负担。
江少明需要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如今就在海外,就在雷暴海外面的那片大陆之上。
所以这也是他,前往欧罗巴探寻血脉突破之法的意义所在。
这种手段对他来说是一个有意义的辅助手段,掌握之后或许在某一天会有大用。
不说遥远的未来
就是现在,获取血脉之法对他也很有意义。
如今江少明岁数已经大了,早已过了习武最好的年纪,没有特殊的血脉,他就算掌握了雷音突破之法又能如何呢?
没办法洗经伐髓,没办法完成雷音突破。
如今他的雷音实力,还是去大雪山之后,“吃了”魔族江一条雷音手臂后才获得的。
虽然实力是真实的,虽然后患是没有的。
但是,这终究是吸了其他江的血。
“不是长久之计啊!”
“要让江少明活出第二世,这海外的大陆是关键!”
第263章 背叛传闻,拜见护法
就在江少明吸纳一位雷音种子,准备将其炼化为一位教内护法之时。
岳藏锋带着江嚣与林笑狐踏上了悬空阁的山道。
三人步履轻快。
“师傅,悬空阁的叶阁主真的藏有那本《云气诀》残篇?”
林笑狐边走边问,眼中带着期待。
岳藏锋颔首:“三十年前我与他在西境共抗魔门时,曾见他施展过类似功法。”
“此次前去,一是叙旧,二是为你们二人求个机缘。”
他说着,侧目看向沉默的江嚣:“嚣儿,你辅助月璃破境之事已在武林传开,此行,需谨言慎行。”
“弟子明白。”江嚣应声。
说着三人加快了脚步。
就在三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时。
…
数日后,月朔峰,
嵩阳峰将数百只信鸽放出,同时派遣弟子分赴白水郡各大茶楼酒肆。
不到半日,黑崖门将段笙箫逐出师门,并对其下达江湖追杀令的消息,如野火般烧遍了整个武林。
消息传开的第三日,白水郡最大的茶楼“听风轩”,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堂寂静。
“诸位可知道,那黑崖门月朔峰二弟子段笙箫,如今已成门派弃徒!”
说书人声音洪亮:
“此真乃武林一大憾事。”
“段公子那等武林豪杰,也逃不过魔门侵蚀。哎…可叹,可叹啊!”
“说书的,你且慢些叹,把事情说清楚啊!”
“好…我这就为诸位道来,当初段笙箫当初率弟子前往会武,为掩护同门撤离,被魔门植入魔种!
“此后镇守边境今十载,杀魔门探子无数,为我等武林抵御魔门立下大功。”
“只是魔种何等歹毒,日渐侵蚀段公子心神,终在最后一战中力竭失守,被魔门邪法彻底控制,这才堕落成魔!”
茶客中响起一片唏嘘。
一位中年武者摇头叹道:“魔种侵蚀,心志被夺,这实在是……可惜了。”
“当年我曾有幸见过那段笙箫,身姿潇洒,正气凛然,不想竟落得如此下场。”
“岳峰主怎么说?”有人追问。
说书人再拍惊堂木:“岳峰主言明,段笙箫虽情有可原,但终究堕入魔道,故黑崖门将其逐出师门,并下追杀令清理门户!”
“为表对武林同道之歉意,岳峰主决定在此次诸派会武后,封山十年,潜心教导弟子,以赎管教不严之过!”
“封山十年?”堂下一片哗然。
“这未免……严苛了!”
“严苛?我看岳峰主此举是深明大义!”一位白发老翁拄拐起身,“魔种之事,各派皆有记载。”
“三百年来,被植入魔种还能保持心智十余年者,寥寥无几。”
“段笙箫还是战败被控,实非本愿。岳藏锋不仅清理门户,更自罚封山,这般担当,武林中有几人能做到?”
此言一出,许多人点头称是。
“可惜啊,黑崖门江嚣,江公子可是天纵奇才,直破雷音五重巅峰,突破了我白水三郡的记录,就算是隔壁那破云郡那些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原本这十年应该是他大放异彩的十年!可惜了!”
“我觉得大可不必惋惜,江公子可是有宗师之资……岳藏锋封山十年,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武林一个交代,更是要倾尽资源栽培此子。”
“欸…你们有所不知,何止江嚣,你们可不要忘了林笑狐啊,他当年可也是天赋异禀之辈。”
“十年之后,月朔峰重开山门时,怕是要多出一位准宗师,一位雷音六重的高手。黑崖门实力必将暴涨。”
“正是此理。岳峰主此番处理实在高明,既给足交代,又培养人才。”
“我看,招惹一个十年后可能拥有三位顶尖高手的势力,除非疯了。”
茶楼角落,几名走江派弟子默默听着,脸色阴沉。
其中一人低声道:“师兄,我们是否要……”
为首者抬手制止:“掌门有令,此事到此为止。”
“岳藏锋已做到这个地步,若再逼迫太甚,恐其狗急跳墙。”
“届时月朔峰不顾一切报复,我走江派纵能胜之,也要元气大伤,让其他郡的人渔翁得利。”
“难道就任他这般糊弄过去?”
“糊弄?”为首者冷笑,“封山十年对一个势力的威望打击有多大你可能不清楚!”
“另外,十年时间,黑崖门的所有外产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逐渐被其他势力吞并。”
“他就算开山,这些产业损失也很难找补回来了。”
“这十年,就是我走江派最好的机会,是我们走江派彻底崛起的机会!”
“此时,我们只需在暗中散布些,岳藏锋管教不力,徒有虚名的流言便是。明面上,不可再有动作。”
正如他所言,接下来的几日,走江派仅通过一些市井流言对岳藏锋个人进行抹黑,并未对黑崖门采取实质行动。
武林各派见状,更觉此事已了,纷纷将注意力转向即将到来的诸派会武。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净土大雪山。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雪沫。
一行人身披厚实斗篷,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众人斗篷边缘甚至已结起一层薄冰。
领头之人身高近两米,肩背宽阔,斗篷下隐约可见八条手臂的轮廓。
正是魔门护法,夺魄天魔。
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人。
左侧是位绝美女子,面纱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是魔门圣女。
右侧则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正是叛逃魔门的段笙箫。
他们已经在这片冰雪荒原上行进了七日。
“还有多远?”段笙箫的声音透过面巾传出,带着疲惫。
夺魄天魔头也不回:“明日午时前可到魔岭。保存体力,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话音落下不过一刻钟,前方雪坡后突然传来“莎莎”异响。
“戒备!”夺魄天魔低喝。
魔门众弟子迅速收缩队形,将载着物资的耗牛围在中间。只见数十道黑影从雪坡后窜出。
那些怪物躯干扭曲,上面胡乱拼接着三四条甚至更多的手臂和大腿,有些手臂关节反转,有些腿脚倒生,它们四肢贴地爬行,多余肢体则在半空中无规律地挥舞摆动,如同癫狂的蝗虫。
是百骸魔。
“丢祭品!”
听到夺魄天魔的命令,弟子们迅速从各自的耗牛背上取下皮袋,将其中之物抛向远处。
那是一些经过特殊腌制的血肉碎片,散发着古怪的腥气。
百骸魔群顿时骚动,大部分扑向祭品,开始疯狂争抢撕咬。
但仍有三五只不为所动,缓缓逼近队伍。
夺魄天魔冷哼一声,右手按在胸口。
片刻后,他掌心托出一物。
那是一颗暗红色的肉瘤,表面布满细密脉络,正缓缓搏动,散发出一股股黑烟。
魔种。
逼近的百骸魔顿时止步,跪伏在地,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这是他们的王所蕴含的力量。
“走!”夺魄天魔托着魔种开路,队伍快速通过这片区域。
此后每行进一段,便有百骸魔从暗处冒出。
夺魄天魔不断抛出祭品,趁着百骸魔争抢之际加速前行。
偶有遇到漏网之鱼,便取出魔种镇压。
如此反复五次后,前方景象骤变。
一座漆黑的山岭,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体陡峭如刀劈斧凿,岩石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山岭周围弥漫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如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所过之处,冰雪消融,裸露出下方紫黑色的土壤。
魔岭。
即便站在边缘,也能感受到此地冲天而起的魔气。
夺魄天魔深深吸了一口,顿时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消散大半。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沉声道:
“整理仪容,随我拜见护法天神。”
众人脱下沾满冰雪的斗篷,露出本来面貌。
又走近了一些后,
夺魄天魔当先单膝跪地,以晦涩古老的魔语朗声道:
“魔门第三十七代真传弟子,夺魄,奉护法之命,请求拜见魔门护法天神大人!”
说罢,他俯首叩地。
身后,魔门圣女、段笙箫以及一众魔门高层齐齐跪拜,额头触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山门处的黑雾向两侧分开,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左边是一具高大的骷髅,骨殖呈暗金色,正是魔岭副岭主蚀骨之子。
石骨。
中间是具干瘪的尸体,皮肤紧贴骨骼,呈现暗红色,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乃是血魔一脉的强者。
血僵。
右边则是个身形流线修长、背生双翼的魔族。
正是魔族江。
三位魔岭高层立于山门前,俯视着跪拜的众人。
当魔族江的目光落在段笙箫身上时,他不禁眉头一挑,心中泛起一丝玩味。
好家伙。
刚刚背叛师门,居然到我这儿来了。
真巧啊。
第264章 祭品与退路
见到了三尊护法天神,夺魄天魔神情激动,再度高呼:
“恭迎护法天神!”
“为表虔敬,特备薄礼,献祭于上神!”
他抬手一挥。
身后队伍中传来锁链拖曳与兽类低吼之声。
只见几十名魔门弟子从队伍后方牵出两列“祭品”。
左侧一列是十几头异兽:
有的形似巨蜥却生着骨翼,有的状如野牛而头顶六角……皆被粗大的玄铁链锁住脖颈。
右侧一列则是人。
那是五十余个衣衫褴褛的人类,男女皆有,脖颈套着麻绳,串成一串,能穿着破烂抵御严寒,显然在被俘虏前都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祭品被驱赶至山门前空地上。
夺魄天魔保持着跪姿,声音愈发恭敬:
“此乃腐沼特产之‘沼蜥兽’与‘六角牤’,血肉中蕴含气血,以及微薄的魔气,可供天神享用。
“另有武者五十三人,皆挑选身强体健,武艺高强者,可供驱使或血食。望天神笑纳!”
魔族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人类被如牲畜般牵出,当作祭品进献,这画面没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适,毕竟作为魔族在这魔窟,这样的画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并且,魔族的传承认知中,人族,长期以来,一直都是最弱小的种族之一,本就是食物的一种。
甚至还是最低贱的食物,只能作为零嘴,完全无法与异兽相比。
石骨本想答复,突然想到了到什么,侧头赶忙对魔族江解释道:
“地江,莫要误会。”
“我辈高贵的魔族,平素自然不屑与这些低贱人类打交道。
“只是……约莫四百年前,那一代活佛血脉之浓郁,百年罕见。
“那一件‘一品净莲祭器’在他手中,莲瓣能开至半境。”
“那是自净土建立以来都少有的盛况。”
“彼时,活佛携佛门精锐,连破石骨岭、尸陀岭,最终兵临我魔岭。”
“上一代岭主……被其以佛光镇压,生生擒去,镇于大雪山圣殿之下。”
“那一战,我魔岭精锐折损过半,只能依靠传承之地,守护我魔族精锐。”
“可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魔族江静听。
石骨继续道:“为避灭族之祸,残余魔族只得舍弃经营千年的魔岭祖地,迁出大雪山,最终在‘腐沼’之地落脚。”
“那儿魔气稀薄,远不及魔岭浓郁,但好歹能让我等苟延残喘,延续血脉。”
“然祸不单行。”石骨声音低沉,“腐沼深处,盘踞着一头‘腐沼妖王’。”
“那是一头后天妖魔,大概是机缘巧合之下,吞噬了一位重伤的真魔残躯,异兽之体与魔族本源强行融合,化作一头后天妖魔。”
“它凭体内半融合的魔族,能吸收腐沼中稀薄的魔气提升修为,自然也能汲取我魔族大本源魔气,重伤,甚至彻底杀死我等。”
“当时魔岭元气大伤,岭主被擒,群龙无首,实无力再与那妖王死斗。”
“为减少伤亡,也为了能在腐沼获取必要的资源,当时的临时主事者——也即是当代副岭主‘蚀骨’大人之父——我的祖父大人,不得已做出了妥协。”
石骨看向跪着的众人:
“祖父大人与腐沼的‘沼民’部落达成协议。”
“我族赐予他们一些粗浅的力量运用之法,助他们抵御腐沼异兽,并提供部分庇护。”
“他们则定期进献健壮族人作为劳力或祭品,并为我族采集腐沼中特有的‘阴髓草’、‘魔石’等资源。”
“此约定延续至今。”
石骨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虽然后来我等寻机重夺魔岭,大部分魔族迁回……当代岭主亦不喜与人类纠缠。”
“但念及祖宗之法不可废,便也未强行废止。”
“故而至今,我等与这些贱民,仍保有这等联系。”
魔族江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在魔岭生活的这些年时间内,他确实听闻过类似“腐沼”、“沼民”的零星信息,只是不及石骨讲述得这般详细系统。
此时,石骨转向跪伏众人,骷髅下颌开合,声音恢弘而冰冷:
“祭品收下。”
“尔等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这话一出,魔门圣女上前半步,保持跪姿,双手恭敬捧起一物。
那是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
似玉非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从石头上袅袅升起。
正是魔气外显之象。
“回禀护法天神,腐沼之地,近年魔气渐有复苏之象。”
“半年前,我魔门弟子于腐沼魔矿,发现此物,经门内长老鉴定,确为‘魔石’无疑。”
她将魔石捧得更高些:
“驻守腐沼的护法天神认为,此乃天赐之机。”
“魔石产出,意味着腐沼魔气浓度提升到了临界点。”
“以目前探测到的矿脉估算,所产魔石足以稳定供养三尊护法天神日常修行所需。”
“且随着魔气持续复苏,未来产量有望提升,供养之数亦可增加。”
“故而,门主派遣我等前来,迎请护法天神回归腐沼圣地。”
“此后,我魔门将以护法天神为根基,逐步吸纳门徒,积蓄力量,逐步扩张版图。”
“待时机成熟,必当‘魔吞天下’,重现魔门往日荣光!”
“同时也为护法天神带来更多、更优质的祭品与供奉!”
圣女言辞恳切,眼中满是虔诚。
石骨听完,平静如常,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无语。
他微微侧身,对魔族江低声道:
“地江,看到了么?”
“那块魔石,以我观之,纯度至多算下品,杂质颇多。”
“不过……在腐沼那等偏僻之地,能凝结出这等成色的魔石,倒也难得了。”
“看来不止我魔岭,连那等边角之地的魔气,都开始逐步复苏了。”
魔族江目光落在那魔石上。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块石头中蕴含的魔气总量与纯净度。
确实十分稀薄。
远不如他平时所用的,位于魔岭核心产出的精品魔石。
但……确确实实是真正的魔石,而非沾染魔气的普通矿石。
“腐沼那边,一直有真魔驻守?”
魔门所谓的护法天神,实际上就是真魔,也就是已经渡过魔胎期,已经成长起来的,魔族血脉较纯的魔族。
“嗯。”石骨点头,“那儿虽偏,却是我族一条重要退路。尤其最近……”
他看向无量光明寺的方向,声音压低:“活佛寿元将尽,快要圆寂了。”
魔族江眼神微动。
石骨继续道:“历代活佛在圆寂前,为了延续佛国气运。”
“那时,他们会倾佛国之力,疯狂进攻我魔岭、石骨岭、尸陀岭、妖魔岭等所有魔族盘踞之地,与我等殊死厮杀一场。”
“其目的,便是要在临终前尽可能削弱魔族高端力量,以免活佛年幼即位这段时间,我等趁机坐大,威胁佛国。”
“那时节,最为凶险。”
“我魔岭虽有传承之地可作退守,但传承之地护法天女有限,只能庇护部分精锐子弟。”
“大部分普通魔族,都需要提前撤离,前往腐沼等地避祸。”
“所以腐沼常年有一位魔族长老驻守,维持基本秩序,并经营那条退路。”
“此次他们既来迎请,正好让一些低等魔族、新生魔裔提前过去安置。”
“此外,还需商议派遣一位能镇住场面的‘真魔’级强者,前往坐镇,统筹全局。”
石骨顿了顿:“不过这些具体事宜,父亲大人已大致安排妥当,届时会从几位资质普通的真魔当中选定一人前往。”
“你我这样的纯血真魔,自然不必费心。”
魔族江了然。
活佛圆寂前的反扑。
魔族提前疏散。
这些事他早就已经通过贡布主持那儿得知了,他也早就已经安排起来了。
此时,石骨重新面向魔门众人,恢弘之音再起:
“尔等之意,吾已知晓。魔石既现,魔气复苏,确为良机。”
“一月之内,魔岭会派遣至少一位护法天神,前往腐沼。”
“尔等可先回归准备,整顿驻地,以待接应。”
魔门众人闻言,眼中喜色一闪。
在过去,每次供奉都没有回应,这一次却能迎接一位护法天神,看来随着魔气复苏,魔门兴旺可期!
魔门圣女再次叩首:
“谨遵护法天神法旨!”
夺魄天魔亦躬身:
“恭候天神使者降临!”
众人再拜,等三魔消失之后才缓缓起身。
兴奋间,留下祭品,如来时般,悄然退回风雪之中。
第265章 前朝往事,魔门暗流
魔门众人离去后,魔岭山门前重归寂静。
石骨与血僵开始指挥低等魔物将祭品分类拖入山岭深处。
魔族江并未过多关注这些。
他独自立于原地,望着魔门队伍消失的方向,心绪却已飘向万里之外的南方。
“腐沼之地阴煞之气变浓郁,能产出魔石……还准备供应更多护法天神。”
这意味着魔门马上就要开始扩张了。
江嚣从石骨口中听说过魔族的的历史。
当年,前朝与百谷道正强盛本没有那么快就灭亡。
结果却赶上了活佛圆寂,魔岭迁移。
当时可是大半魔岭都迁出去了,有大量真魔级的魔头,甚至还有融魔级的存在。
所以魔门如彗星一般崛起。
魔门以腐沼为根基,不断向外扩张,入侵白水山郡后,又逐渐北上,魔势滔天。
前朝与其对峙,两者僵持不下。
过去看这段历史,还没什么,现在作为真魔的他,太明白真魔的强大。
这等存在不可能是普通武者能够抗衡的。
当时抗衡真魔的,一定是百谷道大真血武者。
为了抗衡真魔,真血武者或许死伤惨重。
以至于前朝失去了对于天下大的掌控力。
而岳藏锋与他所说的,百谷道骗取各大派的武者,以武者之血,突破涅盘境,魔族江觉得这并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真相。
人类雷音武者气血虽然无比雄浑,可是与异兽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百谷道或许确实以武者血祭,但是最可惜的血祭对象,应该还是一些强大的异兽。
魔族江突然反应过来。
连上了啊!
魔族可是不死的,但是去了一个腐沼,前任岭主居然死了?
他怎么死的?
原本魔族江以为是被腐沼的妖王所杀!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被突破涅盘境的妖女给杀死的!
当初百谷道的涅盘境妖女,在皇城一战后神秘消失。
大概就是暗中摸上了腐沼,杀死了前任岭主。
之后大概身受重伤,休养之后,又理解了前因后果,前往净土打探消息。
结果就遇上了新任活佛。
被新活佛,大概还是青少年时期的活佛凭借净莲祭器给碾压了。
之后她应该是伤上加伤,所以彻底沉寂下来。
后来伤势太重,陨落了都有可能。
根据这些线索,魔族江拼凑出了前朝往事。
之后他又想到了现在。
腐沼位于大庸西南。
与其接壤之处,便是……
“白水三郡。”
魔族江眼神微凝。
腐沼与大庸国毗邻,首当其冲的,正是三郡中最西端的“临沼郡”。
听这郡名就知道这点。
临沼郡主要由两大门派掌控:
擅长云水流派拳法的“水云派”,以及……长期扎根于腐沼边缘,朱大常朱掌门所在的“洼沼派”。
该派山门就建在腐沼边缘的“黑淤泽”畔。
门中弟子常年与沼泽中的毒虫异兽打交道,修炼的功法也多带毒,诡谲无比。
可以说,洼沼派就是钉在腐沼上的一颗钉子。
“魔门一旦崛起,必先拔除这颗钉子。”
“洼沼派虽对沼泽熟悉,但整体实力是抵御不了有数位真魔坐镇的魔门的。”
“若魔门调集精锐,配合对腐沼地利的熟悉,发动突袭……洼沼派恐怕凶多吉少。”
一旦洼沼派覆灭,失去了这个屏障,魔门就能长驱直入。
仅凭水云派一家,根本无力守住漫长的边境线。
临沼郡沦陷,几乎是可以预见。
“临沼郡一旦易手,白水郡便是下一个目标。”
也就是他所在的黑崖门与栖霞派。
全都会受到直接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白水郡江河纵横,无险可守。
一旦魔门突破,那就彻底一马平川,战火会迅速蔓延到大庸全境。
“之后,大概就是魔门与大庸武林长期的拉锯战了。”
而白水三郡这一块特别肥沃的土地,将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主战场。
兵祸连结,魔灾肆虐,加上武林势力与朝廷官府的博弈……
那将会是一幅惨不忍睹的局面。
“在这个过程中,栖霞派和黑崖门……估计都保不住。”
“栖霞派还好一点,它背靠云泽湖。”
“湖中有恐怖的妖王,以及一些甚至可能超越妖王的恐怖存在,无论魔门还是朝廷都忌惮无比,轻易不敢染指。”
这些年来,依靠青大仙,暗中探索了云泽湖大片水域。
发现了不少位置隐蔽,资源尚可的岛屿。
这些岛屿他经营多年,资源丰富,能够自给自足,在必要时,能藏下栖霞派一部分核心弟子与亲眷。
“但是黑崖门可就危险了。”
月朔峰虽险,却是孤峰矗立,一旦被围,便是绝地。
岳藏锋封山十年之策,本是韬光养晦培养弟子的妙棋。
可若魔门大举入侵,兵临山下,这“封山”便成了作茧自缚。
强敌环伺之下,山门能撑多久?
门中存粮可支几时?
更重要的是——
“一旦魔门入侵,局势危若累卵,师傅的所有计划,恐怕都要落空了。”
岳藏锋不可能坐视宗门覆灭,必会提前破关而出,率众迎战。
届时,黑崖门将不得不提前卷入这场浩劫。
这样一来,江嚣离开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岳藏锋封山,一个重要理由便是要集中资源栽培江嚣这位“宗师之资”。
可若山门被围,生死存亡之际,这位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却始终不现身,必然会引来无数猜疑。
岳藏锋要如何解释?
黑崖门内部会如何看待?
墨守一就算再糊涂也能猜到些什么。更何况他本就是极为精明之人。
“稍微有些麻烦。”
“现在距离活佛圆寂,应该还有几年时间。”
“现在就是看情况了。”
“只要黑崖门众人能够撑到活佛圆寂,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若是撑不到……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掌握魔门动向!”
魔门需要准备多久才开始入侵?
多久能够攻下临沼郡?
这些,都需要密切关注。
魔族江心中有了决断。
他必须掌握一手情报,才能判断局势发展,思考可能的应对之策……却又不能卷入其中。
毕竟,魔族江是他获得活佛传承的关键棋子。
若是未来活佛传承有变,魔族江就算是自杀式袭击,也得干掉对手。
如今他必须全力以赴,提升自己的实力。
完全没有时间精力主动去做其他事情。
想着这些,魔族江转身,朝着自己在魔岭的洞窟走去。
他身后,几名魔物正费力地牵着那几头魔门进献的异兽跟上。
这一些是石骨分发给他的“祭品”。
石骨知道他特别不愿意吃低贱的人类,大概觉得人类气血稀薄,又肮脏污秽,故而特意将这几头蕴含魔气的沼蜥兽和六角牤划拨给他,算是照顾他的“口味”。
刚走到洞窟入口,一阵密集的“扑棱”声便从内传来。
只见几十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的蝙蝠,如同一片红云般涌出,在他头顶盘旋飞舞,发出细碎的“吱吱”声,显得颇为亲昵。
血蝙蝠。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驯化的异兽。
它们听觉敏锐,飞行迅捷,通过这些年的驯化,这些聪明的小家伙,能够理解他不少指令,忠诚度尚可。
用于侦查、传讯,还算方便。
蝙蝠群盘旋数周后,随着魔族江回潮,纷纷落回洞窟岩壁。
紧接着,十几位形态各异的魔物从洞窟深处走出。
它们大多面目狰狞,魔岭洞窟区最常见的拥有灵智的魔物。
被他收服后负责打理洞窟杂务。
走在最前面的,并非块头最大,实力最强的魔物,反而是一个身高不足三尺,形似幼童的魔物。
魔童阿七。
这是他收服的第一个魔物。
很机灵。
很好用。
“老爷,您回来了!”
阿七快步上前,恭敬地弯腰行礼。
魔族江看了一眼阿七,思索片刻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阿七实力低微,大约只相当于人族暗劲武者,在魔岭属于最底层。
但此魔心思活络,办事利索,而且对他极为忠心。
魔族江开口道:
“阿七!”
“现在,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阿七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苍白的眼睛睁得更大:
“老爷请吩咐!阿七一定办妥!”
“刚刚有魔门之人来腐沼,那里魔气复苏,恐生变故。”
魔族江缓缓道:“我要你前往魔岭即将派往腐沼的队伍,成为我第一批派遣前往那边的眼线。”
“你的任务,是摸清楚魔门在腐沼的动向。”
“他们有多少人马?高手几何?与当地沼民关系如何?开采魔石的规模多大?最重要的是……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扩展,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有任何重要动向,及时向我汇报。”
阿七听罢,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兴奋之色:
“老爷放心!阿七一定把那边的情况,打探得明明白白!”
魔族江略一沉吟:“你的实力,确实太弱了些。深入腐沼,混迹魔门,恐有不便。”
说罢,他右掌缓缓张开。只见掌心皮肉之下,一道极其细微、几乎如同发丝般的黑色丝线微微蠕动,旋即“嗤”的一声,竟自行破皮而出。
下一刻,这丝线如电般射出,刺入了阿七的眉心!
阿七浑身一震。
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无比精纯,无比霸道的魔气顺着丝线涌入自己体内,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原本孱弱的魔躯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力量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增长起来。
此后,那一道魔丝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个细微的印记,隐没在眉心皮肤之下。
“这是一道我的本源魔丝,蕴含了我一丝力量,足够帮你应对大部分麻烦。”
“遇到麻烦,你只需要驱使魔丝对敌即可!真魔之下,皆可斩杀!”
阿七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此刻对于魔族江感激之余越发敬畏。
一丝头发丝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老爷本身该有多强!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阿七叩谢老爷赏赐!”
“老爷恩德,阿七永世不忘!”
“嗯!”魔族江点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今,人类一人,被我植入了魔种,你能以魔丝感知魔种,知道那人是谁。”
“你无需亲自与他接触,可以通过其他人,了解他的情况,汇报的时候,顺便将他的消息告诉我。”
“此人未来我会亲自处理。”
阿七应道:“遵命!”
魔族江原本以为段笙箫是完全背叛了,现在在得知了魔族马上要扩展的消息后,觉得段笙箫或许是另有打算,看看再说。
说完这些事,魔族江手一招,一只原本停在岩壁上的血蝙蝠扑棱着翅膀飞下,落在他掌心。
他将这只蝙蝠递到阿七面前。
“以后,用它来传讯。”魔族江道,“我已在此蝠体内种下印记,无论它飞多远,只要不死,都能循着感应回到我身边。”
“它飞行速度极快,且目标小,不易被察觉。寻常讯息,让它带回……除非有重要之事你无需亲自回来禀报”
“是!阿七明白!”阿七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血蝙蝠接过。
那蝙蝠在他手中倒也乖巧,没有挣扎。
数日后,
魔岭众魔集结完毕。
一支由一百余名低等魔族组成的队伍,在一位真魔头领的带领下,开拔,前往腐沼。
魔童阿七,凭借新获得的力量,以及魔族江的关照,不但顺利混入了这支队伍,还成为了一位小头目,掌管十余名魔族。
他穿着一套人族那儿缴获的轻甲,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
那只血蝙蝠被他小心地藏在行囊中。
第266章 出海
就在阿七等人跟着魔族队伍前往腐沼的时候。
万里之外的京都,却是一派繁华安宁的景象。
岳藏锋、江嚣与林笑狐师徒三人,已于数日前拜别悬空阁好友,抵达了大庸国都。
这一趟悬空阁之行,众人差不多是吃了一个闭门羹。
原本想要拜见,悬空阁老阁主,结果老阁主闭门谢客。
虽然悬空阁当代副阁主热情接待,但是事情却什么也不说,借书一观的请求自然也没成。
被需要阁主亲自定夺的话给婉拒了。
岳藏锋感受到悬空阁内一副风雨欲来的氛围,待了两天,谢绝了副阁主的挽留,赶紧就离开了。
以他与老阁主秘密交情,老阁主就算是闭死关,知道他来了也一定会有口信传出。
如今一言不发的态度。
他甚至怀疑老阁主已经去世,不过悬空阁秘不发丧,估计是接下来会有大的变故了。
思索着这一切,岳藏锋更有一种危机感。
所以赶紧想来京都看看锦衣卫的情况。
行走在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上,林笑狐指着四周鳞次栉比的楼阁摩,对身旁的江嚣道:
“小师弟,这儿就是京都了,怎么样,够繁华吧?”
江嚣抬眼望去。眼前的都城,建筑多以朱红为主色调,飞檐斗拱,层楼叠榭,气度恢弘。
街道宽阔,足以并行八驾马车,两侧商铺旗幡招展,售卖着天南海北的货物。
行人衣着光鲜,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脂粉气。
这繁华气象,确实不比前世游览古都时逊色。
反倒更显古色古香。
“嗯,很繁华,比想象中还要好!”
接着他们沿街缓行,路过绸缎庄、酒楼、银楼、古玩店……
在这期间,江嚣甚至还见到了两人,穿着“江记绸庄”出产的,最高档“云霞绸”制成的袍服。
其中一人穿着的居然还是赝品,或是其他绸庄的仿制品。
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看到这绸缎,他就想起来当初去门派登记时候遇到的芦家。
还有江少明一直以来的合作对象,芦清清。
芦家,这一次是完蛋了!
芦家与腐沼,与沼民的关系匪浅,这一次魔门入侵,首当其冲。
唯一的自保办法,好像只有彻底投靠魔门了。
但是这样一来,经营了上百年的家族关系,就没了。
未来除非魔门一统大庸,否则芦家的下场只有覆灭…
就在江嚣思索着的时候,岳藏锋看了看天色,对两位弟子道:
“嚣儿,笑狐,为师需先去拜访一位故友。
“你们两个就在这附近逛逛,见识一下京都风物,但切记莫要惹事。
“在宵禁钟鼓响彻之前,务必赶回‘悦来客栈’天字三号院。”
“是,师父。”林笑狐闻言一喜。
师父在身边终归没有那么自在。
能更自由地逛逛这花花世界,自然求之不得。
江嚣也点头应下。
师徒三人正待分开,却见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骑马径直朝他们飞驰而来。
为首一名千户打扮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气度沉稳的岳藏锋身上,抱拳行礼:
“敢问阁下,可是黑崖门月朔峰,岳藏锋岳峰主?”
岳藏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岳某。阁下是?”
“锦衣卫千户,赵闯。奉陆指挥使之命,特来相请。
“指挥使大人正在府中等候峰主,有要事相商。”
陆指挥使?
岳藏锋心中念头急转。
他与陆指挥使私交颇深不假,可是如今,他来京城的事并未提前告知。
锦衣卫探子遍布天下这个众所周知,但是,掌握他人行踪这一点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如今居然不顾脸面,派人半路相请,所谓“要事”恐怕非同小可。
略一沉吟,岳藏锋并未拒绝。
对方以礼相请,又是锦衣卫指挥使这等人物,于情于理都该走一趟。
他点头道:“有劳带路。”
随即转向两位弟子:“嚣儿,笑狐,你们先收收心,先随为师一同前往。”
赵闯看了江嚣与林笑狐一眼,并未多言,侧身引路:“三位,请。”
在赵闯身后,早已备好一辆宽大的马车。
师徒三人上车后,马车便平稳地驶离了喧嚣的商业区,穿过几条守卫森严的街巷,最终到了京都东南角的运河码头区。
马车在一处临水而建的府邸侧门停下。
府邸外头看去极为低调内敛。
门楣上无牌无匾。
墙高院深。
里头却别有洞天。庭院深深。
这显然是锦衣卫的一处秘密据点。
赵闯引三人入内。
刚穿过影壁,便见一位身着常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锦衣卫,陆指挥使。
“岳兄!一路辛苦!”
陆指挥使显得颇为热络,一见到岳藏锋,露出喜色,上前直接拉住了岳藏锋的手腕,语气急迫道:
“岳兄来得正是时候,事情有变,我们原定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岳藏锋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一怔:
“难道…是那个?”
“陆指挥使,这是为何?出了什么变故?”
陆炳拉着岳藏锋往内厅走,同时挥手让左右退下,只留两名心腹守在厅外。
他请岳藏锋三人落座后,自己却有些坐不住,站了起来,开口道:
“岳兄,你我皆知,那‘雷暴海’的诡异天象,每隔十二到十八年,便会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周期。”
“根据过往百余年的观测,我们原本判断,下一个平稳期,应在至少一两年后。”
“但就在三日前,安插在东海‘望潮崖’的观测哨以最高级别的信隼传回密报说……雷暴的狂暴雷云,毫无征兆地开始急速衰减!”
“不过两日,那片海域上空的雷云,竟已呈现出近乎‘平静’的状态!”
岳藏锋眉头紧锁:“突然平静?这……”
“反常,但也是天赐良机。”陆指挥使眼中精光一闪,“根据司天监的古籍后的推断,这种‘平稳期’突然提前降临的情况,历史上极其少见,但每一次出现,往往都意味着此次的‘窗口期’持续时间会更长,海况也更为稳定,是千载难逢的出海良机!”
他看向岳藏锋,语气加快:
“岳兄,你之前与我提及,黑崖门有人欲参与这次‘探海’之行,可是岳兄你自己有意前往?”
“若是如此,我建议岳兄立即开始准备,一切从简!最佳的出海时机,很可能就在……这几天!”
岳藏锋听闻,心中也是微感意外。
雷暴海的异动,确实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他定了定神,摇头道:“陆兄误会了。此次有意出海的,并非岳某。”
说着,他侧身,将身后的江嚣让了出来:“这是岳某的关门弟子,江嚣。出海一观,是他的意愿。”
“他?”陆炳的目光瞬间落在江嚣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些许疑虑。
雷暴海凶险莫测,还有异兽出没,即便在平稳期,也需要极强的实力才能应对。
眼前这青年,未免太过年轻了些。
他看起来,才二十几岁吧?
暗劲?
潜渊?
总不会是雷音吧
不可能!!
黑崖门已经出了一个江嚣,怎么可能还有这样一个更加妖孽的人物?
岳藏锋看出陆炳的疑虑,微微一笑:“陆兄莫要小觑了我这徒儿。
“他年纪虽轻,资质却属实逆天。
“不瞒陆兄,嚣儿他如今……已是雷音六重后期的境界。”
江嚣的真实修为,已达雷音七重巅峰。
但岳藏锋深谙藏拙之道,故意将弟子的境界说低了两分。
多留一张底牌,在远航中,或许就多一分生机。
“什么…他就是江嚣,你那个天才弟子!?”
“等等…!”
“雷音六重!!”
“后期?!”
此言一出,陆指挥使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陆添可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情况没见过!
原本不应该如此动容才对!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妖孽了!
看起来仅仅二十几,甚至说他只有十几岁,十个里面有九个会相信!
但是!
这样的年纪,居然已经达到了雷音六重后期!
这个普遍只存在老年武者身上的境界!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陆添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有可能冲击大宗师之境了!
不仅是陆炳霍然动容,连一旁的林笑狐也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没听错吧?
不是雷音五重巅峰吗?
怎么一下子就雷音六重后期了?
这修为都快赶上师傅了啊!
不是,师傅和小师弟什么情况,联手坑我这个大弟子吗?
陆指挥使不愧是陆指挥使,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再次仔细打量江嚣,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沉静少年一般。
“原来如此!
“好!太好了!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岳兄有此佳徒,黑崖门何愁不兴?
“江贤侄有如此实力,此次出海,必定能大放异彩,为我等的‘探海’大计,添一强有力的臂助!”
他此刻看江嚣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走走走,三位远道而来,又逢此急事,且先随陆某到花厅,我已命人略备薄酒。
一则接风洗尘。
二则,也需与岳兄、江贤侄详谈出海细则!”
陆炳热情地引着三人往府邸深处走去。
接下来两日,江嚣都在府邸内度过了,只是偶尔出去一趟。
主要的时间,都用来与师兄林笑狐告别。
直到此时,林笑狐才得知了江嚣即将出海的事情。
看着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的师兄,江嚣解释道:
“师兄,并非我与师尊有意瞒你。
“实在是此次计划干系重大,牵扯甚广,机密为第一要务,唯恐走漏半点。
“师兄你又与墨守一交好。
“墨师兄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我们担心告诉你这件事后,可能被他瞧出蛛丝马迹。”
林笑狐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干涩:
“师弟,你……你就这么走了?
“要去多远?
“大概……多久能回来?”
“还能不能如当时说的一般,我等一起游历江湖…”
江嚣目光望向窗外的茫茫大海:
“这个,说不准。
“要看海那边的情况,看航程是否顺利,看我们能否找到想找的东西……
“可能三五年,
“可能十几二十年,
“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林笑狐已然明白。
甚至可能一去不返。
骤然听闻这些消息,林笑狐心中五味杂陈,思绪纷乱如麻。
他原本憧憬着,与江嚣联手解决走江派带来的危机后,师兄弟三人便可并肩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之后在月朔峰,大力扶持江嚣,让师傅将峰主之位传于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弟,自己从旁辅佐。
待黑崖门蒸蒸日上后,再功成身退,逍遥山水之间,做一做那逍遥散人,如小师弟故事里讲的那些隐士高手一般,逗一逗后辈。
可以说这就是他全部到期望了。
可现在……
一切计划都被打碎了。
他的心情不由沉重起来。
数日前。
关系亲厚的二师弟段笙箫叛门堕魔,音讯全无。
如今与自己最为投缘,被寄予厚望的小师弟江嚣,又要为了师门大业,远赴海外,九死一生。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
并且,还有未来宗门的重担!
未来宗门的重担。
看来要完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了。
这份沉重,让他心中不免泛起苦涩。
江嚣只是在边上默默地陪着他。
此刻话语毫无意义。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这离别前夕,陪着这位一直关照自己的师兄,默默对饮。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师兄弟二人饮遍了陆府能够提供的美酒。
若在平时,大师兄恐怕会乐疯了。
而如今,酒入愁肠,更多的是长久的沉默,与偶尔的叹息。
第三天,天色刚刚破晓。
陆指挥使便已悄然来到江嚣暂住的小院外,轻叩房门。
江嚣也早已准备妥当。
“江贤侄,一切可准备妥当?”
“船队决定今日午时正刻,趁潮水合适,自秘密港口出发。
“时间紧迫,马上动身。我亲自领你去码头登船。”
江嚣点点头:“有劳陆大人,晚辈这便收拾。”
他返回房中,不过片刻,再次走出时,却让陆炳略微一怔。
只见江嚣已用黑巾蒙住了口鼻,头上戴了一顶宽檐斗笠,身上罩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将身形轮廓尽数遮掩。
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指挥使,此行机密为第一要务。我觉得,以此面目登船,或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关注。”
陆炳闻言,眼中掠过赞赏之色,点头道:“不错!贤侄思虑周全,谨慎持重。
“年纪虽轻,行事却如此老练,岳兄真是调教有方。
“如此甚好,我们这就出发。”
说罢,陆炳也不再耽搁,转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临水的府邸。
第267章 登船
不多时,江少明就在陆指挥使的带领下,来到了私密码头。
没错,这次出海的人并不是江嚣而是江少明。
江嚣身怀山魈血脉,又是刚刚雷音突破,年纪小潜力大,完全可以保证江家未来几十年的平安。
而江少明不一样,他现在年纪大了,未来若是没办法搞到融入血脉之法,便没办法活出第二世,
那么,
那死了也就死了吧。
何况,这一次他还是出海最大的受益人。
所以这一趟本就应该由他前往。
至于最大的问题,两人容貌的差异。
他也有办法。
魔种,本就是最好的易容工具。
借助魔种,他能够从肌肉纤维层面,对他进行彻底的易容。
他之所以蒙面,也不是怕被认出来,而是为了保险起见,想要低调行事而已。
来到了码头。
在陆指挥使的引领下,江少明,穿过了数条僻静巷弄,最终抵达了一处位于运河支流尽头的私密码头。
这码头规模不大,沿岸建筑陈旧,看起来与寻常货运码头无异,但江少明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处制高点上,都有目光隐蔽地扫视着进出之人,警戒森严。
陆指挥使出示了一块乌铁令牌,守卫码头的几名劲装汉子仔细验看后,才恭敬放行。
踏入码头区域,江少明才看清全貌。
整个码头只停泊着一艘船,一条专用栈桥笔直地通向它。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艘船上时,饶是以他见多识广,也是有些惊讶。
那是一条长达近两百米的巨舰!
船体覆盖着暗沉厚重的铁皮,铆钉密布。
船吃水极深,显得异常稳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甲板中后部矗立着的两根粗大烟囱,此刻正缓缓冒出漆黑的浓烟。
船体两侧,还能看到巨大的明轮轮廓,半掩于特制的护罩之下。
这根本不像这个时代能够建造出来的东西!
它更像江少明记忆中,工业革命早期的那种蒸汽铁甲明轮船的雏形。
而且,这玩意,居然可以这么大吗?
在支撑这样的船体,得要多么坚固的材料?
“蒸汽动力船……看来,大庸朝廷是真的将那艘沉船打捞起来,并且下了苦功研究,已经完全仿造甚至完成了改良。”
江少明心中震撼,同时也修正了自己的一些认知。
“或许,我也小看了这个时代最顶尖工匠的能力。
“也小看了这个世界的材料。这个世界可是有异兽和灵植的。
“在有明确参照物,并且集中全国之力的情况下,他们能做到这一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陆指挥使将他引至栈桥口,与一名守在桥头的老者低语了几句。
那老者身穿普通水手服,但为人气度不凡,精神奕奕,显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听完陆指挥使的话,他目光在江少明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陆指挥使这才转身对江少明道:
“江贤侄,这位是此船的‘船管’陈老,船上一切事务,最终皆由陈老决断。
“你持令牌上船即可,陈老自会安排。
“陆某皇命在身,还需回宫述职,便不远送了。”
“明白,多谢陆大人引路安排。”江少明拱手,道谢。
陆指挥使将一块温润的木制令牌递给江少明,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数字“柒叁”。
“这是你的船舱号,位置在甲板下层。
“上船后,可自去休息,也可在公共区域活动。
“切记,莫要擅闯标有禁字的区域,亦不可与其他乘客无故冲突。”
陆炳最后叮嘱一句,又对陈老点头致意,便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外的巷道中。
江少明握紧令牌,对陈老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走上长长的栈桥,向着那艘庞然铁舰走去。
登上甲板,脚下传来坚实的金属触感。
甲板空间开阔,但此刻已经零散分布着一些人。
江少明目光扫过。
这些人或站或坐,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气血都极为浑厚。
行走坐卧之间,筋骨轻鸣,隐隐有沉闷雷音相伴,显然都是踏入了雷音境的武道高手!
粗略看去,已有十人之多,其中气息最弱的,恐怕也有雷音四重。
而有好几道气息晦涩深沉,江少明也一时难以准确判断其修为深浅。
其中也有两人,同他一般,用斗篷或面巾遮掩了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默地待在角落,不与任何人交流,显然身份颇为特殊,不欲为外人所知。
江少明登上船后,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些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能登上这艘船,参与这次绝密航行的,都不是易与之辈,自然也有各自的傲气。
面对这些目光,江少明并无惧意。
他心念微动,筋骨微微震颤。
“轰隆隆……”
一阵低沉厚重的闷雷声,自他体内隐隐传出。
清晰地传入甲板上每个人的耳中。
这雷音浑厚凝实,绵长不息,与寻常雷音境武者“虚浮”的雷音截然不同,透出一股磐石般的稳固之感。
甲板上不少高手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立刻判断出,能发出这般程度,这般特质雷音的人,绝非刚刚踏入雷音四五重那么简单。
其根基之扎实,气血之雄浑,恐怕远超同侪。
一时间,那些审视的目光收敛了下去,转而多了几分忌惮。
没有人愿意贸然去招惹一个底细不明,实力强劲的对手。
众人纷纷移开视线,或闭目养神,或继续低声交谈,甲板上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江少明知道,自己这一番展示,已经让甲板的众人默认,他也是一位能够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接下来他的行动只要不出格,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也就获得了,在这个片甲板自由行动的“资格”!
这样一来,他并未立刻按照令牌指示去往底层船舱休息,而是在甲板靠近船舷的一处视野开阔之地,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
背靠着冰冷的铁板,面朝着码头来路的方向,看似在闭目养神,晒着太阳,实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默默观察着船上众人的言行举止,收集着一切可能有用情报。
时间缓缓流逝,又陆陆续续有新的乘客登船。
大部分乘客都有雷音或者合劲实力。
这些人一上船,就被船舷上这些高修为的雷音境高手所震慑,大部分都保持沉默,直接去了船舱。
能够和江少明一般留在甲板上的寥寥无几。
能够留下来的人,都是气息不凡,修为精深之人。
他们各自寻了位置,坐在甲板上。
不一会,甲板上就站了十数位雷音境高手。
人虽然多,气氛却压抑,没什么人大声交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日头渐高。
码头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其中夹杂着整齐的脚步声。
江少明立刻将目光投向栈桥连接岸上的入口。
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身穿明黄色常服、上绣五爪团龙纹样。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尚带稚气,肤色白皙,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在一群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高手严密护卫下,这位少年正与陪在身侧的陆指挥使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好奇地投向这艘巨大的蒸汽铁舰。
“五爪金龙……当朝大庸皇帝……玄业帝,赵昱?”
皇帝私服出宫,仪仗从简,但衣服多讲究,绝非寻常亲王皇子可比。
皇帝陛下亲临这秘密码头?
江少明的心微微一沉。
此举,看似体现了朝廷对此次出海计划的极端重视,但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
皇帝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绝对的焦点。
会吸引最多的目光。
即便此行隐秘,跟随的锦衣卫也都是精锐,但……
这么多人……真的能做到万无一失,不走漏任何风声吗?
一个更直接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些随行护卫的锦衣卫中,会不会已经混入了“白骨道”的人?
白骨道最诡异的能力,便是鸠占鹊巢之术。
江少明已经深刻领教过这一点。
皇帝作为一国的中心,派遣一些“雏鸟”潜伏在他身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如果白骨道没人混入其中江少明反而觉得奇怪!
而看这位小皇帝此时登临码头,打量船舶的神情动作,虽然好奇,却并无太多惊讶,反而有种“又见到了”的熟悉感,显然并非第一次来此。
“看来,这所谓的绝密出海计划,在真正的有心人眼中,未必真的那么‘绝密’。”
“烽火狼烟派与锦衣卫联手操办此事,看似周密,但,对于白骨道真正诡异的手段还是理解不足!”
“或者说,他们知道这一项计划动作巨大,根本瞒不住?”
对于锦衣卫的想法,江少明并不清楚,但是他很清楚,
只要白骨道对皇帝有所关注,那么,数十年来锦衣卫的这些行动,一定早就落在了白骨道眼中!
那么问题来了。
假设百谷道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们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是在等什么?
他们难道准备在这个计划即将最终关头,发起袭击,彻底破坏这个计划吗?
让人心生希望,又彻底绝望!
让人几十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破坏船只,刺杀皇帝,亦或者……混入其中?
江少明心中一动。
他揉了揉眉心,暗中回忆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努力回忆刚刚的一切细节,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这样一想,似乎,有几个人有些可疑!
他看似看着小皇帝一行人的动静,实则暗自警惕那几个可疑之人。
在接下来,
小皇帝在陆炳的陪同下,沿着码头边缘走了一段,仔细打量着船体,还问了陆指挥使几个问题。
但他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踏上栈桥,更没有登船参观。
在岸边驻足了约莫一刻钟,便在陆指挥使与锦衣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皇帝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码头上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但江少明心中的警惕并未因此而放松半分。
没有意外,就是最大的意外!
没有袭击,就说明情况更加糟糕。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码头上的工头得到了命令,开始指挥水手们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起。
紧接着,蒸汽机的轰鸣声陡然加大。
“哐当,哐当,哐当!”
铁链绞盘转动,船锚被缓缓提起。
船体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搅动着河水,推动着这艘钢铁巨兽,缓缓离开了栈桥,驶向运河主道,然后向着东方出海口的方向破浪前行。
船只平稳地航行在河道上,逐渐加速。
直到出了海口,
预想中白骨道的袭击,都没有出现。
一切如常。
船只驶出河口,进入宽阔的海面。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后方陆地的轮廓渐渐模糊。
“看来不会有意外了。”
江少明站在船舷边,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非但没有感到放松,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这次白骨道没有出手,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
“更不可能是他们大意了!”
“可大的可能是……他们已经出过手了。”
“比如,他们最擅长的鸠占鹊巢!”
江少明的回忆着船上的其他人。
“白骨道的人,大概早已改头换面,潜伏在我们之中了。”
第268章 雷暴海域
“看来得找个机会,检测一下才行!”
“不过,不急!”
白骨道既然选择了不搞事情,甚至可能主动出海,就说明,白骨道对这一趟出海非常看重。
或许在搞到血脉秘法,甚至在重新回到大庸之前,白骨道都是可以合作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穿着一身利落黑色劲装,面容英挺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径直朝着他坐着的方向走了过来。
此人步履从容,气息沉稳,赫然也是雷音境的好手。他完全无视了江少明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隐约气场,自来熟一般,直接在江少明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江少明略感意外,转头看向他。
那青年对上江少明的视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江嚣对吧!
“陆伯伯和我说起过你。
“我刚刚看到你和陆伯伯一起过来的,由于你蒙着面,我最初还不敢相认,生怕认错人了。
“不过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也没看到另外一个年轻的人,想来就是你了!”
“认识一下吧!
“我叫赵庆,很高兴在这船上见到你!”
赵庆?
这个名字入耳,江少明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身份。
大庸国,皇室子弟。
他试探着道:
“可是大庸十一王,庆王殿下?”
赵庆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摆了摆手:
“欸,别叫得这么生分,听着多别扭。
“我年纪嘛,比你大个十几岁,你叫我赵庆,或者庆哥儿都行。
“咱们现在同坐一条船,哪还有什么殿下不殿下的,都是一起搏命的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少明,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可是我大庸立国以来,第一位不到三十岁就突破雷音境的天才!
“更别提还是雷音五重巅峰!
“这事儿在京都勋贵圈子里都传遍了。
“甚至还有人提议,将你列为祥瑞呢!哈哈哈,你说搞不搞笑!
见江少明也笑了笑,他才继续道:
“我赵庆酷爱结交天下英才。
“我对你可是一直好奇得很呐。
“可惜前段时间,为了准备这次出海的事儿,又是要打点行装,又是得进宫拜别母妃,一直无缘得见。
“还好,临行前陆伯伯悄悄告诉我,你也会来,嘿嘿,这可让我好等,如今终于见到真人了!”
听着赵庆这连珠炮似的话语,江少明应付的同时也暗自思索着关于这位庆王的信息。
根据黑崖门情报网以及江湖流传的消息,这位十一皇子赵庆,有不错的武道天赋,年纪轻轻也踏入了雷音五重之境。
但他对朝堂政务毫无兴趣,平生两大爱好:
钻研武学和变着法儿玩乐。
可以说终日不务正业,在朝廷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也从不与任何大臣私下结交。
在所有明眼人看来,都与那张龙椅彻底无缘。
而且,如今大庸国内,天灾人祸渐起,地方藩镇势力暗流涌动,天下已有动荡将起的征兆。
此时登上皇位,无异于坐在火山口上,绝非美事。
这位庆王殿下如此表现,究竟是真的早早看透了这一点,故而明智地选择远离权力中心,游戏人间以自保?
还是……纯粹就是胸无大志,贪图享乐?
江少明更倾向于后者。
原因很简单:若真是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此刻最该做的是找个富庶安稳的封地,低调享受人生,静观时变。
而这次出海,前往凶名赫赫的雷暴海,前路渺茫,绝对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想要避开未来的动荡,何须来冒这眼前的生死大险?
在江少明看来,这行为与“作死”无异。
看来又是一位日子过得太舒服,想要追求刺激的主。
心中虽如此想,表面上江少明并未表露。
“庆王殿下客气了。在正是黑崖门,江嚣,有幸同行,荣幸之至。”
“这就对了嘛!”赵庆显得很高兴,随即笑道,“对了,给你介绍两个朋友,这一路上咱们也算有个照应。”
他招了招手,不远处另外两人便走了过来。
一位是个面容平凡、身材精悍的中年汉子,眼神沉稳木讷,气息凝练。
赵庆介绍道:“这是我的护卫,代号‘武’,没名没姓,是打小在赵家长大的家生子。武叔资质不错,是雷音五重巅峰的好手。”
代号“武”的汉子对江少明抱拳一礼,并不多言,沉默地站到赵庆侧后方,尽显护卫本分。
另一位则是个模样看起来颇为俊朗的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干练中带着几分锐利。
赵庆笑道:“这位可就厉害了,陆伯伯家的三公子,陆长风!”
“雷音六重修为!”
“陆家年轻一辈里扛鼎的人物,本来都内定了要接陆伯伯的班,当下一代锦衣卫指挥使的。
“结果这位爷,嘿,偏偏不肯,非要跟咱们一样,出海闯这鬼门关!”
陆长风对江少明拱手,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江兄,久仰。京都虽大,但江兄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同船,幸会。”
江少明一一回礼,心中对这两人也有了初步判断。武是典型的死士型护卫,忠诚可靠,但恐怕缺乏主见,一切以赵庆安危为第一要务。陆长风则明显是野心勃勃、不甘于按部就班人生的那种人,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与权位,选择一条更危险但也可能收获更大的道路,其心志与魄力都不容小觑。
接下来的交谈中,赵庆和陆长风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对“江嚣”的欣赏与佩服,称赞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堪称大庸武林未来的希望云云。
江少明很快便品咂出这两人如此热情背后的另一层意思。
在赵庆和陆长风看来,“江嚣”是什么人?
大庸最年轻的雷音境天才,师从名门,前途一片光明。
按照常理,他应该留在师门潜心修炼,享受万众瞩目。
未来接掌黑崖门月朔峰,成为一代宗师。
这才是最顺理成章、最“正确”的人生道路。
可是,他却放弃了这条安稳辉煌的坦途,选择了登上这艘前往绝险之地的船。
这不就和他们自己一样吗?
赵庆放弃了可能安逸的王爷生活,陆长风放弃了锦绣前程的指挥使宝座。
三人都选择了一条家人反对,世人难以理解,充满危险与未知的“歧路”。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觉得“江嚣”是他们的同类。
都是一群不愿被安排,不甘于平庸,渴望追寻刺激,渴望青史留声,叛逆的天才。
这样看来,几人倒还真有点“志同道合”的味道了。
了解了这一切后,江少明略微有些无语。
他明白,自己和这几个年轻人,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赵庆和陆长风,都带着带着理想主义,有用最极端的方式着证明自己的冲动。
也厌倦了既定的命运。
他们的选择,更偏向于一场豪赌,一次不计后果的冒险。
他们可能并未真正意识到前路的残酷。
或者即便意识到,也愿意用生命去换取那份独特的体验。
甚至觉得自己只要成了,就有成为传奇,青史留名的可能。
而他江少明,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他选择出海,仅仅不是冒险。
反而是一条,能够对三个江,最有利,未来存活率最高的路。
他不是在冒险。
而是在做一件,未来必然要做的事情。
这是经过无数次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
他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自己能否承担最坏的后果!
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船毁人亡!
他们两人能够承担吗?
不能!
作为普通的生命,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或许其他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是他们两人绝对有!
但是他们还选择了出海。
这就说明,他们和自己不一样。
不过,其中的缘由,江少明自然不会对两人解释半句。
他只需要扮演好“天才江嚣”这个角色,与这些同船者维持一个不远不近,可以交流的关系即可。
接下来的几天,蒸汽铁舰一路乘风破浪,朝着东北方向的雷暴海域航行。
大多数时间还算平静,旅途波澜不惊。
据船上一些老水手所说,如果一切顺利,光是航行到雷暴海域边缘的预定跳板岛屿,就需要几个月。
要是想要穿越雷暴海域,没个一两年是不行的。
这是一段漫长的航程。
大部分时间都非常无聊。
为了打发时间,江少明便也顺水推舟,与赵庆、陆长风两人时常闲聊。
从武道心得,到各地风物,再到京都趣闻,话题广泛。
几日下来,彼此倒也熟络了不少。
赵庆性格外向跳脱,陆长风见识广博且思维缜密,与他们交谈,江少明也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至少大庸,对船上的人员构成和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天午后,风和日丽。
赵庆兴致勃勃地拉着江少明到船头垂钓,美其名曰“改善伙食,享受海钓乐趣”。
两人坐在船舷边,赵庆刚刚拉上了一条小鱼就要炫耀。
“吱——”
站在了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吹起哨子,发出了警报。
江少明和赵庆同时抬头,极目远眺。
只见前方海天相接之处,景象陡然一变。
以一条几乎垂直的分界线出现在眼前。
一边依旧是蔚蓝的天空,飘着洁白的云朵,阳光明媚。
而另一边,却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厚重如墨的乌云低垂,覆盖了整片天空。
云层之中,无数道粗大的银蛇狂乱舞动。
沉闷的雷声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隐隐传来,仿佛巨兽的咆哮。
漆黑的海面在那片天穹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一幕充满了压迫感。
“雷暴海域……到了啊。”
赵庆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
他迅速收起自己的鱼竿,对江少明道,“走吧江兄,咱们赶紧回船舱。”
“这雷暴海就算是在所谓的‘平静期’,也危险得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一道落雷劈到附近海面,甚至直接打到船上。
“甲板上太不安全了。”
江少明缓缓点了点头,收起鱼竿。
最后看了一眼那仿佛世界尽头的恐怖景象,随即转身,与赵庆一同朝着船舱入口快步走去。
第269章 雷暴来袭
江少明和赵庆匆匆返回船舱。
与此同时,整条船上,也已经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奔跑呼喊的声音。
水手们在紧张地检查着各处缆绳,加固可移动物品,关闭舱口。
乘客们则也跑着“躲”回船舱。
“这就是……雷暴海域吗?”
江少明站在一处视野较好的舷窗后,凝望着远方那分割世界的恐怖景象。
天空中,墨汁般的乌云在疯狂地翻滚,如同无数漆黑的洪荒的巨兽在其中搏杀。
刺眼的闪电也与普通闪电截然不同。
不再是偶尔划破天幕,而像是一棵颗无比巨大的生命根须。
整棵树根,都是由高浓度的闪电构成。
它们在漆黑的云层中,根须不断扩张,蔓延,消逝。
每一次消逝,都会绽放出大量炽热的白色球形闪电。
这些闪电如同萤火虫,拖着耀眼的尾迹,在低空,在云层间诡异地飘荡、碰撞、炸裂,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能量波动。
这天地异象,比起他前世在影像中见过的任何雷暴,都要恐怖太多太多!
在这样的天象面前,个人武力显得如此渺小。
别说现在雷音七重巅峰的江嚣,就算是江家最强的魔族江,被那水桶粗细蕴含无尽天威的落雷击中,也会在瞬间化为焦炭,形神俱灭!
望着外面那滚滚雷云,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
这样的一艘船,真的能够安然渡过这片雷暴海域吗?
不单单是他,在这一刻恐怕整条船的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赵庆。
这位向来没心没肺,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嘻嘻的十一王子,此刻脸色已然变了。
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自镇定的神色,他的嘴唇微微抿紧,眼神深处露出了恐惧。
他或许很喜欢追求刺激。
但刺激,本质就是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而眼前这景象,带来的却是确切的死亡!
他们的生死,完全由天象主宰,你能活,你会死,都由不得你,你做什么都没有意义,这一种无力与憋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刺激”。
另一边,平时更加冷静自持的陆指挥使之子陆长风,此刻依旧站得笔直。
只是从他有些微微绷紧的肌肉,江少明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这位放弃锦绣前程、选择冒险的锦衣卫精英,此刻也面临着同样的心理冲击。
江少明很明白这种感觉。
那是人类面对绝对碾压的恐怖力量时,最真实的反应。
他并未出言安慰,言语在此刻毫无意义。
他只是默默走到赵庆那堆满了半个房间的行李旁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旧书。
这位王爷出海也是有够夸张的。
简直像是搬家,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带了一大堆。
他坐回自己的床铺,借着舱壁固定油灯,翻开了书页。
扉页上,是一行力透纸背、充满豪情的字迹:
“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再翻,是作者的自序:
“乘风御剑,破万里浪!
“余独行百万里山川,览天下美景,
“然,
“无人分享,甚憾!
“故提笔记之,留待有缘。
“狂生,燕霞客,留!。”
燕霞客,乃是隐士门派,隐客岛的开山祖师,雷音七重大宗师。
生平爱好便是游览天下。
据说,隐客岛的雷音真典《游仙录》中有大量燕霞客游历天下的,根据山川美景的,感悟出来的武学招式。
据说想要真正领悟掌握,必须得参悟自然真意,领略山川。
所以隐客岛的弟子,大多平日打扮都是一副游历翁模样,终日拄着竹杖,带着包袱,四处云游。
他们酷爱美食美景,到了一地,豪情万丈之下,或许会在石块刻录一些武道心得,或者一些诗文歌赋!
倒也逍遥快活。
这隐客岛,还是大师兄林笑狐和他说起的。
大师兄早年游历江湖,就与一位隐客岛弟子结伴,共同游历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师兄后来还悄悄对他说,当初要是能够拜在隐客岛门下就好了!
江少明也懂!
这隐客岛确实更符合大师兄的性子!
见江少明翻出这本书,正有些心神不宁的赵庆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他强笑一声,开口道:
“江兄,这本书,你得好好看看!
“这可是前朝那位着名的‘游仙’燕霞客留下的游记手抄本,是我花了大价钱淘来的宝贝!
不瞒你说,我就是因为少年时偶然读到这本书,才有了‘一定要出海去看看’的想法,最终坚定了这次出海的决心。
“嗯。”江少明点点头,没有多言。
书中描绘的山川奇景、异域风情、冒险经历,文字恣意汪洋,充满了探索者的豪情。
与舷窗外那毁灭般的雷暴景象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见江少明如此镇定地看书,赵庆和陆长风似乎也被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隐隐感染。
两人对江嚣不由心生佩服!
江嚣不愧是真正的绝顶天才,如此年纪,面对如此险境,竟然能够镇定至斯!
赵庆似乎被他感染,挠挠头,也跑去自己的行李堆里翻找,拿出一本棋谱摆弄起来。
陆长风则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努力平复心境。
船舱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接下来几日,随着在雷暴海域不断深入,众人也都逐步适应了这种生活。
如此这般,
看书、吃饭、听雷声。
看书、听雷声、睡觉……
日子在压抑单调的节奏中缓慢流逝。
提心吊胆之下,在这片雷暴海域小心翼翼地航行了一个月。
总算进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
期间,他们曾远远瞥见一次大规模雷暴的爆发。
那是在右舷极远处,一片海域的上空。
乌云仿佛突然塌陷了一般,无数道粗大如龙的雷霆,如同向下扎根的数根,疯狂地自苍穹刺下,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彻底将整片区域笼罩。
雷音根须轰击在海面上,发出惊天巨响!
即便相隔甚远,那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也让人头皮发麻。
在那之后,被雷霆反复轰击的海域蒸腾起冲天白雾。
蕴含了雷霆的白雾逐步朝着四周扩散。
舵手拼命转舵,蒸汽机开足马力,狼狈地向相反方向逃离,直到那恐怖的景象消失在视野尽头,所有人才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若是不小心误入那片区域,整艘铁甲船恐怕会在顷刻间被气化。
又过了几天。
这天,海面上开始弥漫起浓重的雾气。
这雾气不同寻常,似乎是从那片雷暴区域蔓延过来的。
雾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与臭鸡蛋味,非常的怪异难闻。
而在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静电。
这些静电强度并不明显,也没有太多危险,只是他在用手触碰金属舱壁或门把手时,会突然传来一下轻微的麻痹感。
然而,
在这浓雾中航行了两天后,江少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船的航向,
偏了!
他能察觉出这一点,算是他的一种天赋。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其他江的准确方位。
其他江的位置,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定位仪。
如同在脑海中,有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坐标罗盘。
之前航行,船一直沿着偏南方位前进。
这是船一开始就设定好的航线。
但现在,根据他的感知,船只的整体航向,明显偏向了东南方!
而且,这种偏离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不断变化。
但大趋势是越来越偏。
江少明心中疑惑,决定去驾驶舱询问情况。
驾驶舱位于舰桥上层,戒备森严,但凭借他的令牌,还是被允许进入。
“最近两天航向有什么异常吗,导航员,有调整航向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那名经验丰富的导航员十分肯定地说道:“没有啊,江公子,最近几天一直朝着南方航行,没有调整过航向!”
听到这话,江少明微微一愣:“你确定?”
“当然,我确定航向没有任何问题。”
说着,他指着固定在操作台中央的一个指南针说道:“江公子,这几天我们一直严格按照指南针的指示,结合海图与航速推算来调整航向,绝对没有偏离预定航线。”
江少明看向那指南针,磁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方位,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他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绝对不可能判断错。
他的方向感源于分身之间的玄妙感应,某种程度上比任何物理仪器都更精准。
他的感知明确告诉他,船在偏航。
但导航员斩钉截铁地说指南针没问题。
那么,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
这片充满了静电的浓雾,干扰了磁场,使得指南针的指向发生了偏差!
而船上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而,在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根本就看不到日月星辰。
他们能够信赖的只有指南针这个唯一的工具。
麻烦了。
江少明知道自己无法解释自己判断方向的依据。
难道说“我能够直接感知方向”?
这显然行不通。
而雷暴海域上空终年被厚重雷云覆盖,根本看不到日月星辰,所以也无法让他们利用天象,修正航线。
快速权衡了一下,江少明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要航向偏差不是太离谱,以至于走回头路,也无所谓。
反正这本就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路线到底是否正确。
甚至有一丝丝可能,这条新航线,反而歪打正着,避开了某些危险区域。
他沉默地对导航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驾驶舱,继续他的航海日常。
船只就这样,在浓雾与受干扰的磁场中,持续偏向西南方向航行了大约半个月。
直到某天清晨,持续了多日的浓雾消散,能见度逐渐恢复。
江少明第一时间感知方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随着浓雾散去,那种方向扭曲的现象消失了,船只的航向正在缓慢地自我纠正,回归了正轨。
看来磁场的干扰确实与那特殊雾气有关。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
这天半夜!
“轰隆——!”
“轰隆隆隆隆隆——!!!”
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将整条船的人全部惊醒!
一道如同大树根须一般的雷霆,从翻滚的乌云中探出,狠狠地贯入航船前方大约几百里外的海面!
巨大的爆炸声中,海水被炸起数千米高的白色水柱,冲击波甚至让远在此处的钢铁巨舰都剧烈摇晃起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同样狂暴的雷霆,仿佛被那道主雷引动,从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墨黑云层中疯狂窜出,毫无规律地轰击在前方广阔的海域上。
雷光密集得如同狂暴的银白色森林,又像是无数条发怒的雷龙在疯狂乱舞、相互撕咬!
那片海域瞬间变成了雷电的炼狱,海水沸腾,蒸汽冲天,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即使隔着一个时辰的航程,也让人灵魂颤栗,灵魂颤抖!
“掉头!快掉头!”
“往西边跑!快!最大马力!!!”
凄厉的吼叫声通过传声筒响彻全船。
舵手拼命转动舵轮,蒸汽锅炉被催动到极限,推动着船体疯狂掉头。
船只拼命地想要逃离。
然而,后方那恐怖的雷暴区域,也在不断朝着外侧蔓延扩散。
这场天灾。
似乎盯上了这艘胆敢闯入其领地的渺小铁壳子。
第270章 同盟
眼睁睁看着这恐怖天灾逐步逼近。
船内顿时,瞬间乱作一团。
即便是心志坚韧的雷音境武者们,在这等毁灭天威面前,也难免心防失守。
“完了……这次真的要完了……”
“跳海吧!
“没错,这个铁疙瘩跑的太慢了,跳海还有一线生机!”
“问题是,我们逃了在海上坚持不了多久啊!”
“哼,先跑了再说,等之后再想其他,待在船上就是等死!”
终于,恐惧压倒了理智。
有几个水性极佳的雷音武者,猛地推开阻拦的同伴,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们催动劲力,脚踏浪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与雷暴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驰,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这一幕,更是加剧了船上的恐慌。
此时赵庆心中的镇定荡然无存,他不停地看向舷窗外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雷暴光幕,又看看那些逃跑的武者心中充满了挣扎。
陆长风则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赵庆忍不住了,声音干涩地开口道:“江兄,陆兄……我们……我们要不也跳海吧?
“眼看着这雷暴就要卷过来了,不能再耽搁了!
“我等武者速度总比船快,大不了先逃过这一劫,之后再想办法找船……”
陆长风紧锁眉头,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权衡利弊。
江少明想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赵兄,不妥。”
赵庆愕然地看向他。
江少明继续道:“你觉得,若是我们的船,被卷入那片雷暴范围之内,船体……还能幸免于难吗?”
赵庆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不行!这等天威,钢铁也会被撕碎熔化!”
“没错。”江少明目光扫过赵庆和陆长风,“那如果我们现在弃船跳海,侥幸暂时远离了雷暴,但失去了这条船……在这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上,仅凭我们个人,又能坚持多久?
“能返回陆地的机会有多大?”
赵庆张了张嘴,艰难地估算着:“以我等修为,催动劲力,踏水而行,大概……能坚持一个月左右?
“但食物淡水……而且方向难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着回到大庸了。”
“所以,说到底没有这条船,我们不可能在这远离陆地的深海长期存活对吧。”
“我们独自逃跑,即便暂时躲过雷暴,也毫无意义。
“因为,若船遭遇雷暴被毁,我们终究是死路一条;
“若船侥幸未毁,我们弃船而逃,同样是自绝生路。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不是逃跑,而是留在船上,在可能的狂风暴雨与危机中,想办法——护住这条船!
“幻想着我们独自逃过雷暴,船再过来接我们,或者我们再去找别的船……这种情况,在这深海绝域,根本不存在。”
陆长风听到这里,眼中挣扎之色渐褪,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他深吸一口气,接口道:
“江兄所言极是。
“现在跑了,等于放弃了唯一的生机。
“而且,我补充一点:如此恐怖的雷暴动静,很可能已经刺激了深海之中那些强大的异兽。
“它们或许会受惊逃窜,或许会被激怒。
“独自逃生面对源源不断的异兽,也是死路一条。
“此外,我等雷音境,此刻留在船上,不仅是为应对雷暴余波,更要防备可能来袭的异兽,防止它们将船撞毁或破坏!船若毁了,一切皆休!”
两人的话如同冷水泼面,让惊慌失措的赵庆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脸上的恐惧并未消散,但眼神已重新聚焦,用力点头:
“你们说的对!
“跑不得!跑了也是死路一条!
“留在船上,拼一把,或许还有生机!
“走,我们去船头,看看情况!”
见到赵庆被点醒,两人点点头,向着甲板走去。
当江少明三人走出舱门,来到甲板时,发现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除了他们和水手外,还有四五位雷音境武者在此。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分散在船舷各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海面。
这几人气息沉凝,显然实力不弱。
这几人,正是船上实力最为强劲的核心战力。
修为都在雷音五重巅峰,到六重左右。
这几人江少明之前也有所留意。
见到江少明三人出来,尤其是看到他们神色虽凝重却无慌乱,并且也在观望海面时,几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们对着江少明三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胆识。
在这生死关头,无需多言。
几人目光交汇,迅速分配了各自警戒的区域。
江少明、赵庆、陆长风及其护卫“武”,负责左舷中段至船尾一片。
另外几人则分别看守右舷、船首及其他方向。
众人一边紧盯着船边翻滚的海浪,提防异兽,一边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瞥向那正不断逼近、如同天地怒吼般的雷暴区域。
那蔓延的雷暴边缘速度其实并不算特别快。
但其毁天灭地的声势实在太过骇人。
让人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隔了一会儿。
“哗啦!”
“嗖嗖——”
异常的水流声和某种密集的破水声突然从船体两侧传来!
“来了!”
负责船首了望的一位瘦高武者低喝一声,众人精神瞬间绷紧。
只见船体周围的海面下,突然涌现出大片大片的黑影!
这些黑影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速度极快,显然是受雷暴惊吓而慌不择路的深海生物。
它们似乎将巨大的船体当成了障碍物,有些甚至以为找到了庇护所,竟然没有躲避,反而直愣愣地朝着船体撞了过来!
“上!
“千万别让它们撞坏船底和明轮,不然我们就死定了!”
一位肌肉虬结、赤发如火的大汉怒吼一声。
顺手抄起甲板上一块备用的厚实木板,猛地扔向前方海面,同时纵身一跃,精准地踏在木板上,借力跃起,朝着最近的一道黑影扑去!
“帮忙!”
江少明低喝一声,同样迅速找来一块木板,用随手扯下的一段缆绳飞快绑在船舷上,做成一个简易的踏脚点,甩下木板后,随即也纵身跃下。
赵庆、陆长风及其护卫“武”毫不迟疑,紧随其后,纷纷以类似方式跳下船舷,落在船尾附近的海面。
江少明刚落定,一道黑影便破浪袭来!
那是一条体型超过三米,浑身覆盖漆黑骨板,满嘴螺旋状利齿的怪鱼。
怪鱼双目赤红,显然是受惊发狂了。
“铁齿鳐!这是雷暴海边缘最常见的一种异兽,皮糙肉厚,一口尖牙锋利无比,小心它的牙齿!”
那赤发大汉百忙中吼了一声提醒。
与此同时,他同时他凝聚了劲力的右掌,狠狠一掌狠狠拍一条袭来的铁齿鳐的头部!
“轰”的一声闷响。
那怪鱼坚硬的颅骨竟被刚猛掌力震得爆裂开来,鲜血脑浆四溅,半截鱼身翻滚着落入海中,立刻引来了附近其他嗜血鱼类的疯狂撕咬。
显然此人修习的是火行功法,劲力极为刚猛霸道!
此时,袭向江少明的铁齿狼鳐也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江少明不慌不忙,沉腰坐马,凝练的劲力瞬间汇聚于右掌,轻飘飘地一掌拍出,印在怪鱼最为坚硬的头侧骨板上。
“噗嗤!”
没有赤发大汉那般刚猛爆裂的声响,江少明这一掌落下,怪鱼体表甚至没有明显破损。
但那怪鱼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颤,随即变得僵硬,那双赤红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直接肚皮翻白,缓缓沉了下去。
竟是被江少明那穿透力极强的掌力,隔着头骨直接震碎了脑髓!
这一手举重若轻,劲力控制妙到毫巅的功夫,看得周围几人都是目光一凝,暗自心惊。
那赤发大汉更是眼睛一亮,抽空赞道:“好俊的功夫!”
“好精纯凝练的掌力!
“隔山打牛,不外如是!
“想必阁下就是那位名动京都,当今大庸第一少年天才江嚣吧?
“闻名不如见面,就凭你这一手,某人我服了!”
江少明微一抱拳,谦虚道:
“前辈过奖。”
小试身手,展现了足够实力后,众人配合越发默契。
拳掌翻飞,劲气纵横,将那些昏头撞来的海中异兽纷纷轰杀。
到了后来,众人甚至有余力将一些比较珍贵的海兽尸体打捞上来,用绳索拖拽上船。
这些可是上好的肉食储备,在漫长的航程中弥足珍贵。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这一波受惊的鱼群总算全部越过大船,消失在远方。
海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
只有远处雷暴的轰鸣依旧,始终压迫着神经。
那赤发壮汉一踏浮木,跃上船头,哈哈大笑:
“痛快!杀得真是痛快!
“好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沫,环视四周同样踏水而立的江少明等人,正色道:“诸位,在下姓名便不提了,江湖绰号‘赤发鬼’!”
“今日能在这生死关头,与诸位并肩御敌,某人很是荣幸!”
见他豪爽自报家门,另外几位雷音境武者也纷纷开口。
“在下断头刀,刘猛!”
“ 水中蛟,陈沧!”
“ 铁臂,周横!”
“……”
轮到江少明时,他简单道:
“在下,黑崖门,江嚣。”
赵庆和陆长风也报上名号。
赤发鬼听完,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都是有勇有谋,临危不乱的真好汉!
“赤发鬼佩服不已!
“此番出海,本就危机四伏,如今更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我看我等几人,不如就此守望相助,结成同盟如何?
“总好过那些只知慌乱独自逃命的乌合之众!”
听到这话,刘猛、陈沧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水中蛟陈沧道:“赤发兄所言甚是!
“其他人,要么实力不济,只能在船舱瑟瑟发抖。
“要么胆小自私,躲在船舱,闭眼装死。”
“要么如无头苍蝇,只知跳海逃窜,不足与谋。”
“我等,才是这船上真正有胆魄、有实力、有决断的一路人!
“值此危难之际,正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铁臂周横也附和道:“没错!抱团取暖,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江少明也随口附和,答应了这一个同盟。
经过刚才的表现,他们显然已将这位“少年天才”不再视为后生晚辈,而是看作可以平等对话的同伴。
江少明看出来,这些人实力强悍,胆气过人,心智也属上乘,在接下来的航程中,与这些人结成同盟,有益无害。
不但能极大增加安全渡过这片恐怖雷暴海域的几率,在未来的陆地上也是一大助力。
“既然如此,”赤发鬼环顾众人,脸上露出笑容:“我看,这同盟便算初步结下了。”
第271章 航向调整
接下来数日,雷暴云持续接近大船,众人神情紧绷。
江少明、赤发鬼、陆长风等结盟的七八人,同吃同住,按照顺序轮流换班,护着船只的各个要害部位。
期间,他们又遭遇过几次袭击。
大部分都是一些被雷暴惊扰体型相对较小的异兽,或是成群结队的凶猛鱼群。
凭借雷音境的实力,虽有惊险,但都能成功化解,甚至补充了不少肉食。
唯有一次,最为凶险。
深夜,值守的刘猛突然发出警示。
众人扑到船舷边,借着划破夜空的电光,看到海面下,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阴影。
如同一座沉默的巨山,无声无息地从船底下方缓缓滑过。
那阴影轮廓模糊,其规模之大,一眼望不到边!
小船在其面前,如同一片树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种级别的深海巨兽面前,即便他们全是雷音境,也渺小如蝼蚁。
幸运的是,那恐怖的存在或许是被狂暴雷暴吸引了注意,或许是对这没有生命气息的“铁疙瘩”毫无兴趣,又或许单纯懒得动弹。
它并未攻击船只。
只是缓缓地,从船下经过,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直到那阴影彻底不见,所有人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经此一劫,众人心有余悸。
就这般,又过了两日。
雷暴区域又扩张了几分。
雷暴引起的浓密海雾,越来越接近航船,恐怕再过几日又要笼罩整条航船了。
这夜,又轮到赤发鬼和江少明几人值守后半夜。
几人从船舱出发,朝着船尾甲板走去。
路上,赤发鬼灌了一口随身皮囊里的烈酒,企图驱散些许海雾的湿寒。
他望着前方肉眼可见越来越近的灰蒙蒙雾墙,叹道:
“恐怕再过几天,咱们这船,就要一头扎进那片浓雾里了。
“雾气里什么都看不清,灰蒙蒙一片,五感都得大打折扣。
“那些海里的玩意儿要是摸过来,可能到了眼皮子底下才能发现,兄弟们,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
旁边一同值守的陈沧,闻言也是面色凝重,接口道:
“是啊,这鬼地方,危机一波接一波,没个消停。
“我等年纪都不小了,气血精神不比年轻时候,若是单靠咱们几个老家伙硬撑,可真不一定能从头熬到尾。
“还好,这次船上还有年轻人啊!”
他说着,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
伪装成江嚣的江少明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多言。
实际上,他江少明,也是一个老家伙啊!
若按常理,这般高强度的警戒、战斗,长时间下来他自然也疲惫不堪。
好在他拥有魔种这张底牌。
最近这些天,他主动加深“入魔”的程度,获得远超平常的耐力。
只要魔气没有消耗殆尽,几乎可以不知疲倦地作战。
当然,这种深度入魔并非没有代价。
它会加速魔气对肉身的侵蚀,使大部分肌肉纤维逐渐被魔气改造,转化为魔肌。
这种转化是不可逆的。
对此,江少明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要未来能够获得血脉,他借助青鳞宝鱼血脉,就能够血肉再生,重新长出新肉。
若是失败了,入魔就入魔好了。
反正就算成了魔,也是完全可控的,他的意识也不会被侵蚀。
很快,江少明三人便分开,抵达各自驻守的位置。
在驻守到了后半夜,那片蕴含着诡异静电的浓密海雾,还是蔓延过来,将整艘航船吞没其中。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想要做好防备,就必须要更加警惕,集中注意,稍不注意就可能让航船遭受损伤。
在这片区域,航船就是他们的命。
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
空气潮湿阴冷。
这次的静电似乎更加强烈一些。
游离的静电让裸露的皮肤微微发麻,金属物体不时迸出细小的电火花。
远处,那一直持续不断的恐怖雷暴,变得更加沉闷了几分。
“呛——”
突然,江少明凭借自己远超常人的感官,捕捉到了一声从极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声响。
像是……金属碰撞声?
声音非常轻微,混杂在无穷无尽的浪涛声与雷鸣中,难以分辨。
江少年皱了皱眉。
凝神细听。
那异响很快消失了,再难捕捉。
事后,江少年询问众人。
赤发鬼等人均表示并未察觉。
这让江少年略显困惑,将其记下之后,但是没有过多在意。
浓雾笼罩之后,船只继续航行。
几日后,不出江少明所料,船在被浓雾吞没后,再一次迷失了方向。
这一次,事关生死存亡。
江少明也不再犹豫,与赤发鬼众人商议了一下。
船舱内,赤发鬼裴炎烦躁地喝了口酒,骂了一句:“他娘的,这鬼雾!天天放电老子都被烦死了!”
旁边的刘猛:“也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最近几天风大雨大,这船别被吹得走错方向了。”
江少明趁机开口道:“诸位,说一个事儿,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见众人的目光看过来,他继续道:
“我的耳力大家这些天也都看在眼里对吧?”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没错,上次那条乌鲈的事,多亏了江兄弟你的耳朵,要不是你及时提醒,怕是要坏事!”
江少明点点头:“我的耳朵极为敏感。”
“之前能捕捉到那阴影,也是凭此。
“如今,浓雾笼罩后,虽看不见,但那雷暴声响的方位,我能辨别的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肯定:
“我们现在的航向,偏了。”
“正歪着头走,这样一来,就算开足马力,恐怕也走不出雷暴区域。”
众人闻言,心中立马一惊。
陈沧一开始还将信将疑:“江兄弟,你……有把握?”
还不等江少明开口,发鬼裴炎干脆道:“总比瞎闯强。”
他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咧嘴笑道:
“这些日子,江老弟的本事和为人,咱都看在眼里。
“若不是你几次提前警觉,咱们少不了吃亏。
“老子信你!
“你说怎么走,咱们就怎么干!”
刘猛也重重点头:“不错,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江兄弟,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做?”
见众人表态,江少明心中稍定,低声道:“需暂时接管舵轮,调整航向。此事需与船上执事沟通。”
“这好办!”赤发鬼一挥手,“那些操船的老伙计们不傻,这些天是谁在拼命护着船,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走,一起去驾驶室!”
一行人快步穿过湿滑的甲板,来到驾驶室外。
推门进去,几名资深船员正满脸疲惫地盯着窗外浓雾,显然这几天也累得不轻。
看到江少明等人进来,为首的老舵手连忙起身行礼:“各位好汉来了。”
赤发鬼直接道:“老哥,情况危急,我就开门见山。”
“你们航向错了!”
“我这位江兄弟有特殊的辨向法子,能听出雷暴真正的方位。
“眼下得让他来掌舵,带咱们走出浓雾。”
老舵手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侧身让开了主舵的位置,恳切道:
“求之不得!咱们这把老骨头,还有满船人的性命,就托付给各位好汉了!需要怎么配合,只管吩咐!”
其余船员也纷纷点头,非但没有面露不满,反倒都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里,他们整天提心吊胆,不时被船上乘客催促,恨不得让他们立刻飞出迷雾。
但是他们只是普通人,哪里有那个本事!
但是他们又不敢忤逆乘客。
毕竟这些乘客最普通的都有雷音修为。
要是惹怒了,下一刻就会被一掌拍死。
如今能够让这一些好汉接收,那就太好了!
这些人不单单武艺强大,是整条船的顶梁柱。
而且,他们亲眼目睹这群“乘客”一次次击退海怪、守护船体,心中早已将其视为生存的依仗。
此刻听说有人能辨明方向,哪还有半分抵触,只盼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能真的起效。
江少明也不推辞,对老舵手点了点头,便稳步走上前。
他闭上双眼,装模作样地侧耳倾听。
众人屏息凝神地等待。
片刻,他睁开眼。
“航向,修正为东南偏东。”
老舵手开始调整航向。
“好,停!”
“接下来这个方向,直到我再次通知。”
“是!”老舵手立刻应声。
第272章 大庸格局
经此一事,江少明获得了船舵的控制权!
等事情大局已定,赤发鬼等人默契地散开。
江少明刚好到了休息时间,他就在船舱边上的卧室休息。
此刻,他总算有了自己独处的时间。
能够稍微休息一下。
并且,思考一些事情了。
江少明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厚重防寒衣,沉默地注视着翻滚涌动的灰白色雾气,心中思绪万千。
他回忆起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略微有些感慨!
大庸国!
锦衣卫!
烽火狼烟派!
呵!
已经完了!
彻底完了……
前几日,或是觉得共历生死关系更近了一步,也是为了显示诚意,这位赤发鬼终于告知了他的真实姓名!
裴炎!
出身于烽火狼烟派!
是两大世家,
陆家,裴家!
之一的裴家!
烽火狼烟派,分为两支!
以陆指挥使为首的陆家,执掌锦衣卫,辅助皇帝治理天下。
而裴家,则是封侯拜将,坐镇王朝关键位置,负责守卫王朝。
裴炎,便是裴家三长老一脉,
乃是这一代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就是大庸王朝,此次出海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然而,
就是这样一位王朝重臣,烽火狼烟派核心中的核心,他的体内,不仅流淌着浓度不低的妖杜鹃血脉。
更关键的是,他还被植入了一只“妖杜鹃”的雏鸟!
这雏鸟他可太熟悉了。
当初青鳞江体内就被植入过,所以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一切都说明。
这次由大庸朝廷锦衣卫主导的绝密出海计划。
其核心层,早就被“布谷杜家”给渗透了!
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你们烽火狼烟派想要出海,寻找突破血脉限制的方法,好让家族更进一步的秘密?
好啊!
真是个好主意!
那么你们就去准备吧!
去耗费国力建造大船!
去搜集资料典籍研究技术!
去选拔精锐挑选人才。
加油干吧!
加油啊!
在你们紧锣密鼓准备的时候,我们布谷杜家也在“准备”。
我们在准备什么呢?
我们在用我们的“妖杜鹃”血脉,悄然寄生你们的核心成员。
将一只只雏鸟植入你们体内,
从高到低,逐步掌控你们的身体,修改你们的大脑。
这样一来……
你就是我。
我还是我!
我什么也不需要多做!
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你功成名就,等待你历尽千辛万苦,找到那可能存在的“希望”。
到了那个时候!
你就会“发现”了。
原来,你已经是我了!
你找到的一切,你做出的一切成就,自然也都是我的。
在未来历史书上,所有大庸的成就,都将被篡改!
或许会变成前朝……泰朝,从未覆灭!
大庸王朝只是长达几十年的叛乱期!
在未来,或许会是……后泰王朝,正本清源,平复叛乱,清理大庸乱臣贼子!
或许会有某某中兴出现也说不定!
“情况比师傅预想的,严重太多了!”
“过去反抗布谷杜家的源头,烽火狼烟派,早已从内部被腐化殆尽,名存实亡了!”
“这妖杜鹃通过这种诡异的血脉寄生手段,已经差不多完全掌控了整个大庸王朝了!”
江少明回忆了一下:
“如今的大庸,真正的反抗者,还剩下多少?”
“烽火狼烟派成了这副模样!”
“悬空阁眼看也快不行了!”
“接下来,知道秘辛的,就只有我们黑崖门了!”
“不……更准确一点说。”
“应该是……只剩下师傅一人了!”
“如今,大庸整个武林,真正还在做些什么的,恐怕唯有你一人了!”
江少明感知着体内的魔种,闭目思索着。
“若是没有魔种,我恐怕还没办法发现这一切!”
江少明早就猜到这条船上可能会有白骨道的人。
所以,他留了一个心眼!
在这些天,通过朝夕相处,江少明暗中将一丝丝魔种,通过饮食起居的方式一点点慢慢地植入了所有人的身体内。
借助魔种,探查他们的身体!
最终的结果触目惊心!
他接触到的十几号人。
从赤发鬼裴炎这样的资深雷音,到赵庆、陆长风等年轻新秀人,体内真正“干净”,没有被妖杜鹃血脉污染的,竟然只有区区两人!
一个是赵庆那个沉默寡言代号“武”的护卫。
此人或许是因为是底层出身,百谷道觉得此人无足轻重,所以体内并无异种血脉。
另一个,则是一位雷音五重的老者,他体内同样没有异常。
除此之外,包括赤发鬼裴炎、陆长风,赵庆,乃至刘猛,陈沧等其他几位结盟者,无一例外!
要么体内流淌着妖杜鹃血脉,要么干脆就被植入了雏鸟!
特别是赵庆!
这一位可是大庸王朝的王爷。
他可是王室血脉!
最离谱得是,反而他体内妖杜鹃的血脉浓度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以此类推……
整个大庸皇室,恐怕早就被妖杜鹃血脉渗透得千疮百孔。
甚至可能从上到下,都已经沦为布谷杜家的附庸了!
这个结论,让江少明看清了真血武道的可怕!
虽然他从未见过真血武者出手,但是这可怕的渗透力是如此惊人!
“真血武道对劲力武道,简直是降维打击……”
第273章 惊天变故
数日后,笼罩航船的雾气愈发厚重。
仿佛铅灰色棉花,死死包裹着航船。
能见度甚至不足三米。
滚滚雷鸣,一声比一声更响,仿佛近在耳边。
震得人气血翻腾,耳膜刺痛。
虽然航船已经全速行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不断扩张蔓延的雷暴区域,终究还是越来越近!
众人神情紧绷。
驾驶舱内,乘客来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在问还有多久能够离开迷雾。
在得知后来掌控航向的是江嚣后,甚至还有人觉得江嚣不靠谱,想要自己掌舵。
当然是被赤发鬼等人给教训了一顿,逼回去了。
不过……
江嚣明白这种情况也持续不了多久。
再过一段时间,若是还是无法脱离迷雾,就算是江嚣这个临时同盟也会产生怀疑,离心离德。
毕竟,在浓雾中,除了他,没人真正能够辨别方向。
危机越来越近,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自己冒险,也不愿意将命运交给他人。
既然你是对的,那你就证明啊,你带我们走出去啊!
什么?
就算做到了最好,也做不到?
哼!
那还不如我自己来!
这两天,他好几次也听到了同盟中,这种声音了。
还好被赤发鬼给压下去了!
江嚣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所以,就必须自己做下去,坚持到底!
其他人若是反对,大不了……全杀了!
江少明这些天情绪也并不好!
如果真有人跳出来,他刚好可以活动活动!
他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些人闹的,而是他明白,若是在一两天内,这雷暴海域还不停止扩张,那航船就算开到最快也可能来不及了!
没了船,这一趟出海注定会失败!
他从赤发鬼口中了解到,雷暴平静期,正常来说,并没有太多这般的雷暴海域出现!
但是这一次,这样的雷暴海域出现的太频繁!
显然有些不寻常!
看着船舱外翻滚不休的墨黑云层。
江少明皱着眉头!
闪烁不息的惨白电光,就如同一颗在不断扩展的树冠,正缓缓地朝着外界吞噬而来。
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
“呛——!!!”
一声锐利到刺耳的金属碰撞巨响突兀响起。
竟硬生生压过了雷鸣。
这声巨响分明是某种兵器交击所产生!
紧接着——
“唳——!!!”
一声凄厉至极,无比尖锐的嘶鸣,穿透层层雷音,直刺九霄!
这声音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即便相隔万里之远,也让船上所有人心神剧震,气血逆行!
“噗!”
受此冲击,江少明一口鲜血喷出,若不是及时借助魔种护住了重要脏器,恐怕会受到内伤!
“这是什么情况?!”
“这声音是什么?”
江少明第一次大惊失色!
未等船上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
下一刻,一幕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一道根本无法形容其璀璨的剑光,自那雷暴最深处骤然亮起!
它起初只是一道微光。
在下一刻。
竟猛然暴涨!
化作万丈剑芒!
剑光所过之处,那厚重如壁,翻滚不息的恐怖雷云,竟如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地地劈开了一道长达不知道多少里的巨大缺口!
霎时间!
天光倾泻,第一次落在了这一片被雷云封锁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海域!
温暖的阳光,第一次洒落!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下一刻,
“轰隆隆隆隆隆——!!!”
被劈开的雷云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彻底暴怒了!
缺口两侧的云层以疯狂的速度向内挤压、翻涌。
与此同时,缺口处,无数粗大狂暴的雷霆,如同天河决堤,朝着海面倾泻而下。
“轰隆隆隆隆——”
狂爆的雷霆劈在海面,海水蒸腾,掀起滔天巨浪。
雷火交织之下,浓雾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疯狂朝着四周扩散。
最致命的是……
剑光劈开的雷云,距离他们不足一百海里,
那毁灭的雷霆电光,甚至已经能清晰地倒映在每个人惊恐的瞳孔之中!
“糟了!!”
刚好在甲板上的赤发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
他甚至没有招呼任何人,口中发出一声怪叫。
浑身气血骤然爆发,周身形成了一片血雾。
暴血秘术!
这是裴炎压箱底的手段!
唯有搏命之时才会使出来!
秘术之下,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直接撞破船舷,跳下了船!
“噗噗……”
他双脚在海面上急速连点,踏浪而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雷暴的方向亡命逃去。
完全不管船上那些称兄道弟的“同盟”们!
江少明虽然在船舱,但是他的动作比赤发鬼更快!
他全然不顾船舱内众人惊骇的目光!
心念一动,体内那颗魔种猛然搏动!
漆黑如同活物般的魔气瞬间从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顷刻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魔气急速蠕动,改变形态,将他化为了流线型、阻力更小的轮廓。
那是一条长约两丈、通体黝黑的“魔蛇”!
“嗖——!”
化作魔蛇的江少明,如同一条真正的海蛇,利箭般窜出船舱,扎入冰冷的海面!
入水瞬间,
魔蛇尾部肌肉猛然贲张,体内劲力轰然爆发!
“轰!!!”
一声沉闷如巨鼓的音爆声响起。
他身后的海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空腔!借助这股反作用力,魔蛇形态的江少明如同一枚出膛的鱼雷,紧贴着海面,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破水疾驰!
速度之快,竟在水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几个呼吸间,就将率先逃跑的赤发鬼远远甩在了身后!
正在拼命踏浪的赤发鬼裴炎,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破开水面的恐怖黑线以及那霸道的魔气,心中顿时大骇:
“魔…魔族?!
“江嚣竟然是魔族?!”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瞬间冰凉。
他这才恍然大悟。
为何他年纪轻轻就能突破雷音。
为何这少年总能保持超乎寻常的耐力。
为何他身上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武道天才。
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魔族细作!
难怪,难怪……
在明白了这一切后,无边的恐惧与后怕淹没了他。
他怪叫一声,拼命朝着远离江少明轨迹的侧方冲去,生怕这恐怖的魔族在逃命途中,顺手给自己来一下。
第274章 底牌
在江少明和赤发鬼两人鸟兽散逃后!
“轰隆隆隆......!!”
雷暴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肆虐!
不过片刻,蕴含着强烈电流的浓雾,与更加恐怖的雷电海啸就朝着大船涌来!
眨眼间便覆盖到了航船所在的海域!
船上剩余的众人,反应倒也不慢。
各施手段跃入海中,或踏水飞逃。
但他们终究慢了一线!
蕴含着高强度电流的海啸以及诡异浓雾,以一种,比他们逃跑更快的速度蔓延而来!
“滋滋滋……”
狂暴的电流在海水中、在空气中疯狂传导跳跃。
那艘庞大的钢铁航船首当其冲。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船体在蕴含了恐怖电流的海啸冲击下,瞬间被摧毁,龙骨扭曲,铁甲崩裂,四分五裂。
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后,整条船开始崩解,朝着下方沉没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而那些四散而逃的雷音境强者们,也没能幸免。
他们修为本就差了江少明等人一线。
在那声凄厉的尖啸声中,身体受创,没能保持全盛状态。
此刻,
“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随着海水和浓雾急速蔓延,如同无形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这片海域。
修为稍弱,仅在雷音四重的武者,护体劲力在电流面前如同纸糊,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雾气中的电流电得浑身抽搐,瞬间失去意识,沉入海中。
紧接着,被更狂暴的水中电流瞬间碳化黑成焦尸,死得不能再死。
修为达到雷音五六重的强者,如刘猛、陈沧等人稍好一些。
他们能够借助护体劲力多坚持一会。
但也仅仅只是多坚持了片刻。
他们拼命运转功法,鼓荡气血,但在源源不绝的雷霆浓雾下,护体劲力迅速崩溃。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随即戛然而止。
一个个身影在电光中僵直,冒烟,落入海中。
步了那些弱者的后尘。
化为一具海面上漂浮的焦炭,旋即被海浪吞没。
这一幕被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江少明看在眼里。
感受到后方追来的海啸与浓雾,他瞳孔一缩!
心头一沉。
这两者袭来的速度竟比他的极限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魔气本就无法抗衡雷霆,硬抗的话,必死无疑!”
念头电转间,他已做出决断。
“看来只能靠它了!”
“大家伙,救我!!!”
一声呼唤传入深海!
下一刻——
“哗啦——!!!”
前方不远处的海面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花!
正是江家的底蕴,青大仙!
青大仙巨口一张,便将江少明吞入口中!
旋即,他巨尾巴一摆,“扑通”一声便没入海中,朝着深海潜游下去!
青大仙,作为鱼类,这正是江少明此次出海的最大底牌!
他深知此行九死一生,但机缘也同样极大,岂能不准备周全?
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
也就是因为种种原因,船只损毁,他早就暗中将青大仙从云泽湖秘密转移,一路随行!
海洋,本就是鱼类的主场,青大仙虽非海鱼,但也能够适应海洋环境!
其强大的生命力,防御力,足以在大多数海域存活。
只要不倒霉到被深海霸主级异兽盯上,凭借青大仙,他就有很大机会在船毁后继续生存,以至于寻找到回大庸的路。
当然,青大仙作为江家重要底蕴,也不能轻易涉险。
数年前,他借助“血脉之种”优化了青大仙的血脉,让它也拥有了更高浓度的青鳞宝鱼血脉。
这种血脉,对于云泽湖中的小母鱼来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青大仙这些年凭借着这种血脉,成为了云泽湖“海王”,不知道和多少小母鱼诞生过后代。
每次诞生后代之后,它终会带一些最优秀的幼鱼回来!
江家则从这些鱼中优中选优,培育选拔。
那些继承了优秀血脉的幼鱼,已在江家的几处珍贵灵池中培育成长。
最大的已近半丈,与江少明的孩子,共同成长,培养感情。
如今已经成为江家的重要底蕴。
因此,青大仙虽然还是弥足珍贵,但是该用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此刻,
青大仙载着江少明,奋力下潜。
那扩散而来的雷电在海水中肆虐。
威力虽因海水传导和距离而有所衰减,但仍然恐怖。
“呲呲呲……”
不一会,雷电便追上了江少明和青大仙。
雷电不断肆虐着青大仙的身体。
即便在青大仙口中江少明也能,感受到它的痛苦。
那些近十年来从未被破开的坚硬鳞片,在狂暴电流的持续轰击下,纷纷焦黑,碎裂。
青大仙皮开肉绽,甚至江少明还能隐隐闻到烤鱼的香味。
还好,青大仙是被血脉之种优化过的异种。
生命力极其顽强。
恢复能力惊人!
被电流破坏的组织处,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肉芽,修复创伤。
破坏与修复不断拉锯。
青大仙咬牙坚持!
随着青大仙不断下潜。
深度增加。
雷电扩散效应开始显现,袭来的电流威力逐渐减弱。
青大仙的压力逐步减轻。
它也拼尽全力,摆动身躯,笔直地朝着更深处游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
“咕噜咕噜!”
青大仙达到了海洋底层。
这儿离雷暴区域已经足够远了!
雷电几乎已经感知不到。
“安全了!”
江少明从青大仙的口中出来,抚摸着青大仙略显狼狈的焦黑鳞片。
青大仙略显委屈地摆动着尾巴,回应着他。
青大仙大概是好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他能够感受到青大仙的生命气息依旧非常旺盛,这一次对它来说恐怕仅仅是小伤。
“这一次多谢了青大仙!
“不愧是高浓度的青鳞宝鱼血液,很强啊!”
第275 地图与机缘
当彻底安全后,江少明才有空回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剑光。
一道可怕的剑光!
一道直接斩开无边雷云的剑光!
还有一道声音。
一声凄厉的惨叫!
穿过万里之遥还能够将他震地吐血的恐怖惨叫!
“何等恐怖的力量!”
“到底是什么层次?什么存在?”
“难道……”
江少明不由得想到了魔族传承中的那一头大魔!
“难道是与那等存在差不多的战力吗?”
江少明久违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
不是恐惧,是激动、兴奋、期待。
这种力量,超越了他在之前所见的一切。
雷音七重巅峰,魔族真魔境,乃至传闻中屠戮了整个武林的涅盘境。
那些力量,在传说中,就算最夸张的描述,也绝对没有达到如此夸张的程度。
这,绝对不是武者能够达到的程度!
“甚至就算是活佛传承,也未必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吧!”
活佛传承作为他未来数年内最重要的谋划目标,或许会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最终底牌。
可是,这种底牌与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剑光相比也……黯然失色。
“神仙?
“妖怪?
“魔物?”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猜测,却又一一觉得不够贴切。
“这个世界的水……太深了啊。”
一声叹息后。
他不再多想。
在他所能够触及的范围内,只有魔族传承才能给他类似的感觉。
但那仅仅是可能。
终究是一段影像。
今日,却是亲眼目睹这种宛如天威一般的恐怖力量。
今日的受到的冲击,远非之前可比。
震撼之后,随之涌起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力量,绝对的力量!”
“这才是护我长生之道的关键!”
在获得了生生不息的力量之后,他的唯一目标,就是长生本身!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长生的门槛,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长生之法太过于脆弱!
长生路上,从不是风平浪静。
弱肉强食,无处不在。
没有足够的力量,所谓长生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被更强的存在碾碎。
就如今日这海上雷灾,他差一点就死了,如同那赵庆等人一般瞬间覆灭。
那么如果他遇上的不是雷霆余波呢,而是要直面那道斩破一切的剑光。
那么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他在长生之余,他必须要掌握更强的护道法门!
越强越好!
“一定要获得刚刚那种力量!”
他的拳头攥紧。
“一定要!!”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江少明很快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找到那剑光的源头,然后想办法靠近,并且加入其中,成为其中一员!”
他开始仔细回忆剑光与惨叫的源头……
借助三个江带来的远超常人的听力和方位感知力能力,他仔细回忆刚刚的一切。
不久后,他缓缓睁开眼!
“西南方向,”
“大概,几百海里之外的样子!”
对其他人来说,在迷雾海,想要定位几百里外一个具体的位置,恐怕是刻舟求剑,痴人说梦。
尤其是经历刚才那种天翻地覆的变故之后!
大部分普通人恐怕连沉船的位置在哪里恐怕都很难确定!
在这笼罩迷雾的茫茫大海,没有任何参照,迷失,才是最常见的结局。
但他不一样!
借助与其他江之间的方位感知,他能够永久地定位方向。
就像能够看到几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在这个中间,他无论如何颠簸流转,他都能准确找到方位。
……
大庸,栖霞派,
江家别院。
一间陈设简单的石屋密室中。
江嚣独自坐在石桌前,手中拿着一支毛笔。
没错,现在的“江嚣”,已经取代了江少明,成为了“江少明”。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将代替江少明,成为江家开辟云泽湖的负责人。
包括那个随手为之的烛龙会,以后也将由他来全权负责!
他与江少明本就不分彼此,对他来说,换一个身份,就如同换一件衣服而已。
反正最近这几年,为了经营那个烛龙会,他一直都深居简出,行踪飘忽不定。
他的突然出现与消失,在旁人看来或许本就是常态。
此刻,江嚣手中正拿着一份不甚详尽的海域地图。
这是一份专门描绘迷雾海区域的地图。
上面的内容非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只有一些简单的水深标注。
以及一些用特制墨汁点出的标识。
旁边配着注释。
这些标识,都是江少明在迷雾海,利用极其有限的时机,潜入海底,仔细观察后,记录下的。
比如,某处形似巨兽肋骨的珊瑚礁群。
一片颜色迥异于周边的海底砂岩。
其中最具标志性的,就是一条深深的海沟。
在地图上,它被用粗重的线条勾勒,旁边注着:
“迷雾裂口,深不可测,常有异涡。”
此外,最具有价值的,就属零星散布的几座岛屿了。
对寻常航海者来说,这样一份地图几乎毫无意义。
雷暴海危险重重,海流诡异多变。
仅凭这些零散标识,很容易在几次为了躲避雷暴,躲避漩涡的转向后迷失方向。
但是他却不一样
在他手里,只需要这样一幅简单的地图,就能够派上大用。
比如此刻!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应该就在这个附近的位置!”
江嚣笃定。
“那一道凄厉尖叫的源头,大概就在这一片区域!”
……
确定了大致方向之后,江少明心中稍稍有底了。
“等雷暴彻底停了,就马上过去瞧瞧!”
“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必须去看一眼!”
如果他只有一条命,正常情况下,他绝对不会选择贸然涉险。
风险太大了。
至少他不会这么急切地去那个地方。
等一个月左右,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但,他不一样!
长生路上,机缘往往转瞬即逝!
在窗口期不敢搏命,就意味着错过了!
人一辈子也许只能遇上一两次机缘。
每一次都这样白白放弃。
如此选择,又何谈超脱?
江少明很清楚,在长生路上,根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机缘!
每一个机缘都伴随着风险!
如果为了安全,放弃所有机缘,就算能够苟活千年,那么最终只能沦为其他冒险者的机缘罢了!
“该苟时苟,该搏时搏!”
“如此才是正道!”
“这次机缘足够大,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心意既定,江少明不再多想。
第276章 负山
到了海底,江少明以魔种包裹全身,之后滑溜出青大仙的嘴巴。
此时,青大仙有些焦躁,巨大的身躯微微扭动。
“安静,大家伙。”
江少明抚摸着青大仙的脑袋。
“这次你受苦了!”
感受到了江少明的安抚,青大仙吐了几个泡泡,扭动的幅度减小。
“这儿可不安全,我们继续潜伏吧!”
说着他指着一块海床。
青大仙理解了江少明的意思,尾鳍轻轻一摆,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继续下潜。
下潜了数丈,来到了覆盖着厚厚灰泥的海床。
青大仙按照江少明的指引,在软泥中选了一处相对凹陷的区域,然后开始用它那坚硬如铁的头颅和鳍,开始挖掘。
不多时,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身躯的泥坑便被挖了出来。
青大仙调整姿势,缓缓沉入坑中,然后轻轻摆动身体,让周围的软泥自然塌落覆盖上来,很快便伪装得与周围海底环境融为一体。
江少明此时则继续躲藏在青大仙的嘴里。
他操控魔种,形成了一条柔软的触须,插入青大仙的鱼鳔之中。
随即,触须内部结构微调,形成了一个极细的中空管道。
鱼是通过鳃呼吸的。
但鱼鳔内部的气体,氧气浓度其实相当高。
青大仙体型庞大,身长十几丈,其鱼鳔的体积更是惊人,俨然一个巨大的气囊。
里面储存的空气,足够江少明呼吸很长一段时间。
他尝试着轻轻吸了一口。
一股略带腥味但还算清新的空气顺着魔气管道流入肺中。
他彻底放松下来,改为正常的缓慢深长的呼吸。
鱼鳔内的氧气有限。
当鱼鳔内氧气浓度下降,青大仙会通过鳃呼吸,从海水中摄取氧气,其中一部分会经由血液循环,补充到鱼鳔气体中。
虽然效率不太高,但维持江少明一人的呼吸,绰绰有余。
如此,一人一鱼,便在这数海海底深处,建立了一个长期潜伏的水下据点。
江少明闭目调息。
默默关注着上方海面的动静。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雷暴,停了。
青大仙从软泥中挪出身体,开始上浮。
“哗啦……”
青大仙的头部破开海面,江少明也随之露出头来。
他抹去脸上的海水,警惕地环顾四周。
暴雨砸在海面上,激起无数白沫!
雾气,依旧浓郁。
能见度极低,勉强能看到几十丈外海面的模糊轮廓,再远便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后的湿润气息。
感觉情况不错,江少明没有犹豫!
“走。”
青大仙尾巴一甩,朝着江少明示意的方向游去。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经过一片海底礁石林立的区域时,江少明心中微动。
只见海面上,隐约可见一些较大的沉船残骸漂浮着。
大船大部分已经沉到了下方的礁石之间。
船的轮廓,清晰可辨,但已经严重扭曲变形。
船头正斜插在两块巨大的礁石缝隙中,船上还不断有细密的气泡涌出。
沉船周围的海域,此刻异常“热闹”。
海水中,无数黑影穿梭。
那都是被吸引而来的食肉鱼类。
如同开了一场饕餮盛宴。
江少明看到几条体型硕大,牙齿异常锋利的银鳞鲨在疯狂撕扯着几具漂浮的尸体。
看到一群速度奇快的鬼线鱼,瞬间将一具稍完整的尸体啃噬得只剩骨架。
甚至还看到一条色彩斑斓,头生异角的独角宝鱼。
这鱼极为珍贵,难得一见,是武者打磨气血的上好材料。
江少明没有停留的打算,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一条足有三丈,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形似鳗鱼的怪鱼,猛地从一处船舱破洞中钻出。
口中正叼着半截残躯。
从那残躯腰间悬挂的玉佩和衣物,江少明辨认出,那人是赵庆。
就是那个爱好冒险的大庸国皇子。
此时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怪鱼吞入口中。
暗金色的怪鱼似乎察觉到窥视,冰冷的鱼眼朝江少明的方向瞥了一下。
但在感受到青大仙的恐怖气息之后,它身子一颤,尾巴一甩,带着它的“战利品”迅速消失在幽暗的礁石深处。
江少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略微有些唏嘘。
这就是大部分冒险者的结局。
在陆地上,他们就算遇险也有机会逢凶化吉,但是在这片大海,只要一个意外,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沦为鱼虾的口粮。
不过,江少明心中很平静,并没有物伤其类的情绪。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需要承担后果!
他回过头,没有再看这片残骸一眼,继续前进!
在幽暗的海域前进了不知道多久!
借助江嚣动地图,以及几个江之间的遥相感应!
他心中估算着距离!
按照速度推算,现在已经快要接近那片区域了。
之后又前进了不到一刻钟。
还没等江少明再度探查,他便察觉到了附近海域的明显异样。
海水……在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韵律在微微震荡。
海水的温度似乎也有极其细微的升高。
他立刻让青大仙停止前进,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通过感应异常最明显的方向,他确认了方位。
他让青大仙缓缓靠近那边。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这个异常的源头!
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饶是江少明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禁脸色一变!
只见前方数百丈之外有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生物!
粗略看去,那生物至少有数百丈长,其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上凭空多出了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漆黑的小山!
它那宽阔的背脊之上,怪石嶙峋,甚至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草木植被。
在雾气缭绕间,远远望去,竟真如一座海中岛屿!
更为奇异的是,这“岛屿”周围,弥漫着一层七彩流转,变幻不定的朦胧光气。
将巨兽的身躯和背上的岛屿衬托得愈发虚幻。
随着它极其缓慢的呼吸,海面随之形成了频率极其怪异的潮涌。
“这是……”
“负山!!”
“负山,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负山,这并不是人们熟知的海兽。
与普通的海兽,甚至是那些强大的异兽,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独独记载在《大荒经》这本奇书中的生物。
《大荒经》包罗万象,记载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山川地理、奇禽异兽、神人鬼怪。
但因其描述往往夸张离奇,违背常理,绝大多数人都将其视为古人想象丰富的神话传说,并不当真。
他还记得当初,江嚣身体资质过于出众,而被岳藏锋私下里联想到《大荒经》中记载的“玉骨”。
此刻,江少明回想起《大荒经·北海三经》中关于“负山”的原文。
北海有鼋,名曰负山。
背若山岳,是生草木,
若岛屿焉,蜃气环之。
潮涌则岛移,月晦则鼋鸣。
声若罄鸣,百里为之震。
见则天下大水。
背若山岳,是生草木,若岛屿焉,蜃气环之……眼前的景象与这些描述一一对应!
那缓慢带动潮涌的起伏,不就对应了“潮涌则岛移”?
至于“见则天下大水”……
这片海域的“水”,本来就深不可测!
这片海域,居然有这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的荒诞生物!
那么大荒经里的其他生物呢?
是不是也都存在?
还有,刚才那道剑光,那声惨叫,是否与“负山”有关?
是有人在攻击它?
还是它在与什么争斗?
亦或者,它仅仅是恰好在附近,被波及?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江少明的脑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片海域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那道剑光代表的力量层次,这头“负山”所象征的隐秘,都指向一个远超普通人认知的世界!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冷静观察着。
负山目前正处于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只是缓缓起伏,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那个方向,便是他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中心方向。
也就是说,这头负山,与刚刚那恐怖的剑光存在联系!
江少明同时也确认了,他的目标,就在那儿!
就在负山所前往的那个方向!
“无论如何,必须过去看看。”
他轻轻拍了拍青大仙,示意它保持冷静!
在发现了负山之后,青大仙浑身都在颤抖,显然那等层次的力量,绝对远超青大仙的承受极限!
它的本能在告诉它逃跑!
“等它先走远了,我们再跟上!”
第277章 尸体
见到负山这种仅存于古籍中生物,江少明不敢有贸然靠近的念头。
但他同样不敢立刻掉头离开,制造出明显的波动。
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突兀的动作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最好的选择,就是静止不动!
僵在原地!
这就是,经过漫长岁月的进化筛选出的,遇到恐怖到难以抵抗生物的,最佳策略。
他缓缓安抚青大仙,让它不要躁动,维持静止!
青大仙领会。
就在原地静止悬停!
隔了一会,待负山离得远了,它才敢缓缓减少了鱼鳔点浮力,开始自然下沉。
一点,一点,下沉。
终于,触底了。
脚下是松软的海底淤泥。
这里距离刚刚的位置已有数百丈之深。
负山此时早已远去。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原地默默观察。
似乎是因为负山的到来,
四周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江少明没有观察到任何鱼类的存在。
甚至连最常见的浮游生物,也几乎没有了踪迹。
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净空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江少明心如止水,默默观察。
隔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依旧如此,死寂一片。
江少明知道,差不多了,可以继续行动了!
“走吧,大家伙,朝着那儿前进!”
青大仙以一种近乎龟速的速度,朝着负山离开的方向前进。
前进了大概十里,江少明察觉到了前方水域的明显异常。
只见那片区域,聚集着大量虾类异兽!
大的约有一丈长短,小的也有三尺。
这些虾类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两只一对巨大的螯钳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江少明从未见过这种异兽。
此刻,这些虾类三五成群,布满了整个水域。
螯钳不时探入海底的沙石缝隙中拨弄,仿佛在搜索着什么。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江少明心生警惕。
这些虾类异兽气息上并不强大,对青大仙构不成威胁。
最关键的是,表现出来的这种“组织性”。
不是在觅食,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搜索任务。
是什么在指挥它们?
是负山?
还是另有存在?
江少明不敢贸然靠近,
他指挥着青大仙,在外围的一处海底礁石丛后方,隐藏起来,默默观察。
他要看看,这些虾到底在做什么,背后究竟是谁在指挥它们。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整整半天时间过去了。
这些虾类异兽对这一片区域反反复复地搜索了十几遍。
突然
“呜呜~~”
一声低沉的海螺声,突兀地在深海中响起!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些原本还在四处游荡的暗红虾群,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它们调整方向,朝着海螺声传来的方向迅速游去!
见状,江少明心中微动!
机会!
只要跟上去,就能找到目标!
但风险同样巨大。
要是被这背后的存在发现,恐怕九死一生。
仅仅犹豫了一瞬。
江少明还是准备一试!
他指挥着青大仙小心地坠在虾群之后!
“呜呜~~”
又隔了一会儿,当虾群出现了分散的迹象时,那苍凉的海螺声再次响起,为它们重新校正了方位。
如此这般,
虾群在海螺声的引导下,保持着大致的方向,在黑暗的深海中不断前进。
一路上,江少明能够发现,更多的暗红虾群从其他方向汇入,使得这支虾群的规模越发庞大。
江少明和青大仙,始终远远缀在后面,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这般前行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江少明开始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时,前方海域的情况,骤然一变!
首先感知到的,是数道庞大、沉重的恐怖气息。
如同数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在前方。
借助微弱的光线出现了
江少明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负山!
不止一头!
足足有五头负山!
它们的体型与之前所见的那头相仿。
犹如五座漆黑的山峦,排列成一个弧形
它们粗壮的四肢扎根海底,身体微微前倾,背脊上套着暗沉金属锁链!
这些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一“物”之上!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尸体!
尸体足有千丈大小!
即便是负山在它面前,也显得渺小无比!
它从正面被劈成两半。
一道恐怖的伤痕,从头部一直延伸到腰部!
伤口整齐,其上如今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
尸体的容貌狰狞扭曲,即便已经死亡,依旧保留着临死前的极度痛苦。
它长着三个头颅!
身躯类似放大无数倍的人形。
肌肉虬结。
覆盖着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有一座房屋大小的幽暗鳞甲。
但腰部以下,却是一条鱼尾!
三首,人面,人身,鱼尾!
看到这个怪物形象,江少明瞳孔一缩。
“这难道就是……”
江少明的脑海如同被闪电劈中。
瞬间就联想起了《大荒经》记载的另一端神话生物。
鳞人之国,在其北。其人,人面,鱼尾。
有鳞人国主,生而三首:
左首司潮,青面碧发;
右首司雾,银面玄瞳,
中首司雷,金面肃然,
披万鳞甲,持万钧雷,动则天下皆震。
他凝目细看。
尽管尸体残破,但仍能分辨:
左侧头颅,面色青黑,长发如海草般碧绿蜿;
右侧头颅,面泛银灰,眼眶深陷,原本应是玄色的瞳孔已涣散无光;
中间头颅,隐约可见金色面庞轮廓,表情肃穆,却从眉心到下颌被那道可怕的剑痕一分为二!
披万鳞甲……那覆盖全身的幽暗巨鳞,即便死去,依旧散发着厚重坚固的质感。
至于持万钧雷……
江少明回想起数日以来,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恐怖雷霆!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雷暴海域的天象无常!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未必!
恐怕是这头恐怖存在与另外一个更加恐怖的,未知身份的存在在这一片海域厮杀,引动了天象变化!
而他们这一条船,不过是因为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出海时间,而遭遇了无妄之灾!
种种线索汇聚在一起!
江少明确认了这一具巨尸的身份!
这具被数头负山以锁链拖曳的千丈巨尸,赫然便是《大荒经》中记载的——
鳞人国主!
那等,动则天下皆震的恐怖存在!
第278章 搜索血脉
在庞大尸体的旁边,还有大量小型一些的鳞人!
他们的体型从数丈到数十丈不等。
同样是人面鱼尾,但大多没有三头,只有一个头颅。
带着明显的水生生物的特征。
皮肤覆鳞,耳后有腮。
面容虽然怪异,但是也有不少类似人类的特征。
他们围拢在国主尸体周围,沉默地悬浮于海水中。
空气中弥漫悲伤,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哀葬。
江少明还注意到,这些守护的鳞人中,有两位格外高大,气息也远比同伴强悍。
并且,
他们同样生有三首!
只是头颅的大小和气势,远不能与死去的国主相比。
这两位恐怕就是鳞人国的重要人物了!
他们分别位于尸体首尾两端,如同仪仗护卫着国主的遗骸。
而在前方,负山那如同岛屿的背脊上,此时还围绕着一些身影。
与下方那些动辄数丈数十丈的鳞人相比,这道身影显得极为“渺小”,大约只有普通人族女子大小。
她同样是人面鱼尾,但身形线条极其优美流畅,面容在远处微光下显得朦胧精致,长发如瀑,在水中轻轻飘散,鱼尾的鳞片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们在负山的脊背,望向国主尸体的方向,发出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悲歌!
通过《大荒经》的记载,江少明知道,这同样是鳞人的一种,而且是鳞人贵族中较为罕见,以灵性着称的深海眷者,形象更接近人类传说中的美人鱼。
“这应该是一个完整的……鳞人族群。”
江少明猜测:
“被那剑光斩杀,发出凄厉惨叫的或许就是这一位鳞人国主了!”
“那之前战斗的另外一方呢?
“那道剑光的主人在哪里?”
“他们之间为什么要战斗?”
“还有……他们的力量到底是如何获得的?”
江少明的思绪瞬间飘向那惊鸿一瞥的斩天剑光。
能够斩杀鳞人国主这等存在的,又是何方神圣?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江少明强行按了下去。
现在没有探究这些问题的时间。
江少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隐蔽,绝对地隐蔽!
绝不能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随后指挥青大仙,如之前一般,正常悬浮的同时,自然下沉。
不久,青大仙再次接触海底松软的淤泥。
就这样,青大仙载着江少明,静静趴在冰冷黑暗的海底,一动不动。
时间,在死寂中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很快,大半天过去了。
鳞人的队伍,早就已经远去。
但是他还是保持着这个静默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傍晚。
在这期间。
有一些智力低下的深海生物,在鳞人族群离开后没多久,就出来活动了。
有几条甚至还胆大妄为地在青大仙背上玩耍;
一些细小如指甲盖的磷虾类生物被青大仙体温吸引,爬上它的背就不愿意离开了。
甚至还有几只藤壶幼虫,随着水流飘来,附着在青大仙的鳞片,开始分泌粘液,试图就此安家落户。
青大仙在江少明的安抚下,忍受着这些不知死活的“小东西”的骚扰。
如同一块顽石,纹丝不动。
它对那些试图在它身上“安家”的藤壶感到本能的厌恶。
但在江少明的严令下,克制住了。
直到此刻。
“可以了,我们行动吧!”
“咕噜咕噜!”
青大仙吐出了几个泡泡作为回应。
下一刻,它施展出自己强大的控水神通。
“哗啦,哗啦!”
水流翻涌,加速,压缩,很快便将附着在背上的那几只不知死活的东西碾成肉糜。
被暗流裹挟着,送到了嘴里,成了它一点微不足道的“零食”。
做完这些清理,青大仙紧绷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点。
江少明滑出青大仙的嘴巴。
此时,内心那被压抑许久的渴望,终于按捺不住了!
鳞人国主!
那种恐怖怪物的尸体!
即便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被族人收敛带走……
但是!
他不贪的!
只需要一点点就好!
一点点血液,一点点碎肉、一块碎裂的鳞片……
只要一点点残留物就好!
只需要一丝丝,他就能获得这种恐怖怪物的血脉!
“这种神话传说级别的怪物,血脉程度一定很高吧!”
“紫级?红级?甚至更高!!”
一想到这,就驱散了这些天连日以来的疲惫,让他精神一振!
他指挥青大仙,朝着鳞人国主尸体被发现那片海域核心,小心翼翼地返回。
不久,他就来到了一片千疮百孔的海域!
这儿的海床,与正常的海床完全不同!
布满了各种新生的沟壑,沟壑纵横交错!
还有大量坑洞!
范围极广,
覆盖了方圆百里!
“就这儿了!”
“最后的大战应该就发生在这儿!”
江少明仔细观察起来!
每一寸海水,
每一处沟壑,
每一块礁石,
每一片砂砾……
都不放过。
他在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属于那千丈巨尸的……痕迹。
第279章 赌上一切
搜索了大半天后,江少明一无所获!
别说极为明显的肉块,鳞片了。
哪怕指甲盖大小的肉块或碎鳞都没发现
海底的泥沙干干净净,海水也澄澈得过分,仿佛被最精细的筛子筛过。
江少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由回想起之前见到的那支纪律严明暗红虾群。
“看来,那些虾类异兽,将尸体的碎片全都找到,交给那些鳞人族了。”
鳞人族显然在收敛遗骸时做到了极致,不仅带走了庞大的尸体主体,甚至连最微小的碎片都没有放过。
那些虾兵,就是最有效率的“搜寻队”。
在那种地毯式的搜索下,几乎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江少明非常失望。
鳞人国主的血脉,绝对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最恐怖的存在!
那等生物的血脉,其层次,大概是能够超越紫色的!
然而,这种足以让他蜕变的绝世血脉,却与他……擦肩而过了。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难受!
“没办法了吗?”江少明靠在青大仙边上,面露不甘!
“轰隆…轰隆……”
就在这时,沉闷的雷音,隐隐从上方传来。
江少明心头一凛。
只见上方云层,原本因为之前惊天大战而变得相对稀薄的云层,又开始汇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紫白色电光正在在云层深处酝酿。
恐怕再过不久,这片海域就要变得更加危险了!
“得走了啊!”
江少明认清了形势。
再待下去,不仅找不到想要的东西,还可能把小命搭在这里。
他的理智告诉他,必须撤离了。
但,他却犹豫了!
“为了有获得这一种血脉的微弱机会,值得赌上性命吗?”
他扪心自问!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值得!”
“既然如此,或许……还有一个机会!一个看似疯狂,但理论上存在的机会!
他猛地将目光扫向了周围正常游动的那些鱼类!
这些小鱼小虾大部分确实是在鳞人族离开之后,从附近海域赶来的,它们身上不太可能携带鳞人王的血脉痕迹。
但是,或许……有极少数,是极其幸运的家伙。
它们不但在大战的余波中幸存下来!
还在鳞人王受伤流血时,无意中吞噬了它的血肉鳞片!
这些“幸运儿”,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随着鳞人族散去,周围汇聚而来的各类海洋生物越来越多了。
想要在这么多生物中找到那一两个可能存在的幸存者,比大海捞针更难!
因为,这些目标会跑!
甚至,目标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没有法子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上吧,青大仙!”
“帮我猎杀周围的一切!”
“就算是最微小的浮游生物也别放过!”
接下来。
江少明彻底化身为一台疯狂的“血肉收割机”。
手指粗细的小银鱼群游过?
魔种触须,如网撒出,一网打尽。
将其碾为肉糜,直接卷入腹中。
一丈长的斑斓海蛇穿梭礁石?
青大仙尾巴一扫,将其拍晕,江少明魔种触须刺入,抽取血气,生吞活剥。
游过一头气息稍强的异兽?
江少明配合青大仙围杀,魔种凝聚成尖刺,穿透颅脑,然后同样吞噬。
后来,他发现用嘴吃,效率还是太低了。
面对越来越多的“材料”和越来越紧迫的时间,他必须更快!
他盘坐在青大仙背上,双手张开。
下一刻,无数漆黑,无比锋利的魔丝,如同发丝,他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
任何被魔丝感应到的生物,全都难逃一死!
噗!噗!噗!
触须刺入鱼虾体内,瞬间释放出强力的吸摄之力!
被刺中的生物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所有的血肉精华、生命能量被强行抽取,顺着触须倒灌回江少明的体内!
捕获,吞噬,吸收!
江少明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生命。
血肉精华如同滚烫的洪流,不断涌入他的肠胃,被他吸收入体内。
与此同时,肠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试图从这些血肉中,提取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仅仅几个时辰后,他就彻底“饱”了。
肠胃饱了,身体也饱和了。
他的吸收效率骤降!
但江少明不管!
他发狠了。
“不需要完全吸收!
“只需要将东西‘过一过’肚子就行!
“只要过了肚子,金手指会帮我感知其中是否有特殊血脉!
“至于身体饱了,也好解决!
他心念一动,主动割开自己手掌心。
顿时,富含着大量精纯气血的鲜血,汩汩流出,融入海水。
“一边吸收,一边释放就好了!”
随着大量血液流出,他的身体很快就产生饥饿感!
吞噬的效率又高了起来!
而这个疯狂吞噬、强行炼化的过程,对他身体的消耗是极其惊人的!
每一次全新气血的生成与流失,都在剧烈消耗着他自身的气血本源!
仅仅一天时间,他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头发都白了!
这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再这样下去,恐怕珍稀血脉还没找到,自己这具身体就要先油尽灯枯了
但是江少明丝毫动摇。
既然选择了赌,他就已经想清楚了一切后果!
继续吃!
继续找!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愚蠢的自杀。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
这是一场极其理智的投资!
用一具本就注定要舍弃的身体,去博取一种极其罕见的绝世血脉,这是一场极其划算的投资!
这场投资最大的代价,不是他自己,而是青大仙。
若是自己这一次死在这里,青大仙没了他的导航,大概是注定回不去了。
虽然可以命令它在附近海域等待。
但他再度出海,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片海域又极其危险,青大仙能不能独自活那么久都是未知数。
所以,他知道自己同样是在用青大仙作为筹码在赌。
但江少明还是决定赌了!
长生路上,机缘稍纵即逝,不敢下注,何来赢面?
就这样,顶着飞速衰老的身体和越来越沉重的疲惫感,江少明又支撑了几天,
这期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杀戮、吞噬了多少生灵。
但,还是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上方的雷云已经彻底凝聚完毕。
云层中电蛇狂舞,由沉闷变得炸裂。
这天,就在江少明刚用魔种触须清空一小片鱼群,疲惫地喘息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就在头顶上方炸开!
震得江少明耳膜刺痛,神魂剧颤!
一道粗大得骇人的紫白色雷霆,如一柄长矛,撕裂浓雾与海水,自万丈高空轰然劈落!
那光芒之炽烈,将数百丈深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万幸,这道雷劈在了半空中,并未直接劈入海面,否则江少明此刻已经死了!
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威势和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也吓了江少明一大跳!
然而,此时,雷云已完全成型。
第一道雷霆只是开始。
其后,恐怕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雷霆落下!
之后可能就没有这种侥幸了!
随着雷云越压越低,青大仙也变得非常躁动,他用脑袋顶了顶江少明,提醒他接下来的危险。
江少明当然清楚这个情况。
继续搜索下去已经不是赌命,而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算了。”
江少明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命中无时莫强求。”
“看来我与此物缘分已尽!”
他拍了拍青大仙冰凉的鳞片:
“青大仙!我们走吧!”
他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鳞人族群离开时的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或许能找到这鳞人一族。
甚至,那劈开苍穹,斩杀鳞人王的恐怖剑光的主人。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相关的线索了。
就在江少明离开的同时。
越来越浓郁的雷霆气息,也让待在这附近的其他海洋生物彻底陷入了恐慌。
这些都是雷暴海本地生物,对于雷霆的感知还要远超江少明等人。
不多时,大大小小的游鱼、虾蟹、海蛇,从各自藏身之处疯狂逃窜出来,朝着四面八方冲去,只求立马远离这片即将被雷霆洗礼的海域。
江少明骑在青大仙背上,默默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还有这么多啊,我刚刚杀得还是不够快,不够透!”
就在江少明看着到时候。
在他们侧下方不远处的一片海底泥沙中,泥沙一阵翻滚!
一条体型修长,动作异常迅捷的游鱼,从泥沙深处勐地钻出。
它也被惊雷吓到,尾巴用力一摆,带起一溜浑浊,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大部分鱼群稍有不同的斜侧方向急速逃窜!
江少明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条鱼。
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却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那条鱼……通体灰褐色,覆盖着与海底泥沙颜色极其相似的鳞片,外形并不起眼。
这种一般就是最普通的杂鱼的模样!
但它的体型居然足有一丈长!
“那不是……鳞沙鱼吗?”
鳞沙鱼,不是什么宝鱼异种,而是这片海域最普通一种底栖游鱼。
在船上他吃了不知道这种鱼了!
对这种鱼也有了解。
它们绝大多数时候都趴在海底泥沙中,只露出眼睛和呼吸孔,以伏击路过的小鱼小虾为食。
正常来说,这种鱼受限于血脉,只会长到一尺左右,能长到两尺就算是罕见的大家伙了。
但是这一条……
一丈!
足足是正常极限体型的五到十倍!
正常情况下,这绝不可能!
除非……
江少明衰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然冲上头顶!
“青大仙!”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用尽全身力气一拍青大仙的脑袋,
“走!那个方向!追上去!
“别给它跑了!!”
第280章 大荒遗种,再开一脉
青大仙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在水中硬生生完成了一个水下漂移。
如同一道青黑色的利箭,直射那条疯狂逃窜的鳞沙鱼!
青大仙如今可是73%青鳞宝鱼血脉!
别说普通的鳞沙鱼,就算是许多以速度着称的宝鱼,也鲜有能够在短距离内跑过全力爆发的青大仙的。
不过片刻功夫,青大仙就追上了那条一丈长的鳞沙鱼,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它。
江少明根本不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手一张,早已蓄势待发的魔种轰然爆发!
上百道凝实如钢针,前端极其锋锐的漆黑魔丝,如同深海巨妖的腕足,瞬间飙射而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鳞沙鱼!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上百魔丝精准地刺入了鳞沙鱼身体的各处,将其牢牢钉死!
鳞沙鱼吃痛,疯狂扭动。
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魔丝刺入越深,缠绕越紧。
紧接着,一根特别凝实,闪烁着幽光的魔丝,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找准鳞沙鱼后脑与脊髓连接处,猛地刺入。
“噗嗤”一声!
魔丝刺入脑中,然后在其颅内轻轻一搅!
鳞沙鱼浑身一颤,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
死了!
江少明收回魔丝,将这条一丈长的鳞沙鱼拉向自己。
他等不及回到安全地方,也顾不得什么烹饪处理。
心念一动,部分魔丝边缘变得锋锐如刀,开始高速震颤、切割!
噗呲、噗呲……
巨大的鳞沙鱼在江少明面前,被魔丝迅速分解成一片片厚薄均匀,甚至还带着血丝的鱼片!
江少明抓起一片,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腥咸的海水味和鱼肉的质感充斥口腔,他囫囵吞下!
一片,又一片……
很快,他吃到了鱼腹的部分。
这里包含了鳞沙鱼尚未完全消化的一些食物残渣,以及……它的粪便,气味更加腥膻难闻。
而这一部分,是最有可能残留“血脉”的部位。
吃屎!
为了那种血脉力量,吃屎又如何!
江少明眉头都没皱一下,魔种触须卷起一团混杂着鱼内脏和半消化物的东西,就塞入口中。
就在这团包含鳞沙鱼粪便的秽物,被他吞下的瞬间!
江少明感觉到肚子内传来一丝浩瀚、古老,带着潮汐与雷霆韵味的奇异波动!
嗡——!
江少明只觉得脑海一震,眼前似乎有虚幻的潮汐奔涌、雷光乍现!
下一刻,他体内一直沉寂系统面板突然跳了出来!
【检测到特殊血脉,大荒遗种!】
【大荒遗种:大荒鳞人(中银)(7%)】
【奖励:再开一脉!】
【血脉等级:白、绿、蓝、紫、红、银、金。(浅、中、深)】
……
【再开一脉:开宗立嗣,传承香火!获得第二支血脉,可以以此血脉,再出生三人,生生不息,传承不绝!】
【注:两条血脉,不同宗,不同源!互不干涉,各自成长。血脉源头不可追溯。】
顿住了!
江少明咀嚼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衰老的脸上,表情凝固。
从最初的欣喜,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最后又归于平静。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大荒遗种。
大荒鳞人。
中银级别!
7%的浓度。
虽然稀薄,但这确是实实在在的源自那千丈巨尸,那鳞人国主的……血脉之力!
这条鳞沙鱼,不知走了何等狗屎运,竟然真的在之前的大战余波中,吞噬了极其微量的鳞人王血!
这一丝王血被他消化,让它突破了血脉上限,从普通鱼,朝着宝鱼蜕变!
要不是遇到了江少明,未来或许会诞生出鳞沙宝鱼,这一种特殊的宝鱼种类!
而它就会成为鳞沙宝鱼的血脉源头!
可惜它好运到头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它遇到了江少明!
被江少明夺走了全部造化!
鳞人国主残留的血脉之力本就有限,经过鳞沙宝鱼消化,血脉之力变得更加稀薄。
但是江少明却满足了!
这一次赚大了!
不单单获得了中银级别的血脉,甚至还获得了更加珍贵的奖励…
再开一脉!!
了解了再开一脉的信息后,江少明狂喜。
这奖励解决了他一直以来最大的困扰……人数不够了!
世界还是太大了!
仅仅三人,就算再加上灵魂之种,也就只有四人!
四人,要探索这么大的一个世界还是太过艰难了!
想要扩大探索的范围,就没办法建立稳定的血脉根据地!
想要建立稳定的根据地,就需要至少两人被限制在一个地方!
实在是太不灵活了!
而如今不一样了,
他拥有了第二条血脉!
能够再诞生三个江。
江家总人数达到六个,再加上灵魂之种,就是七个!
其背后的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想要建立一个传承有序的家族,作为复活点,我至少需要两个江的名额!”
“一个作为家主,长期培养家族后代,传承家风,让家族拥有传承千百年的传承底蕴,另外一个作为继承人,将家族发扬光大,提升家族上限,也就是让家族拥有更深厚底蕴上限!”
“再过去,只有三个江的时候,最多只能支撑一个传承家族!”
“所以,之前我的真正底蕴只有一个,就是芦苇江家!”
“其他的,无论是黑崖门江嚣,还是大雪山青鳞江,都只能是分支!”
“都是提升芦苇江家底蕴的手段罢了!”
“他们的根基都不稳!”
“但是接下来不一样了!”
“我现在有六个名额,可以非常自如地调配!”
“完全可以在两三个不同的地方扎根,形成稳定的根基,甚至还有余力,探索更多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我完全可以让江嚣继续经营云泽湖。”
“让青鳞江’,与一个新的婴儿江,扎根大雪山谋划活佛,成就殊胜家族。”
“有了两大血脉家族,只要没有惊天变故,我在接下来数百年内,就可以高枕无忧!”
“在那之后,我甚至还有……足足三个名额,用来海外开拓,开拓第二块传承大陆!”
“这可太爽了!”
“在过去,为了谋划活佛,江少明就必须死了!”
“这也是我刚刚那么疯狂的原因。”
“毕竟,这个名额,本就必须让给大雪山那儿!”
“但是现在……我觉得江少明,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想到这里,他衰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微笑。
第281章 三种神通
在理解了再开一脉这个新获得的能力之后,看向了另外一个最重要的收获:
【大荒遗种】:鳞人国主(中银)(7%)
【血脉神通】:潮汐之力(银色)7%,风暴之力(银色)7%,雷霆之力(深银)7%
【血脉等级:白,绿,蓝,紫,红,银,金(浅、中、深)】
“大荒遗种,银色血脉……”
江少明心中激动,感慨万千。
“在过去,我获取到的最强血脉,是深紫色的‘净莲灵体’!
“那已经很厉害了。”
“别说紫色,就算是绿色血脉的青鳞宝鱼血脉,都已经很强了,如今还是我的重要底蕴!”
“而如今,我竟然直接跨越了整整一个等级,获取到了更在红色之上的‘银色’血脉!
“还不是最低的浅银色,而是更高一等的‘中银’级别!”
“尽管目前浓度只有区区7%,但其品质和上限,已经将净莲灵体远远抛在身后。”
“爽!”
“这一次冒险,值了!”
“无论之后在这迷雾海还会遇到什么,哪怕现在这具身体立刻死掉,有了这一种血脉作为保底,也已经是血赚不亏!”
他激动地浏览着这一种血脉附带的三个本命神通:
【潮汐之力(银色)7%】:掌控潮汐,操控洋流,引动海啸,主宰范围海域内的潮汐权柄!
【风暴之力(银色)7%】:感应风暴,引导气流变化,与潮汐之力结合,可兴风作浪,翻江倒海。
【雷霆之力(深银)7%】:掌控雷霆,可引动天雷,操控闪电,威力无穷!
“三种神通,在这片雷暴密布,风暴肆虐,暗流汹涌的迷雾海……简直就是完美搭配!”
江少明怦然心动。
“只要能掌控这三种力量,那么穿越这片海域,就有了极大的把握!”
他突然心中一动:
“要不现在就在这里,无性繁衍一个‘新江’看看?”
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立马就验证一下新血脉的威能。
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立马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现在还不行。”
“这片区域太危险了,雷暴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我自己尚且自顾不暇。”
“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刚刚出生的新生江。”
“还是等到了更加安全的地方,至少也要找到一座孤岛上再说吧!”
“但是,如今获得了血脉,没办法用起来,还是有些遗憾!”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身边的青大仙,心头突然又是一动。
“之前试验过,让青鳞鱼血脉和琉璃鱼血脉共存,这一步提升了青大仙的体魄以及恢复力。
“如今的‘鳞人’血脉,虽然看起来和青鳞鱼相去甚远,但……说到底,鳞人也是‘鱼尾’,也是海洋生灵,或许有那么一丝共通之处也说不定?”
江少明并不贪心:
“不需要青大仙融合太多。
“就算它能够融合一丝鳞人血脉,哪怕只是对雷霆产生一点点抗性,也能让我们在这片雷暴海域中更从容一些!
“这样一来,我们穿越这片死亡海域的希望,不就又增加了几分吗?”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右手一招。
只见他掌心红光微涌,最终形成了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鲜红色的棱形晶体。
血脉之种!
这不单单是他的复活后手,还是能够优化血脉的至宝!
突然见到了这个东西,青大仙那双巨大的眼睛流露出了一抹欢喜。
它还记得上次江少明就是用了这个,帮它优化了血脉。
在那之后,它感觉自己一天天变得强大。
游速更快,力量更大,连鳞片都变得更加坚固光亮。
原本对它爱搭不理的几条漂亮小母鱼,突然就变得热情主动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上限被拔高了!
如今又看到了这个让它“蜕变”的好东西,青大仙自然是欢喜异常,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江少明,粗长的尾巴欢快地摆动起来,搅动起一片水流。
江少明见这个大家伙摇头摆尾迫不及待的样子,也是有些好笑!
不过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不由告诫道:
“大家伙,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要融合的血脉,非常非常强大……优化不一定能成功。
“而且这个过程,或许会比上次痛苦很多倍!你要有准备。”
他尽量用最简单的话,告知青大仙现在的情况。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青大仙,能够理解一些人话。
但它毕竟智慧有限,只能理解一些最基本到指令!
以及感受到江少明话中的情绪!
此时,它感受到江少明话中的严肃和担忧
也隐约明白了江少明口中,痛苦这个词点含义。
它巨大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那枚显眼的晶体,它想起了之前变强的感觉!
犹豫只持续了片刻。
它再次坚定地点了脑袋,传递出明确的意愿:
它想试一试!
它不怕痛!
它想变得更强!
江少明看它这个样子,明白了它的决心,不再多言。
“好!那就试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手中的“血脉之种”。
意念引动,小心翼翼地,将0.1%的大荒国主血脉,注入血脉之种的核心。
鲜红色棱形晶体微微震颤,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旋转,散发出更加深邃内敛的光泽。
此时,一丝极淡的尊贵气息从血脉之种上透出,让江少明不由一凛。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况。
过去,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果然,银色级别的血脉,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下一刻,江少明对着青大仙的身体轻轻一按。
将这枚承载了鳞人国主一丝血脉信息的“血脉之种”,按在了青大仙靠近心脏位置的鳞片上。
触碰到鳞片的瞬间,晶体便如同水滴落入海绵,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青大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安静下来,似乎在默默感受体内的变化。
江少明也全神贯注,通过血脉之种的联系,仔细感知着青大仙的变化。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观察。
这一观察,就是一天时间。
这一天内,青大仙体内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个时候,江少明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
但是他没有放弃,还是耐心等待着。
直到:
青大仙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似乎体内受到了某种钻心的剧痛!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响起:
【血脉相性过小,无法融合。】
江少明看到这个提示,面色不变。
“果然……还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太过失望。
这个结果,其实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之前他对自己使用过“血脉之种”,企图融合不同血脉以优化自身,都因为血脉相性过小,最终以失败告终。
如今周围大荒鳞人血脉,与青鳞宝鱼血脉,两者相似的只有一点点,能够成功融合才怪了。
他摸了摸青大仙的头,此时青大仙也已经从剧痛中恢复过来。
它感受着身体,没有发现体内有新的力量。
知道自己这一次血脉优化失败了,心中略微有些沮丧,就连赶路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
江少明收拾心情,
“青大仙!那个方向!我们继续前进!”
他指的方向,正是西北,也就是鳞人族群离开的方位。
既然暂时无法直接获得对抗天威的力量,那么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前进。
等到遇到了岛屿再停下,生下幼儿江!
“咕噜咕噜……”
青大仙发出一个略显失望但声音。
尾巴猛地一摆,朝着江少明指示的西北方继续游去。
第282章 金瞳江出世
三个月后,雷锁海边缘!
青大仙庞大的身躯悬浮在海水中,不再前进。
前方,是雷锁海域!
不单单雷云更加浓郁,雷电闪烁,甚至就连海水本身都带电了。
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蓝色荧光,细密的电弧如同无数细小的银蛇,在海水中、雾气间窜动、湮灭。
发出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响。
江少明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无奈地停了下来。
三个月来,驾驭着青大仙,江少明朝着鳞人族群离开的西北方向一路前进。
这一路并不顺利。
雷暴海域的危险无处不在。
他们迂回绕行了无数次。
遭遇了数次险情。
好几次都是险死还生。
全靠着江少明的谨慎,和青大仙的实力才勉强撑过来。
这一路上,他借助绝对的方向感,偶尔几头掉队的暗红色虾类异兽,以及一些鳞人活动留下的痕迹
确认了自己的路线是基本正确的。
可是,顺着这条路,最终就来到了这一片被雷电彻底封锁的死亡之海!
“前面大概就是鳞人的地盘了。”
“可是……根本无法靠近啊!”
可要是不进去,线索就断了!
江少明如今只知道两个“线索”:
鳞人国主的族群。
以及那位斩出惊天剑光疑似斩杀鳞人国主的神秘人。
鳞人,他还能借助偶尔的蛛丝马迹追踪其大致去向。
但那位神秘人,从头到尾都只惊鸿一现,除了那霸天决地的一剑,根本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这一片区域完全被雷电封锁了!”
“暂时是,没办法了。”
“除非等以后,生下具有鳞人血脉的的孩子之后,才有继续追踪的可能。”
“算了,反正我也不急于一时!”
江少明叹了口气,暂时放弃追踪鳞人。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生下婴儿江!”
“再看看这7%鳞人国主血脉,能不能助我穿过这片‘雷锁海’!”
“走吧,青大仙,我们朝着那个位置前进!”
江少明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大庸国的南方,也就是他最初坐船想要前往的方向。
听赤发鬼所说,欧罗巴帝国,就在雷锁海域的边上。
如今他暂时无法进入雷锁海,那就先去欧罗巴帝国看看。
在那儿培养婴儿江,顺便将血脉播撒在这儿,作为一处复活点。
…
转眼间,时间过了五年。
如今。
距离江少明冒险深入雷暴海域,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距离活佛圆寂,也只剩下一年左右了。
盖亚大陆。
沿海强国,金瞳帝国。
帝国首都,隆德城,别墅区。
阳光透过精致的白色窗棂,洒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两位男人,踩着地毯在换皮鞋。
不一会,两人换好鞋,在佣人的帮助下,穿好外套,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黑发黑瞳,却是西方人脸孔。
他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绅士常服,气度不凡。
正是历经艰辛最终横跨大洋的异乡人江少明。
五年前,他为了生下婴儿江,来到了这片大陆。
最初他原本是想要去欧罗巴帝国的,结果发现,欧罗巴帝国战乱频繁,还一直被金瞳帝国压着暴打。
显然不够安全。
所以他就改变了主意,直接来到更加繁荣强大的金瞳帝国定居了。
至于他的外貌,自然是为了方便行事,借助魔种进行了些许伪装。
而此时,他手中牵着的,就是新生江了。
承载了“大荒鳞人”血脉的江。
取名,亚当!
儿童江,与他一样,同样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浅金色的!
是金瞳帝国标志性的金色瞳孔!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双眼睛并不是后天伪装,而是与生俱来的!
亚当,生而不凡,出生后不久,便觉醒了潮汐之力。
还没有满月的时候,他就能够控制旁边水杯里的水,荡漾起伏,凝聚成小水滴漂浮,并且随心所欲地改变其形状。
到了一岁左右,他的潮汐之力大涨,已经能够轻松地将别墅后院池塘里的水,玩出各种花样。
甚至轻松维持出一个池塘喷泉出来。
如今到了五岁年纪,他的潮汐之力更是惊人,能够操控方圆千米的海水。
在真实体会过潮汐之力的强大后,江少明深刻的明白,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神通】!
源自大荒遗种血脉的潮汐之力,与源自青鳞宝鱼的控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次。
而这,还远不是潮汐之力的极限。
随着他年龄增长,身体一天天发育,他的血脉之力也在一天天增长,能够轻松掌控的海水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不单单是潮汐之力。
风暴之力。
雷霆之力。
也是一样!
都在不断增长!
当然,还有他的体魄!
如今年仅五岁,儿童江看似是一个孩子,实际上,他的体魄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别说江少明了,就算是他的魔种全力爆发,也没办法伤到对方了!
可想而知,当他完全成年之后他会有多强!
而这,还仅仅只是7%浓度的鳞人国主血脉的效果。
江少明都不敢想,完全体的鳞人国主,究竟恐怖到了何种毁天灭地的地步?
两人刚走出别墅大门不远。
街道拐角处便传来清脆的风铃声。
一架装饰精美的四轮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马车的车门上,雕刻着一朵线条优美的黑色玫瑰徽记。
这是黑玫瑰商会的标志。
车门打开,一位身姿婀娜,头戴黑色面纱的美艳妇人走下马车。
罗莎夫人!
隆德城中有名的商人,慈善家,社会名流。
她的丈夫生前是金瞳帝国的一位名誉子爵。
所谓名誉伯爵,是指为帝国做出过巨大贡献,但本身并非世袭贵族,没有古老王血的人士。
当初,罗莎夫人的丈夫出海探险,在一片迷雾海发现了一片富含金砂矿的岛屿群。
为帝国的财政做出贡献,才被破格授予了子爵爵位。
这种爵位只有名誉性质,可继承,但是每一代都会降级,两三代之后,若没有继续做出贡献,就会沦为平民。
在获得爵位后,这位子爵娶了罗莎夫人,在那不久,这位雄心勃勃的子爵再度组织船队,意图探索更远的迷雾海。
结果不幸遭遇海难,船毁人亡,尸骨无存。
在那之后,罗莎夫人并没有消沉,反而迅速继承了丈夫留下的大笔遗产,以及部分人脉。
凭借着精明的商业头脑,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很快成为了隆德城上流社会中一位富有的俏寡妇。
罗莎夫人身姿曼妙,气质独特,又坐拥巨额财富,自然追求者众多。
其中不乏一些拥有名誉爵位的贵族子弟,甚至一位拥有正统爵位的子爵,也曾向她表达过好感。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罗莎夫人对这些追求者全部都婉拒了。
外界一开始颇多猜测。
后来,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刻意地将她塑造成了一位对亡夫忠贞不渝的贞洁烈妇形象,甚至一度还赢得了不少赞誉。
可是,这种赞誉在最近几年,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这位与绯闻绝缘的罗莎夫人,生活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江少明。
“早安,江先生。
“还有我亲爱的的小江先生,早安。”
罗莎夫人掀开面纱一角,露出了笑脸。
她先是蹲下身,亲昵地抱了抱金瞳江,然后才起身,目光盈盈地看向江少明。
“早,罗莎。麻烦你了。”
江少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点也不麻烦,正好顺路。而且,能送我们未来的‘大炼金师’去学院,是我的荣幸。”
罗莎夫人笑着,意有所指地看着金瞳江。
寒暄几句后,罗莎夫人牵着金瞳江的手,与江少明一同登上了马车。
马车夫轻扬鞭子,马车平稳地启动,朝着帝国国立炼金学院所在地,缓缓行去。
今天,是金瞳江正式进入炼金学院附属启蒙学堂上学的第一天。
帝国国立炼金学院,乃是金瞳帝国最高学府。
其附属的启蒙学堂也以筛选严苛和天才辈出而闻名。
马车一路穿过繁华的街道。
第283章 海的女儿
马车穿过住宅区,途经商业区,驶过码头,最终驶入学院区。
这里的房屋更加高大,多用深灰色岩石建造,窗户上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的水晶玻璃。
不久,马车在一道铸铁大门前停下。
大门两侧是爬满深绿色藤蔓的高耸石墙。
门楣上方,用金属字体镌刻着:
【金瞳帝国·第一国立炼金学院】
这里,就是金瞳帝国的最高学府,帝国技术与力量的摇篮,无数贵族子弟和平民天才梦想的最终殿堂:
皇家炼金学院!
金瞳帝国,高等炼金学院有许多,但是能够冠名皇家二字的,却只有这一座。
江少明牵着金瞳江走下马车。
罗莎夫人也走了下来,站在他们身侧。
她抬头望向学院深处那些尖顶的塔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向往,还有未能亲自在此求学的遗憾。
今天是金瞳江入学的日子。
能进入这座皇家炼金学院,金瞳江可以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金瞳帝国的心脏了。
皇家炼金学院,在金瞳帝国地位超然。
它不仅仅只是一座传授知识的学府,更是帝国真正的权力中枢。
帝国的权贵。
无论是血脉高贵有望继承王位的王室子弟。
还是身份尊贵,掌握着炼金秘术的炼金大师。
亦或是那些经过炼金改造与残酷锤炼,体内流淌着真血的真血骑士。
其中最顶尖的成员,全部出自皇家炼金学院。
因此,学院的选拔也严苛到近乎冷酷。
进入方式只有两种:
第一,参加学院每年一度,面向全国适龄少年的公开选拔。
这种选拔淘汰率极高,说是十万里挑一都算保守。
能最终通过的无不是意志、资质、运气俱佳的天才与怪物。
第二,便是推荐信制度。
唯有身份地位尊贵到极致,权威影响力极高的伯爵,炼金大师,以及其上的侯爵,大公,才有资格向学院推荐人选。
但,就算获得推荐,也不是直接入学,而仅仅是拿到了“高阶选拔”的资格。
所谓高阶选拔,乃是一套独立的考核标准。
这个标准同样严苛。
但是比起公开选拔那种残酷的程度,却是低了不少。
然而对绝大多数贵族子弟来说,也已经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然而,世间规则,总有例外。
金瞳江。
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外”。
他入学,既没有参加那残酷的公开选拔,也没有拿到哪位伯爵或炼金大师的推荐信。
他进入这所帝国最高学府,是通过一种更直接,也更被金瞳帝国上层所认可的方式。
刷脸!
更确切地说,是刷那双独一无二的黄金瞳!
金瞳帝国,自开国以来,便是一个以血脉为尊的国度。
血脉的纯度,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社会地位。
在帝国通行全国的血脉等级观念中:
金瞳为尊,金瞳,乃是金瞳帝国,初代金瞳王,金瞳王一世的象征,代表着无上的高贵,它超越了一切血脉等级,单独为一等,不入血脉排序。
黑发黑瞳次之,黑发黑瞳乃是金瞳王父亲的血脉特征,包括金瞳王的直系后裔,若是没有觉醒金瞳,也是黑发黑瞳,所以,这种血脉,被认为是帝国王血,也被认为是第一等血脉。
金发碧眼再次,金瞳王一世,独爱这种血脉,金瞳王一世的第一夫人,国母伊丽莎白,便是这种血脉。
金瞳王一世的喜好也被后人继承,金瞳王血多次与其联姻,所以这种血脉乃是第二等血脉!
红发再次,为三等血脉,红发乃是金瞳帝国被金瞳王征服之前的贵族血脉,在金瞳王征服金瞳帝国的时候,红发家族为金瞳王一世出了不少力,这种血脉,也被称为大公血脉!
除去三等血脉之外,其余发色瞳色,则基本属于下等血脉。
或者是,染上了些许贵族血脉的杂血!
而金瞳江,年仅五岁,非但拥有一双纯净浅金色瞳孔,还是黑发。
不仅如此,伴随这双金瞳的还有与生俱来的对水流与风暴的操控能力。
这是金瞳王一世的标志!
甚至,在金瞳帝国的档案中记载,就算是金瞳王一世,也在十岁的时候,才觉醒了金瞳!
而这已经是金瞳帝国的最快记录了!
如此纯净的金瞳,加上真实不虚的“潮汐风暴”天赋,
在金瞳帝国的历史认知中,只有帝国鼎盛时代的几位传奇王者才曾拥有。
被认为是:
“天生至尊”
“海神卷顾”
没错,金瞳江的来历确实非常奇怪。
但,那重吗?
只需要一双纯粹的金瞳就够了!
这就足以引发无穷的遐想!
江少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他之所以来这个国家,当然也是有备而来!
这个国家,流传着一则家喻户晓的寓言故事。
这个故事,在江少明看来,与前世的《海的女儿》有几分神似。
在很久很久以前。
金瞳帝国尚未建立。
这片土地还由诸多愚昧的城邦和邪恶的部落统治,所平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有一位天心善良,崇尚自由的黑发王子,深知百姓疾苦,为了获得改变这一切的力量,他率领船队探索迷雾。
可是在途中他遭遇了一场可怕的风暴。
船队几乎覆灭,王子孤身一人,抱着破碎的船板,在海上漂流了三天三夜,最终被海浪冲上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
在岛上,他饥寒交迫,伤痛缠身,濒临死亡。
就在他感到最绝望的时候,一位善良而美丽的“海的女儿”出现了。
她有着人类的上半身和一条闪烁着珍珠光泽的鱼尾。
她的长发如海藻般飘逸。
她为王子送来新鲜的水果和甘甜的泉水。
用奇异的海草为他治疗伤口。
用空灵的歌声抚慰他破碎的心灵。
在朝夕相处之中。
孤独的王子与神秘的“海的女儿”相爱了。
他们在蓝天白云下漫步。
在篝火星空下高歌。
在月光下沙滩上相拥、结合。
不久后,“海的女儿”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这个孩子拥有一头黑发。
但当他睁开眼时,眼中却绽放出如同朝阳般璀璨的黄金光芒!
金光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了,恢复了他黑色的眼眸。
就如同王子和海的女儿的爱情一样。
幸福是短暂的。
海的女儿与人类王子相爱,引来了邪恶海妖的嫉妒。
在一个深夜,她施展魔法,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暴旋风席卷了小岛。
王子眼睁睁自己的爱人,“海的女儿”,被无形的力量卷入狂风巨浪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声凄婉的呼唤和一枚她常佩戴的贝壳项链。
王子悲愤欲绝。
他将年仅三岁的藏在岛上安全的洞穴中,自己则伐木造筏,不顾一切地冲入怒海,寻找爱人的踪迹。
但他终究是凡人。
数日后,伤痕累累的筏子被海浪冲回岸边。
上面只有王子冰冷僵硬的尸体,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贝壳。
王子的幼子看到了这一幕,放声大哭,但是他却非常坚强,在岛上奇迹般地存活下来。
与海鸟为伴,与鱼群为伍,与大海交流,与风暴共舞。
他渐渐长大。
在十岁那年,他继承了和母亲一样的与海洋的默契。
黑发下的金瞳越发璀璨,能听懂风与浪的私语,能平息小范围的波涛。
十五岁那年,他在梦中见到了母亲的虚影,得到了她的祝福与指引。
少年根据指引,找到了父亲藏起来的身份的徽章,以及父亲留给自己的一封信。
信中,有父亲对他的祝福,以及他还没有完成的使命。
得到了父亲的指引,金瞳少年踏上了自己的传奇的征程。
他并修复了父亲遗留的小筏,凭借对海洋的掌控,奇迹般地穿越风暴,回到了父亲的故土。
归来的少年,凭借着自己的善良,以及对风暴潮汐的掌控能力,迅速赢得了人心。
他整合了父亲的旧部,建造了更坚固的战船。
在一次次海战中,他指引风暴摧毁了敌方的庞大舰队,最终加冕为王,建立了一支无往不利的黄金舰队。
在他的带领下,黄金舰队横扫了愚昧的城邦以及邪恶的部落,最终建立起了一个伟大的帝国。
金瞳帝国。
而他,就是后世尊称为:
海上的霸主。
无敌舰队的缔造者。
善良仁慈的伟大国王
金瞳王一世。
江少明见过真正的鳞人。
因此,他从未把这个故事完全当成故事看待。
在他看来,这个传说极有可能是一个基于部分历史,进行了大量夸张和美化。
第一代金瞳王,金瞳王一世,很可能就是一位黑发黑瞳的本地部族首领。
与一位鳞人女子结合,生下的混血后代!
传说中,金瞳王一世拥有掌控风暴,操控潮汐的力量。
这恰好与江少明获得的“潮汐之力”、“风暴之力”两个神通吻合!
不过,神话中并没有记载金瞳王一世拥有掌控雷霆的力量。
在江少明看来,这很可能是因为与他结合的那位鳞人女子,血脉层次不够高,没有遗传下鳞人国主最强的“司雷”之力。
金瞳帝国的王室血脉,在江少明眼中,就是一种高度稀释的鳞人血脉。
并且他们这种血脉,还随着世代通婚,不断稀释。
如今,大部分金瞳帝国的王室,甚至连觉醒金瞳的能力都没有了。
而金瞳江有什么?
他有源自鳞人国主的,更加古老纯正的“大荒鳞人”血脉!
他不仅同样拥有潮汐与风暴之力,更拥有金瞳王系血脉缺失的掌控雷霆的力量!
“王室血脉需要被优化啊!”
“这儿倒是一个不错的,血脉复活点!”
所以他就带着金瞳江来了。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当他第一次显露出金瞳江的金瞳之后,立马就被当地的官员注意到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最终惊动了隆德城的王室。
接下来的情况,和他预料的也差不多。
这个王室派来了调查官、学者、炼金大师。
他们反复询问江少明的来历、孩子的母亲、家族的病史……
江少明则早就提前编好了一套说辞。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一位“海的女儿”。
这件事愈演愈烈,最终甚至惊动了一位常年在边境镇守、以脾气火爆闻名的世袭亲王。
这位亲王亲自返回王都,参与了关于如何处置这对“突然出现”的父子,尤其是那个“金瞳孩子”的争论。
王室内部意见分裂:
有人认为金瞳江血脉纯净,天赋异禀,是天佑帝国的象征,应立刻迎入宫廷,悉心培养。
有人则担心这个孩子的出现会扰乱现有的王位继承序列,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应该立即秘密处决掉这个孩子。
争吵了数月,甚至连那位大公都拍了桌子,最终还是没有吵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明确结果。
最终,王室和内阁达成了一个颇具官僚作风的决定:
搁置!
在隆德城的别墅区,为江少明父子提供一处住所,给予一笔足够体面生活的年金,随后再无下文。
原本,按照某些贵族的提议,还应该安排一位达到“真血五淬”境界的风暴骑士作为护卫。
但那位真血骑士与江少明进行了一场简单交流之后,这个提议便不了了之了。
可以说,非常符合江少明对这种古老王室的刻板印象。
江少明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对他来说,块大陆,只是他通过雷锁海域的跳板。
他在意的只有能够融合血脉的炼金术,以及培养金瞳江的资源而已。
只要能够让金瞳江入学皇家炼金学院,学习到炼金术的知识,其余的他都无所谓。
皇家炼金学院大门口江少明当着罗莎夫人道面,对着金瞳江嘱咐道:
“亚当,进了学院后,好好学习,和大家好好相处,知道吗!”
金瞳江乖巧地点头。
罗莎夫人在一旁温柔地整理了一下金瞳江的衣领,轻声道:
“去吧,孩子。
“你会在这里找到属于你的海洋。”
金瞳江对着两人微笑着挥手,小跑着进入了皇家炼金学院的大门。
门卫在见到了金瞳江那一双金色的瞳孔后,立正行礼,随后目送他进入学院。
第284章 血脉论
送金瞳江进入炼金学院后,江少明与罗莎夫人在学院附近的临海长廊漫步。
马车缓缓跟在两人后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而来,撩动着罗莎夫人的面纱。
沉默地走了一段,罗莎夫人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凯撒。”她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面上隐约的船影,“最近……我的生意受到了一些影响。”
凯撒是江少明的化名,他随手取道。
江少明问道:“怎么了?”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罗莎夫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对,是因为你。”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错,在最初,我们走到一起的时候,却是因为一些流言蜚语,让我的生意有些受损,但那些我都能够处理。
“我早就不耐烦‘忠贞不渝’这个字眼了,我觉得让他们认清这一点,是一件好事。”
“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甚至有一丝自嘲:“现在这个问题,我恐怕没办法解决了,任何人都没办法。
“现在,亚当入学了,他的血脉情况已经在所有上流圈子里流传……人们通过亚当,开始了解你,也了解到了我。”
“就在昨天,我面见了一位大人物,凯恩伯爵,他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与我交谈了很久,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他隐隐透露出的忧虑!”
“我现在必须要说的明白些……如今,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觉得,是我‘高攀’了你。
“是我这个‘杂血’,不知天高地厚地企图染指‘王血’。”
江少明眼神不变。
如今,两人真正的问题,在于金瞳帝国那套深入骨髓的血统等级制度。
金瞳帝国,上上下下都以血统为尊。
尤其是关于婚姻的规定。
是绝对不能僭越的。
正常情况下,
一等血脉,黑发黑瞳,只能与黑发黑瞳结合。
二等血脉,金发碧眼,只能与金发碧眼结合。
三等血脉,红发,只能与红发结合。
这就是一个铁律!
当然,
随着时代的变迁,现实总会有变通。
原本默认的,同一血脉通婚,太过于死板了。
后来发展出了新的规则。
也就是,一级下沉规则。
比如,一位拥有红发血统的三等贵族,为了表现自己的‘亲民’与‘仁慈’,
允许他迎娶一位家道中落,祖上拥有红发的配偶。
以此类推。
金发贵族可以娶红发女子。
黑发贵族可以娶金发女子。
但是——
绝对不可以跨级通婚!
金发贵族,绝对不可以娶任何被归类为‘杂血’的女子。
同样,黑发贵族,也绝对不可以娶红发或更低血统的女子。
当初看到了这个解释的时候,江少明有些豁然开朗。
这就好比某一个……注重‘纯血’的巫师家族故事里,一个棕色头发‘麻瓜出身’的聪慧女巫,是没资格与一个古老纯血家族,拥有黑发黑瞳的救世主男孩正式结合的。
罗莎夫人抬手,轻轻撩起自己一缕棕色卷发:“而我,罗莎·冯·艾森哈特,虽然继承了名誉爵位和财富,但我的发色……是棕红色。”
“在金瞳帝国的血统谱系里,这是典型的‘杂血’标志。
“我的丈夫,那位发现金砂岛的子爵,他的发色也只是深棕色,并非红发,这也是他虽有大功却只能获得‘名誉’爵位的原因。”
她的目光落在江少明那头纯黑色的短发上:“而你,凯撒。你不但是纯粹的黑发黑瞳,甚至……还生下了一个拥有黄金瞳的孩子!”
“这一切,都毋庸置疑地证明了一点!
“凯撒,你乃是拥有最高纯度王血的存在!
“无论你是不是王裔,谁都无法质疑这一点!”
罗莎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我这样的‘杂血’,与王血来往,是绝对的禁忌!”
她抬起头,正视江少明,美丽的眼眸中不再有平日的温柔笑意:“凯撒先生,如果我们继续密切地接触……
“恐怕,不但我的生意会遭受来自贵族圈层的联合抵制。”
“甚至连我的……人身安全,都可能受到威胁。
“有些极端维护‘血统纯净’的古老家族,他们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
听完了罗莎夫人这一番话,江少明脸上还是波澜不惊。
他对着罗莎夫人微微一笑:
“罗莎,你相信我吗?”
罗莎夫人闻言,略微沉吟,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我当然相信你!”
“既然如此……”江少明沉吟了片刻:“那就再等一等吧,这个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罗莎夫人愣住了。
随即,她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担忧渐渐褪去,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欣喜的神采在眼中亮起。
江少明看到这一幕,知道罗莎夫人猜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也不再多言:“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古冯大师那儿看看吧!
“好!”罗莎夫人,突然挽起江少明的手臂,两人亲密地靠在了一起,并肩而行!
江少明所说的解决办法,便是金瞳帝国血统规则中,那唯一的,最霸道的条款:
“金瞳王血,百无禁忌!”
只要拥有显化的金瞳,在金瞳帝国就可以不遵守一切规则。
所有规则是为了金瞳王血服务的!
任何规则都无法约束金瞳王血!
王血拥有迎娶任何血统女子的资格。
无论其发色如何,瞳色如何。
这便是“王的恩赐”。
没有任何人,能够非议王的选择!
任何非议都被视为最大的僭越!
在罗莎夫人看来,江少明既然能生下金瞳江,其体内的“王血”纯度绝对极高。
只是可能还没有达到觉醒金瞳的程度。
只要借助炼金手段,再进行一两次‘淬血仪式’。
就能激发他体内潜藏的王血,让那双黑眸也绽放出黄金的光辉!
如此一来。
江少明也就具有了,迎娶任何女人,包括她的……绝对权力!
此刻,罗莎夫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未来,他们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两人更能凭借江少明显化的金瞳,真正踏入金瞳帝国最顶层的权力圈层。
获得难以想象的地位与社会资源。
看着眼前笑眼盈盈的罗莎夫人,江少明心中却是非常冷酷!
他可不具备什么王血!
事实上,他与金瞳江,甚至没有任何血脉联系!
两者血脉源头都不同!
不过,这一切,他可不会对外人说出来!
对他来说,罗莎夫人,以及金瞳帝国,都只是他穿越雷锁海域的跳板!
他仅仅将其视为工具。
无论是培养金瞳江的工具。
还是流传血脉,作为复活点的工具!
目前,他需要罗莎夫人的财力,帮他完成炼金术。
所以与罗莎夫人保持亲密的联系!
未来,一旦他完成了计划以后,江少明就会离开这里,他会成为江家探索雷锁海域的先锋!
是没有时间与罗莎夫人纠缠的!
两人不再散步。
在帝国炼金学院外绕了一段路,来到了侧门。
罗莎夫人出示了徽章,守卫放行。
两人穿越了几条行廊,来到了一处炼金实验室。
罗莎夫人,上前敲门:“古冯大师,是我,罗莎。还有凯撒先生。”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大门打开。
一股炽热,混合着药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巨型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站着一个老者。
他穿着一身洁白到有些刺眼的长袍,正站在一个布满导管和发光液体的复杂装置前,专注地记录着什么。
他,就是罗莎夫人花费重金聘请的帝国顶级炼金大师:
古冯大师。
第285章 溶血仪式 上
见到来客,古冯大师将手中的记录随手放在桌子上,穿戴上一身简单的隔离服,走出实验室,关上实验室门。
他的眼睛,在江少明和罗莎夫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江少明脸上。
“罗莎夫人,凯撒先生。”
“淬血仪式的核心‘血池’已经调试完成,相关的稳定剂和辅材也准备了大半。
“第一次淬血仪式,在一个月后举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有件事需要告知你们。
“我们为凯撒先生准备淬血仪式这件事已经被王室注意到了。
“三天前,内务府的一位顾问,带着两名‘寂静之眼’的成员,亲自来过这里。”
罗莎夫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寂静之眼”是直属于王室负责监控国内所有超凡者……以及王室血统情况的秘密机构。
名声非常不好。
罗莎夫人略微皱眉,感到不妙。
古冯大师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们很‘客气’,只是询问了仪式的目的,以及……凯撒先生仪式的成功率。
“毕竟,他的孩子拥有那一双眼睛,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我按照惯例解释了,一切符合《炼金与血脉安全法案》。”
他看向江少明,语气平静无波:
“他们‘接受’了我的解释,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第一次淬血仪式进行时,皇室会派遣一名‘特派员’到场,全程观察记录。
“确保仪式安全,并为可能的王室血脉回归提供见证。”
罗莎夫人看向江少明,眼中带着征询。江少明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
“合情合理。
“我们没有什么意见,感谢大师提前告知。”
罗莎夫人,点头附和:
“只要能确保仪式的顺利进行,有王室见证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她心中盘算着,如果江少明真的能淬炼出金瞳,有王室官员在场亲眼目睹,反而更能坐实其“王血”身份,省去日后诸多验证的麻烦。
古冯大师对两人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那就好。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你们可以回去了,另外……我希望下一次见面在一个月后。”
显然,古冯大师不喜欢其他人打扰他的工作。
江少明和罗莎夫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离开古冯大师的实验室。
两人聊起了一些生意和日常琐事。
没多久,罗莎夫人便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独自乘坐马车返回自己的宅邸。
淬血仪式要求很高,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最好安静等候,不能外出,更加不能纵欲!
为了防止意外,罗莎夫人为江少明安排了一处独立的别墅。
接下来的一个月,罗莎夫人会克制自己与江少明见面的欲望。
仅仅通过书信往来。
就算思念难耐,也只会在别墅外,远远地见他一眼。
夜幕降临。
当隆德城大部分区域火光熄灭,逐渐陷入沉睡,江少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他的身形在月光与建筑的阴影中交替闪现,速度快得惊人。
魔种赋予了他卓越的潜行能力。
一路上,他避开夜巡的卫兵,以及暗中盯梢的守卫,来到了古冯大师的实验室。
到了实验室外,江少明停下脚步,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洁白实验服,走入了实验室内。
古冯大师此时正在一个巨大的装置前。
他背对着江少明,专注地调整着几个水晶阀门。
“你来了。”
江少明点点头:“没错。准备的如何了?”
古冯大师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还需要一段时间。”
“毕竟,溶血药剂的配置极其复杂,涉及到十七种主材、四十九种辅材和超过三百个步骤。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而且,溶血仪式本身就有巨大的副作用。
“若是不准备的充分一些,会死人的。
没错!
江少明与古冯大师暗中达成的合作,其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淬血仪式”!
江少明体内可没有大荒遗种的血脉!
淬血仪式是幌子!
是用来应付王室和罗莎夫人的。
他真正想要进行的仪式,乃是借助溶血药剂,进行溶血仪式!
江少明说道:
“古冯大师,对于血脉融合,我只需要最基础的溶血效果。
“血脉的浓度要求很低,不需要追求极高的纯度。
“这样……能不能快一点?”
“哎呀!”听到这话,古冯大师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们外行人就是这样!
“完全理解不了其中的关窍,就喜欢提各种要求!
“你以为血脉浓度越低,副作用就越小,配置仪式就越简单对吗?
“大错特错!”
他走了几步:
“事实上,恰恰相反!
“血脉浓度越高,引导和催化起来反而相对‘容易’,配置专属溶血药剂的周期反而可以缩短不少!
“当然,对应的,因为血脉强度大,冲击猛烈,副作用会更高,失败率也更大,一旦失败…死路一条。”
“而像你要求的,低浓度,这仪式就复杂十几倍!
“浓度要求越低,难度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无论配置药剂的复杂度和所需时间,都是大大提升多!
“但是死亡率骤降。
“在仪式的过程,更加可控,甚至随时可以停止!”
“你知道这有多困难吗?”
“整个金瞳帝国,能够完成这样的仪式的,也就只有两个!
“而那个家伙,他也仅仅是理论上掌握了……也只有我,才能够在短时间完成这样的仪式……”
“唉,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只需要相信我的专业,我会给你准备妥当的。
“你只要记住,之前答应我的条件,别忘了就行!”
江少明平静地点了点头。
古冯大师,身为金瞳帝国炼金协会登记在册的顶级大师,地位尊崇。
这样的人物,愿意冒着风险,暗中为他配置“溶血药剂”,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为了罗莎夫人提供的金币。
他如果想要什么资源,只要开口,金瞳帝国皇室和炼金协会,都能满足他。
金钱,对他来说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他真正觊觎的,是一管,对所有炼金师都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宝物:
金瞳江的血液!
金瞳皇血!
这才是古冯大师愿意铤而走险,与江少明进行这场交易的唯一原因!
对于一个痴迷于探索血脉终极奥秘的炼金狂人来说,没有比研究金瞳王血更具诱惑力的事情了。
这或许能帮他解开金瞳帝国王血传承的秘密,甚至推动他的炼金术迈向全新的境界。
江少明看着古冯大师眼中那压抑的狂热,微微一笑。
金瞳江的血液,不单单是这一次实验的报酬,也是金瞳江未来拜师的敲门砖。
古冯大师只要研究了这一种血液,发现了这一种血液的奥妙之后,他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未来怎么办?
自然是想方设法接触金瞳江,获取到他的血液了。
而金瞳江如今已经入了帝国高层的眼睛,不是这么好接触的,想要长期接触,甚至研究他的血液,只有一个办法——
收他为徒!
至于江少明自己,他从古冯大师这里直接学到高深的炼金术的想法。
这是不可能的。
在金瞳帝国,高阶炼金是被严格垄断的。
它们只能掌握在皇室手中。
只有经过严格审核才能接触部分。
可不是一个外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接触学习的。
江少明不急。
他等得起。
“等到金瞳江在炼金学院中成长起来,凭借他的天赋和金瞳,自然能够合法地学习高阶炼金。”
古冯大师似乎计算了一下时间,最终开口道:
“一周以后,子夜时分,你再来这里。
“届时,我会亲自为你完成第一次溶血仪式。
“记住,单独前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罗莎夫人和王室的眼睛。”
“好。”江少明言简意赅,不再多问。
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返回了别墅。
第286章 溶血仪式 下
一周时光,悄然流逝。
子夜。
江少明再次潜入了古冯大师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的景象与一周前又有了不同。
那些日常研究的仪器被暂时推到了角落,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布置着一个炼金仪轨。
古冯大师已经等待多时。
“仪轨已经布置妥当。”
古冯大师指着中央一张铺着白色亚麻布的金属平台:
“那是手术台,躺上面。”
江少明闻言,走向了手术台!
随手掏出一个瓶子,递给了古冯大师!
这是大荒鳞人的血,也就是金瞳帝国所说的金瞳皇血。
古冯大师接过试管,拿在眼前仔细端详:“这就是金瞳皇血吗!”
他神情专注中带着兴奋!
看了好一会,才平复了情绪,
将其放置在仪器的试管架上。
“仪式马上开始。”
“我给你简单描述一下过程,你好有心理准备!
“最简单地说就是:
“放血 →服下溶血药剂 → 注射金瞳皇血。”
“就这三步!”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极其复杂。
“放血的部位、速度、总量……
“服用药剂的时机、身体反应的数据监测监;
“注入皇血的速度、压力、路径……
“稍有偏差就会导致血脉冲突,血脉崩溃而死!
“中间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我根据你的实时反馈来调整。”
“好了,我说完了,你做一下心理准备…准备好了,就和我说一声。”
江少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躺下:“开始吧。”
闻言古冯大师微微点头,开始操作。
第一步,放血。
古冯大师拿起一根中空的玻璃长针,针尾连接着透明软管。
古冯大师的手指在江少明肘部内侧摸索,找到那条最粗静脉。
用浸泡过消毒药草的棉布擦拭皮肤,然后手腕稳定地一送。
银针刺入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立刻顺着银针涌出,顺着软管,滴滴答答地汇入下方的玻璃器皿中。
大约放出五百毫升血液,
古冯大师拔出了银针,用一块浸满止血药膏的纱布,迅速按压住伤口。
接着,他将刚刚放出的一整瓶的血液,以及江少明给他的金瞳王血,分别导入了,仪轨装置的两个口子。
两股血液顺着装置螺旋蜿蜒的玻璃管,分别下流。
经过一个个装置的反应、过滤,最终汇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浅黄色的液体。
“如今还需要等待两种血液的深度融合!”
他拿出了溶血药剂!
拔开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喝下它!”
江少明接过药剂,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对于其他人来说,贸然服下来历不明的炼金药剂,非常危险。
但江少明有魔种坐镇。
魔种本身就有极强的分解能力
对毒物有极强的抗性,甚至能反将其化为己用。
这让他不惧任何毒药。
药剂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炙热的岩浆。
所过之处,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很快,这种感觉甚至扩散至全身。
江少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如同被点燃,开始剧烈沸腾!
血管在皮肤下贲张,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蛇在体内疯狂窜动。
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酸麻、胀痛、灼热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他的皮肤开始泛出不正常的红晕,体温急剧升高。
“药剂起效了!
“你的血脉正在进入‘崩解’状态,为新血融合创造条件!”
古冯大师紧盯着江少明身上的变化!
将一个个探测的仪器贴在江少明身上。
探测仪器后头连接着大量复杂的表盘阵列。
多根指针在不断震荡,变换。
其中的复杂情况,一般人根本难以理解!
古冯大师却目不转睛,快速分析着这些数据的变化情况,直到某一刻!
“就是现在!”
他迅速取出装置里,刚刚处理好的那一试管融合血液!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注入新血。”
古冯大师的声音严肃:
“这个过程会带来无法想象的痛苦,新旧血脉会进行直接的碰撞与融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仪器上跳动的指针:
“这一步,死亡率很高,过去的死亡率超过九成!”
“你……可要想清楚了!”
“开始!”江少明言简意赅。
古冯大师不再多言。
他手持晶石针管,找准了江少明脊背的一处节点。
这里是脊髓神经汇聚的关键枢纽,也是血脉的核心所在。
“我要进针了!
“放松……不,你不可能放松,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别乱动!”
古冯大师深吸一口气,将细长的晶石针头缓缓刺入!
这个过程,古冯大师做得异常流畅。
显然对这种高风险操作早已驾轻就熟。
随着针头就位,他缓缓推动注射器的推杆。
三毫升“大荒鳞人”之血,被注入江少明的体内!
血液注入的瞬间,江少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痛苦,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刺痛沿着脊髓神经,瞬间传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骨髓。
又像是将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放在磨盘下碾磨。
这种痛苦简直难以想象!
“呃啊——!”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从江少明口中发出。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金属平台的边缘。
全身肌肉紧绷如铁,汗水混合着淡淡的血色雾气,瞬间浸湿了身下的亚麻布。
古冯大师紧盯着旁边的监测仪器。
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仪器上,所有指针都在疯狂摆动。
这标志着,这次融合并不顺利!
古冯大师眉头紧皱,继续操作。
随着过程进行到了一半。
在看到了几个最危险的数据指标后,古冯大师的面色骤然一变:
“排斥反应异常剧烈!
“比预想的最高阈值还要超出百分之五十!”
“金瞳皇血与你身体契合度居然如此之低?”
他看向江少明!
此刻的江少明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因为极度的痛苦,都有些涣散。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就算如此,他还维持着最重要的理智,咬着牙让自己脊背部位不动弹!
但就算如此,刺入了新血的部位,如今已经发生了溃烂反应,
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一片片红斑和水泡,并且开始流出浑浊的体液。
这是严重的排斥反应!
“你还要继续吗?”
“我实话告诉你,按照我的经验判断,如今实验成功率已经不足一成!
“如果继续强行注入,死亡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而且……就算成功了,你的死亡率也超过九成!”
“这不仅仅是排斥反应的问题……还因为你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监测仪表盘上某一项数据。
“你的气血……为何亏空到了如此地步?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江少明回忆起过去获得大荒遗种血脉的疯狂经历……
不过他没有解释。
他艰难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古冯大师,一字一顿:
“继续!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古冯大师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的决绝甚至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炼金大师都感到一丝寒意。
他见过一些这种为了力量不要命的家伙。
劝是没用的。
“罢了!”古冯大师不再劝说,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注射器,“稳住!最后十五毫升!”
“额啊啊啊啊——!!!”
更加惨烈的痛嚎响起。
着最后一部分“大荒鳞人”血液的注入。
排斥反应达到了顶峰!
江少明身体的痉挛变得更加剧烈。
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
仪表盘上,代表生命力的指标已经滑落到了死亡边缘,并且还在缓慢地下滑。
古冯大师叹了口气。
只是继续仪轨。
几次,江少明的心跳和呼吸都微弱到几乎停止。
他都以为这个疯狂的家伙马上就要死在自己的实验台上了。
然而,每一次,那股微弱的生命力又顽强地挣扎着,重新跳动。
这种恐怖的意志力,简直匪夷所思!
在过去,他见到了大量亡命徒,但是,他们仅仅嘴上的疯狂,真正到了实验台上,死得很快!
他们的意志不堪一击!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他从未见到过这种情况!
这个人的意志力,太恐怖了!
简直是用意志力,在对抗现实,对抗死亡!
甚至还一次次成功了!
终于,注射器推杆到了底。
最后五毫升目标血液,全部注入完毕。
古冯大师自顾自地收拾起来。
他没有看向江少明!
在他看来,这个疯子自己选择了死亡!
如今还有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
可能是因为不甘!
等他死了,在叫人来收尸吧!
他默默思索着这次的实验!
这次的实验虽然失败了,但是他却有了收获!
意志!
他第一次发现,这东西居然能够影响成功率!
如果这个人的意志力不是这么惊人,他早就死了!
但是他硬是挺了下来,挺下了整场实验!
奇迹!
不!
炼金学没有奇迹!
炼金学只有规律!
意志!
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研究方向!
就在古冯大师转身,准备去记录整场实验。
并且思考意志对实验成功率的影响的时候。
他通过反光的镜片,无意中一瞥。
赫然发现!
江少明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一抹璀璨的的金色光芒,在他的眼眸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便重新恢复了黑瞳,但那抹金色绝非幻觉!
“金瞳王血……怎么可能?!”
古冯大师如同被雷击中,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江少明的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通过仪表盘,明明已经观测到彻底失败的信号!
也确认了他生命力衰竭的信号!
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死了!
但是,此刻,他竟然还活着!
甚至还融合了王血!
这怎么可能?
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炼金常识!
江少明没有理会古冯大师的震惊。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
隔了一会,那一阵阵嗬嗬声越来越大!
“嗬嗬……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笑!
狂笑!
他在仰头狂笑!
成了!
全新的力量!
他五指虚虚一握。
呼——!
一股柔柔的微风,凭空生成!
微风轻柔地环绕着他。
恰到好处,将他身上浸透了血污的绷带一层层吹开!
此刻,原本溃烂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结痂,脱落,甚至就连伤疤都没有留下半分!
“我江少明……活出了第二世!”
他毫无顾忌地仰头大笑!
古冯大师惊讶地看到,就在这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内,那些原本触目惊心的溃烂创口,竟然痊愈了!
这种自愈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理,堪称奇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古冯大师冲到实验台边,看着那一个个仪表盘。
几乎将脸贴上去观察。
“刚刚明明检测到了那么严重的排斥反应!
“你的生机明明已经衰竭!
“你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啊!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死
“还有你现在竟然真的掌握了皇家血脉,掌控了风暴主宰之力!!”
“以你的契合度,最多只能勉强强化自己的身体,最多最多也就是,掌控水流之力!
“这不符合炼金常识!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江少明没有理会古冯大师的疯狂。
更加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
对他来说……
现在的金瞳帝国,所有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算有,也仅仅是对金瞳江来说还有意义!
“该离开了啊!”
江少明心中自语。
他活下来了,但是,如今生命力的亏空也愈发严重了。
说是风中残烛也不为过!
“弥补生命力,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如今这一具身体,刚好可以用作跳板,用来探索雷索海域!
他没有理会,炼金世界观都有些崩塌的古冯大师,凭虚御风,直接飘乎着离开了房间,朝着雷索海域的方向飞去!
第287章 血脉残缺
离开了实验室,江少明看了一眼刚刚出现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血脉出现剧烈变异!】
【是否阻止变异!】
【变异继续……】
【融合完成!】
【当前血脉:鳞人国主(残)0.01%】
(残)
在看到这个残字时,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残”字的含义。
这个残,并不是代表血脉浓度只有0.01%,
这代表着,他如今融合的大荒鳞人血脉本身是残缺的!
与金瞳江这种天生孕育的血脉,有着本质的区别。
也就是说。
同样是鳞人国主的血脉力量。
未来,就算他借助血脉之种,提升到7%(残),所能发挥出的效果,也是远远不如金瞳江那7%血脉力量的。
这种粗暴的融合方式,是有局限的。
想到这里,江少明微微摇头,心中并不感到失望:
“和我想的差不多,想要完美融合其他血脉,或许根本不可能。”
“这还是有血脉之种能够持续优化血脉的情况下。”
“其他人用这种办法融合血脉,恐怕只能获得更加残缺的血脉,本身就有各种血脉缺陷,甚至……根本没办法继承神通。”
“更别想和我一样,全神通都继承!”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强大力量,朝着码头,飞去!
“到了雷锁海域,就好好测试一下!”
…
在江少明离开后不久,实验室来了新的客人。
来人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甲胄,面甲眉心位置有一枚金色竖瞳标识。
“寂静之眼”
这是金瞳帝国的暗卫。
“古冯大师。”金甲人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有些沉闷,“他的血脉……融合结果如何?”
“他与亚当,真的是父子关系吗?”
古冯大师对于来人早有预料,头也不抬地道:“不知道。”
金甲人面甲下的眉头皱起:“竟然连您都……分辨不出来吗?”
古冯大师在血脉炼金领域的权威,在整个帝国都屈指可数。
古冯大师这才转过身,他指了指旁边监测仪。
“看到了吗?
“最初阶段,排斥反应剧烈到超乎想象,仪器记录的冲突峰值达到了危险阈值的百分之一百三十!
“这清楚表明,他体内的血脉,与亚当的血液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
“从这些数据可以推断,他们两人并无直接的血缘关系。”
金甲人沉默地听着。
“但是——”
古冯大师话锋一转:“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仪式最后,当所有数据都显示,融合彻底失败,他已经必死无疑的时候。
“排斥反应……竟然离奇地消失了。
“随后,他竟然奇迹般地融合了血脉,并且……在一瞬间,显化了金瞳!”
“这是血脉高度契合的征兆!”
“这代表了他与金瞳血脉契合度很高!”
他摊开手,脸上满是无奈:
“剧烈的排斥与后续的融合迹象,这两种完全矛盾的现象,在极短时间内先后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这违背了我所知的所有理论。”
古冯大师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但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测:
“如今,我唯一的解释是,亚当的血脉实在太过强大。”
“即使是他的生父,也没有无法完全‘承受’这种力量。
“最初的排斥是血脉本能的恐惧反应。
“而后来……或许是因为他的意志,极度强大的意志,驯服了自己的血脉。
“强行促成了血脉融合?
“当然……这种荒谬的想法,仅仅是我目前的猜想。”
“未来我会研究意志在血脉融合时的意义……这是新课题,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金甲人静静地听完,开口道:
“这样吗……我知道了,我会如实上报的!”
古冯大师点了点头,告诫道: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
“借助这个小白鼠,来给你们探探路对吗!”
“不过,基于这次实验观察到的凶险,我不建议皇室采用这种方式来获取血脉。”
“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
“王室成员,连破了一个创口就要大动干戈,我不认为你们有驯服血脉的意志。”
“所以我认为,最好的方式,还是耐心等待亚当成长起来,当他达到婚配年龄后,通过与皇室成员联姻,自然地将王血引入王室。
“这样成功率,几乎是百分百,过程没有丝毫痛苦。”
金甲人沉默了。
古冯大师的建议,无疑是正确的。
但是,皇室有皇室的难处。
亚当只有一个。
然而,金瞳帝国当今皇帝陛下,有十三位皇子!
这还不算那些有资格争夺继承权的亲王、大公的子嗣。
每一位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母族,都渴望自己独享这种力量。
让自己成为新王!
亚当只有,一旦被其中一位皇子得到后,就不可能再叫出来?
所以,对他们来说,唯一可以接受的办法,就是通过血脉融合!
哪怕效果差一些,也能防止被某一位皇子垄断。
这是政治的考量,是权力的博弈。
与古冯炼金大师的理念截然不同。
金甲人没有解释这些。
他知道古冯大师其实明白,只是不愿卷入太深。
“古冯大师,既然凯撒的这次尝试……最终成功了,哪怕过程您觉得还不够完善,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王室所有人都相信,以您的能力,一定能够逐步完善这个实验。”
“此外,诸位殿下可都是王血后裔,体质与天赋远非常人可比。
“既然有人能够成功,殿下他们……自然也能成功,甚至做得更好。”
“古冯大师。”
“还请您提前准备起来。几周之后,大皇子殿下的第四子,亚伦殿下将会秘密前来,进行首次王室成员的‘血脉融合’尝试。”
古冯大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他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都是什么德行。
他们弱智、傲慢、贪婪、急于求成……
明明有更稳妥更明智的方法,却偏偏要选择最麻烦、最危险的一种。
为了所谓的“正统”,他们可以罔顾一切,就不要说帝国普通人的性命,就算是王子皇子也一样。
“知道了。”
“我会准备的。”
“对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这一点我希望你去提醒他们一下。”
金甲人闻言,微微颔首,身形向后一退,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
江少明并不知道他离开后实验室中发生的这场对话。
当然,他大概猜到了一些。
古冯大师。
一位站在金瞳帝国炼金术顶点的大师级人物,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罗莎夫人提供的报酬,就轻易答应为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行淬血仪式。
事后更是与他合谋“溶血仪式”?
当初罗莎夫人,不过是准备请动一位资深的炼金师而已。
古冯大师的介入,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背后必然有来自皇室层面的授意。
甚至对金瞳江的未来,他也早有预料。
一个拥有纯净“金瞳”的孩子,突然出现在以血脉为尊的金瞳帝国,无异于将一块绝世珍宝扔进了狼群。
皇室和各大贵族势力,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他!
拉拢、控制、研究,甚至用更残忍的手段……彻底榨取其价值。
但是,江少明不在乎!
甚至……乐见其成。
一群羔羊想着控制一头雄狮,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如今的金瞳江,看似是一个婴儿,实际上,比起让金瞳帝国闻风丧胆的海中魔兽利维坦还要恐怖的多!
作吧!
作吧!
金瞳江会让他们深刻体会到!
什么叫做绝望!
当然。
事实上,即便那些皇室贵族们保持克制,江少明也没打算与他们“玩”太久。
他没有这个耐心!
作为雷锁海域的桥头堡,这一块区域是他必定要征服的,是一定要稳稳当当控制在手中的。
它需要让江家的血脉,尽快在这一片区域扎根!
成为他最稳定的复活点!
“一切,就交给亚当吧。”
他念头一动,身体借助风暴快速升空,很快消失不见。
第288章 实验神通
雷锁海域,半空。
江少明,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青衫随着周身的狂风猎猎作响。
海域边缘,细碎的电弧扑面而来,几乎要触及到他的眉毛。
看着上空密集的电弧,江少明眉头微皱下降到了海面。
他意念移动,引动了潮汐之力。
下一瞬。
身下的海水,以他悬浮的位置为中心,一圈圈荡漾开来。
“啪嗒!”
他双脚稳稳站到了海面上。
海面突然变得平坦如镜面,承担了他全身的重量。
凌波。
这不过是引动潮汐之力的一种小把戏。
“接下来试试看其他吧。”
他又是心念一动。
很快,他的脚下开始涌动,
一条宽约丈许,通往远方的海中洋流悄然形成。
随着水流推动。
江少明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动作,他的身体就在洋流的作用下,朝着略微远离雷锁海域的后方滑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感受到任何吃力的感觉。
“不愧是银色级别的神通啊!”
通过这小小的尝试,他明确地体会到了神通与神通之间的区别!
无论是借助风暴之力,凭虚御风,还是借助水流之力,凌波而行,消耗都非常小。
这一路御风,他甚至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消耗。
疲惫?
根本没有那种感觉!
对他来说,无论是凭虚御风,还是操控洋流,都如同本能。
就像呼吸心跳。
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件事会消耗多少体力。
这就是刻在血脉基因中的能力,你与生俱来就能做到的事情。
这与青大仙,青鳞宝鱼那种“控水”神通截然不同。
使用控水神通,控制一立方水,就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就和用手托举一立方水差不了多少。
用那种神通。
没一会,就会累。
需要计算自己的体力。
并且对水的操控程度,也远远比不上现在这般。
“这便是银色中阶,与那些青色、蓝色等级神通的本质差别吗?”
“果然是天壤之别!
“残缺的5%的血脉之力,便有如此妙用,完整血脉的神通该是何等景象?”
没错,如今江少明体内的血脉,早就不是0.01%的浓度,而是达到了了5%的程度。
在完成了血脉融合之后,江少明自然不会什么也不干。
在血脉融合完成那一刻,他就迫不及待地挂载了鳞人国主的血脉,帮自己优化血脉。
在实验室,在手术台上。
他之所以,能够那么快恢复,并且还能显露一瞬间的金瞳,就是因为他借助血脉之种,将血脉优化到了1%的浓度。
他能感觉到,要不是血脉立马被优化了,注入了新的活力,他可能真的就死了。
小试牛刀,确认了“风暴”与“潮汐”之力后,江少明看向了最后一种。
也是位阶最高、潜力最大的神通——
深银色的【雷霆之力】!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无尽紫白色电光充斥的海域。
这一片区域,滚滚乌云中的那一棵雷电之树,那完全由雷电之网构成的类似树冠一样形状的恐怖存在,更加庞大。
就如同一棵潜伏在乌云中的生命之树。
树根偶尔会延伸出来,投入海面,刺出,一道巨大的闪电。
闪电撕裂浓雾,在海面上,炸开一道几百丈的口子。
声音震耳欲聋。
这种恐怖的天威,即便是现在的他看到了也,头皮发麻。
“能不能进入这片禁区,关键就靠于你了。”
他闭上眼,集中了精神。
下一刻,一种奇妙的感知涌上心头!
明明闭着眼睛,但他却“看”到了前方的雷海。
他能“看”到雷锁海域中,所有的电弧。
用眼睛,完全看不到这些电弧的流动,但用感知,却完全能够感知到。
原来不单单是天空以及海中,就连整片海面上空,全都遍布着雷霆。
这些雷霆,如同隐藏起来的蜘蛛网,遍布整片空间,密密麻麻,还在不断“流动”“跳跃”着。
顺着这股奇妙的感知,江少明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张。
做了一个“抓握” 的动作。
滋啦!
一道细微到只有发丝粗细的亮紫色雷霆小蛇,受到了无形的力量牵引,划破空气,朝着江少明的手掌“窜”了过来!
最终悬停在江少明掌心上方三寸之处。
“小蛇”不断扭动着身体,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还行!”江少明心中一定。
开始尝试操控。
在他的意志引导下,这缕发丝般的雷霆乖巧地变幻着形态:
凝聚成一粒光团,成功
拉伸成一个正方形,成功。
捏成小鸟形状,有点抽象,成功。
捏成一颗不断螺旋的小球,有些许意味,成功。
稍微玩了一会,江少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雷霆抗性检查了!”
他看着手中这一只雷霆小蛇。
“这一丝丝我还是能够承受住的。”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太保险。
又小心翼翼地,从这缕雷霆小蛇中,分离出了更细小的一缕。
然后,他屏住呼吸,将其缓缓地,朝着自己的掌心靠近。
“到底有没有‘雷抗’,能不能进入雷锁海,就看这一次了!”
江少明全神贯注。
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不断传出。
那一缕雷霆距离皮肤越来越近:
一寸、半寸、一分……
滋滋……
终于,那微小的紫色电弧尖端,轻轻碰触到了江少明的手掌皮肤!
预想中的酥麻感并没有出现。
那缕雷霆碰触到皮肤的瞬间,江少明只感觉到一了丝温热。
江少明放心了一些。
他让整条电弧,都落到了自己的掌心。
下一刻,江少明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点传来。
就像是冬日里触碰到了四十度的水流。
“或许是,这玩意被我操控的缘故!”
想到这里,江少明心中一狠,完全放开了对电弧的控制。
“刺啦,刺啦!”
在放开手控制的瞬间,电弧恢复它原本暴躁的本性,开始肆虐。
江少明只觉得手中突然一暖,就像一个装着四十度热水的的气球炸开了一般。
在最后一声“滋啦”声中,电弧火星一闪烁,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江少明怔怔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掌心。
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毁灭性的雷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果然如此!”
“‘雷霆之力’这个神通,除了赋予我掌控雷霆的能力之外,果然也让我获得了对雷霆的抗性!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
看向前方无边无际的雷锁海,江少明心中豪气顿生:
“只要我的抗性足够强,我就有资格踏入这片禁区,探寻鳞人族群的秘密,甚至寻找……更进一步的机缘!”
江少明非常兴奋。
但他并没有被初步的成功冲昏头脑,立刻冲向雷海。
而是准备继续测试。
他想要测试看看自己的抗性上限在哪里。
他一次次地朝着雷锁海边缘的雷霆招手。
第二道,有牙签粗细。靠近皮肤,依旧是温暖舒适。
第三道,筷子粗细。触碰时感觉热度明显增加了一些,但依旧在舒适范围内。
第四道,手指粗细。雷霆缠绕手臂,依旧舒适如常。
第五道,手腕粗细的紫色雷蛇被他引来,环绕周身游走。
这一次,热度明显增加,如同裹上了一层热毯,皮肤微微传来了酥麻感。
最终,一道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耀眼雷蟒被他拘束而来,盘旋在他身体周围,发出低沉的雷鸣。
电光将他须发映照得一片紫白,整个人仿佛雷神降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气势。
这一道雷蟒一出现,江少明能清晰地感觉到雷霆中蕴含的热量。
略微让他觉得有些烫。
就像从火炉取出的烤番薯。
从温水,再到此刻如同靠近火炉般的热浪扑面。
在这之后,他甚至摄来了一条如同水缸般粗的雷霆。
有一个好消息。
就算是这般恐怖的雷霆,其中毁灭性力量,对他来说,仅仅是烫人,并没有痛感。
坏消息是,他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
“大概是因为我血脉残缺的缘故,如果是金瞳江的话,应该能够承受更强的雷霆……甚至,没有极限也说不定。”
测试到这里,江少明差不多心中有数了。
只要不作死,目前的情况,已经足够了。
再测试下去,意义不大。
“那么接下来就该进入里头了。”
他心念一动,脚下海面出现了一道延伸向雷锁海域里头的洋流。
洋流涌动,带着他朝着雷锁海域而去。
第289章 救船
数月后,
雷锁海域。
江少明驾驭潮汐,在广茂无边的雷锁海域穿行。
这些时间,他经历了数次雷暴。
好在他对雷霆有天生的的感知能力,能够通过感知散布在空气中的静电变化,提前预判可能要发生落雷的区域。
大多数时候的落雷都被他小心地规避了。
只有一次,落雷太过于突兀,让他没有来得及提前规避,也凭借自身强大的抗性,以及三种神通,抵抗了下来。
就在他沿着一条雷电能量相对“平静”的航线前行时。
前方海域突然传来剧烈的喧嚣之声。
江少明心念一动,驾驭着洋流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
不久后。
他见到了一艘船。
一艘长约二十丈,形制古朴,周身泛着光的楼船。
这种光很奇怪,并不是如日光一般发散,反而包裹着整个楼船,就像在整座楼船上镀了一层膜。
此刻,这一条船正全力逃窜,船尾不时有剧烈的灵光闪烁,似乎有人正在全力攻击着层光膜。
离得近了一些,江少年看清楚了一些。
只见这一条楼船的船尾,立着十几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样式的青灰色道袍,手持符箓,正奋力朝着船后攻击。
符箓打出,化为道道火光、冰锥、风刃……射向追击者。
但这些符箓威力有限,仅仅只能起到干扰的作用。
不久,追击者的身影越来越近。
赫然是一群鳞人,以及他们驱赶的一大群海中妖鱼!
这一群鳞人并非江少明之前见过的三首鳞人或大型鳞人。
他们体型仅仅与常人相仿。
鳞人为首的共有三人。
他们身穿祭司服饰。
鳞片颜色更深。
头上还戴着由妖鱼骨刺制成的骨冠。
骨冠的中央镶嵌着一枚蓝色晶石。
其中一位鳞人,手握着一根海螺法杖,正不断挥舞。
每一次挥舞,都能从海螺中发出一阵诡异的音波。
这音波似乎能控制妖鱼。
在他海螺法杖的指引下,数十条体型硕大、满口利齿、妖鱼群,疯狂地冲击着楼船的防护光膜。
用身体撞击,用利齿啃噬。
船体光膜不断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另两名鳞人祭司则手持骨质法杖,游弋在妖鱼群两侧。
法杖摇动之间,一股股浪涛,不断拍打船身,干扰其航行的同时,还能冲击光膜。
“阵法师,稳住防护阵!”
“其他人,符箓不要停!”
“瞄准那位驱鱼的鳞人祭司!”
楼船上,一名国字脸,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大声指挥。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根青光闪闪的数根法器。
每次有妖鱼靠近,数根便刺出一缕根须,扎入妖鱼体内。
树根疯狂吸收妖鱼精血,疯狂生长。
很快就成长为一根巨藤,从妖鱼体内破体而出,将妖鱼击杀。
战斗陷入焦灼。
楼船似乎能量已经不多了,航行速度正微微下降。
更加无法摆脱这个鳞人族群的纠缠。
防护灵光越来越暗。
眼见楼船航速减慢,为首的鳞人祭司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他戾喝一声,高举白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额头骨冠的蓝色晶石骤然亮起!
另外两位鳞人祭司见状也一同施法。
哗——!
以他们三人为中心。
前方大片海水剧烈涌动。
迅速隆起,形成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汹涌海潮。
海潮如同水墙,以一种泰山压顶的姿态朝着楼船压去!
海潮之中。
甚至还裹挟着大量妖鱼和十几位普通鳞人。
显然,这群鳞人不单单想要借助这一道海潮,彻底碾碎楼船的防护。
甚至,还准备借着这一股海潮,进行接舷近战!
“不好!海啸诡术!”
国字脸修士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阵法师,全力加固船尾防护!”
“其他人,全员准备近战!”
眼见无数面露残忍之色的鳞人驾驭海啸朝着他们扑来,船上大部分年轻修士们露出绝望之色。
他们听过太多,遭遇了海啸诡术后船毁人亡,甚至沦为鳞人食物的传闻。
在恐惧下,他们拼命将所剩不多的法力注入符箓。
“哗!”
海啸铺面,
眼看那夹杂着妖鱼与鳞人的恐怖海潮就要将小小的楼船吞没之际——
一直隐藏在边上观察的江少明,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心念电转。
“潮汐之力”神通被他瞬间引动。
他右手朝着那道涌向楼船的海潮,虚虚一握。
然后向侧方猛地一引!
下一刻。
“轰!——”
“哗啦啦啦……”
只见那原本气势汹汹扑向楼船的巨型海啸,在距离船头仅有数丈之遥时,突然地一顿!
紧接着,潮头竟然违背常理地向上扬起、回卷。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弄。
强行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朝着侧后方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什么?!”
见到了这一幕。
不单单做好了拼命准备的船上众人,就连那三位面露凶狠之色的鳞人祭司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之色。
显然,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海啸诡术,会在最后关头被人夺取控制权!
“嘎!”
鳞人祭司一声尖叫,试图散去法术,但已经来不及晚了。
轰隆!
倒卷的海潮重重拍下,不仅将聚拢的鳞人群,冲得七零八落,更将那几名手持骨仗的鳞人祭司狠狠拍进海里,狼狈不堪。
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这种完全颠覆他们认知的震撼,还是让他们瞬间乱了阵脚。
楼船上。
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的国字脸修士和众年轻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但他们反应不慢,立刻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好机会!”国字脸修士眼中厉色一闪。
面前的根须光芒大盛。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根系身上。
“杀!”
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的巨大根须,破空而出。
趁着鳞人祭祀刚从水里冒头之际,狠狠刺向鳞人的胸口。
“叮!”
鳞人祭司匆忙举起的法杖,法杖施放了一个水盾,挡住了这一击!
还没完。
根须眼见没有得手,立刻吸收周围的水汽,开始急速膨胀。
很快就将鳞人祭司裹在其中。
“嘎!”鳞人祭司发出阵阵尖啸,另外两位鳞人祭司见状,只好放下继续追击的打算,前来救援。
这位楼船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撤!
“快撤!
“还好有高人相助!”
国字脸眼见一击不成。
再也不敢停留,立刻命令手下将全部灵力注入楼船,朝着远离鳞人逃跑的方向疾驰。
同时,他目光急切地扫向海雾。
片刻后,终于见到了江少明隐约的身影。
他运足法力,高声喊道:
“阁下可是相助的道友?
“在下木眼林家,林海风!
“感谢道友仗义出手,救我等于危难!
“木眼林家上下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还请道友上船一叙,容我等当面拜谢!”
声音在海面层层回荡。
江少明微微一笑。
看来这次出手的效果不错。
他正需要接触这个世界的人类,了解信息。
这艘楼船遭遇危机,为他所救。
并且这楼船主人的实力显然并不强,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他不再隐匿。
驾驭风浪,如同驭风踏浪的仙人,几个呼吸间便轻盈地落在了楼船的甲板上。
见到来人,甲板上的年轻修士们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自动让开一条路。
国字脸修士快步上前,抱拳深深一礼:“在下木眼林家,林海风,见过道友!
“方才若非道友神通,逆转海潮,我等恐已葬身鱼腹。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江少明也抱拳还礼,声音平静:
“在下,江少明,幸会。”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林道友不必如此挂怀。”
林海风直起身,打量了江少明一番。
见他衣着普通,气息内敛,却能回转海啸,显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他眼中钦佩之色愈浓,赞叹道:
“江道友,道行高深。
“水炁一途的造诣,让在下大开眼界!
“能于瞬息间夺取海族祭祀的海潮控制,并反制于敌,此等手段,实在令林某佩服不已!”
“水炁一途?”江少明心中微动。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看来,这个世界对于操控水流、潮汐这类力量,有专门的称谓。
他心中暗忖,但面上不露分毫,也没有贸然询问,只是微微摇头,谦虚道:“林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些许微末伎俩罢了。”
林风海闻言,以为江少明是谦虚,连连摆手,正色道:
“江兄过谦了!
“你这可不是什么微末伎俩!
“海族天生亲近水炁,其中祭司更是天生就能掌握高深的水炁道行。”
“其等阶,甚至是我等人族苦修数十年都难以企及的。
“此等道行施展的法术,别说强行夺取控制,就是想要干扰一二都颇为困难。”
“而江兄你,竟然能够在数里之外,风轻云淡地做到此点。”
“于水炁一途的造诣,恐怕至少也已经摸到了八品五纹的门槛了吧?
“实在令人钦佩!”
“八品,五纹,门槛?”又几个新词。
江少明心中微动,但他深知言多必失。
此刻他对此世体系一无所知,说什么都可能露馅。
他只是保持着谦虚的微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沉默以对。
林海风见江少明笑而不语,神色淡薄,立刻回味过来。
他暗骂自己唐突。
看来这位江道友是那种性情谨慎、不喜张扬炫耀的隐士高人。
自己这般吹捧,反而显得孟浪了。
他连忙收敛神色,识趣地转移话题,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后怕:
“哎,江道友,说来惭愧。
“这一趟跑海运,原本颇为顺利,所有货物都已经送到了‘雷殛外海’的坊市,出售完毕,又拉了一笔货物,准备送回金阳港。
“可是我偏偏贪心不足,准备抄近道,节省一些时间。
“没想到运气这般差,竟撞上了这群‘蓝鳞部’的巡海祭司,被其缠上……船上携带的符箓和灵石都已消耗大半,食物补给也快见底。”
他看向江少明,语气诚恳地请求道:“江兄,此处距离金阳港已不算太远,但途中可能还有零星海族出没。”
“我等连日奔波,此番又伤了元气……可否请江兄行个方便,与我等同行一段?
“事成之后,林某必有厚报。
“此外,一旦到了金阳港,林家对江兄仗义相助,也必有重谢,最后,林某本人在金阳城也有些人脉,到了金阳城,也好为江兄设宴,好好答谢江兄救命之恩!”
江少明心中微微思索。
他虽然不知道金阳港在何地,但是他对鳞人大致的活动轨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接下来航船准备前往的方向刚好是鳞人都不愿意靠近的的区域。
在之前,江少明还以为那片区域有什么危险,所以他也没有贸然靠近的打算。
现在看来,那儿应该就是人类的活动区了。
显然,接下来的路大概并不危险。
林海风这般邀请,恐怕就是为了对他示好。
这倒是一件好事。
如今,他正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休养,同时系统性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
跟着林海风,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人类势力范围,获取信息。
思忖片刻,他点了点头:
“既如此,江某便叨扰了。”
林风海闻言大喜,连忙道:
“江兄肯同行,是我等荣幸!
“快,给江道友安排一间清净的上房!将最好的灵茶奉上!”
第290章 靠岸
楼船在雷锁海域中平稳航行。
偶尔遇到一些普通雷暴,也被楼船的护船阵法挡下。
船上似乎还有一位能感应雷暴的“望气师”。
林海风说此人掌握了望气术。
能够提前感知雷暴的海域。
感知能力虽然没有他的雷霆之力这般清晰,倒也足够用了。
在登船后,江少明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林海风设宴相谢的提议,只要了一间清净舱房。
每日除了吃食茶水,便是翻阅林海风送来的几本修界风土杂记,了解这个世界大致对情况。
偶尔有人路过他舱门,只见他斜倚窗边,手不释卷,神态悠然,全然不似刚从雷暴海潮中走出的修士。
林海风起初还有些忐忑,怕怠慢了恩人。
三番两次试探着问江少明有何需求。
都被江少明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
久而久之,林海风也摸出些门道。
这位江道友,是真的属于那种苦修士。
清心寡欲,不图回报。
只是林海风不知道,那几本薄薄的杂记,在江少明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金鳞群岛。
位于东泽修界最南端,毗邻陨星海。
原来那片被无尽雷云封锁的海域,不叫雷锁海,而是陨星海。
更让江少明心头震动的是,那在他眼中已广阔无边的雷锁海域,在这陨星海中,竟只是“一角之地”。
真正的陨星海,浩瀚无垠。
其广阔无边,分布着无数岛屿。
岛屿星罗棋布,有的岛屿甚至比前世的大陆还要广阔,盘踞着强大的修士宗门与妖兽势力。
而他们现在要去的金阳港,不过是金鳞群岛边缘一个中等规模的岛屿。
江少明合上书卷,望向窗外掠过的海面,眸光幽深。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
一个月后。
金阳港码头。
楼船缓缓靠岸,港口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有商贩吆喝叫卖海货,有船工搬运货物,有修士穿梭其间,一派热闹景象。
江少明立于船头,望着这片人类聚居之地,心中微定。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来,不过几个呼吸,便落在码头之上。
遁光敛去,现出一位灰袍老者,鹤发童颜,双目炯炯,周身气息沉稳内敛。
林海风一见来人,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而后快步回到江少明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热切:
“江兄,这一位便是我木眼林家的家主,林远山老爷子,乃是道基境修士!”
“家主听闻江兄在海上仗义出手,救我一众性命,特地从金阳城内赶来相迎。家主性子耿直,最重恩义,得知此事后片刻也等不得,非要亲自来码头相候,若是有何唐突之处,还请江兄勿怪。”
江少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道基境?
江少明心中微动。
通过林海风提供道书籍,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修为境界,分为:
服气,道基,紫府……
道基作为二境界,乃是一道重要道分水岭,登上修炼之路后,能修成道基道的修士寥寥无几。
在书籍描述中,道基境,乃是能够坐镇一中等岛屿一方强者。
江少明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行礼。
林远山已大步走来,扶住就要行礼的江少明,朗声笑道:
“江道友!老夫林远山,多谢道友救我林家儿郎性命!”
江少明笑道:“林老家主言重了。海上相遇,既是缘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林远山点头称是,仔细打量江少明几眼,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海风这小子在传讯符里说得玄乎,什么逆转海潮、轻取海族祭司……老夫还当他年轻气盛,夸大其词。
“如今一见江道友,方知他所言非虚。”
他抚须笑道:“江道友,道行高深,且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实在难得。
“老夫痴长几岁,便托大叫你一声江兄弟了。”
江少明含笑点头:“自当如此。”
两人寒暄几句,林远山话锋一转:
“江兄弟,老夫听海风说,你乃是海外散修,此番来金阳港,可是有何要事?”
江少明沉吟片刻,如实道:
“不瞒老家主,此番前来,一来是想采买一些珍稀材料,二来嘛……”
他顿了顿:
“也是想为家中后辈谋划一番前程。”
这话倒是不假。
江少明孤身一人前来此界,自然想在此界立足。
立足便需要根基。
而他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几乎一无所知,最缺的,便是一套完整的传承。
若是能让“子侄”拜入此方世界的大势力,既可了解修炼之秘,又可有了立身大根本,日后徐徐图之,一举两得。
林远山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江兄弟,若说别的,老夫不敢打包票。但这后辈子孙的安排,倒是有几分把握!”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露出几分自得之色:
“江兄弟有所不知,我木眼林家与碧海宗有些交情。
“碧海宗你知道吧?
“金鳞群岛的一流宗门!”
“林家这些年,得了碧海宗两个推荐名额,家中几个资质不错的子弟,也因此拜入碧海宗门下……”
说到这里,林远山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少明:
“若是江兄弟有意让子侄拜入碧海宗,老夫可以做主,将推荐名额让一个给你!”
江少明心头微动。
碧海宗,他在那几本杂记中看到过。
金鳞群岛一流宗门,门内不只有道基境修士坐镇,更有紫府、元丹境的大能。
能拜入这等宗门,对现在的他而言,确实是绝佳选择。
他沉吟片刻,并未推辞,只问道:
“不知这碧海宗,入门可有什么要求?
“家中子弟资质参差不齐,怕是不好高攀。”
林远山闻言,与林海风对视一眼,两人听江少明这般说,知道这件事妥了。
两人眼中皆有喜色。
林海风连忙上前一步,笑道:
“江兄,这码头吵杂,哪里是说话的地方?
“家主早已在府中备下宴席,专程为江兄接风洗尘!”
他看向林远山,林远山含笑点头:
“不错。酒菜都已备好,江兄弟,移步府上,你我边喝边聊,如何?”
江少明望着这祖孙二人热切的目光,微微一笑,抱拳道:
“既如此,江某便叨扰了。”
第291章 林家一角
从码头一路向东。
江少明原本以为是要去林家的府邸。
待走了一段,他才渐渐察觉不对。
这一路所过之处,无论是码头上的管事,还是沿途遇见的灵商、灵农,见了林远山一行,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家主”。
那恭敬的模样,俨然是在迎接自家的主人。
林海风在一旁笑着解释:
“江兄,这金阳岛有三分之一,都是我木眼林家的产业。
方才那个码头,也是林家的。”
江少明闻言,心中了然。
三分之一座岛。
一个私家码头。
难怪林海风能带着一船子弟出海跑商。
这木眼林家的财力,比他想象的更为雄厚。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朝着海岛中央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景象忽变。
一片淡白色的迷雾横亘在前。
似雾非雾,缥缈流转,将前路尽数遮掩。
江少明注意到,这雾所处的位置非常古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天然生成。
林远山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一枚青色令牌,法力注入,令牌顿时亮起一道金光。
他抬手一指,金光射入迷雾之中。
迷雾如受惊的活物,剧烈翻涌片刻,而后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丈许宽的通道。
“江兄弟,请。”林远山侧身抬手。
这便是书上说的护山阵法吗?
江少明心中略显好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拱手:“多谢。”
踏入迷雾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口鼻涌入体内。
霎时间,四肢百骸都似被清泉洗涤过一般。
江少明心中一动。
这股气息……
他轻轻吸了一口,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口气息涌入之后,他竟然能隐约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被严重透支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滋养。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一丝,但也弥足珍贵。
这便是他准备寻找的补全自身生机的东西,没想到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
这应该就是天地灵气了吧?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具身体亏空太过,能维持行动已是万幸。
之前想要的也仅仅只是略微缓解,多活个十年八年。
想要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方才那一口灵气,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难道……我真的还有救?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随林远山继续前行。
迷雾之后,别有洞天。
放眼望去,大片开阔的田地整齐排列。
田中栽种的作物皆是灵气流转,十足的灵草灵药。
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
江少明循声望去,只见一方方巨大的池塘鳞次栉比,池水清澈,各色灵鱼在其中悠然游弋。
其中一片池塘里……
那池中的灵鱼,通体青鳞,背脊泛着淡淡的宝光。
青大仙?
青鳞宝鱼?
两者模样极为相似。
只是此池塘中的青鳞鱼体型略小,鳞片色泽也浅了几分。
林海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
“江兄,可是认得此鱼。
“此乃深海青鳞鱼,味道鲜美异常,虽并不珍稀,但胜在易养,是岛上灵鱼养殖的主打。”
“既然江兄喜欢,待会我吩咐下人,做一条给江兄尝尝鲜。”
江少明微微点头,没有拒绝,心中却在想:青鳞宝鱼,原来在此界也有名目。
正思索间,就见前方田埂上,一位灰衣老农正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天空中竟凝聚出一小片雨云。
细密的雨丝洒落,浇灌着下方的灵田。
那雨水之中,隐隐有灵气流转。
江少明静静看着。
通过潮汐之力,他不但看清了雨云之术的原理,甚至,他发现自己只需略微发力,便能散去那片雨云,让老者施术失败。
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的潮汐之力,似乎与这方世界的“法术”有相通之处,却又似是而非。
正想着,不远处又有一位中年灵农出手。
他双手掐诀,手中便幻化出一根金色长针。
随着法力注入,金针化作一道流光,地刺入灵田之中。
针尖所过之处,一只只潜伏在叶片下的害虫应声而落。
这便是《杂记》中提到的,一阶中品法术,金针术了吗。
江少明收回目光。
相比起云雨术法,这招,他就做不到了。
这便是“术法”么?
种类繁多,各有妙用。
但是其威力,却远远达不到潮汐之力的程度。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皆让江少明对这木眼林家有了更深的认知。
能占据三分之一的岛屿,能豢养灵鱼、灵禽、种植灵木、灵草,还能豢养如此多的修士……
这林家,绝非寻常的乡绅富豪。
难怪林海风敢带着一船年轻子弟跑海。
也难怪林远山能说得上碧海宗的推荐名额。
林家的府邸坐落在一片灵田环绕的小山丘上,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进了正厅,宴席早已备好,酒菜丰盛,灵气扑鼻。
林远山作为家主,亲自作陪,频频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远山放下酒杯,说起了金鳞群岛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
哪些海域危险,哪些宗门势大,哪些坊市可以交易,哪些区域需要避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江少明静静听着,频频点头。
他知道这林远山是借助这种方式来提点他,拉近关系。
待到宴席将尽,终于入了正题。
林海风终于说起了江少明最关心的事。
“碧海宗,每十年开启一次山门,收徒。”
林海风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
“下一次收徒大会,在三年之后。”
“届时,无论是金鳞群岛的各大家族,还是散修,甚至是听闻消息赶来的凡人,都可前往碧海宗山门报名。
“没有身份限制,人人皆可一试。”
“当然,”他话锋一转,“有推荐名额和没有推荐名额,差别还是很大的。”
“这一点容我稍后细说。”
“我先给江兄先讲讲考核的内容吧。”
“好!”江少明颔首。
“江兄,那预选共分三关——”
“第一关,测灵根。只需有灵根,不拘几品,便可过关。”
“第二关,考心性。在幻阵之中走一遭,能坚持一炷香而不迷失心智者,过关。”
“第三关,验毅力。登凌云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能登上九十九级台阶,便可收录山门,等待山门的各位长老挑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三关,每一关都要刷掉大批人。
“尤其是第二第三关,每年都有不知多少自诩资质出众的弟子,折戟于此。”
说到这里,他终于说起了推荐名额的事。
“江兄,你可知道这三关考核,其中有一个大部分普通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见江少明摇头,林海风道:
“每一次山门收徒,考核者不知凡几。”
“宗门观察的弟子有限,长老们更是日理万机,不可能一一观察。”
“所以,便有了推荐名额。”
“被我等推荐上去的子弟,自然是佼佼者,无论是潜力,心性,毅力,都是上上之选。”
“这些弟子,一经考核,便入了记录弟子的眼睛,他们的一些精彩表现,都会被记录弟子如实记录下来。
“更有甚者,甚至一开始就会入了碧海宗长老的眼,直达天听。”
“碧海宗弟子,分为外门,内门,真传……”
“一旦弟子入了长老的眼,便可直入内门,无需从杂役弟子做起,空耗三年光阴。”
“更有甚至,甚至直接被长老看中,参加真传考核。”
“真传考核?”江少明若有所思:“这真传考核,考的是什么?”
“因人而异。”林远山接话道,“真传考核,说到底就是看长老个人看中什么。
“长老喜好五花八门,考核内容也不尽相同。
“考核之时,会有长老亲自主持。”
“或问心,或试法,或赐下一门功法让应试者当场参悟……总之,不拘一格,全凭心意。”
江少明微微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见料得差不多了,林家家主林远山才笑着道:“对了,江兄弟,若是你想先为子侄摸摸底,可以带他来我金阳坊市的资质检测处测一测。
“我等坊市虽不如宗门那般精准,但测个大概,还是能做到的。”
江少明闻言微微一喜。
测灵根。
他确实想测一测。
倒不是为了什么“子侄”。
他哪来什么子侄?
他想测的,是他自己。
若是自己灵根不错,那“其他江”的灵根大概也不会差。
若是自己灵根不行……那他就得早做打算,想办法为“子侄”谋划一二。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不能白白浪费。
至于检测之后,若是被发现他根本没有灵根,无法修炼……让林家人因此生出别的心思……那也无妨。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碧海宗收徒大会的时间地点,他已经知晓。
即便没有林家相助,三年后他也能独自前往。
江少明心中念头闪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片刻后,他端起酒杯,饮尽杯中酒,而后看向林远山:
“林老家主,说来惭愧……”
“江某修炼至今,全凭机缘,一步步摸索着走到今日。
“对于这灵根资质……还从未正经检测过。”
话音落下,林远山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林海风更是瞪大了眼睛:“江兄,你……你是说你从未测过灵根?那……”
他话说到一半,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不可思议。
从未测过灵根,从未经过系统修炼,却能在海上逆转海潮、轻取海族祭司?
这要是真的,那江兄的资质该有多妖孽?
林远山到底是道基境修士,城府更深,很快收敛了讶色,哈哈一笑:
“这有何难?”
他看向林海风,挥了挥手:
“海风,宴席结束,你带江兄弟去坊市的资质检测处走一趟。为江兄弟测一测。”
林海风连忙起身,抱拳应道:
“是,家主!”
说罢,他转身看向江少明,笑容满面:
“江兄,待会儿宴席散了,小弟亲自带你去。
“那检测处的执事姓李,与林家颇有渊源,手法娴熟,绝不会出错。”
江少明微微一笑,抱拳道:“有劳林兄。”
他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灵根……
他倒要看看,这具身体,究竟有几分资质。
若是有……
那便一切好说。
若是没有……
我也不能束手就擒,任人摆布。
他放下酒杯,面上笑意依旧,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第292章 资质检测
“道友,我都跟你说了,资质检测的法器,乃是本岛重器,极为珍贵!
“整座金阳岛,甚至周围海域,就只有这么一件!”
“岂是你们想用就能随时用的?
“大阵每开启一次,就要我们这些阵法师维护大半年,消耗也十分巨大。”
“所以,才需要统一安排!
“你就别再胡搅蛮缠了,还是乖乖回去吧,等明年坊市统一开启检测的日子再来!”
江少明两人刚到测灵阁,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带着不耐的呵斥声。
只见殿阁门口,一位身穿碧蓝色道袍的老者,正板着脸,对着面前一位衣着华丽的锦衣中年男子说着话。
那锦衣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还想争辩,却被老者毫不客气地挥手打断。
江少明面色不变。
林风海见状,也未立刻开口解释,只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上前几步,对着那碧蓝道袍的老者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那老者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在见到林风海的瞬间,立刻如同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热情到笑脸,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哎呀,原来是林道友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林道友不是忙着海运生意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测灵阁?”
林风海此时更加无奈。
在宴会结束前,林家家主林远山就已经传讯过了。
在快要到测灵阁之前,他又传过讯息,李阁主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来的消息。
林海风拱手:“李阁主,打扰了。今日是陪一位贵客前来,有些小事想麻烦阁主。”
说着,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江少明。
李阁主目光立刻落到江少明身上,对着他微微颔首致意。
他看也不再看那锦衣男子,对着林风海道:“林道友客气了,何谈麻烦!里面请,里面请!我们里面详谈。”
说完,便对着那锦衣男子随意一拱手:“这位道友,实在抱歉,老夫有贵客临门,还请见谅。
“检测之事,还请按规矩来年再来吧。”
说着,也不管那锦衣男子脸色如何难看,李阁主便转身热情地引着林风海和江少明穿过前堂,进入了后面一间设有隔音禁制的静室。
三人落座,侍童奉上灵茶。
李阁主挥退下人,这才对着林风海叹了口气,诉苦般地抱怨起来:
“哎,林道友,您是知道的,咱们这测灵阁,看着清贵,实则也是个难做的差事。
“隔三差五,就有那么些人,仗着家里有点权势,或者不知从哪儿听了点风声,就跑来要求单独开启‘窥灵镜’大阵,给自家子弟检测资质。”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烦恼:
“我若直接说‘你们没那资格’,未免太伤人颜面,平白结怨。
“可这‘窥灵镜’大阵,乃是从碧海宗流出的精品,虽远不如宗内的精妙,却也是咱们金阳岛的镇岛之宝。”
“每次开启后,需十几位精通阵法的修士联手修缮数月,否则下次检测便会失准。
“还需要耗费大量中品灵石,哪里是说开就开的。”
李阁主喝了口茶,继续道:
“哎,如今这世道,变化太大了。”
“自从纯阳真君打通海路,连通了外海之后,家家户户都想要开船出海。”
“每一条船上,都需要有阵法师坐镇!”
“如今啊,但凡学了一点真本事的年轻阵法师,就纷纷争着往外面跑。”
“岛上阵法师就我们这几个老骨头,精力实在有限啊。”
“这大阵又娇贵。
“哪能像过去一般,随随便便什么人、花点灵石就给他开?
“所以只得立下规矩,每年只在固定时日,集中检测一次。
“这已经是最大程度地照顾大家了。”
他似是打开了话匣子,又低声抱怨了一句:
“照我说啊,附近哪来那么多天赋异禀的好苗子?
“别说一年检测一次,我看,三年一次都绰绰有余。
“也省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受苦受累,还总被些不懂规矩的人纠缠麻烦……”
说到这,他似才突然意识到在林风海面前说这些有些不妥。
连忙止住话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哎呀,瞧我,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阁内琐事。
“唐突了,唐突了……
“林道友莫怪。”
他接着转移话题道:
“林道友此番亲自前来,可是族中又有出色的子弟需要提前检测?
“何必如此麻烦,您只需派个人知会一声,李某自当安排妥当,让公子小姐们直接过来便是,何劳您亲自跑一趟?”
江少明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李阁主先前在门口故意不驱散那锦衣男子,让自己看到那一幕,又在此刻“抱怨”一番,无非是想凸显这资质检测的珍贵。
间接表明林家为了自己动用了多大的面子。
变相地对着自己示好。
对此,江少明并无不喜。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李阁主手法略显生硬,不够老练。
看来,自己之前在海上那手逆转海潮的手段,给林风海乃至其背后的林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林风海听他总算说到了正题,微微一笑,摇头道:
“李阁主误会了。
“此次并非为我林家子弟而来。”
他侧身指向江少明,郑重介绍:
“这位是江少明江道友,乃是一位道行高深的海外散修,于我家有救命之恩。
“江道友久居海外,修行之路别具一格,至今……尚未经过正式的灵根检测。
“此番前来,便是想借贵阁宝地,一探自身根骨究竟。
“故而托在下引荐,还请李阁主行个方便。”
“海外散修?”
李阁主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再次仔细打量江少明。
眼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甚至内心深处,还带着一丝轻蔑。
这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竟然连最基本的灵根都未检测过?
没有灵根检测,他是如何确定自己灵根属性的?
如何选择功法?
又如何能修炼到能令林家都看重的地步?
难不成全靠瞎蒙乱练?
他心中瞬间转过许多念头,下意识地将江少明归类为“穷乡僻壤出来的野路子修士”。
那股属于正统阵法师的优越感,悄然滋生。
不过,他面上功夫做得极好。
鄙夷之意丝毫未露,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哎呀,江道友竟是海外苦修之士,失敬失敬!
“未曾经过系统检测,便能在道途上取得如此成就,令林道友都赞不绝口,这定然是天赋异禀、福缘深厚之人啊!
“哈哈哈,能为江道友这样的奇人修士检测资质,探明仙路根脚,实乃李某的荣幸,更是我金阳测灵阁的荣幸!”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
“既然如此,李某也就不浪费二位宝贵的时间了,二位道友请在此稍坐,李某这就去亲自安排。
“待一切准备妥当,李某再来亲自相请。
“失陪片刻!”
林海风也起身还礼:“有劳李阁主了。”
待李阁主离开静室,林海风对江少明笑道:“江兄稍待,这李阁主为人虽有些……嗯,浮夸,但办事却是稳妥,阵法造诣在金阳岛也是首屈一指。
“有他亲自操持,检测结果当无问题。”
江少明点头,并不多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阁主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笑容:
“二位道友,大阵已初步准备妥当,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李阁主,穿过几条回廊,来到测灵阁后方一处极为开阔的圆形白石广场。
广场地面以某种黑色石材镶嵌出巨大的阵图线条。
中央是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
平台周围矗立着九根雕刻着奇异符文的玉柱。
这里便是举行资质检测的场地。
此刻,广场边缘竟已聚集了三四十人,大多是带着孩童的家长,神情或紧张或期待。
那位之前在门口被拒的锦衣男子,赫然也在其中。
他身边围着五六名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的孩童,有男有女,衣着光鲜。
见到李阁主引着林海风和江少明到来,那锦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李阁主走到广场前侧一处稍高的石台上,对着林海风和江少明略带歉意地解释:
“林道友,江道友,还请勿怪。
“这‘窥灵镜’大阵,一次开启消耗着实巨大,开启后阵法需要长时间温养检修。
“既然今日决定为江道友开启,李某想着,不如……就顺便将今年积压的检测名额,一并安排了。
林海风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这也算是测灵阁的惯例林。
李阁主说着一番话,看似是对着林海风说的,其实是说给江少明听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对他解释这一点,不要让他心存芥蒂。
林海风摆手笑道:“李阁主何须解释,这都是岛上的规矩,我懂。
“今日能得阁主破例开启大阵,我木眼林家已是感激不尽,岂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一切但凭阁主安排便是。”
江少明也淡然开口:“江某承蒙林家与李阁主厚爱,得以检测资质,已是幸事。
“客随主便,一切听从安排。”
见两人如此通情达理,李阁主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二位道友海量,李某佩服!”
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每一次阵法刚刚开启,大阵都需要一些参照。”
“如果仅仅一两个人测试,参照不足,阵法可能不够灵敏,结果或许会有细微偏差。”
他看向江少明,建议道:“江道友,若您不着急的话,李某建议您稍等片刻。
“待大阵测试过前面十几位孩童,运行彻底平稳后,您再上前检测。
“那时得到的结果,必然是最为精准的。您看如何?”
江少明对此无所谓,点头应道:“好,便依李阁主所言。”
李阁主安排妥当,便走向广场中央平台旁一处控制阵法的石台,那里已有两位同样穿着碧蓝道袍的白发阵法师在等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小法术传遍广场:
“肃静!
“今日‘窥灵镜’大阵开启,检测现在开始!
“叫到名字者,带被测孩童上前,进入中央阵圈。
“无关者退至黄线以外!”
广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聚焦到中央。
一名手持名册的执事开始唱名:
“紫鱼岛,罗平!”
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被他父亲推了出来。
那父亲衣着普通,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小罗平战战兢兢地走到广场中央的圆形阵圈内站定。
李阁主与另外两名阵法师同时手掐法诀,将灵力注入面前的控制罗盘。
只见地面上那巨大的黑色阵图线条次第亮起幽光。
九根玉柱顶端也射出柔和的光柱,交汇于阵圈上空。
下一刻,无数道细微的五彩光丝从阵圈边缘升起,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落,笼罩在罗平身上,渗透而入。
阵圈外的执事紧盯着罗盘。
片刻之后,罗盘上冒出一股淡灰色的青烟。
那烟气稀薄无力,仅仅飘起数寸高,晃动两下,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执事面无表情,高声宣布:
“罗平,资质无。下一个!”
“呜……爹爹……”阵圈内的小罗平闻言,小脸瞬间惨白,眼泪夺眶而出,无助地看向场边的父亲。
那原本满脸期盼的父亲,此刻脸色骤然灰败,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他没有上前安慰,只是僵硬地扭过头。
这一幕,让广场上的气氛陡然沉重了几分。
检测继续。
“楚家岛,楚丫丫!”
一个穿着绸缎衣裙,头戴小巧珠花的小女孩走进阵圈。
她身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佩戴了灵物,家境比起罗平明显优渥不少。
片刻后,结果宣布:“资质无。下一个!”
王丫丫呆立当场,满脸难以置信,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被家人连忙拉走。
“李玉秀……无资质!”
“张河川……无资质!”
“赵小虎……无资质!”
随着执事一声声宣判,广场上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被宣布“无资质”的孩童,如同被宣判了死刑一般,瞬间从天堂跌入谷底。
而那些尚未检测的孩童和他们的家长,脸色也越来越白,气氛凝重得几乎窒息。
连续十二三人,竟只有一位男孩被测出拥有水行下品灵根,引发了小小的骚动,其余尽是“无资质”。
灵根之难得,修真门槛之高,可见一斑。
江少明此刻才深刻地体会到,为何林远山说起碧海宗推荐名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也终于明白,为何那锦衣男子明明衣着华贵,身份不凡,却仍被李阁主拒之门外。
在这方世界,有灵根者,恐怕万中无一。
终于,十几个孩童已经测试完毕,大阵渐渐稳定。
李阁主看向江少明这边,微微点头示意。
林海风低声道:
“江兄,差不多了,阵法应已稳定。”
江少明对林风海微微颔首。
他在周围那些孩童好奇,疑惑。
周围家长因自己孩子失败后,那明显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神色平静地朝着测灵大阵走去。
待他走入阵圈中央。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这个明显已是成年人,却还要检测资质的“异类”上。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这么大年纪了才来测灵根?”
“怕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散修吧,连灵根都没测过,也敢来金阳岛?”
“嘘,小声点,没见他是林家那位亲自陪同的吗?”
“林家?哪个林家?”
“木眼林家呗,还能有哪个。”
“嘶——那岂不是……”
议论声渐起,又因为木眼林家的威名而渐渐压低。
江少明对此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站在阵圈中央,抬头看向李阁主。
李阁主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起来,与另外两名阵法师同时掐诀,将法力注入控制罗盘。
地面上,那巨大的黑色阵图线条次第亮起。
九根玉柱顶端,柔和的光柱再次射出,交汇于江少明头顶上空。
下一刻,无数道细微的五彩光丝从阵圈边缘升起,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落,笼罩在江少明身上,渗透而入。
江少明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体内,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似在探查什么。
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阵圈外,所有人都紧盯着控制罗盘。
第293章 资质
江少明神色平静地步入阵圈,站定在九根玉柱中央之后,抬头看向高台上主持阵法的李阁主,微微颔首示意。
李阁主此刻已收起先前的市侩,面色肃然。
他双手掐诀如飞,一道精纯灵力打入身前古朴阵盘。
嗡——
地面黑色阵图幽光大盛。
九根玉柱依次亮起,顶端射出凝实光柱。
比之前浓郁数倍的五彩光华从阵法各处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道柔和却沛然的光瀑,朝着江少明倾泻而下。
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瀑触及身体的瞬间,江少明只觉体内的大荒鳞人血脉,仿佛被引动,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悸动。
他心神一敛,压下所有异样,任由检测灵光渗入己身,探查血脉。
高台上,李阁主全神贯注操控阵盘,双眼紧盯着罗盘中央那块用以显化结果的区域。
三息后。
轰——!
一股磅礴精纯的碧蓝色氤氲烟气,如喷泉般自罗盘中心冲天而起!
烟气凝而不散,色泽纯净如最深邃的海水,甚至隐隐传出潮汐涌动之声,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湿润水灵气息。
“碧海生烟?!”
李阁主瞳孔骤缩,忍不住失声低呼:“如此精纯磅礴……这是上品水行灵根的显兆!”
话音未落,罗盘再生异变!
碧蓝烟气之中,陡然窜出无数道灵动飘逸的青色气流!
它们如万千风蛇,迅捷地缠绕上碧蓝烟气,与之水乳交融。
眨眼间,碧蓝与青黛完美融合,在罗盘上空凝聚成一团瑰丽的氤氲云朵!
云朵缓缓旋转,时而传出风声呜咽,时而有水波粼粼虚影闪过,玄妙异常。
李阁主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发颤:
“水风同源,相生相济?!
“这是……异灵根!
“而且是阶位极高的那种!
“此人绝对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真奇才!”
他主持测灵阁数十年,这等资质只听其他岛屿检测灵根的阵法师对他的吹嘘过,他却从未亲眼见过。
“今日我有幸能见到此等灵根,未来总算有与他们吹嘘的资本了!”
李阁主话音落下,刚要准备对林家报喜。
罗盘变化竟然仍未停止!
滋啦!滋啦!
一丝丝细若游蛇却耀眼夺目的紫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罗盘边缘跳跃而出!
它们仿佛被那紫色云朵吸引,迅疾窜入云中!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低沉的雷鸣自那紫色云朵内部轰然响起!
紫云剧烈翻滚膨胀,不断扩大。
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变暗。
内部电光狂闪。
仅仅眨眼,便由祥瑞氤氲的紫云,转化为一团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深紫色雷云!
云中水汽蒸腾,风气流转,雷电交织!
一派恐怖景象。
这异象一出,李阁主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雷……雷灵根?!”
他直接惊呼失声。
在修界,有几种灵根极其罕见,也极其强大。
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雷灵根。
雷灵根,被誉为杀伐第一。
“不止……”
“这是…水、风、雷三系?!
“两系……异灵根!
“而且是如此契合、隐隐有融合迹象的三系灵根?!”
他彻底懵了。
单一高品质水灵根已是天才。
有一条异灵根更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双系异灵根则是绝世奇才。
三系——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从未听说过灵根契合度如此之高的天才。
更别提其中一条乃是最被修界推崇的雷灵根!
别说三系契合的异灵根,就是单一雷灵根,就已经是百年难遇。
更让他骇然的是,此刻团深紫雷云仍在变化。
隐隐有更多异象将要显化。
他震惊之余,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不好!”
“此子的资质过于妖孽,若是泄露,恐怕为我金阳岛招来灭顶之灾!”
李阁主在极致震惊中强拉回理智。
右手并指如剑,将一股强大法力强行打入阵盘某个关键节点!
噗嗤——!
一声轻微闷响,阵盘上光芒猛地一暗。
九根玉柱也随之熄灭。
那正在演化的深紫雷云剧烈颤抖几下,轰然溃散,化为无数光点湮灭。
阵法被强行中断。
主持阵法的李阁主,此时脸色微白,额角见汗。
他猛地抬头,目光凌厉地扫向一直关注这边的林风海。
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惧。
台下,林风海在李阁主惊呼“碧海生烟”时已然色变。
待到“水风同体”紫云出现,他浑身紧绷。
而当紫色雷霆窜出,雷云轰鸣的瞬间,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一拍腰间储物袋!
唰——!
一道碧绿光芒激射而出,落地即长,瞬间化为无数条粗壮坚韧、布满细密倒刺的藤蔓。
碧水毒龙藤!
这是林家家主赐予他的法器,也是林海风的最强底牌。
在他全力催动下,藤蔓如一条条灵蛇,以惊人速度疯狂蔓延生长。
枝叶交错,眨眼间便包围了大半个测试广场。
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绿色牢笼。
将包括锦衣男子在内的所有围观者,全部笼罩在内!
“怎么回事?!”
“不是检测资质吗?怎么突然动手?!”
“木眼林家要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广场上众人面色大变,惊慌失措,一些孩童吓得哭出声来。
他们大多不明所以,只看到检测似乎出了异象,然后林家公子就突然施展法术困住了所有人。
只有极少数有些见识的人,比如那位锦衣男子,此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骇然。
他死死盯着阵圈中依旧平静站立的江少明,又看了看高台上脸色凝重的李阁主和周围疯狂生长的毒藤,瞬间明白过来!
“此人……的检测资质恐怕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木眼林家此举分明是要封锁消息!
“防止此等惊天之秘泄露,引来灾祸!”
锦衣男子心中狂喊,顿时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异动。
就在碧水毒龙藤完成封锁的刹那,林风海动作不停,再次一拍储物袋。
“家主,检测中心有重大变故,请速来!”
一枚刻画着林家年轮图腾徽记的紧急传讯符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
同时,他又悄无声息地激发了一枚隔音符,以及另外几枚更为隐秘的传讯符。
悄无声息地说了几句话。
符光一闪即逝。
做完这一切,林风海目光迅速扫视全场,见无人敢异动,才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手指微弹,一道传音灵符悄无声息飞向阵圈中的江少明,悬停在他身侧。
江少明刚刚装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耳边便响起林风海急促却清晰的声音。
此传讯符保密性极强,声音被灵符约束,仅他一人可闻:
“江兄!你的资质太过惊人,恐已超越普通‘灵根’范畴!
“此等消息一旦泄露,恐为金阳道必引来滔天风波。
“也为你自身招来大祸。
“为保万全,还请江兄协助在下封锁现场,暂控局面!
“一切等家主到来,再做决断!”
江少明闻言,心中也是一惊。
“我的资质竟到了这种地步?
“超越了普通灵根范畴?”
“那是什么程度?”
他瞬间联想到体内那7%浓度的“大荒鳞人”血脉。
鳞人国主乃大荒遗种。
乃是银色中级的血脉。
天生掌控潮汐、风暴、雷霆,血脉本质极高。
自己虽只融合残缺一丝,但血脉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此等资质若被检测出来,自然是顶级的。
可是……
那不是血脉嘛?
血脉和灵根,应该是有区别的吧?
如果血脉等于灵根。
那高资质的修士,为什么也会生出低等资质,甚至没有资质的孩子。
这是完全有违血脉传承的常理。
若是血脉不等于灵根,那为什么我的灵根,与大荒鳞人的血脉如此相似?
江少明心中有太多疑惑。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此时展现了此等资质,可能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无论是其他人也好,还是林家也罢!
“看来,我还是得想办法,震慑一番才行!”
“协助封锁么……倒是一个好机会!”
江少明眼中精光一闪,既然老底已露,那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正好试试这新得的血脉!
他心念一动,神通之力被他引动。
呼——!
一股强劲旋风凭空自他脚下生成,托举着他缓缓升离地面尺许。
衣袂翻飞,黑发飘扬。
紧接着,他右手朝着检测场地不远处那条环绕的灵河虚空一抓!
哗啦——!
大量清澈溪水,被他凌空摄起,化作一道水龙卷环绕在他身周。
与此同时,滋滋啦啦的细密紫色电弧从他周身毛孔中涌现,跃动着没入环绕的水流之中。
霎时间,水龙卷变成了跳跃着无数电蛇的雷水电蟒,声势骇人!
这一幕完全惊呆了场地众人。
但这,江少明觉得还远远不够!
他左手并指,对着天空一指。
下一刻
缠绕着他四周的滚滚漩涡,迅速朝着上方汇聚。
狂风鼓荡之下,转眼间形成一片覆盖了全部藤蔓牢笼上空的灰黑色雨云!
随着他持续摄来水汽,持续驱使风雷。
云中水雾剧烈碰撞摩擦,在江少明有意引导催化下——
咔嚓!咔嚓!
一道道刺目的亮紫色闪电开始在云层中明灭闪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雷云翻滚,电蛇乱窜,狂风呼啸。
小型天劫般的恐怖景象,降临了!
江少明正感觉还差些火候,正欲进一步催动力量,将雷云扩大,彻底震慑全场之时。
“江兄!住手!”
江少明投去目光的时候,林风海焦急的传音再度响起。
“江兄,你的神通……动静太大了!”
“这般异象,隔着阵法都可能引来其他势力注意!
“封锁一事,交给在下的毒龙藤即可!
“还请江兄收了神通吧!”
江少明闻言微微“一愣”,看了看头顶那翻滚不休、覆盖小半天空的雷云,又看了看地面上那虽然茂密但相对“朴实”的毒藤牢笼……
好像才察觉到自己的声势确实过于浩大了点。
“明白了。”
江少明从善如流,松开了对雷云的控制。
失去了他的主导,那愈演愈烈的雷云登时变得不稳定,就要降下落雷。
就在这个时刻。
江少明右手一挥。
呼——!
一股比之前强劲数倍的狂风凭空生出,呼啸着卷过天空。
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雷云被这狂风一吹,顿时四分五裂,迅速消散。
“哗啦啦啦…”
云中凝聚的水汽却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浇湿了将整个检测场。
包括检测场地内的所有人。
无论是惊慌的围观者,林海风,还是高台上的李阁主。
全都浇了个透心凉。
然而,就算如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抱怨。
甚至不敢去擦拭脸上的雨水。
所有人都面带敬畏地望着那个缓缓从空中落下的身影。
挥手间,风起、云涌、雷生、雨落……狂风骤起!
这哪里还是什么需要资质测试的凡人?
这分明是执掌了天地权柄的仙人转世啊!
联想到刚才检测时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再看到此刻这恍如神只施法般的情景,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爷,绝对不能招惹!
木眼林家封锁消息,或许是对的,或许也是在保护他们这些旁观者!
林风海见江少明依言收了那吓死人的大场面,终于松了口气。
看着被大雨淋透却噤若寒蝉的众人,他知道,虽然江兄的动静大了一点,但是结果是好的。
众人这个样子,都不需要他再开口,局面暂时已经控制住了。
此时,他看向江少明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结交他,是觉得这是一位道行高深,有些意思的散修。
如今,不一样了。
他的结交之心仍在。
但多了一层忌惮,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若此等人物真能与林家交好……
未来,林岚天的紫府前途,未来林家的前途,都将不可限量。
他再次传音,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江兄,局面已被暂时稳住。
“接下来只需等家主与族中长老们到来即可。
“有劳江兄了。”
江少明微微颔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掀起小型天象的不是他一般。
只是与林风海并肩而立,静静等待着。
第294章 噬魂鬼藤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一道凝练的翠绿遁光自木眼林家坊市方向破空而来,直奔测灵广场!
遁光穿过毒龙藤,轻盈落入场中。
光华散尽,现出一位身着墨绿古树纹长袍的老者。
正是木眼林家家主,林远山!
落地后,林远山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儿子林海风身上。
林海风立刻快步上前,嘴唇微动,以传音秘术将方才之事快速禀报。
林远山听着,面色不变,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沉默片刻,他目光缓缓移向江少明,随即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层淡淡的隔音灵障瞬间笼罩二人。
秘谈持续了大约一炷香。
这期间,牢笼内的其他人,包括李阁主、林海风,都只能看见两人相对而立,却听不到只言片语。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煎熬无比。
众人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命运将如何落定。
那锦衣中年男子更是频频望向灵障,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终于,灵障光华一闪,无声消散。
林远山与江少明的身影重新显现。
江少明神色依旧平静,而林远山脸上,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远山刚打出了一道传音符通知族内长辈,那位锦衣中年男子便按捺不住,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惶恐道:
“林……林前辈!
“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晚辈等绝无窥探之意!
“不知前辈与这位江道友商议之后,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晚辈愿以心魔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传半字!
“恳请前辈开恩,放我等离去!”
他姿态放得极低,只求携子平安离开这是非之地。
其他有修为在身的家长也纷纷附和,指天画地发誓保密。
林远山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抬手轻抚颌下胡须,语气听不出喜怒:
“诸位不必惊慌。
“今日之事确属意外,但…事关重大。
“如何处置,老朽需与族内长辈再行商议,非一时可决。
“老朽已通知族内长辈。
“诸位还请……再耐心等待片刻。”
锦衣男子心中一沉,追问道:
“敢问林前辈,还需等多久?
“晚辈家中尚有急事……”
林远山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锦衣男子如被冰水浇头,瞬间噤声。
“不急。”
林远山只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理会。
转身走向江少明,脸上露出温和笑容,与江少明寒暄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被困众人心中愈发不安,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焦灼等待。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
忽然,广场靠海一侧,有人惊疑不定地低呼:
“那……那是什么?你们看海里!”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头头形态各异,狰狞丑陋的海中妖兽!
有浑身披着骨甲,长满利刺的怪鱼,有挥舞巨大螯钳的幽蓝巨蟹,有蛇身鱼尾、口喷毒液的异种海蛇……它们自浅海现身,初时零星几头,转眼间数量激增,密密麻麻,几乎铺满目之所及的海滩!
“吼——”
“嘶——”
“嘎——”
低沉的咆哮与尖锐的嘶鸣此起彼伏。
这些妖兽竟同时朝毒龙藤封锁的广场涌来!
它们眼中泛着红光,危险至极。
林海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不好!是妖兽潮!
“有妖兽袭击金阳岛!
“诸位道友,随我一同杀敌,保护后辈!”
这一声呼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那些本就神经紧绷的家长修士,此刻也纷纷响应!
“杀!”
“挡住它们!”
刹那间,各色灵光爆闪!
符箓化作火球、冰锥、风刃砸向兽群。
飞剑、法刀、宝印等法器被祭出,带着破空之声斩向冲在最前的妖兽。
也有人施展土墙术、藤蔓术阻拦。
场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这些妖兽数量虽多,个体实力却不算太强,大多相当于炼气中低阶的人类修士。
在众人合力反击下,一时间血肉横飞,不少妖兽被当场斩杀。
然而,它们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给修士们带来不小压力。
更让人心惊的是,兽群后方,距离海岸百余丈外的海面下,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缓缓浮现!
虽大部分躯体仍隐于水下,但那显露出的部分轮廓,已超过二十丈!
一股远超在场所有妖兽的暴虐气息弥漫开来,让正在战斗的修士们心头猛然一沉!
“海中巨兽!
“至少是二阶道基境的妖物!”
“是它在操控这些低阶妖兽!”
“糟了……”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前有杀之不尽的低阶妖兽,后有恐怖巨兽虎视眈眈……
江少明站在战场稍后方,平静地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妖兽袭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更没有出手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并不需要他插手。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林远山身上。
此刻的林远山,面容肃穆,眼神冰冷。
“诸位,为我护法!”
一声低喝后,他盘膝坐下,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只见他一张嘴,吐出一株仅有巴掌大的藤蔓。
那藤蔓通体暗紫,蜿蜒扭曲,藤身布满痛苦人脸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森死气。
“噬魂鬼藤!”
有识货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恐惧。
“林远山的本命道基宝植!
“传说乃是二阶中等的异灵植,以生灵魂魄为养料!”
随着林远山打入一道道灵力不断祭炼,噬魂鬼藤越长越大,不一会就涨到了一人高,其上的阴气也越发浓郁。
此刻藤蔓上的“人脸”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吼,嘶,嗷……”
充满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仿佛无数魂魄被囚禁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祭炼了不知多久。
终于,林远山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道惨绿幽光。
他低喝一声:“起!”
悬浮于身前的噬魂鬼藤猛然暴涨,疯狂蔓延!
无数前头长着“鬼脸”的藤蔓,如同索命鬼链,以惊人速度射向前方。
“噗嗤!”“噗嗤!”“噗嗤!”
利器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第295章 灭口
“噗噗…噗…”
“林!远!山!”
“你……”
“林家……好狠!”
“不!我的孩子!放过他……”
“木眼林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随着修士们猝不及防的惨叫响起!
噬魂鬼藤洞穿了一个个修士的身体!
藤蔓上的“鬼脸”贪婪地吮吸着他们的气血,同时也在抽离他们的灵魂!
被刺中者,身体迅速干瘪,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致的痛苦之中。
怒骂、质问、哀求……一切声音都迅速湮灭。
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噬魂鬼藤便将藤蔓牢笼内除了江少明、林海风、李阁主之外的所有人。
屠戮一空!
就连那些无辜的孩子,以及那两位协助主持阵法的阵法师,也未能幸免。
几十具干瘪扭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脸上残留着死前的惊骇。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施法完毕,林远山脸色略微一白,又很快恢复。
显然就算他修为高深,催动这株邪异的鬼东西,进行如此大范围的灵魂吞噬,消耗同样不小。
他打了一个法诀,噬魂鬼藤满足地扭曲着缩小。
其上鬼脸变得更加清晰,表情更加痛苦,甚至隐隐还浮现了几张新的鬼脸。
最后,林远山嘴巴一张,噬魂鬼藤又被他吞入腹中。
经此一战,场中剩下的活人,只有四个。
面无表情的江少明。
脸色漠然的林海风,
面无血色的李阁主。
以及林远山本人。
没有人说话,气氛略显死寂。
打破这片死寂的,竟是海面上那头一直“虎视眈眈”的巨型海兽。
它发出了几声悠长的“呼呼”声。
听到这声音,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低阶妖兽顿时停止了所有动作,眼中的红光也迅速褪去。
它们不再理会场中四人,转而上前,叼起地上那些干瘪的尸体。
迅速潜游回海中。
在巨型海兽的带领下,这庞大的妖兽群如同潮般退去,迅速消失。
海滩上,只剩下战斗留下的些许痕迹。
等妖兽退去后,林远山的目光,首次落在李阁主身上。
李阁主,姓李。
金阳岛上的李与林,两族世代同盟,互相扶持,联姻,交情匪浅。
不过......到底还是隔着一层。
另外,李阁主本身也不过是李家的人旁支。
按理说,他杀了也就杀了。
不过,真正让林远山感到麻烦到是,他李阁主,勉强还算是碧海宗阵法阁的人。
虽然仅仅是阵法阁一个登记在册的记名弟子。
但一旦触及碧海宗,那就极其麻烦。
要是杀了他,引来了碧海宗的使者来金阳岛调查,那麻烦可大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先稳住他。
李阁主接触到那目光,浑身一激灵,几乎要瘫软,连忙说道:
“林……林伯伯!
“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啊…我远赴金盘岛学习阵道的钱,还都是您资助的。
“我一直将林伯伯您当做铁亲的长辈看待的。”
拉了一波关系后,他连忙保证。
“今日之事,李某……李某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看见!
“那‘窥灵镜’年久失修,今日检测时……时突然出现紊乱异象,随后……随后便遭妖兽袭击!
“对!就是这样!”
“他语无伦次,拼命表着忠心,只想保住性命。
林远山淡淡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小李啊,这些年,伯伯没有亏待你吧。
“你是明白人。
“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林家与李家世代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记住,今日之事只要烂在肚子里,以后有的是你的荣华富贵。
“若是走漏风声,不但我林家,你们李家也难保周全!
李阁主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道:
“是!是!多谢伯伯!李某明白!李某明白!”
“嗯,明白就好。”林远山打断他,“接下来几年,我会安排几个人在你身边保护你,这两年,你就做好分内之事。
“我林家,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让李阁主心中再次一定,连忙再次躬身:“李某谨记!”
处置完李阁主。
不久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木眼林家的家族护卫队,以及金阳坊市的巡逻队,在接到“妖兽袭击”的警报后,终于赶到现场。
当他们看到广场上那一片狼藉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在木眼林家护卫队与林海风交谈时。
金阳坊市的巡逻队队长,走到了林远山身边。
他乃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壮汉,名叫林虎。
正是林家子弟。
他快步走到林远山面前,抱拳急声道:“家主,今日刚好是在下当值!”
“听闻有妖兽袭岛?”
“可否与在下说说当时的情况,我好向上头禀报。
林远山微微看了林虎一眼,缓缓道:
“今天测灵阁附近,突发妖兽袭击……规模不小,更有二阶巨兽兴风作浪。”
为了防止江少明引动神通的动静被人察觉,他果断将引动风雷一事,按到了妖兽头上。
“老夫接到海风传讯赶来时,战斗已近尾声……”
“只有海风他们几人,在妖兽的袭击下,坚持到我赶来。”
“其余道友及其子弟……皆已罹难。
“尸体……也被那些凶残的妖兽拖入海中吞食了。
“唉……老夫救援不及,愧对诸位岛民啊!”
林虎闻言,面色一肃,立刻开始指挥手下仔细检查现场痕迹,记录“幸存者”,也就是江少明几人的口供。
并迅速将“妖兽袭击,检测人员大部遇难,仅三人幸存”的所谓真相给定性了。
数日后,一则消息传遍整个金阳坊市:
“金阳测灵阁不幸遭遇二阶兽潮袭击。
“木眼林家家主林远山虽及时驰援,击退兽潮。
“但二阶妖兽过于凶残,场内大部分成员不幸遇难,尸骨无存……”
听闻这一则消息,坊间仅仅略微议论了几句,便不再关注。
毕竟,在这片毗邻陨星海,妖兽出没频繁。
妖兽袭击导致修士陨落的事情,几天就会发生一起。
人们仅仅感慨两句,并让家人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到那片海域活动,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作为旁观者,没人为那些“倒霉蛋”感到惋惜。
一场可能震动整个金鳞群岛、关乎“三系异灵根”的惊天风波,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第296章 密谈
“江道友。”
“此处血腥太重,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移步我林家静室?”
“那里绝对安全。
“你的资质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一切大不相同。
“你我正好可以深入一谈。
江少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动,只点了点头:“客随主便。”
他心知肚明。
方才那场血腥的“清理”,既是林家封锁消息的决绝手段,也是对他的一次投名状。
林家愿意为守住这个秘密做到何种地步,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林海风沉默地站在一旁,望向江少明的目光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一趟出海,最大的收获,竟然在归程最后才出现。
他明白,眼前这个人,必将是林家未来巨变的关键。
不久后,林家静室。
此地位于一条灵脉的节点。
层层禁制有灵脉提供灵力支持,除非以绝对力量毁去大阵,否则牢不可破。
静室内,灵灯幽幽,檀香袅袅。
三人落座。
林远山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江道友,明人不说暗话。
“今日你所显露的资质,旷古烁今,三系异灵根已是惊世骇俗,更有交融衍化之兆。
“此等根骨,放在碧海宗历史上,也足以位列真传,甚至……有资格角逐那传说中的‘道子’之位。”
他语速放缓,目光直视江少明:
“如此资质,是通天之梯,亦是滔天巨浪。
“若处理不当,消息走漏,莫说小小金阳岛,便是金鳞群岛,都将掀起腥风血雨。
“到时,必定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怀柔招揽之人还算好,更有巧取豪夺,甚至暗中下毒手者。
“他们会用一切办法得到你,控制你,奴役你,其中手段之残忍,难以想象!
江少明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林家今日所为,固然有自保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还是保护江道友你的安全。
“金鳞群岛,鱼龙混杂,邪修比比皆是,并不是一处安逸之地。”
江少明终于开口:
“林家主厚爱,江某感激。
“只是林家需要我做什么?
“或者说,林家希望我们如何合作?”
林远山与林海风对视一眼。
林海风接过话头,语气诚恳:
“江兄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
“我林家所求,其实与江兄的未来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第一,名分。
“我们希望江兄能以我林家‘客卿太上长老’的身份,同时作为我林家的远房‘表亲’,进入碧海宗。
“如此一来,你在宗内的成就与地位,便天然与我林家气运相连。
“你愈强,我林家便水涨船高,在宗内的话语权也愈重。
“当然,这并非我林家单方面索取 ,你与我林家合作,这对你于碧海宗立足,也能提供不少便利。
“我林家有一位天骄,名为林岚天,他如今已经是道基巅峰之境,只差一步便可冲击紫府,道基紫府,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你有了我林家的支持,到了宗内,自有岚天相助,道途会顺畅许多。”
“第二,互利。”
“你到了碧海宗后,我林家会动用一切资源,全力支持你在碧海宗的修行。
“灵石、丹药、功法情报,乃至一些特殊方面——譬如有人若招惹了你,你不便出手,我林家愿意代劳。
“只要我林家能做到的,绝不吝啬。
“我们只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在未来适当照拂我林家子弟。”
“只需顺应你的本心即可,我林家绝不强求。”
他目光灼灼,声音沉了下去:
“简单来说,我林家只求与江兄交个朋友,若能长期交好则更好。
“我林家所图的,只是在江道友成为一方巨擘的道路上,为江道友,锦上添花。
“只愿江道友念及今日我林家之情,未来有些许照应。
江少明沉吟不语。
林家的条件听起来确实优厚,甚至有些“吃亏”。
他们投入巨大,所求回报却十分遥远。
但,这恰恰说明他们的眼光足够长远。
并且对自己极度看好。
这是对林家来说是一场高风险,高回报的赌注。
江少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个“客卿太上长老”兼“表亲”的身份,既能为他提供掩护,又能为他提供帮助。
目前来看,利大于弊。
至于后来…
那就看林家表现了,他又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若是林家仗着与他关系,胡作非为,大不了翻脸便是。
他抬眸道:
“如此一来,若我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呢?
“得了好处翻脸不认账,林家岂不血本无归?”
闻言,林远山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更显坦然:
“江道友说笑了。
“你若真是薄情之人,当初就应该看着我林家满船儿郎被鳞人覆灭。
“你大可趁机吞下那船货物,一走了之。
“但是你却选择了暗中出手相助。
“你与我林家有大恩,今日我所求,不过是顺势与江某相交罢了。”
江少明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林家主,林道友,诚意,我感受到了。
“客卿太上长老与表亲身份,我可以接受。
“资源支持,我也需要。
“至于照拂林家子弟,只要那人品行我看得入眼,自然没问题。”
他话锋一转:
“但丑话说在前头。
“江某行事自有准则,不会为林家利益做违背本心、损害自身道途之事。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江某的盟友,并非整个林家。
“而是林道友你,以及林海风道友。
林远山闻言,非但不恼,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
不卑不亢,头脑清醒。
这正是成大事者该有的心性。
他郑重起身:
“道友所言,合情合理!
“老夫以心魔与林家百年气运起誓:今日与江道友之约,木眼林家必当恪守!
“绝不强求道友做违背心意之事,绝不以任何方式要挟道友!
“今日之秘,林家上下,除我父子与必要的绝对心腹外,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林海风也随之肃然起誓:
“江兄放心,海风亦可立誓——若有违此约,道途尽毁,心魔缠身!”
见对方如此表态,江少明点了点头,举起面前灵茶:
“既如此,以茶代酒,预祝你我——合作顺利,道途长青。”
三盏茶同时举起,轻轻一碰。
茶水饮尽。
盟约,就此结成。
正事说完了,之后的谈话便轻松了许多。
林远山重点对江少明介绍了碧海宗内部的情况。
点名了碧海宗内三大派系的分布。
将碧海宗几位实权人物的行事风格,以及三年后收徒大典的具体流程与考核内容,细细道来。
林海风则开始与江少明商议,如何为他“打造”一个经得起推敲的“海外林氏表亲”身份。
包括最重要的祖宗经历,以及一系列可供查证的细节。
最后,林远山说道:“距离碧海宗开山还有三年。
“这三年,江道友便安心在我林家雾园山庄住下。
“一方面熟悉金鳞群岛修界的情况。
“另一方面,也需要一些时间,让你的身份和经历看起来更加真实自然。
“我林家会为你提供最好的修炼环境与资源。
“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江少明没有推辞:“那便叨扰了。”
林家需要这三年与他打好关系。
他也需要这三年,熟悉此界情形,彻底融入此界,为三年之后的碧海宗之行做足准备。
那里,才是他正式登上此界舞台的起点。
第297章 功法
既已确立了与木眼林家的合作,江少明也不再客气,直接提出了要了解修真功法的要求。
这对他规划未来道路至关重要。
对此,林远山表现得十分大方。
他亲自来到江少明的房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卷典籍。
“江道友。”
林远山将两本道经置于檀木案几之上,介绍道:
“我木眼林家,世代以木行为本,家传的核心根本道法,乃是这《青木轮转经》。”
他指了指其中一本深青色,绘有古树年轮与眼状符文的典籍。
“此经立意深远,讲究‘木主生机,轮转不息’。
“从采撷木岁之气入门,至凝聚‘青轮木眼’。
“乃至后续紫府的修炼之法,皆有阐述。
“乃是我林家立族之基。
“不过,此经与江道友的水、风、雷三系灵根属性,可谓南辕北辙,强行修习,事倍功半,恐有损道友天赋。
“道友略作参考即可,切莫强行修炼。”
他转而指向另一本封面澹蓝色泽的典籍:
“这一本,则是《水注经》。
“此经并非我林家所有,而是流传最广泛的一部水行道经。
“虽说只有紫府之前的服气、道基部分完整,紫府篇便已残缺,但其法门中正平和,稳扎稳打,在金鳞群岛,十之八九的水行散修,乃至许多小家族,小门派的水属性子弟,都是以此经引气入道,打下根基。”
说到这,林远山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至于风属与雷属的道经,实在是……过于罕见。
“风系道法还好些,我知道一些专精此道的家族,若是花费一定代价,或许能为江道友请到服气法门。
“但……雷法……恕在下无能为力。”
“雷法传承,基本全都掌握在宗门大派手中,流传出来道传承简直是凤毛麟角。”
“我只听我祖父提过一嘴,有一次一处黑市有一本雷行道经流出,引发了一场持续了数月的风波,最终不了了之……”
“无妨。”江少明默默点头,伸手将两本道经接过,开始翻阅。
在江少明翻阅时,林远山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江道友,请恕老夫直言。老夫并不建议你修习这《水注经》。”
“哦?这是为何?”江少明抬眼问道。
“《水注经》虽流传甚广,易于入门,但其根本,终究只是一部普通道经。”
“以此法采撷的水行真炁,品阶上限不高。
“即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所能成就的‘水炁’,大抵也只在七品中阶至六品末流之间。”
“修真一途,根基为重。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采气服气,乃是铸就道基之始,这第一缕‘本命真炁’的品质,几乎决定了未来道途的上限!
“以江道友你这等惊世骇俗的资质,若以《水注经》这等法门铸基,无异于明珠暗投。”
“况且,即便道友暂时以此经入门,三年后入了碧海宗,宗门必然会有更高深的顶级传承赐下。
“届时,你便需废去《水注经》修成的七品真炁,从头再来!
“这废功过程,不仅耗时费力,更会对经脉、丹田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有损道途。”
江少明闻言,点头称是。
林远山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了些:
“依老夫看,最近这三年江道友你还是修炼你自己的那一部功法为好。
“你那一部功法,大概有些来头,炼出的真炁中正平和,没有参杂任何属性……修得的是最基础的纯粹真元。”
“此等真元,颇为难得,不但能够轻易转化为任何属性,更是能够滋养身体,延年益寿……”
闻言江少明略微一怔。
他说的,应该是宝瓶经。
这一部功法,是青鳞江从贡布主持那学来的。
乃是唯有大祭祀才能修炼的一种吐纳功法。
需要与祭器配合才能有最佳的修炼效果。
由于这种功法有滋补气血的效果,即便效果差了不少,他还是拿来给江少明用了。
没想到,林远山将他这一功法,认为是他的主修功法。
只听林远山继续道:“这等功法,不涉及炁的属性,专注于强化肉身,最是适合用来打基础。
“待将来获得上乘道经,直接采撷高品真炁,便可水到渠成。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林家主所言甚是。江某记下了。”
见江少明虚心接受建议,林远山露出赞赏之色。
临告辞前,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轻轻放在案几上。
“这一瓶,乃是三粒二阶中品的‘固本培元丹’。”
“此丹以百年灵药为主材,辅以温和的灵露制成,药性醇和,无副作用。
“正适合江道友调养身体之用。”
跨出门槛前,林远山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
“江道友,请恕老夫交浅言深。
“我观道友气血亏损之剧,非同一般,应该是修炼某些邪功所致……
“而且,道友体内,应该还潜伏着什么魔道邪物吧。
“虽然道友以高明手段隐藏极深,但老夫修炼的《青木轮转经》对‘魔气’感知敏锐,几次接触下来,还是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江道友,对于散修的处境,老夫还是有所了解的。
“在那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中,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自保。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你前途远大,安危有我林家庇护,再沾染那些左道魔功,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严肃地警告:
“更重要的是,碧海宗乃金鳞修界的正道魁首,门规森严,对魔道恨之入骨!
“若入宗考核时,被宗内前辈察觉道友身怀魔功,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夫诚恳劝道友,还是早日弃了那魔功,驱除体内魔气,方是正理!”
江少明闻言,心中略微一惊。
林远山所说的“魔道功法”、“魔气”,自然是指他体内的魔种!
他这些日子,将魔种隐藏得极好,
没想到,仅仅几次接触,便被对方隐约察觉到了端倪!
“这木眼林家的眼力,果然不凡。
江少明心中暗叹。
不过也不冲突。
在之前,他本就打算在进入碧海宗之前,彻底处理魔种。
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被林家主点破了,他正好可以顺水推舟,直接将其处理了。
“林家主慧眼如炬,江某佩服。”
“多谢家主提醒,此事江某心中有数,定会妥善处置,不敢有污宗门法眼。”
林远山见他如此说,便不再多言,点点头:“道友明白其中利害便好。
“那老夫就不打扰道友静修了,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下人通传。”
说罢,便告辞离去。
第298章 圣战启
一年后,大雪山,小光明寺。
距所有人估计的活佛圆寂之日,越来越近。
寺庙深处,禅房内,柏香袅袅。
青鳞江正盘坐于毡垫上,抱着着一个约莫周岁的婴孩。
那孩子眼眸清亮,不哭不闹,正是婴儿江。
也就是他准备争取活佛之位的孩子。
在最初,江少明觉得这个孩子生早了。
毕竟活佛还没圆寂呢。
按理说,转世灵童,应该是活佛圆寂后出生才对吧。
但是白玛和贡布主持告诉他,不一定。
大雪山的活佛体系,活佛转世后会借助净莲的接引前往净土,于净土冥界中继续修行。
当修行圆满之后,便能重返人间,选择一位合适的灵童附身,传承自己的教诲,指引新的灵童修行。
也就是说,只要在活佛圆寂一年上下出生的孩子。
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都有可能成为活佛。
青鳞江对此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大概是某一位活佛,在成为了活佛后,被查出来,他是提早出生的。
后来,为了圆这个情况,所以才有了这一种说法。
他翻阅了很多典籍,果然查到了相关信息……事关第四代活佛……
就在此时,禅房外传来急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贡布主持踏入房中。
他眉宇紧锁,额角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屑,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阿爸?”白玛放下念珠起身,眼中露出关切。
贡布主持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反手合上门扉。
“白玛,江白,方才,我收到了消息......圣战,要开启了。”
圣战二字一出,白玛和青鳞江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这是活佛最后一战。
也就是说,活佛马上就要圆寂了。
“接下来,你二人切记,无论何人,以何理由来小光明寺,你二人绝对不要回应,更不要让他们看到孙儿。”
说着,贡布住持双手合十,口中诵出一段咒文。
随着诵念,禅房顶上的天花板,忽然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青色光纹。
光纹中心,一朵碗口大小的青色莲花凭空浮现,缓缓旋转着绽放。
莲瓣并非实体,而是由纯净清辉凝成。
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细密如蚁的暗金色经文。
清辉洒下,笼罩整个禅房。
“二品青莲……”白玛低声呢喃。
青玉法莲,便是昆氏一族的护法圣物,乃是至宝。
在之前,贡布主持曾经非常自豪地对青鳞江说过:
“此乃,我昆氏先祖,第七世‘赤巴仁波切’所传。
“他以无上祭器‘净莲’所结的莲子,炼制了整整四十九年而成。
青莲清辉流转,在禅房四壁隐隐构成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光罩。
“有此莲守护,就算法王亲至,也奈何不得我等。”
贡布主持看向白玛怀中的婴孩:“接下来,你们什么都无需做,只需等待。
“待到……仁波切圆寂,佛子转世的消息传遍雪域之时,便是你们动身之刻。”
白玛与江白对视一眼,他们苦苦等待的那一日,终于要到了。
贡布主持继续道,语速加快:
“仁波切将以残存法体,发动最后一次‘荡魔’圣战。
“这是为未来的佛子扫清障碍,亦是以战殉道,完成最后功德。
“但魔族绝非易与之辈,必有疯狂反扑。”
“圣战一起,杀戮冲天。
“必有居心叵测者借机生事。
“你们务必谨记:不出、不应、不闻外事,一切以孩儿安危为重。”
白玛重重点头,将孩子搂紧了些。
江白则合十一礼:“谨遵岳丈嘱咐。”
贡布主持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廊外风雪中。
…
贡布主持离去后不久。
“呜——呜——呜——”
无量光明寺,传出了三十六声悠长的法号。
号声苍凉,穿透凛冽寒风,传遍雪山群峰。
每一位听闻此声的寺庙,同样传出老三十六声。
如此这般,声音不断传递,直至传遍大雪山每一个角落。
至此。
每一座属寺,每一个修行洞,每一座帐篷,所有人皆心放下手中之事。
或抄起祭器,朝着魔岭进发,或面向主峰匍匐礼拜。
他们知道:
圣战,将要开始了。
…
一个月后。
魔岭外围。
净土宗大军已然集结完毕。
当代活佛已然现身。
他看上去极其苍老,脸上皱纹如刀刻。
然其身形依旧笔挺如松。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位老僧,与“油尽灯枯”四字联系起来。
在他身后,黑压压肃立着净土教几乎所有高阶战力。
八位“法王”,各镇一方。
三十六位“大护法”,严阵以待。
再其后,乃是三百六十名“大祭祀”。
以及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普通祭祀、武僧、咒士。
活佛没有长篇大论。
他抬起金刚法杖,指向西北方向
“魔孽盘踞,污秽佛土,已三百载。”
“今日,以我残躯,燃为明炬,净此妖氛。”
“凡我佛子,当持金刚怒目,行菩萨慈悲。”
“此战,不净魔岭,誓不还山。”
“时限——
“三日。”
最后三字,如砸冰雹,掷地有声。
说罢,活佛不再多言,原地盘膝坐下。
他将手中金刚杖横放膝上,双手结印。
头顶虚空,一点纯白光芒悄然浮现。
那光芒初时仅如豆粒,旋即绽放,化为一朵脸盆大小晶莹剔透的白色莲花。
莲花并非完全盛开,而是处于一种将开未开,含苞待放的状态。
花瓣洁白无瑕,仿佛由最纯净的冰雪凝聚而成。
而在莲心中心处,似乎隐隐有一轮金色日影沉浮。
此即大雪山净土宗,镇教之宝。
无上祭器:
“净莲”!
净莲缓缓旋转,洒下柔和清辉。
被清辉照耀,所有祭祀、武僧,皆觉精神一振:
“礼赞仁波切!
“礼赞净莲!”
众人齐声诵念,声震云霄。
活佛印诀一变。
净莲轻颤,莲心处那轮金色日影骤然光芒大盛!
一道炽烈到难以形容的洁白光束,自莲心喷薄而出,如天河倒泻,跨越数十里虚空,直射魔岭上空那终年不散的厚重魔云!
“嗤——啦——!”
那凝聚了数百年,足以腐蚀万物的恐怖魔气,被净莲圣光一照,竟瞬间消融。
魔气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窟窿!
天空中的金色阳光,与净莲圣光一同倾泻。
魔岭顿时传来阵阵哀嚎。
“杀!”
为首一位虎目虬髯的法王,高举一柄降魔杵,发出震天怒吼。
“净化魔土,功德无量!”
“杀!杀!杀!”
万千祭祀齐声呐喊,声浪汇成洪流。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高举祭器,如潮水般冲向那道被圣光洞开的缺口。
净土教积蓄多年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299章 战后
“杀!”
“杀!!”
“杀——!!!”
喊杀声如潮水般响起。
无数祭祀高举祭器,踏着被净莲圣光撕开的缺口,涌入魔岭。
金色的圣光与漆黑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天际染成一片诡异的灰。
魔岭对此,早有察觉。
就在圣光亮起的那一刻,魔岭深处便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嘶吼。
然后,它们来了。
百骸魔。
它们从魔岭每一道裂隙、每一个洞穴、每一处阴影中爬出来。
像是被浪潮冲上岸边的腐烂浮木,又像是地底深处被惊扰的虫群。
它们跑动中,那些胡乱拼凑的尸体,不住晃动。
它们数量太多。
多到一眼望去,视野所及,尽是这些扭曲的身影。
它们汇聚着,汇聚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朝着净土宗的祭祀疯狂扑去。
“杀——!”
净土宗的先锋祭祀与这股洪流迎面撞上。
法器轰鸣,圣光亮起,百骸魔的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一个倒下,便有三个扑上。
三个倒下,便有十个补上。
十个倒下,便有百个涌来。
它们不知恐惧,不知退缩,只知道朝着那道光亮的方向,疯狂地扑上去。
如同蝗虫过境。
而在它们身后,才是真正的战场。
七道巨大的身影,立于潮头后方。
那是七尊百战真魔。
这是魔岭真正的底蕴之一。
七尊真魔,数百年来,经历了无数次厮杀,身经百战,伤痕累累。
有的缺了半边臂膀,有的胸腹处还插着祭器,有的半边头颅都已化作枯骨。
但他们依旧站在那里。
他们是存活者。
而在七尊真魔更后方——
一道身影,独自伫立。
那身影比七尊真魔更加高大。
骨魔。
魔岭副岭主。
蚀骨。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出手,甚至没有看向战场。
他只是抬着头,看着天空中那抹金色。
像在等。
等那个人出手。
…
与此同时,魔岭深处。
传承魔池之中。
魔池深处,魔气浓郁得近乎液化。
魔族江就盘坐于魔池正中。
他在这儿,也能轻易感知到外头的动静。
魔气的每一次剧烈震荡,都足以让他“看见”外头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就只是坐着修炼。
极阴魔体,如今已经修炼很久了。
随着修炼,他体内的经络,越发凝实。
那些原本粗的脉络,如今被他一点点压缩、凝练、精淬。
每一次压缩,他的身形便缩小一分。
每一次凝练,他的气息便深沉一分。
从数丈。
到一丈。
到五尺。
到三尺。
过去的他身材高大,如今的他,看起来却就像一个孩童。
个头虽小。
没有魔物敢小觑他。
甚至,只要站在他的身边,感受到那浓郁到比金刚石还要浓缩的魔气,那些魔物,便会瑟瑟发抖。
此刻,随着他的修炼,周身的魔气开始缓缓旋转。
起初只是缓慢的涡流,继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周围的魔气被这涡流牵引,疯狂地朝他体内涌去。
他的身形渐渐被魔气吞没,最终凝成一枚——
黑蛋。
一枚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蛋。
石骨就蹲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有些担忧。
不是地江。
是他父亲。
外头的震荡,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那是真魔级以上的碰撞。
是融魔级的力量,与净莲圣光的交锋。
每一道震荡传来,他都有些心悸。
父亲很强。
他当然知道。
但父亲的对手是活佛。
是那个掌控净莲,即将圆寂,已经没有顾忌的活佛。
一个将死之人,会多么疯狂,谁也说不准。
父亲能活吗?
很难!
但是还有一线生机。
三天。
只要撑过三天…
三天之后,那些和尚就会退去。
只要想办法撑住!
石骨收回目光,看向那枚黑蛋。
地江就在里面。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
外头打成那样,他倒好,在这儿修炼得心安理得。
石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又闭上了。
这家伙在修炼。
不能打扰。
他就这么蹲坐着,守着那枚黑蛋,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震荡。
他现在很想和地江说说话。
他很想地江告诉他,他的父亲不会有事。
这个魔窟里,他遇见过无数魔物。
有的蠢,有的疯,有的除了杀戮什么都不会。
只有地江不一样。
地江是唯一一个可以交流的魔物。
不,不只是可以交流。
是让他觉得,这家伙真的什么都“懂”。
可惜。
他在修炼。
……
时间一晃而过。
三天后。
魔岭。
传承洞窟。
漆黑之中,一点微光也无。
魔族江仍旧盘坐在黑茧之内,对外界的厮杀声充耳不闻。
黑茧之外,石骨一直守着。
为他护法了三天。
他没有修炼。
他没有这个心情。
这三天,他除了为魔族江护法,就是倾听外头传来声音。
特别是那偶尔传来,震荡整个魔岭的恐怖轰鸣。
那是活佛的净莲,与他父亲激烈碰撞时,才会有的动静。
可惜。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动静传来的频率越来越少。
过去一个时辰,在一次巨响后,甚至完全消失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他不敢确定。
终于。
第四天,到了。
一切声音都停了。
石骨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魔岭。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石骨缓缓起身,他准备出去看看。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枚黑茧。
见黑茧纹丝不动,没有阻止他,他放心了。
随后独自朝洞窟外走去。
……
魔岭的主谷。
石骨踏出洞口的瞬间,便停住了脚步。
尸横遍野。
这四字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从洞口向外望去,原本嶙峋狰狞的魔岭山石,此刻几乎被血肉糊满。
百骸魔的残肢断臂铺了厚厚一层。
那些掠夺来的人手、大腿,此刻散落得到处都是。
像是被拆散的玩偶,胡乱丢弃。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血泥。
更远处,是净土宗祭祀的尸体。
法衣破碎,祭器残损。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怒目圆睁,面目狰狞。
更多的则是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皮肉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血腥气、魔气、还有净莲圣光灼烧产生的焦糊气,混杂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若站到了高空俯瞰。
这些尸体,就像是给刚刚死去的魔岭,披上了一层裹尸布。
魔岭,十室九空。
石骨站在原地。
他抬起脚,想往前走,却迈不开步子。
他隐隐已经猜到了,在前方,有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谷口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石骨猛地抬头。
八道身影,缓缓踏入谷中。
那是八尊真魔级的百战大魔。
他们身上尽皆带伤,有的缺了半边臂膀,有的胸腹洞穿,露出里头蠕动的脏器。
但他们谁也没有去疗伤。
只是沉默地抬着一样东西,一步一步,朝传承洞窟走来。
他们抬着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残破的尸体。
原本数丈的魔躯,此刻残破得几乎看不出形状。
半边头颅不知去向,剩下的半边,勉强能认出那熟悉的骨甲纹路。
胸腹洞开,内里空空如也。
有被某种力量蒸发的痕迹,也有内部自爆的灼烧痕迹。
四肢只剩其一。
另外三处,皆是焦黑的断口。
断口边缘处隐隐还有净莲圣光的余韵在灼烧。
但即便如此,那残存的躯体上,依旧散发着让寻常魔族颤栗的魔气。
融魔级本质的魔气。
蚀骨。
石骨的父亲。
在见到了石骨后,八尊真魔停在传承洞窟门口。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石骨。
石骨也沉默地看着那具残尸。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久。
似乎在进行一种沉默的告别仪式。
似乎准备在这个最后的时刻,记住对方。
良久。
似乎已经看够了。
他抬起手。
掌心的骨刺无声探出,刺入蚀骨残尸的胸腔。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数十根骨刺同时刺出。
深深扎入那具残破的融魔躯壳。
借助骨刺,石骨朝着这具尸身注入了独属于他的魔气。
仅仅片刻。
魔气翻涌。
蚀骨的尸身内的魔气如同被激活了一般,沸腾着,顺着骨刺,朝着石骨的身体涌去。
这些本质极高的魔气,以及蚀淬炼了无数年的骨骼精华。
这些融魔级大魔最精华的毕生积累,正在被他的血脉至亲一点一点纳入体内。
片刻后。
吞噬完毕。
骨刺一根根收缩。
失去了本质魔气的支撑,蚀骨的残尸就像沙化一般,化作粉末,飘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
石骨的身形开始膨胀。
原本丈余的魔躯,节节拔高。
骨刺疯长,又收缩,再疯长。
周身的骨甲一层层剥落,又一层层新生。
每一次新生,都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狰狞。
真魔初期。
真魔中期。
真魔巅峰。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石骨周身炸开,将八尊百战真魔都逼退数步。
当气浪平息,石骨站在原地。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
依旧是那些骨刺。
依旧是那副骨甲。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石骨。
他已是真魔巅峰。
距离融魔,只差一步。
不。
不是只差一步。
他的体内,沉睡着融魔级的力量。
那力量太过庞大,他无法在短时间完全消化。
但那力量就在那里。
正一点一点与他融合。
几十年后。
百年后。
新的蚀骨,必将重现。
而到那时,便不是真魔巅峰。
是融魔境。
八尊百战真魔齐齐俯身,以魔族之礼,向未来的融魔级强者致意。
石骨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是骨节嶙峋,与从前别无二致。
但他知道,这双手里头的力量已经不同了。
传承。
魔族的传承。
这是我唯一能够追上那个家伙的方法。
那个,怪物……
石骨忽然回头望去。
魔族江不止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他完整地观看了这一场魔族的独特传承——
尸体传承。
魔族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就是魔族真正的底蕴。
七成。
这就是尸体传承的极限。
那位陨落的副岭主,数百年的苦修,最终能够传给后代的足足有七成。
剩下的三成,需要后辈用自己时间去填补。
而拥有完整传承的魔族,与那些没有传承的魔物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
净土宗何尝不知道?
可他们能怎样?
融魔级大魔的尸身,魔气浓郁到足以污染一方佛土。
想要彻底净化,非得活佛亲自坐镇,调动数十位大祭祀,以净莲圣光日夜洗涤,镇压数十年才有完全净化的可能。
且不说如今那位风烛残年的活佛,还有没有这个命去耗。
就算有——
魔岭的岭主呢?
那位可从始至终不曾露面。
他怕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切。
只要活佛敢动副岭主的尸体。
那相当于将整个净土压上赌桌。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
浩劫。
是所有人都难以接受的玉石俱焚。
没人想要这个结果。
所以这一场圣战,注定只能是这样。
伤亡无数。
尸横遍野。
可顶层的力量纹丝不动。
表演。
一场彻头彻尾的圣战表演。
活佛以净莲圣光消磨魔气,以三日圣战“净化魔物”,但死去的融魔级大魔的尸体依旧留在魔岭。
这些尸体会被魔气滋养,保存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也会被后辈吞噬,将力量一代代传下去。
一具资深融魔级的尸体,足以造就一位新的融魔。
净土的圣战,杀死的魔族再多,对魔岭真正对底蕴也不会造成影响。
而那些被杀死的中层魔族,本就是魔岭的“尾大不掉”的累赘。
魔族繁衍极快,中层堆积太多,反而会挤压顶层资源。
借净土的刀,清理一批,有何不可?
至于那些低等的百骸魔……
如同杂草一般,一年长一批的炮灰罢了。
魔族江收回心神。
看向了石骨。
如今的石骨,大概可以与自己痛快一战了吧。
在修炼极阴魔体三年后,整个魔岭的真魔,就没有能够与他一战的对手了。
而融魔由于本质提升太多,他短时间内又无法媲美。
所以他一直缺一个合格的沙包。
一个融合了融魔精华的真魔巅峰,应该能满足他吧。
第300章 意外变故
圣战,第三十日。
妖魔岭。
这里与魔岭截然不同。
没有嶙峋的枯骨,没有腐烂的尸臭,没有终日不散的魔气。
有的只是——
岩浆。
铺天盖地的熔岩。
整座妖魔岭,是一座活火山。
山体庞大,绵延数十里。
峰顶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火山口,直径足有数里许。
火山口中,赤红的岩浆翻涌不息,时不时喷溅出一蓬火星,将天际映成一片诡异的绯红。
浓烟裹着硫磺,笼罩着方圆百里,遮天蔽日,经年不散。
在火山口边缘,盘踞着一道恐怖的身影。
妖魔。
赤万足。
它的身躯,蜿蜒着,缠绕在整座火山口边缘。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部分身躯。
太庞大了。
一百丈,两百余丈,三百丈……不知道到底有多长。
从远处看去,就像在火山口,镶嵌着一圈赤红锁链。
与普通锁链不同,这锁链有腿。
万足。
那密密麻麻的腿足地从躯干两侧伸出。
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
通体赤红,覆盖着坚硬的甲片。
它们深深嵌入火山岩中,将这庞然巨物牢牢固定在火山口边缘。
它的头颅此时正对着火山口,深深埋入岩浆之中。
在吸食岩浆。
这是它的食物。
突然,它似乎感受到什么,头颅从岩浆中拔出,转向山脚。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脸。
那恐怖的口器。
一圈圈向内收缩的獠牙交错排列。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獠牙微微蠕动,滚烫的岩浆,顺着牙缝滴落,在地上灼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坑洞。
而它也看见山脚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看见了人潮最前方,那道苍老却笔挺的身影。
更看见那道身影头顶,那朵缓缓旋转的,洁白无瑕的莲花。
净莲。
它回忆起这个可怕的东西。
很久之前,就是这个东西打伤了它。
害它很痛,很痛。
痛了很久,很久。
“吼——”
一身惊天动地的咆哮后,
赤万足动了。
它的头埋入火山之中,疯狂汲取着岩浆。
片刻后,它的头颅扬起,口器张开到极致。
轰——
岩浆从它的口器中喷发。
比火山更可怕地喷发。
漫天熔岩,从它口中倾泻而出,如天河倒泻,如陨石天降,朝着山脚下黑压压的人潮砸落!
“啊——!”
“跑——!”
“来不及了——!”
惨叫声,只响了短短一瞬。
熔岩砸落之处,赤红一片。
那些普通的祭祀,那些低阶的武僧,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熔岩吞没。
皮肉消融,骨骼化灰,祭器在高温中崩裂,爆出一蓬蓬微弱的光芒,旋即被岩浆彻底淹没。
上百人,在一瞬间,便只剩焦黑的残骸。
活佛见状,面无表情。
他手中法印一变,口中低诵一声佛号:
“唵——”
净莲轻颤。
刹那间,那朵不过脸盆大小的白莲,骤然绽放出千丈清辉!
光芒所过之处,漫天熔岩为之一滞。
那些还在下落的岩浆,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速度骤减,最终凝在半空,化作一块块漆黑的火山岩,噼里啪啦砸落在地。
清辉继续扩散,笼罩住所有还活着的人。
那些被熔岩溅射所伤的祭祀,被清辉一照,伤口处皮肉开始愈合,焦黑开始剥落,血肉重生。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幸运。
那些已经倒在熔岩中的,已经救不回来了。
活佛的目光,扫过满地的残骸。
两百余人。
就这一口,便折损了两百余位祭祀。
三百年妖魔,实力比之百年前恐怖太多了。
不能再让它继续成长下去了。
“阿弥陀佛——”
他抬起头,望向那盘踞在火山口的庞然巨物。
“妖孽。”
“今日,必诛杀你。”
话音一落,他双手合十,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决定要不惜一切。
就算是要彻底燃烧自己的全部精血,也必须要将其斩杀于此。
本就苍老的身躯,此刻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一层淡淡的金焰从他体表浮现,越燃越旺,最终将他整个人裹入一片璀璨的光焰之中。
与此同时,他口中开始诵念。
那是一篇极长的咒文。
梵音低沉,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像是有一座山岳压在众人心头。
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与火山轰鸣交织在一起,竟然隐隐压过了岩浆翻涌的咆哮。
山脚下,一位身着灰色法袍的老僧猛然抬头。
“护法!”
他怒吼一声,身形拔地而起,挡在活佛身前。
那是第五法王。
赤龙法王。
他的双手猛然张开,掌心之中,两道赤红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两柄赤龙法剑。
通体赤红,刻满经文,在他头顶盘旋交错。
“护法!”
又一道身影冲出人群。
第七法王,金刚法王。
他的本命祭器是一枚金刚杵,杵身粗如儿臂,通体金黄。
他双手合十,金刚杵光芒大盛。
“护法!”
“护法!”
“护法!”
一道道冲到了活佛身前。
第八、第四、第三、第二法王……
整整八位法王,齐齐上前,护在活佛身前。
他们的本命祭器,同时绽放。
赤、金、青、紫、白、黑、黄——
七色光芒,同时绽放。
“孽障!”
在诸位法王之后,贡布主持也冲了上来。
他挥舞着一柄祭器禅杖。
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千里之外。
大雪山,小光明寺。
禅房深处。
青鳞江盘坐于毡垫之上,小心地抱着婴儿江。
此刻,一颗种子,正在婴儿江的脊髓中绽放着光华。
血脉之种。
青鳞江正在借助它对婴儿江的血脉进行着最后的优化。
之前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变故,他只敢将婴儿江的血脉优化到一半,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
“圣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活佛马上就要圆寂了!”
“可以进行最后的优化了。”
“只要不出意外……
片刻后,
就在婴孩血脉被优化到极致的那一刻——
他们头顶上的青莲,突然绽放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波动极微弱。
微弱到青鳞江三人全都没有察觉到。
这一丝波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延伸。
……
妖魔岭。
活佛的咒文,已至尾声。
他的气血已经燃到极致,几乎全部变成燃料,注入了净莲之中。
那苍老的身躯,此刻透明得几乎能看见里头的骨骼。
那是精血即将燃尽的征兆。
但他的眼中,却亮得惊人。
最后一字梵音,从他口中吐出。
“——诃!”
轰——
净莲猛然一颤。
莲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之炽,让所有法王都忍不住闭上双眼。
那光芒之炽热,让那漫天岩浆都为之一滞。
那只盘踞在火山口的赤万足,庞大的身躯都为之一僵。
毛骨悚然。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三百年来。
它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威胁。
赤万足的万条赤足,在同一瞬间疯狂舞动。
它那张狰狞的口器,张开到了极致——
“吼——!”
一声怒吼之后【掌控熔岩】的神通被他激发到了极致。
火山口内,那原本就翻涌不休的岩浆,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搅动。
轰隆隆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妖魔岭都在颤抖。
下一刻——
“轰——”
一道粗大得难以形容的岩浆柱,从火山口冲天而起!
那是被赤万足以神通淬炼过的岩浆,温度比寻常岩浆高出十倍不止,颜色已经不是赤红,而是刺目的白炽!
那岩浆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猛然炸开——
化作无数道流星。
朝着活佛。
朝着七位法王。
朝着贡布主持。
朝着山脚下所有祭祀——
轰然砸落!
如同陨石天降。
活佛抬头,望向那漫天火雨。
他的眼中没有畏惧。
这等攻击固然可怕。
但——
破不开净莲的防御。
他无视了漫天火焰。
念出最后一道印诀。
“净莲,起!”
他抬起手,朝着赤万足一指。
然后——
僵住了。
净莲,动了。
但不是朝着赤万足。
是朝远方。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那朵洁白无瑕的莲花,猛然一颤,然后化作一道流光。
消失在天际。
“……”
活佛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什么?”
金刚法王猛然回头,望向那道远去的流光。
他的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净莲——”
“净莲怎么跑了!”
金刚法王的怒吼,在天地间炸开。
“没有了净莲……我们怎么对付赤万足?!”
“糟了,活佛——!”
金刚法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所有人都转过头,望向那道苍老的身影。
活佛还站在那里。
他的双手,依旧维持着那一指。
但他的周身,金焰已经熄灭。
他的精血,已经燃尽。
他的生命,已经——
走到尽头。
而他头顶,那道致命的威胁,却接踵而至。
那道他本可以轻松挡下的岩浆——
正在砸落。
越来越近。
活佛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炽白的流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莫名的了悟。
“阿弥陀佛。”
轰——
炽白的岩浆,将他彻底吞没。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山脚下,无数祭祀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道被岩浆吞没的身影。
那是活佛。
那是他们信仰了一辈子的存在。
也是唯一能够对抗赤万足的人。
但是现在,他死了。
被赤万足,杀死了。
“活佛……”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呢喃。
然后——
“活佛!”
“活佛!”
“活佛——!”
惨叫声、哭喊声、绝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七位法王,望着那道身影被熔岩吞噬,仍旧不敢相信。
净莲,跑了。
活佛,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也没有时间回答了。
火山口边缘,那道庞大的身影,动了。
赤万足的口器颤抖着。
它感受到了。
那道让它颤栗的致命威胁——
不见了。
那只讨厌了百年、杀了它无数子孙、逼得它三百年不敢踏出火山口的虫子——
死了。
它——
活下来了。
死里逃生。
狂喜。
然后是——
疯狂。
“吼——”
这嘶吼,不再包含恐惧。
是杀戮的宣告。
赤万足的万条赤足,在同一瞬间猛然发力。
那庞大的身躯,从火山口边缘一跃而起——
宛如巨龙出海。
庞然大的身躯,带着漫天炽白的岩浆,朝着山下冲去!
“跑——!”
“快跑——!”
赤万足的口器张开到极致,一道粗大的岩浆柱,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成灰,人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焦炭。
“跑啊!”
有些祭祀急红了眼,高举祭器,朝着山下跑去。
然后,赤万足的万条赤足,随意一扫,便将那人拍成肉泥。
“吼——”
“吼——”
随着冲锋,赤万足不断咆哮。
听到咆哮声,更多赤红的身影,从火山口涌出。
它们赤身,万足,就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赤万足。
那是它的子孙。
成千上万。
它们随着赤万足,朝着山下那些溃逃的祭祀蜂拥而去,大开杀戒。
“撤!”
“快撤——!”
“不要恋战——!”
法王们的怒吼,在杀戮的喧嚣中,显得那么无力。
祭器亮起。
祭器熄灭。
法王们、大祭祀们,拼尽全力,挡住了那漫天的岩浆。
那些普通的祭祀,那些低阶的武僧,在赤万足面前,如蝼蚁一般。
一死,就是一片。
溃败。
彻底的溃败。
赤龙法王逃到了一处高地,望着山下那道肆意屠杀的赤红身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净莲,为什么跑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活佛即将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
“它去了哪里?
赤龙法王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是因为这种变故,这一战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败得莫名其妙。
败得,
让人根本无法接受。
……
小光明寺。
禅房深处。
婴儿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睛。
须臾之后,天际尽头,一点白光,从天际飞来。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
“净莲!”
第301章 净莲传承
江少明与白玛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净莲,愣住了。
白玛无数次幻想过,这朵承载着大雪山三百年信仰的无上祭器,悬浮于自己孩子面前,洒下清辉,认可他为下一世活佛的转世灵童。
但,那是在活佛转世仪式上。
是在无量光明寺的金顶之下。
是在万千僧众的诵经声中。
绝不是现在!
活佛呢?
白玛猛地转身,推开禅房的门。
寒风灌入,廊道空寂。
没有活佛苍老笔挺的身影。
没有随行护法的法王。
没有浩荡的仪仗与漫天的梵唱。
门外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积雪。
她怔怔地站在门槛边。
江少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按道理,活佛如今应该还在与三大魔窟交战才是。”
“难道大战……已经提前结束了?”
白玛没有回头。
“还是说……”江少明的声音更轻了几分:“活佛,已经圆寂了?”
白玛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答不出来。
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出口:
净莲,为什么会在这里?
净莲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它是一朵莲,一朵有灵性,有意志,传承千年的祭器。
它只是顺着青莲的指引而来。
这一生呼唤极轻,但它等这道呼唤,已经等了很久。
它发出一道光。
那光芒如母亲的手,轻轻托起襁褓中的婴孩。
婴儿江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束光摄入莲心,没入那一片纯净无瑕的洁白之中。
下一刻。
净莲光芒大放。
那光芒不再柔和,反而极为霸道。
一道净莲虚影,向外扩展,瞬间便摧毁了整座禅房。
如一朵巨莲,轰然绽放。
莲影巍峨,高逾十丈,如一座小小的宫殿。
青鳞江与白玛被一股冲击力推出数丈之外。
连带着房中那朵昆氏一族的青莲,也被排斥在莲影边缘。
青光闪烁,如臣子俯首。
“江措——!”
白玛失声惊呼,踉跄着要往前冲。
江少明一把拽住她。
“相信净莲。”
“我们等着就好。”
白玛闻言她转过头,眼眶已红了一圈,却没有再挣扎。
江少明见状,开口:
“无论什么原因,结果便是,净莲来到了我们这儿。
“净莲选择了我们的孩子。”
“那么,活佛,大概已经圆寂了。”
白玛闻言呼吸一窒。
“这其中必定是……出了变故。”
“如今情况不明,却万分危险。
“白玛,现在,你马上以贡布主持之女的身份,立刻联络昆氏家族,以及所有与昆氏交好的势力。
“法王、护法、大寺住持,但凡可信之人,暗中传讯。
“以战争的姿态,以最终一战的姿态备战。”
“不要有丝毫犹豫。
“如今,无论如何,净莲已经选择了我儿。
“我们就立于上风。
“未来诸位法王,大寺主持,殊胜家族,若是不肯臣服,那便……战到他们臣服为止!”
“你如实将一切转告他们,他们会明白的。
“如今,我们得为了新的殊胜王朝,早做准备。”
白玛听到了这些话,不知为何,突然血液沸腾。
新的殊胜王朝!
重振我昆氏荣耀,就在今朝。
她没有问他是如何在这电光石火间想得如此周全。
她只是点了点头,提起僧袍下摆,朝禅房外的联络点疾步而去。
洁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待人走后,江少明独自立于净莲虚影之前。
他对白玛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但,
都不重要。
如今净莲内部正在进行传承仪式。
他真正的目的,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场仪式。
就算是白玛…也不行。
---
净莲之内。
婴儿江好奇地看着周围。
只觉得,无数洁白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光的中央,静静盘坐着一座金身。
那金身约有常人高矮,通体澄金,色泽如雪山金顶被夕阳镀上的颜色。
它与供奉在寺庙里的活佛金身不同。
活佛金身苍老、清瘦、眉目慈悲;
而眼前这座金身,面目年轻,眉宇疏朗,唇角还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最诡异的是,这一座金身,并非僧侣打扮。
它身披一袭古朴道袍。
婴儿江全是疑惑。
他尚未开口,那金身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总算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婴儿江的脑海中响起。
它顿了顿,唇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
“看来,我们成功了。”
我们?我们是谁?
成功了?成功什么?
婴儿江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金身似乎明白了什么,继续道:
“我已经等你,等了好久了。
这话一出,金身便沉默了。
婴儿江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你是谁?”
金身望着他,目光温柔。
“我是你。”
婴儿江微微一怔。
“……你是我?”
“对。”金身的笑容平静而坦然:“我就是你。或者说,我是你的前世。”
前世。
这两个字让婴儿江瞬间一惊讶。
他自然知道自己是谁。
也自然知道自己不是谁的前世。
但他没有反驳。
甚至没有动念。
他强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最终,只是用一种略带迷茫的语气继续问道:
“我的……前世?”
金身轻轻点头,下一刻他叹了口气道:“果然,你失去了记忆。”
它的声音里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略微的失落。
“虽然我已经做了所有准备,但果然没有成功。”
“好在,我在转世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的情况。”
“你能够转世成功,能够来到我的面前……本身,便已是奇迹了。”
它垂下眼帘,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吧。”
金身抬起手。
随着它的动作,净莲之内那无边无际的洁白柔光,开始缓缓流转。
化作了一幅幅画面,在金身上空徐徐展开。
有些画面很清晰。
清晰到婴儿江能看清画面中人的眉目、衣纹、乃至法器上镌刻的铭文。
有些画面却很模糊。
仿佛隔着重重大雾眺望远山,只能隐约感知那里曾有峰峦,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峰峦的形状。
金身的声音,与画面一同流淌。
“我原本不是此地之人。”
“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叫作,山海界。”
第一幅画面缓缓亮起。
那是一座巍峨的山门。
山门以整块青玉雕成,高逾万丈,门楣之上,三个古篆大字如龙蛇盘绕:
苍梧宫。
山门之后,是绵延无尽的翠色。
无数参天巨木直插云霄,每一片叶都在吞吐青雾,每一缕青雾都蕴含着一方天地的灵秀。
而在这一切翠色的中央,有一株树。
那树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的根系如千万条灵脉,深深扎入地底,蔓延无数里。
它的枝叶如华盖,遮蔽整片苍穹,每一片叶都如一盏青灯,在风中摇曳出浩瀚的灵韵。
天地灵根!
苍梧灵根。
“我本是苍梧宫修士,修,地仙一途。”
“天仙掌气,地仙御物。”
“地仙一途,以御天地间的万物为根本法。”
“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风雨冰霜,灵脉地火,日月星辰,皆为我辈所御。”
“地仙之法,直指混元,乃无上大道。”
“苍梧宫立派数万年,以苍梧灵根为基,虽非洞天仙府,亦算一方福地大派。”
“直到……”
画面骤然撕裂。
翠色褪去,火光冲天。
无数玄青道袍的修士在崩裂的山门间奔走、呼号、拼死抵抗。
一道道炽白剑光自天外斩落,每一剑都如大日坠渊,撕裂苍穹。
一道剑光斩落,便带走一条生命。
剑光尽头,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很远,看不清面容。
只能隐约辨认出那一袭纯阳道袍。
以及道袍之上、那轮以金线绣成的永不熄灭的大日。
“记住此人。”
“此乃覆灭我苍梧道统的罪魁祸首。”
“纯阳道宗。”
“道主。”
“李纯阳。”
“他乃是天仙一途的修士。
“天仙,万物之盗。”
“我之前说过,地仙一途,掌控万物。”
“天仙所谓,修道,修道。”
“道即是盗!!”
“天仙一途修士,以盗取我地仙一生积累,化为其道基。
“乃是我地仙一途,毕生的大敌。”
金身顿了顿。
“是以……”
“苍梧灵根彻底成熟之日,便是李纯阳降临之时。”
“他不需要苍梧宫的道统,不需要我满门弟子的性命。
“他只需要那一株灵根。”
“但,那是我苍梧宫的根基啊!”
“没有灵根,我苍梧宫又如何延续。”
“于是,我苍梧宫,整宗出动。
“于是,我苍梧宗,一夕覆灭。”
画面剧烈晃动。
那是传送阵启动时的天旋地转。
画面割裂,那是在空间裂隙,无数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挣扎。
一具残破的身躯在其沉浮、几近支离破碎。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亮起时,雪。
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雪。
那具残破的身躯倒在雪地中。
身下洇开一片红。
他的伤太重了。
传送崩溃时的空间撕裂。
漫长黑暗中的元气流逝。
每一样,都足以让普通修士陨落千百次。
但他还活着。
播放的画面,在此刻微微一顿。
婴儿江沉默地“看”着画面中那个倒在雪地里的修士面孔。
“这里是大雪山。”
“雪山,灵气稀薄,与世隔绝。”
“我从这里醒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养伤。
“直到转世。”
画面继续流转。
石窟。
青灯。
堆积如山的兽皮经卷。
一盏不知添了多少次的油。
以及,那卷被反复摩挲,边缘已卷翘翻起的薄薄卷轴。
卷首五个古篆:
《去囊还真经》
“地仙一途,融合天地灵根,与天地灵根共同修行,共同成长。”
“净莲便是我的天地灵根。”
“可惜,在混沌乱流中,它为了护我,死了!”
“我的道途,也断了。”
“我不甘心,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变强,我想要报仇!”
“在离开苍梧宫的时候,宫主为了不让我苍梧宫道统断绝,将苍梧宫部分典籍给了我。”
“典籍很多,很杂。”
“我在里面找了很多年,总算是找到一条仅凭一具濒死残躯也能走下去的路。”
“苍梧宗的典籍里,将此经列为‘邪经’,尘封千年。”
“但那时,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画面中,那道枯槁的身影,开始修炼此经。
然后——
他开始褪去。
毛发。
皮肤。
血肉。
骨骼。
经络。
一层一层,一片一片,一段一段。
去囊需要反复多次。
每一次褪去,他又会重新长出。
直到最后一次。
婴儿江看着这位修士修炼《去囊经》越修越怪异,越修越没有人样。
越修,越……疯狂!
最诡异的是,被他褪去的那些东西,没有死亡,反而与魔气结合,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
“此地灵气稀薄,魔气却异常浓郁。”
“或许是地底魔气的一处缝隙。”
“我修行此典的延伸之物,与那魔气结合,化为了邪祟……百骸魔。”
“这些怪异,成长极快,很快便遍布了整座大雪山。”
“我当时沉浸于修炼,没有时间管他们。”
“不知修炼此法修炼了多久,最终,我褪去了一切“杂质”一身生命精华,尽数化作了本源。”
江少明看着画面那一团邪意的东西,有些毛骨悚然。
形状像是水母。
仔细看,就看出来了,这便是一个人,所有的神经脉络。
但是这一团东西浸泡在精血之中。
就如同一团蝌蚪。
最终这一团东西不断浓缩,化为了一颗胎儿大小的肉球。
“此功法,修炼到极致,可褪去凡胎,化为血脉。”
“然后在血脉中重生。”
“重塑肉身。”
“可惜,我的伤太重了。”
“此界的灵气又太稀薄。”
“我没能力进行多次转生。”
“仅仅转生了一次。”
“那一次转身是失败的,转生后,我的寿命并没有延长,反而缩短了。
“之后,我也没有继续转生的能力,所以我就想到了此法中,最终的秘法,化为血脉!”
“我开始与本地的土着接触,与他们交合,生下血脉。”
“为了解决,因为我功法而诞生的魔物,我建了一座小寺,收了几个弟子,传了一些典籍中记载的粗浅的佛法。”
“他们尊我为初代活佛,称我为——”
“莲花生大师。”
“在我寿命到了尽头之前,将所有精血,注入后代。”
“并且做好了所有安排。
“只待某一日,血脉归来,便是我归来之时。”
“而最终归来的那个人.....”
它顿了顿。
“就是你。”
说到这,画面渐渐消散。
净莲之内,重归寂静。
婴儿江沉默了很久。
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太有意义了。
天仙一途。
地仙一途。
福地,洞天。
山海界。
纯阳宫,苍梧宫……
让他大开眼界。
当说到这里。
金身似乎已经完成了使命,金身一角化为烟尘,随后整座金身开始缓缓消散。
在最后。
金身望着婴儿江:
“如今,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那么,告诉我——”
“你是谁?”
那双眼睛依然深邃,依然沉静。
但婴儿江能读出其中蕴含的期待。
婴儿江沉默。
他当然知道他是谁。
他是白玛的儿子,贡布主持的外孙,昆氏家族未来的希望。
他是被选中、被期待、被寄予厚望的那个“转世灵童”。
但他始终只是——
江。
他顿了顿。
开口道:
“我是你。”
“你说过的。”
金身注视着他。
婴儿江也注视着金身。
“你是我的前世。”
“我是你的今生……”
说到这,婴儿江没有继续说下去。
金身却明白了。
它的笑容微微加深。
“是啊。”它说,“你是我的转世。”
“你虽然失去了记忆。”
“但是你身体内的血脉,独属于我的地仙之血,是真实存在的。”
“你能来到这里,能听到这些往事……”
“便是我等待千年,最好的结果。”
婴儿江沉默地“望”着它。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关于苍梧宫的,关于李纯阳的,关于他莲花生的。
但他没有问。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金身似乎看出来他心中所想。
“在最后,便把这些都留给你吧。”
“没有灵气的护持,随着岁月流逝,典籍腐朽了,石碑风化了,记忆也模糊了,我的一切都在消失。”
“我能留下来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下一刻,一股细碎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几卷典籍,一些记忆,以及一道女子的身影……
每一幕,都如烙印,深深刻入他初生的脑海。
他知道,这些记忆将会伴随他很久很久。
再将这些都交给了他以后。
金身。
散了。
第302章 血液、典籍、种子
当金身消散到了最后一丝。
一句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
“替我…活下去。”
“好。”
金身消散后不久,原本金身盘坐的位置上,浮现出三样物品。
一卷经书。
一团血液。
一颗种子。
经书乃是《苍梧地藏经》,苍梧宗几大核心传承之一。
血液,乃是莲花生大师,唯一留下的本命精血。
至于种子……婴儿江回想起苍梧宫破灭前最后一刻。
传送阵启动之前,一位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将这一颗种子交给了他。
见到三样东西,婴儿江没有犹豫,首先伸手,触碰那团血液。
下一刻,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幕在意识深处弹出:
【检测到纯净血脉!】
【净莲血脉浓度提升23.3%】
【人族血脉:净莲灵体(深紫)(90%)】
【跟脚:苍梧地仙!】
“苍梧地仙……”
“跟脚……”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在翻阅了莲花生大师的记忆后,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血脉浓度想要超越80%,就必须要有跟脚。”
他顿了顿,思绪飞速转动。
跟脚,指的是一个人所属的渊源、承袭的道统一脉。
它不问你从哪里来。
它问你与谁同源。
比如苍梧地仙。
这就是一个跟脚,而非一个地名。
哪怕你从未踏足苍梧,哪怕你的血脉、功法与当年的苍梧地仙已有出入,但只要你的传承与他有渊源,那你便有了这个跟脚。
跟脚勾连的——
是一方道统。
是一群人。
这群人,或许血脉不尽相似,或许法门各有演变,但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渊源。
那是开脉之始,得道之初,某一尊先贤,留给后人的道统烙印。
有了这个烙印,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身后站着一群人——
活着的,死去的,散落在各界的。
他们或许不认识你,但你们的跟脚相同,你们的道统同源。
当你在修炼中遇到关隘,你便可以顺着同道先贤留下的足迹,追寻先贤的背影。
顺着他们曾经走过的路,突破你的瓶颈。
当你突破后,或者在道途中,走到了前人未曾踏足的地方。
也可以留下自己的传承足迹。
成为道统的拓荒者。
未来的同道会记得你。
这就是跟脚的意义——
“有了跟脚,就意味着有了同道。”
“但…跟脚传承的不是道统吗…血脉为什么又和跟脚有关呢?”
“为什么唯有跟脚,才能突破80%血脉浓度……”
“难道高浓度的血脉,都有一个拥有根脚的祖宗吗?”
婴儿江的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但是,莲花生大师的记忆,却只能解答这一部分问题。
他不再纠结,目光从消散的光幕上移开,落向那卷经书。
《苍梧地藏经》。
通过方才金身灌注的记忆碎片,他知道,这是苍梧宗的核心功法,是那一脉地仙道统的根本传承之一。
以及一颗种子,未知的种子。
不过他暂时还没有研究这两者的心思。
就在他融合了苍梧地仙血脉的那一刹那,他直接完全获得了净莲的掌控权。
他达到了所有活佛不曾达到的高度。
成为了净莲真正的主人。
同一时刻,他也了解到一切。
原来,净莲是因为感知到了他的血脉,直接从战场“逃了回来”。
甚至,还把活佛给坑死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净莲离开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鳞江的岳父。
他这具身体的外祖父。
贡布主持。
他正在拼命逃命。
贡布主持这些日子,对青鳞江好的很,要什么给什么,已经当做亲儿子。
“就算不说这些,也得去救他,好歹也是我外公。”
“并且…发生了这等变故,未来我若想要完全掌控这一方之地,也得想办法人前显圣一番才行。”
净莲微微一颤。
净莲虚影,向内收缩。
片刻后,婴儿江被托举着,从莲心深处退出。
最终端坐于净莲正中央的莲台之上。
莲瓣在他身周徐徐舒展,清辉如瀑,洒落四方。
只见一个婴儿,盘膝端坐于净莲之上,眉目低垂,神情平静,通体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
看起来无比神圣。
婴儿江缓缓睁眼,看了那朵青莲附近的青鳞江一眼,心念一动。
下一刻青鳞江便完全获得了这一朵二品祭器的全部掌控权。
做完这一切。
婴儿江心念微动,净莲应念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遁去。
…
净莲遁光极快。
不过片刻,前方天际已浮现出一片被熔岩映红的烟云。
焦臭的风扑面而来。
妖魔岭,到了。
此刻的妖魔岭,已成人间炼狱。
活佛陨落不过几刻功夫,战局便彻底崩坏。
最初,还有人试图重整旗鼓。
很快就被暴怒的赤万足屠戮殆尽。
“撤——!”
不知是谁,终于喊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敢喊的字。
“撤!撤回雪山——!”
这声嘶喊如同溃堤的第一道裂口。
下一刻,整条战线轰然崩塌。
金刚上师们不再结阵,持咒僧侣们不再诵经,甚至有僧侣脱掉了身上甲胄,只为了跑得更快一些。
在将火山口附近都僧侣清空后。
赤万足盘踞在火山口最高处,俯瞰着脚下溃逃的人类蝼蚁。
它没有立刻追杀,反而仰天长啸。
那啸声如熔岩在地下奔涌的闷雷。
方圆数百里的妖魔岭,每一道裂隙、每一处洞穴、每一块焦黑岩石的阴影下,无数蛰伏的妖魔应声而动。
黑潮。
它们来了!
最先涌出的,是“熔岩爬虫”。
它们大多只有半人高,通体覆盖着黑色熔壳。
四肢着地,行动迅捷如蛛。
它们成群结队,如黑色潮水。
漫过尸体,漫过残破的甲胄,漫过跑的不够快的僧侣。
紧随其后的,是“赤蜈蚣”。
这些才是真正的怪物。
每一条都有三四丈长。
背甲赤红,千百对步足同时划动,在地面犁出密密麻麻的沟壑。
它们不满足于吞噬尸体,它们追逐活物。
除了它们,还有无数可怕的怪东西。
这些都是被赤万足百年妖气浸染的畸形存在。
一位落在队伍末尾的年轻武僧,被三条熔岩爬虫同时扑倒。
他怒吼着驱动祭器,一剑斩断一条虫腿。
断口处喷出滚烫的黑血,溅在他脸上。
皮肉瞬间焦烂。
他惨叫着捂脸,剩下两头爬虫趁机扑上,利爪刺入他后腰、心脏。
他很快不再叫了。
一名持咒僧侣被赤蜈蚣咬住小腿拖倒在地。
他拼命催动劲力,一掌一掌击在蜈蚣头甲上。
掌印焦黑,蜈蚣头甲凹陷,但无济于事。
他被张开的口器,咬成两段,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三位金刚上师试图断后。
他们背靠背结成三才阵。
祭器,降魔杵、金刚铃、十字羯磨轮同时绽放残存光芒。
然而黑潮太密,太多了。
一炷香后,阵破。
三人被淹没。
待黑潮与人潮交错,赤万足终于动了。
它离开那座盘踞三百年的火山口,第一次,将完整的身躯彻底展露在天地之间。
上千丈。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那尊妖魔王体长不过三十余丈,已是从未见过的大妖。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二十丈,不过是它昂起脖颈与部分躯干的高度。
当它真正从火山口蜿蜒而下,当它那布满赤红鳞甲、节节相连、绵延无尽的躯干完全铺展开来,才发现——
上千丈。
从火山口到山脚,从东麓到西麓,整座妖魔岭只是它盘踞的一处巢穴。
它的躯干如一条燃烧的巨蟒,蜿蜒过焦黑的山脊,压塌了无数凸起的岩柱,在身后拖出深深的沟壑。
成千上万对粗壮节肢同时划动,每一次落地,都如重锤擂鼓,震得地面龟裂。
它喷出一口熔岩。
熔岩落在三百丈外一处的僧侣聚集地,二十余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汽化。
“佛菩萨在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跪倒在地,绝望祈祷。
“活佛在上!”
“这、这等妖魔……我等如何敌得过……”
没有人回答他。
也无须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敌不过。
活佛已死,净莲叛离。
他们凭什么?
对抗此等妖魔。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
天边,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最初极远、极淡。
只有针尖大小,混在漫天烟尘中,几乎难以辨认。
第一个注意到那道光的,是一名瘫坐在地上、已放弃逃生的年轻僧侣。
他呆呆望着北方的天空,以为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但那道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不是熔岩的炽白,不是妖火的靛蓝。
是洁白。
纯净的、柔和的、如雪山顶千年不化的冰雪、如无量光明寺金顶第一缕晨曦的洁白。
“那是……”
“净莲……”
第303章 净莲之威
净莲…
这两个字如同咒语,从一个人口中传到另一个人口中,从前队传到后队,从溃逃者传到断后者,从垂死者传到仍在搏杀者。
“净莲!”
“净莲回来了!”
“是净莲!它没有抛弃我们!”
有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五体投地。
有人嘶声大喊,声音已完全破音:
“活佛!活佛没有抛弃我们!”
当那道光终于飞临妖魔岭上空,洁白清辉徐徐绽放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净莲之上,端坐着一个婴儿。
婴儿约莫周岁大小,肤如凝脂,眉目清秀。
他盘着小短腿,坐在净莲正中央的莲台之上。
明明是一位婴儿,却莫名透露出一种诡异莫名的神圣之感。
智剑法王望着净莲上那个婴儿,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
“转世灵童!”
智剑法王声音干涩。
莲华法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婴儿,盯着那一朵完全绽放的净莲。
大雪山,数千载岁月中。
能够让净莲完全绽放,只有一人。
唯有初代活佛——
莲花生大师。
除了他,再无他人。
而能够端坐净莲之上的,也只有他一人。
除了他之外的,历代活佛,从未有人能与净莲如此亲近。
从未。
“净莲这是……认主了?”
不知是谁,喃喃说出这句话。
没有人应声。
因为没有人能回答。
在所有人沉默的当口,一名浑身是血、左臂已齐肘断去的金刚上师,踉跄着朝净莲的方向扑出两步,扑通跪倒。
“净莲在上!”
“救救我们!”
他的声音嘶哑。
“活佛圆寂了,法王们死的死、伤的伤……我等实在抵挡不住那妖魔……求净莲救命!求……”
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净莲上那个婴儿。
求活佛?
那不是活佛。
求转世灵童?
这可是需要法王以及住持认定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喇嘛,没有资格这么称呼。
他只能以头抢地,额头磕在焦黑滚烫的岩石上,一下,又一下。
“救命!求您救命!”
他的身后,一个接一个,僧侣们跪了下来。
不是朝拜活佛礼仪,不是恭敬肃穆的顶礼。
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哀求。
婴儿江睁开了眼。
他望向下方那片炼狱。
赤万足正盘踞在妖魔岭主山脊的最边缘,上千丈身躯蜿蜒如巨龙,成千上万的妖魔如黑潮追随其后。
熔岩在喷涌,惨叫声仍未停歇。
那些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的僧侣,每一个都浑身浴血,每一个都已到崩溃边缘。
他没有理会他们。
反而以眼角余光扫过整片战场。
片刻后,找到了与智剑法王并肩而立,浑身浴血,甚至还断了一臂的贡布主持。
没死就好。
他可不想未来有人告诉白玛,是你儿子,害死了你的父亲。
他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刹那,净莲清辉大盛。
柔光如潮水漫过战场。
所过之处,妖魔的嘶吼为之一滞。
赤红的地面降温。
焦臭的空气被涤荡出一缕清香之气。
清辉所过之处,浴血厮杀的祭祀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
而那些妖魔,却纷纷死去。
如同被白色浪潮冲刷的黑色淤泥。
一名被熔岩爬虫扑倒,正闭目待死的僧侣,忽然感觉身上一轻。
那头爬虫僵在原地,三息后,轰然倒地,背甲裂开无数细密纹路。
他怔怔抬头,望向净莲上那个稚嫩却又神圣异常的身影。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一刻了。
婴儿没有看他。
做完这一切,净土宗大军已经有了喘息之机,婴儿江没有再出手的打算。
目光落在远处那头上千丈的庞然大物之上。
擒贼先擒王。
只要解决了这头巨兽,战斗就结束了。
在感知到净莲回来的那一刻,赤万足突兀地停下了追杀。
这头狡猾的畜生,想也没想,朝着熔岩火山深处,掉头就跑。
妖魔岭妖魔遍地,为什么最后它成为了妖王?
就是因为他在它漫长的岁月中,学会了一件事。
跑!
有危险就跑!
有受伤的可能就跑。
只要躲入了熔岩中,就安全了。
它嘶鸣一声,躯干猛地收缩,成千上万对节肢同时发力,朝火山口方向急速回撤。
它要回熔岩里。
它要回到那片三百年来庇护它的、滚烫的地心熔海中去。
婴儿江见到这一幕,也是略微有些错愕。
一头数千丈的恐怖巨兽,居然就长了这么一个小胆子。
这胆子简直比老鼠的还小。
“苟命么…没这么简单!”
他伸出右手。
借助净莲的力量,逼出了一滴血珠。
血液殷红,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90%浓度的净莲灵体的精血。
是莲花生大师跨越千年留存的本命精血。
是与净莲同根同源、一脉相承的本命精血。
血珠滴落。
渗入莲心。
下一刻。
净莲光明大放。
活佛以燃烧全部精血为代价。
以生命为祭。
以法王拼命护法,才能催动的昙花一现。
婴儿江只需要一滴血,在刹那间就可以做到。
而且。
还是更加完全的绽放。
此刻净莲的每一片莲瓣都张开到极限。
每一缕清辉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净莲不再是那朵含蓄、矜持、永远留有余地的圣物。
它像沉睡了千年终于等回主人一般,毫无顾忌地展示全部的力量。
一朵巍峨如宫殿的净莲虚影,在半空中徐徐凝成。
那虚影足有百丈,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如刻。
它悬浮在妖魔岭上空,净莲洒落的光辉,清澈了半边天空。
一边是熔岩火山,红光漫天,漆黑的烟雾翻滚。
一边是净莲虚影,清辉万丈,一尘不染。
婴儿江伸出,右手一指。
“去。”
净莲虚影飞出。
起初很慢。
那百丈虚影缓缓移动,如一朵云在飘荡。
赤万足一边逃跑,一边朝着虚影疯狂喷吐熔岩。
凝聚了它神通的炽热岩浆。
一道、两道、十道......
岩浆如暴雨轰击虚影,却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在这个过程中,虚影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飘荡,到疾驰,到俯冲,最后
——如同瞬移。
只见虚影光芒一闪,凭空出现在赤万足身躯之上。
赤万足甚至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无数根须,从虚影底部骤然刺出。
那根须纤细如发,洁白如雪,却又坚韧无比。
被疯狂的赤万足喷出的一道道岩浆洗礼却毫发无损。
它们瞬间在赤万足的身躯上扎根。
仿佛赤万足这成长了三百年的身躯,是它们等待已久的沃土。
赤万足那足以抵挡二品祭器全力一击的赤红甲壳。
那三百年地火淬炼,比精钢更坚硬百倍的天然护盾,在这看似柔弱的洁白根须面前,脆如腐土。
一根,十根,百根。
根须如老树盘根,从甲壳缝隙钻入,从关节连接处刺入,
一根根,一寸寸。
深深扎入它的血肉深处。
痛。
剧痛。
难以忍受的痛钻心剧痛。
“吼——!!”
赤万足发出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嘶鸣。
它的躯干疯狂扭动,上千丈的身躯如一条被踩住七尺的巨蟒,猛烈拍击地面。
每一次拍击,都震裂一大片山岩。
每一次扭动,都碾碎无数躲闪不及的低阶妖魔。
它喷吐熔岩,喷到口器边缘开始龟裂。
它甩动尾鞭,甩到骨刺崩断、鳞甲剥落。
没有任何用处。
净莲虚影越发凝实。
根须仍在蔓延,似乎准备顺着血肉脊椎,钻入它的脑海,彻底将其化为花肥。
赤万足的嘶鸣从暴怒转为恐惧。
从恐惧转为绝望。
从绝望转为狠辣。
只见它扭过身,挥舞着口器,咬向自己。
咔嚓一声。
它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自己咬成两半。
紧接着,它猛地蜷缩躯干,将刚刚钻入自己体内的根须扯出体内,
随后不顾那留在原地,还在痛苦打滚的大半截身躯,一头扎入火山口!
“轰——!”
它遁入了熔海。
炽白的熔岩翻涌而起,吞没了它的身躯。
婴儿江收回手指。
那百丈净莲虚影缓缓淡去,根须收回,莲瓣合拢,重归寂静。
只剩下还在原地打滚的大半截赤红魔躯。
“好个畜生。”
“倒是有些手段。”
婴儿江呢喃了一句,没有再追。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下方,看完了这一幕的净土僧众鸦雀无声。
劫后余生的净土僧众怔怔仰望着那朵净莲。
仰望着净莲上那个端坐的婴儿。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只是逐步跪下,顶礼叩拜。
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魂魄深处。
一滴血,催动净莲。
手一指,重创了一尊三百年道行的融魔境大妖魔。
活佛拼上残躯、燃烧精血、以百年修为做赌注才能勉强施展的绝技。
这个婴儿,只需一滴血就能做到。
还能做的更好。
智剑法王嘴唇翕动。
良久,发出几个颤抖的音节。
“转世……”
“佛子……”
莲花法王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如同其他普通僧众一般,缓缓跪了下去。
他之后,法王,住持,护法......
净土高层,一个接一个。
匍匐于地。
虔诚朝拜。
第304章 佛争落幕,拜入碧海
大雪山,妖魔岭。
婴儿江端坐净莲之上,俯瞰脚下黑压压跪拜的众人。
佛光普照,战火渐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如今他展现了一位活佛的手段。
不,是远超普通活佛的手段。
但他知道,人心叵测。
短期内,有今日这般神迹震慑,有净莲认主为凭,有他出手救下残存弟子的恩德,这些法王、护法、僧众,自会心悦诚服,奉他为活佛。
可长期呢?
他毕竟是一位未经一整套转生灵童流程直接继位的。
换一句话说,就是…
得位不正。
五年、十年之后,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变故,搞出事来。
婴儿江不喜欢麻烦。
如今,他得了地仙传承。
初步浏览他明白,地仙传承,最是讲究清修。
需要稳定的环境。
需要大量时间的积累。
时间越久,地仙越是强大。
他只想要在这儿安安心心种树,研究地仙之道,获得大量资源的同时,又不想要被打扰。
那么有什么办法呢?
婴儿江沉吟片刻,眼睛一亮。
为今之计,唯有引入一个强敌了。
只有一个远超所有魔头的可怕存在,他们才会自发团结在他这个净土最强者身边。
他们的才会不敢有丝毫异心。
那么……
“要从哪里去寻找一位远超所有魔头的的强者呢……”
婴儿江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魔岭最深处的传承洞窟。
传承魔池翻涌着浓郁的黑色魔气。
池畔,一道三尺高的身影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黑色光晕。
魔族江。
如今的他,身形依旧维持在孩童大小,但那具躯体之中蕴含的力量,已远非寻常真魔可比。
真魔境巅峰。
距离融魔境,只差最后一步。
所谓融魔境,核心便在一个“融”字。
——融合其他真魔境的大魔,将它们的本源魔躯纳入自身,化为己用。
融合的对象,最好是不同类型的真魔。
魔族的种类繁多,但最基本、最常见的几类,乃是五大真魔:
经络魔。
骨髓魔。
肌肉魔。
血浆魔。
皮毛魔。
每一类真魔,都代表一种极致的肉身之道。
而魔族江的本体,便是经络魔。
若要踏入融魔境,他需要融合至少一种其他类型的真魔。
正常的两魔融合方式,便是两者强行融合在同一具身体。
之后在同一具身体中,无休止地厮杀、纠缠、吞噬。
直到只剩下一道意志为止。
这个过程,对于融合的双方来说,都是极致的煎熬。
每一息都在厮杀,每一刻都在消耗。
虽然这种厮杀能够极大地磨砺战斗意志,提升实战能力,但对于追求效率的魔族江而言,终究有些得不偿失。
他早有打算。
与其冒险融合其他真魔,不如——
自己生。
魔族江缓缓睁开眼,望着魔池中翻涌的黑气,眼中掠过一丝幽光。
他已经想好了完整的计划。
当经络魔之躯彻底修炼至真魔巅峰后,再以魔气孕育另外一道魔躯。
那魔躯便专修血浆之道。
待血浆魔成熟,两者无需厮杀,直接融合。
随后,再次孕育。
肉魔江。皮魔江。骨魔江。
一步步融合,一层层叠加。
最后,再借助逆炼《去囊还真之法》,进行完美的融合。
最后诞生的。
将是一尊完美融合了五种魔族血脉的恐怖魔物。
经络、骨髓、肌肉、血浆、皮毛——五者合一。
成就一具理论上无懈可击的完美魔躯。
他不知道之前有没有魔物做到过这一步。
但据他所知,魔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岭主,只是一尊三魔合一的融魔。
尸陀岭的岭主更弱,只是二魔合一。
一旦他的计划成功,他将直接超越这两位老牌强者,成为大雪山魔道第一人。
这般魔物,只要继续成长下去。
成就古魔,应当不成问题。
到那时——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婴儿江需要的那尊“降世魔王”。
两人,一正一邪。
一人坐镇净土,一人掌控魔道。
明面上,他们是死敌,是要不断厮杀的对手。
暗地里,默契配合。
如此,婴儿江才有一个稳固的大本营,可以安安心心种树,研究地仙之道。
……
活佛圆寂,新人继位。
大雪山似乎平静了下来。
但是暗流,却在其下酝酿着,只等一日,喷薄而出。
……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碧海仙岛,碧云渡。
这是一处位于碧海仙宗山门之外的渡口,依山傍海,地势开阔。
放眼望去,海天之间,灵舟往来。
大大小小的灵舟层层叠叠,将渡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番景象,着实壮观。
一艘十几丈长的灵舟,正缓缓靠岸。
这船不大,船身朴素,与那些动辄百丈、雕梁画栋的大型灵舟相比,简直如同游舫群中停靠的一叶扁舟,毫不起眼。
船头,一位老者负手而立。
他约莫六七十岁模样,一头白发,面容清隽。
手持一卷书册,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正是老年江,江少明。
三年了。
他又老了三岁。
这三年间,他借助木眼林家的资源,得了不少好处。
固本培元的丹药自不必说,林家几乎将库存中能拿出的都拿了出来。
最珍贵的,是一株能够延年益寿的二阶灵芝。
那是林海风亲自跑了一趟海外坊市,从海外修士手中换来的。
耗费巨大,是林家能够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凭借这些资源,他那具亏空多年的身体,终于修复了……
三成。
这已经是极其不错的结果。
远远超出了他预期。
毕竟,当年伤得太重,能恢复到这一步,已是奇迹。
至于更进一步……
林家也无能为力了。
不过,据林家所说,碧海宗内门之中,养殖有一种三阶灵芝。
三阶灵草,碧海灵芝。
一旦灵芝成长到一百年,就会有奇效。
服下一株碧海灵芝,凡人便能延寿十年。
更是炼制筑基丹的核心药材。
若能服用一株此等灵草,说不定能将元气彻底修复。
“入了碧海宗,我就一定要弄一株碧海灵芝。”
江少明心中暗暗记下。
“江兄,我们到了。”
身后传来林海风的声音。
这位木眼林家的主事人,今日亲自送江少明与族中后辈前来参加碧海宗考核。
江少明微微颔首,合上书册,随林海风走下船来。
碧云渡的繁华,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参加考核的年轻子弟,由家中长辈或族中主事陪同。
也有不少碧海宗的低阶弟子穿梭其间,维持秩序、引导人流。
江少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随林海风朝仙岛深处走去。
---
碧海宗,报名处。
报名之处设在仙岛外围的一座大殿之中。
殿前已排起了长队。
皆是前来参加考核的年轻子弟。
他们大多十一二岁至二十出头,面庞稚嫩,眼中却闪烁着或紧张、或期待的神采。
江少明并未随众人排队。
他与林海风、林玉树一道,径直走向大殿侧方的一处偏厅。
那里,是持有“登仙令”之人的报名之处。
登仙令,乃是碧海宗发给各大世家、散修联盟的推荐名额。
持此令者,可免去身份审核,直接进入正式考核。
木眼林家,作为碧海宗麾下的道基家族,自然拥有此令。
偏厅中,一名身穿碧海宗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后,正在为几名年轻人登记。
轮到江少明时,他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递了过去。
一枚是林玉树的,另一枚,是他自己的。
执事接过令牌,验看无误,提笔在册上记录。
“姓名?”
“江少明。”
“籍贯?”
“金阳岛,木眼林家。”
“年龄?”
“八十八岁!”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一般来说,持有登仙令前来报名的,都是各大世家的年轻精英。
十岁到二十岁最为常见。
三十岁以上的都极少见。
而眼前这一位……
八十八!!
这样的年纪,还能被推荐?
“可曾服气?”
“不曾!”
执事闻言,更加诧异。
八十八还未服气,当真是罕见之极……
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作为碧海宗的登记弟子,他见多识广,深知一个道理:
能在这种年纪还被世家推荐的人,背后必有来头。
要么是资质颇高的天才,要么是某位大人物的故交,要么……总之,得罪不得。
他垂下眼帘,不再多看,利落地完成登记。
“好了,二位可前往等候室,静待考核开始。”
江少明微微颔首,收好凭证,转身与林玉树一道,朝偏厅后方的等候室走去。
林海风没有跟来。
按照规矩,送考之人只能送到此处。
临别时,他拍了拍林玉树的肩膀,又朝江少明抱了抱拳,没有说话,眼中却满是期许。
江少明点头回礼,随林玉树步入等候室。
等候室是一间宽敞的厅堂,陈设简朴,已坐了不少等待考核的年轻人。
江少明与林玉树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林玉树是林海风的侄子,今年十三岁,资质不错。
为了加深江少明与这位少年的关系,这两年林家有意让两人多有往来,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江少明知道,这少年心中有几分傲气,但本性不坏,尚可结交。
此刻,林玉树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上,目光直视前方,看似镇定。
但江少明余光一扫,便看见他搁在膝上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紧张。
这孩子紧张得很。
偏偏他还故作镇定,甚至扭过头来,朝江少明挤出一个笑容:
“江叔叔,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你也不要紧张,我们尽力就是了。
“以江叔叔你的资质,只要正常发挥,一定有希望的。”
林玉树并不知道江少明的真实资质,只知道他资质很好,比他自己还要好一些。
这孩子……
明明自己已经紧张得手抖,却还想着来安慰他。
倒是难得。
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等候室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声。
江少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木眼林家对后辈的培养,确实很上心。
特别是那些有望拜入碧海宗,甚至被长老收为亲传的子弟,更是倾尽家族之力支持。
林海风之所以一次次冒险出海,就是为了给林家子弟赚取更多资源。
而在这些子弟中,获得资源最多的,便是木眼林家那位最优秀的那位天骄——
林岚天。
那是木眼林家百年难遇的奇才,有希望在数十年内冲击紫府境。
紫府境,
一旦成功,林家便可一跃成为紫府世家,地位截然不同。
为了这个目标,林家愿意押上一切。
当然,
林家与其他世家一样,对家族子弟也是区别对待非常严格。
林岚天有望紫府,是独一档,所有资源向他倾斜。
几位已拜入碧海宗长老门下的弟子,为第一档。
内门弟子为第二档。
外门弟子为第三档。
而其余子弟,皆为第四档,能得到的资源有限。
林玉树之所以如此紧张,便是因为,他知道从踏入碧海宗这一刻起,他便处在了宗门的观察之下。
他的资质,是有一定概率被某位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的。
若能成功,便可跻身第一档,获得最好的资源和培养。
若差了一点,只能入内门甚至外门,那待遇便是天壤之别。
这一点差距,就是能否在气血衰退之前踏入道基境的分水岭。
他不想错失这些资源。
他想入道基。
江少明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那攥紧拳头,抿紧嘴唇的少年,没有说什么。
只是静静等待考核开始。
第305章 单独召见
等候室中,众人正襟危坐,气氛略显沉闷。
忽然,门帘掀开,一名执事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沉声开口:
“谁是江少明?”
原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年轻人们,闻言俱是一惊,纷纷转头,循声望去。
见到了一位身穿碧海宗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
一时间,所有人面色微变,目光都在厅内搜寻起来,
能被单独点名,这可是稀罕事。
众人都想要看看这位“江少明”究竟是哪路人物,竟能惊动执事亲自来寻。
一头白发的江少明骤然被点中,神色从容,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抱拳:
“回禀执事,在下便是江少明。”
执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显然,他也没料到被点名的是这样一位“年长”之人。
但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干脆:“跟我来。”
说罢,转身便朝外走去。
江少明微微侧身,朝身旁的林玉树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抬步跟上。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等候室中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走运了!这是被单独召见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羡慕,压低了声音朝同伴道。
“当然啊,能被执事亲自来请,他的资质肯定不一般。”
“这……这人是谁啊?哪里冒出来的?”
“我也没听说过!不过你看他那年纪,至少五十往上吧?这年纪还能被推荐来参加考核,还能惊动执事……啧啧。”
“我听族内的兄长说起过,去年资质检测的时候,他正好在场。当时有一位五品上等资质的天才,就是被执事单独带走的。据说不久之后,那位天才便拜入了炼丹殿胡长老门下!”
“嘶——炼丹殿?那可是油水最多的一殿啊,他若能学得一二,当真是前途无量!”
“可不是嘛……”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门口的目光中,羡慕、好奇、揣测兼而有之。
就在这一片嗡嗡声中,一名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略显老成的青年站起身,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玉树身旁,拱手一礼。
“这位小兄弟,冒昧打扰。”
林玉树正望着门口出神,闻声回头,见来人礼数周全,也连忙起身回礼:“不敢不敢,兄台有何见教?”
青年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林玉树身旁空着的位置,语气随意道:“方才走的那位,可是小兄弟的长辈?我看你们是一道进来的,想必是族中之人吧?”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议论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玉树身上。
林玉树年纪虽小,但能在木眼林家这等道基家族中被精心培养,自然不是蠢人。
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不慌不忙地答道:“对,他是我族叔。”
青年眼中光芒一闪,笑容不变,继续问道:“哦?想必令叔资质定然不凡,不知是几品?六品?还是更高?”
林玉树摇了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家里长辈只让我跟着族叔好好相处,旁的没多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族叔资质确实不错,不过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青年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见这少年年纪不大,口风却紧得跟河蚌似的,但凡涉及那位“族叔”的事,便一问三不知,倒也并不气馁。
他顺势在林玉树身旁坐下,笑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碧海宗吧?我姓周,单名一个逸字,散修出身,去过不少地方。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咱们聊聊?”
林玉树原本还有些戒备,但这位周逸谈吐不俗,说话间天南地北、风土人情信手拈来,讲的都是他从未听过的奇闻异事。
木眼林家虽然待他不薄,但自打检测出资质不错后,便一直关在族中苦修,功课排得满满当当,哪有功夫去见识这些?
不多时,林玉树便被他说得入了神,不知不觉间,竟被套出了不少话。
好在,这孩子心中有根弦始终绷着。
但凡涉及江少明的事,他便立刻警觉起来,要么含糊带过,要么干脆摇头说不知道。
被套出的那些,不过是些他自己的事——喜好什么、平日读什么书,在家中学了哪些功法皮毛之类。
周逸倒也识趣,见问不出那位“族叔”的事,便也不再强求,只与林玉树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趣闻,态度温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这架势,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结交这位木眼林家的少年了。
——
江少明并不知道,自己才刚走,林玉树便被人给“盯”上了。
此刻,他正随那名执事一路前行。
两人穿过重重回廊,走过几道盘查森严的关卡,最终来到一座巍峨的大殿之前。
大殿通体由某种泛着淡青色的玉石砌成,高约百丈,气势磅礴。
殿门洞开,门上隐约可见层层符文流转,显然布有厉害的禁制。
执事在殿门前停下脚步,侧身朝江少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吧,里面就是。”
说罢,也不等江少明回应,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江少明目送执事远去,这才转身,抬步跨入殿门。
殿内,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竟是茫茫一片灰白色的迷雾,视线所及不过数丈。
脚下是某种光滑如玉的石板,隐约能看见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一直延伸向迷雾深处。
他缓步向前。
走了约莫百步,迷雾陡然散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空间,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空旷无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九根擎天玉柱。
玉柱静静矗立在大殿中央,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每一根玉柱都高达百丈,需数人合抱。
玉柱通体莹润,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禁制,正有灵光流转不息。
江少明瞳孔微微一缩。
这九根玉柱,与当年金阳岛上那套测灵阵周围的玉柱,看起来倒有几分相似。
但……
相差何止千百倍?
金阳岛那套,这样一对比,分明是一套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初阶阵法。
而眼前这一座,才真正称得上是大宗底蕴。
难怪那名执事不愿在此多待。
这等重地,恐怕自有规矩,闲杂人等不得久留。
他环顾四周,整个大殿中,除了他之外,再无旁人。
“一人一测么……”
江少明喃喃自语,随即不再多想,抬步走向大阵核心。
与此同时。
大殿深处,某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密室之中。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于半空,镜中画面,正是江少明踏入大阵时的情形。
水镜之前,七八名身着各色袍服的修士或坐或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对了,你上次那炉水丹,如今怎样了?算算日子,也快三个月了吧?”
一名绿发绿袍,老农模样的老者,朝身旁一名身着青碧丹袍,满面红光的老者问道。
丹袍老者捋了捋胡须,故意拿腔拿调地叹了口气:“快了快了,再有个十几天,差不多就该开炉了。”
“十来日?”另一侧,一名长发微卷的中年美妇嗤笑一声,“听你这口气,怕不是又失败了吧?
“上次你可是信誓旦旦说要炼出一炉上品来,结果呢?
“一炉只出了两枚上品,剩下的全是中品下品,丢人不丢人?”
丹袍老者脸色一僵,吹胡子瞪眼道:“炼器的,少胡说八道!你懂什么?水法炼丹本就艰难,能有两枚上品已是难得!换了你来,怕是连丹都成不了!”
“哟哟哟,急了急了。”中年美妇闻言笑容更深,“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急什么?”
绿袍老农模样的老者也附和道:“对啊,你急什么?”
丹袍老者似乎真的被说怒了,他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
下一刻,他手掌一翻,一个巴掌大小的封灵玉瓶出现在手中。
那玉瓶通体晶莹,瓶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品质不凡。
在取出这个玉瓶后,丹袍老者面色一变,呵呵一笑:
“老夫早就知道你们这帮老东西想看老夫的笑话!”
青袍老者冷哼一声,拔开瓶塞,往掌心一倒。
七八枚圆滚滚的丹药滚落出来,灵光氤氲,丹香四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一枚。
其上,赫然有六道清晰的神纹流转不息!
密室内,原本还在说笑打趣的几名老者,目光齐齐落在那枚丹药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绿发绿袍老农模样的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中年美妇也是神情微变,微微眯眼:“六纹筑基丹……上品中的上品,距离七纹极品也只差一步了。
“老家伙,藏得够深啊。”
青袍老者捋须得意,嘿嘿一笑:“老夫早就料到你们这帮人会来这一出,所以一直忍着没说,就等着今日呢。
“老夫非要等你们人都到齐了,再让你们好好看看!”
他得意洋洋地举着那枚丹药,正想再多说几句,好好臊一臊这帮老友。
然而,几名老者却仿佛约好了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在水镜之上。
“哎呀,没意思没意思。”
“对啊,失败了就失败了,偏偏还要为了显摆花那冤枉钱去买丹……”
“对啊,这六纹丹或许是哪位太上的练手之作,他却非要买回来显摆。”
“对对对……别管他了,资质检测开始了,我们还是先看测试吧。”
“是啊,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丹袍老者看这群老家伙的表现,不由一愣,举着丹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变幻。
“你们……你们这帮老东西!”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水镜之中那道正缓步走向大阵核心的身影上。
“这人,据说资质不错。”老农模样的老者捻须道,“登记的时候,竟敢填‘极品资质’。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灵根,敢这般托大。”
话音落下,密室中安静下来。
八道目光,齐齐盯着水镜,等待着测试开始。
第306章 灵根资质检测
就在众长老齐齐转过头去之时,测灵大阵,也恰好启动了。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大殿深处响起。
江少明脚下,那黑色阵图骤然幽光大盛。
无数道细密的符文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自阵图核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亮起一道道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流转不息,符文被一一激活。
从阵圈,到玉柱。
第一根玉柱,亮了。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九根擎天玉柱,次第亮起。
每一根玉柱上的符文都开始疯狂闪烁,吞吐着各色灵光,将这空旷的大殿照得光怪陆离。
下一刻——
“咻——”
一道道五彩光华,自九根玉柱顶端升腾而起,直冲穹顶。
赤、橙、青、蓝、紫……各色光华交织在一起,在半空中盘旋、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团灰蒙蒙的烟雾。
那烟雾浓稠如墨,却又轻盈似雾。
缓缓汇聚成一道瀑布般的洪流,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朝着阵圈中央的江少明倾泻而下。
瞬间,将他整个身形笼罩其中。
江少明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灰蒙蒙的烟雾将自己淹没。
他能感觉到,那烟雾触及身体的瞬间,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正探入他的经脉、骨骼、丹田深处,细细地探查着每一寸角落。
烟雾开始缓缓变幻。
仅仅数息——
“哗啦啦……”
一股磅礴的碧蓝色氤氲烟气,如同海潮一般,自烟雾深处翻涌而出!
潮汐涌动之声,在大殿中回荡开来,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叠。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湿润水灵气息,弥漫开来,哪怕隔着水镜,密室中的众长老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清新水汽。
“咦——”丹堂长老眼睛一亮,“潮汐显化……这是六品以上水灵根的征兆!”
“不只。”
一旁,阵堂长老眯起眼睛,盯着水镜中那愈发凝实的碧蓝色潮汐,缓缓摇头,“你看着凝实的程度,那潮汐都快凝成实质了。最少……五品。”
五品水灵根。
放在修真界,已算得上是资质上佳。
众长老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别过头去。
他们心里都明白。
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这等资质,若是培养得当,日后至少是个道基巅峰,运气好点,未必没有冲击紫府的希望。
然而,还未等众长老开口说话,水镜之中,变化再起。
只见那原本凝实如海的碧蓝色潮汐,突然生出异变。
一个个漩涡,毫无征兆地浮现。
起初只是三两个小小的涡旋,但转瞬之间,漩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密密麻麻遍布整片潮汐。而就在那些漩涡的最深处——
“咻咻咻——”
无数道青色的气流,如同受惊的游鱼一般,从漩涡中窜出!
这些青色气流细若游丝,却又灵动至极,宛如无数条细小的风蛇,迅速升空。它们升空的同时,还带起了大片大片的潮水,将那碧蓝色的海水卷上半空。
潮水与风蛇,在半空中纠缠、碰撞、交融。
海水汹涌澎湃,风暴呼啸嘶鸣。
眨眼之间,竟形成了一场海上风暴!
风暴中心,狂风卷起千重浪,浪涛裹挟万道风,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开来。
“风暴灵根!”
一直冷眼旁观的战堂长老眼尖,第一个惊呼出声。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着水镜,眼中满是惊讶。
“最难得的是……”
“此等资质,与我碧海宗的《沧海无量真典》,契合度极高!”
《沧海无量真典》,乃是碧海宗镇宗功法之一。
以水行功法为本,兼修风行。
修炼此功法者,若能有风水双灵根加持,事半功倍,战力远超同阶。
若是有风水融合的风暴灵根,那更是相得益彰。
战堂长老话音一落,便转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这人我要了!”
结果还未完全落下,就开口抢人。
他如此霸道,其余长老皆是眉头一皱,面露不满。
但……
没有人开口反驳。
不是不想,而是不好开口。
最近这些年,局势变了。
纯阳仙宫,最近这些年刚刚打通了外海贸易航线。
海上商路一开,风起云涌。
面对霸占雷锁海域东海上鳞人、潜伏海中的海兽,以及那些专门劫掠商船的亡命劫修,处处都需要战堂的人手去镇守、清剿。
借着这股风,战堂势力迅速扩张。
这些年,为了维持航线道稳定,战堂在几处重要海域,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据点
麾下战修数量与日俱增,在宗内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如今的战堂,在碧海宗可谓是风头无两。
别说他们这些长老。
就是宗主、太上长老,都非常重视这位战堂长老。
“唉……”
丹堂长老沉默冷一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开口:
“哎呀,你呀你,每次都这样,可别又糟蹋了人家。
“上一个极品水木灵根,多好的炼丹苗子,我本想留在丹堂好好培养。
“结果呢?
“你非要抢去战堂,啧啧啧……还不到道基就意外陨落了。
“可惜啊!可惜!”
他连说了两个可惜,语气里满是唏嘘。
战堂长老脸色一黑,正要反驳——
然而,水镜之中,测灵阵的变化,仍未停止!
就在那海上风暴酝酿到了极致的时候——
滋啦!
滋啦!
一丝丝细若游蛇,却异常耀眼的紫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风暴中心跳跃而出!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
转瞬之间,电弧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无数条紫色的雷蛇在风暴中穿梭游走。
风暴越来越剧烈,雷云越来越厚,雷电越来越粗。
那些原本还算是“细若游蛇”的电弧,此刻已化作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在风暴中狂舞咆哮。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惊雷,陡然炸响!
哪怕隔着水镜,密室中的众长老也仿佛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水镜之中,风暴与雷霆交织在一起。
海啸滔天,狂风呼啸,雷霆万钧,竟形成了大海上最恐怖的自然异象:
雷暴!
“水、风、雷……三系?!”
阵堂长老腾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道体……”
“雷暴道体!”
战堂长老失声惊呼,脸上的狂喜之色再也压抑不住。
如果说,单独一个极品水灵根,是人才。
一个水、风双系异灵根,那就是顶尖人才,是能让众长老争抢的宝贝。
若是风水双系还能互相交融,形成风暴灵根,那就是顶级天骄,能轻易让宗门长老抢破头,就算是是花费大量代价,也要拿下。
更何况,碧海宗以海立宗,与风暴灵根简直是完美契合,是完全能够纳入宗门核心,重点培养的存在。
但是,此刻——
竟然还有一个雷灵根!
三系齐备!
并且,三系水乳交融,共同构成了了此等异景。
那就说明,他不仅仅有三系异灵根,此三系灵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共同构成了——
一种最顶级灵根。
战堂长老呼吸一滞,死死盯着水镜中那道被雷暴笼罩的身影,喃喃道:
“道体……居然是道体。”
“而且是最顶级,与我宗门最为契合的杀伐道体,雷暴道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此等品相……此等品相……”
“就算他灵根的品质不算顶级……只需要达到五品,不,就算只有六品,七品,我也要倾尽全力,将他扶上紫府!”
话音落下,密室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开口嘲笑他的“豪言壮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等资质,确实值得。
哪怕灵根的品质,只有七品,那也是道体。
只要资源跟得上,功法合适,紫府之境,绝非妄想。
然而,就在此时——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战堂长老眉头一皱,猛地回头,看向笑声的来源。
农堂长老。
那老家伙正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别想了,打架的。”
农堂长老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可不是你能教好的,你那粗糙的教徒能力,哪里配得上这等天骄。”
这话一出,战堂长老勃然大怒。
他眼睛一瞪,怒道:“种地的,放你娘的屁!我不配,难道你配?他这等顶级杀伐资质,不跟着我去杀伐,难道跟着你种地去吗?啊?!”
农堂长老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手掌一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他晃了晃那玉符,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宗主有令,此人暂时不得收徒。
“其资质,已经惊动了太上长老。”
“留待太上长老亲自定夺!”
太上长老?
四个字一出,战堂长老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
农堂长老看着他变化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对他感兴趣的,乃是太上三长老。
“三太上他老人家听说了此人的资质,也生出了些许兴趣。
“他接下来的所有表现,都需要详细地记录下来,禀报给太上。”
“你……你竟然……!”
战堂长老气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偷偷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宗主,宗主又禀报了太上长老!
他气急败坏,张口就要骂人——
但骂人的话,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骂什么?
骂他们偷偷告诉太上长老这边的情况吗?
那不就是相当于是三太上没资格过问?
就算直接骂其他人,也不行了。
不管骂的是谁,传出去,都相当于是变着法子在骂太上长老。
不想活了?
无比憋屈。
无比憋屈。
太上长老,那是宗门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地位超然。
可以说,太上长老的意思,就代表了宗门的意志。
不是他一个战堂长老能够得罪得起的。
就算他如今如日中天,就算战堂风头无两。
太上长老一句话,他也必须被一撸到底,打回原形。
憋了半天,战堂长老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这人……我看他年纪这般大了,还没有入服气境,灵根的品质,大概不怎么样。
“我看,太上未必看得上。”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一眼,声音硬邦邦的:“我和你们说好了,只要太上对他不感兴趣,他就是我的人了。
“你们谁要来抢,先问过我的沧海印!”
沧海印,是战堂长老的底牌。
此印一出,便意味着死战。
众长老面面相觑,无人应声,只等着最后,能够决定一切的灵根品质的鉴定结果出来。
第307章 封锁资质
一份玉简,正静静躺在的案头。
碧海宗宗主沈千机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拿起那枚玉简,灵识探入。
下一刻,他心中一惊。
玉简之中,是一份极其详尽的资质检测报告。
从姓名,年龄,到灵根的品相,到灵根的品质,以及气血情况……
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
宗主沈千机的目光落在最关键的几行:
灵根品相:水、风、雷(注:疑似雷暴道体)
灵根品质:三品,中等(刻度五十一)(注:中档刻度五十)
道体。
并且还有,三品中等的品质?
沈千机面色一变。
修真界,
将资质分为品相以及品质两大块。
品相便是灵根的属性。
属性好,那么灵根的潜力就好。
譬如极为稀少都风灵根,雷灵根,这些高品相灵根,修炼契合度高的功法,那自然是一飞冲天,威力惊人。
其中,能够让数种非常契合的灵根完美融合,便可以形成更加优秀的品相。
这便是:法体,道体!
江少明所拥有的雷暴道体,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除了品相外,品质也至关重要。
灵根品相再好,就算是道体,品质不行,灵根整体的对灵气都吸收率,利用率不行,还是白搭。
修炼太慢,甚至没有半分突破紫府都可能,这般的道体,那也是废道体。
灵根品质分为九品。
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其中,一到两品,非常罕见。
别说碧海宗,就算放眼整个金鳞群岛,都没几位。
三品灵根,已经是极为罕见的灵根资质了。
而此人,不但灵根品相极其出众,灵根品质竟然还达到了三品中等。
综合二者。
他仿佛看到了一位,上限极高,并且每一个阶段都能力压同辈的绝世天骄。
沈千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来人。”
一名执事应声而入。
沈千机将手中的玉简递了过去,吩咐道:“将此人的资质信息,列为绝密。
“除本座与太上长老之外,任何人不得查阅。
末了,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包括诸位长老。”
执事微微一怔,随即领命:“是。”
待执事退出,沈千机抬手一招,一道青色遁光裹住身形,瞬息之间便冲出大殿,朝着后山方向疾掠而去。
此事,他必须亲自向太上三长老禀报。
——
与此同时。
密室之中,战堂长老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来?”
他嘀咕一声,目光不时扫向门口。
其余几位长老倒是不急不躁,各自端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对他们来说,无论结果如何,江少明都不会是他们的人。
虽然单单这异象,无法清晰地看出一个人的潜力。
但是通过这些年的观察判断,他们认为江少明的灵根品质绝对低不到哪里去。
一共九品资质,此人绝对不会低于六品。
但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是六品下等,还是六品上等,甚至更高?
他们就不清楚了。
这资质的品质,是极其精微的东西。
单看异象难以精确判断。
每一个品级差距又极大。
六品与五品,只差一品,异象差距不大。
但实际修炼起来,无论是吸纳灵气的速度,突破瓶颈的难易,处处都是鸿沟。
所以,必须要等阵法师通过大阵,精确测算他的灵根品质,才能最终定论。
根据往年的经验判断,无论如何,江少明的资质都不会低于六品,很可能在五品,甚至更高。
五品加道体,已经足以让太上高看一眼了。
打架的,怕是没机会了。
战堂长老并不知道其他长老所想,他又踱了几步,心中盘算着:
希望他的资质是六品,最好是六品上等。
六品,便已经是天才,并且这个程度的天才,就算身怀道体,也不算太逆天,入不了太上法眼。
若是五品……
那就是大天才,再加上道体,就有一点危险了。
但是,太上们眼界很高,或许还有一点点机会。
对,我觉得,还是五品最好,最好是五品下等。
这样的资质,若是能收入囊中,小心培养,十年后便是一员猛将,三十年后便是一方支柱。
中等不行,中等还是太危险了。
若是四品……
战堂长老心头一热,又强行压下。
四品,不行,万万不行。
只要入了四品的道体,太上长老们一定会出手,就算三太上眼界太高,不乐意收徒,那么九太上也一定会出手的。
九太上他最乐意提携后辈了。
至于三品?
战堂长老摇了摇头,三品……
这般资质,恐怕几位太上都会为此争抢,根本就不是他能够奢望的存在。
“吱呀——”
门开了。
战堂长老目光一凝,连忙望去。
一名执事走了进来,两手空空。
战堂长老眉头一皱,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资质报告呢?”
执事脸色有些发白,躬身行礼,声音有些紧张:“回禀陆长老……那人的资质,被宗主封锁了。
“属下……属下无法调取。”
“什么?!”
战堂长老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资质被封锁了?就连我都不能查看?!”
执事额头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
“是……是宗主亲口吩咐,列为绝密。
“除宗主与太上长老之外,任何人不得查阅。
“包括……包括诸位长老,以及陆长老您。”
“包括诸位长老?”
战堂长老气极反笑,“我堂堂战堂长老……
“战堂!
“宗门的刀!
“连一个还没入门的弟子的资质都不能看?
“沈千机他什么意思?!”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那个老小子什么意思?
“该死的,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几位长老见此情形,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若有所思。
见这位战堂长老如此震怒,执事吓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道:“宗……宗主他……他朝着后山去了。”
后山?
陆归尘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闻言硬生生顿住。
他就那样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僵在原地。
足足三息之后,那只脚缓缓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走回原地,脸上怒色未消,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心虚。
“呼——”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嘟囔道:
“算他跑得快。”
随即,他看向其余几位长老,摊开双手,一脸愤愤不平:
“你们说说,你们说说!
“他沈千机,好好一个宗主。
“一宗之主!
“不好好管宗门事务,天天往后山跑,天天往后山跑!
“你们说说,他像话吗?啊?!
“这像话吗!”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方才的尴尬都发泄出来:
“一有事就跑后山。
“一有事就跑后山!
“这会被其他宗门看笑话的,知道吗?
“还以为我们碧海宗的宗主太无能,什么事情都处理不了,一定要去麻烦太上长老他们老人家!”
顿了顿,他的语气微微变,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羡慕?
“太上长老他们,都在潜心修道,参悟天机,思索宗门大计。
“天天被他这样打扰,这叫什么?
“这叫以小误大。
“这叫本末倒置!
“你们说说,这像什么话,像什么话!”
说罢,他还重重“哼”了一声。
众长老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有人别过脸去,抬手掩住嘴角。
有人则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偷笑。
谁看不出来?战堂长老这哪是在骂宗主,这分明是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什么“天天往后山跑”,说白了不就是羡慕人家宗主能随时面见太上么?
最终还是丹堂长老木青禾轻咳一声,开口打圆场:“哎,算了算了,陆长老莫要动气。既然资质被封锁,连我们都看不到,那便意味着——”
他顿了顿,缓缓道:“此人,已是道子备选了。”
道子备选。
四个字一出,密室中的气氛微微一凝。
丹堂长老继续道:“要么,就是资质较好,虽然达不到真正道子的程度,但也足以用来作为伪道子,鱼目混珠,为我宗门真正的道子打掩护。”
“要么——”
他看了陆归尘一眼,声音低沉了几分:“就是灵根品质在四品上等以上的真道子。”
“无论是哪一种,知道他的资质的人,越少越好。”
陆归尘沉默下来。
宗门道子。
那是宗门未来培养的核心。
碧海宗的弟子,有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长老弟子、真传弟子之分。
一层一层,步步攀登。
而在所有这些弟子之上,还有一个超然的身份——
那便是道子。
这些道子,乃是宗门的未来。
这是一个宗门真正的底蕴。
他们或拜入太上长老门下,由太上亲自培养;
或遍学诸位长老的百家之术,尽得真传。
可以说,一整个宗门的底蕴,都将传承在他们身上。
说句最直白的——
宗门道子,便是太上长老预备,是未来的太上接班人。
这等人物,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普通的弟子。
就已经算作是宗门的核心。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宗门的最高机密之一。
“是啊,你说的对。”
战堂长老沉声应了一句,不再多说。
气氛,略微有些压抑。
直到下一位被带来单独检测的弟子到来,打破了这份沉默。
不多时,结果出来了。
“这是……变异木灵根?还是六品灵根!”
丹堂长老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站起身,脱口而出:
“这个有丹道之资!
“这个,我要了!”
若在平时,战堂长老或许还会争上一争。
无论是什么天赋,只要是好苗子,战堂都欢迎——
战堂太缺人手了,丹符阵器,斗战御兽……对他来说,无论什么方面的人才也是多多益善。
六品灵根,那已是实打实的天才。
放在外面能让各大世家打破头争抢的人物。
可现在……
想着江少明那逆天的资质,想着这样一个最好的弟子,明明就在眼前,却硬生生被太上长老截了胡,他就一阵心塞。
六品木系异灵根?
放在平时是天才。
可跟那位的道体比起来……
他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
“你要啊,那你拿去。”
丹堂长老微微一怔,随即大喜,连忙吩咐执事将人记下。
战堂长老坐回座位,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是还抱着一丝期望——
期望后面还有惊喜。
期望后面还有一位能够略微弥补江少明此人带来的遗憾。
他此刻便想直接离开,去东海之上,以那些鳞人杂碎出气,好好发泄一番。
——
江少明并不知道,此刻的密室风波。
他随着一名执事弟子,缓缓走出那座测灵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海风徐徐。
执事弟子客客气气地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静的偏殿。
“请在此稍候。”执事弟子拱手道,“接下来是第二关——心性考核。
“待所有人检测完毕,自会有人来引诸位前往。”
江少明微微颔首,踏入偏殿。
殿内已有几人在等候,皆是与他一般,被单独带去检测资质的年轻弟子。
见有人进来,几人抬眼看了看,又各自垂下眼帘,或闭目养神,或默默调息。
江少明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心性考核。
江少明早有了解过。
修真之路,漫长艰险。
资质再高,若心性不稳,终究走不得多长远。
或为心魔所趁,或为外物所惑,或遇难而退,或得志而骄——
这样的人,宗门就算收了,也只会让其烂在宗门中,不让其他门派得到。
但是根本不可能重点培养。
培养这样的人,对宗门来说,就是培养一个随时会自爆的毒瘤。
所以,林远山特别嘱咐过他,必须要重视这一关,这一关的考验很重要,非常重要。
江少明微微闭目,心中一片平静。
心性么……
他活了这几辈子,见过生死,历过起落,也执掌一方,也颠沛流离。
单论心性,他自问,不会输给任何人。
第308章 资质甲等
参加碧海宗考核的弟子,实在太多了。
单单给他们这些推荐名额中资质最好的这一批进行检测资质,就花了将近半日工夫。
更别提山门之外乌泱泱的那些,没有推荐名额,来自各岛,各世家,散修出身,甚至是凡人出身的年轻子弟。
按正常流程,单单一个资质测试,至少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结束。
第二关心性考核,自然要等所有人初选完毕之后,再统一进行。
也就说,第二轮考核,将在两个月后再进行。
太久了。
不过,江少明这些被宗门重点关注的人,自然无需等待这么久。
他们这一批,要么是宗门内部长老、执事家族的嫡系子弟,生来就有修行资源;
要么是类似木眼林家这样的附属势力推荐上来的精英。
都是经过初步筛选,对资质基本上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宗门的人只需将报名时填写“上品资质”的人,统一挑出来单独测试即可。
上品资质的人本来就少,测起来自然快。
所以,江少明等人等了不到半天,该来的人便都到齐了。
偏殿之中,人渐渐多了起来。
约莫有一两百人,皆是十几岁至二十出头的年纪,个个神采奕奕,衣着不凡。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气氛颇为融洽。
江少明独自坐在角落,默默打量着周围这些人。
有人看过来时,他便微微颔首示意,并不多言。
他在这里,确实算是一个另类。
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而他,已经八十八了,若论真实年龄,比在场所有人的父辈都要年长。
妥妥的一个“老人”,坐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更何况,这些人里面,许多互相之间似乎都认识。
“云兄,你也来了?听说伯伯去年闭关悟道,神通可有精进?”
“哈哈,托你的福,爹爹他这次闭关收获还可以,重水神通又精进了三年道行…”
“哎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侥幸而已。倒是你,这次考核,令尊可有什么交代?”
“哈哈,无非是让我好好表现,争取拜入丹堂……”
类似的对话,不时传入耳中。
江少明不动声色地听着,通过观察,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批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碧海宗内部的子弟。
要么是丹堂、阵堂、战堂各位长老门人的后人,要么是宗门执事的嫡系子孙。
他们自小在碧海宗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关系最是紧密。
这一批隐隐抱团的同时,又分成了几批派系。
另一类,则是碧海宗附属势力的子弟。
类似木眼林家林玉树这样的身份,来自各大附庸岛屿或世家,代表各自的家族前来参加考核。
他们虽然不如内部子弟那般亲密,但同为“外来势力”,彼此之间也多有走动,隐隐抱成一团。
至于他……
江少明垂眸看了看自己。
他既不是碧海宗人,严格来说也算不上附属势力子弟。
木眼林家对他来说,只是暂居之地,他本身仍是散修出身。
若论身份,反而算是凡人、散修一列。
而如今这偏殿之中,一位凡人散修都没有。
江少明倒也不意外。
经过在金阳岛的经历,他清楚,测灵大阵珍贵无比,运转一次消耗甚巨。
凡人与散修,大部分连接触测灵阵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身怀高级灵根,也得先通过山门外那轮海选,一层层筛选上来,才能冒尖。
那些人,此刻还在外头排队等待资质测试呢。
通过小半日的观察,以及木眼林家对他的介绍,他对碧海宗内部的势力格局,渐渐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人有亲疏远近,到哪里都喜欢抱团取暖。
碧海宗偌大一个宗门,内里自然也是如此。
根据现在的信息来看,碧海宗内部大致可以分为三派——
宗门本土派。
那些世代在碧海宗扎根的长老、执事及其后人,根深蒂固,势力最大。
附属势力派。
来自各岛各世家,抱团取暖,彼此联姻互助,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散修凡人派。
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那些人,在宗门中数量最多,但高层战力薄弱,最是松散。
“既然如此,那我未来该如何自处?”
江少明心中默默盘算。
“派系是一定要加入的。
“若是不加入任何一派,独来独往,必然会被所有派系排斥,届时处处受到针对,寸步难行。”
“以我现在的情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身份玉牌。
这是资质检测之后,执事直接交给他的。
玉牌上,只简简单单刻着一个字:
甲。
经过与木眼林家的接触,以及林玉树之前有意无意的介绍,江少明早已摸清了碧海宗的这套规矩。
碧海宗将灵根资质分为九品。
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其中,一品、二品极其罕见。
别说碧海宗附近,就算是整个金鳞群岛,也数不出几位。
而为了防止天才弟子被敌对势力盯上,也为了防止宗门内部不必要的纷争,资质检测的结果,并不会直接公布具体品级。
取而代之的,是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九品上到八品中,为丁。
八品上到七品中,为丙。
七品上到六品中,为乙。
六品上以上,统一为甲。
换句话说,这个“甲”字,是一个大筐。
六品上等,是甲。
一品上等,也是甲。
中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旁人只知道你是甲等,却猜不透你究竟是六品天才,还是传说中的三品以上的天骄。
这套规矩,明面上是为了保护所有资质上佳的弟子。
实际上,江少明心里清楚,主要是为了那些六品以上的真正天才服务的。
至于那些乙、丙、丁。
只要看到你的资质,就能对你灵根的品级有个大概了解,根本没有太大的必要。
“如今我有甲等资质在手,只要选定一方,无论是附属势力派,还是散修凡人派,应该都没有理由拒绝我……”
江少明正思索间,忽然察觉有人朝这边走来。
第309章 盛如海
他抬眼看去。
来人约莫十五岁,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身穿一件碧蓝色的道袍,袍角绣着层层叠叠的浪花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法袍。
这是修仙者的法器,别说普通人,便是寻常世家子弟也根本穿不起。
就如林玉树,他便买不起。
此人不疾不徐地走到江少明面前,拱手一礼:
“这位想必就是金阳岛的江道友了?
“久仰久仰。”
江少明起身回礼,不动声色道:
“不敢,不知阁下是……”
青年微微一笑:“在下银沙岛,盛如海。”
银沙岛。
江少明眸光微动。
金鳞群岛拥有二阶灵脉的共三百六十三岛。
包括木眼林家的金阳岛在内。
而银沙岛在这三百六十三岛内,名气却能位列前十。
乃是一座真正的大岛。
岛上盛产一种名为“银砂晶”的灵矿,是炼制飞剑、法器等一阶二阶法器不可或缺的材料。
因此银沙岛富得流油,在碧海宗附属势力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豪门。
“原来是盛公子。”江少明颔首,语气平静,“久仰。”
盛如海摆摆手,笑道:“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江道友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如海便是。”
他顿了顿:“说起来,我银沙岛与木眼林家也算是世交。
“方才特意去见了林小兄弟一面,得知他与江道友结伴同来,可惜江道友当时已经去资质测试了,无缘结识。”
“如今有缘相见,便冒昧过来结交一番,还望江道友莫要见怪。”
江少明心中了然。
此人方才一直在与那几名附属势力的子弟交谈,谈笑风生,隐隐是那群人的核心。
此刻特意过来结交,自然不是单纯为了客套。
江少明道:“盛道友客气了。”
“能与公子相识,是在下的荣幸。”
此时,盛如海已经瞥见了江少明腰间别着的那一块甲字令牌,笑容愈发真诚:“江道友太谦虚了。”
“能拿到甲等评定,放眼整个金鳞群岛,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实不相瞒,我银沙岛虽然薄有家资,但像道友这等天骄,也是求贤若渴。”
他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此番考核之后,无论道友打算拜入哪一堂,若有需要银沙岛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旁的我不敢说,在碧海宗外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银沙岛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虽透露出拉拢之心,偏偏还留了余地,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少明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警惕。
此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便颇有手腕。
短短没多久就笼络了不少天才弟子。
再联想到银沙岛的富庶,以及此人身上那股隐隐的傲气。
江少明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盛如海,怕不是个有野心的。
借助家族势力,结交各路天才,积累人脉。
所图的,无非就是……
紫府!!
普通人若想要成就紫府,必须要神通有成。
若想要神通有成,便需要大量悟道果。
而悟道果,唯有血色禁地才有。
由于林家有一位在血色禁地厮杀多年的林岚天,江少明对血色禁地并不陌生,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绞肉场。
这盛如海刚一入门就已经为血色禁地做准备了,看来又是一位不安分的枭雄人物。
江少明将盛如海看了一个大概后,也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微微一笑,拱手道:
“盛公子美意,在下心领了。
”日后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这话不冷不热,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留足了余地。
盛如海他想要紫府,他江少明自然也想要。
既然如此,以后保不得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自然不会把话说死。
盛如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人没有明确拒绝,这便相当于告诉他,他有入局的可能。
此人如此年长,竟然还有紫府的心气,实在难得。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一名执事弟子快步走进偏殿,朗声道:
“诸位,幻境测试马上开始。请随我来。”
殿中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盛如海朝江少明拱了拱手,笑道:
“看来要等测试之后再聊了。
“江道友,咱们待会见。”
江少明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众人鱼贯而出,跟着执事弟子,朝幻境大阵所在的方向走去。
—
数日后。
一座清幽的洞府之中,一名老者端坐于蒲团之上。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灵光流转。
老者身形清瘦,一双长眉垂至腰间,面容慈和,但那双眼眸,深邃幽远,令人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碧海宗太上三长老——
云渡真人。
他伸手一招,玉简落入掌中,灵识探入。
片刻后,老者微微颔首,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玉简之中,是江少明这几日的全部考核记录:
幻境成绩:甲上。
天梯成绩:三百九十一层(已达身体极限)。
灵根属性:水、风、雷三系异灵根,经确认,乃是雷暴道体。
灵根品级:三品,中等。
“不错。”
云渡真人抚须轻笑。
“此子,资质不错。
“灵根品相极佳,已达道体之境,灵根品质,也有三品之境。
“放眼整个金鳞群岛,也是百年难遇。”
“更重要的是,他心智极韧。
云渡真人看了一眼幻境考核时候的详细报告。
“仅仅数个呼吸就突破了幻境的考核,可想而知此人求道之心的坚韧。”
“有此二点,已经是上上之选……”
“更难得的是,他还知进退。”
天梯天梯三百九十一层的成绩并不亮眼,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糟糕。
但是,
已达身体极限,不盲目硬撑,懂得量力而行……”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赞赏:
“是个不错的苗子。”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另外几项数据上,笑意渐渐收敛。
年龄:八十八。
气血:衰败。
“就是……”
云渡真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年纪也太大了。”
修行之人,寿命为天。
寿命的长短,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能够走多远。
“得想办法调理一下……”
云渡真人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
符光如电,瞬息消失在洞府之外。
“种地的,你那一株养了五百年的碧海灵芝,差不多也该成熟了吧?
“刚好,可以给我这徒儿补补身子。”
第310章 石坚的野心
试炼场。
天梯之下,江少明缓缓走下最后一层台阶,脚步略显虚浮。
他抬头望去,眼前这座巨大的白玉天梯直插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据说,此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一步一重天,越往上,压力越大。
每登上一层,便有庞大的威压自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肩头。
不仅要消耗大量的灵力,更要承受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压迫。
能登上多少层,便意味着此人的根基有多深厚。
而他……
三百九十一层。
江少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这已是他的极限。
若再强行攀登,恐怕会被那恐怖的压力直接压垮,经脉受损。
他如今的体魄,虽然经过习武强化,又融合了残缺的鳞人国主血脉,但由于气血亏空太过严重,那血脉的真正底蕴根本没有激发出来。
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天梯上方。
那里,还有几道身影正在艰难攀登。
最上方,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咬牙前行,每登上一阶,都要停顿许久,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在白玉台阶上留下点点猩红。
叶飞鸿。
宗门本土派的天才,自幼在碧海宗长大,资源倾斜无数。
此人攀登至今,已登上了五百二十多层,还在继续。
紧随其后的,是盛如海。
银沙岛的少主,附属势力派目前的领军人物,登上了四百三十多层。
他的情况看起来比叶飞鸿要好一些,但仅仅是因为四百层的压力与五百层不同而已。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叶飞鸿还能继续攀登,盛如海却已经举步维艰。
而在盛如海身后不远处,还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貌普通、长得高高大大的少年,约莫十五岁,属于丢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此刻,他却一步一步,稳稳地攀登着。
已经四百层了。
还在继续。
四百零一、四百零二、四百零三……
江少明目光微凝。
此人名叫石坚。
也是甲等资质。
也就是说,此人的灵根品质至少在六品上等以上,甚至更高。
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突然发力,不断追赶盛如海,大有将其超越的势头。
“有心机。”
江少明心中暗暗评价。
选择在前面积蓄力量,让盛如海和叶飞鸿在前面探路,自己则在低压力区域暗中恢复。
待到时机成熟,才一鼓作气追上来……
不简单。
天梯之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提前结束考核的弟子。
见江少明下来,一群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
“江老哥,厉害啊!你是倒数第四个退下来的!”
说话的是个圆脸少年,满脸兴奋,语气热络。
自从知道江少明已经八十多岁,并且每次考核都能排在最前列后,这群平均年龄不到十八的年轻人,便都改口叫他“江老哥”了。
江少明社交手段不瘟不火,却让人舒服,这些年轻人与他相处,初时还有些拘谨,这几日相处下来,倒也算混了个脸熟。
“江老哥,你怎么看?上面谁能赢?”另一个少年凑上来,好奇地问道。
江少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越到后面,压力越大。每百阶又是一个坎,我没到四百,说不准。”
“已经很厉害啦!”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众人侧目,说话的是一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
她笑盈盈地看着江少明,眼中带着几分钦佩:
“江老哥,你是除了盛哥哥和石大哥之外,咱们中最厉害的了!”
少女名叫苏浅雪,出身附属势力中的一个中等岛屿,资质不错,人也生得好看。
这几日下来,江少明注意到,附属势力派中有好几个少年都对她有意,时不时就会献殷勤。
不过她倒是大大方方,对谁都笑脸相迎。
江少明微微颔首:“多谢夸奖。”
他对这少女没什么兴趣。
八十多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些小年轻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见他资质好、成绩高,想提前结交罢了。
谈不上恶意,但也谈不上真心。
众人正说笑间,天梯之上,局势骤然紧张起来。
石坚埋头攀登。
四百二十一。
四百二十二。
四百二十三……
一步一阶,稳稳当当。
他之前落后盛如海和叶飞鸿那么多,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刻意为之。
让这两人在前面探路,自己则在低压力区域暗中观察、恢复体力。
毕竟,登天梯的压力是持续的,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来抵御。
若是不用力抵抗,甚至会被压力直接推得倒退——
一旦倒退,便意味着淘汰出局。
在这种情况下,越是低阶,休息效果越好。
在高压力区域,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抵御压力,能够坚持不退已是难得,更别提恢复体力了。
在长期观察后,
三百九十九阶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顶着压力打坐调息,直到体力完全恢复至巅峰状态。
然后,才开始真正的攀登。
此刻——
四百三十。
石坚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前方。
盛如海就在他面前三阶之处,四百三十一阶,正咬牙坚持。
他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浑身汗透,面色苍白,双腿微微颤抖。
显然,他登不上下一阶了,但他还在坚持。
因为规则如此。
天梯试炼,排名以攀登的层数为主,层数相同则看坚持时间。
谁坚持得久,谁排名靠前。
盛如海现在登不上四百三十二阶,但他想多坚持一会儿,把时间熬上去。
然而……
石坚没有继续攀登。
他就停在四百三十阶,然后,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几乎贴着盛如海的后背。
盛如海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过头,眼中满是惊怒:
“你——”
“卑鄙!”
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盛如海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石坚的意图。
登天梯的威压,是从上往下的。
两个人站得近,后面的人可以借助前面的人,分担一小部分压力。
虽然这部分压力很小,在平时微不足道,但是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石坚现在紧贴着他,把他当成了人肉盾牌!
这样一来,石坚承受的压力会减轻一些,可以趁机恢复体力。
偏偏,登天梯有规矩——
不准互相攻击,不准相互推搡。
他现在就算想摆脱,也摆脱不掉!
“你——!”
盛如海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动。
他现在本就处于极限边缘,若是强行转身或移动,稍有不慎就会被压力推下去。
一旦倒退,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而石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只是站着。
第311章 盛如海的反击
石坚利用规则,给予盛如海巨大的压力。
天梯之下,众人也看出了端倪,顿时议论纷纷:
“还可以这样?”
“这……这也太狠了吧?”
“卑鄙是卑鄙,但……规则没说不让啊?”
“盛如海这下惨了,要是被石坚超过,他这首席的位置……”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苏浅雪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少明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
盛如海之前拉拢石坚,石坚顺势加入了附属势力派,却一直没有什么表现,仿佛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如今在这个关头突然发难,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要一鸣惊人,他要取代盛如海,成为附属势力派的首席。
若真被他成功了……
盛如海之前所有的付出,都将付诸东流,甚至为他人做嫁衣。
这些付出可不仅仅是一个首席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可意味着这些附属势力的精英未来愿意为谁拼命。
血色试炼,死亡率极高,想要闯过一次次血色试炼,想要一次次活下来,想要不断领悟神通,想要冲击紫府。
同届的精英的效忠,至关重要!
这关系到血色试炼,关系到悟道果,关系到紫府大道。
天梯之上。
盛如海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继续坚持,他就是石坚的人肉盾牌,白白给对方恢复的时间。
不继续坚持,直接下去,那他的坚持时间就会大打折扣,排名必然落后于石坚——
到时候,他这个“首席”的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服众?
进退维谷。
骑虎难下。
而石坚,静静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既不催促,也不说话。
只是等着。
等着盛如海自己崩溃。
石坚。
江少明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
沉默,坚持,隐忍。
倒是贴切。
此刻天梯之上,盛如海进退维谷,石坚静立如山。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众人各怀心思。
对于附属势力的人来说,紫府便是他们做出选择的一切理由。
如今盛如海与石坚皆有争夺附属势力领头人的资格。
这一场比试意义非凡。
不仅仅是一个排名。
还是他们未来选择效忠对象的风向标。
而江少明也在静静看着。
紫府大道,血色试炼,这也是他的目标。
他对自己有信心,但也需要几位靠得上的同伴,他也在默默观察评价着这两位。
石坚——能够隐忍,能够蛰伏,能够抓住时机一击必中。
这种人很可怕,往往会比许多看似光鲜亮丽的天才走得更远。
至于盛如海……
江少明目光掠过那道颤抖的身影……银沙岛的少主,附属势力派的领军人物,生来富贵,一路顺遂。
希望他能在压力之下有所表现。
若是这样一点考验都没办法承受,没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卷,他原本就不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活该被石坚取代。
天梯之上,盛如海的背影剧烈颤抖。
他觉得自己陷在一个死局里。
继续坚持,他就是石坚的人肉盾牌。
对方在他身后休息得越久,体力恢复得越多,对他就越不利,超越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若是现在放弃,直接下去,他的坚持时间就会大打折扣。
石坚只要在原地多站一会儿,排名照样压他一头。
怎么选都是输。
怎么选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他几乎是恨极了。
此人隐藏实力,心思歹毒,绝对是生平大敌!
若不是自己在前头拼命攀登,把前方每一层的压力变化都探明白了,石坚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追到四百三十阶?
拿他探路。
甚至还想拿他当垫脚石,踩着他上位——
“好,好得很。”
盛如海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石坚,我记住你了。
以后我们走着瞧…
又坚持了片刻,盛如海忽然动了。
毫无征兆地,他猛地朝旁边一撤!
这一撤,他身前的压力顿时失去了遮挡,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齐刷刷地朝石坚涌去!
石坚身前一空,压力骤增。
那股无形的威压仿佛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压得他浑身骨骼嘎吱作响,脚下踉跄,险些被推下台阶。
但他似乎早有预料。
电光石火之间,石坚猛地后退一步,右脚死死抵住了四百三十级台阶的边缘,只差一丝,他就会滑落台阶,失去比赛资格。
可最后,石坚身形晃了晃,随即再次稳住。
站稳之后,他抬起头,看向盛如海。
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来这一手。
盛如海见状,脸色阴沉。
他原以为这一下至少能让石坚狠狠栽个跟头,至少也能让他后退一步,失去资格。
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竟然只退了一步,在台阶边缘稳住了。
效果远远不如预期。
不过他盛如海也不是一个无能狂怒的蠢货。
此刻他被石坚摆了一道的事情已成定局。
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如同败犬狺狺狂吠。
“别以为你赢了!”
冷声说了这么一句,盛如海重新收拾好表情。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下方走去。
——
天梯之下,众人见盛如海下来,顿时围了上去。
“盛兄,辛苦了!”
“盛大哥,你太厉害了,四百三十多层啊!咱们这批人里,除了叶飞鸿就数你最高了!”
“可不是嘛,那姓石的要不是躲在后面捡便宜,怎么可能上得去?”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中,盛如海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诸位谬赞了。天梯试炼,各凭本事,石兄能登上去,那是他的能耐。”
“什么能耐啊!”一个圆脸少年愤愤不平道,“他就是捡便宜!盛大哥你在前面探路,他在后面跟着,这谁不会啊?”
“就是就是,要不是盛大哥你顶着压力,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松?”
盛如海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
“话不能这么说。
“登天梯又不是只考体力,策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石兄能想到这个法子,是他高明,我自愧不如。”
众人听他这么说,众人反倒更不忿了。
“盛大哥你也太厚道了!”
“就是,他那种人,也就会钻规则漏洞耍一些小聪明,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对对对,以后有的是机会,走着瞧就是了!”
盛如海只是笑着摇头,不再多言。
同时他笼在袖子里的手,突然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这个时候,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话说回来,这人藏得可真深啊。
“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谁都不知道他有这实力。
“要不是这次天梯试炼,恐怕他还继续藏着呢。”
这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之前谁注意过他?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叫什么来着?石什么的……”
“好像叫石坚吧。”
“石坚?对,就是石坚。”
“这种人,心思也太深了吧?平日里装得普普通通,谁都不认识他,一到关键时刻就跳出来踩人上位……”
“可不是嘛……你想想,他要是真有心结交,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到现在才暴露实力,打的什么主意,还用说吗?”
“这种人,要是突然在我们背后来一下,简直防不胜防啊。”
“是啊,太可怕了。
“以后跟他打交道,可得小心点,别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风向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
盛如海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听着周围的议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恰到好处地沉默着。
此刻,他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沉默着就够了。
不过,盛如海心中却冷笑了一声:
石坚啊石坚,我教你一课。
想要真正地领导别人,建立信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就算成绩好,就算用卑鄙手段在成绩上略胜我一筹,又能如何?
我只需要把你塑造成一个小人,那么在大多数人眼里,你就是小人。
没人真正愿意与小人深交。
更何况是把自己性命都为你交出去,辅佐你参加血色试炼。
只要你卑鄙小人的名声传出去,你就废了。
你想一鸣惊人,想靠着一场试炼就跟我争夺附属势力首座的位置?
没这么容易。
我会直接掐死你所有的野心。
第312章 紫府局势小窥
“盛大哥,我们试炼结束后,和大家一起去聚仙楼喝酒吧?
“是啊,我们这些都是同一届的,未来都是同门,接触的机会多着呢,早点熟悉熟悉也好嘛。
“对对对,我认识聚仙楼里一位李姓大厨,做的灵兽肉简直一绝,我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众人围着盛如海,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晚上去哪玩,吃什么。
至于天梯之上那个还在咬牙坚持的身影,似乎已经被他们遗忘了。
石坚是谁?
不认识。
不重要。
江少明站在盛如海边上,偶尔说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他都静静看着这一幕。
如今,他凭借自己的考核成绩,以及自己的年龄,资历,俨然成为了大家默认的尊敬的“长辈”。
偶尔有什么事 ,大家都愿意听他来说一两句。
他也将这一切,从头看到尾。
从盛如海与石坚的交锋,到他下来的淡然,到众人的吹捧,到那几句看似不经意,实则恰到好处的“议论”,再到如今的热闹寒暄。
他全部看在眼里。
“这盛如海……”
江少明暗暗点头。
短短时间内,不仅化解了石坚的攻势,差点反摆对方一道。
虽然没能成功。
但下来之后立刻抓住这个绝佳的时机,反客为主,将石坚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手段倒是不错。
就是略微稚嫩了些。
他自问若是自己,能做得更好。
但盛如海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他对这人还算满意。
至少,在外门期间,此人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与这样的人交往,只要利益不冲突,或者说,至少最核心的利益不冲突,那是非常省心舒服的。
他会帮你挡掉很多麻烦。
也会让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周旋。
至于石坚……
江少明目光投向天梯之上那道沉默的身影。
这人也不简单。
能隐忍,能蛰伏,能抓住时机。
面对盛如海的反击也应对得当。
若不是盛如海能力也不错,并且银沙盛家本身就富裕,天生就有一些人脉能够引导舆论,这一局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也没完全输。
江少明看的很清楚,如今盛如海周边,除了他原本就有多人脉,又凭借自己多表现,团结的一些人。
就像那位苏浅雪,明显开始向着盛如海靠拢了,她的几位姐妹,以及那一群拥趸,自然都成了盛如海的人。
之外,还有不少观望的人也有朝着他靠拢的迹象。
但,其中实力最强,最心高气傲的几人,如今看似朝着盛如海靠拢,实际上真正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他们暗中肯定会有一些动作。
江少明隐隐有种感觉,这些人几次测试,大概都没有完全展现自己的实力。
这般隐忍。
所图的,又是什么?
无非是紫府罢了。
碧海宗附属势力众多,真正有紫府的势力却寥寥无几。
这些人心高气傲,本就不想屈居盛如海之下,成为他谋划紫府的棋子,但是又不想主动冒头得罪盛如海。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
如今石坚出手了。
他们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们或许不会明面上与石坚合作,但是暗中,一定会想方设法帮助石坚。
让他成为盛如海的眼中钉。
有了这样一根钉子,盛如海才会如鲠在喉,才会对他们的小动作更加容忍,他们才能获得更多利益。
为了从盛如海身上获得更多利,他们非但会支持石坚,大概还会暗中抱成一团。
在盛如海的势力之下,组建一个暗中的小团体。
影子联盟。
对他们来说,无论是盛如海,还是石坚,都是他们的敌人,都是他们获取利益的工具。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借助两股势力的争斗,渔翁得利,从而获取更多利益,甚至谋划紫府。
除了这个影子联盟。
未来石坚只要一次次有所表现,能够证明自己拥有对抗盛如海的资本。
他也会有自己的支持者。
盛如海的势力,影子联盟,石坚的支持者。
单单看眼前,就能生出三股势力。
未来随着大量凡人加入,还会增加更多势力,更多山头。
再加上,上一届的势力,上上届的势力,以及未来每一个十年的势力。
所有精锐都在谋划紫府,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
其中的错综复杂。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历年下来,能够成就紫府的,寥寥无几。
所以,江少明知道自己为了紫府,必须花费很多心力在其中周旋。
不过他暂时没有建立自己势力的打算。
建立势力谋划紫府,目标太大。
如今的他,在修真界没有丝毫根基,不如先加入一个势力在其中慢慢蛰伏,等待时机。
这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势力能帮他处理大量琐事,挡住大量麻烦,同时还能提供资源。
当然,要让势力为自己服务,甚至帮助他获取悟道果,成就紫府,仅仅有资质,不付出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自己的价值。
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
只有价值足够高,在这个势力中才能拥有话语权,才能有悟道果的份额。
他已经想好了。
初入碧海宗的这十几年,他对自己的定位是——
辅c。
主辅助,副输出。
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盛如海这样的年轻人,自己则低调行事,闷声修炼。
同时,必须学一门手艺。
丹、符、阵、器、灵植、傀儡、毒术……哪一门重要学哪一门。
一个资质不错,实力不错,还掌握一门手艺的人,无论到哪个势力,都会成为香饽饽。
为了拉拢这样的人才,各大势力肯定会不遗余力,甚至用悟道果来诱惑。
这便是他目前的简单规划。
至于各种手艺的学习难度……
他对自己学习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任何手艺的核心都是灵识强度。
而他,拥有六心一意。
灵识之强,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
天梯之上,石坚依旧静静站着,熬着时间。
他已经将盛如海坚持的时间计算出来了,接下来,在确保超越他的前提下,还需要有所保留。
第313章 考核结束,内院名额
“第三关,天梯试炼,考核结束!”
“最终排名,公布!”
一名执事弟子立于高台之上,手持玉册,朗声宣读。
台下,几百名年轻弟子屏息凝神,目光齐聚。
“第一名,叶飞鸿,成绩:五百五十级台阶。”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五百五十级。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天梯每百级一道坎,能上五百级者,便已是肉身根基极其扎实之人。
而叶飞鸿不仅上了五百级,还一口气冲到五百五十——
众人看向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敬畏。
叶飞鸿面色平静,仿佛这个成绩与他无关。
“第二名,石坚,成绩:四百三十一级台阶,坚持一个时辰,九十九息。”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
四百三十一级。
和盛如海同样的层数,却能排在第二,超越盛如海。
也不知道他多坚持了几息。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盛如海,目光复杂。
听闻自己落败,盛如海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个结果。
“第三名,盛如海,成绩:四百三十一级台阶,坚持一个时辰,八十息。”
“第四名,江少明,成绩:三百九十一级台阶……”
“第五名……”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
众人听着名字,议论纷纷。
江少明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三百九十一级。
他已拼尽全力,没有任何遗憾。
待所有成绩宣读完毕,执事弟子收起玉册,神色一正:
“入门考核,三轮皆已完毕。”
“现在,叫到名字的,上来领取令牌。”
众人神情一肃。
重头戏来了。
三轮考核,所有表现都被各堂长老看在眼里。
若能在此刻被叫到名字,便意味着已经入了某位长老的眼。
日后表现好,就有机会真正拜入长老门下,成为记名弟子,甚至有望亲传。
更现实的好处是。
只要被长老看中,可以直接免去外院的数年蹉跎,直入内院。
外院与内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内院不仅有更好的洞府、更多的丹药资源,能接触到更优秀的同门交流学习,还能偶尔听到长老和各道大师的授课。
更重要的是,能接触更高明的服气之法,引入第一缕更高品阶的炁。
炁,乃是修行的根本。
第一缕炁的品质高低,直接影响未来的修行根基。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顾青,丹堂。”
话音落下,一名青发少年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快步上前,从执事手中接过一枚碧绿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颗缭绕水波的丹药,正是丹堂的信物。
顾青紧紧握着令牌,朝台下众人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盛如海和江少明走上前去,纷纷道贺。
“恭喜顾兄!”盛如海笑容满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入了梦寐以求的丹堂,日后可就是尊贵的炼丹师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相识。”
“盛兄说笑了。”顾青连连摆手,脸上却掩不住笑意,“不过是入了丹堂的别院,离炼丹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江少明也微微颔首:“顾小兄弟,乃是药灵根,丹道资质出众,入丹堂是实至名归。恭喜。”
顾青看向这位年长的老哥,正色道:“多谢江老哥。”
发放继续。
“叶飞鸿,战堂。”
这个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战堂!
那可是碧海宗所有堂口中,最让人向往的地方。
资源最丰富,地位最高,虽然风险大,要出海清剿海兽、对抗鳞人、剿灭劫修,但风光无限。
更重要的是,入了战堂,就无需被杂役与丹符阵器这些杂学束缚,能够全新投入斗战之道的修行。
这样一来,能够更好地备战血色试炼,备战紫府。
历届紫府,战堂出身的占比是最大的。
尤其是如今开海贸易,战堂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据说下一步还要继续扩张。
入了战堂,便意味着将来有无数机会建功立业,搏一个前程似锦。
叶飞鸿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去,接过那枚赤红色,刻着一柄战刀的战堂令牌。
但不知为何,他的眼中并无喜色。
仿佛……他想要的,并非这个。
“石坚,阵堂。”
台下众人目光微动。
阵堂?
以石坚那沉默隐忍的性子,入阵堂倒是合适。
阵法之道,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与沉得住气。
石坚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接过那枚刻着玄奥阵纹的令牌,微微躬身,随即退下。
“盛如海,丹堂。”
盛如海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施施然上前,接过令牌,朝台下众人挥了挥手,然后退下。
“苏浅雪,符堂。”
那名生得明眸皓齿的少女微微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符堂虽不如战堂风光,也不如丹堂油水丰厚,但胜在安稳,且符箓一道大有可为。
她本就出身中等岛屿,能入符堂,已是极好的归宿。
“周元,农堂。”
又一名附属势力的弟子上前,接过那枚刻着符箓纹样的令牌,满面喜色。
“林霄,丹堂。”
“赵桓,傀儡堂。”
最后两名,皆是碧海宗内部子弟,一个是丹堂,一个是傀儡堂。
两人接过令牌时,脸上略显苦涩——他们想要的,或许是更好的去处。
最终,一共发了七枚令牌。
台下众人心中暗暗盘算。
这几百余人,都是碧海宗内外门精心挑选出来的的精英,最终能被各堂长老看中的,竟然仅有七人。
在惊讶过后,众人议论纷纷。
很快,有不少人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江少明没有入选。
那个甲等资质,心境第一,天梯第四的江老哥。
竟然一块令牌都没有拿到。
不应该啊。
往年,这样的成绩,无论如何也都能拿到一块令牌的。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惊讶。
“江老哥……”顾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浅雪走上前来,轻声道:“江老哥,别灰心。各堂长老选人,看的不仅仅是资质,还有别的考量。以你的本事,日后肯定有机会的。”
“对对对。”圆脸少年连忙附和,“江老哥你别往心里去!”
江少明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无妨。”
他心中已有猜测。
看来,对于宗门来说,年龄太大,确实是个问题。
八十八岁。
这个年纪,放在凡人中是垂垂老矣,放在修士中,也不算年轻。
这么大的年纪,入门之后,还能有多少潜力可挖?
还能不能追上那些年轻的同门?
长老们有顾虑,也是正常。
他并不在意。
第314章 道子殿下
在众人安慰过后,盛如海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真诚了几分。
“江兄,别想太多。”他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如今不过是入门时间太短,长老们对你还不熟悉,所以有些顾虑,也很正常。
“以江兄你的资质和心性,只要在宗门待上一段时间,必能脱颖而出。”
“有句话叫,好饭不怕晚,江兄我们一起努力。”
他顿了顿,又道:“待会儿我们几个要去聚仙楼小聚,给顾青他们庆贺,江兄若不嫌弃,一起来吧。咱们好好喝一杯,把这事翻篇。”
江少明微微点头:“好。”
盛如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心里清楚得很,相比起顾青他们,江少明这种人,才是他真正应该拉拢的心腹人选。
年龄大又怎么了?
对别人来说是麻烦,对他来说,却是好事。
年龄大,就意味着需要更多资源来追赶。
而他盛如海,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至少在道基之前,银沙岛的资源足够他挥霍。
现在只需要投入一些资源,就能交好一个资质绝佳、心性沉稳的人。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日后如何培养江少明。
这样的人才,与其他人一样,直接成为血色禁地的消耗品太浪费了,或许可以......
就在,盛如海思索之际。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众人抬头望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后山方向翩然而来。
它羽翼舒展,姿态优雅,双翅之上灵光流转,竟是一头四阶灵禽。
仙鹤盘旋而下,落在江少明面前。
它的喙中,衔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通体青灰色,古朴无华。
正面只刻着一个字:
道!
仙鹤微微低头,将令牌放入江少明手中,随即振翅而起,清唳一声,消失在天际。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令牌上。
那个“道”字,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道……道子令……”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发颤。
下一刻,人群炸开了锅。
“道子?!江老哥竟然是道子?!”
“怎么可能!道子不是……不是至少要四品以上资质吗?”
“你傻啊!江老哥是甲等!甲等!谁知道他是几品?!”
“可、可他不是没被各堂选中吗……”
“废话!各堂敢跟太上抢人?!”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有两个人,面色骤变。
第一个,是叶飞鸿。
他紧紧盯着那枚道子令,瞳孔微缩,握着战堂令牌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是唯一一个,在拿到战堂令后依旧面色凝重的人。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战堂。
他真正想要的,就是如今握在江少明手中的那枚令牌。
道子令。
那是宗门真正的核心,是未来的太上接班人。
而他,没有拿到。
被一个八十八岁,气血衰败到极点的人,拿走了。
叶飞鸿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第二个,是盛如海。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想把江少明培养成自己未来真正的心腹,还在盘算着如何扶持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现在呢?
吹了。
全吹了。
宗门道子,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而他刚刚看中的“心腹人选”,却拿到了。
盛如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凝固。
煮熟的鸭子,飞了。
江少明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
青灰色,略显古朴,质感厚重。
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
道子令?
江少明有些疑惑,这东西应该非常重要才是,为什么木眼林家的人提都没对他提过?
就在他疑惑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三日后,来我洞府。”
令牌微微一热,一道灵光浮现,在他面前勾勒出一个方位。
直指后山,某处。
随即,灵光消散。
江少明抬起头,看向后山方向。
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能在收徒大典之后,单独给他送来道子令。
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大人物。
江少明收起令牌,神色平静,看似波澜不惊。
实际上已经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明白,这块令牌的意义,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江少明刚刚收起令牌,身旁便传来一阵衣袂摩擦之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盛如海脸色一变,整了整衣袍,朝他抱拳弯腰,一揖到地:
“如海,拜见道子殿下!”
声音恭敬,礼数周全。
江少明微微一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苏浅雪也紧跟着盈盈下拜:“浅雪拜见道子殿下!”
有了两人带头,其余附属势力的弟子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行礼。
“拜见道子殿下!”
“拜见道子殿下!”
一时间,行礼之声此起彼伏。
江少明目光扫过,只见那些方才还与他称兄道弟的年轻人,此刻一个个躬着身子,神态恭敬,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便是“道子”二字的份量么。
不久,连那些宗门本土派的弟子,也相互对视几眼,陆续弯腰下拜。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叶飞鸿。
本届考核断层第一。
战堂新晋弟子。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身姿笔直,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少明。
或者说。
看着江少明手中的那枚道子令。
不甘。
愤懑。
失落。
种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弯下腰,抱拳行礼:
“飞鸿,拜见道子殿下。”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至此,在场所有人,皆已行礼。
江少明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他微微抬手,虚扶一把,声音温和道:“诸位不必多礼。”
说罢,他亲自上前几步,将离他最近的盛如海和苏浅雪扶起,又朝众人道:“都起来吧,日后同在宗门修行,不必如此拘礼。”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看向江少明的目光,已然与方才大不相同。
眼见仪式结束,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道子殿下。”
众人循声望去,连忙让开一条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身着碧海宗内门执事服饰,衣袍上绣着三道银色浪纹,周身隐隐有灵压流转,令人不敢轻视。
江少明心中微微一凛。
此人气息深不可测,比林远山给他的感觉强多了,至少也是紫府境。
老者走到江少明面前,拱手一礼:
“老朽内门执事长老,沈玉山。
“恭喜道子殿下。”
江少明连忙还礼:“沈长老客气了。”
沈玉山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子殿下,接下来您是打算先与这些旧友小聚片刻,还是随老朽去洞府,将您的各项事宜先行安顿?”
江少明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侧目看去,只见盛如海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飞快道:
“少明殿下,这一位乃是宗门内门的执事长老,沈玉山沈长老。
“紫府期的前辈,在宗门中颇有威望,切莫怠慢了。”
说罢,他又提高声音,笑道:“殿下,正事要紧。我等不过是在这儿闲聊等候,什么时候都能聚。
“您先随沈长老去安顿,明日咱们再聊也是一样的。”
江少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这盛如海,倒是会做人。
他转向沈玉山,拱手道:“有劳沈长老带路。”
沈玉山颔首,抬手一引:“殿下请。”
第315章 几样宝物
在众人的目送下,江少明跟着沈玉山离开试炼场。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沈玉山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接下来的路有些远,老朽带您一程。”
他话音未落,抬手一招。
一道湛蓝剑光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一柄三丈的宽大飞剑,静静悬停在两人面前。
沈玉山轻轻跃上剑身,朝江少明伸出手:“殿下,请。”
江少明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踏上飞剑。
就在他踏上剑身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膜自剑身升起,轻轻将他笼罩其中。
那光膜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站稳了。”
沈玉山话音一落,飞剑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江少明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试炼场、偏殿、人群,瞬间变成一个个小点,飞速后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御剑飞行。
那种感觉,与乘船渡海截然不同。
风从身侧掠过,云在脚下飘过,天地之大,仿佛尽在眼前。
沈玉山负手立于剑首,一言不发,只是操控着飞剑稳稳前行。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片后山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无数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护山大阵。
沈玉山取出一枚令牌,朝光幕轻轻一晃。
光幕裂开一道缝隙,恰好容两人通过。
飞剑穿入其中。
一穿过大阵,江少明顿时感觉浑身一震。
灵气。
极其浓郁的灵气。
如果说外面试炼场的灵气浓度是溪流,那么此处便是汪洋大海。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
这便是内门么……
不。
此处应该比普通内门弟子所在的地方,更加核心才是。
飞剑又行片刻,终于在一座洞府前落下。
这洞府依山而建,门前是一片平整的石坪,左右各有一株老松,枝干虬曲,苍劲有力。
洞府大门通体青灰色,其上刻满了玄奥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沈玉山收起飞剑,指向洞府大门:
“殿下,此处便是您的洞府了。”
江少明看向那扇大门。
“您用道子令,便可打开。”
江少明点头,取出那枚青灰色的道子令,触碰到大门之上,注入一丝灵力。
嗡——
令牌微微一亮,一道光芒没入大门。
下一刻,门上阵纹如水波般流转开,一个洞口缓缓浮现。
沈玉山抬步走入,江少明紧随其后。
洞府不算特别,布置得却极为雅致。
石桌石凳,蒲团书架,一应俱全。
洞壁之上镶嵌着几枚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沈玉山径直走到洞府中央的一张石桌前,停下脚步。
石桌上,静静放着一个荷包大小的袋子。
那袋子呈淡青色,材质非丝非麻,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非凡物。
“这是储物袋。”沈玉山指着那袋子道,“乃是宗主亲自放置于此,命老朽转交给殿下的。”
他伸手拿起储物袋,双手递到江少明面前。
“老朽要先向殿下告一声罪。”
沈玉山神色郑重:“方才老朽之所以急匆匆将殿下带来,并非有意让您与那些旧友分别。
“而是宗主有令,这些东西,必须第一时间交到您手上,片刻不能耽搁。”
江少明心中一动,接过储物袋。
“殿下先滴血认主,打开看看便知。”
江少明依言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储物袋上。
那滴血落在袋身的瞬间,便被吸纳进去。
储物袋微微一亮,显然认主成功。
他打开一看。
储物袋内,是一片雾蒙蒙的空间,约莫一百丈见方。
虽不算极大,但对于他这种初入宗门的弟子来说,已是难得。
空间之中,静静悬浮着几样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通体月白色,隐隐有光华流转。
一枚青色的玉简,约莫巴掌大小。
一个巴掌大的玉瓶。
以及三张符箓,叠在一起,灵光内敛。
沈玉山见江少明查看完毕,缓缓开口:
“这储物袋中的东西,皆是宗主为殿下亲自准备的。”
他指向那件道袍:“此袍名为‘月华道衣’,乃是一件三阶上品法宝。
可抵御紫府境修士全力一击。
“殿下平日出行,务必穿着。”
江少明微微动容。
三阶上品法宝,可抵御紫府全力一击。
这等宝物,放在外面,足以让无数筑基修士争破头颅。
沈玉山又指向那玉瓶:“此乃‘清蕴丹’,能解百毒。殿下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符箓上,神色愈发郑重。
“这三张符箓,看似寻常,实则非同小可。”
“它们乃是太上长老亲自炼制的,地脉道箓。”
江少明眉头微挑:“地脉道箓?”
沈玉山点头,沉声道:“所谓地脉道箓,乃是勾连我碧海宗核心地脉的符箓。
“使用之时,可引动地脉之力,威能远超寻常符箓。”
他指着第一张:“这一张,乃是大挪移符。
“一旦使用,瞬息之间可将殿下挪移至宗门一处绝对安全之地。
“乃是保命第一要物。”
又指第二张:“这一张,乃是金光地脉符。
“可借来地脉金性,抵御一切攻击。
“只要在我碧海宗地脉范围之内,哪怕是元丹境强者,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殿下击杀。”
江少明心中一震。
紫府之后,才是元丹。
元丹境强者都无法短时间击杀他,符箓之术,恐怖如斯?
他看向第三张符箓。
那张符箓的符纸,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碧蓝色,与其他两张截然不同。
沈玉山的声音愈发低沉:“这第三张,乃是最为珍贵的碧海赦令符。”
“此符可借来碧海宗核心地脉的力量,无论是杀敌、困敌、伤敌,皆是一等一的至宝。”
“不过……”
“此符,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因为动用此符,必然会惊动太上大长老。
“地脉之力,本就需要他老人家同意,方可调动。
“一旦您用了此符,他老人家便会立刻知晓。”
“而且宗门有规矩,前面两张符箓用完之后,方可动用此符。
“这是为了防止最坏情况的最终底牌。”
“能不用,便不用。”
江少明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沈玉山见他神色郑重,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随即,他又道:“三日后,太上三长老要见您。届时请殿下于卯时在洞府外等候,老朽会来接您。”
他指向江少明手中的储物袋:“届时带上此袋,特别是那枚玉简,切莫落下。”
江少明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青色玉简,点头应下。
沈玉山又交代了几句日常事务,诸如如何领取月俸、如何前往藏经阁、如何与内门弟子往来等等,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最后,他拱手一礼:
“殿下若无他事吩咐,老朽便先告退了。三日后卯时,老朽准时前来。”
江少明还礼:“有劳沈长老。”
沈玉山转身离去。
洞府大门缓缓关闭。
待人走后,江少明独自站在洞府之中,静静打量着四周。
片刻后,他才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储物袋。
“最后这一块玉简,不知是何物,其他宝物都已介绍完毕,沈长老却独独对此物只字不提。”
第316章 拜见师傅
翌日。
凌晨。
聚仙楼的宴席散了,江少明与盛如海等人拱手作别。
“少明殿下,改日再聚!”盛如海满面红光,今日他虽是配角,却比主角还要尽心,迎来送往,滴水不漏。
江少明点头笑笑,没有多言。
待众人散去,他抬首望了眼夜空。
明月高悬,海风清冷。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
周身骤然涌起一阵清风。
风托起身形,江少明离地而起,朝着后山方向飞去。
洞府之中。
江少明盘膝坐在蒲团上,取出那枚青色玉简。
正是沈长老没有向他说明的那一枚。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注入。
一股股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餐风饮露诀》
开篇总纲之后,便是服气之法。
江少明仔细读去,渐渐发现,这服气之法的大部分内容,与他从前所学的水注经大同小异。
都是采撷天地灵气,纳入丹田,炼为己用。
但水注经只能采撷六品左右的炁。
而此经之中,有一特殊的服气秘法。
可采撷三品风雷玄炁!
江少明瞳孔微缩。
三品玄炁。
炁分九品,一品为尊。
他虽有三品灵根,若无机缘,也只能采撷与灵根品级不相匹配的低品凡炁。
而如今,有了这《餐风饮露诀》,便可直采三品风雷玄炁,铸就风雷道基!
继续往下看。
不知不觉,洞府之外,天光渐亮。
——
第二日卯时。
江少明洗漱完毕,换上月华道衣,将储物袋系在腰间,走出洞府。
洞府之外,沈玉山已经候在那里。
“殿下。”
沈玉山拱手一礼,也不多言,抬手招出飞剑,“上来。”
江少明跃上剑身,淡蓝色光膜再次将他笼罩。
飞剑化作流光,朝着后山方向掠去。
一路飞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片连绵的山峦。
山峦之间,云雾缭绕,隐隐可见又一道巨大的光幕笼罩其上。
沈玉山在光幕前落下飞剑。
“此处是后山入口,不得飞行。”
他解释道。
光幕之前,立着一座石门。
石门边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发色碧蓝,周身气息如山如海,深不可测。
他身着玄色道袍,袍角绣着金色浪纹,正含笑看着两人。
沈玉山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拜见宗主!”
江少明心中一动。
此人便是碧海宗宗主了。
他连忙跟上,抱拳躬身,恭敬行礼:“江少明拜见宗主前辈!”
话音落下,便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
“少明啊,不必多礼。”
宗主走上前来,笑容和煦,目光在江少明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对了,我也姓江。”他笑道,“我叫江天壑。算起来,你我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呢。
“你以后就叫我江伯伯好了,不必如此客气。”
江少明微微一怔。
这宗主看似面容刚毅,道骨铮铮,说起话来竟如此平易近人。
他自然知道,这是一种示好。
他当即顺水推舟,再次躬身一礼:
“江伯伯!”
江天壑笑容更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走,江伯伯带你去见你师父。”
说罢,他朝沈玉山点了点头。
沈玉山会意,躬身告退。
后山禁地,就算是沈玉山这样的长老,都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在禁地石门旁,还盘坐着一名老者。
须发蓬乱,看不清面容,周身气息内敛,如同凡人。
宗主江天壑上前,取出一枚令牌,双手递上。
老者接过,灵识扫过,微微点头。他抬手一挥,光幕裂开一道口子。
两人快步进入。
一进入其中,江少明只觉浑身毛孔都在舒张。
这里的灵气,比方才那片区域又浓郁了数倍!
空气之中,灵雾氤氲,呼吸之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主动钻入体内。
四周的景象,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奇花异草遍地皆是,许多他根本叫不出名字。
几株通体晶莹的小树,结着淡金色的果实。
一丛紫竹,竹身隐隐有雷光流转。
还有一汪清泉,泉水竟是碧蓝色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仙禽仙兽随处可见。
一头通体火红的火豹懒洋洋地卧在溪边,几只羽毛璀璨的灵鸟在枝头跳跃鸣叫。
但江少明没有多看。
他跟在江天壑身后,目不斜视,快步前行。
江天壑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
“三太上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但最不喜人虚言妄语。待会儿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战战兢兢。”
“他老人家喜欢有骨气的人,但也不喜狂妄之辈。你只需不卑不亢,如实应答即可。”
“他偶尔会以一些妙法,考校后辈学问,你若会,便说;若不会,直说便是。切莫不懂装懂——他老人家最厌恶的,便是这个。”
“还有……”
一路走,一路交代。
江少明一一记在心中。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被云雾笼罩的连绵山脉之下。
整座山脉被一座无形的大阵笼罩。
看不清山上有何物,只能隐约看见雾气之中,有飞鸟掠过的影子。
江天壑在阵前停下脚步。
“少明,接下来你自己进去吧。”
他指向雾气弥漫的山路:“沿着这条路走进去即可。三太上应该已经知晓你来了,他老人家会安排人接你的。”
“我就不进去了。”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朝他躬身一礼:“多谢江伯伯。”
江天壑摆摆手,笑道:“去吧。出来后若有空,来我那儿坐坐。”
江少明郑重点头,转身,踏上那条雾气笼罩的山路。
雾气很浓。
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但江少明没有停步,只是凭着感觉,一步一步朝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雾气忽然散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一头巨大的白鹤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正是昨日送道子令的那只四阶仙鹤。
但此刻看来,它比昨日所见大了何止十倍?
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之巨,羽翼之上灵光流转,气息深沉。
原来这才是它本来面目。
江少明心中微动。
神通,大小如意吗?
仙鹤微微低头,朝他叫了一声。
那意思,是让他上去。
江少明没有犹豫,跃上鹤背。
仙鹤振翅而起,瞬息之间,便越过山谷溪流,越过一座座山峰,最终落在一座山中大殿之前。
江少明从鹤背上跃下,抬头看去。
大殿前,站着两人。
一位是消瘦的老者,须发皆白,一双长眉垂至腰间,正含笑看着他。
另一位,则是一名英姿勃发的白袍青年,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负手立于老者身侧,正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江少明。
第317章 拜师云渡
见到这位那长眉老者。
江少明连忙整了整衣袍,上前几步,躬身下拜:
“弟子江少明,拜见太上长老。”
话音未落,一股柔和的力量已将他托起。
“不必多礼。”
“老夫道号云渡,你日后便称我师父即可。”
江少明随即躬身:“是,师父。”
云渡真君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这时,一旁那位白袍青年上前一步,朝江少明拱手,笑道:
“江兄,在下萧辰。
“咱们以后便是同门师兄弟了。”
江少明连忙还礼:“萧师兄,你好。”
萧辰生得英姿勃发,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不凡。
他笑道:“江兄不必拘谨,老祖宗性情随和,我也不是什么讲究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老祖宗?
江少明心中一动。
云渡真君抚须笑道:“辰儿是我萧家这一辈最杰出的子弟,也是我碧海宗的道子之一。
“他身负蜃灵根,天赋异禀,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蜃灵根。
江少明暗暗记下。
这等灵根,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想来是某种特殊的异灵根。
萧辰摆摆手,笑道:“老祖宗您老就别夸我了。你连真的收我为徒都不肯。
“倒是江兄……老祖宗这一生只收了一位弟子,如今终于收了第二位,可见江兄资质之佳。”
只收了一位弟子?
江少明心中好奇。
萧辰看出来他的疑惑,便解释道:
“那是一位师姐,道号曦月,如今已去掩月宗深造了。
“说来也是我碧海宗的骄傲能被掩月宗选中,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掩月宗?
江少明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萧辰见他神色,便知他不了解,笑道:“江兄初来乍到,对这片海域的格局还不熟悉。
“我碧海宗在金鳞群岛确实算是一方霸主,但金鳞群岛,不过是陨星海的冰山一角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整个陨星海域,广袤无垠,分为,外海,内海,近海,以及各处绝地。
“其中外海被妖兽占据,危险重重,只有零星几座仙岛有宗门驻守。”
“除了人烟不多的外海,在整片陨星海域,真正的霸主宗门有两个。
“一个是雄踞陆地与近海海域,的纯阳道宫,一个便是独霸内海的掩月仙宫。”
“我碧海宗,说起来也不过是纯阳道宫其中的一个普通势力罢了。
江少明心中震动。
碧海宗在他眼中已是庞然大物,门中紫府如云,太上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宗门,竟只是纯阳道宫的普通一员。
那与纯阳道宫并列的掩月仙宫,又该是何等气象?
萧辰见他若有所思,笑道:“这些以后慢慢了解就是。今日是你拜师的大日子,先把正事办了。”
拜师仪式很简单。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宾客满堂。
就在这大殿之前,云渡真君端坐于一张蒲团之上,江少明恭敬地三拜九叩,奉上一杯清茶。
云渡真君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微微颔首。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渡门下第二弟子。”
他放下茶盏,抬手虚扶,“起来吧。”
江少明闻言起身。
一旁,萧辰笑着鼓掌:“恭喜老祖宗,恭喜江师弟!”
礼毕,云渡真君招了招手。
“少明,你过来。”
江少明依言上前。
云渡真君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他面前。
第一样,是一株灵芝。
那灵芝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碧蓝,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只是闻上一口,江少明便觉浑身舒畅,仿佛四肢百骸都在欢呼。
“这是五百年份的碧海灵芝。”云渡真君道,“你气血亏空严重,此物可助你完全弥补亏损,或许还有延年益寿之效。”
五百年碧海灵芝!
江少明心中一惊。
当初他入碧海宗的时候,所求的不就是此物么?
没想到如今刚拜师,师父便直接赐下。
还是五百年份的。
他连忙躬身:“多谢师父!”
云渡真君摆摆手,指向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青紫色,表面隐隐有风雷纹路流转。
珠子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弧在跳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乃风雷珠,三阶极品灵器。”
云渡真君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之物。
但江少明却愣住了。
三阶极品灵器?
他虽对修真界的宝物品级不算精通,却也明白三阶灵器意味着什么。
堂堂木眼林家的家主林远山,道基修士,底牌也只是一件二阶中品的灵器罢了。
而这一枚珠子,竟是三阶极品?
云渡真君见他神色,微微一笑:
“此珠与你灵根极为契合。
“你身负风雷之力,但你的力量需要蓄势,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江少明点头。确实,他的风雷之力虽强,却需要时间酝酿。
就像当日在金阳岛测灵时一般,需要蓄势片刻,才能引动灵根真正的威势。
但战斗中,敌人怎会给他蓄势的机会?
“风雷珠可储存风雷之力。你平日可将风雷之力注入其中,战时直接释放。如此一来,便无需蓄势,瞬息之间便可爆发出全力一击。”
江少明眼睛一亮。
这珠子,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了它,他便能将平日积攒的风雷之力存储起来,关键时刻直接倾泻而出。
相当于随身带着一座蓄势已久的“风雷大阵”!
“多谢师父!”他再次躬身。
最后,云渡真君又取出一块玉简。
玉简上刻着《碧霄真经》四字。
“此乃老夫当初闯荡九霄秘境时,无意中所得的一门功法,
“以雷为基,以风为用,乃是最顶级功法,位列二品中阶,仅次于最顶级的一品功法。”
“其本质极高,甚至比老夫自己修炼的功法还要高上一筹。”
“奈何老夫没有雷属性灵根,无法修炼。
“你身怀水风雷三大灵根,并且还是融合了三大灵根的雷暴道体,最是契合此功法。”
第318章 道争之说
云渡真君继续道:
“此经除了修炼法门之外,还有三大术法。”
“其一,风雷遁。
“此乃顶级遁法。共分三重,修炼至深处,可驾驭风雷,瞬息千里。对敌之时,更是来去如电,令人防不胜防。
“其二,风雷炼。
“此乃炼器秘术。可炼制一整套风雷属性的法器,从飞剑、法袍,到各类辅助之器,皆可依此法炼制。成套法器,威力倍增。
“其三,风雷印。
“此乃最顶级的印法。位列天阶中品的杀伐秘术,修炼难度极高。
“若是修炼有成,可结印,引动天地风雷,代天行罚,威能滔天。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服炁入体之后才能真正施展。
“单凭普通灵气,根本催动不了这些秘法。
闻言江少明,也一并收下。
待江少明将几样东西收入储物袋,云渡真君的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少明,在此之后,还有一件事,为师需与你说清楚。”
江少明心中一凛,恭声道:“师父请讲。”
云渡真君看着他,缓缓道:
“你气血亏空严重,年龄又大。
“八十八岁,才堪堪踏上道途。这一株碧海灵芝服下,虽能弥补气血亏损,或许还能延年益寿,但有一件事,是弥补不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落后了几十年修炼时间。”
“这几十年,若是资质寻常之人,或许也就那样。
“但你资质绝佳,这几十年的时间,至少能让你多出数十年的道行。
“若是机缘巧合,甚至可能是百年道行。”
“道行,便是修士的底蕴。”
“日后你若与人争斗,相差几年道行,或许还能凭借资质、功法、宝物弥补。但相差几十年……”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少明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萧辰却先一步接过话头。
“江师弟,你或许还没有理解师傅的意思。还是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
“年龄不单单关乎你未来修道的潜力,更关乎道子之争。”
“道争乃是我等道子的重中之重,事关武道果,事关道行。”
“我来给你详细讲讲道子之争吧。”
他负手而立,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等道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需要争。
“争什么?”
“争机缘,争资源,争那一线大道之机。”
萧辰道:“有许多珍贵资源,能极大提升修为、增厚道行。
“比如最重要的悟道果,便需要参加一次次道争才能获得足够多的份额。”
“比如五行悟道碑,参悟一月,可抵数年苦修。
“但这些资源,都极为稀有,不是白给的,需要我等道子去争,去抢,去厮杀。”
“每一位道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怪物中的怪物。
“互相之间的争斗,极为残酷。”
“稍有疏忽,便会被超越,沦为底层,颗粒无收。”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而道子之争,还有一个最最基础规矩的。
“为了防止以大欺小,争斗双方年龄不能差距太大。
“通常是同辈相争,相差十年已是极限。”
“而江师弟你……”
他没有说下去。
八十八岁,才刚入门。
那些与他同辈的道子,八十八岁时,已经在道途上摸爬滚打了七八十年,道行深厚,经验丰富。
相差三五年,已是巨大劣势。
相差七八十年……
萧辰叹了口气:“江师弟,你未来的道争之路,恐怕要比旁人艰难得多。”
江少明听完,神色淡然。
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多谢师兄解惑。”
萧辰有些意外,看着他:“你不担心?”
江少明摇了摇头。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
“但……我这一生,本就是从绝境中走过来的。
“所以无论是什么绝境,我都能接受。”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还有希望。”
“所以,与其担心自己争不过,还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有争的可能更加实际一些……”
他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争是一定要争的。
争不过,那就想办法争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辰愣了愣,随即失笑:“江师弟倒是想得开。”
云渡真君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此子心性,确实难得。
待两人说完,云渡真君才再次开口:
“少明,你乃水、风、雷三系灵根,能适配的炁本就稀少。
“更别说三品以上的玄炁,更是凤毛麟角。”
“但为了弥补你与其他门派道子的差距,必须为你打下最好的根基。”
他顿了顿,道:“为师知道一处采气之地。”
江少明目光一凝。
“那地方在外海,是鳞人的地盘。”
云渡真君神色变得凝重:“那里产一种‘风雷玄炁’,品级极高,
“至少四品以上,甚至还有三品的,与你灵根也是完美契合。”
“但那地方危机四伏。
“鳞人部落盘踞,甚至有可能遇到荒兽负山、乃至鳞人王。
“便是为师前往,也需小心谨慎。”
江少明心中凛然。
负山,鳞人,这让他想到了当日那一具恐怖的尸体,以及那恐怖的一剑。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心。”云渡真君道,“为师自有准备。只是近来海上不太平,几个大型鳞人部落不知为何发生动乱,局势更加凶险。为师需要闭关炼制一些丹药,以备万全。”
“大概需要三个月。”
他看着江少明:“这三个月,你便跟着辰儿。
“让他教你一些修真界的常识,譬如各大势力分布、陨星海地理、修炼常识、灵草辨认、灵兽辨认,还有兽语等等。”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服气法门,譬如为师特意为你挑选的餐风饮露诀,此乃上品采气法门,能采高阶玄炁,这三个月你务必要勤修不辍。”
“三个月后,你应该也应该掌握了服气之法。
“届时,为师便带你去外海,为你采炁。”
江少明郑重躬身:“是,师父。”
云渡真君点了点头,又看向萧辰:“辰儿,这三个月,你师弟便交给你了。好好带他。”
萧辰拱手一笑:“老祖宗放心,包在我身上。”
云渡真君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去吧。”
声音落下,他已消失不见。
江少明与萧辰对视一眼。
萧辰笑道:“走吧,江师弟。
“这三个月,有什么不懂的尽管传音问我。”
江少明点头,随他一同踏上鹤背。
仙鹤振翅而起,越过山谷,消失在云雾之中。
第319章 仙死为神
仙鹤穿过云雾,缓缓落在一座洞府之前。
这座洞府比江少明那座大了数倍,门前立着一对石鹤,栩栩如生。
洞府周围灵雾氤氲,显然布置了极高明的聚灵阵法。
“到了。”萧辰从鹤背上跃下,朝江少明招招手,“江师弟,进来坐坐。”
江少明跟着他走入洞府。
洞内陈设雅致,石桌石凳,书架蒲团,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汪清泉,泉水叮咚,灵气逼人。
萧辰随手在石桌上摆出两盏灵茶,示意江少明坐下。
“这三个月,我会带着你了解一些修界基础。”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今日先与你讲讲,修炼的根本。
“服气!”
江少明神色一正,凝神倾听。
萧辰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我等修士,皆知修炼第一步乃是服气。
“但你可曾想过,为何要服气?”
江少明微微一愣。
他,曾经看过不少修真道经。
上面皆是实际修炼之法,对于服气的根本道理,并未提及。
萧辰见他神色,微微一笑,念出一段口诀:
“仙死为神,气死为物。”
“仙者御气,神人御物。”
四句口诀,字字古朴,仿佛来自远古。
江少明细细咀嚼,却觉似懂非懂。
萧辰也不等他发问,便继续道:
“此说法从何而来,已不可考。
“据传是上古大荒时期便已存在,口口相传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所谓‘气死为物’,乃是指,万物本质,皆是一气。”
“气,乃是万物本源,是一切运功的根本。”
“当气处于‘活’的状态时,它不断运动,无处不在,飘飘渺渺,无形无相。
“但当气‘死’之时,它便凝聚下来,转化为‘物’。”
江少明微微皱眉,似有所悟。
萧辰见状,换了个说法:
“你身怀水灵根,能感应到周围的水气吧?”
江少明点头。
他确实能感应到。
天地之间,水气无处不在,江河湖海,云雾雨露,皆有水气流转。
但那水气无形无相,只能凭灵根感应,肉眼根本看不见。
“水气,无处不在,不断运动,看不见,摸不着,这便是‘气’的状态。”
萧辰继续道:“但水若是凝聚,便成了云。云,我们能看见,但是去了高空,在云层中,我们还是摸不着。”
“水若是再凝聚,便成了雨,落下来;若是遇冷,便成了冰,我们能看得见,能摸得着,也能握得住。”
他看着江少明,一字一句道:
“从无处不在,不断运动,看不见摸不着的飘渺状态,变成运动停滞,看得见摸得着的凝聚状态,这便是水‘死’的过程。”
“气死为物。”
“这便是气死为物的一种过程。”
江少明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所谓“物”,便是“气”的凝固状态,不活跃状态,死亡状态。
而“气”,才是万物的本来面目,是那不断运动,充满生机,生生不息的状态。
萧辰见他神色,知道他已经懂了,便继续道:
“所以,‘仙’是什么?”
“仙,便是那不断运动的状态,那飘渺无形的状态,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影响整个世界的状态。”
“修仙,修仙——”
他声音悠长:“我等修士毕生所求,便是让自己从‘物’,逐渐回归为‘气’。”
江少明听得心神震动。
萧辰又道:“你再看凡人。”
“人年幼时,能跑能跳,生机勃勃——那是体内‘生气’充足的表现。”
“人年老时,行动迟缓,越来越慢,越来越难,那是体内‘生气’逐渐耗尽的表现。”
“到了最后一刻,最后一口气吐出,人便死了,那是彻底死亡的状态。”
“人活一口气,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生气,便是支持我们运动的,那股气。”
“当生气彻底耗尽,人便死了。
“死后肉身腐朽,重归尘土,那就是彻底变成了‘物’。”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深邃:
“所以,我等修士服气,为的是什么?”
江少明沉吟片刻,缓缓道:“为的是……让体内的生气越来越多,让身体越来越接近‘气’的状态?”
“不错。”
萧辰赞许地点头:“服气,便是要将天地之间的‘气’服入体内,借助这些气,不断改变我们的身体,改变我们的灵魂,让我们从‘物’的状态,逐渐向‘气’的状态转化。”
“以求一个,如仙一般,逍遥天地,长生不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人,本质上是‘物’。作为物,便都有寿命,都有轮回。”
“岩石会风化,树木会腐朽,人也会生老病死。”
“但是气不同。”
“气,除非外力干预,否则便能长久存在。”
“就算‘死’了,也不过是凝聚成物,换一种形态继续存在,它还有转化为气的可能。”
他看着江少明,一字一句道:
“所以,气的本质越高,我们服下之后,便越接近仙,越接近长生。”
“若是能服下一品玄炁,当场便能获得近百年寿元,未来道途也会顺遂得多。”
江少明默默听完,心中翻涌。
他来修界这些年,却从未看到有典籍将这些根本道理讲得如此透彻。
如今听萧辰一席话,仿佛拨云见日一般。
萧辰见他若有所思,笑道:“是不是觉得,以前的经书白读了?”
江少明点头,又摇头:“不能算白读。只是……从前只知道走,如今才知道为何要走,要往何处走。”
萧辰赞道:“说得好。能悟到这一层,便已胜过许多人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道理是道理,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还是先说回眼前的事,服气。”
“服气,可不是吐纳灵气那么简单。”
他神色认真起来:
“气的本质越高,与你自身的契合度就可能越低,服气的难度就越大。”
“我曾见过一位道子,为了一道高品质的玄炁,足足花了十年光阴,却始终驯服不了。
“他不是庸才,相反,他资质极高。”
“正因为资质高,寻常的炁看不上,高品的炁又难以契合,便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江少明心中一凛。
“所以,想要服气成功,首要之事,便是选择与自己最契合的炁。”
萧辰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羡慕:
“你身负水、风、雷三系异灵根,能与你契合的炁本就稀少。
“但好在老祖宗见多识广,知道那鳞人栖息之地,产有风雷玄炁,那炁与你灵根完美契合,品级又高,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换个人,就算资质再高,没有这等机缘,也只能望洋兴叹。”
江少明点头,又想到了自身的灵根与大荒鳞人血脉的关系。
要不是他这鳞人血脉,恐怕想要真的找到契合自己的玄炁,只怕难如登天。
其他天才道子,只怕没有他这般的好运气。
接着他让江少明取出餐风饮露诀的玉简。
“这三个月,在老祖宗准备的时候,你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修炼这门功法”
“将此功法修炼到你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为三个月后的海外之行,做好万全准备。”
江少明郑重抱拳:“多谢萧师兄指点。”
萧辰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这三个月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道:“对了,那风雷珠你带在身上了吧?”
江少明点头。
“那珠子是好东西,但你现在用不了。”萧辰道,“风雷珠需要风雷之力才能催动,你如今尚未服气,体内只有普通灵力,根本无法注入其中。等你在海外服下风雷玄炁,有了真正的风雷之力,那珠子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江少明恍然。
难怪师父赐下此物,却不曾叮嘱他如何使用。原来是要等服气之后。
“所以这三个月,你就专心修炼《餐风饮露功》,别的事一概不要想。”萧辰道,“等你服气成功,踏入道途,咱们再慢慢计较以后的事。”
江少明点头应下。
又聊了片刻,江少明起身告辞。
第320章 碧海灵芝,重返青春
从萧辰那里离开,回到洞府,江少明并未急着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五百年碧海灵芝。
接下来,他得将自己这具身体的问题解决掉。
灵芝盛在一个巴掌大的玉盒之中,玉盒通体晶莹,隐隐有灵光流转。
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
但奇怪的是,玉盒之中,却看不见灵芝。
只有一汪清澈的水。
那水透明澄澈,与寻常清水无异。
细细看去,便发现水中隐隐有灵光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静静沉在底部。
江少明知道,这便是碧海灵芝。
此灵芝生于深海,秉水性而生,通体透明,融入水中更加难以察觉。
这种伪装,便是碧海灵芝的生存之道。
碧海灵芝无比珍贵,其蕴含了海量的灵气与生机,只有这样丝毫不显露于外才能在深海中生存下来。
“五百年……”
江少明喃喃自语。
当初初入碧海宗时,他想要的,不过是一株一五十百年左右的碧海灵芝。
那已是林家倾尽全力都未必能换到的东西。
而如今,他手中的这一株,是——
五百年。
五百年的碧海灵芝,是炼制极品筑基丹的核心主材之一。
若是拿去坊市出售,足以让紫府修士都为之动心。
而现在,师父就这样送给了他。
江少明又看了几眼碧海灵芝,然后没犹豫直接拿起来塞进嘴里。
师父说过,直接服用即可。
生吃。
而且要吃得快一些。
“嗤——”
一声轻响,灵芝断裂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猛地喷涌而出,弥漫在整个洞府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特殊的木香扑鼻而来,那香气清冽而醇厚,仿佛深山老林中最古老的树木散发出的气息。
咀嚼,咀嚼。
口感有些粗糙,带着微微的韧性,需要用力咀嚼。
但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香,入口之后,便化作一股温润的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越嚼越香,越香越嚼,几乎让人停不下来。
但江少明没有多嚼。
必须要吃得快一些。
他快速咀嚼片刻,便将一半灵芝吞入腹中。
紧接着,又拿起另一半,继续咀嚼、吞咽。
大部分灵芝都已下肚。
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点。
江少明将这一点灵芝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就在他细细品味的时候,忽然——
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腹中升起。
那暖意起初很淡,如同春日暖阳。
但转瞬之间,便扩散开来,涌向四肢百骸,浸透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骨骼。
江少明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曾经因气血亏空而变得脆弱、干枯的骨骼,此刻正被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
那力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深处,滋润着每一寸骨质。
酥酥麻麻的。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按摩着他的骨骼,修复着那些年久失修的损伤。
紧接着,是血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复苏,在充盈,在重新焕发生机。
那种感觉,就像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
力量。
他感觉到力量在回归。
那是生命力。
就在这时,一股昏眩感忽然涌来。
那昏眩感来得很急,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江少明知道,这是药力彻底散发,身体需要沉睡来更好地吸收。
他没有抵御。
睡一觉就好了。
他缓缓躺下,闭上双眼。
一闭眼,他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当江少明再次睁开眼睛。
入目,是洞府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坐起身,只觉浑身舒畅,精神饱满,仿佛沉睡了千年之后终于醒来。
那种感觉,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
过去的皮肤,是皱巴巴的,松弛的,布满细纹和老人斑。
那是气血亏空的见证。
而现在的皮肤——
饱满,紧致,富有弹性。
甚至隐隐透着光泽。
江少明站起身,走到洞府一侧的镜子前。
镜中,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那人的五官,与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
过去那个七八十岁、形容枯槁的老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四十岁,年富力强的中年男子。
若不是那一头白发依旧如初,他甚至以为自己重生了一次。
江少明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
触感温热,光滑,有弹性。
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劲力。
劲力流转顺畅,毫无滞涩,比之前轻松了何止数倍?
那曾经如同干涸河床的经脉,此刻已变成充沛的溪流。
回来了,都回来了,这种年轻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至少延长了五十年。
如今就算不修炼,他也能轻松活到一百五十岁。
五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的长度。
对于修士来说,是追赶同辈的希望。
江少明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沉浸在感慨中,很快便回过神来。
“麻烦解决完了,该干正事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取出那枚记载着《餐风饮露诀》的玉简,细细研读其中关于服气法门的篇章。
餐风饮露之法。
此法与寻常吐纳大不相同。
寻常吐纳,不过是吞吐天地灵气,纳入丹田,炼化为己用。
而餐风饮露,乃是直接摄食天地之间的“精炁”。
那是比灵气更加本源的存在,是神通玄妙的炁。
按照玉简所载,修炼此法,需择一处天地精华最为浓郁的所在。
最好是天生地养的灵潭、福地、秘境,或有异象盘踞之处。
唯有如此,才能摄取到足够精纯的炁。
江少明收起玉简,起身走出洞府。
他想看看,自己这座洞府周围,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进行服炁的修炼。
第321章 修炼餐风饮露诀
洞府之外,灵雾氤氲。
江少明沿着石径走了不过数十步,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汪潭水。
那潭水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水面平静如镜。
但诡异的是,潭水竟隐隐泛着淡淡的灵光,仿佛潭底沉着一轮明月,将整个水面映得通透如玉。
江少明走近细看,只见潭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任何发光之物。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潭中。
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却不是寻常的冰凉,反而一种沁人心脾的清爽,仿佛整条手臂都被最纯净的灵气包裹。
江少明心中微动,当即翻看《碧霄真经》中关于各类灵地的记载。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寒玉冰潭……”
按照经中所载,此乃一种罕见的天然异地。
潭水之中蕴含水行天地精炁,水质清纯,最宜修炼水行功法。
若能常年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江少明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微凝。
自己洞府之外,随意走上几步,便能遇到这等灵地。
这碧海宗的底蕴,当真不简单。
“不错。此地水气浓郁,又有异象,正适合修炼。”
当即,他便在潭边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
开始修炼。
运转餐风饮露之法。
餐风饮露之法,讲究的是“引”与“纳”。
引,是以灵气滋润自身的灵根,不断引动灵根的活性,从而将自己的灵根的特质给激发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将自己的灵根不断调整到与刚刚开发的洞天契合的状态。
勾动天地之间的精炁,将其从弥漫状态中引诱而来。
纳,则是将这些精炁纳入体内,以特殊法门将其炼化,使其与自身相融。
江少明闭目凝神,按照功法所示,缓缓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渐渐地,他的呼吸与天地之间的某种韵律契合,仿佛融入了这方天地的脉动之中。
随着时间推移,一股股被他不断吐纳的灵气不断将他灵根的特质给激发出来,并借助灵气,向着周围蔓延。
周围开始起了变化。
那原本平静的潭水,忽然泛起微微涟漪,一圈一圈,朝江少明所在的方向扩散。
水面之上的灵光,也开始缓缓流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更远处,灵雾开始涌动,丝丝缕缕,朝着江少明汇聚而来。
他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时间缓缓流逝。
累了,他便停下歇息片刻。
渴了,便以潮汐之力摄来潭水,一饮而尽。
饿了,便取出辟谷丹服下。
那是道子的月俸,自有内门执事定时送来。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三日过去。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灵根特质,越发与洞天福地相契合。
第三日傍晚。
江少明依旧盘膝坐在潭边,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他周围的灵雾已经浓得化不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灵雾不断翻涌、变幻,如梦似幻。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周围的灵雾也随之起伏。
呼时雾散,吸时雾聚,仿佛他整个人成了这方天地的心脏,带动着所有灵气一同律动。
一种更浓郁的东西,开始出现了。
灵雾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精炁。
那些精炁比灵气更加纯粹,更加本源,也更加稀少。
引动了三天三夜,也仅仅只有三缕而已。
这三缕精炁,从三个不同方位汇聚而来,在江少明身周盘旋、缠绕。
忽然——
那些精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朝江少明口中涌去!
江少明心神一凝,按照功法所示,开始调整呼吸方法,调动体内灵气,让这几缕精炁能够更方便地顺着经脉游走。
一圈,两圈,三圈……那些精炁在他经脉中游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精炁似乎渐渐稳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睛。
眼前,一道细若游丝的精炁正缓缓成形,如同丝带,如同小蛇。
那缕精炁小蛇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灵光,在江少明面前蜿蜒游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悬两蛇,乘龙炁,游太虚……”
江少明喃喃自语,念出《碧霄真经》中的一句口诀。
这蛇,便是炁。
本命玄炁。
名为“寒潭玉炁”,乃是七品中等玄炁。
若他此刻将这缕玄炁服下,日后吞吐灵气不断壮大、淬炼此炁,他便算是正式踏上道途了。
但他自然不会满足。
炁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普通修士能够以七品玄炁入道,已经是一件幸事。
但他乃是三品灵根。
至少也要以三品玄炁入道。
炁修士一切修行的根基,至关重要,不可儿戏。
他自然不准备服下此炁。
但,却可以通过此炁来了解炁。
江少明心念微动,伸出手掌,握住玄炁小蛇。
那蛇盘绕在他指尖,被他捏出了一丝形状。
他抬手,将小蛇轻轻挂在耳上。
那小蛇竟真的如同一枚耳环,静静悬在那里,偶尔轻轻摆动,栩栩如生。
“悬两蛇……”
直到此刻,江少明才意识到,自己的餐风饮露诀,竟然已经修成了。
短短几天功夫,他便摄来了第一缕玄炁?
按照《碧霄真经》的记载,修界之中,所有功法、法术的修炼,皆有层次之分。
古之修界,将其分为一层,二层,三层……
而如今的修界,更普及的划分,则是六个境界:
初通,精通,小成,大成,圆满。
以及可遇而不可求的——化境。
普通修士,终其一生,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修炼有成。
这个成,便是“小成”境界。
能将一门功法或术法修炼到“小成”,已是极为难得。
至于“大成”,更是凤毛麟角。
“圆满”二字,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
而按照萧辰的说法,这《餐风饮露功》,自己能在三个月内修炼入门便算合格,若能“精通”,便是奇迹。
可现在……
短短数日,他便已“小成”?
江少明眉头微皱。
《碧霄真经》这等宗门核心典籍,记载应当不会有太大偏差。
萧辰师兄身为道子,见多识广,他说的也不会错。
但自己确确实实,只用了几天,便摄来了第一缕玄炁,还将其悬于耳畔——
这分明是“小成”才有的境界。
“难道……”
江少明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六心归一。
过去的三心一意,升级为了六心归一,似乎提升的幅度不止一倍,反而是更加超乎想象了。
这对于他的悟性加持,远超他的预期。
修炼任何功法、术法,灵识强度都是根本。
灵识越强,领悟越快,掌控越精微。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
“远的先不说,继续修炼便是。”
他重新闭上双眼。
熟练度越高,越能摄取到高品质的玄炁,花费的时间也越短。
他与那些道子,差了七八十年的修行岁月。
这差距太大了。
如今有了六心归一这个天赋加持,就算无法完全追上,能够缩短一些,也是好的。
第322章 餐风饮露大成
三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寒玉冰潭之畔。
江少明盘膝坐在那块青石之上,周身灵雾缭绕,呼吸悠长。
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些灵雾并不是随意飘散,而是以某种玄妙的韵律,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流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耳之下的两道异景。
两条小蛇,静静悬垂。
那是两缕精炁。
那两条精炁小蛇比三个月前凝实了何止十倍?
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伸缩灵动,栩栩如生,仿佛真正的活物。
更奇异的是,它们时不时会喷吐出一丝丝灵雾。
那灵雾细若游丝,从蛇口中吐出后,化作为一片浓郁的灵气烟雾,缭绕在江少明身周。
烟雾缥缈,朦胧如纱。
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谪仙临世。
江少明微微睁眼,看着那两条精炁小蛇喷吐精炁的景象,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便是碧霄真经中,那句悬两蛇的来源吧。”
这景象,倒是挺有意思的。
其实以他如今的掌控力,完全可以制止这两条精炁小蛇“吐信”。
但他故意没有这样做。
一来,确实觉得好玩。
二来,这也是极好的修炼。
凝而不散,本就是掌控力的体现。
而让它们“吐信”的同时,还要维持其形态不散,更是对掌控力的极致锤炼。
这三个月来,他除了修炼餐风饮露诀,为接下来都服气之行最好准备,便是以这种方式,不断磨砺自己对《餐风饮露功》的掌控。
效果显着。
如今他对这两条小蛇都掌控力增强了不少。,
不但能让它们便随意变幻形态。
还可以驱使它们战斗。
就在他思索间,不远处,一道遁光落下。
萧辰站在潭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愣住了。
三个月前,将江少明彻底带上正轨之后,他就离开,闭关了去了。
最近,道争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一想着要与那些怪物交手,他心中便有些兴奋。
虽然悟道果耗尽了,道行上进展缓慢,但斗法的手段需要好好巩固一番。
毕竟他是碧海宗这一辈唯一对道子,道争,代表的是宗门脸面。
没想到,短短个月不见,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这三个月来,他也没完全忽略江少明,他一有空便回忆一些服气的要点,通过传讯符传讯过去。
并且一旦收到江少明的传讯,也会认真考虑后,回复。
他也能感觉到,江少明对于服气之法掌握的很快,很深。
但是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能想到,说明悟性不错,能做到,对资质,意志,灵魂强度,等等都有要求,缺一不可。
在他看来,花了几个月时间,功法能粗通,已经不错了,能够粗通便是惊喜。至于小成……他根本没敢想。
毕竟那是《餐风饮露功》,是服气之法中的上乘功法,岂是那么容易精通的?
可现在……
萧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江少明耳垂之下的那两条小蛇。
悬两蛇。
当耳环。
还特么会吐信?
“这……”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悬一条如此凝实,如此活灵活现的精炁之蛇,且能维持一个时辰不散,这本身就是小成之境的标志。
而能让它们“吐信”的同时,还维持形态不散,这已经摸到了大成的门槛!
短短三个月?
从零开始?
到小成?
甚至接近大成?
萧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是他的极限吗?
“江师弟。”
他开口唤道。
江少明回过头,见是萧辰,当即起身,拱手一礼:“萧师兄!”
萧辰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两条小蛇上,沉吟片刻,缓缓问道:
“你感觉……自己能悬几条?”
江少明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耳垂,随即恍然。
“师兄是说这个啊。”他想了想,语气随意,“我没有仔细数过,大概……三四条应该没问题的吧?”
实际上,他试过。
单凭自己的力量,他能凝聚出五条。
不过第五条凝聚到一半时,便会有些勉强,需要动用六心归一的力量。
至于六心归一的极限……
他没试过。
萧辰闻言,瞳孔微缩。
三四条。
大成之境。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江师弟你不但资质绝佳,竟还有悟性方面的天赋,是个修炼奇才!”
他上前几步,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笑道:“如此一来,这一次雷暴海之行,便能顺利许多了。”
雷暴海?
江少明心中一动。
萧辰见他神色,便知他不知此地,当即解释道:“那便是曾曾祖说的采气之地。
“那片海域常年被雷云笼罩,风暴不断,故而得名雷暴海。
“那里产的风雷玄炁,品级极高,与你灵根完美契合。”
“不过那地方凶险,是鳞人的地盘。若无准备,贸然前往便是送死。”
他抬手一招,一道清越的鹤唳自天边传来。
那头巨大的白仙鹤盘旋而下,落在两人面前。
“走吧。”萧辰跃上鹤背:“老祖宗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去见他。”
江少明点头,跃上鹤背。
仙鹤振翅而起,冲入云霄,朝着后山深处飞去。
第323章 见面礼
仙鹤穿过层层云雾,落在大殿前。
江少明跃下鹤背,抬首望去,却见砖房前站着三人。
师父云渡真君依旧是一袭青袍,长眉垂肩,含笑而立。
但另外两人……
一位是老农模样的老者,穿着粗布短褐,裤腿卷起,脚下甚至沾着泥巴。
他面容黝黑,双手粗糙,若不是那那腰间流转着道韵道葫芦,江少明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位真正的农夫。
另一位,却截然相反。
那人一身赤红道袍,袍角绣着流云火纹,周身仙气飘飘,仿佛传说中的真仙降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耳竟悬着两条浓郁到极致,上头还缠绕着一道道金色丝线一般的神纹道行的赤红色精炁。
那两条精炁如蛇蜿蜒,通体流转着赤红色的光芒,散发着强烈的灼热之感。
悬两蛇,践两蛇,这是掌控精炁到了极高境界的标志。
萧辰上前几步,恭敬行礼:“晚辈萧辰,拜见五太上,拜见赤龙真君!”
五太上?
赤龙真君?
江少明心中一凛,连忙跟在萧辰身后,躬身行礼。
萧辰起身后,低声向他介绍:“这位是咱们碧海宗的太上五长老,青木真君。
“五太上的灵植术出神入化,甚至有架构福地之能。咱们碧海宗的三大福地,皆出自五太上之手。”
江少明看向那位老农模样的老者,心中肃然起敬。
能架构福地,那是什么概念?
福地乃是天地灵穴的极致,是能够孕育天材地宝、培养高阶修士的根本。
这样的手段,已近乎造化。
萧辰又指向那位赤红道袍的仙人:“这位是赤龙真君,百炼宗的太上长老。百炼宗与咱们碧海宗齐名,同为金鳞群岛的顶级宗门。门派以炼制法宝而闻名。
“赤龙真君是曾曾祖多年好友,交情莫逆。”
江少明再次躬身行礼:“晚辈江少明,拜见五太上,拜见赤龙真君。”
青木真君摆了摆手,笑呵呵道: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你师父收徒,可是大事。咱们这些老家伙,自然要来瞧瞧。”
赤龙真君微微颔首:“三品灵根,雷暴道体……云渡,你这老小子,倒是捡了个好徒弟。”
云渡真君抚须而笑,颇为得意。
但他很快收起笑容,看向两位老友:“既然来了,见面礼呢?”
青木真君一愣,随即笑骂道:“云渡啊云渡,你这老小子,收了徒弟就伸手要东西,好意思吗?”
随后他笑道:“我那株五百年的碧海灵芝如何?够不够意思?”
江少明心中一动。
原来那株碧海灵芝,是师父从五太上那里要来的?
云渡真君哼了一声:“那是我要来的,又不是你送的,能一样吗?”
青木真君闻言也没再推辞,看向江少明,沉吟片刻,道:“不过你师父说得对,既然来了,见面礼是该给。不过……”
他顿了顿,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如今尚未服气入门,我拿出来的东西,太寒酸了不合适,太贵重的你又用不上。不如这样——”
他看向云渡真君,缓缓道:“我在阳寰福地种了一株养魂果,一百年一开花,一百年一结果。
“再有三年,便满三百年成熟了。届时我给你取三颗来,为你强化神魂。”
江少明心中一震。
养魂果!
那是传说中的灵果,能助修士稳固神魂。
三颗……这份礼,太重了。
他躬身道:“多谢五太上!”
云渡真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赤龙真君。
赤龙真君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挥。
三只玉瓶凭空出现,悬浮在江少明面前。
“一阶九纹蕴灵丹,可加快修炼速度。”
“一阶九纹洗髓丹,可改善体魄资质。”
“二阶九纹筑基丹,可提升突破道基的成功率,减弱突破的副作用。”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几颗寻常丹药。
但江少明知道,九纹丹意味着什么。
丹药分九品,每品分九纹。
九纹丹,便是一品丹药中的极致。这三瓶丹药,任何一瓶拿出去,都足以让筑基修士抢破头颅。
更别说那瓶二阶九纹筑基丹。
那是多少炼气巅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江少明连忙拜谢:“多谢赤龙真君!”
真君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云渡真君看着两位老友的见面礼,脸上笑容更盛,不过还是揶揄道:“赤龙啊,你堂堂炼器师,用练手都丹药敷衍,不太好吧。”
赤龙真君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换了个话题反过去揶揄云渡道:
“云渡啊,云渡,给徒弟安排服气,去一趟雷锁海,还要叫上我二人。
“你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青木真君也笑了起来:“是啊,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
“记得咱们年轻时闯荡外海,哪次不是单枪匹马?如今倒好,出趟门还得拉上咱们两个老家伙当保镖。”
云渡真君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自己那对长眉。
“你们有所不知。”
他神色微微郑重:“如今雷锁海域不太平。海族鳞人一族,不知为何突然骚乱。”
“就在不久前,我碧海宗一艘飞舟经过那片海域时,遭遇了袭击。船上两位紫府修士,当场陨落。”
江少明心中一动。
紫府修士,陨落?
云渡真君继续道:“当然,区区紫府陨落,你们或许觉得没什么,但……”
他看向两位老友,目光深邃:“那艘飞舟在逃遁之时,误入了一条特殊的海道。他们发现,那片海域,竟然没有鳞人封锁。”
“若不是发现了这条海道,他们全船恐怕都要覆灭。”
此言一出,青木真君和赤龙真君的神色都变了。
“没有鳞人封锁的海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
金鳞群岛位于近海,与外海修界之间,隔着茫茫内海海域。
而雷锁海域,正是内外海之间的必经之路。
那片海域被鳞人一族牢牢封锁,任何人类飞舟想要通过,都必须冒着巨大的风险。
要么硬闯,要么绕路——而绕路,需要花费数倍的时间。
数年。
对修士来说,时间是寿命。
对宗门来说,时间是灵石。
试想一下——
同样三艘飞舟,从内海到外海。
一边需要三年,来回便是六年。
另一边只需要一年,来回便是两年。
同样是六年时间,一个宗门只能跑一趟,另一个宗门却能跑三趟。
这便是……三倍的收益。
一年两年或许看不出差距,但十年百年呢?千年呢?
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
别看仅仅是近了一两年而已。
这差距,可就是巨大的底蕴差距。
一条航道,足以影响一个宗门的兴衰。
云渡真君缓缓道:“这次邀请你们二位来,除了为我徒儿护法服气之外,也存了共同探索这条航道的打算。”
他顿了顿,微微皱眉:“可惜的是,那艘飞舟上的人虽然侥幸逃了出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经过那片海域时,陷入了蜃楼幻境,迷失了方向。
“只知道入口和出口的大概位置,中间的海道,完全不清楚。”
“这次我们要探索的,便是那蜃楼幻境的核心,将那航道给摸清楚。”
青木真君收起笑容,神色郑重。
赤龙真君眼中精光闪烁,那两条悬垂的精炁之蛇,也微微颤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回忆,有感慨,也有几分久违的期待。
“蜃楼幻境……”青木真君喃喃道,“多少年没闯过这种地方了。”
赤龙真君淡淡道:“当年咱们三个,可没少在这些地方拼命。”
云渡真君抚须而笑,眼中也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三人站在那里,明明都是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此刻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道子,是从最残酷的道争中一路杀出来的年轻人。
江少明静静立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
有些时候,装聋作哑,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324章 感悟风行
“行了,闲话少叙。”
云渡真君收起笑容,看向江少明:
“徒儿,过来。”
江少明上前。
云渡真君抬手,并指如剑,对着江少明轻轻一指——
一口清气自他指尖吐出,飘飘渺渺,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却又凝而不散,如一道无形的丝线,轻轻没入江少明眉心。
江少明只觉得眉心一凉,随即,
一股玄妙至极的感觉自灵魂深处涌起。
他仿佛听见了风的呼吸。
那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有了形,有了质,有了生命。
他能感受到每一缕气流的涌动,能感知到每一丝风向的变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忽然被轻轻揭开。
“这是——”
江少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觉周身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能乘风而起。
云渡真君抚须而笑,解释道:“我将一口本命真炁加持在你身上。
“这口炁,是我多年修持的‘御风’神通的一部分。”
“你本身便拥有雷暴道体,风雷相生,与风之一道有天然的亲近。
“借我这一口炁,你如今可以临时动用我‘御风’神通的数成威能。”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追上我等,不成问题。”
说罢,他袍袖一振,足下生风,整个人已飘然而起,如一片云,如一道风,悠然升空。
“走了!”
青木真君哈哈一笑,抬手一招。
脚下凭空生出一片青翠欲滴的巨叶,叶脉清晰,灵气流转,托着他腾空而起。那老农模样的身影立在青叶之上,竟有几分逍遥世外的仙气。
赤龙真君没有说话,只是周身赤红光芒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长虹,破空而去。
那虹光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热痕迹,转瞬便消失在远天。
萧辰站在江少明身边,看着三位太上长老先后离去,笑着拱手道:
“江师弟,一路顺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别看曾曾祖爷爷说得轻松,好像只是随手一指。
“他这一手‘本命真炁加持’,看似简单,实则道行极深。
“能在不伤你根基的前提下,将自身神通暂时借与你用,这份掌控力,整个金鳞群岛都是数一数二的。加持一道,本就是祖爷爷最擅长的领域。”
江少明郑重点头:“多谢萧师兄指点。”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
三道遁光已在百里之外,眼看就要消失在云海尽头。
再不追,就真要跟丢了。
江少明不再犹豫,心神一动,运转起云渡真君加持的那口本命真炁。
呼——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已飘然而起。
那感觉。
太快了!
江少明心中震撼。
他曾御风飞行过,但那不过是借风力滑翔,与此刻完全不同。
现在他是真正的“御风而行”,一念起,风便至,心念所及,身形便到。
只一瞬间,他便掠过了那座宫殿,掠过了山崖,掠过了碧波万顷的海面。
那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眼前景物如流光掠影,根本看不真切。
若不是云渡真君的神识如一根无形的丝线,始终牵引在前,为他指引方向,他早就迷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这就是……真正的御风?
江少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数成。
仅仅是师父神通的数分之一,便已如此恐怖。
那真正的“御风”神通,又该是何等光景?
“呼呼呼——”
风,在耳边呼啸。
江少明起初只是蛮力追赶,拼尽全力催动那口本命真炁,像一只初学飞翔的雏鸟,笨拙而吃力。
但渐渐地,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风,不只是他脚下的工具。
它无处不在。
山巅的风,海面的风,穿云的风,越过岛屿的风。
每一种风,都有不同的“味道”。
江少明闭上眼,不再只是蛮力驱使那口真炁,而是试着去感受。
感受风的流动,感受风的方向,感受风与这天地万物的交融。
他试着不再“对抗”风,而是“融入”风。
渐渐地,他的飞行不再吃力。
他学会了借助天地本就存在的风,顺风时借势,逆风时化力,风起时乘风,风平时自生风。
到了后来,他甚至能微微改变身周的空气流向,让风主动托着自己前行,而不是靠蛮力去驱赶。
进步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
前方,云渡真君的神识一直轻轻笼罩着他。
云渡真君在指引之余,也在时刻关注着这个徒弟的情况。
对云渡真君来说,本命真炁加持在江少明身上,就像是在一颗脆弱的琉璃珠上,加持了足以斩金断玉的力量。
江少明虽然天赋卓绝,雷暴道体更是万中无一,但他的身体终究还是凡躯,未经真炁彻底洗礼。就像一个软烂的柿子。
一个不慎,便会被自己加持的力量撕成碎片。
所以云渡真君一路上神识始终未散,只要江少明有半点控制不稳的迹象,他就会立刻收回那口本命真炁。
但他没有。
那个徒儿,越飞越稳,越飞越好。
从一开始的笨拙吃力,到渐渐游刃有余,再到如今,竟然开始反过来影响风的流向。
这是……悟了?
云渡真君心中暗暗点头。
资质好。
悟性高。
不错。
三日。
五日。
十日。
也不知飞了多久。
他飞过一座座岛屿,有的郁郁葱葱,有的荒芜贫瘠。
飞过一片片海域,有的碧波万顷,有的怒涛汹涌。
他在天空飞,在海里飞,在云层间穿梭,在风雨中穿行。
每一刻,他都在感悟风。
每一刻,他对风之一道的理解,都在加深。
那口本命真炁加持在身上,就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通往风之大道的大门。
而他,正拼命地从这扇门里,汲取着一切能汲取的养分。
他隐隐明白,师父是在用这种方式教他。
用,就是最好的学。
让他亲自去飞,亲自去感受,亲自去悟。比任何言语的教导,都要深刻百倍。
这一日,前方忽然暗了下来。
江少明睁开眼,只见远处海天相接之处。
乌云如墨,铺天盖地。
那乌云低垂,几乎要压到海面,层层叠叠,翻涌不休。
云层之中,雷光闪烁,如无数银蛇狂舞,轰隆隆的雷鸣声隔着数百里都能隐约听闻。
雷锁海,到了。
江少明心中一凛,放慢速度,循着那道神识牵引,缓缓靠近。
乌云之中——
一棵树。
一棵完全由雷电凝聚而成的巨树,正静静地“生长”在乌云深处。
那树冠极大,覆盖了整片天空。
每一根枝丫,都由最纯粹的雷电构成,通体流转着耀眼的紫白色光芒,形如一棵潜伏在云层中的生命之树。
偶尔,一根粗大的“树枝”会从云层中伸出,直直探入海面——
轰!!!
一道巨大的雷电从天而降,撕裂浓雾,撕裂海面,在海面上炸开一道数百丈宽的巨大裂口。
海水沸腾,雾气升腾,方圆数里的海面都被这一道雷霆搅得天翻地覆。
紧接着,更多的“树枝”伸出,更多的雷霆落下——
轰轰轰轰轰!
天地之间,只剩下雷霆的咆哮。
那威势,太过恐怖。
江少明悬浮在远处,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天地之威,还是如第一次看到一般震撼。
这就是……雷锁海。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云渡真君的神识:
“徒儿,跟紧我。”
第325章 灭鳞
天地之威,太过恐怖。
就连云渡真君,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玄妙的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
刹那间,一层如烟似雾的护盾凭空浮现,轻轻笼罩在他自己身上,又分出三道,分别罩住江少明、青木真君和赤龙真君。
那护盾极为神奇。
薄薄一层,似有还无,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更妙的是,它丝毫不影响行动,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阻滞,就像只是给身体镀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但外界的电弧,却完全无法侵入。
这片海域,雷霆虽未直接落下,但空气中弥漫着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小电弧。
如游丝,如飞絮。
密密麻麻遍布每一寸空间。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消片刻便会被这些电弧灼伤,甚至毙命。
然而此刻,那些电弧打在烟雾护盾之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便悄然消散。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没有光芒。
就像雪花落入温水,了无痕迹。
与此同时,这烟雾护盾还有另一重妙用。
海域昏暗,雾气弥漫。
有了这层烟雾护身,离开三四丈远,便完全看不真切。
这是一等一的隐匿法门。
江少明心中暗暗赞叹。
师父这一手,轻描淡写,实则将防御与隐匿融为一体,妙到毫巅。
“走。”
云渡真君低喝一声,当先向前掠去。
三人紧随其后,遁速放缓,小心翼翼深入雷锁海。
江少明也不敢再继续感悟御风神通,老老实实跟在三人身后,收敛气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就这么飞遁了不知多久。
四周始终是漆黑的云层,翻涌的雾气,偶尔炸裂一道雷霆。
时间久了,让人分不清岁月的流逝。
忽然,下方传来动静。
江少明低头望去,只见远处海面上,浪涛翻涌,血水弥漫。
一群鳞人,正在狩猎。
为首的是一个足有一丈高的高大鳞人。
他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
手持一柄海螺法杖,正不断挥舞。
每一次挥动,那海螺中便会传出一阵诡异的音波。
肉眼可见的波纹在海面扩散开来。
所及之处,数百条体型硕大的妖鱼疯狂涌动。
那些妖鱼每条都有三四丈长。
满口利齿,双目赤红,显然是被那音波操控了神智。
它们疯狂地冲击着海中的一头巨兽。
那巨兽形似巨龟,却长着蛇颈,正拼命挣扎,发出沉闷的嘶吼。
在那一丈鳞人身旁,还有十几名鳞人祭司。
他们手持骨质法杖,游弋在妖鱼群两侧。
法杖摇动之间,风起,浪涌,一道道风柱、一股股浪涛凭空而生,不断牵引海水,干扰巨兽的行动。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围猎。
在与盛如海等人交谈时候他了解到,鳞人长到一丈,实力突飞猛进。
能够达到道基修为。
甚至比大多道行不深的道基修士要强不少。
江少明眉头微皱,却不甚在意。
这些鳞人配合默契,手段诡异,绝非易与之辈,但——
他身边可有足足三位真君。
对这三人来说,下面的鳞人比起蚂蚁强不了多少。
果然,三位真君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没有放在心上,准备要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
青木真君忽然顿住身形,眯眼看向那头被围攻的巨兽。
“呦?”
“是琥脂鲸鳐?”
赤龙真君闻言,也转头看去。
片刻后,他那张一直淡漠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笑意。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笑了起来。
对这一幕,江少明心中略微疑惑,却没有表露。
云渡真君似看出江少明的疑惑,他开口笑道:“这鱼,好吃!”
......
片刻后。
孤岛。
岸边。
那条方才还在海中挣扎的琥脂鲸鳐,此刻已安静地躺在礁石上。
巨大的身躯足有十余丈,蛇颈软软垂下,早已没了气息。
至于那群鳞人
江少明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三位真君相视一笑后,便各自施展手段。
然后,那数百条妖鱼便溃散了,那十几名鳞人祭司便沉入海底了,那头领鳞人便化作一具尸体漂浮在海面了。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随手拂去衣襟上的灰尘。
此刻,三位真君正围在鲸鳐身旁,指指点点,讨论着从哪里下刀。
“赤龙,看你的了。”青木真君搓着手,笑呵呵道。
赤龙真君微微颔首,抬手一挥。
一道赤红火焰自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火焰化为无数道肉眼难见的无形丝线,纵横交错地切割鲸鳐的身躯。
下一刻,那鲸鳐如同骤然解体了一般,刹那间便四分五裂,化为了一块块被处理好的新鲜鱼肉块。
见此,三人笑笑。
赤龙真君取了鱼腹位置的鱼肉,架在烤架上,以秘法控火,他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火焰翻腾间,浓郁的香气已隐隐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青木真君从怀中取出几只玉瓶,倒出各色粉末,开始腌制切割下来的肉块。
那些粉末有红有绿有黄,不知是什么配方,但只是轻轻撒上,便有一股奇异的清香扑鼻而来。
云渡真君则取出一口青玉小鼎,引了一缕海水入鼎,又以法力催动,鼎中海水很快沸腾起来。
他抬手虚抓,几块最鲜嫩的鱼肉便被隔空摄来,落入鼎中。
再随手抛入几株灵草,那鱼汤的香气,顿时浓郁了十倍不止。
三位太上长老,此刻竟像三个寻常的老饕,各司其职,各展所长,只为做一顿饭。
江少明看得有些恍惚。
“徒儿!”云渡真君头也不回,淡淡道:“那些鳞人的材料,为师用不上,你应该还用得上,去收拾了吧。”
江少明心中一喜,连忙应是。
鳞人血脉可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这些鳞人体内有没有大荒鳞人的血脉。
第326章 吃鱼
他飞身掠向海面,将那一丈鳞人的尸体先行捞起。
这头领鳞人虽然死了,但身上鳞片依旧泛着幽光,那柄海螺法杖也完好无损。
江少明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收入储物袋,又将那法杖仔细放好。
其余鳞人祭司的尸体,他也没有放过,一一寻回。
这些鳞人虽不如头领珍贵,但鳞片、骨骼、心头血,都是难得的炼体材料。
特别是这些鳞人的心头血——
那是炼制锻体丹的主材料,极为珍贵。
当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其可能蕴含的大荒鳞人血脉。
江少明一边收拾,一边有些意动。
要不要现在就吞噬一些……如果能够提高血脉纯度,那我的资质或许能够更进一步。
服气的时候,或许能够服到更高品质的炁。
但他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三位真君就在不远处。
吞噬血脉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可暴露分毫。
至于更进一步的机会,不急,未来的江有的是机会。
如今我最重要的还是在修界站稳脚跟,稳固江家的根基。
他将所有材料收拾妥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海面,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御风飞回岛上。
岛上,一张石桌已经摆好。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烤鱼肉,金黄油亮,散发着焦香;
蒸鱼腩,洁白如玉,淋着青木真君特制的酱汁;
炸鱼骨,酥脆金黄,撒着赤龙真君调制的不知名的香料;
还有一大鼎鱼汤,乳白浓郁,热气腾腾。
全鱼宴。
江少明看得暗暗咋舌。
真会吃。
三位真君已在桌旁坐下,正端着酒杯,说着什么。
“……那一次,百鳞秘境,种地的你运气好,弄到了一件秘宝,咱们追逃了三天三夜。”
赤龙真君夹起一块烤鱼,慢条斯理道:“最后你我二人都累得够呛,没想到被人碰巧给围上了。”
“还好遇到了云渡,有他的风云遁术加持,我们才逃出生天。”
青木真君哈哈大笑:“可不是?”
“不过你小子当初可太阴险了,一出险境就反手偷袭我,差点被你得手了。”
赤龙真君瞪了青木真君一眼:“哎,那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和我交易吗…那是一件火行秘宝,你一个种地的也用不上啊。”
青木真君撇撇嘴:“那也不能给你吧,你是百炼宗的,我是碧海宗的,给你不是资敌了吗……再说了,我当时也信不过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拿了东西不认账。”
赤龙真君道:“那不就得了,既然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我们又不是一个宗门的,那我偷袭你,有什么问题。”
云渡真君摸了摸长眉:“后来我们又跑了三天三夜。”
“后来实在跑不动了,正好看见一座荒岛,就停下来歇脚。
“那时候也巧,海里刚好蹦上来这么一条鱼——”
“就是这琥脂鲸鳐。”
青木真君抚须笑道:“我记得。咱们那时候也是这般,烤鱼煮汤,歇够了,继续打。”
“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谁也没赢。”
“后来咱们不就成了朋友了吗?”
“是你们死皮赖脸缠着我。”赤龙真君面无表情。
“嘿,你这老小子——”青木真君瞪眼。
云渡真君笑着打断:“行了行了,都一把年纪了,还吵。来,喝酒。”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将杯中的酒一口喝下,三人脸上都浮现出几分追忆之色。
江少明在一旁听着,上前,替三位真君斟满酒,又盛好鱼汤,然后才在自己下首的位置坐下,吃鱼。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鱼。
入口。
江少明眼睛微微一亮。
那鱼肉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浓郁的油脂香混合着炭火的气息,还有青木真君那些不知名香料带来的层次感——
鲜、香、嫩、滑,种种滋味在舌尖绽放。
太好吃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行熟悉的文字:
【检测到特殊血脉!】
【血脉:琥脂鲸鳐血脉(16%)(浅蓝)】
【血脉神通:控水·初阶、鲸吞·初阶】
【血脉等级:白、绿、蓝、紫、红、银、金】
江少明心中微微一动。
浅蓝色血脉。
已经是不错的血脉了。
若是在获得银色血脉之前,他或许会心动。
但如今,深刻体会过银色血脉的强大之后,这浅蓝绿色的血脉,对他来说便只是聊胜于无。
他没有多理会,继续埋头吃鱼。
毕竟,这鱼是真的好吃。
三位真君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追忆着当年并肩作战的岁月
江少明静静听着,从他们的话中,了解一些修界的信息。
青木真君夹起一块蒸鱼腩,忽然道:“说起来……咱们第二次吃这鱼,是在哪儿来着?好像是东极岛?”
赤龙真君:“是东极岛吗,不会是东阴岛吧…”
“东阴岛吗?我们确实在那吃过……不对不对,第二次明明是东极岛。我记性好着呢,你别想诓我。”
“你记性好?”赤龙真君淡淡道,“你记性好能忘了给金木灵树浇水……那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珍贵灵木,结果呢,被你给养死了?”
青木真君一噎,老脸微红:“那、那是意外!……那次我有事,临时走不开,忙。”青木真君连忙夹起一块烤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赤龙真君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咱们第二次吃这鱼,好像在东极岛——你刚才说了“好像”,记性好的人,会说这个词吗,啊?”
“我说好像了吗?”
“说了。”
“没有吧。”
“说了。”
“云渡,我说了吗?”
云渡真君点头:“说了。”
青木真君:“……”
他悻悻地喝了口鱼汤,嘟囔道:“说了就说了吧,反正没记错就行了。”
见青木真君吃瘪,赤龙真君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云渡真君也笑了。
三人对视一眼,那笑意里,有回忆,有感慨,也有几分老朋友之间才有的随意。
当年他们还是道子的时候,可没少并肩作战,也没少竞争。
为了一件秘宝,追逃数月,累了就一起做饭吃,吃饱了继续打。
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但这样的默契,却留了下来。
酒足饭饱,略作歇息。
三位真君收起谈兴,相视一眼,神色重新归于沉静。
“走吧。”
云渡真君起身,袍袖轻拂,那口青玉小鼎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青木真君手一招,所有痕迹,包括刚刚将剩下的鱼肉,都被一颗未知的异草吸取殆尽。
赤龙真君指尖一点,异草,包括所有痕迹,全被焚尽。
片刻前的轻松惬意,转瞬消散。
转而显露了久经杀伐的老道风范。
之后,三人各自施展遁光,破空而去。
江少明连忙起身,跟在三人身后。
第327章 纳炁
继续深入。
雷锁海越往深处,越是可怖。
头顶的雷电之树愈发清晰,那密密麻麻的雷电枝丫仿佛触手可及,每一次雷霆落下,轰鸣声都在耳边炸响,震得人气血翻涌。
海面上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即便有烟雾护盾隐匿身形,江少明也能感觉到四周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那是鳞人族的巡逻队伍,不时从远处掠过。
三位真君不再出手。
除了之前偶遇那琥脂鲸鳐,顺手灭了一群鳞人之外,他们再未主动招惹任何事端。
即便是遇到落单的鳞人巡逻队,也只是隐匿气息,悄然绕开。
赶路时,也不再捕鱼烹饪。
云渡真君取出几只玉瓶,分给众人。
瓶中是一粒粒色泽各异的丹丸,有青色的、有白色的、有淡黄色的。
“辟谷丹。”云渡真君道,“闲来无事炼制了几炉,添了些灵果入味,你们尝尝。”
江少明取过一粒青色的,放入口中。
那丹丸入口即化,随即一股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像是吃了一枚灵果,又像是饮了一口清泉。
腹中饥饿之感,转瞬消弭。
竟是这等味道?
他看向三位真君,只见青木真君咂巴着嘴,嫌弃道:“你这辟谷丹,甜腻腻的,不如我炼的咸香。”
“你那咸香?”赤龙真君难得开口,“上次吃你一颗辟谷丹,齁了我三日。”
“那是你口味淡!”
“是你盐放多了。”
云渡真君笑而不语,负手向前。
江少明默默跟在后面,心中却觉得这辟谷丹极好
有滋有味,还不耽误赶路,比凡间干粮强了百倍。
一路深入,又是数日。
这一日,前方景象骤变。
江少明抬眼望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前方不再是黑云翻涌、雷电交织的景象。
而是一片真正的风暴雷霆海域。
无数道龙卷风从天而降,接天连海,粗者数十丈,细者也有三五丈,在海面上疯狂旋转。
风暴之中,雷光闪烁,一道道闪电交错纵横,如同无数条雷龙在风中穿行。
“到了。”
云渡真君停住遁光,指着前方那片风暴雷霆交织的海域,缓缓开口:
“此处便是精炁汇聚之地。
“我感应得到,此地风暴精炁与雷霆精炁极为浓郁,且二者交织,隐隐相生。”
他转头看向江少明:“徒儿,你且于此地,施展餐风饮露功试试。”
江少明闻言应是。
寻了一处相对平静的礁石,盘膝而坐。
这几个月,他将餐风饮露功修炼到将要大成之境,只差一线而已。
此刻,正是验证成果的时候。
江少明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按照餐风饮露功的法门,开始吐纳。
呼——
吸——
一呼一吸之间,四周的天地灵气开始缓缓向他汇聚。
起初只是淡淡的灵气,如微风拂面,如轻雾沾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灵气越聚越多,渐渐形成肉眼可见的雾气,环绕在他身周。
又过了许久——
一丝异样的气息,开始在灵气中浮现。
那是一缕青色的气息,若有若无,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锋锐。
它在灵气中游走,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就像一缕不肯驯服的野风。
紧接着,又有一缕紫白色的气息出现。
这气息与青色不同,它更加狂暴,更加桀骜,哪怕只是远远感受,都让人有种被雷劈中的心悸感。
风炁与雷炁。
江少明心中明了,这便是此地的天地精粹。
风暴之炁与雷霆之炁了。
当然,这都不是他真正的目标,他真正的目标是比它们更加高品级的风雷融合的精炁。
他继续运转餐风饮露功。
又过了不知多久。
一丝丝奇异的玄炁出现了。
它色泽白皙,晶莹剔透,丝丝缕缕,比起风炁与雷炁更加细微,也更加精纯。
来了。
风雷精炁。
他按捺住激动,以餐风饮露之法,开始尝试吞吐这一丝丝精炁。
然而,这一丝丝精炁,与风炁、雷炁不同,就算被他吸引显露了身形,却始终游走在体外,没有入体。
江少明的吐纳一次次拂过它,它却始终不为所动。
江少明没有着急。
他知道这是正常现象,越是高品质的炁,对于环境的要求越高,越是只会选择高品质的环境。
他继续吞吐,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随着他不断吐纳,他体内的灵气开始外溢。
那是带有他道体气息的灵气,就如同高品质的风景区的清新空气。
他乃是三品雷暴道体。
灵根品相高,灵根品质也高,此刻本源气息外溢,渐渐融入周围的灵气之中。
终于——
那一丝丝风雷玄炁被他吸引,没入他的口鼻之中。
那丝风炁入体,江少明只觉得一股狂暴之意自体内升起,仿佛有一道雷霆在经脉中游走。
他连忙运转功法,引导那丝风雷玄炁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一圈,两圈,三圈。
那丝风雷玄炁起初还有些躁动,但随着他气息的不断温养,渐渐变得温顺下来。
驯化了。
江少明心中一定。
有第一丝,就有第二丝。
果然——
那丝风雷玄炁被驯化之后,周围的精炁似乎受到了某种鼓励。
越来越多的风雷玄炁开始向他靠拢,试探着进入他的体内。
起初是一丝,然后是一缕。
江少明一一接纳,一一驯化。
那些桀骜不驯的天地精炁,在他体内游走的多了,渐渐变得温顺,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微小的、却极为精纯的风雷之炁,缓缓沿着经脉流转。
当汇聚的玄炁达到临界点,那团精炁的本质,也在这个过程中展现。
云渡真君忽然开口,打断了还在吐纳的江少明:
“徒儿,停下吧。”
江少明睁开眼,看向师父,只见云渡真君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必再继续了。”
他指着江少明筋脉中那团刚刚凝聚的风雷之炁,道:
“此地的精炁,品质一般,不过是五品左右。你虽能吸收,但以此奠基,日后成就有限。”
“我们走,去下一处地方看看。”
江少明闻言,点了点头。
五品精炁,的确配不上他的根基。
他起身行礼,收敛功法,那团刚刚凝聚的风雷之炁便随着功法停止而缓缓散去,重归于天地之间。
青木真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小子别灰心,这才第一处。雷锁海这么大,总有好地方。”
“走吧。”
四道遁光,重新没入茫茫雷海。
第328章 鳞人大祭
接下来,半月。
江少明跟着三位真君,在雷锁海中四处寻觅。
一处,两处,三处……
每一处精炁汇聚之地,他都盘膝吐纳,以餐风饮露功感应其品质。
然而结果不太理想。
五品下等。
五品中等。
最高的一次,也不过是四品中等。
距离他们期待的三品以上,还差着老大一截。
又一次从礁石上起身,江少明收敛功法,将那一缕刚刚凝聚的四品下等风炁散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向师父。
云渡真君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翻涌的雷海,眉头微皱。
青木真君咂了咂嘴,道:“看来真正的宝地,都被那些鳞人给占了。”
赤龙真君冷哼一声:“早就和你说了。鳞人又不是傻子,这精炁之地对他们的神通修行也有大用,岂会留给我们?”
他看向云渡真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要我说,干脆直接找一处鳞人大部落,杀进去便是。至于惊动鳞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不惊动国主级的存在,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赤龙真君语气平淡,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江少明心中一动。
在入了碧海宗后,他对于鳞人的情况还算有些了解的。
鳞人大概可以分为几个层次。
水祭,风祭,雷祭,风雷大祭,鳞人王,以及鳞人国主。
其中鳞人国主乃是最为强大的存在。
除了国主之外。
来多少,杀多少。
这便是太上长老的底气么?
青木真君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得想好,选哪一处鳞人部落聚集之地。”
云渡真君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一处地方,便是我说的那条海道入口附近。那里只有两家大型鳞人部落,周围少有其他鳞人出没。地势也相对偏僻,即便闹出动静,也不易引来太多麻烦。”
赤龙真君点头:“那便去那儿看看。反正我们总归要去那海道一探的。”
云渡真君看向青木真君,后者也点了点头。
“走。”
四道遁光,重新没入雷海。
一路深入。
越往那海道入口方向去,四周的雷霆便越发密集。
江少明小心翼翼跟在三位真君身后。
不一会他便察觉到异样。
这儿,太安静了。
一路上,竟连一支鳞人巡逻队都没有遇到。
更别说鳞人的狩猎小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
又飞遁了片刻,前方忽然出现异象。
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自海面升起,直冲云霄。
那光柱粗逾千丈,通体流转着青、紫、白三色光芒,在漆黑的雷暴海域中显得格外醒目。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散发出阵阵威压。
三位真君几乎同时停下遁光。
“这是……”
青木真君眯起眼,喃喃道:“祭祀大典?”
云渡真君神色微凝,抬手示意众人放缓遁速,悄然向前靠近。
江少明紧随其后,当那光柱的全貌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座岛。
岛上有一个池子。
那不是普通的池子。
那是完全由雷霆组成的恐怖雷池。
而在雷池之中。
伫立着一棵由雷霆与风暴凝聚而成的——
通天巨树。
整棵树贯通天地。
天空之中,那棵滚滚乌云中,横亘亿万里的雷电之树此刻垂下枝丫。
仿佛从参天巨树上,垂下一棵“小树”。
“小树”与这一座巨大的岛屿相连。
形成了一棵完整的,通天彻地的雷霆巨树。
定睛看去。
那棵巨树的中心。
雷池的最中央,赫然立着一棵青铜神树。
那神树高约十丈,通体青铜色泽,树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有云纹,有雷纹,有风纹。
青铜树的枝丫向上伸展,与天空垂落的雷电枝丫紧紧相连,仿佛它就是这整棵雷电巨树的核心。
“青铜祀天树……”
云渡真君的声音在江少明耳边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鳞人族的圣物。”
“唯有强大的鳞人部落才能拥有的宝物。”
江少明心中一震,仔细看去。
雷池四周,黑压压跪满了鳞人。
那些鳞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万之众,从雷池边缘一直延伸到岛屿深处。
他们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以最虔诚的姿态,朝着那棵青铜神树朝拜。
而在雷池边缘,还有数百名鳞人祭司。
这些祭司手持骨质法杖,围成一圈。
他们挥舞法杖,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语,每一次挥动,便有一大片云雾从海面升起,向天空升腾。
那云雾越聚越多,越升越高,最终融入乌云之中。
而随着云雾的融入,天空那棵雷电之树的枝丫,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延伸、扩张。
每一次扩张,雷池中的雷电精粹便浓郁一分。
此时,雷池中央——
赫然盘坐着三道身影。
那是三个三丈高的鳞人,浑身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雷光。
他们泡在雷池,任由雷电精粹涌入体内,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是在突破紫府境。”
云渡真君沉声道。
紫府境!
下方那三个鳞人。
正在突破紫府!
“这种祭祀仪式,名为‘唤雷祭’。”云渡真君缓缓道,“鳞人族以此激发血脉,挖掘潜力,完成境界的突破。每过一段时间,他们便会举行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空滚滚乌云中那无边巨大的通天巨树,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这一片雷暴海域,之所以不断扩张,雷暴面积越来越大,便是因为这些鳞人常年累月举行这种祭祀的缘故。
“每一次祭祀,都会引动天地间的风雷云雨精炁,汇聚于此,日积月累之下,雷暴海域便越来越大。”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江少明已经明白。
鳞人祭祀之地,便是整片雷暴海域精炁最浓郁的地方。
而这种祭祀仪式,更能引动天空更多的风雷云雨精炁汇聚于此。
这是最好的服气之地。
果然,云渡真君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徒儿。”
他顿了顿,缓缓道:“鳞人祭祀之所,乃是整片雷暴海域精炁最浓郁之地。而这种祭祀仪式,又能引动天空更多风雷云雨精炁——”
“不如,顺水推舟,趁此机会,借助鳞人祭祀,你来服气。”
江少明心中一震。
在这下方?
在数万鳞人的眼皮底下?
云渡真君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抬手结印。
这一次的结印,比之前繁复了无数倍。
他的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玄妙的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缠绕,结成一座极其复杂的法印。
那法印每完成一层,便融入一层云雾,层层叠叠,不知叠加了多少重。
片刻后——
他对着江少明轻轻一指,吹出一口清气。
一层淡淡的雾气,自江少明周身浮现,将他完全笼罩。
那雾气极淡极薄,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诡异的是,江少明仅仅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望去,身后三位真君的身影,竟已模糊得几乎看不真切。
仅仅几步路的距离。
这是什么隐匿手段?
云渡真君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此乃‘云隐千幻’,是我最拿手的神通。
“多重神通组合而成,若要达到这般效果,需得数种神通皆有极深厚的道行造诣才行。”
他顿了顿,叮嘱道:“少明,我已为你加持好神通。
“接下来,你小心施展遁光,从天空尽量靠近那祭祀之地,而后在那儿进行纳气。
“如今下方雷电纵横,雾气弥漫,祭祀正酣,只要你小心一些,不会有人发现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江少明应了一声。
他转身,御风而起,悄然向那通天巨树掠去。
越靠近,越震撼。
那棵雷电巨树的枝丫,就在他身侧不远处垂落。
雷电之柱,通体流转着刺目的紫白色光芒,雷光在其中奔涌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但那层“云隐千幻”的雾气,却将这些都隔绝在外。
雷光无法穿透雾气,轰鸣声也变得遥远模糊。
江少明就像一道无形的幽灵,在这雷霆肆虐的天空中悄然穿行。
下方,上万鳞人匍匐朝拜,吟唱声震天动地。
雷池边缘,数百名鳞人祭司挥舞法杖,云雾升腾。
雷池中央,三个三丈高的鳞人正在突破紫府,周身雷光越来越盛。
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江少明心中大定,悄然停在巨树边缘,浮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下方汹涌的祭祀场面,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餐风饮露功,运转。
吐纳,开始。
第329章 三霄神雷炁
江少明静下心来,一边维持着御风状态,一边开始吐纳。
餐风饮露功运转。
一呼一吸间,四周浓郁的天地灵气开始向他汇聚。
不久,一丝丝精炁便被他纳来。
那一丝丝精炁绕着他周身游走。
江少明继续之前的步骤。
想办法,让自己体内三品灵根的气息向外扩散,雷暴道体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试图以自身气息吸引那些游离的天地精炁。
但是,这一次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就算他将餐风饮露功法催动到极致,这一丝丝精炁也不肯入体。
江少明眉头微皱,继续催动功法。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的气息早已经催动到极致,身周灵气翻涌如潮,可那一丝丝精炁,却始终不肯入体。
它们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远处,三位真君静静观望。
“两个时辰了。”青木真君喃喃道,“三品灵根,雷暴道体,竟然还无法引气入体……”
他看向云渡真君,眼中闪过几分凝重:“云渡,这炁的品质,恐怕极高。”
云渡真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赤龙真君双手拢在袖中,淡淡道:“三品中等资质,按理说有机会吸收三品中的炁。若是这炁达到了三品上,甚至更高,那他引不动,倒也正常。”
“只是不知,这是何等精炁。”青木真君咂了咂嘴。
云渡真君目光深邃,望着远处那道被雾气笼罩的年轻身影,轻声道:“我就怕……这炁的品质太高,对我徒儿来说,反倒不是好事。”
三个时辰后。
江少明额角已见汗意。
他的吐纳从未停止,体内的灵气运转到了极致,雷暴道体的本源气息弥漫在身周,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那一缕缕游离的精炁,依旧我行我素,偶尔有靠近的,也只是徘徊片刻,便又飘然远去。
如同高傲的仙鹤,不肯落入凡尘。
江少明心中渐渐明白。
不是他的资质不够,是这炁的品质太高了。
三品道体,在这等精炁面前,或许也不是它期望的归宿。
他咬了咬牙。
既然如此,只能最后一搏了。
强行纳炁。
这是餐风饮露功中记载的一种特殊法门,是在正常纳炁无效时的最后手段。
以自身魂力强行拘束一缕精炁,将其拖入体内。
先上车,再补票。
只要强行上车后,对方没有太强烈的排斥。
就有炼化的机会。
但此法凶险至极。
强行入体的精炁不会温顺,会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灵根。
古往今来,多少自负天资卓越之辈,便是毁在这强行纳炁之上。
江少明睁开眼,隔着重重雷光,望向远处那道青袍身影。
云渡真君似有所感,微微点头,嘱咐道:
“就试一次。”
“不行就算了。”
“仅仅尝试一次,就算失败,损伤了灵根,为师也能帮你修复回来!”
江少明心中一定,随即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六心归一。
他将全部心神集中起来,所有精神集中一处。
准备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他魂力凝聚到极致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一缕游离在身前的精炁,忽然轻轻一颤。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主动飘向江少明,没入他的眉心。
江少明一怔。
那缕精炁入体后,悄无声息。
没有想象中的桀骜不驯,没有预想中的横冲直撞。
它就像一只温顺的小兽,顺着他的引导,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一圈。
两圈。
三圈。
随后逐渐散发出一股股风雷之意。
这是?
驯服了?
江少明心中涌起一股惊愕。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在成功驯服后,更多的精炁开始向他涌来。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这些精炁应该是感应到了第一缕精炁释放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它们顺着经脉游走,在他的引导下渐渐融合,最终汇聚成一股精纯至极的炁,在他经脉中流淌。
江少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却没有深究。
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全神贯注,引导着越来越多的精炁入体、驯化、凝聚。
渐渐地,他看到了那些精炁的本相。
一道三色的雷光。
江少明并不清楚这是什么。
他只是继续以餐风饮露之法纳气,吸纳更多的精炁。
一次吸纳的越多,底子越厚,未来耗费在培育精炁上的时间就越少。
随着他不断运转餐风饮露之法。
那棵通天的雷霆神树的树干内,一缕缕精炁不断飘来,源源不断,仿佛取之不尽。
江少明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值鳞人祭祀大典。
整片异域的风雷精炁都被吸引而来,汇聚于此。
他吸纳的,不是平日里游离的一丝半缕,而是整片海域最精纯的雷霆本源。
远处。
当江少明吸纳到足够多精炁后。
云渡真君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
“三霄神雷炁!”
青木真君和赤龙真君几乎同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
“怎么可能?!”
青木真君喃喃道:“三霄神雷炁……这可是二阶中等的极品雷炁!
“按理说,只有二品以上的道体才有纳炁的可能。”
“甚至,就算是二品上等道体,只要契合度不够高,也无法吸收。”
“三品资质,最多只能吸收三品精炁,他竟然……”
赤龙真君也罕见地动容:“而且这是三霄神雷炁!就算在所有二品精炁中,也是排得上号的,更何况……”
云渡真君深吸一口气,将赤龙真君的话补全道:“三霄神雷,乃是一品上等玄炁,九霄神雷炁的下位。”
“若有大机缘,大造化,日后甚至有一丝可能,晋升为九霄神雷炁……”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那道被三色雷光环绕的年轻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就算止步于此,三霄神雷炁本身,也已是极品中的极品。”
“三霄,代表天威。
“一霄一重天。
“水霄为第一重天。
“风霄为第二重天。
“雷霄为第三重天。
“三霄合一,三重天威,便是天威之深不可测。”
“三霄神雷,借三重天威,代天行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这徒儿……究竟是什么来路?”
江少明不知道远处三位真君的震撼。
他只知道自己吸纳的精炁越来越多,经脉中那团三色雷光越来越浓郁。
三霄神雷炁在经脉中游走,淬炼着他的肉身。
那种感觉,既像是被雷霆洗礼,又像是被清风拂过,还带着一丝水润的凉意。
三霄神雷炁,正在改造他的身体。
直到某一刻,他感觉丹田中的雷炁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再多一丝,他便无法掌控。
够了。
江少明没有贪心,准备收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下方,雷池之中。
那三个正在突破紫府的三丈鳞人,身上的气息忽然开始波动。
一开始只是微微的颤抖,随后越来越剧烈。
他们周身的雷光开始暗淡,攀升的气息开始停滞,最终——
完全凝固。
三个鳞人睁开眼,眼中满是不解和茫然。
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天地间的雷炁忽然变得稀薄,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
他们的蜕变,硬生生停滞在了半途。
雷池边缘,主持大典的那道巨大身影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个足有三十丈高的鳞人,浑身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雷霆,气息之强,远非那三个突破的鳞人可比。
它抬头,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整片天空。
片刻后,它的目光定格在某处。
那里,是雷电巨树的树干边缘,有一处隐约的“漏气”之处。
大量精炁正从那里流逝。
三十丈鳞人眼中闪过滔天怒火,身形冲天而起。
江少明察觉到不对时,那道巨大的身影已近在咫尺。
三十丈的鳞人,如同山岳一般横亘在前,周身雷霆翻涌,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他所在的位置。
虽然有“云隐千幻”护身,神识探查不到,但到了这等距离,肉眼已能看见那一层淡淡的雾气。
暴露了。
第330章 追兵
江少明心中一凛。
此等三十丈的恐怖存在,虽然还没有显露三头之相,但是额头两侧隐隐鼓起两个肉包,分明是有蜕变为三头之相的征兆。
这是一位有望成就鳞人王的恐怖存在。
此等存在,至少有元丹境。
绝不是他这个服气都没有的普通人能够抗衡的。
如今之计,唯有期待几位真君的手段了。
就在三十丈鳞人飞上半空的时候。
三位真君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情况。
此刻,
赤龙真君也已经出手。
赤龙真君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道巨大的火龙印自虚空中浮现。
“去!”
赤龙真君低喝一声。
下一瞬——
“轰——”
一道凝成实质的赤红火光处激射而 出。
一道百丈见方,盘踞着九道火龙的巨大火龙印,朝着三十丈鳞人印去。
火龙咆哮,印光流转,
三十丈鳞人见状怒吼一声,周身雷霆炸开,试图以神通反抗。
然而它不过是四阶元丹修为,又如何能与太上长老级别的真君抗衡?
火龙印在接近鳞人的瞬间。
九条火龙瞬间涌出,衔住鳞人全身,让其动弹不得。
下一刻。
那巨大的火龙印轰然落下。
“轰!”
烈焰升腾,血肉翻飞。
那鳞人挣扎嘶吼了一声,却毫无反抗之力。
被那火龙印印成了肉泥。
血肉四溅。
唯有一条残臂飞出。
江少明见状,脸色一亮。
赶紧将这比他整个人还大的手臂纳入储物袋之中。
然而,元丹修士,已经凝出了元神。
此鳞人不知身上有何异宝,竟然抵消了火龙印那焚灭神魂的神识攻击。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
它的灵魂猛然炸开,摆脱了火龙印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下方的青铜神树之中。
下一刻,青铜神树光芒大盛。
一道粗逾百丈的雷霆光柱,自树顶冲天而起,向着远方激射而去,瞬息消失在天际。
“不好!”
云渡真君脸色骤变:
“它在通知鳞人国主!快撤!”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一道云雾瞬间将江少明笼罩。
江少明只觉得身子一轻,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挟着,向远处飞遁而去。
青木真君脚踏青叶,赤龙真君化作长虹,三道遁光裹着一道被云雾笼罩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向着雷锁海深处疾驰。
……
不知飞了多久。
前方,雾气渐浓。
那是真正的迷雾,浓得化不开,遮天蔽日,连神识都无法轻易穿透。
正是当初那艘飞舟遭遇追杀、最后奇迹生还的:
迷雾海域。
三人带着江少明,在迷雾海域中一路飞遁。
云渡真君的遁术全力施展,那层笼罩众人的云雾愈发浓郁,将四人的气息完全遮蔽。
身后那片雷光肆虐的海域渐渐远去,四周只剩下无尽的灰白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也不知飞了多久。
直到确认后方没有追兵追来,三人才稍稍放缓遁速。
“没想到那个部落,竟然能招来国主级存在。”青木真君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赤龙真君冷哼一声:“不止。看那道雷霆光柱的威势,招来的恐怕还是顶尖国主。就算我三人联手,也未必是其对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畜生,仗着血脉,肉身庞大,法力雄浑无比。
“神通又是天生天养,根本不用像我等人类修士这般苦修参悟。就算是个傻子,长到了那个境界,单凭肉身法力,也能碾压普通修士。”
青木真君闻言,难得没有拌嘴,只是默默点头。
赤龙真君继续道:“更何况水能克火。若是我与那等国主级鳞人对上,除非道行极深,否则便是天然被克制。整个陨星海,能在同一境界碾压同阶鳞人的……”
他顿了顿:
“恐怕也只有纯阳道主,李纯阳当年才能做到。”
青木真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哟,能让你赤龙服一个,不容易啊。”
“无知!”赤龙真君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云渡真君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全力催动遁光,带着众人向迷雾深处而去。
与此同时。
鳞人部落,祭坛之上。
那棵青铜神树依旧矗立在雷池中央,但四周的祭祀仪式早已停止。
上万鳞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一道虚幻的灵魂身影,自青铜神树中飘出。
那身影正是之前被赤龙真君烧死的三十丈鳞人。
只是此刻它只剩魂魄,虚幻透明,在雷光中若隐若现。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鳞人跪伏在雷池边缘,浑身颤抖,声音沙哑:
“首领……您……”
“我肉身已毁。”
那鳞人首领的灵魂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所有鳞人更加惶恐。
“不过无妨,还有一次夺舍的机会。待我族中有天骄诞生,我再夺舍重修便是。”
它顿了顿,虚幻的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族人,沉声道:“为今之计,是赶紧带着神树,去另一处密地避祸。”
“他们以为我能召来国主。”
鳞人首领的灵魂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始祖陨落的消息,至今没有传出去。这次能狐假虎威,吓退那几个真君,是我等命不该绝。”
它深深看了老鳞人一眼:“但若是始祖陨落的消息被发现,那些贪婪的人类修士,定会蜂拥而至。到那时,我折丹鳞人一族,怕是真要灭族了。”
老鳞人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谨遵首领之命!”
祭坛上,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青铜神树缓缓拔地而起,雷池中的雷光开始收敛。
无数鳞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举族迁徙。
那鳞人首领的灵魂悬浮在半空,望着远方迷雾笼罩的海域,喃喃道:
“人类……待我夺舍重修之日,今日之仇,必当百倍奉还。”
数日后。
迷雾海域深处。
三道遁光停在一处看似寻常的海面上,四人显出身形。
“奇怪。”
青木真君皱着眉,四下张望:“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追来?”
数日飞遁,身后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可怕的气息。预想中的国主级追杀,根本没有出现。
赤龙真君沉吟道:“大概是没有走对方向。
这迷雾海域无边无际,神识难辨,又有云渡的神通遮蔽我等气息。
就算是国主级,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对方向,也很难追上我们。”
云渡真君却摇了摇头,缓缓道:
“鳞人国主,可以凭借血脉神通大范围感知雷霆气息。
“只要他来的速度够快,细心搜索……最多一日,便能将方圆百里的整片雷暴海域搜遍。”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按理说,应该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青木真君想了想,道:“或许是有事情耽搁了。最近鳞人不是比较动乱么?说不定正在与其他鳞人部落交战。”
云渡真君神色微动,若有所思:“这倒是有可能。”
他继续道:“鳞人举行祭祀仪式,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最近他们频繁打劫人类灵舟,应该就是在收集资源,为战争做准备。”
赤龙真君点头:“为了补充战力的祭祀仪式,在战争中很常见。这次我们能刚好遇到,大概就是因为他们正处于战争状态。”
云渡真君沉思片刻,缓缓道:“这么长时间没有追来,一丝丝蛛丝马迹应该都消散了。”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除了辅助之道,隐匿逃遁之道,本就是我最为拿手的。”
青木真君闻言,眼睛一亮:“既然如此,我们便乘机探索一番这迷雾海域?”
赤龙真君也看向云渡真君。
云渡真君微微点头:“可。”
第331章 迷路
一月后。
迷雾海。
灰白的雾气笼罩着海面的一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孤岛。
说是孤岛,其实只是一块突出海面的巨大礁石,方圆不过十余丈。
但对于飞遁了一月的四人来说,已是难得的落脚之处。
此刻,礁石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烤鱼、蒸鱼、炸鱼、鱼汤……
又是一桌全鱼宴。
三位真君围坐桌旁,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觉得,应该往北边走。”赤龙真君夹起一块烤鱼,语气笃定,“只要一直往北,总能走出去。”
青木真君摇头:“我看,要不往南边走,走回头路算了。这么长时间了,那个鳞人国主说不定早就离开了。”
“回头路?”赤龙真君瞥了他一眼,“你认得回头路?”
青木真君语塞。
云渡真君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鱼汤,神情有些无奈。
堂堂三位太上长老,威震一方的真君级人物,此刻竟然迷路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云雾海域颇为神奇,明明是直线前进,飞着飞着,却总能绕回曾经路过的地方。
仿佛此地的空间被某种力量扭曲,形成了这种诡异的循环。
“这云雾海域……”云渡真君放下汤碗:“恐怕不只是引人幻觉的迷雾这么简单,怕是空间都有问题。若是我没猜错,此地应该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说到这,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礁石边缘那道盘膝而坐的年轻身影上。
江少明正在炼气。
服气后,必须将精炁炼化。
那才算真正入门。
自从那日在鳞人祭坛吸纳了三霄神雷炁,这一月来,他始终在炼化三霄神雷炁。
不过三霄神雷炁,品质实在太高。
想要真正炼化为己用,却没那么容易。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此刻江少明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蓝、青、紫三色光芒。
蓝色是水霄,如烟如雾;
青色是风霄,飘逸锋锐;
紫色是雷霄,威严狂暴。
三色光芒交织,在他身周形成一幅异景——
丝丝风暴盘旋,道道雷霆跳跃,团团水汽蒸腾。
这三者看似极为虚幻,偏偏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如同面对初春的惊雷。
那是天威之势。
虽然只有一丝,却已初具雏形。
江少明不断运转着碧霄真经中的炼化法门,一呼一吸间,吞吐着这些三色雷炁。
每一次吞吐,便有一丝雷炁被彻底驯化。
但速度太慢了。
一月过去,他炼化的三霄神雷炁,不过十之一二。
想要完全炼化,彻底踏入服气境,还需要不少时间。
他不急。
师父说过,服气境是修行的根基。
根基越扎实,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这三霄神雷炁品质极高,炼化虽慢,却是在为他铸就最坚实的根基。
一日修炼结束。
江少明缓缓收功,周身三色光芒渐渐敛去。
他睁开眼,正对上云渡真君含笑的视线。
“不需要急。”
云渡真君温声道:“你的炁品质太高,所以炼化速度略慢,这是正常的。但一旦彻底炼化,对你身体的改造将是翻天覆地的,受用无穷。”
他顿了顿,细细解释道:“比起一般的炁,三霄神雷炁要强大得多。
“你的身体、灵魂、经脉、苦海,都会被它淬炼。
“当你彻底炼化,你便会明白,今日的付出,是为了明日的厚积薄发。”
江少明认真听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师父,我这是什么炁?弟子在《玄炁大全》上未曾见过。”
云渡真君闻言,与青木、赤龙二人相视一笑。
“《玄炁大全》只收录了适配大部分修士的常见玄炁,你没看到也很正常。”他缓缓道,“你吸纳的,是二品玄炁——三霄神雷炁。”
“二品?”江少明微微一怔。
他虽然知道自己吸纳的炁品质不低,却没想到直接跃入二品。
“不止是二品。”云渡真君继续道,“三霄神雷炁,位列整个陨星海二品玄炁的第五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若单论我们金鳞群岛,三霄神雷炁,甚至位列二品玄炁第一位!”
江少明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金鳞群岛二品玄炁第一?
云渡真君看着他的神情,微微点头,却又露出几分思索之色:“说实话,为师也不清楚你为何能纳此炁。
“按理说,三品灵根只能纳三品玄炁。你是三品中等灵根,能纳三品上等玄炁已是极为难得……”
他沉吟道:“或许是你血脉本质极高,还潜藏着未被发掘的潜力。又或许,是你的血脉与三霄神霄炁高度契合。亦或者是因为你的灵魂本质强大……”
江少明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日强行纳炁时,他动用了六心归一之法,以金瞳江和活佛江的灵魂本质全力催动魂力。
或许是金瞳江的灵魂本质,吸引了这三霄神雷炁。
当然他不会将这种猜测说出来,只是默默将之压在心底。
云渡真君继续道:“三霄神雷炁,还是一品玄炁,九霄神雷炁的下位玄炁。
“两者同出一源,本质相通。
“未来,若你有大机缘,甚至还有一丝机会,将体内玄炁晋级,达到一品之境。”
“一品玄炁!”江少明真的震惊了。
他如今已非初入修界的小白,对玄炁的了解早已今非昔比。
一品玄炁,每一种都是世间最顶尖的存在。
每一种都有无限潜能可以挖掘。
每一种都曾有大能修炼至极致,从而飞升仙界。
二品玄炁尚有公认的排名,但到了一品玄炁,便是众说纷纭。
排名之争,本身就是修真界道争的一个焦点。
修炼不同一品玄炁的修士,为了证明自己的道统高贵,往往会争得头破血流。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师父,那一品玄炁,九霄神雷炁,要到何处才能获得?”
云渡真君闻言,神色微微复杂。
“说来也巧。”他缓缓道,“一千年前,一位前辈便在雷锁海域获得了九霄神雷炁。
“凭借此炁,他在陨星海域闯出了诺大的名声。
“只可惜……这位前辈因意外英年早逝,到最后也仅有元丹初期修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鳞人部落的方向:
“那地方,便是鳞人部落的圣地,由无数高阶鳞人拱卫的核心之地,九霄雷池。”
“不过,”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江少明,“此地有无数鳞人拱卫,即便是鳞人国主级别的强者,都不止一位。
“想要潜入其中纳气……”
“莫说是你,就算是为师,也是死路一条。”
“况且,”他继续道,“就算你真的进入了九霄雷池,真的纳到了九霄神雷炁,想要将你体内的三霄神雷炁晋升为一品,也需要无数机缘巧合。
“成功率,万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为师并不建议你去冒这个险。”
江少明点头:“弟子明白。”
他面上恭敬谨慎,心中却已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
九霄雷池。
鳞人圣地。
只要知道了办法,他就不会放弃。
以后多吞噬一些鳞人血脉,获得鳞人身份……
再借助那身份,混入鳞人部落,想办法潜入圣地……
说不定就有机会接触到那九霄雷池。
至于危险?
大不了多死几次。
死几个鳞人江而已。
第332章 打道回府
完成修炼,众人继续出发。
结果,又迷路了一天。
江少明好笑之余,也没有丝毫提醒的意思。
他又六心一意,永远能清楚知晓其他江的方位,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迷路。
但这三位真君,修行至今,经历过多少风浪?
他们手中不可能没有寻路的手段,只是还没准备使出来罢了。
他不急。
时光流转,转眼又是三天。
这一日,江少明体内三色雷光流转,终于炼化了三成三霄神雷炁。
见江少明算是走上了正轨,云渡真君也不准备继续拖延了。
他忽然抬手,掌心一翻,一只巴掌大小,通体乳白色的小虫凭空出现。
那虫子形似蚕蛹,却生着一对透明的薄翼,额头上一道淡淡的金纹若隐若现。
“子母云虫。”
青木真君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嘴道:“你这老小子,连这宝贝都带出来了?”
云渡真君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轻轻吹了口气,那子母云虫便振翅而起,在迷雾中盘旋片刻,随即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见到江少明看来的目光,云渡真君笑道:“子母云虫,三子一母,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相互感应。”
“我手中的是子虫,母虫被我养在洞府之中。跟着它,便能走出去。”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道云雾将众人笼罩,跟着那子虫缓缓前行。
又过了几日。
在子母云虫的引领下,江少明等人终于飞出那片无边无际的迷雾。
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灰白的雾气翻涌如故,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吞噬了一切痕迹。
这幻境当真神奇,连子母云虫都绕了不少弯路。
不过,总算是出来了。
“既然已经脱困,接下来……”
云渡真君看向江少明,沉吟道:“我与两位老友还要去探索那条航道,你如今已迈入正轨,也不必再跟着我们冒险了。”
他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箓,那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天。
不久之后,一道遁光自远处疾驰而来。
那是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身穿玄青色道袍,气息沉稳内敛。
他见到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行礼:
“战堂,黑鳞岛岛主,沈清,拜见三位太上长老!”
云渡真君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吩咐道:“接下来,你送我徒儿回宗门。
“此事你务必亲自去做,秘密进行,不得有误。”
说着,他抬手打出一道神通,将江少明与沈清二人的身形彻底隐匿。
沈清神色一凛,郑重抱拳:“属下明白!”
云渡真君又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江少明:“此牌你收好。若有危险,捏碎此牌,可保你一命。我也会立刻知晓你的处境,前去救你。”
江少明接过玉牌,只觉得入手温润,隐隐有玄妙的符文在其中流转。
他郑重行礼:“多谢师父!”
“去吧。”
云渡真君摆了摆手,与青木、赤龙二人化作三道遁光,向着迷雾中疾驰而去。
在接了云渡真君这么一个任务后,沈清心中振奋。
他这次得了天大的机缘,只要能够好好完成这个任务,他便算是入了太上眼了。
对此他极为上心。
一路上,十万分地小心。
沈清不愧是战堂长老,遁术精湛,又精通隐匿之法。
两人昼伏夜出,绕开所有可能有鳞人出没的海域,足足飞了半月,终于远远望见了碧海宗的山门。
“道子殿下,我们到了。”沈清停下遁光,客气道,“属下送您回府上吧。”
江少明点头:“有劳沈长老。”
两人降下遁光,落在江少明的洞府门前。
江少明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不久之后,一道遁光便从远处匆匆赶来。
正是萧辰。
“江师弟!”萧辰人未至,声先到,脸上带着笑意,“你可算回来了,这趟如何?”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沈清,微微一愣:“沈长老?”
沈清连忙行礼:“见过萧公子。”
萧辰点点头,客气道:“多谢沈长老护送我师弟回来。长老事务繁忙,若有事便先去忙吧,这里有我。”
沈清闻言,识趣地拱手告辞:“那属下便先告退了。道子殿下,萧公子,告辞。”
待沈清离去,萧辰才与江少明一同进了洞府。
两人落座。
萧辰上下打量着江少明,笑道:“看师弟这气色,此行收获不小?”
江少明也不隐瞒,微微点头:“托师父和两位太上的福,弟子已经完成了服气。”
“哦?”萧辰眼睛一亮,“纳的什么炁?几品?”
江少明道:“三霄神雷炁,二品。”
“三霄神雷?二品?”
萧辰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三霄神雷炁……那可是咱们金鳞群岛二品玄炁排名第一的存在……”
他看着江少明,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落寞。
“师弟你……运气真好啊!”萧辰感慨道。
接下来萧辰略微有些心不在焉,在与江少明略微寒暄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师弟刚回来,先好好休息。我……我还有些事,改日再来叨扰。”
说罢,他匆匆离去。
江少明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萧辰作为太上长老的嫡系后人,自幼被精心培养,心气自然极高。
得知自己这个刚入门的师弟,竟然纳下了二品第一的玄炁,想必是受了一些刺激。
他没有多想,收回目光。
接下来,该盘点一下这一趟的收获了。
第333章 盘点收获
洞府之中,只剩下江少明一人。
江少明抬手打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化作淡淡的光幕,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
这是“封灵符”,能隔绝一切神识窥探,即便是紫府修士的神识,也难以穿透。
虽然他作为道子,普通人没那个胆子窥探他,但,小心无大错。
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储物袋,开始清点这一趟的收获。
最先入手的,是那几具鳞人尸体。
一丈高的鳞人,一具。
十丈高的鳞人,三具。
还有……
江少明从储物袋最深处,小心翼翼取出一截断臂。
那断臂有他一人高,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
即便已经脱离本体许久,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鳞片之上,隐约有雷光流转,偶尔噼啪作响,炸开一朵细小的电花。
这是那三十丈鳞人首领的断臂。
那首领,肩上能有两个鼓包,就说明他至少有进化为三头鳞人的潜力。
血脉一定不凡。
这截手臂是他这一趟最期待的收获。
除了这些,还有五颗妖丹。
这五颗妖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都是三位真君在赶路途中偶尔猎杀妖兽所得。
那些妖兽对他们来说都是“好吃的”。
除了吃以外没有任何价值。
就连妖丹也懒得捡,都丢给了江少明。
江少明将妖丹一一取出,放在掌心端详。
最小的不过拇指大小,最大的却有婴儿拳头大,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这颗最大的,是紫府初境妖兽的妖丹。
妖丹还是炼制筑基丹与许多丹药的重要材料,特别是这一颗紫府妖丹,那更是万金难求。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材料——
鳞人的鳞片、骨骼、筋络;
祭司们遗留的骨质法杖、法器;
几头妖兽的皮肉、爪牙、精血……
零零散散堆了一地。
江少明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普通材料,加上几具普通的尸体,加起来,大概能值几千灵石。
至于那几具十丈鳞人尸体、以及最珍贵的三十丈鳞人断臂,以及五颗妖丹……
这都是无价之宝。
出去一趟,白捡了这么多东西,江少明颇为满意。
当然,他最满意的还是这几具鳞人尸体。
鳞人圣地,雷池,那里有一品玄炁,九霄神雷炁,他是一定要走一遭的。
想要去那里,就需要一具鳞人的身体。
所以必须把鳞人血脉给补到80%了。
那样,他便能有一具鳞人族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具鳞人尸体和那截断臂上。
接下来,就该吞噬血脉了。
他抬手,一道风刃自指尖激射而出。
那风刃锋锐异常,呼啸着斩向一具丈鳞人的尸体。
然而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风刃在那青黑色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自行溃散了。
江少明并不意外。
这些鳞人至少都是道基境,肉身经过天地精炁淬炼,坚硬无比。
他如今不过刚刚服气,连服气境都未真正踏入,自然难以伤及它们。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那团三霄神雷炁。
片刻后,一条半尺长的三色小蛇自他掌心浮现。
那小蛇通体流转着蓝、青、紫三色光芒,蜿蜒游走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这是这些天打坐炼化的成果,三霄神雷炁,已能初步凝聚成形。
江少明掐了一个法诀。
凝物术。
这是最基础的术法,能将玄炁凝聚为任意形态。
那小蛇在他掌心扭动片刻,渐渐拉长、变扁,最终化作一柄三寸长的三色小剑。
小剑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三霄神雷炁,本质极高。
江少明对着那具鳞人尸体一指:
“去!”
小剑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坚硬的鳞片竟被轻易切开,小剑没入血肉之中,转了一圈,带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血肉。
江少明收回小剑,将那片血肉送入口中。
血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片刻后,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文字:
【检测到特殊血脉!】
【获得鳞人血脉。】
【血脉:鳞人(17%)(紫中)】
【神通:御水(21%),御风(15%),御雷(0%)】
江少明微微皱眉。
“这一丈鳞人,竟然只是普通鳞人?”
果然,鳞人之中也存在血脉断层。
并非所有鳞人,都拥有大荒鳞人那等恐怖的血脉。
他没有失望,继续切割、吞噬。
一具,两具,三具……
数日之后。
洞府之中,那几具一丈鳞人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一堆残破的鳞片和骨骼,血肉尽数被江少明吞噬。
那具十丈祭司级鳞人,也被他吞噬了大半。
他盘膝而坐,周身隐隐有淡淡的青光流转。
脑海中,血脉面板已经焕然一新:
【血脉:鳞人(70%)(紫中)】
【神通:御水(70%)(蓝中),御风(50%)(紫中),御雷(3%)(紫中)】
江少明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普通鳞人血脉虽然不如大荒鳞人那般强大,但胜在量大。
很快便将血脉浓度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
距离百分之八十已经不远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截三十丈鳞人的断臂上。
这一截断臂,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着三色小剑,小心翼翼地从断臂上切下一大块血肉。
那血肉刚一入口,一股狂暴的气息便猛地冲入体内。
那气息霸道无比,带着雷霆的毁灭之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江少明闷哼一声,连忙运转功法,借助三霄神雷炁,全力炼化那血肉。
顷刻间,三霄神雷炁与那狂暴气息纠缠在一起。
良久——
【检测到特殊血脉!】
【获得鳞人血脉10%。】
【获得大荒鳞人血脉1%。】
江少明眼前一亮。
大荒鳞人血脉!
果然,唯有高阶鳞人,才拥有这等血脉。
不,逻辑反了。
应该说,唯有拥有大荒鳞人血脉的鳞人,才能成长到那般庞大的体型,才有资格成为高阶鳞人。
他看着面板上那新增的1%大荒鳞人血脉,心中暗暗盘算。
当初那位国主,仅仅一滴血,就提供了7%的大荒鳞人血脉。
而这三十丈的元丹境鳞人,一大块血肉,却只有1%。
差距太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国主是何种存在?
那是能让三位真君闻风而逃的恐怖强者。
这一截断臂的主人,不过四阶元丹,能有大荒血脉已是难得。
他不再纠结,将断臂中剩余的血肉全部吞噬。
当最后一块血肉入腹,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定格:
【大荒鳞人血脉:2%】
整条手臂,仅仅给他提供了2%的大荒鳞人血脉。
加上之前的7%,有9%的大荒鳞人血脉。
当初,仅仅7%的大荒鳞人血脉,便让他的灵根资质达到了三品中等。
如今9%,或许又有突破。
那么要是80%,甚至100%呢
江少明心中涌起一股炽热,恨不得立马吞噬一整头鳞人国主,获取全部血脉。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那等存在对他来说还是太强大了。
路要一步步走。
如今,还是等金瞳江在金瞳帝国站稳脚跟,建立一个稳定的血脉传承之地。
之后再想办法潜入鳞人部落吧。
他的,当务之急还是继续炼化三霄神雷炁,尽快踏入服气境。
唯有实力提升,才能去谋划更多。
第334章 服气三重
一个月后。
洞府。
三色光芒流转不息。
江少明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蓝、青、紫三色光雾。
那光雾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时而浓郁,时而稀薄,隐隐有风雷之声在静室中回荡。
一呼。
一吸。
每一次吐纳,便有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他的口鼻,顺着经脉游走。
那些灵气在三霄神雷炁的淬炼下,被一点点转化为纯粹的真元,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四肢百骸。
而此时,那道三霄神雷炁,正在经脉中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被一点点拓宽、加固。
骨骼被一丝丝淬炼,变得更加坚韧。
血肉被一次次洗礼,蕴藏着越来越强的力量。
这便是服气境的修炼——
以玄炁为根基,以真元为滋养,日复一日,改造肉身,蕴养神魂。
江少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一个月前,他的肉身还只是凡人之躯,虽然因为习武,体魄比寻常人强健的多,但终究只是肉体凡胎。
但如今——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白皙修长,看似与常人无异。
但正因为他的武道修为,他能感受到,这双手之中蕴藏着怎样的力量。
仅仅是服气境的改造,就让他的身体拥有了惊人的力量。
若是此刻与武者对战。
哪怕不动用任何神通。
甚至不动用劲力。
单凭肉身之力,他也能一拳轰杀死一位合劲期的武者。
他有预感,只要继续这样改造下去,不出一年,单凭肉身,就能与雷音一战。
这还仅仅是他,凡人血脉的力量。
随着真元的不断滋养,他以内的大荒鳞人血脉,也在被激活。
一旦大荒鳞人血脉真正激活,那一天,他就能彻底碾压普通雷音武者。
过去他以为,曾经还以为修士不修肉身,体魄孱弱,远不如武者。
如今才知,那是极大的误解。
真正的修士,从服气境开始,便以天地精炁淬炼己身。
日积月累之下,肉身之强,远超常人想象。
脱胎换骨,超凡入圣。
这才是修士的可怕之处。
江少明收敛心神,内视体内。
此刻,三霄神雷炁被他炼化了九成九,只剩下最后一丝,便可大功告成。
他继续运转碧霄真经,炼化最后一丝神雷炁。
随着他不断吐纳,炼化。
突然,他浑身一震。
江少明似有所感。
连忙闭目,,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炼化成功了!”
“不止如此!”
“我这修为……”
他再三确认了一番。
片刻后才肯定道:
“竟然直接突破服气三重了?”
碧霄真经有云:
初纳玄炁者,需经年累月之功,方可稳固根基,踏入一重。
而后一重重突破,每一重都需大量积累。
而他,从炼化完成到如今,不过数月。
数月,便从凡人,连破三重?
此等情况,就算古籍上也鲜少有记载
江少明不禁回想采气时的情形。
鳞人大祭。
因为机缘巧合,以及他六心一意强大的灵魂,一次性纳了比常人更的多的玄炁入体。
按照碧霄真经的记载,能够在纳气之后直接突破服气二重的,已是少见。
而他,直接突破了三重。
“看来我的灵魂资质,比预想中还要好一些。”
江少明微微一笑,心中满意。
不过他也知道,这其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绝不可能有这般进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周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那是肉身被淬炼后的自然反应。
他走到洞府窗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峰,心中盘算起来。
每日能修炼的时间是有限的。
身体灵识每天提升的幅度都有极限。
就每天吃饭一样。
想要长大,长得健壮,每天必须吃足够的食物。
但是,不是吃的越多越好。
吃的多,对肠胃是负担。
灵根、身体、灵识也是如此。
每天都需要真元道滋养,都需要玄炁道淬炼。
但若是超出极限,那反而会适得其反。
若是一味苦修,强行催动,非但事倍功半,甚至还有损伤灵根的危险。
如今他每日修炼四个时辰,已是极限。
再多,便是拔苗助长了。
但,剩下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如今已完成炼化,算是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了。”江少明喃喃道,“接下来,该修炼一门法术了。”
碧霄真经之中,记载了三门法术:
风雷遁,身化风雷,遁速极快;
风雷炼,以风雷之力淬炼法宝或自身;
风雷印,凝聚风雷之力,化作印法攻敌。
江少理想也没想,便选择了风雷遁。
遁法,永远是保命第一要务。
打不过可以跑。
跑不过就只能等死。
这个道理,他再明白不过。
走出洞府,江少明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正盛,是个好天气。
他想了想,没有施展御风术,朝着修炼场的方向飞去。
虽然洞府外头还算空旷,但在这儿修炼法术,动静太大,容易影响其他人闭关。
不如多走几步路,去修炼场。
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去云渡真君的洞府。
那儿灵气浓郁,地方又足够大,还有阵法护持,怎么折腾都行。
不过师父还在外头探索海道,没有回来。
只能去修炼场了。
第335章 食利者
江少明御风而行,朝着一座山头飞去。
那是碧海宗专门开辟的修炼场。
那里占地极广,布有阵法,还有木人阵等各种设施,可供弟子演练法术。
他之前去过一次,知道大概方位。
飞到半路,无意间向下瞥了一眼。
山脚下,有一群人正从山上下来。
那些人穿着碧海宗弟子的服饰,有男有女,约莫二三十人,似乎刚刚结束训练,正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去。
江少明只看了一眼,好像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不过他没有理会,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他没在意,但那些人却注意到了他。
“喂,你们看。”一个眼尖的弟子指着天空,“那一位,好像是江道子!”
“江道子?”旁边有人惊讶道,“就是本届道子?据说八十岁高龄才入门的那个?”
“对,就是他!我见过一次,不会认错。”
“他来这儿做什么?难道是来修炼的?”
“看他飞的方向……是去修炼场吧?看来他已经完成服炁了。”
“也不知他服的是什么品阶的炁?能让云渡太上亲自收徒,想来不会差吧?”
“要不……我们去看看?”
“这……不好吧?人家是道子,咱们贸然过去,怕是打扰。”
一群人议论纷纷,最终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不愿意多事,纷纷摆手,各自散去。
另一拨人好奇心重,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朝修炼场的方向走去。
“据说江道子为人和善,应该不会怪罪我们的,去看看吧,大不了看几眼就走。”
这么想着,几人便朝着修炼场走去。
然而他们刚到了修炼场入口,没走出几步,便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位中年模样的执事,身穿灰袍,面色冷淡。
“修炼场今日关闭,不对外开放。”
众人一愣:
“不是,我们刚刚才出来啊,没听说要关闭啊。”
“对啊,执事,我东西忘记了,还放在里面,我去拿一下。”
执事见状却毫不留情。
“没有为什么。”
“速速离去,不要妨碍公务。”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回过神来,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他们也不笨,没有直接开口顶撞。
一群人悻悻离去。
走远之后,才有人低声抱怨:
“什么嘛,好大的架子……来了就清场,咱们连看都不能看?”
“之前不是有人说他为人和善吗,我看也不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你疯了?”
“敢议论道子?不要命了?”
“你要找死,别拉上我,你和其他人说去。”
那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白,连忙闭嘴。
其他人见状,加快了脚步,与这人拉开了距离。
眼瞅着就走远了。
这些人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以后,还是别和这人来往了。
和这种人来往,容易惹祸上身。
……
修炼场中。
江少明落在一块空地上,四下打量。
这座修炼场占地极广,方圆足有数十里,地面铺着坚固的青石,四周立着几根刻满符文的石柱。
那些石柱是阵法的一部分,既能隔绝内外,又能吸收法术余波,防止损坏场地。
他到了没多久,就看到有执事在维持秩序,领着一些弟子离开。
“这是…封场了?”
不单是那批想来看热闹的弟子被拦在外面,就连原本在修炼场中练习的弟子,也被执事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他远远看见几个人满脸不情愿地从另一侧离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这便是道子的特权吗?
江少明收回目光,没有太过在意。
这些都是碧海宗原本就有的规矩,如今也没损害他的利益,他也犯不得去计较。
至于那些被请走的弟子会不会对他心存不满。
他也不在乎。
作为食利阶层,注定要损害他人的利益,这是不可避免的。
作为道子,他必须接受这一点。
在过去,在武道世界的时候,任你风华绝代,最终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所以,有些东西,是有意义的。
但是修仙不同。
修真,修的就是一个长生不死。
死亡,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公平。
这在芦苇县,在白水郡,在大庸武林,都是公认的。
但是修界,打破了这个定律。
道基两三百年寿命。
紫府更是五百年寿命。
修到了后面,更是长生不死。
这何来公平?
如果说,死亡是凡人最后的公平。
修仙,就是一条追求世界最大不公平的路。
凡人修仙,就是凡人,抛弃了自己的一切,去追求最大的不公平。
江少明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和光同尘。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开始参悟风雷遁的法门。
碧霄真经中关于风雷遁的记载,在他脑海中浮现。
“风雷遁者,身化风雷也。
“风者,变幻;
“雷者,迅猛。
“二者相合,则遁速奇快,变幻莫测。”
“然此遁法对肉身要求极高,若无足够强横的体魄,贸然施展,必遭风雷反噬……”
江少明细细品读,默默记下每一个要点。
“对身体要求这么高……不过,倒也无妨。”
江少明服下的可是二品玄炁,对身体的淬炼可想而知,并且他还有雷暴道体,或者说,大荒鳞人血脉。
在真元和精炁的淬炼下,他的体魄早已今非昔比,如果他的体魄都无法承受风雷遁的修炼,他相信,这世上就没几个人可以了。
江少明开始深入钻研风雷遁要点。
片刻后,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将要点吃透了。
可以开始尝试了。
“首先还是先修炼风遁吧!”
风雷遁法,乃二品遁法。
分为:风遁,雷遁,风雷遁三种。
其中风遁位列三品上等,略微容易一些。
雷遁位列二品下等。
而风雷遁则更是位列二上等,乃是最顶级的遁法之一。
他开始照着功法所描,开始结印。
随着结印。
随着他结印,真元在体内流转,构建了极为复杂的真元流转路线。
于此同时,三霄神雷炁缓缓流转,其中蕴含的风之力被他调出,加持己身。
片刻后:
“呼——”
狂风骤起。
“这……”
江少明有些意外。
“怎么和功法上说的不太一样?”
第336章 风遁声势
他原以为,风遁施展之时,只会有几道细细的旋风缠绕周身,如同御风术那般,托着他轻盈前行。
毕竟当初师父加持的御风神通,便是如此,轻柔、迅捷、了无痕迹。
但此刻……
江少明错愕地看着四周。
一道龙卷风,正在他身周凝聚。
那风不是细细的几缕,而是一道直径足有十几丈,高不知几何的庞然大物。
它呼啸着,旋转着,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龙卷风。
狂风所到之处,地面的碎石被卷起,远处的野草被连根拔起,几株碗口粗的树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少明站在龙卷风眼之中,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不是……”
“我一个刚刚服气三重的小修士,施展个风遁而已,怎么就引动了这般动静?”
“不合适吧?”
他心中虽然惊讶,却也没有真的愣住。
片刻之后,他便收敛心神,尝试操控这道龙卷。
心念一动,龙卷风便裹着他向前掠去。
快。
极快。
那速度快得惊人,比他自己施展的御风术快了何止十倍?
他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如同一道真正的狂风,在修炼场中席卷而过。
而他所过之处——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场地边缘散落的试剑石被卷入风中,瞬间被绞成齑粉;
远处一座用作靶标的巨石,被龙卷的边缘扫过,竟硬生生被削去了一角。
江少明心中震撼。
这风遁,不单单是遁术。
它还有强大的攻击能力。
那直径十丈的龙卷风,本身便是一道极其恐怖的风暴。
任何挡在前方的东西,都会被它卷入、撕碎、绞灭。
而那些试图攻击他的法术、神通,恐怕还没近身,便会被这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妙。
甚妙。
江少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虽然当初跟随师父那一个月,他也体验过被加持了御风神通的滋味。
但那毕竟是师父的修为,不是他自己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别人的飞舟上,快则快矣,却与自己无关。
而此刻——
这风,是他的。
这遁法,是他的。
这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爽。
他操控着龙卷风,在修炼场中肆意穿梭。
时而直冲云霄,时而俯冲而下,时而盘旋回绕,时而疾驰而去。
有了之前那一个月的感悟,他对风之一道的理解本就远超常人。
此刻虽然换了一种风遁法门,但万变不离其宗,他稍加熟悉之后,便已能驾轻就熟。
第一次施展,便轻易成功了。
良久。
江少明停下身形,撤去遁法。
那直径十丈的龙卷风缓缓消散,四周渐渐归于平静。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眼前的情形,嘴角微微抽搐。
修炼场的地面,被他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纵横交错,惨不忍睹。
那些原本散落的试剑石,此刻已化为了粉末,四散飞扬。
甚至边上的一座小山丘,更是硬生生被削去了一角,断面光滑如镜。
这风遁好倒是好……
就是动静太大了。
江少明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原以为风遁是那种悄无声息的遁法,来去如风,了无痕迹。
结果倒好,每一次施展都像是龙卷风过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哪儿。
这要是用来逃命……
逃是逃得快,但这些龙卷风弄出来的痕迹,以及这动静,怕不是等于在给追杀他的人指路?
“我修炼这遁法,主要是为了保命,这样一来,岂不是南辕北辙了?”
“是不是我用法不对?”
“看风遁上面的介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啊!”
江少明皱着眉,沉下心来,继续研究风遁。
之后又试了几次。
每一次。
最初看起来都还不错,清风将他包裹,可没多久,就会出现变化。
龙卷风就会突然出现,将他包裹。
把遁法的声势弄得惊天动地。
他思考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
心头一动,将在他经脉中游走的的那三霄神雷炁给收了出来,将其挂在耳垂之上。
“三霄神雷炁,势如九霄,天威赫赫。”
“这玩意,最可能是引动这巨大声势的罪魁祸首。”
在将其挂在耳垂上后,他继续结印,继续修炼风遁。
片刻后,看着声势依旧惊人,宽约七八丈,但,比起刚才略微减弱了一些的风遁,江少明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啊!”
“这三霄神雷炁,确实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一定有什么地方我没有搞清楚。”
又研究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头绪,就不准备继续研究了:
“等以后师傅回来了再去问问他吧。”
接下来,江少明继续修炼。
不断刷着风遁的熟练度。
随着他不断施展,风遁释放的速度越来越快,风遁声势也越来越大。
一直修炼到了傍晚。
修炼结束。
他走到场边,便见那位执事仍守在入口处。
那是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面容刚毅,身穿灰袍,腰间挂着一枚执事令牌。
江少明走过去,微微颔首:
“辛苦了,秦执事。”
那秦执事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哪里哪里,能为道子殿下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他抬起头,笑着问道:“道子殿下,明日可还要来修炼?”
江少明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确实打算继续来。
风雷遁法是他目前掌握的第一门斗战之术,还是逃跑之术,自然是重中之重,无论如何都要先练成。
再之后,师父大概也该回来了。
他就可以去师父的洞府修行了。
其实他现在也可以去师父的洞府修行。
萧辰师兄那里有师父洞府的权限,若是开口,萧师兄想必不会拒绝。
但……
上回萧师兄好似被他刺激到了,最近也在闭关修炼,备战下一届道争。
他这个时候去打扰,不太合适。
更何况师父收下他还没多久,也没有主动将洞府权限给他,他也不好贸然开口。
见江少明点头,秦执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声道:“那属下便每日在此恭候道子殿下。”
江少明没有多言,御风离去。
夜风拂面,清冷舒适。
江少明驾着遁光向洞府飞去,还没飞出多远,他心中忽然一动。
“御风术竟然有进步了?”
同样是御风术,如今施展起来,比之前更加轻松,也更加自如。
那风仿佛与他融为一体,心念所及,风便至,毫无滞涩之感。
“这便是修炼风遁带来的收获吗”
第337章 转修雷遁
接下来一连数日,江少明过得极为规律。
每日清晨,他以碧霄真经吞吐天地灵气。
那些灵气入体后,被三霄神雷炁炼化为纯粹的真元,汇入经脉。
经脉里的真元逐步充盈。
而在这个过程中,三霄神雷炁也在不断被滋养、壮大。
壮大后的三霄神雷炁,则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顺着功法路线在体内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被一点点拓宽,骨骼被一丝丝淬炼,血肉被一次次洗礼。
身体强度与修为,同步提升。
打坐完毕,他便动身前往修炼场。
风遁声势太盛,不符合他低调跑路的目的。
师傅也还没回来,问题解决不了,他怕自己越修越偏,所以索性不练了。
开始转向修炼雷遁。
雷遁乃是二品遁术,修炼难度比风遁大。
最初他还不以为意,毕竟,风遁他一次性就成功了,甚至很快小成。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又一次失败后,江少明呼出了一口浊气:
“没想到这雷遁竟然这么难,都第二天了,竟然没有成功一次。”
风遁他只花了不到一天时间便直接跨过粗通,达到精通,甚至隐隐有小成的迹象。
隔了没几天,便达到小成。
但是这雷遁,三天时间,竟然没有入门,一次都没成功。
“二品与三品之间,差距就这么大吗?”
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应该是那一个月的缘故”
之前跟随师父服气的那一个月,借助渡给他的那一口风之炁,他日夜感受,对风之一道的理解早已远超寻常修士。
但雷遁……
他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基础。
结印的手法。
雷炁的运转回路。
雷道的理解。
都需要他一点点摸索。
雷遁本身又比风遁复杂得多。
那些繁复的法诀,玄妙的经络路线,稍有不慎便会出错。
就算借助六心归一的金手指,也没办法一蹴而就,一两天就能掌握。
“不急,慢慢来。”
江少明盘膝坐在修炼场中,手中结印,体内三霄神雷炁缓缓调动。
他按照碧霄真经的记载,构建经络回路。
一次。
两次。
三次。
夜色渐深,修炼场四周的石柱亮起淡淡的灵光,那是阵法自动运转,为场内提供照明。
江少明已记不清自己失败了多少次,只知储物袋中的回灵丹已吃了好几颗,却始终未能真正入门。
雷遁的经络回路太过精细,稍有不慎便会溃散。
而那些溃散的雷火在经脉中乱窜。
虽有三霄神雷炁护体,又有大荒鳞人血脉,倒也没有受伤的危险,但心情总归不会太好。
又试了一次,依旧失败。
江少明睁开眼,看了看天色。
夜深了。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今日虽未入门,但摸索之中对雷遁的理解又深了几分。
修行之事,本就不能一蹴而就。
他呼出一口气,向修炼场外走去。
与管事打过招呼后,便御风离去。
接下来一连数日。
江少明和雷遁杠上了,每日都要去修炼场一趟,风雨无阻。
每次他到的时候修炼场中都是静悄悄的。
除了那位执事,以及几个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竟再无旁人。
“这是……被彻底包场了?”
江少明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修炼。
……
九天后。
演武场。
“呲啦——!”
一道被刺目雷光包裹的身影,自演武场中央骤然射出。
那雷光呈幽蓝色,边缘跳跃着细密的电蛇,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轨迹。
瞬息之间,七八丈距离被跨越而过,那身影已落在演武场左侧。
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成功了!”
江少明心中一喜。
花了他近十天时间,总算将其掌握了。
在成功之后,江少明立刻闭眼,以六心归一的能力,细细感悟刚刚的整个过程。
在他强大的精神力的帮助下,他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一段时间后,静立原地的江少明睁开眼,眼神明亮。
随后。
他手指再度结印。
下一刻。
“呲啦!”
又是一道遁光浮现。
之后他故意散去法术,继续下一次的练习。
紧接着。
“呲啦!”
“呲啦!”
“呲啦!”
一道道雷电遁光在演武场不断穿梭。
遁光拉出一道道残影。
片刻后。
江少明停了下来。
“十二次成功,十二次。”
“每次遁出十丈。”
“我现在,应该已经算粗通了吧!”
功法的熟练度,乃是粗通,精通,小成,大成,圆满。
修炼一门法术,掌握了以后,并不能算粗通,粗通意味着,对法术掌握已经达到了一个远超初学者的程度。
一般来说,想要达到粗通,也得数月苦练才行。
“对于雷遁,我并没有基础,能够直入粗通,应该就是我这个六心归一的的功劳了!”
只要成功一次,借助六心归一,能够细细体悟那一次成功的感觉。
然后就可以不断重复这一次的成功。
这其实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能力。
入了门后,江少明借助自己的六心归一,不断总结经验,提升起来飞快。
……
一个月后,
演武场,木人阵。
这儿一座座木人静静矗立。
这是宗门为了检验弟子遁法修为特意布置的试炼之地。
数百木人,错落分布。
这些木人完全由阵法驱动。
能够在阵法对操控下,结成一个阵个攻击阵型,发起攻击。
阵法分六档,分别是:
服气前期、中期、后期。
道基前期、中期、后期。
而此刻,在秦执事的操控下,木人阵已开启至第三档。
服气后期难度。
江少明身形落入阵中的瞬间,那些原本静止的木人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跃起,或拳或掌,或踢或扫,从四面八方攻来。
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速度之快,如同鬼魅。
寻常修士落入其中,恐怕连木偶何时近身都无从知晓。
然而那道雷光却在其中穿梭自如。
“呲啦,呲啦!”
“呲啦——!”
一道又一道雷光闪过。
江少明的身形在木人之间不断腾挪。
时而左转,时而右折。
时而凌空翻越,时而贴地滑行。
那些木人的攻击看似密不透风,却总是差之毫厘,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若从上空俯瞰。
那道幽蓝色的雷光,在木人阵中拉出一道道连绵的雷影。
那些雷影纵横交错,蜿蜒曲折,竟像是在身法场上刻画着一道道玄妙的符文。
一息。
十息。
半炷香。
一炷香。
雷光始终未停。
那些木偶的攻击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却始终无法触及那道身影分毫。
它们就像是被戏耍的孩童,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却只能看着那道雷光在指尖一次次溜走。
终于。
一柱香时间到。
阵法自动停止运转,那些木偶缓缓收回攻势,退回原位。
雷光消散。
一道身影稳稳落在场中,白衣白发,片叶不沾。
正是修炼了雷遁一个多月的江少明。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玉色道袍,腰束丝绦,一头白发披散肩头。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炼,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沉静,站在那儿,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呼——”
江少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上扬。
“雷遁之法,总算是摸到小成的门槛了。”
第338章 师傅归来
将近小成。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苦修,再加上六心归一的加成,江少明终于将二品遁法,修炼到了此等境界。
只要再努力一段时间,再进一步,便能真正突破精通,踏入小成之境。
“这雷遁,果然强大,辗转腾挪灵活无比。”
“瞬息之间,便能遁出十几丈的距离,速度极快。”
“而且,最重要的是,消耗不大,动静也小。”
“比起那气势磅礴道风遁,雷遁目前看来,更适合我的需求。”
“以后,我就先专研雷遁吧。”
他心中暗想,
转头看向场边的秦执事,抬步走了过去。
秦执事早已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连连拱手:“恭喜道子殿下!贺喜道子殿下!雷遁小成,可喜可贺!”
江少明微微摇头。
“还差一点,过三五日应该就差不多了。”说完他又继续问道:“秦执事,这木人阵第三档,寻常服气后期修士能坚持多久?”
秦执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答道:“回殿下,这木人阵第三档,对应服气后期难度。
“寻常服气后期修士,若能将一门五品左右的遁法修炼到大成境界,方能在其中勉强坚持片刻。”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照宗门的考核标准,服气后期修士,能在其中坚持半炷香,且被攻击次数在三十次以内,便算是优秀了。”
三十次。
半炷香。
江少明心中默默对比。
他刚才,可是坚持了整整一柱香时间,并且一次都未被击中。
甚至,他隐约觉得,只要自己不主动出错,那些木偶根本就没有可能击中他的可能。
这服气级别的木人阵,已经无法测出他的极限了。
“我这二品的雷遁,果然不是寻常遁法可比。”
雷法虽然难修,但也异常强大。
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既然雷遁已经如此强大,也不知道风雷遁最后一重,风雷合一又会是何等光景?”
“可惜,风雷合一要求极高,需要风遁与雷遁阶修炼到圆满,才能修炼。”
“能将一门遁法修炼圆满,已经不易,更何况是将两者都修炼圆满。”
江少明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个风雷遁很厉害,他自然会继续修炼下去。
并且,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
就算是再难的功法,就算他一辈子修不成,那也有其他江。
慢慢来就好了。
江少明此刻心情大好,正欲转身继续修炼,忽然。
一道传讯符自远天飞来,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面前。
他抬手接过,打开一看。
片刻后,他脸色微微一变。
“师父回来了!”
……
云渡真君的洞府。
江少明站在门外,心中念头转动。
师父这一去便是数月,也不知那条海道探索得如何了。
当初那艘飞舟误入其中,侥幸生还,发现了一条没有被鳞人封锁的特殊航道。
若能探明,对碧海宗而言,将是天大的机缘。
也不知此行是否顺利。
洞府大门洞开,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
他走近几步,便看见师父云渡真君正坐在蒲团之上,身旁站着的是萧辰师兄。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师父的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见到师父安全无恙,江少明心中微微一松。
没事就好。
不过师父这般平静,也让他摸不准这次的结果了。
是成了?还是没成?
他正想着,云渡真君已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少明,过来。”
江少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父。”
云渡真君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萧辰也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云渡真君缓缓开口:“这次海道之行……没成。”
闻言,江少明抬头看向师父。
“遇到了一头大妖。”
“我三人与它斗了一场。”
“那畜生手段不错,你赤龙真君虽然伤了它,但自己的本命法宝赤龙印也受了些损伤,需要一段时间来修复。”
“我们约好了,等他将法宝修复妥当,我们下次再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少明知道,能让赤龙真君本命法宝受损的,绝不可能是寻常大妖。
也不知是什么程度的大妖。
那场斗法,想必凶险至极。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道:
“弟子明白了。”
云渡真君话锋一转,问道:“你呢?这两个月修炼如何?”
江少明如实答道:“回师父,弟子如今已是服气三重,再过些时日,应当能突破到服气四重。”
“哦?”
云渡真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比老夫预想的要好。”他抚须道,“看来上次在鳞人祭祀时服气,倒是让你得了不小的机缘。”
江少明心中一动,问道:“师父,弟子的进境……算快吗?”
“快?”云渡真君笑了笑,“岂止是快。寻常修士服气之后,光是稳固根基便要数月之功。”
“你能在两个月内连破三重,直达服气三重巅峰,即将迈入四重,这份进境,便是放眼整个碧海宗历代道子,也足以排进前列。”
萧辰在一旁听着,眼神微微复杂,却也没有多言。
云渡真君又道:“说说吧,这两个月都修炼了什么?可有什么疑惑?”
江少明便将这两个月的修炼情况一五一十道来。
从每日吞吐灵气、炼化三霄神雷炁,到修炼风雷遁法,再到在演武场中的种种尝试,一一细说。
说到疑难之处,云渡真君不时插话指点,三言两语便让他豁然开朗。
“你已经修成了风雷遁?”云渡真君问道。
“是。”江少明点头,“弟子已修成风遁,雷遁也已接近小成。”
“只不过,弟子施展的风遁动静太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云渡真君闻言略显意外。
风雷遁可是二品遁术,难度极大,寻常人,想要修成,至少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更何况是将其修炼到小成。
我这徒儿,悟性也太惊人了吧。
云渡真君心中一动:“施展来看看。”
江少明起身,走到洞府外的空旷处。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三霄神雷炁骤然涌动。下一刻——
“呼呼——”
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凭空出现,狂风大作,尘土飞扬。
见状,云渡真君微微颔首,“好了,先停下来吧。”
江少明闻言收功。
云渡真君笑道:“徒儿,你这风遁之所以声势如此惊人,便是你自身体质的缘故。”
“我等修士,所修法术,不同的体质,不同的灵根,皆有不同的表现。”
“你风遁如此声势,正是应了你雷暴道体那种赫赫天威的特性,这是你的天赋所在,非常珍贵…”
“你的道体极为强大霸道,未来,你所修一切法术,皆会朝着这个方向考虑,甚至未来感悟神通都会受到一定影响。”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此等声势,确实不利于逃跑。”
“这也无妨,你现在修为还低,没办法学我的组合神通,未来等你紫府之后,我便将我的一些神通传授于你,到时候,你便可以让自己的风遁达到我那悄无声息的程度了。”
江少明点头:“弟子明白了。”
“嗯,徒儿,你再试试雷遁!”
第339章 悟道果
听到师傅的话,江少明结印。
“呲啦!”
一道幽蓝色的雷光自他周身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雷光刺目至极,边缘跳跃着无数细密的电蛇,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瞬息之间,他已掠出十余丈。
然而这只是开始。
在这之后。
雷光在空中骤然转折,折向另一个方向,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那残影尚未消散,真身已出现在另一处。
紧接着。
第三折、第四折、第五折。
一道道幽蓝色的雷光在虚空中纵横交错,连绵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那光网每一次闪烁,便是他的一次转向。
速度快得惊人,转折却流畅至极,毫无滞涩。
片刻后,雷光消散。
江少明稳稳落回原地,白衣白发,气息平稳。
云渡真君静静看着,眼中满是赞许。
“好。”他点头道,“雷遁确实快要有小成的火候了,转折自如,毫无生涩之感。你这份悟性,比老夫想象中还要好。”
江少明微微躬身:“是师父教导有方。”
“不必自谦,老夫这几个月在闯荡雾海,可没怎么教你。”云渡真君摆摆手,示意他重新坐下。
之后郑重道:“你可知,我辈修士,最重要的几个方面是什么?”
江少明想了想:“资质?机缘?资源?”
“嗯,回答得不错。”
云渡真君颔首:“老夫说一说我的理解。
“为师以为,修道之人,机缘第一,这个可遇而不可求。”
“你今年八十余岁,原本身怀灵根而不可修真,却最终机缘巧合入了我碧海宗,这便是机缘深厚的表现。”
“其次,是天赋,这个同样天生注定。你三品灵根,雷暴道体,天赋极高,这也是你的本钱。”
“至于其他……”他看向江少明,目光深邃:“心性、悟性、资源、人脉……这些缺一不可。而悟性,在这些之中,也排在前列。”
“为师以为,悟性可排第三。”
“悟性乃是感悟神通道重要标准,悟性高,你未来感悟神通就容易,并且,每年能提升更多道行。”
“普通修士,感悟一年,只能提升半年道行。
“你若悟性高,能提升两年,三年,这样一来,随着修炼时间的推移,你与他人道行道差距会越来越大。”
“道行乃是修士道根基,道行越深厚,无论是斗法还是破境,都事半功倍。”
“你如今展现的悟性,非常好,我很满意。”
江少明静静听着,心中暗暗记下。
云渡真君话锋一转,开始为他展望未来。
“你如今已是服气三重巅峰,即将突破四重。”
“服气四重,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江少明问道:“师父,服气四重有什么不同?”
云渡真君缓缓道:“服气四重,修士便能诞生灵识。”
“灵识?”
“不错。”云渡真君解释道,“灵识者,神识之雏也。
“有了灵识,你便能真正开始感悟神通,提升道行。
“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踏入修行之始。”
江少明闻言若有所思。
云渡真君继续道:“我辈修行,核心无非两个方面——修为与神通。”
“修为,便是服气、道基、紫府、元丹……这一层层境界的攀升。
“每突破一重,寿元更长,法力更雄浑,能驾驭的天地之力更多。”
“而神通,便是我辈对天地大道的感悟与显化。
“一道神通修至深处,威力远超寻常法术。
“而神通积累到一定程度,凝聚成自己的‘道’,便是突破更高境界的关键。”
他看着江少明,认真道:“最主要的是,想要突破道基、紫府,必须要有足够的神通积累。”
“没有神通积累,只能铸就凡基,无缘紫府。”
“这些道理,你日后慢慢修炼,自会明白。”
江少明点头应是。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师父,弟子服下的三霄神雷炁,与神通有关联吗?”
云渡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对他这个问题很满意。
“问得好。”他道,“你服下的三霄神雷炁,品质极高。
“这等精炁,本身便携带着诸多神通的奥妙。”
“所谓悟道,便是感悟世间的真理。”
“古语曰: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天道渺渺,玄之又玄,我等修士又如何能够感悟呢?”
“这就需要天道显化之物了。”
“而天地精炁,便是其中之一。”
“天地精气,承载天道之精,借助观察精炁,我们就能感悟出部分天道之理。”
“而精炁品质越高,携带的天理越发深奥,能感悟出的神通也越多越强。
他话锋一转,又道:“但感悟神通,并非易事。你需要一遍遍观察体内精炁的流转变化,揣摩其中蕴含的玄妙。
“直接观察太过困难,至少需要神识加持。
“而神识,是紫府、元丹修士才能拥有的。”
江少明眉头微皱:“紫府元丹?弟子如今……”
“所以便需要借助外物。”云渡真君道,“各种悟道奇物,便是为此而生。”
“比如悟道果、悟道茶。”
“服下之后,借助其中蕴含的玄妙力量淬炼精炁,便能让精炁中隐藏的‘阴符’显化出来。
“届时,你便能清晰地感悟其中蕴含的奥妙。”
江少明眼睛一亮。
云渡真君却摆了摆手:“但悟道果乃是至宝,珍贵无比,消耗量也极大。”
“你如今法术威力已是不弱,遁术更是远超寻常修士。
“一旦有了神通与道行的加持,你的法术威力、遁术速度、精妙程度,还能有一个质的飞跃。”
他看向江少明,认真道:“你身为道子,每年可在宗门领取三颗一阶悟道果。”
“老夫也能为你额外支取五颗。”
“也就说,你一年能获得八颗悟道果。但这远远不够你用。”
“若想在突破服气境的时候,凝聚天道道基,就必须感悟高深的神通。”
“正常来说,一年需要十八颗左右道悟道果。”
江少明心中一惊。
一年十八颗。
他如今一年才八颗。
还有十颗的缺口。
云渡真君看着他,缓缓道:“想要更多的悟道果供应,目前可行的,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
“便是参加道争。”
第340章 血色试炼
说到道争,饶是云渡真君的心性,也不禁叹了口气。
看向江少明的目光带着几分惋惜:
“以你的资质、悟性,若是十八岁入门……就算再晚几年,二十八、三十八,入我门下,为师都有信心培养你,让你与陨星海的诸多道子天骄争锋。”
他顿了顿:
“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江少明很清楚。
可惜他的年龄。
可惜他已经八十八岁了。
八十八岁才入门,比起那些自幼便被收入门墙、精心培养的道子,晚了整整七十年。
七十年的差距。
太大了。
大到让一向平静从容的云渡真君,都忍不住叹息的地步。
云渡真君继续道:“你是今年才入道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按照修真界的规矩,可以为你减去三成左右的道龄。”
“也就是减去二十四年。”
“再加上为师为你取来的那株五百年碧海灵芝,你的骨龄可以再减少八年左右。
“这一点虽然能被检测出来,但你这种情况,各大宗门早已形成默契,倒不必担心他人非议。”
他看向江少明,语气沉重:“也就是说,为师最多能让你年少三十二年。”
“这样一来,你便相当于需要和那些四十几岁到五十几岁的道子同台竞争。”
“若是对抗的都是普通人,那也罢了。以你的资质、悟性,过不了多久,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是……”
云渡真君摇了摇头。
所有道子,那些都是各大派的真正天骄。
他们大多数资质极为出色。
云渡真君继续道:“我知道,不少道子,资质都不逊色于你,甚至还有不少妖孽,资质比你还要好。”
他举了个例子:“就比如丹鼎宗的那位薛丹阳。
“乃是二品上等的药灵根。”
“于丹道、植道皆有极高造诣。”
“药灵根,服用丹药更不易积累丹毒。”
“如今年仅五十三,修为已突破紫府。”
“并且还掌握了一道几十年道行的二品大神通。”
“不但修为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战力也没有落下。”
“就算此等天才,还仅仅只是同批次的前十而已。”
“这样一来,对你来说最好的一条获取悟道果的路,便被堵死了。”
江少明默默听着,面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五十三岁,紫府境。
二品上等灵根,药灵根。
二品大神通。
他如今八十八岁,服气三重。
几十年的差距,确实不是能够轻易追赶的。
云渡真君继续道:“除了道争,其他获取悟道果的路,无疑更加艰难。”
“比如前往纯阳道宫设下的悟道塔,去闯塔获取奖励。
“或者去千机谷,挑战他们设下的各项记录,突破排行。”
“但这些,都需要高深的神通道行支撑。
“而想要有高深的神通道行,又需要大量悟道果。”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
“两头堵。”
江少明沉吟片刻,问道:“师父,悟道果到底是什么,为何如此珍贵?”
云渡真君开口解释:“悟道果乃是天地间最珍稀的宝物。”
“乃是精炁与天地灵根结合而成,珍贵无比。”
“并且,此果无法连续采摘,每一株悟道树,都只能产出定量的悟道果,之后便会枯萎。”
“所以无论是一阶、二阶还是三阶悟道果,都需要植道道行极其高深的植修才能产出。”
“最多的悟道果,基本上掌握在纯阳道宫,以及一两家与纯阳道宫交好的大势力手中。”
“我碧海宗,亏得有你青木师伯。”
“他植道道行深厚,能够购置福地。
“有他长期培育悟道树,才有如今碧海宗的悟道果供奉,否则连现有的悟道果都没有。”
闻言江少明对那个老农模样的青木真君的了解更深了几分。
云渡真君顿了顿,看向江少明: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大不了老夫厚颜,为你从青木师伯那里多取一些来。
“至于其他太上那边,只需要给他们一些丹药便可。”
江少明闻言,心中一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碧海宗不是云渡真君一人的碧海宗。
其他太上也有自己的门人子侄。
此法虽好,却不能长久。
他需求悟道果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期所需。
总不能一直让师父去欠人情、去顶压力。
“师父这般为弟子着想,弟子感激。”
“可是师父,弟子不想因为自己,伤了您与其他太上的和气。”
他抬起头,认真道:“师傅,弟子知道获得悟道果还有其他途径。弟子想依靠自己。
闻言云渡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赞许,也有一丝隐隐的复杂。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萧辰。
萧辰会意,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江师弟,你说的没错,确实还有其他途径。”
“不过,这其中风险太大。”
江少明看向他,平静道:“还请萧师兄指点。”
萧辰与云渡真君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这便是。”
“血色试炼。”
接下来,萧辰便详细地与江少明讲述了血色试炼的种种细节。
在最后,云渡给了江少明一块能自由出入洞府的令牌,让他能够自由出入洞府后,江少明便离开了。
江少明离去后不久,洞府中。
萧辰望着那道消失在远天的遁光,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
“祖爷爷,您为何……”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江师弟资质这般好,若是陨落在血色试炼之中,岂不太可惜了……”
云渡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立,望着洞府外翻涌的云海,良久,才缓缓开口。
“辰儿,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萧辰神色一凛,恭敬垂首:“祖爷爷请讲。”
“如今,开海之后的东海海域,局面与过去完全不同了。”
“在过去我碧海宗,是金鳞群岛的霸主,无人敢惹,就算与其他宗门有些许摩擦,也都无伤大雅。
“但现如今,不同了。
“开海便是时代大势,不可挡,不可逆,也不可避。
“金鳞群岛,作为开海的前线,我碧海宗,更是首当其冲。
“大变将至啊。”
他转过身,看向萧辰:“最近,魔教中人在近海活动得越来越频繁。”
“还有鳞人族,以及海中的妖族。”
“这诸多势力,必定都要来分一杯羹,等着从这片海域撕下最肥的一块肉。”
云渡真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碧海宗虽强,但位置摆在这里。未来,在这诸多大势的压迫之下,也是危如累卵。”
萧辰听得心惊,喃喃道:“局面竟已至此了吗……”
“辰儿。”云渡真君看向他,语气转为温和,“老夫能够护住萧家一时,护不了一世。”
“少明他,资质过人,心智坚韧。
“老夫看好他。
“所以,才更需要让他经历更多风雨,更快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辰儿,你是老夫血脉中天赋最高、心性最好的后辈。
“可是老夫当初对你……还是太过宠溺了。”
萧辰一怔,垂下了头。
“导致你斗战之心,没有同辈那些与你资质相当的强人坚定。”
“在这些年带道争中,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你与他们争的时候,往往就差了一丝,往往是差了最后那最后一口气。”
“不是差在悟性。
“不是差在毅力。
“更不是差在传承。”
“就是差在那一口恶气,那一股狠辣之气。”
“而这一口,是需要一次次的厮杀,一次次陷入了绝境,一次次面对死亡,才能磨砺出来的。”
“你有这一口气,但是不够辣,也不够绝!”
萧辰沉默不语,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云渡真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怜爱:
“辰儿,老夫对你的要求,不高。
“只要你修为够高,道行达到,便足够了。”
“你是我萧家未来的掌舵人,无需非要达到最巅峰不可。”
“我碧海萧家,传承万年,屹立不倒,底蕴之深厚,绝对不容小觑。”
他话锋一转:
“但是,想要我萧家在接下来风云变幻的时代屹立不倒,活下去,活得更好,必须要有一位心狠手辣,魄力十足,能够将各项都修炼到巅峰的枭雄人物来撑起。”
“只有这样一个人,在这诸多势力夹击的大时代下,才能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
“甚至更进一步,让我萧家获得更多话语权。”
他望向洞府外,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
“而少明……”
“他便是老夫选中之人。”
云渡真君缓缓道:“老夫对他有更多的期许,所以,需要对他更加严格的要求。
“他的生命,老夫会尽全力保护。
“但也会让他经历更多生死磨难。”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峻:
“若他没有机缘承受这一切,那死了,也是他的命数。”
洞府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云渡真君收回目光,看向萧辰,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辰儿,你可明白?”
萧辰沉默良久,最终郑重点头:
“孙儿明白。”
祖爷爷的意思,他懂了。
萧家需要一块基石,稳扎稳打,守护家业。
而萧家也需要一把利剑,锋芒毕露,开疆拓土。
江少明,便是祖爷爷选中的那把剑。
至于这把剑能否在磨砺中不断锋利,而不在中途折断——
那就要看他的命了。
第341章 血色试炼的准备
云海翻涌,暮色渐沉。
江少明御风而行,离开了云渡真君的洞府。
一路上,一直都在思索着方才听到的那四个字。
血色试炼。
光听这个名字,便能看出几分端倪。
他对于血色试炼,其实并不陌生。
木眼林家早就和他说过这一方面的内容。
不过他们不过是一个小家族,对于血色试炼的了解自然是比不得云渡真君以及萧辰的。
经过萧辰的讲解,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血色试炼的情况。
道争与血色试炼,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道争,是宗门道子与宗门道子之间的体面对抗。
参与者皆是各派精心培养的道子天骄,是未来宗门真正的核心,甚至是太上预备役。
所以道争虽有胜负,虽然残酷,却极少闹出人命。
杀一个道子,便是与一个宗门结下死仇。
宗门自然会选择下次试炼报复回来。
你杀我道子,我杀你道子。
一旦陷入这种死循环,后果不堪设想。
每一个道子,都是百年一遇,甚至千年一遇,这等天骄,杀一个便少一个。
这种坏头,没人敢开,也没人愿意开。
所以道争虽然残酷,但还有一个底线。
但血色试炼不同。
血色试炼,百无禁忌。
杀人,可以。
故意杀人,也可以。
甚至是虐杀,肆意狩猎,都可以。
你不会因为手段残忍而受到任何惩罚。
如果说,道争培养的是宗门本身,是执掌宗门的人
那么血色试炼就是宗门为了锻造斗战天骄而设定的修罗场。
培养的是宗门尖刀。
是守卫宗门的利箭。
成长起来的,必须是同辈修士中最凶狠的那一批。
与道争不同,血色试炼不看年纪。
七八十岁的老修,十几岁的少年,只要愿意,皆可入局。
唯一的限制,是修为。
服气与服气争。
道基与道基争。
紫府与紫府争。
也就是说,他虽然已经八十八岁,但只要参加血色试炼,他面对的只会是同样处在服气境的修士。
那些高他两个大境界的道子天骄,与他无关。
这就将难度降低了太多太多。
当然,即便如此,江少明也不会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参加血色试炼的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一群亡命徒。
一群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狠人。
在踏入试炼之前,他们便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
与这样的人争斗,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破绽,一击毙命。
江少明不畏惧。
从十岁开始,他便是从一次次死斗中走过来的。
那些年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心。
死斗这种事,他比谁都熟悉。
只不过……
修真界的手段,与他过去经历的江湖厮杀,终究不同。
法器、符箓、傀儡、蛊虫、炼尸、御兽……
这些手段层出不穷,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必须要想办法提升实力才行。”
他在心中暗暗道。
遁法还要继续打磨,雷遁虽近小成,但距离大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斗战之术也要想办法修炼成一门。
那是真正能决定生死的东西。
还有各种保命的手段,都要一一准备起来。
只有把这些都做到极致,才能有最大的幸存几率。
“可惜,为了保证公平,血色试炼,只能携带三件物品,并且,只能是一阶物品,不然,我倒是能借助风雷珠碾压他们。”
“还有,血色试炼也不是单打独斗。”
江少明从萧辰口中得知,血色试炼还有一条规矩:
不许大团队作战。
不允许多人抱团。
但可以组成三人小队。
组队,这一点他并不排斥。
人多力量大,这是他从少年时代就明白的道理。
就算是云渡真君那样的真君级强者,探索海道时也要叫上青木、赤龙两位真君同行。
他一个小小的服气修士,自然不会为了隐藏什么秘密,就拒绝组队,独自行动。
“这倒是提升自保能力的重点。”
“未来得想办法找到合适的队友。”
靠谱的队友,是助力。
不靠谱的呢,是拖累。
这个人选,必须谨慎再谨慎。
“看来以后还需要和盛如海他们交流一下,借助他们的人脉,物色一些人选。”
悟道果,是感悟神通的关键。
而神通,又是铸就道基、开辟紫府的根基。
所以悟道果这东西,真正最渴求的,从来都是那些有抱负、有野心、想要冲击紫府的人。
其余资质平庸,自觉紫府无望,亦或者不愿意冒着死亡风险打磨道基的人呢,则会选择另外一个条较为稳妥的路。
以筑基丹筑基。
筑基丹,也能让修士突破到道基境。
只是那样筑基的修士,道基薄弱,基本上,终生没有开辟紫府的可能。
但对绝大多数普通修士来说,能筑基,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就像木眼林家的林远山。
说起来是道基修士,听着好听,实际上也不过是普通筑基罢了。
与那些以神通筑就道基的修士相比,天差地别。
而他要竞争的,也正是这一批人。
他要合作的,也必将是这批人中的某几个。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几张面孔。
盛如海。
石坚。
叶飞鸿。
这些都是与他一同参加宗门试炼,并且脱颖而出的几人。
他们三个,应该也是要走神通道基这条路吧?
毕竟,若不是冲着紫府去的,他们又何必那般拼命?
盛如海此人,他接触过几次,有些手段。
不知他服了几品精炁,未来又打算筑就几品道基。
石坚……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是个稳重有心机的。
至于叶飞鸿。
江少明目光微动。
叶飞鸿是他认识的同辈修士中,天赋最好的一个。
道心也坚定,在试炼中表现尤为亮眼。
虽然他二人如今只是点头之交,但若真要组队,叶飞鸿恐怕是最合适的人选。
“以后得找机会打听打听他们几个人的进展,好做打算。”
第342章 突破服气四重
一月之后。
洞府之中。
江少明盘膝而坐,周身三色光芒流转,一如往常。
每日的修炼功课,他从未间断。
吞吐灵气,炼化真元。
借助真元,滋养三霄神雷炁,滋养肉身、灵魂。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他便明白,修行之道,乃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
急不得,也懒不得。
唯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方能有所成就。
然而,就在今日。
刚修炼到一半,江少明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体内的真元,运行速度似乎有些异常。
比往常活跃的多。
它们在经脉中奔涌流淌,速度更快,力度更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驱赶着它们,催促着它们。
与此同时,脑海之中,渐渐清明。
那种清明不同往常,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就像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轻轻揭开。
又像沉在水底许久后终于浮出水面的感觉
——忽然之间,整个世界,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江少明心中一动。
这是……
要突破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行,江少明清楚,服气四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关口。
事关神魂蜕变,至关重要。
他没有慌乱。
他从来便是这样一个性子。
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从容冷静。
六心归一。
在这个关头,他赶紧借助六心归一的能力,强化自己的心神。
“呼!”
一口浊气吐出,他很快便沉静下来。
心念一动,储物袋中飞出一只玉瓶。
瓶中是一颗淡青色的丹丸——
一阶九纹补气丹。
是云渡真君特意为他炼制的。
此丹能在突破时补充大量的真元,辅助突破。
江少明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原本就活跃的灵气愈发沸腾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突破,正式开始了。
经脉之中,那团三霄神雷炁运转骤然加速旋转。
它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要冲破什么束缚。
而随着它的加速,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体内,顺着经脉奔涌而至。
那九纹补气丹的药力,也在此时彻底爆发。
海量的灵气涌入经脉。
那些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汇入经脉,又被三霄神雷炁,不断炼化、转化为一丝丝真元。
真元不断滋养着全身经脉、骨骼、肉身、神魂……
随着真元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江少明渐渐感觉有一种胀满的感觉。
但经脉依旧在不断吸纳灵气,炼化真元。
胀满感越来越强。
渐渐变成了一种压迫感。
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破。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有些难受。
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一环,默默忍受着。
与此同时,用意志,将一些四处乱窜的真元控制,引导,不让它们失控。
在六心归一的辅助下,做这件事轻而易举。
虽然如此,但是那种压迫感依旧存在,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压迫感达到顶点的一刹那——
轰!
江少明只觉得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晕,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感。
就像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忽然见到了光明。
又像一直被关在狭小屋子里的人,忽然推开门,看到了广阔天地。
下一刻——
他“看到”了。
闭上眼,他却“看到”了体内的一切。
经脉,如同一条条蜿蜒的河流,清晰可见。
真元在其中流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那团三霄神雷炁,就如同一条经脉中游荡的灵蛇,所过之处,激荡着灵气浪花,并且加速让灵气转化为真元。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天地精炁,就如同灵龙,随着它不断游走,他全身的灵气,越发精纯。
骨骼、血肉、脏腑……
每一处细微的地方,都历历在目。
仿佛他用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自己的体内巡视。
江少明心中震撼。
这便是……灵识?
“视野比起净莲灵体的还要清晰。”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
一缕精神意念探出,轻轻缠绕住经脉中游走的一缕三霄神雷炁。
那缕雷炁微微一颤,随即顺着他的意念,从原本的经脉中脱离,转入另一条经脉。
成功了。
他不但能够“看到”。
也真的能够“操控”。
这是质的飞跃。
以往,他虽然能运转功法,引导真炁运行,但那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皮革,去触摸东西。
而现在,有了灵识,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能“看到”每一缕真元的走向,能精确地操控它们去往该去的地方。
“这样一来,施展法术,构建灵力网络就容易多了。
“我的施法速度,会快很多。”
江少明睁开双眼。
洞府中依旧氤氲着淡淡的灵气,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一切如旧。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心念微动。
那股新生的力量再次探出。
这一次,他“看”到了手部的经脉,看到了皮肉之下那一丝丝细微的纹理,甚至看到了指尖处那一缕正在消散的灵气余韵。
他又试着将那股力量探向体外。
一寸。
两寸。
三寸。
他“看”到了身前的蒲团,看到了蒲团上细密的编织纹路。
他“看”到了地面,看到了地面上那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当精神力探出三尺之外时,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远方的景色蒙上了一层薄雾。
江少明收回精神力,嘴角微微扬起。
这便是……灵识吗?
果然神奇。
不仅能内视己身,洞察经脉脏腑的细微变化,更能外放感知,探查周围的一切。
甚至能直接操控体内的精炁,引导它们按照自己的心意运行。
有了灵识,那些原本只能依靠本能去感知的东西,便成了清晰可见的存在。
经脉的走向、灵气的流转、精炁的玄妙……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他终于明白,为何云渡真君会说有了灵识,才算是真正踏入修行之始。
从前修炼,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只能依靠感觉和经验。
而现在,就像是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虽不能照亮太远,却足以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
修为刚刚突破,还需要时间来巩固。
灵识更是初生,更需要小心呵护,慢慢熟悉运用。
洞府之中,月光如水。
江少明的身影端坐其中,周身隐隐有幽蓝色的雷光闪烁,与月色交融,如梦似幻。
第343章 感悟神通
三日之后。
江少明从入定中醒来。
这三日,他未曾修炼功法,只是静静打坐,以真元温养灵识。
累了便睡,醒了便继续。
睡觉看似寻常,实则是最好的巩固灵识的最佳方法。
人在沉睡时,灵识与肉身会达到最自然的契合,比任何刻意的温养都要有效。
此刻,他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
内视体内,经脉稳固,真元流转自如。
经脉中那一缕三霄神雷炁的缓缓流淌,一切井然有序。
境界已完全稳固,没有丝毫跌落的风险。
再探灵识——
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自眉心探出,如轻烟,如薄雾,向四周蔓延。
两尺。
三尺。
四尺之外,方才渐渐力竭。
江少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三日之前,他刚刚突破时,灵识只能探出体外三尺。
如今不过三日,便已增长至四尺。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尺,却意味着灵识已经彻底稳固,并且还在缓慢增长。
“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去找师父了。
突破了服气四重,便可以开始修炼神通。
神通修炼,需要悟道果。
而悟道果这等宝物,只能从师父那里获取。
江少明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出洞府。
外面天光正好,山间云雾缭绕。
偶有灵禽掠过长空,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啼之声。
江少明心中一动,周身便泛起一层清风,他整个人御风而行,朝着碧海宗后山的方向飘然而去。
云渡真君的洞府,便在后山最深处的云海之中。
不多时,那片连绵的云海,以及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山头便映入眼帘。
在江少明遁光临近,洞府大门缓缓洞开。
江少明落下遁光,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云渡真君的声音:
“进来吧。”
显然师父已经知道他来了。
江少明踏入洞府,便见云渡真君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茶烟袅袅,似乎正在等他。
“弟子江少明,拜见师父。”他躬身行礼。
云渡真君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伸手捋了捋那两道垂落的长眉,笑道:
“不错,根基已稳。”
“看来这三日你有好好温养,没有偷懒。。”
江少明直起身,道:“弟子不敢懈怠。”
“灵识呢?能探出多远了?”
“回师父,约莫四尺。”
“四尺?”云渡真君挑了挑眉,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不错。”
他解释道:“寻常弟子突破服气四重,能够将灵识探出体外,便已算成功。
“能探出一尺,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而你初次便能探出四尺——”
“灵魂资质…已经算是顶尖了,不错,很不错。”
说到这,云渡真君继续道:
“当然,你也不要自满,你灵魂资质与那些天生灵魂天赋最顶尖的弟子相比,还有一线差距。”
“那些妖孽,一突破便能探出五尺,甚至更远……”
云渡真君语气虽然温和,但是心中却还是有几分惋惜。
以少明在功法上的悟性,按理说灵魂天赋应该更高一些才是。
不过……罢了。
不要太贪心了。
这个弟子,灵根品相达到道体层次、灵根品质也有三品、心性坚韧、悟性过人……
这孩子已经在多方面展现了极其出色的天赋。
甚至还纳了一道潜力无限的二品玄炁。
这样的人,已是他这一生都少见的天才。
不能要求太多。
江少明自然不知师父心中所想。
若他知道,也不会太意外。
毕竟,他的悟性之所以如此之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六心合一的加持。
单论某一个身体的灵魂资质,确实没有夸张到那种地步。
云渡真君收回思绪,正色道:“既然已突破服气四重,灵识也已稳固,那你也该正式修炼神通了。”
江少明精神一振。
云渡真君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
那符箓化作流光,飞出洞府,消失在天际。
不多时,一道遁光自远处飞来,落在洞府门前。
来人是一个道童模样的少年。
十三四岁年纪。
生得眉清目秀,穿一身青色道袍,手中捧着一只玉盘,盘中放着三颗灵光流转的果实。
“云渡师伯!”那道童笑嘻嘻地走进来,先朝云渡真君行了一礼,又朝江少明点点头,“江师弟也在啊。”
云渡真君笑道:“是绿竹啊。你师父让你来的?”
“对!”绿竹将玉盘捧上前,“这是师父让我给您送来的三颗悟道果。
“一颗是江师弟的道子份额。
“一颗是您的份额,还有一颗——”
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是师父他自己的份额。
“他说,要送就送一个月的份额,省得您老还得预支,麻烦。
“这一颗,就当是他送给江师弟突破服气四重的贺礼啦!”
云渡真君闻言,抚须大笑:“哈哈哈,这老伙计,这一次倒是出手大方。和我想一块儿去了。”
他看向江少明:“少明,还不赶紧谢谢你青木师伯。”
江少明连忙起身,朝着绿竹的方向郑重一礼:“多谢青木师伯厚赐。
“也多谢绿竹师兄跑这一趟。”
绿竹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对师父的谢意我会帮你转达到。”
“谢我就不必啦,我就是个跑腿的,东西送到了,那我就走啦。”
他朝云渡真君和江少明拱拱手:
“云渡师伯,江师弟,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便走,遁光一起,转瞬消失在远天。
——
待人走后,江少明才有空仔细打量起那三颗悟道果。
三颗果实,大小相仿,约莫婴儿拳头一般,但颜色各异。
一颗通体紫色,一颗青紫交杂,一颗则近乎透明,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三颗果实的表面,都隐隐有紫气缭绕,偶尔无数细小的光点一闪而逝。
通过灵识江少明发现,这些一闪而逝的光点,赫然是一道道玄妙的符文。
云渡真君见他看得认真,开口解释道:“悟道果,乃是天地灵物,极为难得。
“它也分品阶,一阶、二阶、三阶,对应不同境界的修士使用。”
“你如今服气四重,一阶悟道果正合你服用。”
“不同悟道果,功效也略有不同。”
“有的偏向风,有的偏向雷,有的偏向水,有的偏向火。
“但大体上是相通的。
“服用之后,都能引动你体内精炁中隐藏的神通奥妙,让你借此感悟神通,提升道行。”
紧接着,云渡真君神色郑重了几分嘱咐道:
“接下来便是,服用悟道果的步骤,你且听好。”
“一枚悟道果服下,药力可持续五六日。
“这五六日里,你会一直处在悟道状态之中。
“体内精炁的种种玄妙会不断显化。
“你要做的,便是沉浸其中,细细感悟。”
“待药力完全散去后,接下来的三四日时间,你还能继续回味之前悟道的种种余韵。
“这几日便是最重要的时间,必须要把握好,将那几日感悟到的东西沉淀下来。
“若是这几天里你杂念丛生,心神不定,便无法真正消化这一次悟道的成果,甚至还会生出错误的感悟,走入歧途。
“所以这几天,你必须要静心凝神,专心参悟。”
“连续七八日感悟,钻研,对一个人的精神消耗极大……”
说着,云渡真君拿出来一瓶丹药:“这一瓶悟道丹是老夫亲手炼制的,能够缓解灵识消耗,助你静心凝神。”
江少明接过丹药,说道:“谢师傅赐药!”
第344章 悟性惊人
云渡真君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这几天内,你除了感悟玄妙,还需要消耗一部分灵识,以自身的感悟,与体内精炁反复共鸣,直至将虚无缥缈的感悟,与精炁中的神通,彻底合一,以至于神通显化,形成道行。”
“这个过程,便是提升道行、感悟神通的过程。”
“接下来你变需要休息一两日,用以恢复灵识。”
“如此算下来,十日为一个轮回。
“十日后,你再服第二枚,如此循环往复。”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认真:“这便是为何凝聚上等道基,一个月需要三枚悟道果的缘故。
“不是贪多,是确实需要这个量。”
江少明郑重点头:“弟子明白了。”
见江少明已经理解了,云渡真君微微点头,指了指那三颗悟道果:
“你先服用一颗试试。”
江少明闻言,伸手取过那颗紫色的悟道果。
果子入手温润,细腻无比。
他轻轻放入口中。
开始咀嚼。
最初,是淡。
淡到几乎没有味道。
但下一刻——
一股极其奇异的滋味,猛地炸开。
酸甜苦辣咸鲜香,种种味道全部涌现,却又无比调和,谁也不压过谁,仿佛世间所有的味道都融合在了一起,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那滋味在口中流转片刻,最终又归于平淡。
最后,一切归于平淡。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味道……”江少明心中暗叹,“倒是奇妙无比。”
悟道果入口即化,仅仅咀嚼了几下,便直接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朝着他的四肢百骸,经络穴位涌去。
他连忙收敛心神,以灵识引导,让那股悟道果的能量包裹住游弋在经脉中的三霄神雷炁。
下一刻——
异象骤生。
经络中那一缕三霄神雷炁骤然亮起。
三色光芒剧烈流转,比平日里明亮了十倍不止。
随着光芒的流转,一阵阵玄妙的声响从其中传出。
大道天音。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鸣。
与此同时,三霄神雷炁的颜色开始变幻。
蓝、青、紫三色不再固定,而是如水波般流转、融合、分离,每一次变幻,都展现出一种全新的玄妙。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那些玄妙无法用言语描述,却又直直印入心神。
江少明只觉得无数感悟涌上心头。
他仿佛骤然来到了九天之上。
此地雷霆漫天,整个世界都是被雷霆所笼罩。
他骤然看着下方,心念一动。
“轰隆!”
一道粗若山岳的雷霆从天而降。
撕裂长空,照耀万古。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他心念不断流转。
一道道雷霆纷纷落下。
炸起万道水花。
此时此刻,他仿佛成为了雷霆的主宰,九霄之上的亿万雷霆完全由其掌控,为其所用。
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开始参悟。
云渡真君看着江少明几乎是在瞬间便进入了悟道状态,微微点头。
此子向道之心极深,悟性极高,实在难得。
他抬手掐诀,布下一道禁制,将整个静室笼罩其中。
这禁制能隔绝外界一切干扰,让江少明可以安心悟道。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盘坐入定的徒弟,转身离去。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
五日悟道,三日印证。
整整八天,江少明沉浸在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前五日,悟道果的药力最为浓郁,三霄神雷炁在他体内不断变幻,无数玄妙如潮水般涌来。
后三日,药力渐淡,余韵犹存。
他并未停止参悟,而是以灵识为引,将前五日所得,一点点在精炁上印证。
灵识探入三霄神雷炁之中,那些感悟便如刻刀,在精炁之上留下痕迹。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随着印证的深入,精炁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丝丝极其微小的光点,从精炁深处浮现。
那些光点极淡、极细,若不凝神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它们零零散散分布在精炁各处,如同夜空中最初出现的几颗星辰。
江少明知道,这便是“阴符”。
精炁中蕴含的神通奥妙,本是不可见的。
唯有以悟道果为引,以灵识为刻,它们才会显化出来。
他继续印证。
随着感悟不断刻入,那些阴符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三日之后。
江少明缓缓睁开眼,退出了悟道状态。
他低头看向体内,那团三霄神雷炁依旧在缓缓旋转。但此刻,它的表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极细极细的光带,从精炁的头部延伸至尾部,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尚未成型的银河。
那光带由无数细密的阴符凝聚而成,虽然还稀稀拉拉,不够凝实,但已然初具雏形。
这便是道行的显化。
“徒儿,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云渡真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显然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江少明心念一动,以灵识牵引,将那团三霄神雷炁引出体外,悬浮在掌心之上。
尺许长的精炁,三色流转,而在它表面,那条由阴符凝聚而成的光带清晰可见。
云渡真君的目光落在那光带之上。
只一眼,他神色便是一凝。
随即,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掩饰的惊色。
“这……”
他仔细端详片刻,抬起头看向江少明,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次闭关,你竟然直接领悟了四五成?”
江少明微微一愣:“师父,很多吗?”
“多?”云渡真君失笑,“岂止是多。”
他指着那道光带,解释道:“这条光带,便是道行的显化。
“当它完全凝实,从精炁头部贯通至尾部,不单意味着你修成了一种神通,也便意味着你领悟了一年道行。”
“而你这一次闭关,便完成了四五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也就是说,你最多只需要再闭关两次,便能完全领悟出一条完整的神通道行。”
“一月能闭关三次。”
“一个月的时间,你便能增加一年道行。”
江少明听着,默默计算了一下。
一个月增加一年道行……
那一年便是十二年。
当然,不能这么算。
感悟道行,是先快后慢,甚至到了后面难以寸进。
并且,也不能闭关太久,一年悟道八九个月,最多了。
但无论如何,那也很多了。
云渡真君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模样,心中暗叹。
这徒儿,此刻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此等悟性……可是成道之资啊。
云渡真君又看了江少明一眼。
按理说,这样的悟性,灵识应该更强一些才对啊。
他该不会……对我藏拙了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云渡真君自己便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他自然能感知到江少明灵识的真实强度,那做不得假。
而且,这个徒弟,没有藏拙的理由。
或许……他真心就是悟性特别强。
想到这里,云渡真君心中有些感慨。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像江少明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第345章 萧辰心路
云渡真君收回思绪,又仔细看了看江少明掌心那团精炁上的道行神纹,开口道:
“徒儿,你这神纹,是雷行神纹。”
“你在第一次悟道时便能悟出雷行神纹,说明你在雷道之上有很高的天赋。
“你的水、风、雷三系资质,其实更偏向于雷道。”
“日后,你可以多钻研一下雷道相关的典籍,以及雷道前辈们留下的感悟。这对你有诸多好处。”
江少明认真听着,点头道:“弟子明白。”
“当然,”云渡真君话锋一转,“看感悟,并非让你一味模仿,甚至照搬。而是让你拓展思路,开阔眼界。这一点,切记。”
“弟子谨记。”
云渡真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刚刚闭关结束,接下来这一两天,好好休息,放松身心,修养灵识。”
“要知道过犹不及。
“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他抬手,指了指洞府外:“为师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膳食,待会你可以去用膳。”
江少明心中微微一暖,躬身行礼:
“多谢师父。”
云渡真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江少明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用膳的地方在偏殿。
偏殿,位于云海中央,四周通透,一缕缕烟雾从地面升腾,看起来仙气飘飘。
江少明知道,这一缕缕的烟雾可不简单。
这些都是借助聚灵大阵,汇聚而来的,浓到极点的灵气。
普通修士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不修炼,只维持呼吸,修为都会缓慢提升。
偏殿的四面开着窗,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窗外的云海翻涌不息,有云鹤穿过 ,偶有几缕霞光透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斑驳陆离。
真是一派仙家景象。
江少明到的时候,两位道童对着江少明微微行礼,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膳食摆好在案上。
一盅灵米粥,几碟妖兽肉做的小菜,一盘灵果,还有一壶温着的灵茶。
东西不多,却样样珍贵,一看就是由修为高深的资深灵厨做的。
他刚坐下,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去,萧辰正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目光相触,都是一愣。
萧辰先笑了起来:“江师弟?你也刚刚出关?”
江少明点了点头:“嗯,闭关刚结束。”
萧辰走到他对面坐下,自有道童添上酒菜。
他看了看江少明的面色,笑道:
“第一次闭关,感觉还不错吧?”
江少明微微点头,说道:“还行。”
萧辰没有立马发问,反而吃了几口菜。
他现在心绪略微有些复杂。
自从知道江少明服下的是二品玄炁之后,他便一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三霄神雷炁。
那是金鳞群岛排名第一的玄炁。
而他萧辰,当年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以三品下等的资质,服下了三品上等的蜃光玄炁。
那已经是让他骄傲至今的成就了。
跨越两个小等级,服下玄炁,别说普通人,就是放眼各大道子,能做到的也没有几个。
可江少明倒好,一出手,便是二品。
还是以三品中等的资质,硬生生跨越了整整了三个品级,甚至期间还跨越了一个大品级。
直接将他最骄傲的东西踩在脚下。
这让他心中无比复杂。
萧辰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这些年,一次次道争,一次次失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那些最顶尖的道子之间,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
他早就明白了。
自己终究没有扛鼎的那个命。
他终究不是云渡真君期待的那个能够撑起萧家未来的天骄。
过去有师姐在的时候,他心里还多少有些安慰。
师姐虽然比他早了几年拜入祖爷爷门下,但好歹也是与他是一同长大。
看着师姐在道争中叱咤风云。
看着师姐一步步成为同辈中的翘楚。
那时候他是真心为师姐高兴。
他知道,师姐走得越远,萧家的未来就越有保障。
可师姐离开后呢?
萧家的荣誉就落到了他的了肩上。
他没有放松过一刻。
这些年,他拼命修炼,拼命磨砺自己,拼命想要弥补那道差距。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自己心中的这一口气。
为的就是证明自己可以的。
枫叶谷,陈凡,一介凡人,三品下等的资质,力压一众天骄,夺取三甲。
虽然仅仅只有那一届道争。
但。
他可以做到,我为什么不可以。
为了争这一口气,他用尽了全力。
不是努力。
而是找到了最契合自身的道息后,完全沉浸在其中。
在最正确的时间,吃饭,喝水,睡觉,打坐,悟道……
日复一日。
为了让自己能进入最契合的的道息,他耗费了云渡真君多年的时间。
在云渡真君的亲自指点下,才找到的道息。
他确实进步了。
也确实提升了。
从过往的差距越拉越大,到如今只差一口气便能追上最顶尖的那一批——
就在他以为,只要一直这样下去,他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这个时候,江少明出现了。
云渡真君,二十年不曾动过收徒的念头,这次却破例了。
而他江少明,第一次服气,便服下来二品玄炁。
那一刻,他所有的幻想,都碎裂了。
嫉妒。
怨恨。
不甘!
为什么,上天不能给我更好的资质。
只需要再好一些,我就算不如他们,也不会差太多。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闭关修炼,除了准备道争外,其实也有避开江少明的意思。
不过,这一次,江少明第一次悟道。
他知道这有多重要。
所以他算准了江少明出关的时间,才在这一刻“刚好”走出来。
他想见见这个师弟。
想亲口问一问。
确认那个答案。
萧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江师弟,这第一次闭关……收获如何,还满意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江少明正在喝粥,闻言没有抬起头。
他不知道萧辰心中这些弯弯绕绕,只当是师兄随口关心,便如实答道:
“还不错。师父说,大概感悟了一道神纹的四五成左右。
“接下两次若是顺利,应该能彻底悟出一年道行。”
江少明说得平淡。
四五成。
萧辰闻言,愣了,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厅中安静了一瞬。
沉默了中,萧辰不由回忆起当年。
想当初第一次闭关悟道,拼尽全力,也不过领悟了一成不到。
那已经让他非常满意。
毕竟一次悟一成,一月悟三成,一年悟道六七月,便可悟出近两年道行。
已经是极快了。
云渡真君曾经也夸了他一句。
而眼前这个师弟……
一次闭关,便是四五成。
只需要一个月,便能增加一年道行。
一年道行啊……
萧辰忽然发现,自己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不知何时,落了。
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那些压在心头的重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放下茶杯,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
“哈哈哈哈!”
“江师弟,你这可太厉害了!”萧辰笑道,“甚至比你曦月师姐还要厉害几分。”
闻言江少明朝他看去。
就听萧辰道:“你不知道,她第一次闭关的时候,也才领悟了三成不到。
“就那,已经让祖爷爷高兴了好久。”
“这件事,我得告诉她。”萧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江少明示意了一下,“让她知道,她现在有了一个悟性比她还要高的师弟。若是她有空,让她回来亲眼看看。”
江少明举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曦月师姐。
这个名字他听过几次。
据说是云渡真君门下天赋最高的弟子,比萧辰还要高出许多。
在道争中闯下赫赫名声,后来被两大顶级宗门之一的掩月宗看中,收入门下。
据说也是道体,只是道体的品相比他的雷暴道体略逊一筹。
但品质比他还要高——
是二品上等,近一品水准了。
这样的师姐,他确实有些好奇。
接下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江少明离开偏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笑着离开的萧辰师兄,印象还不错。
第346章 神通【万雷】
休息一日后,江少明便再次踏入了静室。
这一次,轻车熟路。
吞下悟道果,引导药力包裹三霄神雷炁,沉浸入那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一切行云流水,再无半分生涩。
九日转瞬即逝。
当江少明再次睁开双眼时,那道悬浮在经脉中的幽蓝色光丝上,原本“稀稀拉拉”的阴符银河,如今已几乎连成一片。
虽然还有一些细微的缺口,但大体已趋圆满。
他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起身,休息一日。
开始第三次闭关。
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悟道果入腹,药力散开,江少明再次沉入那片雷霆的幻境。
他看到无数雷霆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张浩瀚的天网。
他看到自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一伸手便可触碰到无数闪烁阴符。
那些阴符不再像之前那样遥不可及,而是主动向他涌来,环绕在他身周,如同一群亲近的游鱼。
第七日。
某一刻——
“嗡——”
一声轻鸣。
如同天音奏响,一种圆满、通达的玄妙嗡鸣在他心中响起。
如同一条堵塞已久的河道,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贯通。
江少明心神一震。
只见三霄神雷炁的光丝上,无数阴符同时亮起。它们首尾相连,层层叠叠,汇成一道完整的神纹。
然后——
他悟了。
一种明悟,毫无预兆地涌入心间。
那是一种关于“雷霆”的明悟。
他明白了雷霆最可怕的不仅仅是爆发、麻痹、毁灭。
他明白了雷霆还有一种最朴素、也最本质的力量。
量。
无穷无尽的量。
当雷霆多到一定程度,当雷光密到一定程度,当每一寸空间都被雷电填满。
那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绝对”。
这便是神通——
【万雷】。
江少明睁开双眼。
静室之中,一片寂静。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道三霄神雷炁正悬浮在那里。
仔细看去,一道完整的神纹从头贯穿到尾,璀璨夺目,如同一条微缩的银河。
一道神纹,便是一年道行。
他成了。
但江少明没有停下。
药力未尽,余韵仍在。
他继续闭上眼,借着这最后两日余韵,一遍遍揣摩那道新生的神通。
两日后,余韵散尽。
江少明再次睁开眼。
他有些疲惫,但神情却无比振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悟出一种神通。
他抬手一招,三霄神雷炁再次浮现在掌心。
那道完整的符文神纹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幽光。而在那道神纹的周围,又有一些新的星星点点缠绕其上,尚未联通成型。
他细细数了数,约莫两成左右。
若是按这个速度,接下来再闭关两次,应该便能凝聚出第二条道行神纹。
到时候,【万雷】这道神通,便能达到两年道行。
江少明微微点头,收起精炁,站起身来。
该出去了。
静室的门刚一打开,他便看见云渡真君站在外面。
这位平日里淡然从容的真君,此刻负手而立,目光正落在门扉之上。
见江少明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恢复了平静。
“出来了?”他问道,“感觉如何?”
江少明躬身行礼:“弟子幸不辱命,已悟得神通。”
云渡真君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问是什么神通,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略显疲惫,但精神振奋、气息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是第一种神通,老夫还是得亲自问问。”他道,“徒儿,你感悟的是何神通?”
江少明道:“万雷。”
“万雷?”云渡真君眼睛一亮,抚须笑道,“好!这可是个好神通。”
他顿了顿,又道:“若老夫没记错,万雷在一阶神通中,位列四品。”
四品?
江少明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自己以二品中等的精炁、三品中等的资质,感悟出的神通至少也该是三品往上。
四品……似乎有些低了。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丝失望之色,还是被云渡真君敏锐地捕捉到了。
云渡真君失笑,摇了摇头。
“徒儿,你有所不知。”
“这一阶神通,品阶划分与高阶神通不同。
“一阶神通,基本就是从九品到四品。
“至于上三品的神通,那都是需要二阶、三阶,也就是道基,紫府之后才能感悟的。”
他看着江少明,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你这四品神通,已经是一阶神通中最顶级的存在了。
“莫要小看了它。”
江少明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是自己想岔了。
他正想着,云渡真君又道:“既然已经悟得神通,那便施展出来让为师看看。
“四品万雷,威力究竟如何,老夫也颇有些好奇。”
江少明点头。
他也想看看,这道自己耗费近一月之功悟出的神通,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两人走出洞府,来到外面的空旷处。
云渡真君随手掐诀,在四周布下一道禁制,以防万一。
江少明站定,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体内三霄神雷炁骤然涌动。
下一刻——
“轰!”
一声雷鸣,自他掌心炸开。
第347章 迈入正轨,开始闭关
江少明立于空旷之处,衣衫无风自动。
他心念一动。
“呲啦——!”
刺目的电光骤然炸开。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无数道。
密密麻麻的雷电如同雨后春笋般从他周身涌出,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若手指,它们交织、缠绕、跳跃、闪烁,转瞬之间便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雷电的密林。
那是一片由雷霆构成的森林。
每一道雷电都是一棵树木,每一缕电光都是一条枝桠。
它们在虚空中疯狂生长,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完全笼罩。空气被电离,发出刺鼻的焦灼气息;地面被灼烧,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雷电密林之中,再无半分死角。
云渡真君就站在这片雷林的中央。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出手破除,只是静静站着,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
那薄雾看似稀薄,却将每一道袭来的雷电都轻轻挡下,让它们在自己身前三寸处便消散于无形。
他闭上眼,细细感受着那些雷电的力量。
一盏茶的功夫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好!”他点头道,“不错!”
江少明闻言,心神微松,当即收了神通。
那些密密麻麻的雷电瞬间消散,只留下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焦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焦灼气息。
云渡真君看向他,道:“比起普通雷法,你这神通大概能提升三倍的威力。不错,当真不错。”
三倍。
江少明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威力,确实配得上四品神通的品阶。
云渡真君又问道:“徒儿,你这神通消耗如何?”
江少明如实答道:“很少。若是周围灵气充足,弟子甚至可以一直维持。”
“哦?”云渡真君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按理说,这般范围、这般威力的神通,消耗应该不小才对。为何少明却说消耗极少?
他捋着长眉,心中暗暗思忖。
片刻后,他心中便有了答案。
雷暴道体。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雷暴道体本就是天生亲近雷霆的体质,施展雷法时消耗远低于常人。
如今再加上万雷神通的加持,这等消耗之低,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云渡真君便不再纠结,转而道:“徒儿,你这神通很好。攻防兼备,既能伤敌,又能护身。”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更重要的是,这神通笼罩范围极大。
“那些擅长隐身、刺杀的修士,在服气这个阶段最是麻烦,往往一个疏忽便会着了道。
“但有了万雷,他们只要敢靠近你周身十丈,便无所遁形。”
“在血色试炼中,这道神通,能让你多出不少生机。”
江少明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云渡真君又道:“你现在有了万雷神通,其他法术的威力也能跟着提升不少。比如你的风雷遁。
“特别是雷遁。你再试试看。”
江少明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三霄神雷炁骤然涌动,那道新生的万雷神纹也同时亮起。
下一刻——
“呲啦!”
一道刺目的雷光炸开。
江少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二十丈之外,雷光再次闪现,他的身形从中踏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二十丈。
过去他的雷遁,能够达到十丈便已是极限。
如今竟然直接翻了一倍!
这便是神通的加持吗?
他心念再动,又是一道雷光炸开。
这一次,他在虚空中连续转折,每一次闪现都在二十丈开外。
雷光纵横交错,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璀璨的轨迹,比一个月前演示时更快、更远、更流畅。
片刻后,他落回原地,气息依旧平稳。
云渡真君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万雷神通配上雷暴道体,再配上风雷遁法……这套组合,简直是为他这个徒弟量身打造的。
他缓缓开口:“徒儿,未来你再花些时日,将万雷的道行修炼到十年左右,再将雷遁修炼到大成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到那时,入了血色试炼,不说横行无忌,但自保,应当是足够了。”
江少明闻言,郑重点头。
自保。
这两个字听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做到可是难如登天。
血色试炼,那是混入了一群亡命徒的战场,每一个都有一两手绝活,没有两把刷子根本不敢去那儿闯荡。
那里绝对是危机重重。
每年都有不少资质高,修为好的弟子陨落于此。
能在那种地方自保,便意味着他有了与那些亡命徒周旋的底气。
就意味着,他有着获取悟道果,打磨神通,谋划紫府的资本。
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言罢,云渡真君话锋一转,目光在江少明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放缓了些。
“玄炁,灵识,神通,这便是我辈修行的三大根基。”
“你服下了三霄神雷炁,灵识能够外放,神通又成了。”
“到了这一步,你也算正式步入正轨了。”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接下来,便照着这个节奏,好好修炼便是。
“不必急于求成,也不必贪多务得。
“修行一事,最重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步调。
“不要如凡人一般,一定要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悟道。
“我辈修士,到了服气之境,已经能够超脱日夜更替,寒暑变化。
“你可以半夜修仙,也可以白日睡觉,全凭心意。
“最重要的是,细细感悟自己的修炼节奏,何时进的快,何时心更静。
“最最关键的,便是把握心中一点灵光,这个你现在慢慢体悟便可,我未来还会与你细说。”
江少明垂首听着,神色恭敬。
云渡真君顿了顿,又道:“接下来这一年,你便收收心,安心闭关修炼吧。
“宗门里那些事,小比也好,任务也罢,都不必去了。
“那些资源,争来争去也不过是些寻常货色,为师能给你更好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让无数外门弟子趋之若鹜的比试奖励,在他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微末之物。
江少明抬起头,郑重抱拳:“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
云渡真君微微颔首,飞遁离去。
江少明站在原地,看着云渡真君远去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
一年闭关。
打磨神通,积蓄底蕴。
第348章 地仙之途
就在江少明于碧海宗开始闭关的时候。
万万里之外。
大雪山,无量光明顶。
幼儿模样的活佛江踏着积雪,穿过层层叠叠的经殿与佛塔,向着无量光明顶最深处走去。
他的头顶,那朵大雪山最为尊贵的一品祭器——净莲,洒落光辉,让他无惧严寒。
越往深处,气温越低。
空气中除了雪山特有的清冽,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这是被佛法镇压后还泄露出来的魔气余韵。
即便历经无数代活佛与大祭祀的净化,依然有丝丝缕缕渗透出来。
可想而知,此地之下,镇压着何等可怕的存在。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极为空旷的谷地,四周是高耸的雪峰,将此地围成一个天然的石瓮。
谷地中央,赫然是一方巨大的池子。
化魔池。
池中魔气漆黑如墨,浓稠如浆。
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不断翻滚。
“啵啵……”
池中,时不时有气泡从深底升起、炸开,喷出一股股腐朽气息。
在池面之上。
无数经纶与祭器悬浮半空。
有的形如转经筒,缓缓旋转。
有的状似金刚杵,纹丝不动。
还有的则是残缺的佛像、破碎的经卷。
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净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下方的魔气死死压制。
这些,都是历代活佛留下来的遗物。
每一件都陪伴了活佛一生。
千年以降,一代代高僧大德以自身遗物为镇物,方才将这处魔窟镇压至今。
池边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年老的祭祀。
他皮肤干枯如树皮,身披黑色僧袍,须发稀稀拉拉。
他便是如今大雪山上地位第二尊贵的首席大祭祀。
整个大雪山的大祭祀,皆由他统领。
地位仅次于活佛。
另一位,则是一个略微年轻几分的老僧,他面容刚毅,脸色红润。
正是活佛的祖父,白玛的父亲——
贡布主持。
在活佛江继位之前,贡布主持因为家族式微,在殊胜家族的斗争中落败,被排挤到了偏远的小光明寺,几乎与权力中心隔绝。
那时的他,虽是大祭祀的嫡传弟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占据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心中的不甘可想而知。
然而,随着活佛江的骤然崛起,一切都改变了。
活佛江继任活佛之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祖父召回。
名义上是教导他这个年纪尚且稚嫩的外孙,实际上则是将他提拔起来,培养成下一代首席大祭祀。
大家都知道,这是新活佛的意思,没人敢有异议。
不久,贡布主持便来到了无量光明寺,跟在大祭祀身后修行,学习那些只有大祭祀才能掌握的秘法与祭器操控之术。
为未来接替大祭祀之位做准备。
一切都很顺利。
毕竟,贡布主持不单单是活佛江的祖父,他原本就是大祭祀的弟子。
只是当年在斗争中败落,被排挤出去。
如今,随着活佛江的登位,他重新跟着首席大祭祀修行,自然再顺理成章不过。
他也成为了首席大祭祀之位的热门人选。
甚至可以说是,不二人选。
此刻,两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化魔池,手中不断掐动法诀。
大祭祀操控的是一朵红色莲花祭器,莲花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贡布主持操控的则是一朵青色莲花,同样悬浮身前,青光流转,与红光交相辉映。
一青一红,两朵二品祭器莲花,在两人的操控下,不断释放出柔和的光芒,照射在下方的化魔池中。
那光芒有着净化之力。
所到之处,翻滚的魔气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丝丝缕缕地消散开来。
魔气消散之后,并没有完全消失。
在青红两光的共同作用下,那些被净化的魔气,转化为了几近透明的“气”。
那气太淡了,淡到几乎难以察觉。
若没有被两朵莲花不断捕获,吸纳进去,甚至无法捕捉到它的存在。
幼儿模样的活佛江站在两人身后,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两者具体的转化比例。
但目测之下,至少也是几十比一,甚至上百比一。
也就是说,要炼化出那么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需要消耗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魔气。
而这些气在被吸纳后,随着量的增加,逐渐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烟雾,在花瓣间萦绕流转。
烟雾不断滋养着两朵二品祭器莲花。
随着时间的推移,莲花的花瓣上,逐渐有细小的露珠凝结而出。
一颗颗露珠,晶莹剔透,在青红两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便是大雪山上最为珍贵的宝物:
甘露。
也是唯有几位大祭司,以及活佛本人才能够享用的至宝。
看着这些甘露,活佛江当初的心中诸多疑惑,全都解开了。
他曾一直奇怪,大雪山这片区域,明明根本就没有灵气。
为什么还能出现能够凌空飞行的大祭祀?
他们凭什么修炼?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靠的就是这甘露。
祭祀们所施展的,大概就是莲花生大师传承下的残缺的地仙之道。
此道稚嫩借助祭器,也就是残缺的天地灵根施展。
效率低下。
无论是一品祭器净莲,还是其他的二品祭器,皆是残缺的天地灵根。
这些天地灵根有净化魔气,将魔气转化为甘露的能力。
而这些甘露,本质上就是蕴含了灵气的灵液。
有了甘露,祭祀们便能提升修为。
有了修为,再修炼一门浮空之术,便能形成当日朝圣之路开场时,大祭祀所展示的那种震撼场景——
凌空虚立,飘然若仙。
这就是大雪山最深层的秘密。
这大雪山,便是残缺的地仙之道的传承之地。
天仙盗万物,以养自身。
地仙化浊清,以调天地。
地仙之道,乃是是平衡天地清气与浊气的重要存在,是修界的根基所在。
没有地仙一脉以自身净化浊气,天地间的平衡早已被打破,魔气与浊气必将泛滥成灾。
而且,按照莲花生大士传承下来的地仙典籍记载,真正的地仙之祖,甚至拥有炼化混沌的本事。
混沌者,乃是一切的源头。
天地,万物,本身便诞生自混沌。
炼化混沌,便是开辟天地的大造化、大神通。
相比起那等手段,净化魔气,不过是大神通衍生出来的小手段罢了。
当然了,活佛江对地仙典籍也补回尽信。
混沌是什么,炼化混沌又是什么,活佛江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也不会深信。
但根据苍梧传承的描述,他对地仙之法,有了较高的期待。
而此刻,他正要入门这一道。
地仙之途的入门之法,与天仙服气之法截然不同。
天仙法,入门乃是以秘法纳来一缕天地精炁。
而地仙法,入门纳的不是炁,而是物。
这便是天仙御气,地仙御物的区别。
天仙,以气为根基,求得是逍遥天地,遨游太虚。
地仙,以物为根基,求得是扎根天地,与天同寿。
一者动,一者静。
但本质相同,都是求一个长生久视。
所谓以物为根基。
这个物,不单单可以是植物。
也可以是石头,可以是海水,可以是一座山,甚至可以是一片湖泊。
根据苍梧传承的记载,有许多地仙一途的宗门,修炼的是与天地融合之道。
他们的道途便是身融天地。
最终将自己化为洞天福地本身。
福地兴旺,地仙便兴旺。
福地若衰败,地仙也随之衰败。
二者共生共死,休戚与共。
他没有那些宗门的传承。
他得到的是苍梧地仙传承。
走的是天地灵根一道。
用最刻板印象的话来说,就是植物之道。
他的修炼根基,便是那颗未知的种子。
早在一年前,他便按照苍梧传承中的秘法,将那颗种子服下。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心神意念为媒,在冥冥之中与那颗种子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系。
从那一刻起,种子,便是他的道途。
种子强大,他便强大。
种子若死了,他虽然不至于当场陨落,但他的道途也就此断绝了。
此生此世,再无前进的可能,只能困守在当前的境界,直至寿元耗尽。
完成契约之后,便是育种。
他以自身的精血不断浇灌那颗种子。
浇灌了九九八十一天。
他能感觉到种子在他体内缓缓吸收着那些精血,仿佛一个沉睡的生命正在慢慢苏醒。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又仿佛在培育着自己的第二颗心脏。
八十一天后,种子终于发芽。
那一日,他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啵”响,种子成功破壳而出。
刚刚破壳的种子是非常脆弱的。
需要精心呵护。
为此他以自身气血,以及一品净莲凝结出来的甘露,浇灌了种子一整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蕴养,那颗种子终于彻底稳固,可以离开他的体内,种入外界的土壤之中了。
苍梧传承中说,蕴养种子需要福地。
也就是那些天地灵气浓郁、风水绝佳之处。
但如果找不到福地,魔地也可以。
魔气对寻常修士来说是剧毒,但对某些特殊的灵植来说,却是难得的养料。
而眼前这座化魔池,镇压着无数年被净化的魔气,堪称整个大雪山上魔气最为浓郁之地。
活佛江的目光,落在那翻滚着滚滚魔气的化魔池上。
池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这儿便是最合适蕴养灵根的地方了。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种子,希望成长起来后,能给我一个惊喜吧。”
第349章 闭关岁月
修行无岁月。
当江少明从连日闭关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窗外的草木已由荣转枯,山间的云雾亦不知翻涌了多少个日夜。
算了算时日。
从第一次闭关悟道至今,竟已过去大半年。
这大半年来,他的生活简单到极致。
一月修炼,打坐吐纳,积累真元,提升修为。
一月悟道,吞服悟道果,沉浸于三霄神雷炁的玄妙之中,一点一点凝聚道行。
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累了便睡,醒了便修。
饿了有弟子送来膳食。
渴了有灵茶温在案头。
作为道子,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这个身份隔绝在外。
江少明很喜欢这种状态。
没有厮杀,没有俗务,没有尔虞我诈。
只需要专注于自身,一步一步向前走。
这种日子,每一天过得都很踏实。
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开海之后,整个陨星海风起云涌,就算是一直待在云渡真君洞府的他都已经感受到了,更别说其他人。
江少明知道,开海大势浩浩荡荡,如今努过时展露了一点苗头罢了,未来只会更加汹涌。
碧海宗很强没错,但是在这种大势面前,又能安稳多久呢。
“还是要尽快变强才行啊!”
“只有足够强,才能在这种大势面前,站稳脚跟,维持这一种,安宁平静的小日子。”
略微感慨了一下,江少明闭上双眼,以灵识内视己身。
经脉中那片由纯粹真元组成的氤氲雾气愈发凝实,隐隐有了一种即将满溢的感觉。
服气四重,已经接近圆满了。
再有一段时日的积累,他便能尝试突破,迈入服气五重。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江少明心中明白,这得益于悟道。
悟道不仅能让他获得神通,更能提升道行,强化精炁,从而反哺修行。
每一次从精炁中领悟玄妙,那道三霄神雷炁便隐隐凝实壮大一分。
本命精炁强大了,淬炼灵气的效率自然更高,转化真元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相辅相成,互为增益。
这便是为何那些顶尖道子,修为进境往往远超常人的缘故。
不仅因为他们身怀顶级灵根,不仅仅因为他们资源富足。
更因为他们有道行与修为相互促进的正向循环。
思索间,江少明抬手。
三色光芒自他掌心升起,悬浮在指尖之上。
那是他的三霄神雷炁。
此刻,这道纤细的光丝之上,缠绕着三道完整的符文神纹。
它们彼此交织,如同三根头发丝粗细的细麻绳拧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幽紫光辉。
三道神纹,便是三年道行。
而在那三道神纹的旁边,还有一条尚未成型的符文星河缭绕其上。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约莫有三成左右,正在缓缓凝聚,只待几次悟道,便能化作第四条神纹。
三年道行。
每一年道行,便能提升一到两成【万雷】的威力。
三年道行,便是四五成。
江少明回忆着当初给师傅云渡真君演示时,万雷的威力。
那密密麻麻的雷霆森林,已然恐怖,但那时候他只有一年道行。
威力已然是普通雷法的三倍。
如今有三年道行加持,威力至少能达到四倍以上。
这还远远不是终点。
师父说过,道行每积累到一个节点,神通都会迎来一次巨大的蜕变。
十年道行。
百年道行。
千年道行。
每跨越一道门槛,便是另一重天地。
江少明看着掌心那三道缠绕的神纹,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若是按照现在的速度继续下去。
两三年。
最多只需要两三年。
就算悟道果供给不足,只能维持如今的节奏,他也足以将万雷修炼到十年道行。
到那时,这道神通会蜕变成什么模样?
他想象不出。
但很期待。
当然,期待归期待,现实的问题始终摆在那里。
悟道果。
悟道果缺口太大了。
这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江少明放下手,那道三霄神雷炁沉回体内。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心中默默盘算。
悟道果的珍稀,这一点他早已清楚。
身为道子身份,一年仅有三颗一阶悟道果的配额。
就算是师傅,身为碧海宗的太上,一年也仅有五颗。
这还是因为碧海宗有青木真君这位木行道行高深到能构建福地的大能坐镇。
否则恐怕连这个数目都拿不出来。
师父说过,以他的资质,最好的修炼节奏是。
修炼一月,提升修为;
悟道一月,提升道行。
如此交替,方能将修炼效率发挥到极致。
这样算下来,一年就需要有六个月用于悟道闭关。
一个月消耗三颗悟道果。
六个月。
便是十八颗。
而他和师父两人加起来,一年只能分配到八颗。
缺口,整整十颗。
每年十颗悟道果的缺口,就需要他自己想办法填补。
正常来说,作为道子,参加道争是最佳的途径。
可惜由于他年纪太大,参加道争只能被其他道子碾压。
目前看来,最可行的途径,便只有血色试炼。
血色禁地,三年一开。
也就是说,每次禁地开启,他需要从中获取至少三十颗悟道果,才能填补这三年的资源缺口,维持最理想的修炼节奏。
三十颗。
江少明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但他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够资格。
服气四重,初入服气中期。
这点修为,在血色试炼那种地方,连炮灰都算不上。
那些参与者,哪个不是亡命徒?
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狠人?
以他如今的实力进去,别说获取悟道果,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所以,接下来这几年,他绝对不会去想血色试炼的事。
至少要等到修为再突破几重,等到万雷神通修炼到十年道行,等到风雷遁法大成。
到那时,才有资格去考虑与他们争锋。
第350章 理清关系
闭关结束。
江少明在云渡真君的洞府中用罢膳食,又歇息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准备回自己的洞府一趟。
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待在师父这里闭关悟道,几乎没有踏出过半步。
日日与蒲团为伴,夜夜与青灯为邻,如今告一段落,也该回去看看了。
半年不曾回去,门口的传讯符只怕已经攒了不少。
江少明正与师父告别,云渡真君忽然开口:
“少明,且慢一步。”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云渡真君从洞府中缓步走出,来到他面前。
“徒儿,”他开口道,“你如今在修界的人脉还是太浅。”
“血色试炼的事,为师会帮你留意。到时候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手,与你一同进去。你看如何?”
江少明闻言,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自然清楚。入门不过一年,认识的人寥寥无几,真正有交情的更是屈指可数。若是寻常修炼倒也罢了,但将来要进血色试炼,单打独斗可不行。
他没有推辞,当即躬身一礼:“弟子多谢师父。”
这等事情,有人安排自然比他自己瞎摸索要强得多。
师父活了这么多年,识人无数,他安排的帮手,必定比他自己找的要靠谱。
云渡真君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别忘了去藏经阁一趟,看看雷法典籍,为师推荐你看看《五雷真解》。”
“弟子,谨记!”
江少明行礼,转身踏出洞府,化作一道清风,飘然而去。
……
回到自己洞府时,果然如他所料。
洞府门口,一道道传讯符如同受惊的飞鸟般盘旋飞舞,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二三十道。
它们感应江少明的到来,纷纷朝他涌来,环绕在他身周,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嗡鸣。
江少明随手一抓,取过一道,贴在眉心。
一道声音传入识海。
是林玉树的。
他一道一道地听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将所有的传讯符都过了一遍。
主要是两拨人——
林家的人,以及盛如海。
林家的人又分几拨:林玉树,林海风与林远山父子,还有那位他未曾谋面的林家天骄,林岚天。
林玉树的传讯符最多,也最热闹。
他说自己入门考核已经结束了。
灵根品相虽然只是普通的木灵根,但灵根品质出乎意料地好,达到了六品中等。
六品中等。
江少明微微点头。
这个资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更让林玉树惊喜的是,他被农堂的一位长老看中了,直接收为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虽不如正式弟子,但能直接入堂,不用在外门蹉跎,已经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林玉树在传讯符里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翻来覆去,絮絮叨叨。
他说自己知道自己的资质和考核三关的表现,远远达不到直接被选入农堂的标准,他能入选,纯粹是沾了江少明的光云云。
江少明听到这里,只是笑了笑。
这话倒是不假。
他后来查过林玉树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远达不到被长老直接挑选的标准。
要知道,与他一起考核的那一批弟子中,最终也仅有八个人被直接选中。
其余的,都要去外门历练,闯出名堂后才有机会入堂。
他那一批弟子可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天才。
甚至还有六品上等资质,因为心性问题落选的弟子。
林玉树能破例被农堂看中,多半是因为那位长老知道他与自己有旧。
人情社会,到哪里都一样。
相比起林玉树,林海风与林远山父子的传讯符,则要谨慎得多。
满篇都是恭贺之词,话里话外都是祝贺,其他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江少明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当初林家与他结交,想的不过是有望结交一位未来的真传弟子。
谁曾想,这位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道子。
道子。
那可是碧海宗真正的高层人物了。
地位等同长老,论潜力,甚至还在长老之上。
对于林家这样的小家族来说,这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完全超越了他们能够勾到的阶级。
他们如今惊喜之余,更多的恐怕还是惊吓。
所以他们只敢发一条祝贺的消息,字字斟酌,句句小心,生怕有任何不妥,惹他不高兴。
他们这种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
江少明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原本落魄潦倒,被人瞧不起,得了好心人帮助,翻身了。
一旦得志,想的不是感恩,而是极力撇清过往的关系。
有的甚至会反过来疯狂打压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原因有很多。
怕对方挟恩图报,惹来麻烦。
怕过去的“污点”影响自己完美的形象。
想借机立威,显示自己六亲不认、不好招惹。
甚至仅仅是不想再见到故人,不想回想起过去的自己。
一旦骤然提高了一个阶级,一旦达到了与过往阶级能够完全脱离的地步,这种行为,很可能就会发生。
很多时候,站在那位得利者的角度来看,甚至不能说是错的,甚至可能是对的。
因为,新的阶级有朋友,也有敌人。
敌人动不了你,很可能就会动你的朋友,你的恩人,对他们来说,杀这些人,就跟随手起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极力撇清,甚至是一种保护。
江少明对这些弯弯绕绕,心知肚明。
他对林家,没有打压的想法,没有提携的打算。
林家对他不错。
当初给他看道经,给他丹药,还让宝植师帮他修复身体。
这些都是他当初救下那条商船,并且展现资质后,林家的投资。
如今,林玉树,直接入了农堂,他没有说什么话,这就是他默认了的态度,是他的一种回报。
未来他地位提升了,农堂或许有人会求上他,如果不麻烦,他会说一句话。
这就是他需要的付出。
之后。
一切就随缘吧。
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随着时间推移。
林家与他,将不再有交集,渐行渐远,这才是修界的常态。
修界,阶级分化太严重了。
一位能活五千岁的修者与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断开,才是常态。
否则,麻烦会无穷无尽。
最后一道林家的传讯符,来自林岚天。
那位林家引以为傲的天骄。
内容极其简单。
寥寥数语,恭喜他成为道子。
仅此而已。
江少明没有多想,随手放到一边。
除了林家,便是盛如海。
盛如海的传讯符倒是说了不少。
先是恭喜他成为道子,然后说了一通自己的近况。
他说他最近组建了一个小团体,吸纳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些也是志在紫府的修士。
这个团体,取名叫“东云盟”:
取意“云蒸霞蔚,紫气东来”,之意。
除此之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少明看着这道传讯符,目光在那“紫气东来”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紫气东来。
这便是志在紫府了。
他明白盛如海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自己正在积蓄力量,将来血色试炼,两人说不定还可以合作。
但江少明对此并不看好。
在修炼出神通后,他明白有神通的修士与没有神通的修士差距到底有多大。
两者是天壤之别。
盛如海这些非道子的修士,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获取神通果的机会,就不可能对抗有神通的修士。
没有神通果,没办法对抗神通。
办法对抗神通,就没机会获取神通果。
死局。
再说了,盛如海他的家族资源本就没有紫府级别的。
能被他拉拢的,都是非紫府级别的帮手。
家里没有紫府之人,就说明他们没有成功过。
没有成功,积累的全是失败的经验。
失败的经验积累再多,也不如成功一次有用。
就如同那流浪千年的智慧一样。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血色禁地,连成为他的帮手都难。
不可能比得上云渡真君亲自安排的人手。
师父活了这么多年,识人无数,他挑选的帮手,必定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与其去掺和那些不清不楚的小团体,不如等着师父的安排。
江少明随手打出几道传音符,简单回复了几句。
给林玉树的,是恭喜他入农堂,勉励他好好修炼。
给林家父子的,是简单道谢,语气平淡。
给林岚天的,同样是一句客气的回谢。
给盛如海的,也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没有多问东云盟的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洞府的门。
洞府之中一切如旧,只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少明随手掐了个清尘诀,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然后走到蒲团边坐下。
窗外,暮色渐沉。
他静静坐了片刻,让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半年闭关,虽然收获巨大,但也确实有些疲惫。
接下来几日,他打算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一番。
等休息够了,再去藏经阁。
看看雷法典籍,以及师傅推荐的那本《五雷真解》。
第351章 取雷法
洞府还是老样子。
石床、蒲团、木案,简简单单的三样东西,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甚至那盏他惯用的茶盏,还摆在木案的左上角,落了一层薄灰。
江少明随手掐了个清尘诀,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然后在蒲团上坐下。
他取过水壶,注入灵泉,以真元加热。
不多时,水汽氤氲,茶香渐起。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玉简,贴在眉心,缓缓研读。
就如初入碧海宗时一般。
一样的洞府,一样的蒲团,一样的一人一茶一卷书。
但他知道,如今的他,与从前不同了。
初入碧海宗时,他如无根浮萍,在这修真界中举目无亲。
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人都需留意。
与林家结交,与盛如海默契,都是那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做错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道子,是云渡真君的亲传弟子。
木眼林家,是在一处海岛挣扎求生的道基小族。
盛如海呢?
还在内门挣扎。
虽是那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但一日未入紫府,一日便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少明饮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
为人之道,当如水。
在什么容器中,便需要变成什么形状。
在俗世,他需要团结众人,那是最高利益,所以他是那个众人所熟知的江少明。
在修界,他则需要成为另一个江少明。
和其光而同其尘。
灵水饮尽,茶香散尽。
江少明起身,拂了拂衣袍,走出洞府。
该去藏经阁了。
……
藏经阁在碧海宗腹地,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这是一座九层高楼,通体由青灰色的灵石砌成,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楼外有禁制环绕,隐隐可见符文流转,寻常人等未经许可,根本无法靠近。
江少明落下的遁光,守在门口的两名弟子立刻认出了他。
“见过江道子!”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江少明微微颔首,取出道子令牌,在门前一晃。
禁制感知到令牌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门户。
他抬脚迈入。
藏经阁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一楼大厅之中,数十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帛书、兽皮卷。
许多弟子穿行其间,有的驻足查阅,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目沉思。
江少明没有停留,径直朝楼上走去。
藏经阁共有九层。
下三层,内门弟子可入。
中三层,真传弟子可入。
上三层,唯有长老门徒、宗门道子才有资格翻阅。
他一路向上,沿途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少。
到了第七层,已是空无一人。
这一层的布局与楼下截然不同。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书架,而是一间间独立的静室。
每一间静室的门上,都悬着一块玉牌,标注着其中收藏的典籍类别。
江少明顺着廊道走去,很快便找到了雷法典籍区。
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四面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玉格,每一格中都躺着一卷玉简。
玉格旁有标签,标注着典籍的名称和简要介绍。
《紫府三雷经》:紫府境雷法真经,蕴含雷道三秘。
《九重天雷诀》:传闻为一位雷道大能所创,共九层,修炼至极致可御天雷。
《霹雳步》:雷法遁术秘典,专修雷光闪动之术,大成者遁速无双。
……
江少明一卷一卷看过去,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上停留。
每一卷看起来都非同小可。
有的气势恢宏,有的玄奥精深,有的专精一道,有的包罗万象。
太多太深了,江少明没有一一细看,一目十行扫过。
最后他还是取下了《五雷真解》。
师父推荐的,总不会有错。
毕竟这可是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经验之谈。
他初入修界,经验尚浅,眼光见识都不足。
与其自己瞎挑,不如听师父的,最稳妥。
在看了五雷真解后,他又去杂区,挑了两本杂书,之后他与掌管藏经阁的长老打过招呼,拓印下几份能维持三年的玉简后,便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他转身下楼。
藏经阁包罗万象,里面好的东西太多了。
他看一本,就能为江家积累一份底蕴。
但,来日方长。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提升自己的修为。
实力高了其他都好说。
待以后闲来无事,再来这儿看看便是,大不了立一个好博览群书的人设。
第一次便到此为止。
走到第六层与第五层之间的楼梯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三名弟子并排而行,走在他前面,正低声争论着什么。
江少明脚步未停,跟在他们身后。
那些争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似乎在讨论雷法一途。
三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江少明听着,心中微微摇头。
第一个,错得离谱。
第二个,似是而非。
第三个,虽然看起来有些道理,可也错了。
三人争论不休,一路走到楼梯口,仍未察觉身后有人。
江少明从三人身边绕过去,与三人擦肩而过,脚步未停。
他其实可以去指点几句。
以他如今对雷法的理解,随口点拨,便能让这三人少走许多弯路。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卖弄的心思。
指点他们,要花时间解释,要回答他们的追问。
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信了之后会不会缠上来请教是另一回事。
无论哪种,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的时间,要用在自己的修炼上。
出了藏经阁,外面天光正好。
江少明运转神通,整个人化作一道清风,飘然而去。
第352章 大道独行
江少明御风而归,落在归云洞前。
洞府外,一株老松虬枝盘错,树荫如盖。
云渡真君正坐在松下石案旁,手边一盏清茶,茶烟袅袅。
见他回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简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回来了?”云渡真君道,“藏经阁一趟可还顺利?”
江少明上前,躬身行礼:“是,弟子已取回《五雷真解》。”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在藏经阁内浏览了一遍,发现雷法典籍颇多,许多都较为深奥。
“若要一一参透,只怕需要许多时日。
“弟子不敢贪多,匆匆翻阅一番,便取了书回来。”
云渡真君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江少明接过茶盏,正要道谢,却见师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方才藏经阁中,那几个争论雷法的弟子,你听到了?”云渡真君问道。
江少明一怔。
师傅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转念一想,以师傅的修为手段,若想知晓他的行踪,自然有无数种方法。便如实点头:“听到了。”
“为何不指正?”云渡真君问,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以你如今对雷法的领悟,点拨他们几句,不过举手之劳。
“那三人各执一词,皆有所偏,你若能点明其中关窍,于你自己而言,亦是修行,于他们而言,更是一场造化。”
江少明闻言,略微沉默。
他没想到师傅连这等小事都在关注。
略一沉吟,他如实道:“弟子以为,时机未到。”
“哦?”云渡真君眉梢微挑,“说来听听。”
江少明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是弟子在凡俗时便懂得的道理。”
“如今弟子雷法造诣,也不过是半瓶水晃荡。
“虽然比那三人略强一些,却也强不了多少。
“若贸然指点,需耗费时间解释,他们信不信是未知;
“信了之后,会不会缠上来请教是未知;
“甚至,待弟子日后雷法真正研究透了,回头再看今日的见解,是否真的毫无瑕疵,甚至是否正确,也是未知。”
他抬起头,看向云渡真君: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上策。”
“与其如此,不如置之不理。”
云渡真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云渡真君反复咀嚼着这句,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徒儿,你这一番话,很有道理。”
“看似简单,实则深刻。”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江少明身上:
“不过,老夫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缓缓道:“那几个人,是老夫安排的。”
江少明闻言,不禁一愣。
“若你停下,那三人将会以老夫提点的雷道理解,最终把你拖入一个争论的漩涡。”
“甚至对你如今的雷道造成冲击。”
“老夫本想借此提点你一番。”云渡真君道,“修士的时间,不该浪费在无谓的争论上。”
他看着江少明,眼中笑意愈深:
“没想到,你连停都没停。”
江少明沉默了。
他确实没停。
从听到那三人争论,到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那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根本没想过要停下来。
云渡真君继续道:
“我等修士,寿元悠长。”
“紫府寿五百。”
“元丹寿一千。”
“但也正因如此,可以被浪费的时间,也比凡人多得多。”
“多少人总觉得‘来日方长’,今日耽搁一些,明日浪费一些,百年回首,才发现一事无成。
“有许多人,资质不差,悟性不低,最终却碌碌无为。
“反而被许多年轻时不如他们的人,远远甩在身后,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不懂这个道理。”
“就如刚刚的雷法真论。”
“他们仅仅了解到一些雷法的皮毛,就开始争个不休,却不愿真正沉下心来去专研几本雷法典籍,从中汲取精华。”
“所有能够流传下来的典籍,都是一代天骄前辈的心血,那些人本就站在高处,眼界开阔,寥寥数语,字字珠玑。”
“境界高普通人,甚远矣!”
“不去与这些前辈进行思维碰撞,反而与一些初窥皮毛之人纠缠不清,岂不可惜?”
“徒儿,你这一点做得很好。”
“能时时刻刻拎得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是一种智慧。”
他看着江少明,目光深邃:
“是长生者,必备的智慧。”
“老夫原本以为,这一点需要点拨你。现在看来,是老夫多虑了。”
江少明闻言,心中微动。
他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师傅用心。”
云渡真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他斟了杯茶。
“坐吧。接下来,老夫要和你说说正事。”
江少明重新落座,静待下文。
云渡真君端起茶盏,却没有饮,只是握在手中,缓缓道:“徒儿,你觉得,大道独行如何?”
大道独行。
这四个字,江少明并不陌生。
许多修士崇尚独来独往。
有许多小说传记中的人物,大多也是独行侠的形象。
但他不这么看。
他略一思索,道: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弟子以为,大道之路,也需有人相助。
“无论是修炼资源、悟道资源,还是修炼环境,都需要有人帮衬。
“若是一人独行,凡事都需自己处理,不但艰辛,而且效率低下。
“光是应付那些琐事,便要耗费太多时间。”
“更重要的是,大道漫漫,稍不注意便容易走偏,误入歧途,亦需要有同道指点,以免铸成大错。”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有些难关,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若有合适的同道同行,互相扶持,互相砥砺,或许有机会能走得更远。”
云渡真君听完,缓缓点头。
“说得不错。”他看着江少明,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八十几岁入道,又有武道修为傍身,想必早年在凡俗也是一方人物。”
“你的人生经历丰富,阅历深厚。”
“这些感悟,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难能可贵。”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既然如此,为师也直说了。”
“如今你已经初具道基雏形,也可以开始拓展人脉,结交朋友,共参大道了。”
“道友结交的越早,关系越稳固。”
“就像我与青木,我们两人还未百岁便已经相识。”
“赤龙也一样,我等三人,都是年轻成名,年少相交,方能情谊深厚。”
江少明神色一正,凝神倾听。
“一个月后,六太上将举办一场小宴,邀请金鳞群岛附近几大宗门的核心弟子赴宴。”
“都是各宗年轻一辈的天骄,其中有几人,也是道子身份。”
他看着江少明,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这些人中,有一位也是志在血色试炼的。”
“你可以去认识一下。”
江少明心中一动。
六太上他见过一次,是碧海宗的另一位真君级强者,与师父同辈。
他举办的小宴,能受邀的必定都是各宗的核心人物。
道子,志在血色试炼……
江少明有些好奇,这个志在血色试炼的道子是谁。
毕竟他去血色禁地是因为没办法,而对方大概与他的情况不同。
他起身道:“弟子明白。”
云渡真君摆了摆手:“去吧。记得把《五雷真解》研读一番。”
江少明应是,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第353章 五雷真解
告别师父,江少明裹着清风回到了云渡真君专门为他开辟的洞府。
此地乃是后山云海深处,灵气浓郁,比起他自己的洞府,不知好了多少。
可以说,直接是一步登天,得到了太上级别的灵气待遇。
未来他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在这里度过了。
打开洞府,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五雷真解》玉简。
他将玉简贴在眉心,灵识探入。
下一刻,海量的信息涌入识海。
他沉下心神,细细浏览。
开篇便是五雷真解总纲——
“五雷正法,五行相生。”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五雷先炼脾,脾属土,土主肌。
“脾强,肌强,力强!
“修至大成,力大无穷,乃入力士之境。”
“土强后生金,乃可炼肺。
“肺属金,肺主皮。肺强,皮强,坚如铁石!
“修至大成,皮膜如甲,乃入金刚境。”
“金强后生水。
“肾属水,肾主骨。
“肾强,骨强,硬如精钢!
“修至大成,骨骼如玉,乃入玉骨境。”
“水强后生木。
“肝属木,肝主筋。
“肝强,筋强,韧如钢索!
“修至大成,筋力如龙,乃入龙筋境。”
“木强后生火。
“心属火,心主脉。
“心强,脉强,血如潮涌!
“修至大成,气血如虹,乃入血魄境。”
“五脏皆强,五行相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强化五脏,激发五雷,乃入五雷正法之门。”
“五行相生,五脏相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江少明听到这里微微一怔。
这开篇,有点不太对。
看起来怎么一点也不像是修仙功法,怎么越看越像是武道功法?
“天人感应,天人合一!”
“五雷对五脏,五脏对应五行。”
“五行既生,天人交感!”
“五雷合一,外景显形!”
看到这里,江少明心神剧震。
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此经……竟是一本顶级武道功法!”
不。
不能说是武道。
此法门比寻常武道高深太多。
他修炼武道数十年,从明劲到暗劲,从暗劲到合劲,再到后来的雷音,以及唯有魔族江才达到的抱丹。
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那些年,他研究过的武道功法不计其数,对人体的理解也算得上颇为深厚。
但他从未想过,武道竟可以这样解释。
武道以人体秘藏为根基,无论是明劲炼体,暗劲练经,还是雷音练脏,皆是对人体的开发。
但是,随着修炼的不断深入,有些地方,他仍旧觉得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深入钻研后,也仅仅是从古籍中得到了这是先辈们们通过实践,一次次传下的经验,却无法解释为什么要这样练。
而这本《五雷真解》,开篇就将一切武道道理给讲透了。
脾属土,主肌肉,所以武道一开始便是以桩功,强脾增力,并且服用各种宝鱼,宝植来进一步进补。
肺属金,主皮毛,所以武道第二步便是借助呼吸法,强化皮毛,炼肺磨皮。
肾属水,主骨骼,所以之后便是炼髓,强骨。
肝属木,主筋膜。暗劲,合劲,雷音,皆是易经。
心属火,主血脉,看到这里。
江少明心中恍然大悟:“难道,武道到了这一步之后,就应该是炼血?”
江少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或许,布谷杜家,那所谓的真血境,便是炼血吧!”
江少明放下玉简,长出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修真,或许与武道并非毫无关系。
修真,本就是对人体的开发,对大道的探索。
武道也是如此。
两者在本质上极为相似。
只不过由于世俗没有灵气,没有神识,无法从更高的维度看待修行,所以看起来两者好像完全不同。
但本质是相通的。
无论是武道还是修真,对于自身身体秘藏的探索,对于天地大道的探索,都是同一条路。
“就如同这五雷真解所言的,力士,金刚,玉骨,龙筋,血魄……”
“按照这种方式修炼下去,一个修士的肉身将会强成什么样子……这难道不是武道吗?”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道武同源。”
“借助修真的力量,我或许可以在武道上更进一步,走上前人从未踏足的崭新武道之路。”
“而修真需要灵脉,但是,感悟神通却并不需要灵脉,感悟神通,只需要精炁以及神魂!”
“如果,我能突破紫府,获得神识,之后,想办法以其他办法汲取一道精炁……就算是没有灵根,也可以修炼。”
“如果真的成了,或许可以开辟全新的,道路,那大概就是一条,修真武道,或者说——仙武!”
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压下。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将玉简看完。
他重新将玉简贴在眉心。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专注。
数个时辰后。
“呼——”江少明长舒一口气。
他终于将《五雷真解》彻底浏览完毕。
放下玉简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闭目沉思,将方才所见所感一一梳理。
简单来说,普通雷法便是纯粹的天雷,不包含任何属性。
威力强大,但功效单一。
而五雷真解,则是能让他的雷法拥有多种属性。
金雷,乃是肺之雷,其锋锐利,专破护体真气,任你气墙深厚,此雷一发,如针破囊。
木雷,乃是肝之雷,一旦命中,便会不断汲取生机,且木雷剧毒,一旦命中,麻痹全身,中者僵如枯木。
水雷,乃是肾之雷,阴柔之雷,其性至柔,无孔不入,随风而动,遇孔则入,防不胜防。
火雷,乃是心之雷,刚烈之雷,此雷最烈,威力最大,一击必杀。
土雷,乃是脾之雷,浑厚之雷,一雷落下,如泰山压顶,持续压迫,专破各类防御法宝。
五种雷属,各有妙用。
五行相克,可以针对不同敌人;
五行相生,可以相辅相成,配合使用,威力更大。
五行相合,又能在其基础上,演化出无穷变化,奥妙无穷。
其中蕴含的玄妙,远非一朝一夕能够参透。
当然,五雷法,乃是他人所创的雷法。
他更在意的是以此雷法为基础,理解更多雷法的奥妙,最终参悟新的神通。
第354章 前往小会
碧海宗后山,洞府。
江少明盘膝修炼。
今年的悟道果份额已经全部消耗殆尽,九颗悟道果,换来了三年道行。
这个结果他很满意,云渡真君更是满意。
但接下来的半年,他将无法继续悟道了。
无法悟道也无妨,如今正好可以静下心来闭关修炼,并且打磨斗战之法。
他修为提升很快,如今他已是服气四重圆满,再积累一段时日,便可尝试冲击五重。
之后是研读《五雷真解》。
这本典籍博大精深,越是深入,越觉其奥妙无穷。五行雷法的种种变化,他如今连皮毛都未能摸到,只能一点一点参悟。
午后和黄昏,则留给遁法与神通的修炼。
风雷印是杀伐神通,威力不俗,但他眼下没有强制的斗战需求,再加上有万雷这个神通,可以暂缓。
等风雷遁圆满之后,再回过头来参悟也不迟。
风雷遁,才是他如今的重中之重。
风雷三遁,他已经修成了两遁——风遁与雷遁。第三遁,是风遁与雷遁的融合之法。
这一遁最难。
需要他将风、雷二遁都参透到圆满之境,方有机会将二者融合为一。
届时,遁速将再上一个台阶,真正达到来去如风、动若雷霆的境界。
而这,需要大量的时间积累。
江少明没有急躁,沉下心,一点一点打磨。
日复一日。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
——
这一日,他正在洞府中揣摩风雷二遁的融合关窍,一道传音忽然穿透禁制,落入耳中。
“徒儿,今日便是小会之日,出关吧。”
是师父的声音。
江少明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月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推开洞府之门。
门外,一道流光正悬停在那里,是一份请帖。
他伸手接过,请帖自行翻开,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指向。
“跟着方位,即可。去吧。”云渡真君的声音再次传来。
江少明点头,将请帖收入袖中。
他抬头看向远方。
希望这一次小会,能对血色禁地有所帮助。
遁光一起,江少明乘风而去。
数个时辰后,他来到一片依山傍水的竹林。
竹林郁郁葱葱,青翠欲滴,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
竹林深处,隐隐有灵气波动,显然布有禁制。
他刚落下遁光,便有童子迎了上来。
那童子约莫十二三岁,生得眉清目秀,身着一袭青衣,步履轻盈。
见江少明手持请帖,便上前行礼:“来人可是江少明江道子?”
江少明点头。
童子微微一笑,侧身引路:“江道友,里面请。”
江少明跟着他穿过竹林,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竹楼静静立在竹林深处。
那竹楼极为奇异,通体翠绿,仿佛是从地里“生长”出来的一般,竹节分明,竹叶婆娑,与周围的竹林浑然一体。
江少明看了两眼,便跟着童子进了竹楼。
楼内别有洞天。
与外表的简朴不同,内部陈设清雅精致,竹制的桌椅、竹编的屏风、竹雕的摆件,处处透着巧思。
淡淡的竹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神一清。
此时,楼内已经有了数人。
江少明目光扫过。
都是年轻人。
准确地说,都是些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男女。
他们或坐或立,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周身灵气氤氲,显然都是修为不俗的天才。
见到江少明进来,有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惊讶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但江少明看得分明。
他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
他太老了。
这些人都是十几二十岁便入道的天骄,年纪轻轻便已修为不俗。
而他江少明,一头白发,面容虽因修真而显得年轻,但那股历经世事的气质,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在这群少年之中,他就像一个误入其中的“老人”。
不过也有人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一位一头红发、身材高大的少年,见到江少明后,眼前忽然一亮,笑着迎了上来。
“可是江师兄?”
那少年声音洪亮,笑容爽朗,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江少明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那少年直接开口自我介绍:
“在下朱昊,有幸拜在赤龙真君门下。见过江师兄!”
他顿了顿,笑道:“早就听师傅提起过江师兄,说江道友悟性极高,资质绝佳,乃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小弟早有拜见之意,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得偿所愿,三生有幸!”
朱昊,乃是云渡真君好友赤龙真君门下弟子。
熔岩道体。
据说灵根品质也是极高。
江少明心中了然,当即还礼:
“不敢当。在下江少明,云渡真君门下弟子。朱道友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其他几人也纷纷上前打招呼。
既然朱昊已经点明了来人的身份,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端着。
不多时,江少明便将众人认了一个遍。
除了几位碧海宗太上长老的子侄后辈,最值得他注意的,是三位道子。
赤龙真君弟子,朱昊。
万剑门道子,无尘子。
百花谷道子,花玲珑。
在这些人中,名气最大的,无疑是无尘子。
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金鳞群岛闯下不小名声,是这一届道争,前十的热门人选。
江少明与无尘子打过招呼。
无尘子此人属于是他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剑修。
一身白衣,背负长剑,面容清冷,星眉剑目。
话也不多,见面的时候,只是朝江少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剑修一生精于剑、极于剑嘛,孤傲一些也正常。
花玲珑则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容貌娇美,笑靥如花。
见江少明看向她,便盈盈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江道子,久仰大名。云渡真君收了个八十多岁的新弟子,这件事可是在咱们几个宗门传遍了。今日一见,倒是让玲珑有些意外呢。”
江少明神色不变:“哦?意外什么?”
“意外江道子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啊。”花玲珑掩嘴轻笑,“我还以为会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呢。”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江少明淡淡道:“花道子说笑了。修真之人,寿元悠长,区区八十余岁,不过刚刚起步罢了。”
花玲珑眨了眨眼,笑道:“说得也是。是玲珑失言了,江道子莫怪。”
她说着,端起茶杯,遥遥一敬。
江少明也端起茶杯,回了一礼。
寒暄过后,众人各自落座。
江少明一边饮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众人。
朱昊热情爽朗,无尘子清冷孤高,花玲珑看似娇憨,实则心思玲珑。
其余几位太上的家族子弟,也各有各的性情,修为也颇为不俗。
可以说,这一个竹楼里的人,全是金鳞岛附近海域,这一届最顶级的存在。
盛如海,石坚他们这一些,别说这辈子,就算再过十辈子恐怕也很难与他们坐在一起。
第355章 斗无尘子
茶过三巡,气氛渐暖。
但无人真的只顾饮茶。
能在座的都是道子,时间宝贵,谁也不愿把功夫浪费在无谓的寒暄上。
几句客套过后,无尘子便放下茶盏,率先开口。
“诸位道友,寒暄到此为止吧。”
他的声音清冷,透着一种剑修特有的干脆利落。
“我等来此,不是为赏竹品茶的。”
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来此处,一是想结交一番金鳞群岛诸位道子。
“二是想与诸位切磋交流一番。为半年后的道争做准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此外,还有一事。”
“血色禁地。”
这四个字一出,竹楼内的气氛微微变化。
无尘子仿若未觉,自顾自道:
“剑修以杀证道,杀伐不可避免。
“我虽不准备参加本届血色禁地,也不打算参加下一届。
“但六年之后,我必定要进去闯荡一番。”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我虽欲以他人磨剑,然血色禁地凶险异常。
“便是我等道子,一个不慎也可能陨落其中。
“为了日后的安全,我需要寻一位道友,与其结伴而行。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在座诸位,可有准备参加血色禁地的?”
此言一出,朱昊与花玲珑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对他们这些道子来说,道争是重中之重,是扬名立万、争夺资源的正途,万万不能错过。
而血色禁地……那是可去可不去的地方。
危险重重,收益却有限。
除了悟道果,其他的奖励对道子来说,基本可有可无。
更何况,血色禁地需要组队,需要与人配合,需要修炼合战之法——耗时耗力,对道子来说极不划算。
通常情况下,只有自觉道争无望、无法取得悟道果的底层道子,或者那些“伪道子”,才会去血色禁地碰运气。
可无尘子是什么人?
金鳞群岛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
剑道相关道体,灵根资质至少在三品以上。
此等人物,也只有为了磨剑这种理由才会去那种地方冒险了。
朱昊心中暗忖:果然,不愧是炼剑的,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花玲珑眼波流转,却没有开口。
一时间,竹楼内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血色禁地的话,在下也会去。”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说话的,是江少明。
无尘子看向他,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白发修士。
从江少明踏入竹楼的那一刻起,无尘子就将他打量了一遍。
年纪大。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八十余岁才入道,就算有宗门为他减龄,骨龄也至少在五十上下。这个岁数,在道子中算是“高龄”了。
年纪大,修道晚,就意味着道争中只能沦为炮灰。
无尘子心中了然。
这样的人,去血色禁地是必然的选择,没有其他路可走。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江道友,请恕在下丑话说在前头。”
“血色试炼,事关生死。在下对队友的要求极为苛刻。
“若是达不到在下的要求,在下宁可独自前往,也不会邀人同行。”
这话一出,朱昊和花玲珑都沉默了。
太直接了。
甚至有些伤人。
但他们也理解。
生死之事,谁也不敢马虎。
与其日后翻脸,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只是这场面,终究有些尴尬。
江少明却神色不变。
他看着无尘子微微点头:
“无尘子道友说得不错。”
“在下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无尘子:
“无尘子道友不是想要切磋一番,不如……现在就开始?”
这话一出,竹楼内彻底安静了。
无尘子与江少明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朱昊心中暗惊:
这位云渡师伯收下的江道友,性格倒是够直接……他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花玲珑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让她有去年参加道争时候的感觉了。
那些顶尖道子,个个都是这种性格。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无尘子笑了下,缓缓起身。
“好。”
“江道友,我们出去切磋一番。”
“请。”
“请。”
两人一前一后,朝竹楼外走去。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跟上。
竹楼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四周翠竹环绕,清风徐来,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少明与无尘子相对而立,相距约莫十丈。
“碧海宗,道子,江少明。服气四重,请指教。”江少明拱手一礼。
“万剑宗,道子,无尘子。服气五重,请指教。”无尘子同样还礼。
礼毕。
两人同时抬眼。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呲啦——!”
一道刺目的雷光骤然炸开。
江少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
观战的几人瞳孔一缩。
朱昊脸上的笑容凝住,花玲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就连那几个太上子弟,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雷遁之术,竟然精妙至此!
无尘子见此,面色不变,也在同一时刻动了。
他没有回头,但周身剑意已然涌动。
几乎在江少明消失的刹那,他右手剑指一并,一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直奔身后。
与此同时。
“万雷!”
一声低喝,自他身后传来。
“轰——!”
无数雷霆凭空而生。
那些雷电粗如儿臂,细若手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刹那间便将方圆十丈尽数笼罩。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片幽蓝色的雷海,将无尘子彻底淹没。
每一道雷电都在跳跃,都在咆哮,都在疯狂地撕扯着一切。
而在那片雷海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江少明立于雷霆之中,白衣白发,周身电光缭绕,宛如雷神降世。
见无尘子袭来的那道剑气,江少明额头微错,将其避过。
骤然笼罩在雷暴之下,无尘子瞳孔一缩。
此等遁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还没来得及锁定对手,对手便已出现在他身后。
他还没来得及展开攻势,雷霆便已将他笼罩。
但他是无尘子。
万剑宗的道子。
金鳞群岛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
他没有慌乱。
在雷霆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剑意已然爆发。
“嗡——!”
一道道剑气自他周身激射而出,在他身外三尺处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剑盾。
那剑盾流转不休,剑光森然,将每一道袭来的雷霆都生生挡住。
雷光与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电蛇四散,剑芒迸溅。
一时间,雷海之中,剑光与雷光交织成一片,竟是谁也压不过谁。
无尘子立在剑盾之中,目光穿过重重雷霆,落在江少明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元消耗太大了。
抵挡这片雷霆森林,消耗比他预想中还要大得多的多!
此人不但修炼出了高品神通,甚至还有道行加持。
此雷法比起普通雷法强大了数倍都不止。
“好遁法。好雷法。”
“江道友,在下要认真了,你小心些。”
第356章 江少明恐怖的压迫感
剑修出手,非死即伤。
无尘子这话一出口,场中的朱昊等人面色微微一变。
“江兄神通竟然如此恐怖,一出手就逼得无尘子道友全力出手。”
花玲珑经历过一届道争,她比朱昊更加清楚江少明这雷法的恐怖:“江道友乃是雷道奇才,据我所知,江道友修道至今不过一两年吧,竟然能显露此等威势的雷法神通,就算是道争之中,此等天赋的天骄也不多见。”
“刺啦刺啦刺啦…”
竹林中,森雷如林,雷光剑气纵横交错。
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在朱昊与花玲珑对话的时候,这恐怖的景象就没有停过。
无尘子立于雷海之中,剑盾护体,面色凝重。
比起朱昊花玲珑两人,亲自感知的他当然更加明白这一片雷海的恐怖。
此等雷海,每一道雷霆都极为强悍,不亚于一道一阶高级雷法,掌心雷。
然而却能绵绵不绝,无休无止。
实在是棘手。
若非他修成剑盾神通,恐怕一个照面就被秒了。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绝不好受。
无尘子能清晰地感觉到,真元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消耗。
若一直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此人的雷法,威力比他预想的强了太多。
为今之计,只有杀。
“小心了!”
他周身剑意暴涨,硬生生将身周的雷霆逼退数尺。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冲破雷海,直取雷海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
剑遁之术!
人剑合一。
他的人剑合一之术虽只是粗通,但速度已远超寻常遁法。
剑光一闪,便已欺近江少明。
遁光携带着强大的剑意,呼啸而至。
若是被此剑刺中,不死也残。
这一剑,他蓄势已久,剑意凛然,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他有七成把握,这一剑至少能逼得对方闪避,露出破绽。
然而,就在他欺身的刹那。
“呲啦!”
雷光炸开。
江少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无尘子一剑刺空。
下一瞬。
“呲啦!呲啦……”
连绵的雷海依旧。
直接将他后续的攻势给打断了。
无尘子眉头微皱。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遁法没有对方快。
为了确定这一点,无尘子以剑盾顶着雷暴森林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一口气刺出七剑。
这七剑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并不致命。
七道剑气从七个不同方向同时袭向江少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然后他看到了。
雷光闪烁。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七道剑气的缝隙之间,如同游鱼般穿梭而过。
每一次转折都险之又险,每一道剑气都擦着他的衣袍掠过。
最惊险的一次,一道剑气贴着他的衣角掠过,只差三寸。
三寸。
剑气过后,江少明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这一幕让无尘子确定了,论遁术,他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为了确定这一点,他消耗了大量真元。
无尘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
一种窒息感。
面对一个遁术比自己强,神通恐怖,且斗战天赋惊人的对手,无尘子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如今的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那笼子是无形的,是雷霆构成的,是那一道白色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闪现构成的。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冲,那道身影总会出现在他面前,用那绵绵不绝的雷海,将他死死压制。
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此人……没有动用任何防御法器。
若此人动用了防御法器呢?
若他在闪躲之余,再加上一件防御法器护体,自己又当如何应对?
若要破开对方的防御,他必须消耗大量真元。
而在这种恐怖消耗的情况下,他的真元,足够支撑到那一刻吗?
绝境!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吾辈剑修,唯有一剑。”
无尘子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遁术不如对方又如何。
真元消耗大又如何。
只要我还有一剑的力量。
只需要一剑!
他停下追击对方脚步,也不再试图冲出雷海。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雷霆轰击着剑盾。
他闭上眼。
周身剑意,缓缓收敛。
然后——
暴涨。
那一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
那剑意之强,竟将身周的雷海生生逼退数丈。
竹林中,无数竹叶簌簌落下,在半空中便被那剑意绞成齑粉。
观战的朱昊瞳孔一缩:“这是……”
花玲珑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剑意凝实!”
“无尘子道友,剑道的天赋竟然如此惊人,这个年纪便凝实了一股剑意。”
“恐怕这一届道子之争,有的看了。”
剑意乃是剑道大精髓,乃是剑修独有大神通,以精气神凝成一个极限才能凝成的意。
无尘子睁开眼。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平静如水。
“江道友。”
“这最后一剑,我会全力以赴,小心了。”
他右手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那一抬,缓慢至极,仿佛手上托着千钧重物。
但随着他的动作,一道璀璨的剑光自他指尖凝聚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化作一道长虹,横亘天地之间。
“长虹贯日!”
无尘子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江少明。
此人是个好对手。
遁法精妙,雷法强悍,斗战直觉更是他生平仅见。
希望他不要死。
“去。”
一道长虹
剑光直奔江少明而去。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竹林,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那光芒炽烈如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都看到,那道长虹直奔江少明而去,在瞬间便将他贯穿。
“糟了!”
“完了!”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脸色大变。
江少明可是碧海宗的道子。
如今他竟然在碧海宗长老举办的小会上陨落,碧海宗若要追究起来,他们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就在所有人脸色大变的刹那。
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被一剑贯穿的身影竟然晃了一晃,随后化为了雷霆剧烈爆炸,形成了一片雷暴区域。
而在下一刻,一道一尘不染的身影,出现在无尘子身后。
他就这般负手而立,仅仅立于无尘子身后三尺之处。
此刻,无尘子已经真元枯竭,气喘吁吁,周身剑盾已然破碎,若是此刻再施展万雷之术,无尘子必死无疑。
无尘子大口喘着气,汗水从脸颊滑落。
“呼呼……”
恢复了一些气力的无尘子抬起头。
看向江少明。
江少明也看着他。
片刻后,无尘子缓缓开口。
“我输了。”
他的声音坦然,没有半分不甘。
江少明微微颔首。
竹林重归平静,只有地面上那纵横交错的焦痕,以及无尘子那一身狼狈,见证着方才那场激战。
竹楼边,朱昊与花玲珑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惊骇。
方才那一战,他们从头看到尾。
他们看到了那片从未停止的雷海。
他们看到了无尘子在那片雷海之中,如同困兽般挣扎。
他们看到了无尘子七剑齐出,却被那道白色的身影轻描淡写地一一躲过。
他们看到了长虹贯日的惊天一剑,却被江少明以一种未知的遁法避开。
朱昊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这他娘的……也太恐怖了。”
花玲珑点了点头:“是啊!”
第357章 小会结束
“我输了。”
“承让。”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朱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那模样比他自己赢了还高兴。
“大开眼界!真是大开眼界!”
他走到江少明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的惊叹毫不掩饰:
“没想到江道友修道仅仅一年不到,竟能修成如此精妙的法术,道行又如此高深!”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却偏偏又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依在下愚见,江道友的神通,恐怕不止一年道行了吧?”
此言一出,无尘子与花玲珑皆是一怔。
一年不到?
无尘子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江道友,修道仅仅一年不到?”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少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将自己三年多道行的事说出来。
朱昊见状,笑得更加灿烂:“那还有假?当初江道友服气之时,我师傅赤龙真君也在场。师傅受江道友的师傅云渡真君所托,一同为江道友护法。”
“这事,还是师傅亲口告诉我的。”
朱昊此言一出,无尘子和花玲珑的神色彻底变了。
朱昊就算再放肆,也不敢拿真君开玩笑。
所以,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江少明真的仅仅修道一年不到。
一年不到,服气四重,还有一年以上的道行,甚至还修成了刚刚那恐怖到遁法。
此人天赋悟性,恐怖如斯。
无尘子沉默了。
他本身就是万剑宗百年一出的顶级天才,道体,二品资质,从小到大被人称为“天之骄子”。
他修炼到服气五重,也用了两年多。
而眼前这人,修道一年不到,比他低一重境界,却全场压着他打。
从头到尾,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若非对方没有动用防御法宝,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给对方造成任何威胁。
他又不是没有与其他道子交过手,知道大家都是什么情况。
更加明白,悟性高,神通强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当今内海修界第一天骄,纯阳道宫的新任道子,张元阳,最强大的也并不是他的道体,而是他那恐怖的悟性。
无尘子又看了江少明几眼,心中略微有些可惜。
江少明的年纪太大了,若是能够与自己一届,与其切磋,想必是一件乐事。
“江道友。”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
花玲珑款款走来。
“你未来应该是参加,上三届的道争吧?”
江少明闻言,微微点头。
道争,十几年为一届。
他经过各种减龄,最早也必须参加上三届道争,也就是需要与比他多修三十几年的道子交手。
朱昊闻言突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来,江道友你未来还得与内海第一天骄,纯阳道子,张元阳交手啊!”
这话一出,当场众人沉默了下来。
江少明笑了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纯阳道宫,选拔道子极为严格,已经近百年没有出现道子了,上一次出现便是张元阳。
在落后了几十年的情况下,还必须与第一天骄交手。
压力可想而知。
朱昊,花玲珑,无尘子,等人可都是天骄,就算一时落后也不会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第一。
而江少明现在这种情况。
想争第一……
恐怕就算入了元丹后也不可能了。
太憋屈了。
花玲珑见场面冷场,微微一笑:
“方才那一战,玲珑看得心驰神往。不知道友可愿也指点玲珑几招?”
她说着,眼波流转,看向江少明。
他还没开口,朱昊便嚷嚷起来:
“哎哎哎,花道子,你这就不厚道了!江道友刚打完一场,你这就急着上场?”
说吧,他又道突然拐了个弯贱贱一笑:“要打也是我先打!”
花玲珑白了他一眼:“你先?你那莽撞的性子,上去也是被江道友吊打,有什么好看的?”
“你!”
朱昊瞪眼,正要反驳,却见江少明已经抬步走向空地中央。
“无妨。”他淡淡道,“既然诸位有兴致,那便切磋几场。”
他看向朱昊:“朱道友,你先请?”
朱昊一愣,随即大喜:“好嘞!”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空地中央,周身火光隐隐,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江道友,请指教!”
朱昊是熔岩道体,火系法术威力惊人。他的神通名为“岩爆”,一旦施展,便是一连串炽烈的火球从天而降,落地便炸,威力惊人,覆盖面又广,看似能够克制雷遁。
但问题是——
太慢了。
火球还未落下,江少明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朱昊的神通覆盖范围再广,也只能炸出一片焦黑的土地,却连江少明的衣角都沾不到。
落在地上的熔岩对江少明威胁有限。
朱昊撑起护体真火,在雷海中坚持了片刻便败下阵来。
毕竟,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打中江少明,连人都打不中,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明白这一点后朱昊主动认输了。
“江道友,你这遁法……我服了。真服了。”
两人打完,花玲珑见江少明消耗很小,便直接上场了。
花玲珑是百花谷道子,花灵道体。
她的神通能催生出一片花海,那花海看似娇艳,实则暗藏杀机。
每一朵花都能喷射毒雾,每一根花枝都有剧毒,且能缠绕吸收对手对真元。
一旦被缠上,就如同落入蛛网对猎物,难逃一死。
踏上空地,素手轻扬。
刹那间,无数花种洒落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绽放。
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转瞬之间便将方圆数十丈尽数覆盖,并且还在不断蔓延。
花瓣飞舞,毒雾弥漫。
花玲珑立花海之中,衣袂飘飘,恍若花中仙子。
“江道友,你雷遁虽妙,可还有停下来的时候,只要你停下来,我这花海便困得住你,汲取你的真元。”
说罢,她身形一晃,便彻底消失在花海之中。
花玲珑的算盘打得很好。
只要控制住整片场地,并且隐藏身形。
让一片花海与江少明去缠斗,消耗他的真元。
江少明真元消耗殆尽,她再出手,便可一举拿下。
江少明看着那片花海,没有说话。
下一瞬,他动了。
不是雷遁。
是风遁。
他右手一挥,一道龙卷骤然卷起。
他立于龙卷之中,御风而行。
狂风呼啸,所过之处,花瓣被卷上高空,毒雾被吹得四散。
花海虽美,在狂风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顷刻间便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江少明便借着狂风,不断在花海中穿梭,片刻后,整片花海便被彻底撕裂。
花海中的花玲珑不一会便显出了身形,她原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江少明以雷遁强行穿过花海,想过他以雷法硬轰开一条道路,甚至想过他会用某种她不知道的法宝破局。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个。
风。
她的花海,最怕的就是风。
江少明的风遁,不仅仅是用来赶路的。
那狂风一起,便是她花海的克星。
她咬了咬唇,果断认输:“江道友你赢了。”
三场切磋,三场碾压。
无尘子看着这一幕,心中平静。
能堂堂正正他的对手,自然不会轻易败给他人。
他忽然起身,走向空地中央。
“花道友,朱道友。”
“接下来便是我们几人的切磋了。”
花玲珑和朱昊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又是两场。
无尘子对花玲珑,无尘子胜。
无尘子对朱昊,无尘子胜。
无尘子的剑意凛然无双。
面对花玲珑的花海,他以剑气硬生生斩出一条通道;
面对朱昊的熔岩爆,他以剑遁闪避,抓住破绽一剑制敌。
赢得干脆利落。
至于花玲珑和朱昊。
让人有些意外。
花玲珑,胜。
原本,熔岩是克制花海的,在熔岩中,花海根本无法绽放。
可是花玲珑并非只有花海。
她使毒的手段也是一流。
朱昊乘胜追击的时候,一个不察,着了道。
切磋结束后,众人在竹楼中重新落座。
茶过三巡,众人开始交流起修炼心得,以及金鳞群岛的道争格局。
江少明静静听着。
众人又闲聊了一阵,这才散去。
临走前,无尘子走到江少明面前,递过一枚玉符。
“有空,再切磋。”
江少明接过,微微点头:“好。”
朱昊和花玲珑也各自留下了传音玉符。
朱昊临走前,更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江兄弟,我们的师傅是过命的交情,师傅他老人家交代了,让我们几个以后常常联系!”
江少明笑道:“好啊!”
朱昊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是师傅好友,赤龙真君的亲传,与江少明算是真正的自己人,关系甚至比一般的家人还亲。
毕竟,仙凡有别,许多家人到了百年,几百年后,已经是一坡黄土,而朱昊这样的世兄弟,才是能够互相扶持走下去的伙伴。
离开竹林,江少明御风而起,朝归云洞飞去。
一路上,他默默复盘今日的收获。
这次小会,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最大的优势,是风雷遁法。
此遁极为神妙,就算是无尘子的剑遁也比不上。
而且能克制大部分限制术法。
花玲珑的花海便是明证。只要有风雷遁在手,他便能在绝大多数战斗中占据主动。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现阶段的短板。
第一,防御法宝。
今日三场切磋,他都没有动用防御法宝。不是不想用,是确实没有趁手的。
但若遇到真正的生死之战呢?若对手不止一人,而是数人围攻呢?若对手也有诡异的身法,能跟上他的速度呢?
到那时,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宝,便是保命的根本。
第二,破禁法宝。
他的身法虽然神妙,但若落入禁法之中,被人逐渐限制活动范围,那便危险了。若有破禁法宝在手,关键时刻或许能扭转乾坤。
这两样东西,得尽快置办。
他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遁速。
前方,归云峰已遥遥在望。
第358章 风雷珠
江少明御风而归,落在归云洞前。
师傅洞府外,那株老松虬枝盘错,树荫如盖。
云渡真君正坐在松下石案旁,目光神游天外,应该是在入定修行,感悟神通。
他手边一盏清茶,茶烟袅袅。
江少明散去的遁光,落在边上没有打扰,过了片刻后,云渡真君缓缓睁开眼抬起头。
“回来了?”
“小会如何?”
江少明上前,在石案旁坐下。
云渡真君将一杯灵茶推到他面前。
江少明接过,饮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将今日小会的情形一五一十道来。
他说得简洁,没有夸大自己的战绩,也没有贬低对手的实力。
听罢,云渡真君点了点头道:“说说看,你对这三人怎么看?”
江少明沉吟片刻,认真道:“无尘子剑术极为了得,剑意纯粹,剑法凌厉。
“弟子能胜他,一是占了遁法的便宜,二是他修为虽高,但道行还浅。”
说完他补充道:“但弟子以为,此人潜力极大。
“若是他修为再进一步,道行再深一些,修成更为高深的剑术,弟子便难以应对了。”
云渡真君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朱昊与花玲珑也是如此。”
“弟子今日能轻易击败他们,不过是因为他们的修为道行都还浅,还未将自己道统的精髓学到罢了。
“一旦他们学有所成,各种神通法术配合起来,各有各的精妙之处,不容小觑。”
他说完,看向云渡真君。
云渡真君听着,捋着长眉,轻笑道:
“胜不骄,还能看到他们的长处,看到他们未来的潜力。你能有此见识,老夫很欣慰。”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他们都是大派弟子,每一个大派的底蕴都不可小觑。
“无数天骄一辈辈努力,一辈辈传承,积累之深厚,绝不是服气阶段就能看出端倪的。你能这么想,非常好。”
他放下茶盏,看向江少明,目光深邃:“不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修士,说到底,还是要看资质,看悟性,看那一股生死之间磨砺出的气。”
“你悟性很高,仅仅一年便有三年道行。灵根与所纳之炁,都是顶级。
“你的师傅,你的师门,同样有道统传承,底蕴之深厚,也就比纯阳道宫与掩月宗略逊几筹。
“与今日那几家宗门相比,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差。”
他看着江少明,一字一句道:“你今日能做到碾压,未来,自然也可以。”
江少明见师傅这番略显霸气的话,不禁有些意外。
毕竟,师傅云渡真君一直以来都极为低调,没想到,突然露出这般锋芒。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说着他又道:
“不过今日切磋,弟子也发现了两处短板。”
“哦?”云渡真君抬眼。
“一是防御法宝。弟子如今身法虽快,但若遇围攻,或对手同样有精妙遁法,便易陷入被动。
“二是破禁法宝。弟子身法再快,若落入禁制之中,被人逐渐限制活动范围,便十分危险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师傅。
谁知道,云渡真君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江少明一愣,面露疑惑。
云渡真君笑罢,指了指他腰间:
“你那风雷珠,且取出来。”
江少明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风雷珠,托在掌心。
这颗三阶极品法宝通体幽蓝,隐隐有电光流转。
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往风雷珠中灌输法力,温养风雷珠,经过这些天的灌输,风雷珠早就存满了风雷之力。
他简单试验过。
此珠子威力惊人,由于本就是以他法力温养的,风雷珠的威力,比起他的万雷神通还要强大几分。
不过由于今天只是切磋,他并未催动风雷珠对战。
云渡真君忽然抬起手指,朝着风雷珠轻轻一点。
一道水珠从指尖弹出,直射向风雷珠。
就在水珠即将触及珠身的瞬间——
轰!
风雷珠骤然炸开一片雷光,璀璨的电弧交织成网,将那滴水珠击成虚无。雷光一闪即逝,珠子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少明怔住了。
云渡真君收回手指,悠然道:“此珠,可不仅仅是杀伐法器。”
他看向徒弟,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它也是极品防御法器。”
“遇袭则自发护主。”
“除非对手的实力远高于你,否则寻常法术,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江少明低头看着掌心的风雷珠,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外,”云渡真君继续道,“到了最后关头,你可以自爆此珠。”
“自爆?”
“对。”云渡真君的声音沉了下来,“风雷珠一旦自爆,瞬间爆发的毁灭之力,极为恐怖。大部分禁制是挡不住的。若真到了绝境,这一招,便是你破局保命的底牌。”
江少明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珠子。
原来如此。
原来师傅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传他的碧霄真经,是师门嫡传的上乘功法。
授他的风雷遁,是极品遁法,让他从一开始便立于不败之地。
赐他的风雷珠,不仅仅是攻伐利器,更是防御至宝,甚至能在绝境中化作破禁求生的最后手段。
攻,防,遁,破禁。
一珠在手,四者俱全。
江少明抬起头,看向云渡真君的目光中,已满是佩服。
真君就是真君。
每一步,都想在了徒弟前面。
云渡真君见他这副神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别这么看着为师。做师傅的,不给徒弟铺好路,难道等着徒弟出去送死?”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你只需往前走便是。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
江少明起身,郑重一礼。
“弟子明白。”
云渡真君点点头,挥了挥手。
“好了,下去吧。
“为师最近一月需要闭关参悟神通,有事找你萧师兄。”
“去吧。好好修炼。那风雷珠的妙用,你慢慢摸索。”
江少明行了一礼,退出洞府。
第359章 出卖情报
小会之后,江少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依旧按照既定的节奏修炼。
每日打坐四个时辰,淬炼精炁,稳步提升修为。
修炼风雷遁,在归云峰上空留下一道道电光残影。
若还有空余,便取出那卷五雷真解,细细参悟。
雷法浩瀚,五雷真解更是博大精深。
他如今掌握的不过是皮毛,越往下钻研,越觉其中奥妙无穷。
日子一如往常。
……
这一日,任务堂。
林玉树捧着一只青玉瓶,踏入这座略显喧嚣的大殿。瓶中装的是他这一个月精心调配的初阶肥田灵液,色泽清透,灵气充盈,是他这些时日最拿得出手的成品。
他将玉瓶交付上去,看着执事弟子在玉简上勾画了一笔,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与道子江少明、战堂叶飞鸿那样的顶尖天才不同,绝大多数碧海宗弟子并没有心无旁骛修炼的资格。
他们每月都必须完成宗门布置的任务,赚取足够的绩点。
绩点达标,月俸才会正常发放;绩点不够,月俸便会被卡住。
没有月俸就没有资源,没有资源就只能靠打坐吸纳天地间那点微薄的灵气,修炼之慢,可想而知。
更严苛的是,若连续数月无法完成绩点,便会被宗门淘汰。
轻则发配至外堂分舵自生自灭,重则直接逐出宗门,沦为散修。
因此,许多弟子不得不另寻出路。
比如加入那些绩点充裕的组织,为他们效力,以换取绩点。
就比如盛如海开设的“东云盟”那样的势力打工,赚取绩点苟延残喘。
甚至,更惨一些的则需要向这些势力贷款度日,苟活下去。
像林玉树这般入了农堂的,已经算是十分幸运。
调配肥田灵液的活计虽然枯燥,每日要耗费大量时辰,但胜在安稳,是赚取绩点最轻松的途径之一。
其他弟子,只会更苦。
除非有朝一日能拜入某位长老门下,否则,这每月的绩点任务,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林玉树正要将执事弟子交还的身份玉牌收起,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任务堂。
“周大哥?”
那人闻声抬头,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笑意:“林兄弟?好久不见了。”
来人正是周逸。
当初资质测试时,两人在殿外等候时聊过几句,算是相识。
后来林玉树因江少明的关系入了农堂,周逸则凭着普通资质成为外门弟子,两人便再没见过。
“周大哥近来可好?”林玉树迎上去几步。
周逸摆摆手,苦笑一声:“别提了。外门弟子哪有什么好不好,每月都得跑任务。这次接了个去飞沙岛的差事,采集三阶妖兽粪便,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林玉树听得直咧嘴:“那活儿可够折腾的。”
“可不是?又脏又远,绩点还不高。”周逸叹了口气,“还是你命好,入了农堂。听说农堂的活计最轻松,每月安安稳稳配几瓶灵液就完事了?”
“轻松是轻松,就是枯燥。”林玉树挠了挠头,“每日都得守着灵地,火候差一点都不行。不过比起周大哥在外奔波,确实算好的了。”
周逸点点头,目光在任务堂内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你那位江伯父,如今可了不得啊,傍上他的关系,你未来还有享不完的福呢。”
听到江少明的名字 林玉树眼中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但面上还是克制着:“哪里,过奖了,江伯父他这般大人物,提拔我了一次,我已经知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周逸感慨地摇摇头,“人家是天上的云,咱们是地上的泥。行了,不耽误你,我还得去领任务玉简。”
“周大哥慢走。”
“嗯,林兄弟,有空再聊。”
周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任务窗口走去。
林玉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复杂。
普通弟子,就算入了大门派,还是没有出头的机会,他如今能够入农堂,已经很不错了。
摇了摇头,他将这念头抛开,抬脚离开了任务堂。
与林玉树分别后,周逸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领了任务玉简,离开宗门,御器而起。
但他没有直接前往飞沙岛。
遁光一转,朝着碧海宗外的坊市方向飞去。
碧海坊。
这座开设在碧海宗外的大坊市,占据了整整一座大岛。
坊主是碧海宗的一位外务长老,明面上由碧海宗直接管理的核心坊市只有一座,但围绕着这座核心坊市,大大小小几十个由各方势力开设的坊市星罗棋布,挤满了整座岛屿。
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碧海宗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交税就行。
以碧海宗的底蕴,就算紫府之上的元丹境老怪在这片地界上,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周逸在渡口落下遁光,熟门熟路地朝着一处不起眼的坊市走去。
鳞光坊。
这是近几十年才开设的小坊市。
坊主专门做与“鳞人”相关的生意。
鳞人的精血、身体材料,甚至……活的鳞人。
周逸踏入坊市,神色如常地闲逛起来。
他在几个摊铺前驻足,装作品鉴货物,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转入一条窄巷,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店铺木门。
店内光线昏暗,一个黑袍人正坐在柜台后,仿佛等候多时。
周逸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黑袍人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斗篷阴影下的目光闪了闪。
“江少明,八十八岁,碧海宗道子,三太上云渡真君弟子,与金阳岛木眼林家有旧。”
他低声念出情报中的关键信息,最终将目光停在“八十八岁”这四个字上。
有意思。
一个道子,拥有整个宗门的资源倾斜,按理说没有利用价值,他们给不起这个价。
但,八十八岁的道子——
不一样!
这个年纪才入道,参加道争的希望渺茫至极。
而道子若无道争中的表现,便很难获得足够的悟道果。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条路:血色试炼。
血色试炼的死亡率,众所周知。
一个八十八岁才入道、好不容易成为道子的人……最怕的就是死。
越怕死,就越容易成为突破口。
黑袍人抬起手,十块中品灵石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的情报很有价值。这是报酬。”
周逸眼前微微一亮,迅速将灵石收入怀中。
他没有多留,转身离开店铺,又若无其事地在鳞汐坊内逛了片刻,随手买了一瓶丹药作掩护,这才离开坊市,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
而那枚记载着江少明情报的玉简,则被黑袍人收入袖中。
第360章 魔门算计
鳞汐坊深处,不起眼的店铺内,黑袍人目送周逸离去,又在原地静坐片刻,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起身转入后堂。
后堂设有禁制。
他掐诀激活,地面裂开一道暗门,露出通往地下的漆黑通道。
沿着通道行了不知道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了一座方圆三丈的石室。
石室四壁镶嵌着防窥探的法阵符文,幽光流转。
石室正中,一名灰袍老者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墨色短刀,刀身隐隐透着血腥气。
这是一柄饮满了人血的法器。
乃是血煞魔门标志性的魔兵,血煞刀。
老者赫然是血煞魔门的一位舵主。
黑袍人躬身行礼:“舵主,有新的情报。”
老者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石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少明……”老者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敲击,“八十八岁的道子,有意思。”
他将玉简放下,抬眼看向黑袍人:
“你怎么看?”
黑袍人斟酌着开口:“属下以为,此人资质上佳,又是道子身份,若能为我所用,价值不可估量。
“并且,他这个年纪才入道,道争希望渺茫,正是最易生出异心之时。
老者微微颔首,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太自以为是了。”
“你不会真以为碧海宗这等大宗门的道子获取不到悟道果吧?”
黑袍人见状赶紧认错:“是属下考虑不周,属下知错。”
“哼。”老者冷哼一声,才继续道:“想要腐化一位宗门道子,别说我了,就算是魔门宗主大人来了,都做不到。”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助他需要参加血色试炼,与其接触,交好,未来才有机会和他达成一些合作。”
“碧海宗终究不是他江少明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一些宗门利益,这才是我等的目的。”
“至于想要将其培养成奸细,简直是天方夜谭。”
黑袍人垂头道:“舵主,高见,属下佩服。”
老者站起身,在石室内负手踱步。
沉默了半晌。
“直接与江少明接触,难。”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内门,甚至常在云渡真君的洞府修炼。
“那是碧海宗核心中的核心,稍有异动,便是灭顶之灾。风险太大,绝对不能动。”
黑袍人道:“舵主的意思是……”
“碧海宗虽有我圣门的高级卧底,但那些都是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培养出来的,每一个都代价巨大。”
老者摇了摇头,“不值得为试探一个道子轻易暴露。”
他重新拿起玉简,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小字上。
“与林玉树、木眼林家有旧?”
老者眯了眯眼,沉吟道:“看来,从木眼林家入手,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转过身,面向黑袍人,语气沉缓:
“两方面准备吧。”
“第一,以我鳞光坊商人的身份,先与木眼林家进行商业接触。
“林家不过是金阳岛上的小家族,撑死了有个把筑基修士坐镇。咱们以收购灵材,合作生意为名,给他们些甜头,慢慢把关系搭上。”
黑袍人拱手:“属下明白了。鳞光坊的生意本就是与鳞人相关,与沿海岛屿的家族打交道,名正言顺。”
老者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江少明不好直接接触,那就从那个林玉树入手。”
“林玉树?”
“对。”老者将玉简递给黑袍人,“此人是江少明的同乡,资质平庸,如今在农堂做事,负责调配肥田灵液。
“农堂弟子,接触起来没什么风险。先把他摸清楚,日常行踪、性格弱点、有没有什么把柄可抓。若能通过他搭上江少明的线,便是一步妙棋。”
黑袍人若有所思:“舵主的意思是……”
老者抬眼看他:“农堂里不是有咱们的人么?那个几年前埋进去的中级暗桩,一直没动用过。”
“让他去接近林玉树。”
“一个中级暗桩,就算失败了,也无妨。”
黑袍人眼前一亮:“舵主英明,以一个中级暗桩,换一个接触道子的机会,太值了。”
“嗯,去吧。”老者摆了摆手,“此事不急,慢慢来。对付这种宗门核心弟子,急不得。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黑袍人躬身退下。
院落重归寂静。
黑袍人耐心地擦洗着那一柄血腥煞永远也擦不掉的血刀,望着窗外的天色,嘴角的笑意渐深。
八十八岁的道子……
我这处分舵崛起的机会,未来或许就落在他身上了。
…
数日之后,洞府之中。
江少明盘膝而坐,周身三色光芒流转,一如往常。
今日修炼到一半,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体内的真元,突然感觉比往常更加充盈。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水囊,不知不觉间已经装满了九成九,再多加一滴,便会溢出来。
这是终于到了突破关头了吗?
从服气四重到五重。
江少明心中一片清明。
与上次突破不同。
上一次是从三重到四重,那是从无灵识到有灵识的质变,是整个修行路上的一道重要的分水岭。
而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一次积累后的量变。
对不少普通弟子来说,或许会有着瓶颈,甚至需要借助丹药之力。
但是对于他这样的服了二品玄炁,资质三品的人来说,根本就没有瓶颈,只有水到渠成。
他继续如往常一样运转功法。
在他吐纳之下,天地灵气缓缓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淌,冲刷三霄神雷炁。
被神三霄雷炁炼化成一丝丝真元,汇入经脉,流向身体各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江少明感觉全身经脉忽然微微一涨。
之后这种鼓胀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后的踏实感。
江少明内视体内,他发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一成左右,更多真元在这被拓宽的经脉中流淌,流淌的速度也更快了。
这便是真元淬炼身体的好处,他的身体又成长了。
江少明睁开眼。
他知道这次的变化不止如此。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指尖浮现出一缕电弧。
那电弧比之前更加凝实,跳跃之间,隐隐有轻微的噼啪声传出。
威力,至少强了几成。
他又试了试灵识。
心念一动,那股无形的力量探出体外——
一丈。
两丈。
三丈。
三丈之内,洞府中的一切纤毫毕现。
蒲团的每一道编织纹路,石壁上每一处细微的裂纹,角落里那株灵草叶片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灵识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他再将灵识收回体内,内视经脉。
那团三霄神雷炁正沿着经脉游走,比之前粗壮了一圈,色泽也更加深邃。
所过之处,有细微的雷光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血肉筋骨。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滋养的力度比之前更强了。
真元多了三成。
精炁更强了。
灵识范围扩大到了三丈。
身体也比之前更坚韧了几分。
这次突破很成功。
江少明心中满意。
第361章 雷遁大成
归云峰,洞府。
江少明立于崖边,周身电光缭绕。
每日的修炼功课已经完成,他正在练习雷遁。
这是他雷遁小成后每日必做的功课。
遁法之道,熟能生巧。
再精妙的遁法,若不勤加练习,到了生死关头也施展不出应有的威力。
身形化作一道道幽蓝电光,在峰顶上空倏忽来去。
每到一处,便留下一个雷影幻象。
幻象在他遁走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雷光。
【雷影幻象】
这是雷遁小成后获得的新能力,也正是当初他击败无尘子的底牌。
小会当初,他便已经雷遁小成。
如今经历这么久的修炼,江少明感觉自己的雷遁又精进了不少,马上便可突破大成。
就在江少明遁在半途之时
忽然,江少明身形一顿,停了下来,眉头微皱。
方才那一遁,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
遁出时,体内的三霄神雷炁运转得比往常更加顺畅,雷光与身形的融合也更加自然。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施展雷遁。
轰——
电光炸响。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在三十丈外。
三十丈。
江少明瞳孔微缩。
雷遁小成时,他一循只能遁出二十余丈。而方才那一遁,至少三十丈。
至少提升了五成。
更让他惊讶的是遁出时的动静。
就在雷光亮起的一瞬间,他隐约察觉到身前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屏障由雷光凝成,将他整个人护在后方。
他试着再次施展。
这一次,他刻意提升了遁速。
轰——
电光骤然亮起。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雷光亮起的一瞬间,体内雷光涌动,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雷幕。
那雷幕约莫丈许方圆,将他整个人挡在后方,随后他的身形才借着雷光遁出。
雷幕。
护身,还有杀伤力。
江少明心中一动,抬手一指,一道电弧击向远处的一块山石。
彭
山石炸裂,碎石飞溅。
与此同时,他再次施展雷遁。
轰——
电光炸响。
他的身形出现在三十丈外。
遁出的瞬间,那道雷幕与炸裂的山石碎片撞在了一起。
山石撞上雷幕,瞬间湮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江少明嘴角微微扬起。
“雷幕护身。”
“这是雷遁大成的标志。”
通过碧霄真经的介绍,他明白,这雷幕到底有多重要。
有了这道雷幕,在遁行时雷,他不用担心被寻常法器所伤。
并且…
“呲啦!”
江少明又遁出,直直朝着山崖撞去。
“轰!”
就在他撞击到山崖的瞬间,他的遁光骤然一闪,随后朝着另外一侧飞去,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弧形轨迹。
这便是雷幕的另外一个作用~
“避障。”
“大成的雷遁,在前行过程中,即使无法击穿障碍物,也能避障,在瞬间变换方向。
江少明心情不错,在原地又试验了几次,渐渐摸清了大概情况。
一循三十丈。
遁出时自动凝聚雷幕护体,那雷幕的防御力很强,寻常法术、法宝难以穿透。
就算是风雷珠的三成威力轰击,也能挡住。
更妙的是,那雷幕本身就有杀伤力,若有人不知死活地挡在他遁行的路线上,下场不会太好看。
但究竟有多强,还需要实战检验。
他想了想,化作一道电光,朝试炼场的方向遁去。
他准备再去木人阵试试。
木人阵分为服气级和道基层。
服气级木人阵他早已能轻松通过,小成雷遁之后,那木人阵对他便没了威胁。
但道基木人阵,他之前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那道基木人阵太变态了。
哪怕只开启一成的威能,也不是当初的他能应付的。
但现在不同了。
雷遁大成,一循三十丈,还有雷幕护体。
他想再试试看看。
试炼场。
执事弟子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忽然感到一阵微风拂面。
他睁开眼,只见一道身影落在面前,凝成一个青衫青年的身影。
“我……见过道子!”
执事弟子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行礼。
江少明微微点头:“我要用道基试炼场。”
“道子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安排。”
这次江少明特意选择了一处人比较少的道基层,这儿靠近后山,其他弟子根本不敢踏足此地。
道基层试炼场比起服气试炼场开阔许多。
地面是平整的青光石,这是一种坚硬的矿石,能够承受普通道基的攻击。
石室正中央,便是道基境木人阵,矗立着一百零八尊木人。
那些木人通体漆黑,每一尊都有一人高,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沉睡的雕塑。
江少明走入木人阵中,对着掌管木人阵的弟子点点头,开口道:“先测试一下一成威力的吧。”
“是。”
话音落下。
轰——
整个大阵符文闪烁流转。
地面微微一颤。
其中三十六尊木人,同时睁开了眼。
它们的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暗的光。
那光芒一闪,所有木人的身形同时动了。
轰!
三十六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是服气级木人能比的。
每一尊木人的速度,都足以媲美道基初期修士的全力冲刺。
等木人冲到三丈之内——
轰!
电光炸响。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三十丈外的石室另一端。
那三十六尊木人扑了个空,齐刷刷地转头,朝他再次扑来。
江少明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向那些木人,心中默默估算着它们的速度。
一成功力的木人阵,速度大约相当于一遁二十七八丈的样子。
攻击力未知。
对他而言,没有威胁。
他开始借助木人阵,锻炼遁术。
呲啦!呲啦!呲啦!
电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他的身形在石室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次出现都在不同的位置。
那些木人追在他身后,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偶尔有一两尊木人运气好,挡在了他遁行的路线上。
然后它们就见识到了雷幕的厉害。
轰——
一尊木人被雷幕撞上,整个身子倒退数丈。
胸口处,一道焦黑的痕迹清晰可见。
江少明看了一眼那木人,心中有了数。
雷幕的杀伤力,足以击退一成功力的木人。
他又试了几次,确认无误后,停下身形。
一成太轻松了。
他想试试两成。
“两成!”
“是!”
两成功力的木人阵,启动的那一刻,江少明就感觉到了不同。
那七十二尊木人的眼眶中,幽光变成了红光。
不单单数量加了一倍。
它们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三成。
轰——
第一波攻击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江少明险之又险地遁出,雷光亮起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尊木人的拳头几乎是擦着他的雷幕过去的。
差一点。
若不是他以三心一意,强化了自己的精神力,或许一个照面就被命中。
呲啦!呲啦!
电光在石室中疯狂闪烁。
他的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流光,在三十六尊木人的围攻中穿梭闪避。
那些木人的速度快得惊人,比他还要快上几分,攻击也密集得可怕,
若身法没有他这般灵活多变,恐怕早就被击中了。
更糟糕的是,这些木人明显还会配合。
有一次,这些木人以合围之势,把他硬生生逼到了角落。
若不是他见机不妙,提早硬冲早就被围住淘汰了。
一盏茶后。
轰!
雷幕再一次撞开木人,江少明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闯出一条路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随后让执事弟子停下木人。
他已经大致摸清楚自己的极限了。
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得到指令,那七十二尊木人同时停下,眼中的红光熄灭,恢复了原本的沉寂。
“呼~”
江少明,长呼一口气,停在石室中央。
他的衣衫已经湿透,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看向那些木人,心中默默盘算着刚才的表现。
两成功力的木人阵,他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期间,他没有被击中过一次。
但有好几次都险象环生,靠雷幕硬扛了过去。
这个神通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
“若是没有雷幕这个神通,我恐怕早就败了。”
这个成绩……
非常不错了。
修行这么久,修界常识他还是知道的一些的,道基初期的修士闯两成功力木人阵,普遍能坚持一盏茶到两盏茶之间。
若是遁法出众的,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而他,服气五重,坚持了一盏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仅仅处于服气期的时候,单论身法,他已经不输于道基初期修士。
服气与道基,可隔着一个大境界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流淌的三霄神雷炁,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这便是二品功法、二品玄炁、雷暴道体叠加起来的恐怖效果。
若是在血色试炼中,这个优势会更大。
血色试炼,可只允许服气修士参加。
服气修士,又有几个能有道基修士的遁术呢。
服气后期的修士,或许修为比他高,真元比他雄厚,但,他们打不中他。
打不中,一切都是空谈。
第362章 第一次试探
在测试完遁法后,江少明心情不错。
他看了下时间。
“今天好像是入门弟子第一次宗门小比的日子。”
“林玉树、盛如海他们好像今天参加小比。”
江少明想了想,准备去看一眼。
他也想对比一下自己如今的进度,与普通的弟子之间,究竟差距有多大。
他起身,驾驭遁光,朝着外门方向飞去。
还未到,就听到场地传来的阵阵喧闹声。
从远处远远望去,便见到斗法场边上人山人海。
他停下遁光,准备低调步行。
走了一会,忽然发现面前有东西。
江少明低头一看,却是一枚玉简。
玉简静静躺在青石地面上,仿佛是被谁遗落的。
他眉头微皱,看了几眼周围,无人在意。
他也没有多想。
他又不缺资源,这玉简无论是什么东西他不准备捡,省得惹麻烦。
见他不捡,玉简微微一亮,
一道声音从中传出:
“江道子,你好。”
“我们知道你未来要参加血色试炼。”
“我们有能力决定血色试炼弟子的生死。也有能力,帮你获得悟道果。”
“不知江道子,可有兴趣?”
悟道果。
血色试炼。
决定血色试炼的生死?
这几个词一出,江少明微微一惊。
血色试炼那是他获取悟道果的唯一途径。
是支撑他未来修炼之路的关键。
他之所以如此拼命修炼,一半是为了活下去,另一半就是为了在这场试炼中脱颖而出,拿到足够的悟道果。
无论这留下玉简的人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决定听一听。
无论真假,他都能够收集到一些血色试炼的消息。
江少明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将玉简收起,之后想了一下,决定不看比斗了,血色试炼要紧,他决定就此离开。
遁光一闪,他朝着远处飞去。
飞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再次将灵识探入玉简。
那声音继续道:
“为表诚意,玉简中有下一次确定参加血色试炼的各派弟子名单,共一百位。
“请江道子从中选择两位。”
“一位是最终获得悟道果活着出来的弟子,一位是死在里面的弟子。”
“待血色试炼结束,若这两人的结果与你所选一致,便证明我等所言非虚。”
江少明眉头微皱。
操控试炼结果?
血色试炼可是金鳞群岛诸多势力挑选本门护宗利刃的试炼,兹事体大。
这个势力竟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操控试炼的走向?
凭什么?
“不过,江道子需谨记三件事。”
“第一,你看到这枚玉简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您的师傅云渡真君。”
“第二,你选定之后,即刻捏碎这枚玉简。”
“第三,若道子不愿与我等合作,便不要做出选择。
“一旦做出选择,便意味着同意合作,此后不能反悔,更不能告知他人。”
话音落下,玉简归于沉寂。
江少明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简,思绪飞速转动。
若对方所言属实,那这个势力的能量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能够暗中操控诸多宗门联合举办的血色试炼,那可不是一两个门派的小打小闹,而是涉及整个金鳞群岛,甚至是整个内海修界的盛事。
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也是与碧海宗相当的势力。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枚玉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今日来比斗场观看比斗,完全是临时起意。
修炼场有问题?
不太可能。
修炼场最为敏感,涉及大量弟子实力的数据。
修炼场的执事可都是由碧海宗宗主亲自任命的,是碧海宗的嫡系子弟。
那么会是什么情况呢?
江少明眉头微皱。
想到了林玉树。
林玉树虽然没有传音让他观看小比,但是却传音,告诉过他小比这件事。
想到这,江少明叹了口气。
大概就是有人一直盯着林玉树。
在看到他后,就出手了。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势力,能量之大,可想而知,小小到木眼林家,被盯上太正常了。
毕竟这是与他唯一有联系的势力。
“哎……这便是阶级跨越太大到悲哀。”
“林家因为和我有一点关系,就成为了被利用的对象。”
这个势力能够做到这一点。
就意味着这个势力已经渗透进了碧海宗。
能够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下玉简,又不被任何人察觉。
这等势力,又怎么会是木眼林家能够抗衡的。
江少明闭上眼,细细思考着今天发生点所有事情。
从修炼遁法,到离开试炼场,再到这里。
片刻后,他睁开眼,大概确定了方向。
“无论如何,试炼场和木眼林家都值得怀疑。”
思考清楚后,他将神识探入玉简,查看那份名单。
名单上一百个名字,来自各个门派。
他随意扫了几眼,选了两个人。
一个叫“赵恒”。
一个叫“孙元朗”。
他也不认识这两人,纯粹是随手点的。
选定之后,他毫不犹豫,用力一捏。
咔嚓。
玉简碎成齑粉,从他指缝间洒落。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试炼场外走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主动出击。”
“若是置之不理,或者直接拒绝 都会被对方认为是软弱无能。”
“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多。”
走在回归云峰的路上,江少明的面色平静如水,。
对方这一手,看似是向他展示实力,实则暗藏深意。
他们在试探。
试探他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是个谨小慎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捏碎玉简,不理会这件事。
那么对方就会知道,这个人可以慢慢拿捏,日后有的是机会下手。
如果他是个好奇心重,容易被诱惑的人,那么他会选定名额,在那之后,甚至找上那两个人。
那么对方就知道,这个人有合作的可能,可以进一步接触。
无论他怎么选,对方的试探目的都达到了。
而他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选了人,捏碎玉简,却并不打算合作。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这个势力,偷偷摸摸、藏头露尾,行事如此鬼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这种人盯上,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彻底铲除。
否则,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云渡真君。
江少明知道,这是违背了那三个条件中的第一条: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云渡真君。
但他根本不在乎。
云渡真君是他师傅,是这碧海宗的三太上。
若对方能搞定云渡真君,他们何必这么偷偷摸摸。
第363章 决定
归云洞中,云渡真君静坐蒲团之上,听完江少明的讲述,沉默良久。
洞府内一时寂静,只有炉中檀香袅袅升起,在空中缓缓散开。
“此事……”云渡真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大概是某些邪派,甚至是魔门所为。”
他抬斟酌了一下:“这些玩意儿,无孔不入,阴魂不散。一旦被其盯上,便永无宁日。”
江少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碧海宗虽不怕他们,但这些家伙如同臭虫一般,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烦不胜烦。”
“偏偏他们之中还有紫府、元丹,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坐镇。除非到了为师这等境界,否则很难完全摆脱这些家伙的纠缠。”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家伙惯用的手段,便是借着一点好处,缓慢腐化一个人。
“今日送你一瓶丹药,明日帮你解决一个小麻烦,后日再给些修炼资源……一点一点,慢慢留下越来越多与他们合作的把柄。”
“待到时机成熟,他们便会卡着你的心理防线,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通常便是要你出卖宗门利益,为其牟利。”
“所谓正邪不两立。一旦你留下的把柄足够多,便难以拒绝他们的条件,而一旦开了这个头,就很难回头了。
“不过你倒是不一样。
“你是宗门道子,前途无量,普通的资源根本诱惑不了你。
“他们唯一能拿来做文章的,要么就是血色试炼,要么就是美色诱惑。”
云渡真君说起几个例子。
“三十年前,百炼宗有一位天资卓绝的男修,年纪轻轻便修至道基后期,眼看就要踏入紫府。
“魔门盯上了她,先是派魔门女修与他结交。
“那女修修了媚术,普通男修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不久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之后待到时机成熟,她便自爆身份,要那位男修帮她留意百炼宗一条船队的消息。”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答应了。”
“事后,船队差点被劫。
“巧的是赤龙刚好路过附近,将来袭之人斩杀殆尽,通过搜魂,了解了事情原委。”
“还有二十年前,金霞门的一位阵堂长老,被魔门以重利诱惑,暗中泄露宗门阵法机密,导致金霞门在一次与魔门的冲突中损失惨重。”
“事后也是无意中败露了真相,被宗门发现,处以极刑。”
云渡真君看着江少明,目光深沉:“这些邪派魔门,在我正道地盘能量终究有限,对宗门整体来说,不过是疥癣之疾。
“但对个人而言,一旦被其盯上,便是噩梦。他们有无数办法,毁掉一个人。”
江少明沉默着,面色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
“不过徒儿,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魔门虽然手段可怕,渗透厉害,但在碧海宗内,他们还翻不出什么浪花。你只需小心一些,非必要的时候不外出,便能平安无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至于血色试炼……”
“徒儿,你雷遁已经能闯两成道基木人阵了。这还是你修行时间短的缘故。以你的资质、你的天赋,莫说魔门选中的那些普通同辈修士,就算是其他宗门的道子,都未必是你的对手。
“血色试炼卡死的是境界,同境界之内,他们奈何不了你。”
“不必将他们放在心上。”
江少明点了点头,心中稍定。
云渡真君沉吟片刻,又道:“如今,还有一件事要做。”
“你还记得你方才选的那两个人吗?——获得悟道果的,和你选定的死者。”
江少明点头:“记得。获得悟道果的,是我碧海宗的弟子,叫赵恒。死者是百炼宗的弟子,叫孙元朗。”
云渡真君颔首:“好。接下来,为师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为师动用权限,让人暗中留意这两人,让他们在血色试炼中,挖出那魔门暗中腐化的弟子。”
“之后顺着线索,以及之前早就掌握的线索,彻底拔除碧海宗内外魔门的眼线,把这些眼线全部俘虏。让他们知道盯上宗门道子的后果。”
“这等于直接宣告你的态度。告诉他们,你江少明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劝他们知难而退。”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用更隐秘的手段。为师会让一两个信得过的弟子,暗中关注这两人,并设法让魔门的计划落空。
“如此一来,他们吹出去的牛无法实现,自然无颜再来找你,你便能暂时摆脱他们的纠缠。”
云渡真君看着江少明:“你可以选一个。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告诉为师。”
江少明垂眸沉思。
洞府中静了下来,只有檀香无声地燃烧。
片刻后,他抬起头开口道:“师傅,弟子有一个想法。”
云渡真君抬眼看他。
“如今开海大势已成,无论是我碧海宗还是外门其他道基势力,皆是建船出海,与外海势力交易。
“在这期间魔门渗透是不可避免的。
“与其让其在暗处作祟,不如将计就计。
“他们不是盯上了弟子吗,弟子便顺水推舟,与他们合作。”
“待到时机成熟,再想办法将他们一举歼灭。”
“当然,弟子绝对不会自作主张,任何与其合作的决定,弟子都会禀报师尊,让师尊您定夺。”
话音落下,洞府中静了一瞬。
云渡真君看着眼前这个徒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方才提的两个法子。
一个是抓住探子为俘虏,摆明态度同时也有缓冲的余地,不会叫魔门太难看,狗急跳墙。
另一个则更仅仅拍下魔门的触手,给了一个下马威,说到底都是为了保护江少明。
可这徒弟倒好,直接选了最麻烦,也是后患最大的一条路。
云渡真君看了江少年几眼:
“徒儿,你可想清楚了?”
“此事不是儿戏。
“与魔门接触过深,无论如何都会为正道所不容。
“一旦事发,就算是为师也很难帮你洗脱嫌疑。”
“若是事后真的摧毁了魔门,只要还有一位魔门高层逃脱,你的麻烦只会更大。”
江少明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弟子想得很清楚。”
“弟子身为道子,却无法借助道争为宗门争光,那便用其他方式。”
“至于魔门高层……”
“让魔门信任弟子不是一朝一夕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弟子实力相比已经突飞猛进,足以自保。”
云渡真君听完,沉默片刻,随即缓缓点头。
“好。”
“徒儿,你常年在洞府修炼,却能明白当下金鳞群岛的局势,难能可贵。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为师支持你。”
“不过……此事事关魔门,为师还是得给你上一点保险。”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今日为师便去联络几位老朋友。
“将此事提前透露给他们,让他们心中有数。
“未来真要有什么意外,有我们几位为你撑腰,没人会为了一点小事,抓着你不放。”
“如此便没有后顾之忧。”
江少明起身,郑重一礼:“谢师傅。”
云渡真君摆了摆手:“去吧。这几日好好修炼,等为师的消息。”
江少明点头,转身离去。
第364章 第一届血色试炼
是夜。
归云峰上,月明星稀。
江少明盘坐于静室之中,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白日里与师傅的那一番对话,一帧一帧地复盘。
主动请缨,卧底魔门。
这话说出口时,他看到了师傅眼中的诧异。
云渡真君大约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沉稳的徒弟,会选一条最险的路。
但师傅不知道的是,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真正的盘算,比说出口的更深远。
第一层,是资源。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八十八岁入道,这个年纪,注定他无法在道争中与其他天骄争锋。
道子之位给了他资源倾斜,但那些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许多珍贵的资源,就类似悟道果这般的资源,就算是宗门也没有办法给他。
多了魔门,多一条路。
第二层,是时代。
开海。
这个词,江少明已经听师傅提起过多次。近海海即将迎来万年未有之大变局,海域将开,新的大陆、新的资源、新的渠道,都将随之涌现。
这样的时代,变数丛生,也机遇丛生。
正道需要情报。
需要有人能提前洞悉魔门的动向,需要有人能在关键时刻递出关键的消息。
为了这些消息,正道愿意付出代价。魔门也是一样。
正道不可能让道子级的人物去做魔门内奸。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而且无论成败,这个道子的未来前途都会被蒙上阴影,再难登上太上之位。
天赋好的弟子,没有一个会甘心。
但他甘心。
因为他不在乎这一世能否成为太上。
他未来还有其他江,其他资质更好的江。
为了给其他江铺路,为了更快成长,成为道门、魔门最特别的一个人,这些牺牲不算什么。
真到那个时候,他的影响力,将不仅仅局限于碧海宗一隅,而是能够辐射到整个金鳞群岛。
只要那些宗门想要魔门的消息,必须要来找他。
而他便能左右逢源。
这便是他的完整计划。
他要的,不是覆灭一家魔门分支。
他要的是成为那个特殊的人。
那个,两边都需要的人。
当然,他也清楚这其中的凶险。
稍不注意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江少明不怕。
……
接下来,数月,江少明正常闭关修炼。
这几个月,刚好是血色试炼的时间。
江少明没有关注,就如同往常一般安安心心闭关。
数月之后,血色试炼的结果传遍了整个金鳞群岛。
这一日,江少明正在静室中打坐,忽然一道传音符飞入洞府,是云渡真君的声音:“徒儿,来一趟。”
他睁开眼,起身前往师傅洞府。
云渡真君盘坐于蒲团之上,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江少明落座,静待师傅开口。
“血色试炼的结果出来了。”云渡真君缓缓道,“果然如那邪派所说 你选的那位碧海宗弟子赵恒,获得了一颗悟道果,活着出来了。
“而那位百炼宗的孙元朗,死在了里面。”
江少明眉头微动,没有言语。
“看来他们所言非虚。”云渡真君的语气沉了几分:“这个魔门势力,不简单,我看这个势力未必只有一家魔门,或许是几家魔门同流合污,否则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顿了顿,继续道:“参加血色试炼的,都是各宗门的中坚弟子。
“是我宗门最重要的力量。
“大多是有资质、有潜力,有希望在未来踏入紫府的这批人。这样一批人,宗门自然会重视,竟然还被魔门渗透至此……”
云渡真君没有说完,但江少明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
宗门高层,怕是早就想对魔门下刀了。
只是魔门狡猾,藏得太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而他这一次,恰好撞了上去。
师徒二人就此事又商议了许久,直至深夜,江少明才告辞离开。
……
数日后。
宗门小会会场。
江少明练习完风雷遁,又朝着上次遇到了玉简的地方走去。
这次在这附近转了一会,余光便瞥见角落处静静躺着一枚玉简,与上次一般无二。
他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弯腰拾起,收入袖中。
随后离开。
回归云洞后,他布下禁制,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江道子,您倒是个稳妥的性子。”
“既没有莽撞地与那两人主动接触,甚至在血色试炼结束之前,都没有派人观察过他们。
“这是一件好事,说明江道子您足够谨慎。”
“如今结果您也看到了。我们说话算话。
“让一个普通弟子获得了他本没有机缘获得的悟道果,也让一个谨小慎微的弟子,横死当场。”
“这应该足以展现我们的诚意了吧?”
“江道子,我们确实很希望与您合作。
“若您看到了我们的诚意,也有兴趣的话,不妨写入一段信息,然后捏碎玉简。我们便知道了。”
江少明握着玉简,沉思片刻。
随后,他神识探入,写入一段简短的信息。
写罢,他用力一捏。
玉简碎成齑粉。
在这之后,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
每日打坐,炼化真元,提升修为。
修炼风雷遁。
若有闲暇,便钻研五雷真解,参悟其中的奥秘。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日,江少明从云渡真君初,又得到了八颗悟道果。
他盘坐于静室之中,看着眼前这八颗青莹莹的果实。
八颗悟道果,就是数年道行。
他深吸一口气,如往日一般,服下悟道果,进入悟道状态。
数月之后。
八颗悟道果尽数服下,他从入定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万雷神通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六年半。
他默默估算着。
加上之前积累的道行,如今他的万雷神通,已有六年半的道行。
只差三年半,便能突破十年大关。
一旦突破十年道行,万雷神通的威能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到那时,同境界之内,能接下他一击的,恐怕屈指可数。
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
如果一年有十八颗悟道果,一年就能提升六年道行,只需一年多,他的神通便能突破十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默默盘算。
按照正常的路,他应该再等六年,参加下下届的血色试炼。
那时候他修为更高,神通更强,把握自然更大。
但要是……利用上魔门呢?
以他如今大成的雷遁,别说普通服气,便是道基也挡不住他。
再加上一年后突破了十年的万雷神通……
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第365章 第一次道争
一年后。
血色试炼作为外门内门的盛会早已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是对于碧海宗来说,另外一件盛事则更加重要。
道争。
这才是关乎碧海宗兴衰的盛事。
道争中能脱颖而出,一次次占据前列的道子,他们所在的宗门,未来数百年的繁荣是肉眼可见的。
而那些道争排行靠后的,他们的宗门就不会好过了,江河日下的颓势一览无余。
数月后,便是新一届道争开启的日子。
届时,陨星海,近海海域各大宗门的道子将齐聚一堂,在道争台上各展所长,争夺几处对道子来说也极为珍贵机缘。
按理说,这应该是江少明的道争首秀。
他虽然年纪太大,距离其他道子差距颇大,但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然而云渡真君却并未为他报名。
这一日,江少明如往常一般完成功课,正要前往演武场练习遁法,忽然收到师傅的传音。
他来到云渡洞府,落座于蒲团之上。
云渡真君开门见山:“徒儿,这一届道争,为师不打算让你参加。”
江少明微微点头:“弟子明白。”
云渡真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你心智虽坚,但这几十年的差距,终究是一座天堑。
“以你的天赋,随着时间推移,确实有希望逐步缩小差距
“可其他道子的天赋,也没有弱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番你追我赶之下,想要追上,非要百年,数的时间不可。
“那是你如今五六倍的寿命长度。”
“就算是你的阅历,也难保不会影响到道心。
“太早接触道争,未必是好事。”
“就算只是在修炼中生出一丝‘我现在应该更努力才能追上’的杂念,那也是有害的。。”
“所以,徒儿。”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深邃:“在你彻底稳固自己的修炼作息,完全找到最适合你的修道状态之前,还是不要参加道争为好。
“待你完全熟悉了自己的修道节奏,未来就算看过道争,也不会因为见到那些天才的表现,而影响到自己的道心。”
“再去道争也不迟。”
江少明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他确实是真心的。
道息这件事,他也是拜入云渡门下后才被云渡真君郑重教导的一点。
这是一种独属于修者的学习方式。
修道的作息方式。
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有人天生就是悟道之体,一参悟就能进入忘我之境,学习效率奇高,这等弟子便是天生的悟道种子。
就如同枫叶谷那位陈凡,以普通灵根,在一群道体之中脱颖而出,靠的就是他那厉害的悟道天赋。
除了天生悟道的体质,其他人,都需要各种不同的方法,让自己静下来,完全沉浸。
这就因人而异了。
有人适合休息一段时间再参悟一段时间;
有人则适合玩乐一段时间后,再静心参悟。
甚至有人适合饮酒、男女交欢,甚至是杀人放火之后,再行参悟。
那才是最适合他们修炼悟道的时候。
许多修士,拥有种种怪癖,不一而足,目的都是为了找到最能让自己静心的办法。
甚至让自己完全入定,从而把握住自己专注力凝聚到极点的那一点灵光。
修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点灵光。
灵光一闪,可能就能突然顿悟。
悟道的效率大大提升,甚至是颠覆性的提升。
仅仅一个时辰,便能顿悟出往常需要几年、甚至是十年才能领悟的东西。
云渡真君说过一个传闻。
曾经碧海宗有一位前辈,便是灵光一闪,仅仅月余就提升了十年道行,成为了一段佳话。
这种灵光一闪的效率有多高,完全看一个人的道性有多深。
道性高深的人,灵光一闪后的效率,甚至比服用了悟道茶之后还要高。
这种顿悟,是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修道状态。
所有修士,都需要想办法让自己有机会进入顿悟状态。
这和普通人学习不一样。
普通人学习最多也就持续二十几年,就算不是最合适自己的方式,影响了效率,那也仅仅是以年为单位的耽搁。
但修士不同。
若是学习状态不适合自己,那便是以百年、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为单位的耽搁。
十年小质变,百年大质变,千年更大质变。
有没有掌握道息,关乎一个人的道途。
所以,这便是求道之人,修道之后的第一课。
明晰自身,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息。
也就是。
与己合。
唯有先与己合,方能与道合。
江少明抬起头,看向师傅:“弟子明白了。弟子会继续寻找自己的道息,不急这一时。”
云渡真君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很好。你能这样想,为师就放心了。”
说完道争,云渡真君话题一转:
“此外,你也别灰心。”
“为师还要告诉你,你的道体,雷暴道体极为特殊,乃是典型的修为越高,威力越大的道体。”
“雷暴道体,本就是以势压人的道体。”
“你又服下了以势压人最强的三霄神雷炁。”
“两者结合,就决定了你的道法越到后期,威力越恐怖。”
“你道体真正迎来质变,真正能够发挥出道体部分的威能,还需要到了紫府之后,那才是你雷爆道体第一次蜕变的节点。”
“到了那个时候,你便能呼风唤雨,操控万千雷霆。”
“在你紫府之后,才真正有了与其他道子一战的资本。”
“此外,相比起其他道体,道行对于雷暴道体的增幅也是最大的。”
“只要你能感悟出三品神通,甚至是二品大神通,道行对于你的增幅会极为可观,远超一般道体。”
“所以,你不必在意一朝的得失。”
江少明躬身一礼:“多谢师傅指点。”
第366章 道争与送果
道争盛事,牵动整个陨星海。
虽与江少明无关,但他的师兄萧辰,却要参加。
萧辰本就是道子,天资卓绝,如今早已在金鳞群岛闯出名头。
此番道争,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出发前,云渡真君将江少明唤到跟前,细细嘱咐了一番修炼事宜,又将接下来数月的资源尽数交付,这才带着萧辰离去。
江少明送别二人,望着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才转身回洞。
日子便这样平静地流逝。
每日清晨,他准时打坐,吞吐灵气,炼化真元。
午后,他练习风雷遁。
若有闲暇,便钻研五雷真解。
与此同时,他也在不断体察自己的状态,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道息”。
什么时辰最易入定,什么心境最能凝神,什么状态下灵光最易闪现……
他一点一点地摸索,一点一点地调整。
修行如抽丝剥茧,急不得。
这一日,江少明如往常一般盘坐于静室之中,运转碧霄真经。
忽然——
他浑身一震。
体内的真元仿佛受到某种牵引,骤然加速运转。
经脉之中,那团三霄神雷炁如同游龙,所过之处,灵气疯狂涌入,被炼化成一丝丝真元。
又要突破了吗?
江少明心神一凝,全神贯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他全身微微一震,真元突然暴涨,之后缓慢回落。
服气六重,成了!
修炼了仅仅一两年,他便走完了常人几十年的路。
而这一两年还要包括数月的悟道时间。
高资质,果然非凡。
江少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检查了一番身体状况。
服气六重,体内的真元又浓郁了几分,灵识也更强了。
甚至三霄神雷炁也壮大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下一重境界便是服气七重。
一旦踏入后期,他便有资格参加血色试炼。
他起身走出静室,正欲活动筋骨,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遁光正朝归云峰而来。
是师傅。
江少明连忙迎出洞府。
遁光落下,现出云渡真君与萧辰的身影。
江少明上前拜见,目光却忍不住在师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师傅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萧辰却显得有些疲惫。
“辰儿,这次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萧辰点点头,看向江少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弟,我先回了。改日再聊。”
“师兄慢走。”
江少明目送他离去,对萧辰这次的表现隐隐有了猜测。
待萧辰走远,云渡真君转过身,看向他:“徒儿,可想问问你萧师兄的成绩?”
江少明点头。
云渡真君叹了口气:“你萧师兄这三年,一直在苦修,没有一刻懈怠。他也找到了比较契合自己的道息,修炼效率已达瓶颈。
“按理说,今年该更进一步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可结果,他从上次的三十多名,看似努努力便能冲入前二十,掉到了今年的五十名开外。”
江少明默然。
“这便是他如此疲惫的原因。”云渡真君负手而立,望着远方,“明明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成绩却不进反退。”
“道争,便是如此残酷。”
江少明沉默不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道争的份量。
道争,是与天骄争锋。
不是你努力,你进步,你拼尽全力就行的。
你进步的不够快,便是退步。
你没有大机缘,便是退步。
你没达到爆发的节点,便是退步。
这条路,天才太多,太难走了。
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对他而言,道争不过是获取珍贵资源的一条途径。
至于与其他道子争锋,他从不惧怕。
莫说如今落后几十年,便是落后上百年,上千年,上万年,上亿万年,又如何。
他终究也会一步步往前走,知道把所有人都落在身后。
这便是他作为一位长生者的底气。
况且他底子也不差。
雷暴道体,二品玄炁,顶级功法,六心归一。
这种底蕴,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了。
就在他思索间,云渡真君忽然一拍储物袋。
三十颗悟道果,整整齐齐地浮现在半空,散发着幽幽青光。
江少明一愣。
“师傅,这……”
云渡真君淡淡一笑:
“这些悟道果,是你萧师兄和你曦月师姐送你的。”
“其中十颗,是你萧师兄用道功换来的。
“另外二十颗,是你曦月师姐用她的道功换来的。”
道功。
江少明知道那是什么。
道争之后,根据排名,以及表现,道子们会获得相应的道功积分。
这些积分可以在道争结束后兑换各种资源。
功法、丹药、法器、悟道果……甚至各大珍贵秘境的进入资格。
道功极其珍贵。
道功越多,能换的资源越多,才能一直保持领先优势。
若将道功兑换成自己用不上的东西送出去,排名下降是必然的。
萧师兄已经下降了,还用道功给自己换悟道果?
曦月师姐……这一位……他虽然听说过这位师姐的名号,却素未谋面。
“师傅,这太贵重了。”江少明连连摆手,“弟子不能收。”
云渡真君看着他,没有接话。
江少明继续道:“萧师兄如今排名下降,更需要道功来追赶上前面的人。这十颗悟道果,弟子不能收。至于曦月师姐……”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弟子与师姐素未谋面,怎好受她如此厚赠?二十颗悟道果,抵得上师姐不知多少心血。请师傅替弟子退回。”
云渡真君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开口道:“你曦月师姐,天赋惊人,本次道争排名第三,道功非常可观。花费一些道功为你兑换二十颗悟道果,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至于你萧师兄,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必多言。”
江少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云渡真君又道:“你曦月师姐还说了,接下来十年的悟道果,她包了。”
“十年之后,你也可以参加血色试炼了,到时候自己赚自己的。”
十年……
江少明微微一愣。
直接包了他十年的悟道果。
这就是曦月师姐的魄力吗!!
他对悟道果,一年缺口是十颗。
十年,就是一百颗。
这得多少道功啊。
他抬头看向师傅,见师傅含笑对着他点头,他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
“师傅,弟子如今确是需要悟道果。
“请替弟子转告曦月师姐这份情,弟子记下了。
“待日后弟子有能力了,定当加倍奉还。”
云渡真君微微颔首,将悟道果推到他面前。
“收下吧。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他们的期望。”
江少明接过,收入储物袋中,又问道:“师傅,曦月师姐,她最近会来碧海宗……弟子到时必须要当面道谢。”
云渡真君想了想:“大概几个月后吧。”
“这次道争,她有所感悟,当场便闭关了,如今还在闭关之中。出关后,她应该会来碧海宗一趟,到时候你们自会相见。”
江少明点头,心中默默记下这件事。
第367章 十年道行
洞府。
三十颗悟道果静静躺在木案上,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蓝金色纹路,像极了精炁上流转的雷系道行神纹。
这些都是偏向雷属性的悟道果,显然萧辰师兄和曦月师姐在兑换的时候,有意为之。
江少明坐在蒲团上,看着它们。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道争第三,包了十年的悟道果。
素未谋面的师姐,倒是大手笔,实力也很强啊!
道争前三,这可不容易。
特别是曦月师姐她们这一届,修为都在元丹巅峰,道途基本上已经非常稳定了。
也就是说,现在曦月师姐能争第三,未来也大概率会稳定在前几的位置,不会出现萧辰师兄那种大幅下滑的情况。
这样看来,他未来十年便不缺悟道果了。
十年时间,他完全能够将根基打磨稳固,突破道基境。
当然,江少明也没有真的准备白嫖这么久。
六年后,下下一届血色试炼,他就准备参加,到时候自己去争夺悟道果。
江少明伸手拿起一颗。
看了几眼,然后果断开始吞服。
既然有资源,好好修行便是。
至于回报,他会记住,以后有机会再回报便是。
相比起那些比较远的,他更关心眼前的情况。
接下来几年,要为血色试炼做准备。
神通还差三年道行就能突破十年大关,届时万雷将迎来一次蜕变。
修为也快了。
一旦修为踏入服气后期,就能开辟丹田,真元会有一波巨大的增长。
到时候就能在精炁上铭刻第二神通。
第二神通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些期待。
……
日升月落,日复一日。
四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天,江少明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平稳悠长。
悟道果的药效,融入灵识,化作一道道感悟,不断与三霄神雷炁共鸣。
精炁悬于身前,尺许长短,通体紫光流转,上面缠绕着九道完整的道行神纹。
而第十道,已经完成了九成九。
只差最后一点点,便能圆满。
江少明的灵识沉浸其中,一点一点地铭刻着。
他能够感觉到,每一次铭刻,精炁都会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
那种共鸣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就像……
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第十条道行神纹,最后那一点空缺,终于被填满。
圆满的瞬间,精炁猛地一震。
随即,璀璨的紫光从神纹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
那光芒太盛,几乎刺目。
但江少明没有闭眼,他看见那十条如同麻绳般纠缠在一起的神纹,在光芒中缓缓蠕动,缓缓变幻,缓缓融合。
一条,两条,三条……十条细密的神纹,在光芒中纠缠、交织、融为一体,最后化作一道更加粗大、更加深邃的十年道行神纹。
那神纹流转着的阴符缓缓变化,从原本的细密繁复,渐渐凝成更加清晰的纹路。
一股玄妙的明悟,涌上心头。
江少明睁开眼。
他抬起手。
“呲啦——”
一道雷霆跃入掌中。
那雷霆细密如蛛丝,紫光流转,但紫色比以往更深邃,隐隐透着一种暗红的色泽。
那不是杂质,而是雷霆凝聚到更深层次的表现。
就像水凝成冰,铁锻成钢。
这种雷霆的力量,完全不同了。
江少明把玩了一会雷霆,随后站起身来走出洞府。
正是午后,阳光正好。
江少明站在门口,眯眼看了看天。
“接下来,去道力碑前试试这十年道行的万雷,究竟有多强。”
道力碑,位于内院的西侧,距离演武场不远。
江少明驾驭遁光没一会就到了。
这是一块百丈高的青石碑。
碑身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无数灵光流转。
这是碧海宗以四阶苍玉打造的法器,专门用来测试弟子攻击威力。
石碑以普通服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为基准“1”
在江少明到这儿的时候,看到碑前围了二十余人,三三两两聚成几堆。
其中有不少还是熟人。
最靠近石碑的那拨人约莫七八个,衣饰皆为法袍,腰悬玉牌,说话时下巴微抬。
为首的是个黑衣少年,面容冷峻,负手而立,正是叶飞鸿。
他便是与江少明一同参加入门测试,是入门测试时的第一人,也是宗门本土派的代表人物。
“叶师兄这次闭关出来,气息又浑厚了不少。”
“那是自然,叶家那套家传功法,最适合服气阶段打磨根基。”
“听说叶师兄已经掌握了一门强大的金剑法术,也不知威力如何?”
“那当然很厉害了,要知道,叶师兄的服下的可是四品下等的金锋炁,此等品阶的玄炁远远超过常人七品、六品的炁,以此炁催发法术,威力自然惊人。”
“叶师兄可真是大毅力之辈啊,叶师兄为了能够服下此等玄炁,足足准备了三年。”
叶飞鸿听着这些话,面色不变,目光却落在对面那拨人身上。
对面七八人,装束朴素得多,有些甚至并非穿作法袍,仅仅穿作普通人穿的丝绸衣裳。
为首的是个少年,肤色略黑,眉眼带着几分海边渔村常见的风霜痕迹,正与一位模样温婉的女子交谈。
陆丘
散修派第一人。
原本是金鳞群岛某个小渔村的打鱼人,出海时遇到风暴,船稀里糊涂地被吹到了一座修真家族的岛上。
之后稀里糊涂地成为了这个家族的下人,跟着这个家族参与了入宗考核,最后一鸣惊人。
如今更是服下了四品下等的玄炁,前途无量。
甚至炁的品质比叶飞鸿的金锋炁隐隐还要高出一筹。
玄炁的品质越高,潜力越大,叶飞鸿作为宗门本土之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他有配套的家传功法和家族资源撑着,这一些差距他还能弥补。
不远处,第三拨人站得更远些。
却是盛如海,而让人略显意外的是石坚竟然也站在他的身旁。
两人原本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
入门测试的时候,石坚还摆了盛如海一道。
没想到如今两人看起来好像关系不错。
盛如海微笑道:“石兄,对于这次两方的比试,你怎么看?”
石坚沉默地摇摇头,没有回答。
盛如海继续说道:“那便看看吧。”
这时候,对峙的两拨人那边有人开口了:
“陆师兄,听说你法术有了精进,今日机会正好,不如让我们开开眼?”
话音一落,两拨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陆丘。
陆丘顿了顿,眉头微动,似乎觉得被人打断了他与女子的对话有些不悦。
陆丘还未开口,他旁边的人却忍不住了:“比就比,谁怕谁?陆师兄,让他们见识见识!”
陆丘闻言,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好。”
见陆丘答应,叶飞鸿上前一步:
“陆师弟,请。”
“请!”
两人一同走到碑前,相距三丈。
围观众人下意识退后几步,让出一片空地。
第368章 测试道力
到了石碑边上,陆丘突然开口:
“叶师兄,你先请。”
叶飞鸿见状只是看了陆丘一眼,没有推辞。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功法运转,真元涌动。
不久,他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金锋炁特有的锋锐之意。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锋刃虚影。
他猛地睁眼,剑指一点。
“呲——”
一道金光如剑,狠狠刺在石碑之上。
石碑表面光华流转,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
0.83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0.83!叶师兄这一击竟然已经接近普通服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厉害啊,叶师兄才初入服气中期把,就这么强了!这要是到了后期……”
叶飞鸿收指而立,气息略显紊乱,显然这一击耗了不少真元。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散修派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议论。
“确实厉害……”
“叶家功法名不虚传。”
陆丘见状,面色不变,略显黝黑的脸上甚至不可察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走上前,闭目凝神。
隔了一会。
他周身突然涌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那光芒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的气息。
那是四品上等玄炁独有的特质。
经过片刻蓄势。
他抬手,一指虚点。
“嗤——”
一道青芒激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石碑上数字一闪。
0.81
散修派那边原本期待的欢呼声卡在喉咙里,半晌没人说话。
0.81
比叶飞鸿低了0.02。
不一会,散修派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道:“不是说,陆师兄能够打出0.85左右的道力吗,这次怎么只有0.81?”
“不知道啊,昨天我亲眼见到陆师兄打出过0.84的道力值啊,今天怎么回事?”
陆丘见状,面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那位温婉气质的女子。
女子对他微微摇头。
陆丘这才回过神来,强行压下自己的不甘,拱手道:“叶师兄高明,陆某甘拜下风。”
叶飞鸿对着他微微点头:“承让!”
随后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和陆丘身上移开,落向同一个方向。
看完了一场戏,江少明从演武场另一侧走来。
见到他的身影,所有人面色一变,随后统一开口道:
“江道子!”
“江道子!”
“道子殿下!”
在众人的恭敬声中中,江少明缓缓上前,对着周围人微微点头。
但所过之处,原本聚拢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这些弟子刚刚还略显喧哗,有些比出火气的意思,一见到他,就如同见到宗门执法长老一样,突然就安静下来。
盛如海远远看见那道身影,目光微凝。
这些年,他也刻意和江少明保持着距离。
不是不想攀附,而是太清楚了,对方已经是道子,是云渡真君的亲传弟子,是完全站在另一个层面的人。
强行靠近,只会让彼此尴尬。
就像当初林家父子那字字斟酌的传讯符一样。
所以此刻,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了目光。
石坚在打过招呼后,更是沉默不语。
叶飞鸿和陆丘也是同时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同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江道子。”
江少明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道力碑上那两个数字上。
0.83,0.81。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前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等他走过之后,又慢慢合拢,纷纷散去。
叶飞鸿和楚凡各自带着自己的人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盛如海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江少明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之后转身带着石坚等人离去。
很快,道力碑前空无一人。
场馆执事快步迎上来,躬身道:
“江道子,可需清场?”
江少明点点头。
执事立刻转身,将还在远处观望的几个杂役弟子一并遣走,自己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场馆的大门。
偌大的测试场馆,只剩江少明一人。
他走到道力碑前,负手而立。
碑身上,那两道数字还未完全散去,隐隐透着残光。
0.83,0.81。
这便是普通天才的极限。
江少明还记得当初,入门测试,登天梯的时候。
他落在后头,看着叶飞鸿一骑绝尘的背影。
那个时候,叶飞鸿,对他来说,是高高在上的的存在。
如今……
他抬手。
没有运转功法,没有蓄势酝酿,只是随手一挥。
神通,万雷,爆发!
“轰——”
一道紫雷击出,砸在石碑之上。
数字狂跳,最后定格。
13。
一个完全超越了叶飞鸿他们动数十倍的恐怖数字。
这还仅仅是他的随手一击。
随手一击,十倍有余。
他心念一动,正式催动万雷神通,周身雷光涌动。
呲啦——
无数雷霆瞬间炸开,在他周围形成一片雷电森林。
紫色的雷霆中,隐隐可见暗红色的光芒跳跃,那是雷霆凝聚到更深层次的表现。
万雷神通,全力运转。
道力碑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刷新——
13,16,17,23,15,15,13,25……
每一击都远超方才那随手一击,有的甚至达到了一倍以上。
雷霆闪烁,轰鸣不断。
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江少明才收手而立。
石碑上的数字终于停止跳动,最后那个最大值,深深烙印在碑身之上。
27
——
江少明看着那个数字,沉默良久。
二十七倍。
普通服气后期修士的二十七倍。
而他,甚至还没有突破服气后期。
方才的叶飞鸿和楚凡,一个0.83,一个0.81,已被众人视为天才,被羡慕,被追捧,为了争那一口气。
而他是他们的三十多倍。
这便是道子与普通天才的绝对差距么。
江少明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的认知。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大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值守的执事立刻躬身:“江道子,可有什么吩咐?”
“没有。”江少明脚步不停,“辛苦了。”
执事受宠若惊,连连躬身,等抬起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执事转身走进场馆,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道力碑。
然后他愣在原地。
碑上那个数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
27
执事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还是27。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第369章 后期大修
测试结束后,江少明返回洞府,盘膝坐在蒲团上,继续投入修炼之中。
如今的成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毕竟仅仅服气期而已。
距离道基,紫府,元丹还远着呢。
这一运转功法,他便察觉到了不同。
他明显发现三霄神雷炁炼化灵气的速度加快了。
转化真元的效率提高了约莫一成左右。
一成。
这看似不多,但是还真不少了。
提升一成效率,这意味着原本需要十一年才能积累的修为,如今只需十年。
“这便是十年道行的加持吗?”
江少明心中暗喜,不由地想到:
仅仅十年道行,便能提升一成效率。
若将万雷神通修至百年,甚至千年,那提升又能有多少?
一倍?十倍?还是更多?
“现在我不缺悟道果了,以我如今的悟道速度,一年能提升六年道行。”
“距离百年道行还差九十年。”
“也就是说,若不出意外,只需十五年,我的道行便能再度突破,达到百年道行。”
“届时,修炼速度……”
念头刚起,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
“以如今的修炼速度,十年之内,必定能突破服气,踏入道基境。”
“到了道基境,便可以感悟更高品级的神通,倒也不必继续将万雷神通修至百年道行。”
贪多嚼不烂,百年道行虽好,那也有高有低。
高品质的神通达到百年道行显然更厉害。
江少明不再多想,沉下心来,继续吐纳修炼。
……
修行无岁月。
一晃眼,又是一年过去。
借助十年道行的加持,这一年他进境颇快。
如今已是服气六重圆满,丹田内真元饱满充盈,只差半步便能踏入服气后期。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突破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后期大修吗。”江少明微微一笑。
这个词,还是当年林玉树告诉他的。
那是数年前在金阳岛的时候,两人闲聊时说起。
林玉树当时感慨道:“江大哥,你是不知道,在金鳞群岛,能修到服气后期的,那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哦?”
“我木眼林家,在金阳岛扎根数代,算是有些根基的道基家族,对这些事最清楚不过。”
“那些能出一个服气后期修士的,往往都是传了几代的修真家族。
“爷孙三代皆是修士,且代代都有能人、狠人,才有机会积累下足够的资源,供后辈冲击后期。”
“普通修士,修行路上得各种劫难…劫修、妖兽、鳞人、盘剥、暗害……哪一样都能让一个修士伤筋动骨,甚至丢掉小命。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一步步修炼几十年,出一个服气后期,确实太不容易林。”
“所以,在金鳞群岛大部分修真岛屿上,能踏入服气后期,都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就。”
“一旦迈入后期,便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一跃成为一岛有数的高手。”
“如果是小家族,则意味着这个家族有了崛起的希望,能在岛上真正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是稍微大一些的大家族则更添底蕴,地位更加稳固。”
“就算我木眼林家这种道基家族,出一位后期也会摆宴席庆祝一番。”
“若那还是一位散修……”他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复杂:“那更不得了。能凭一人之力修成服气后期的散修,要么资质卓然,要么机缘惊人,要么手段狠辣,绝对不容小觑。”
“大部分散修见了这等人物,都得绕着走。”
他想起一件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们金阳岛附近,十年前就出过这么一位。
“是个傀儡师,一手机关傀儡术出神入化,明面上是靠卖傀儡为生,实际上的身份,却是在海上劫掠过往商船,闯下赫赫威名的劫修。”
“人称‘十面傀魔’。”
听到这个称呼,江少明随意问:“十年前,也不久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他?”
“死了。”林玉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唏嘘:“就死祖父手里。
“那位傀魔不知死活,竟然盯上了我木眼林家的商船,他以为那是寻常商船,却不知家主当时就在船上。
“道基修士出手,他那点傀儡术,翻手便灭了。可怜他机关算尽,劫掠半生,好不容易突破服气后期,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江少明还记得他当初略显感慨。
一位修士,因缘际会踏入仙途,一步步走到服气后期,却在一次错误的判断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便是散修的悲哀。
没有资源,想要提升修为,与天争命,唯一能做的便是先赌上性命。
思绪收回。
江少明睁开眼,望着静室中氤氲的灵气。
他若资质普通,没有机缘,或许也只能如那位傀魔那般,用一些投机取巧的手段赚取资源,以自己一世的修行,为后世铺路。
这是必然的选择。
而他的下场可以预料。
或许是哪天死在一位不知来路的强者手中。
可……谁让他资质好呢?
有了资质,他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参加了一次入门考核,之后便是顺风顺水。
麻烦?没有。
算计?没有。
厮杀?也没有。
为了一本高品功法出生入死?
不需要。
为了一处灵地,几颗灵药大打出手?
不需要。
时刻担心被别人看轻,被人暗算?
不需要。
功法云渡真君给了,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二品功法。
他修炼的灵地乃是太上洞府,灵气浓郁无比。
至于其他人的算计,打压,不存在的谁敢算计宗门道子,那真是活腻了。
他修炼到如今这个境界,可谓是顺风顺水。
一切都被挡在了云渡真君的洞府之外。
修道至今,他真正出手的,也不过是几次切磋而已。
更何况,他还修炼了神通。
那位傀魔,傀儡手段再高明,作为散修,也没有机会服用悟道果,没有机会感悟神通,更没有机会突破道基。
他厮杀一生,所求的,不过是筑就普根基而已。
无缘道基。
紫府大道更是想都不敢想。
想到这,江少明又想起了血色试炼,想起了道争,想起了盯上他的魔门。
这些,问题,在他看来,都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资质:
还不够高!!
若他是一品道体,恐怕道争的规则,都会为他改变。
他也就无需参与血色试炼了。
“看来大荒鳞人血脉,还需要早点提上日程才行了。”
“如今,大雪山那边,和西大陆那边,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只需要再过几年,就可以让鳞人江出世了。”
第370章 突破后期
虽然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江少明更加不急了,只需要徐徐图之即可。
一旦根基稳固,便可正式开始将精力转移到修界。
只有打下坚实的基础后,才能为以后的一鸣惊人做铺垫。
也为顺应接下来的大势做准备。
最近这些年,江少明看着碧海宗一船船满载货物的货船出海,又看着一船船货物满载而归。
这期间到底赚了多少,他不清楚,只知道,他作为服气境道子,月俸从每月一百上品灵石,变成了如今的一百五十上品灵石。
虽然这些灵石他没处花,但也明白如今碧海宗的局势绝对是蒸蒸日上。
当然,也不全是好消息。
不久前就听到,碧海宗一处靠近鳞人所在的雷锁海域的分舵被端了的消息,就连元丹境的分舵主都陨落了。
为此碧海宗怒了,出动了一位太上,事后好像发现了一些魔教的痕迹,不过这些魔教中人太过狡猾,就算是太上出手,也没能抓住。
从这些事情中,江少明能够看到开海大势下,外海海域的风起云涌。
所以才很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防止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这种大势之下,一旦掉链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必须要再稳固一下西大陆的根基才是,至少也得将血脉,再扩张一些才行。”
接下来,江少明不问世事,继续修炼。
修炼,唯有修炼。
时光,悄无声息地滑过。
不知过了几日,江少明体内积蓄的真元终于触及了服气七重的门槛。
一旦突破,便是服气后期。
服气后期。
这四个字,对于天下间无数服气境的修士而言,意义非凡。
最核心的原因,便在于那堪称鲤鱼跃龙门的一步——
开辟丹田气海。
气海一旦开辟,便如同在修士体内开辟出一方小天地,能容纳的真元量,将呈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增长。
让修士彻底摆脱服气前、中期时真元匮乏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这丹田气海,乃是日后凝结“紫府”的雏形。
紫府的品级高低、潜力大小,很大程度上与今日开辟出的这片气海息息相关。
可以说,丹田气海,是修士未来道途的第一块基石,其重要性,甚至超越了日后诸多境界的突破。
然而,其困难,也同样令人望而生畏。
对于绝大多数服下品阶较低之炁的修士来说,这几乎是一道横亘在面前的天堑。
他们体内所蕴养的,多是七品、八品,甚至九品的凡炁。
这等品质的炁,本身便驳杂不纯,灵性不足。
要以这等低劣的“武器”,去开辟丹田,其难度,无异于以钝刀劈开顽石。
即便侥幸成功,所能开辟出的,也大多是品级最低,潜力最差的普通气海,未来的成就,在那一刻便已被死死锁住
蹉跎一生,多少修士,便是被这道坎死死卡住,从青丝熬到白发,直至寿元耗尽,也未能看到更进一步的希望。
更为可怖的是,丹田这地方,极为娇贵。
它位于小腹,是全身经络的交汇枢纽。
每一次冲击失败,那股反噬之力,都有可能对丹田损伤。
轻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灵药温养恢复。
重则,丹田破损,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
不但会彻底失去突破道基的希望,因为丹田处多了一个“漏气口”,往后的修行也会陷入困境。
此后每一次修炼,吸纳进体内的灵气,都会从这破损处流逝。
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堵住这个不断漏气的缺口,修炼效率急剧下降,可谓苦不堪言。
更有甚者,修为会就此彻底停滞,再无寸进的可能。
可以说,开辟丹田气海,是修士修行路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关。
有胜无败。
败则万劫不复。
正因如此,对于大多数普通修士而言,若能成功突破服气后期,那绝对是一件值得大操大办、宴请亲朋的家族盛事。
然而,对于江少明来说,这道让无数人愁白了头的天堑,仅仅只是他漫长修行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关卡罢了。
他没有像寻常修士那般,郑重其事地焚香沐浴,更没有斋戒三日以表诚心。
他只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让心神归于宁静。
随后,取出一枚由师傅准备好的九纹丹丹服下,然后开始冲击。
丹药入腹。
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散开,融入四肢百骸。
江少明心神一动,内视丹田。
丹田所在的位置,乃是一片被浓雾笼罩之地。
这里,是全身所有经络的交汇节点。
在开辟之前,这片区域,仅仅贯通了一条连接外界的主脉,其余部分,全都笼罩在朦朦胧胧、混沌不清的灰雾之中。
这片灰雾,便是丹田的天然屏障。
江少明以灵识为引,驱动着那三霄神雷炁,顺着那条唯一贯通的主脉,猛地向那片灰雾冲去!
“呲呲!”
灵识层面,仿佛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三霄神雷炁刚刚冲入那片灰雾区域,便立刻遭到了灰雾的反击。
那看似轻柔飘渺的灰雾,此刻竟带着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向着入侵的三霄神雷炁汹涌扑来。
一股巨大的反冲力道袭来,玄炁竟被硬生生地逼退了出来。
第一次冲击,失败。
见状江少明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心神沉凝,心念再次一动。
六心一意。
刹那间,他的灵识被放大了数倍。
他再次驱动三霄神雷炁。
这一次,在他的操控下,三霄神雷炁仿佛化作了一条灵巧无比的雷蛇。
在冲入灰雾,引起反击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灰雾反击之力中的一丝缝隙。
顺着那丝缝隙,他调整角度,轻轻一扭。
“嗤——”
一声轻响。
那股让无数修士头疼不已,需要一次次尝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需要让玄炁进进出出,如同蚂蚁啃骨头般一点点消磨的灰雾,就被他轻易突破。
一冲入!
三霄神雷炁,如同一头冲入了浓雾的蛟龙,瞬间炸开!
它带着三霄神雷炁特有的霸道与净化之力,在这片灰雾中,开始肆意游弋、冲杀!
所过之处,灰雾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雾气被玄炁净化的声音。
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颜色随之淡去。
那些被净化的灰雾,纷纷化为一丝丝乳白色的液体,如同甘霖雨露,从混沌中滴落,汇聚向下方。
整个过程,看起来无比顺利,甚至有些赏心悦目。
第371章 突破服气后期
对于突破服气后期能如此顺利,江少明也没有感到意外。
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他丹田内纵横驰骋的,可是二品玄炁——
三霄神雷炁!
这可是仅次于传说中一品玄炁的极品存在!
若是换作其他低品玄炁,一旦闯入这灰雾丹田,便会被这无处不在的灰雾迅速包裹、侵蚀、消耗。
那等玄炁,在这灰雾之中,如同身陷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的真元。
若不及时补充真元,甚至玄炁本源都会被消耗。
玄炁一伤,必须立刻结束闭关修养,才能缓慢恢复。
甚至有人,因为玄炁被侵蚀得太过严重,导致玄炁本源大损。
非但不能突破,反而修为跌落,得不偿失。
当然,即便是江少明所拥有的二品玄炁,这个过程,也并非全无消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三霄神雷炁在一次次冲杀中,光芒也在逐渐变得黯淡,那是真元被消耗的迹象。
江少明神色不变,心神一动,体内服气中期所积累的浑厚真元,便如同开闸的江河,源源不断地向着那条玄炁雷蛟涌去,为其注入新的力量,补充它的消耗。
得到真元补充的玄炁雷蛟,顿时一振,继续在灰雾中翻江倒海,以更加迅猛的姿态,侵蚀着这片混沌。
时间,便在两者的较量中,一点一滴地推移。
一天后。
丹田之内,那原本浓厚得几乎化不开的灰雾,此刻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许多,仅剩下薄薄的一层,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这片空间。
江少明知道,开辟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然而,越是到了这最后的关头,他越发沉静,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这残留的薄雾,才是最危险的陷阱。
若不能一鼓作气,将它们彻底清除干净,只需一段时间,这些残留的灰雾,便会缓缓吸收经络中的真元,重新凝聚,卷土重来。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修士,明明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最终功败垂成的根本原因!
他们的真元储备,不足以支撑他们一次性将灰雾彻底清除。
一旦中途停下,灰雾便会迅速恢复。
他们恢复真元的速度,不如灰雾恢复的速度快。
一旦停下体魄,还不等再次冲击,灰雾便已经卷土重来。
数日,甚至今月的苦功,付之东流。
要成功,就必须一鼓作气!
江少明心念电转,探手再次从玉瓶中取出一枚丹药。
一阶九纹养神丹。
即便以他的神识之强,如此长时间,高强度地操控玄炁,也难免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当然,这疲惫也仅仅只有一丝,远未到必须服用丹药才能支撑的地步。
不过……
不吃白不吃。
反正以后他再也用不上这种丹药了。
多一分精力,也可以轻松一些,没必要没苦硬吃。
咕噜。
一颗价值连城,能让外界修士趋之若鹜,甚至不惜为此大打出手,血染长街的珍贵丹药,就被他这样,当做普通药给吞了下去。
丹药下肚。
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
仿佛有一阵清风拂过了疲惫的灵识。
所有因长时间专注而产生的倦怠感,一扫而空。
精神重新变得饱满,如同刚刚开始修炼时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驱动那已略显黯淡的三霄神雷炁,向着最后一层薄雾,发起了总攻!
仅仅一个时辰后。
突然。
“嗡——”
整个丹田空间,仿佛轻轻一震。
那最后一缕灰雾,在三霄神雷炁的全力围剿下,彻底消散,再无一丝痕迹。
刹那间,整个丹田豁然开朗。
这一刻,丹田,才算是第一次,真正完整地展现在江少明的神识之下。
这是一片广阔的空间,比他预想中还要大上几分。
它就像是一个联通了周身诸多经脉的深邃湖泊。
此刻,这片湖泊显得极为空荡,黑乎乎的。
唯独在湖泊的最中央,有一汪浅浅的乳白色的液体,静静地积蓄在那里。
那液体并不算多,大概只覆盖了十分之一的丹田底部,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
这些液体,便是之前那漫天灰雾,被他的三霄神雷炁净化之后,凝化而成。
灰雾看似麻烦,实际上,灰雾所化的乳白色液体好处多多。
这些液体利用的好,甚至能够优化丹田的品质。
这一次,江少明控制着三霄神雷炁,缓缓沉入那汪乳白色的液体之中。
随后,他以平日里将灵气转化为真元的法子,开始炼化这些液体。
随着炼化的进行。
一丝丝蕴含了浓郁三霄神雷炁气息的雾气,从那乳白色的液体中升腾而起。
这雾气,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沌的灰雾,而是带着淡淡的雷霆光泽。
它们如同云霞,缓缓升腾,而后均匀地飘散开来,开始滋养浸润着这片新生的丹田。
丹田壁,在这股蕴含着雷霆生机的雾气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厚实。
一丝丝与三霄神雷炁本源相似,蕴含着雷霆之威的亮光,开始在丹田的壁垒上隐隐流转,仿佛给这片新生的世界,镀上了一层光辉。
时间,又过了一日。
当最后一缕乳白色液体也被彻底炼化之后,整个丹田猛然一震,随即,彻底稳固下来。
此刻的丹田,已经彻底完成了蜕变。
服气后期,成了。
江少明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丹田,心中略显感慨。
这一步对于他人而言是生死天堑。
对于他来说,却是水到渠成。
这便资质的强大之处。
“也不知道我的丹田究竟是什么品质的丹田。”
“待我巩固修为后,倒是可以去测试一下。”
……
数日后。
江少明缓缓收功。
此刻,那新开辟的丹田气海,已然充盈饱满,真元如湖水般静静流淌。
原本以为需要七日才能填满的丹田,如今不过三日,便已充盈如初。
“我这真元的恢复速度好像提升了不少啊。”
感受着丹田内那浑厚的真元储量,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差不多了,可以去试试了。”
他起身,推开静室的门,向着云渡真君洞府外的那片空地走去。
第372章 测试丹田
江少明这次选择的测试场地,位于云渡真君洞府东南侧的一座山巅。
此地占地极广,足有千丈方圆。
这是前段时间云渡真君专门为了江少明开辟的测试场地。
当时云渡真君以一式大神通,凝聚出一颗足有千丈之巨的黑色重水,硬生生抹平了一座山头,开辟出这片修炼之地。
空地的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三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幽黑,材质非金非玉。
这便是玄水重碑。
这是一种极为实用的辅助修炼宝物。
三块石碑,分别对应一阶、二阶、三阶。
其特性非常简单。
一阶重碑,能够完全抵御一阶法术的全力轰击。
二阶重碑,能抵御二阶法术。
三阶重碑,能抵御三阶。
对于修士而言,这是测试法术威力、检验修炼成果的最佳辅助工具。
虽然它不像道力石碑,能够精准地测出一道法术蕴含了多少道力,给出一个直观的数值,但用于平日里的法术演练,已是绰绰有余。
道力石碑需要阵法维持,还需要长期保养,十分麻烦,唯有需要测试道力的时候才会使用。
江少明来到一阶玄水重碑前,站定。
片刻后,他十指翻飞开始结印。
一个个法诀在指尖瞬息成型,牵引着体内的真元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
他要施展的,是一门一阶高级法术。
炎爆术。
炎爆术,属于火行法术,不是风、水、雷这三系。
这意味着,它既不受他那“风雨雷三灵根”道体的加成,也不受“三霄神雷炁”的加持。
施展它,该消耗多少真元,就是多少真元,纯粹无比,没有任何“水分”。
对于此刻想要准确测试丹田真元储量的他来说,这是最理想的“测量工具”。
而且,炎爆术本身威力不俗,修炼门槛也不高,是修真界中,没有火灵根的修士用来测试自身丹田真元量的首选。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成型,江少明胸腹间猛然鼓起,一股炽热的气息在喉间凝聚。
“呼——”
他张口一吐。
一道笔直的火链,自他口中激射而出!
那火链的头部化为一颗炽热火球。
火球迎风便涨。
飞出三丈,已有磨盘大小。
飞出十丈,足有屋顶大小。
待飞到玄水重碑前时,已然化作一颗足有十丈之巨的庞大火球!
“轰——!”
火球狠狠撞击在玄水重碑上,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地上炸开!
火球瞬间炸裂,化作一团覆盖数十丈方圆的烈焰风暴。
炽热的火舌四下舔舐,将周围的地面都烤得焦黑一片。
片刻后,火焰消散。
江少明抬眼望去。
玄水重碑,依旧稳稳当当地矗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有被撞击的那一处,崩飞了一些细碎的石屑,露出下面同样幽黑的材质,证明刚才确实有一记凶猛的法术轰击在了上面。
“声势倒是挺唬人的。”
“就是这威力嘛……啧啧。”
江少明摇头,这道没有道体、玄炁、道行三者加持的炎爆术威力远不如他万雷神通的随手一击。
“也不知这一记炎爆术,究竟能测出多少道力。”
“以后倒是可以测试试试。”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丹田的情况。
他收回目光,沉下心神,以灵识探入体内,开始仔细内视丹田气海。
然而,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只见那丹田之中,真元如湖水般平静,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啊?”
江少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刚才施展的,可是一阶高级法术!
按照常理,这种级别的法术,消耗的真元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算他新开辟的丹田储量远超常人,也绝不可能毫无波动。
怎么回事?
他仔细查探,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很快,他便找到了“罪魁祸首”。
三霄神雷炁。
就在他释放法术的这短短片刻,三霄神雷炁也没有闲着。
它如同一条勤勤恳恳的银色小蛇,在他周身经脉中飞速游走。
它每游过一处,便将江少明呼吸之间从外界吸入体内的天地灵气,迅速炼化为最精纯的真元,而后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填补着刚才那一记法术所造成的消耗。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几乎是无缝衔接!
江少明看着体内那条忙碌的“小东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修炼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意外”。
旁人修炼,恨不能每一丝真元都精打细算,生怕消耗太快恢复不及。
他倒好,施展完法术,这边刚消耗,那边立刻就被补上了,搞得跟没消耗一样。
“行吧,你厉害。”
他心念一动,三霄神雷炁便被他从经脉中带出。
他随手一招,将这团玄炁轻轻悬于耳侧。
没了这个小东西的干扰,这下应该就没事了。
他再次凝神,双手结印。
“呼——”
第二颗炎爆术脱口而出!
巨大的火球再次轰击在玄水重碑上,震落了不少碎石。
声势依旧浩大。
火焰散去后,石碑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江少明呼出一口热气,再次以灵识内视。
下一刻,他整个人愣住了。
体内,丹田之中,依旧是满满当当的真元!
和之前一模一样,似乎刚才那记法术,根本没有消耗任何东西!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三霄神雷炁分明已经被他挂在了耳朵上,没有玄炁主动炼化灵气,他又如何能够这般迅速地补充真元?
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原因。
既然想不通,那就继续试。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呼——”
“砰!”
“呼——”
“砰!”
“呼——”
“砰!”
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火球,接连不断地从他口中喷吐而出,狠狠地砸在玄水重碑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空地上接连炸响,火焰一团接着一团地绽放,将周围的气温都提升了数度。
一连三发!
火焰散去后,江少明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再次内视体内。
这一次,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随着他的呼吸,只见他的身体隐隐发生了一种未知的玄妙波动。
在这股波动下,他吸入体内的灵气,竟然被他自然而然地炼化,转化为了最精纯的真元,补充着消耗!
那种感觉,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完全不需要他主动去催动!
“这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大荒鳞人血脉!
一定是这个!
大荒鳞人,乃是异种,与人类不同。
他们不修功法,不炼玄炁,却能凭借肉身纵横天地。
凭借的,便是那与生俱来的血脉之力!
而其中最根本的能力之一,便是能够凭借血脉,直接炼化天地灵气!
他身具大荒鳞人血脉,但由于他原本的体魄羸弱,这血脉,便一直潜伏在他体内,未曾完全激活。
如今,随着他突破到服气后期,这大荒鳞人血脉,竟开始觉醒了一部分能力!
想通此节,江少明心中涌起一股惊喜。
“我就说嘛,为什么我的体魄一直以来好像并未变得特别强大,原来是这样。”
“由于我并非天生具有大荒鳞人血脉,所以,这血脉并非直接激活,而是需要随着我修为不断提升,而慢慢觉醒。”
他沉吟片刻,开始分析这变化带来的影响。
“这样一来,我以后修炼,修为突破的速度,或许会更快……”
第373章 丹田储量
“那我未来修为提升应该能快上不少吧!”
话说到一半,他又摇了摇头。
“或许……也不一定。”
血脉之力,能带来远超常人的肉身强度和天赋能力。
但觉醒血脉同样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来喂养。
“虽然真元的总量增加了,但既要供给修为突破,又要供给血脉成长。”
“这一来一回,修为提升速度到底是快了还是慢了,还真不好说。”
“不过无论血脉觉醒如何都是好事。”
鳞人血脉的激活,带来的是实力的提升。
就不说还能自动淬炼灵气转化为真元,大部分血脉觉醒消耗的真元自己就能补充。
就算不能淬炼,当初能够提升实力也是好事。
“不过,这对我测试丹田来说,倒是……”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血脉之力,可不像三霄神雷炁那样,可以随意“提出来”,挂在耳朵上。
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时时刻刻都在发挥作用,根本无法隔绝。
但江少明也不是没有办法。
既然身体会主动将天地灵气炼化为真元,那他不吸收灵气不就好了?
他心念一动,主动屏住了呼吸。
不吸气,便不再有新的天地灵气涌入体内。
如此一来,血脉之力就算再强,也无用武之地。
他屏住呼吸,并且逆转功法,将存储在经脉中的灵气全部逼出体外。
再次看了一眼丹田。
“现在应该可以了,继续测试。”
他再次抬手。
“呼呼呼呼呼——”
这一次,他一口气,连发了九发炎爆术!
九颗巨大的火球,接连不断地轰击在玄水重碑上!
巨大的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
火焰将整个一阶玄水重碑完全吞没!
那场面,如同烈火地狱降临,炽热的气浪逼得江少明不得不后退数步,抬手遮挡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九发之后,他停下动作,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被火焰高温炙烤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以灵识内视体内。
这一次,丹田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那广阔的气海之中,原本充盈的真元,此刻下降了一小截。
江少明凝神估算。
大概……十分之一不到的样子。
这个结果,让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高兴是丹田的真元存储量绝对算是顶级的。
无语的是,要是照现在的速度,想要消耗一半真元,需要很长时间。
丹田乃是一个球形。
上下较窄,中间较宽。
如今看似下降了十分之一,实际上,消耗的真元根本就没有十分之一。
“大概3%不到的样子。”
他准备需要继续测试。
“呼——”
又是一发炎爆术。
又是一发。
又是一发。
江少明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火球,从他手中接连绽放,狠狠地砸向那块已经承受了不知多少记轰击的玄水重碑。
火焰,巨响,热浪。
循环往复。
而那块一阶玄水重碑,此刻已经被轰击了数十次,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无数碎石崩飞,在地上落了一层。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江少明再次停下时。
他屏着呼吸,内视丹田。
此刻,那广阔的气海,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真元下降了约一半左右。
而他,已经施展了……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
一百四十发以上!!
一百四十发一阶高级法术。
这个数字,让江少明自己都感到有些震撼。
寻常服气后期修士,开辟九品丹田,能够连续施展三次一阶高级法术而不力竭,便已算合格。
就算是七品丹田,也不过能施展七到八次。
而他这丹田,竟然能支撑他连续施展两百七十余次!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这丹田的储量,至少是寻常七品丹田的四十倍以上!
这,便是二品玄炁,配合大荒鳞人血脉,所开辟出的丹田气海的恐怖之处吗?
江少明站在空地上,望着那块已经被轰击得伤痕累累的玄水重碑,久久无言。
“既然突破了,先去师傅那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江少明稍稍整理衣冠,朝着云渡真君的洞府飞去。
在他到洞府后,护住云渡真君的大阵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显然云渡真君已经知道他的到来。
一进洞府,江少明一眼便看到了盘坐在蒲团上的师尊。
云渡真君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须发皆白,长眉垂至腰间。
“弟子江少明,拜见师尊。”江少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云渡真君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而后开口道:“徒儿,你突破服气后期了?”
“回师尊,徒儿前几日突破的服气后期。”
“弟子这几日每日修炼,丹田真元充盈,并且……弟子做了一些测试。”
“哦?”云渡真君眼中露出一丝兴味,“说来听听。”
江少明便将自己在空地上测试丹田储量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师尊。
除了大荒鳞人一事没透露,其他该说的都说了。
最后,他总结道:
“弟子粗略估算,炎爆术这种一阶高级法术,弟子大约能释放两百七十余次。”
此言一出,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云渡真君,也不禁微微动容。
“两百七十余次?”他的目光在江少明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抚眉而笑,“好,好,好!能释放两百七十多次一阶高级法术,很不错!你的根基很扎实,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扎实不少。”
他顿了顿,似乎是怕江少明不了解这个数字的分量,便耐心解释道:
“你也知道,七品丹田能够连续施展七次一阶高级法术而不力竭。
“五品,二十;四品,三十;三品,五十;就算是二品丹田,也不过一百多次。”
说到此处,云渡真君看向江少明的眼神中,已经带着几分惊叹:
“而你这丹田,竟然能支撑你连续施展两百七十余次!
“单说丹田这一项,你的根基甚至已经达到了一品的程度,实在是出乎为师的意料。”
江少明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他虽然知道自己丹田储量惊人,却没想到竟然达到了如此程度。
一品丹田,那是何等概念?
那是传说中那些一品资质的天生道体,才能拥有的资质。
就算放眼整个修界,都是屹立在修界巅峰的存在。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达到二品丹田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达到了一品的程度。
这或许是雷暴道体的特殊之处吧。
就在江少明思索之际,云渡真君也是开口道:
“不过!你也不要骄傲。”
“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为师便知道一位道子,他拥有鲲鹏道体,修炼鲲鹏真经,丹田甚至能够存储五百余次一阶高级法术的真元,回复能力更是惊人。
“你那两百七十余次,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半数而已。”
第374章 化身
鲲鹏道体
五百余次。
江少明心中微微惊讶,竟然还有这种道体。
“弟明白了,一定谨记在心。”
云渡真君颔首,眼中尽是满意。
他刚才并非想要打压江少明的锐气。
道子乃是最锋利的剑,有锐气是好事。
只是之前教导萧辰时,习惯了时不时地点拨几句,一时没改过来。
再者,趁着这个机会给这个弟子开拓一下眼界,让他知道天下之大、英才之多,对他未来的成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完了这些,云渡真君伸手一抹垂到腰间的长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既然你已经入了服气后期,根基也稳固下来,也该有一个化身了。”
“化身?”
云渡真君捋须而笑,解释道:
“我等道子,身份太高。”
“一举一动,都会引来无穷的关注。
“就像那盯上你的魔门中人,你还未出世,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这固然是一种认可,证明你有资格让他们忌惮;但行动起来,有好处的背后,也有诸多不便之处。”
“譬如你。
“如果你以‘江少明’这个身份想要出碧海宗历练,一走出碧海宗的范围,就会落入无穷的麻烦之中。
“会有魔门、邪派,派出远超你实力的对手来杀你,把你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不会和你讲什么公平对决。”
“若要抵御这些麻烦,除非有为师一直跟着你,护你周全,那样一来,你便很难独自成长起来。”
“就算没有这些性命之忧,你顶着道子这个身份,也没办法看清楚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你走出去,所有人都会对你阿谀奉承,笑脸相迎,没人愿意和你说真话,没人敢在你面前露出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
“你看到的,将是层层粉饰后的虚假世界。”
“在这种世界呆的久了,会对你的道途造成不利的影响。
“此外……有一句从荒古便存在的古训,名为道法自然。”
“人与自然,有诸多相通之处。
“譬如我让你看的《五雷真解》。
“五雷,对应五行。”
“也可以对应人体五脏。”
“这便是道法自然的最好体现。
“天地有道,人间亦有道。
“我辈修士,修道便是在修道的过程中,需要不断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律。
“人间乃是自然是一部分,甚至是自然最精华的缩影。”
“理解人类社会,有助于你触类旁通,理解大道。”
“这对你修道,对你修心,都是大有裨益的。”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更加郑重:
“修道,若是一味钻研法术,专研道行,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据我所知,那些从未经历过历练,只懂得闭门修炼的苦修士,大多数,只是最初几年走的快一些,后面都走的不远。”
“他们经历太少,思维太窄,眼界太浅。
“这些都制约着他们对于大道的理解范围。”
“想要参透更深的道,就要有更广的阅历,更丰富的人生体验。”
“而这些,都需要你走出去,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我们就算往最窄处说。”
“你未来参加血色试炼,最好在那之前能够出去闯荡一番,获取到历练经验。”
“否则你的修为境界再高,也有陨落的风险。
“单单这一点,就必须要有一个化身。”
江少明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当然,”云渡真君话锋一转,“你现在还是一个打基础的阶段,不需要急着出去历练。
“我们需要做的,是在你层次还低的时候,以你自己的方式,调整这个化身平日的行为习惯,逐步让你与这个化身融合。
“防止未来被人发现破绽。”
江少明心中豁然开朗,恭敬行礼:
“弟子明白了,师傅。”
“嗯。”云渡真君满意地点点头,“如今你修为稳固,刚好可以休息几天,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让自己疲惫的身心放松一下,也能让自己更好地定下心来,迎接接下来的修炼。”
说着,他一拍储物袋,一块玉佩从袋中飞出,稳稳落在江少明手中。
“你的化身,在你入门之后,为师就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这是你化身的资料,自己看看吧。”
江少明接过玉佩,神识探入其中,一行行信息便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李三,四十岁,男,内海翠竹岛人。海岛被妖兽袭击覆灭后,流落多年,十年前来到碧海外坊,成为了一名不起眼的丹修。”
江少明看完资料,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师傅,十年前就准备好了吗?”
云渡真君笑着摇了摇头:“他呀,不是为师准备的,是碧海萧家准备的。
“也就是老夫与你萧师兄的宗族。
“此人看似是一位散修,真是身份乃是我碧海萧家的死士,经手的只有萧家大长老一人,除了他就只有老夫知晓这个秘密。
“你可以放心使用这个身份,绝对安全。”
江少明点点头,将玉佩收好。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此人的身份是炼丹师,可弟子不会炼丹。”
云渡真君闻言,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得:“炼丹,正是为师的拿手好戏。
“之前不教你,是因为时机未到。
“并且,你身为道子,也无需借助炼丹来获取资源,自有宗门供养。
“但如今你修为到了服气后期,丹田气海真元充盈,也该学两手炼丹术了,以便日后能以‘李三’的身份在外行走。”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要记住,炼丹之术,乃是小道,不可沉迷。
“我辈修士,当以神通大道为主。
“无论是炼丹、炼器、灵植、阵法……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辅助手段。
“是在我等修炼之余,用以陶冶情操、放松身心的东西。
“切不可本末倒置,沉迷于炼丹术的精进,却荒废了自身的道行。”
他目光如电,直视着江少明:“外人以炼丹、炼器为主业,那是因为他们被资源制约,没有真正参求大道的机会。”
“没有宗门供养,没有师尊指点,只能靠这些手段换取资源,养活自己。”
“但我等不同。”
“我等有这种完全摆脱庶务修行的机会,是整个宗门耗费无数资源供养出来的。
“不可辜负大家所付出的努力。
“我等修为越高,道行越精深,那才是根本,才是对宗门最大的回报。”
江少明闻言,肃容道:“弟子明白!”
云渡真君这才满意地点头,一拍储物袋,一块玉简和几瓶丹药,以及一张面具从袋中飞出,落在江少明手中。
“这块玉简中有五种一阶上品丹方,以及其他几种那位‘李三’对外展示过的丹药。
“一阶上品丹药,你回去看看,选一两种自己感兴趣的炼制即可。
“至于其他几种丹药,以你的悟性,不出一年,应该能够轻易掌握了。”
“另外,这些丹药,有一瓶乃是易容丹,你只要服下此丹,便可改变容貌化为李三的模样。
“另外几颗丹药便是为师炼制的,你若对丹药有所不懂,也可以细细研究这几颗丹药,从中领悟一二。”
“至于这块面具,可以改变你的气息,防止你的真实身份被神识扫描出来。”
“若还有不懂的,再来问我。去吧。”
江少明再次行礼,转身离开洞府。
第375章 易容
江少明回到自己洞府,回忆着这几年的经历,倒是没觉得心灵疲惫。
他与常人不同。
旁人闭关,一天到晚闷在洞府里,不断重复打坐、冥想、运气、吐纳,一次就是四个时辰,周而复始,枯燥至极。
十天半个月或许还能坚持,但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这种单调的重复。
所以修士们往往需要定期放松。
或品茶论道。
或游山玩水。
或寻友切磋。
或声色犬马。
等等手段,都是用以调剂身心。
否则长时间闭关,容易走火入魔。
“所谓的心魔,不会就是一个人闭关久了,长时间不与人交流,得自闭症了吧?”
江少明心中暗想。
江少明不一样。
他有六心归一。
在修炼的同时,其他几具化身也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他们的经历、见闻、感悟,都与他时时同步,不分彼此。
他看似坐在洞府打坐。
实际上却能顶着大雪山的寒风,能闻到高原上稀薄的空气。
能看到无量光明寺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还能在白玛的温柔乡中流连忘返。
这种奇妙的方式,让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动态的平衡之中,从未感到真正的孤独。
不过,他也没有抗拒师傅的好意。
老老实实按照正常人都方式做事,不要太出格,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异常。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
直接先取出了云渡真君给他的易容丹。
将那枚易容丹捏在指尖,细细端详。
丹药通体莹白,约有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雾气纹路,隐隐透着几分玄妙。
师尊说这是他亲手炼制到易容丹,服用后可以改变容貌气息,即便是修为达到了元丹境的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看穿。
“这倒是个好东西。”
看了几眼,他将那枚易容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散开,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面庞之上。
江少明感觉到面部肌肉开始微微蠕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整个面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揉捏着。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角落那面铜镜前。
铜镜打磨得光亮如新,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片刻后,面容的变化终于停止。
镜中之人,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面容刚毅,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锐利之气。
与平日里那个一头白发,略显文弱书生模样的江少明,判若两人。
若非亲眼目睹变化的过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镜中之人就是自己。
“这丹药倒是不简单。”
江少明凑近铜镜,仔细端详着这张新面孔,越看越觉得神奇。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
触感真实,皮肤温热,完全没有那种戴了人皮面具的虚假感。
他试着张嘴说话。
声音竟也变了。
不再是原本的沙哑和低沉,而是变得清朗了许多,如同一位三十几岁的壮年男子。
“不单单容貌变了,就连气味、声音都变了。”
“甚至修为都隐藏了起来。”
“这丹药有点意思,以后我倒是可以问师傅要来丹方,好好研究研究。”
他又在镜前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更换衣物。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从未穿过的粗布衣裳。
这些换装的衣物很普通,颜色灰扑扑的,款式普通,没有任何纹饰,与那些坊市中随处可见的散修穿的一般无二。
他换下身上的法器道袍,穿上这身衣裳,整个人气质顿时一变,从一个仙气飘飘的道子,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
最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
这面具是师傅给他的,当他戴上后,面具突然一阵变化,随后消失不见。
他看着镜子中并未改变的容貌,没有丝毫意外。
“这面具也不知是什么程度的法器,竟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气息。”
如今他在外展露的,竟然是普普通通的火木灵根资质,自身的雷暴道体竟然被完全隐藏起来了。
“看来以后还得学几手火木法术,以免露馅,目前就只有一手测试丹田时的炎爆术。”
一切准备妥当,江少明走出洞府,朝着云渡真君洞府的方向而去。
云渡真君的洞府深处,有一座传送阵。
这传送阵乃是萧家花费巨资搭建,乃是一条单向传送阵。
只能从云渡真君洞府,传送到萧家别院。
为的就是他人若是有人来犯萧家,云渡真君能第一时间支援。
这处传送阵极为隐秘,平日里只有云渡真君和萧辰使用,如今又多了他一个。
江少明踏入传送阵,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石,嵌入阵眼的凹槽中。
阵法嗡的一声亮起,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下一实,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
萧家别院。
这是一座精致小巧的院落,假山流水,翠竹掩映,清幽雅致。
传送阵便设在院落最深处的密室中,周围布有隔绝阵法,确保传送时不会被人察觉。
只见密室光芒一闪,江少出现在传送阵的中央。
他看了一眼四周,随后从传送阵中走出。
刚刚出门,江少明便看到密室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形魁梧,气息沉稳,一看便是修为不低的修士。
那人见到江少明从传送阵中走出,连忙欠身,沉声道:
“江道子。”
江少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此人并没有看破江少明的伪装。
只是这处传送阵只有四人能用。
云渡真君、萧辰、曦月、江少明。
此刻来的不是云渡真君,也不是萧辰和曦月,那自然便是江少明了。
黑衣人也不多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领着他从密室侧门离开。
侧门之后是一条幽深复杂的巷道,巷道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在巷道中穿行。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小门。
黑衣人推开小门,侧身让开。
江少明独自走出小门。
此刻正值傍晚,天色渐暗。
在小门的不远处,便是一座坊市。
坊市的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江少明看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注意,便迈步而出朝着坊市走去。
待江少明走后,黑衣人确认无人注意,才转身离开。
那道小门也无声无息地合上,与周围的院墙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
走了一会,江少明进入了坊市,来到了一座酒楼门前。
聚鲜楼。
江少明看了几眼,没有进去的打算,他打算先多在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这是碧海宗外围的坊市,名为东海坊市。
坊主是萧家人。
坊市中聚集着无数散修、商贩、金鳞群岛小家族子弟,以及一些不远万里赶来准备求取仙缘的武道中人。
在东海坊市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近海。
海面上散落着无数岛屿,有的住着散修,有的盘踞着妖兽,甚至还有的藏着前人洞府,甚至是上古宗门的遗迹。
江少明闲逛了一会,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
“天色不早了,先去那位李三的住所看看吧。”
他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方位,朝着李三住所的方向赶去。
……
第376章 百骨道的来信
大雪山,静室中。
两条白花花的肉纠缠在一起。
许久之后。
动静渐歇。
两人分开。
空气中淡淡的麝香味弥漫,混着炉中燃烧的松脂香味,让人微醺。
又过了一刻钟,两人起身。
沐浴,更衣。
随着一件件华服被穿上,原本赤裸的两人又便重新变回了屹立在大雪山顶点的尧西公与尧西夫人。
尧西公,青鳞江,活佛之父。
尧西夫人,白玛,活佛之母。
两人推开门。
大雪山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内带出的最后一丝暖意。
门外的世界一片银白,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几个孩童正在雪地里嬉戏。
大的五岁岁,小的才三岁,一个个裹着厚厚的皮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却浑然不觉寒冷,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传出老远。
这些都是青鳞江与白玛的孩子。
自青鳞江来到大雪山,与白玛成婚之后,这些年里,两人已经生下了十个孩子。
有男有女。
每一个都是大雪山上最尊贵的血脉。
活佛之父的血脉,贡布主持一脉的血脉,两者叠加,尊贵无比。
青鳞江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奔跑的小小身影,目光深远。
“差不多了。”
“再和白玛生一个,凑够十一个,就行了。”
以他如今在大雪山上的地位。
这些孩子未来的婚配,会是怎样的盛况,他几乎可以预见。
“父生子,子生孙。”
“不出五十年,我的血脉就能彻底扩散到整个大雪山,渗透进大部分殊胜家族。
“到那时,根基就彻底稳固了。
“之后,若是有需要,只需要再降生一次,稳定一下这个血脉锚点就差不多了。”
“况且,还有活佛江呢。”
“一个大雪山,容下两个人以及一个魔……还是太多了。”
“世界如此之大,需要探索的地方太多了。”
“我这具身体,现在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可以把这个‘名额’给空出来了。”
“如今修界还需要不少名额。
“比如,最重要的鳞人部落。”
如今的他,身具百分之八十的普通鳞人血脉,以及百分之九的大荒鳞人血脉。
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彻底转化为纯血鳞人。
血脉的纯度比起绝大多数普通鳞人还要高的多。
以鳞人身份,潜入鳞人部落,布局未来。
“这就需要一个名额。”
“青鳞江这个名额刚好可以空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玛。
女子正望着雪地里的孩子们,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为她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如同雪山神女。
对此美色,他不再留恋。
当然,他不是直接死亡。
孩子刚刚出生,不能没有父亲。
白玛也还需要他的陪伴。
至于陪伴她们的是不是人……
那不重要。
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了。
他打算借助傀儡之道,将自己炼制成一具傀儡。
一具完美的与活人无异的傀儡。
“修界的手段,真是诡异啊。”
这种傀儡之术,是从碧海宗的藏经阁里找到的。
能够将活人炼制成傀儡。
保留其生前的一切言行举止,与活人无异。
除非以神识暴力扫描,否则极难分辨。
而且,傀儡还有特殊的秘法,可以阻止神识探查。
神识,是紫府修士才能拥有的感知能力。
此地虽有修士但修为不高,没有紫府神识。
倒不必太过担心。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定期喂食新鲜血肉,并且需要有人操控……”
傀儡不是活人,不能自己维持生机。它需要定期“进食”。
“血肉也不是问题。”
作为殊胜家族,作为尧西公,弄到一些新鲜血肉,太简单了。
大雪山上多的是牲畜,多的是猎物。
随便找个理由,每日宰杀一些,完全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操控的人……”
活佛江。
活佛江本身就是“青鳞江的孩子”。
活佛江时常来探望父亲,与父亲单独相处,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而此刻,活佛江,已经将那门傀儡秘术修炼有成了。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直接施展傀儡术了。
“爹爹!”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小小身影从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那是个三四岁的小丫头,粉嫩嫩的脸蛋。
肉嘟嘟的小手上沾满了雪,冻得红红的小鼻子,仰起头,冲他傻笑。
青鳞江一把将她抱起来~。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冰凉的小脸贴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走吧。”
他抱着孩子,迈步向外走去。
白玛跟在他身侧,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
其他几个孩子们在身后跟着。
大的牵着小的,小的追着大的,一串脚印在雪地上蜿蜒延伸,向着远处的院落而去。
这一刻,岁月静好。
刚走出院落没多远,一个灰帽小僧匆匆而来。
那僧人脚步急促,神色恭敬,双手捧着一封信,来到青鳞江面前,躬身呈上。
“尧西公,有您的信。”
青鳞江接过信,低头看了几眼。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哦?”
“有点意思。
“竟然是布谷杜家的来信。”
布谷杜家。
乃是“妖杜鹃”的血脉家族,手段诡异。
特别擅长寄生渗透。
他们以各种手段潜入其他家族,其他势力,从内部悄然蚕食,最终将对方的一切据为己有。
除了在大雪山上稍微收敛一点,在其他地方,布谷杜家的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这种手段,他们的情报网,自然极其灵通。
这封信既然能送到他手上,就说明杜家已经知道了他成为“活佛之父”的消息
“邀请我,共襄盛举吗,啧啧……”
青鳞江看着信上的内容。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点意思。”
白玛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青鳞江将信递给她:
“白骨道的人,他们想以我为中间人,邀请我们大雪山,和他们一起对付一头云泽湖中的妖王。”
白玛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妖王?”
“嗯。”
第377章 交易
“妖王?”
听到这两个字,白玛的神色瞬间一变。
她不由想起了一幅画面。
铺天盖地的赤红足肢,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以及那股弥漫了整个妖魔岭的滔天魔气。
赤万足。
那一头拥有三百年道行的强大妖王,盘踞在雪山深处,肆虐多年。
直到上代活佛圆寂之前,才终于与它正面交锋。
那一战,活佛以毕生修为与之抗衡,打得山崩地裂,雪崩如潮。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净莲突然离去。
只留下活佛一人,独自面对那头疯狂的妖王。
最终,活佛不敌,陨落当场。
白玛,比任何人都清楚妖王的可怕。
她的父亲,曾亲历那场灾难。
差一点就死在那里。
“他们知道妖王的可怕吗?”白玛有些疑惑:“有能力对抗妖王吗?”
青鳞江看着她不解的神色,轻轻笑了笑。
“他们当然没能力对抗妖王。”
“布谷杜家不过凡间家族,怎么可能硬撼一头妖王?
白玛问道:“那他们……”
“这头妖王不一样。”青鳞江将信纸在手中轻轻弹了弹,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这头妖王年岁太大了,马上就要老死了。”
白玛一怔。
“妖王老死?”
青鳞江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
“妖王虽强,却也有寿元耗尽的一天。
“这头盘踞在云泽湖深处的妖王,据布谷杜家的情报,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垂垂老矣。
“所以……”
“它一死,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的时候。”
“妖王死后,它的尸体会被其他大妖群起分食。”
“这些大妖,一个个都觊觎妖王血肉久矣,苦于实力不够,无法挑战。
“如今妖王老死,它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妖王的血肉中蕴含着浓郁的血脉之力,其中最珍贵的,还是那枚妖王内丹。”
“若能吞下内丹,再配合妖王血肉,大妖们便有机会突破自身的瓶颈,向着妖王境界迈进一步。”
“布谷杜家要对抗的,便是这样一群围绕着妖王尸体争抢血肉的大妖。”
白玛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百谷道现在传讯与我有两个目标。”
“第一,他们想与借助我们大雪山的力量,图谋妖王的血肉。
“第二,他们想要从我们这里换取一些赤万足的血肉。”
“赤万足的血肉?”
“妖魔血肉被魔气污染,剧毒无比,寻常人碰都不敢碰。他们换这个做什么?难不成布谷杜家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净化魔气?”
“这我就不知道了。”青鳞江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某一句话上。
若是成功,将以涅盘秘法作为报酬。
涅盘秘法。
说实话,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青鳞江心中是非常惊讶的。
涅盘秘法,那可是布谷杜家的核心秘法,是他们立足的根本之一。
这样核心的东西,他们竟然愿意拿出来作为报酬?
白玛见青鳞江沉默不语,轻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要与他们合作吗?”
青鳞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必理会。”
他的语气平淡:“妖王那种级别的存在,只有活佛能够对抗。
“其他人,无论是谁,遇到就是死。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本质上的差距。
“妖王的道行,不是靠人多就能弥补的。”
白玛默默点头。
“如今大雪山还需要活佛坐镇,镇压化魔池。
“一旦活佛离开,那些被镇压的魔物若是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一份不确定的报酬,冒这样的风险,不值得。”
白玛此时也看到了信上那句关于涅盘秘法的话,她对此也不以为意。
“大庸武者,就算是涅盘境,也被活佛所碾压。”
“当初不过是活佛有好生之德,饶了她一命。区区涅盘秘法,在我大雪山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青鳞江点了点头。
不过……
“赤万足的妖魔血肉,倒是可以和她们交换一下。”
“反正赤万足的尸体我们也用不上,至于报酬嘛……”
“就要涅盘秘法了。”
其他的东西大雪山应有尽有,根本看不上。
白玛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青鳞江不再犹豫,唤来候在远处的灰帽僧侣。
“去和他们说,以赤万足的血肉换取涅盘秘法。
“至于合作之事,大可不必了。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对付那些大妖,大雪山不会参与。”
灰帽僧侣躬身应道:“是!”
随即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雪地的尽头。
……
大雪山脚下。
一只白鸽掠过灰蒙蒙的天际,落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前。
独臂的男子接过白鸽腿上绑着的信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细看。
他面容粗犷,一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却丝毫不见残疾之人的颓废,反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洪河天王。
布谷杜家麾下几大天王之一。
他迅速看完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竖子!安敢如此!”
他猛地攥紧纸条,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小一只布谷鸟,借助我布谷杜家的秘法,撞了大运,如今羽翼丰满,却丝毫不知感恩。”
“以一具尸体,便想要交换我等的涅盘秘法?
“他当布谷杜家是什么?
“当涅盘秘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走向边上停着一顶低调奢华的轿子。
那是布谷杜家真正的天。
黍谷姥姆的銮驾。
洪河天王在轿前三步之外停住,躬身行礼:“姥姆……他们不同意与我等合作,并且,仅仅准备以部分尸体换取我等涅盘秘法。”
轿子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洪河天王几乎以为姥姆已经睡着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轿子里淡淡响起。
“那就换了吧。”
换了?
洪河天王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姥姆……涅盘秘法是我杜家立身的根本!若是流传出去……”
“无妨,一份秘法罢了,换了我们又不会少什么。”
洪河天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轿子里已经不再有声音传出。
片刻后,轿帘微动,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轿边传来:“起轿,摆驾云泽湖!”
轿子缓缓升起,四周的侍从立刻跟上,一行人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洪河天王低着头,站在原地,直到那顶乌黑的轿子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依然难以置信。
姥姆,竟然会答应这等交换条件。
涅盘秘法。
那是杜家的命根子啊。
他站在原地,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洪河。”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洪河天王转头,看到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大步走来。
黑山天王。
布谷杜家,当代天赋最高的几位天王之一,是姥姆的心腹。
“黑山,这事……”
黑山天王走到他面前,沉声说道:
“事关我布谷杜家存亡,多一分把握也好。”
“如今魔教也不安分,眼看又要入侵我大庸,姥姆又……”
“一份秘法,换了就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洪河天王脸上:“反正,就算不换,姥姆,也绝非大雪山那一位的对手。”
闻言洪河天王的脸色骤然一变。
黑山就当没看见洪河天王的脸色变化。
“那可是刚刚出生,便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壮年妖王的存在。”
这话,说得何其大逆不道。
姥姆,乃是布谷杜家的天,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说姥姆不是对手,这要是传到别人耳中,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洪河天王却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黑山说的是事实。
那位活佛,虽然刚刚转世不久,但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风雪打在他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似皮非皮的东西。
那是姥姆留给他的,记载着涅盘秘法的部分内容。
不是全部,但作为交换的筹码,已经足够了。
他将玉简握在手中,转身向着大雪山的方向走去。
“我去办。”
……
大雪山,无量光明顶。
青鳞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雪峰,手中把玩着那封信。
布谷杜家的回复,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一张皮片,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交换已经完成,合作之事,布谷杜家也没有再提。
“涅盘秘法……”
青鳞江拿起那张皮片,仔细查看。
第378章 秘法
芦苇县。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夹杂着渔家早起收网的吆喝声,一派宁静祥和的烟火气息。
江嚣睁开眼。
他已经将涅盘之法从头到尾看完了。
准确地说,是从布谷杜家换来的涅盘秘法。
这门让无数人垂涎的秘法,在他手中停留了不过数个时辰,便已经被他吃透。
所谓涅盘之法,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便是猎取强大异兽之血,取其精血,以涅盘秘法,汲取其精华,从而脱胎换骨,涅盘重生。
这个过程,如凤凰涅盘,九死一生。
若是一旦成功,便是质的飞跃。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使用涅盘秘法。
想要涅盘,必须找到与自己体内血脉,血脉最为相近的异兽。
血脉越近,成功率越高。
血脉越远,排斥越强,失败的代价也就越大。
譬如身怀青鳞宝鱼血脉的青鳞江,想要涅盘,便需要猎取青鳞宝鱼进行涅盘。
若是用一头完全不搭边的异兽来涅盘,那便不是涅盘,而是自杀。
“所谓涅盘,应该就是提升血脉浓度的手段。”
这与他的血脉之种的能力倒是近似。
都是通过吸收外来的血脉之力,强化自身的血脉根基。
只不过,涅盘之法需要借助异兽精血,通过秘法引导,方能融入自身,并且对自己作用最大,对自己的后代作用小了许多,没办法代代相传。
而他的血脉之种,却是直接吞噬,并且一旦吞噬完成,便彻底固化了血脉浓度,能够代代相传。
“这涅盘秘法远远不如我的血脉之种强大。”
涅盘之法的局限太过明显。
需要血脉相近的异兽,需要承受九死一生的巨大风险,并且成功率也不高。
他的血脉之种,却没有这些缺陷。
不过……
江嚣的目光在书页中某一处停留。
比起涅盘之法,他对于其中另一个法门,更感兴趣。
淬血之法。
那是记载在涅盘之法末尾的一小段内容,篇幅极小,只有寥寥数百字,夹在涅盘之法的详细阐述之中,毫不起眼。
若非他看得仔细,险些就漏过去了。
淬血之法,与涅盘之法完全不同。
涅盘之法是“融”。
将异兽精血彻底融入自身,脱胎换骨,是为质变。
而淬血之法,是“养”。
借助异兽血肉中所蕴含的气血之力,不断滋养、淬炼自身已有的血脉,是为量变。
借助这种方法,能推动血脉的成长,将血脉真正的潜力一点一点地激发出来。
不需要血脉相近,不需要承担融合的风险,只需要有足够的异兽血肉,便能源源不断地淬炼下去,直到淬血大成。
就算是同一种血脉,经过淬血的血脉,也要比没有淬血的血脉强大的多。
甚至在淬血七重之后,血脉会迎来一次质变。
高下之分,如同云泥。
而且,淬血之法对于用来淬血的血脉,基本上没有什么要求。
比如青鳞江是青鳞宝鱼血脉,他不单单可以用青鳞宝鱼来淬血,也可以用赤万足来淬血,甚至可以用任何异兽的血肉来淬血。
没有限制,没有排斥,只是淬炼的效果会有细微差异。
与自身血脉相近的,淬炼效果更好。
相远的,效果差一些罢了。
看到这里,江嚣心中豁然开朗。
“这就是为什么,白骨道要妖魔赤万足血肉的原因了吧。”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赤万足是三百年道行的妖王,其血肉中蕴含的气血之力,是何等磅礴。
用这样的血肉来淬血,效果必然是惊人的。
“不过,赤万足毕竟是妖魔,魔气深重难以根除,以赤万足的血肉淬血,一定有极大的副作用。”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化为魔物。
“但是白骨道本就是邪道,修炼的便是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大概也不在乎这些了。
“也许,他们还有专门化解魔气的方法。”
看完涅盘秘法,江嚣决定试一试。
反正他现在也不缺异兽肉。
经过这些年对探索,他已经对云泽湖外围,甚至是中部部分区域有了一定了解。
从中部区域区域开始,异兽越来越多。
宝鱼、异蛇、灵龟、巨蟒……应有尽有。
最近通过白骨道,他还知道,湖中某处,还躺着一头即将老死的妖王,以及无数觊觎它血肉的大妖。
对别人来说,那是凶险万分的禁地。
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血脉宝库。
不过,他不打算独自去招惹那些大妖。
一头即将老死的妖王,它的身边聚集了多少觊觎者?
那些大妖一个个都红了眼,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明智之举。
先从小处着手。
云泽湖中,他也兼有几个灵鱼池。
那是最近这些年开辟出来的,盘踞着各种宝鱼。
那些宝鱼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多,用来试验淬血之法,再合适不过。
江嚣站起身来。
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从客栈的窗户掠出。
罗烟步。
这是他从碧海宗藏经阁中找到的一门上乘轻身功法。
可以以真元驱动,也可以以气血催动。
相比起以劲力催动的踏虚步,罗烟步踏虚更加悄无声息,当然消耗也会大一些。
不过,以他如今的气血用来催动罗烟步绰绰有余。
他身形如燕,踩着晨雾,贴着屋顶掠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芦苇县的百姓还在睡梦中,没有人知道,江门主此刻已经悄然离开了。
出了县城,便是茫茫水域。
芦苇荡,湖泊,沼泽,河流……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边。
晨雾在水面上弥漫,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江嚣踏空而过,偶尔有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留下一串惊慌的鸣叫。
待离的稍远,江嚣停下罗烟步,转为普通踏空法。
“噗噗噗……”
一声声极为细微的的踏空声响起。
普通踏空之法,以劲力维持。
以他如今的武道修为,维持这种状态,消耗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路向东。
约莫过了数个时辰,前方的水域骤然开阔,雾气变得愈发浓郁。
他已经来到云泽湖中部。
他顺着记忆找到了一座孤岛,绕行半圈,来到一处相对平静的水域。
这里,便是他找到的灵鱼塘之一。
鱼塘中盘踞着各种宝鱼。
赤鳞鱼、金线鱼、玉脂鱼、铁骨鱼……品种繁多,品阶不一,大多在一阶到三阶之间。
对于江少明来说,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鱼却是难得的修炼资源。
第379章 土行神雷
江嚣站在水边,凝神望去。
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游动的影子。
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的通体赤红,有的浑身银白,在幽暗的湖水中格外显眼。
他锁定了其中一条。
那是一条赤鳞宝鱼,长约三尺,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在水中游动时,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是灵鱼堂中最为常见的宝鱼之一,品阶不高,但气血充沛,用来试验淬血之法,刚刚好。
待其游到了近前。
江嚣动了。
他的右手猛然探入水中,快如闪电。
五指扣住赤鳞鱼的鳃部,猛地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那条三尺长的赤鳞鱼被生生从水中拽出,在空中拼命挣扎,尾巴拍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声响。
它的力气不小,但在江嚣手中,却如同孩童的玩具,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江嚣另一只手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鱼头之上。
一股劲力灌入。
赤鳞鱼的身体猛然一僵,随即软软地垂下来,不再动弹。
江嚣提着鱼,身形掠起,踏着水面回到岸边,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芦苇丛,盘膝坐下。
淬血之法。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段数百字的秘法重新过了一遍。
秘法并不复杂,关键在于拿捏气血的能力。
这需要极为精细的操控能力。
而精细操控,恰恰是他的强项。
江嚣睁开眼手掌一挥,一整条赤鳞宝鱼,直接化为一条条晶莹剔透的肉条。
他探出右手,将肉条接住,一条条放入口中。
待将其全部吃完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气血,以秘法淬炼自身血脉。
那股气血之力一被引动,便如同一团烈火,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赤鳞鱼虽然品阶不高,但其气血中蕴含的燥热之性,却是极为霸道。
若是寻常武者,这样下去怕是要被灼伤经脉。
但江嚣不是寻常武者。
他以心神,强制引导气血顺着淬血秘法的路线运转。
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赤鳞宝鱼的气血之力,正在一点点地滋养他的血脉。
他的血脉正一点点地增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股气血之力彻底消散。
他轻轻一拳轰出。
“嗡嗡……”
“有效,这白骨道倒也没骗人,这山魈血脉,好像确实增强了一点。”
…
数月后。
云泽湖畔。
江嚣收功,他感受了一番体内血脉的变化,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里,江嚣日日以宝鱼为食,淬炼血脉,几乎没有离开过这片水域。
在数日之前,他突破了淬血二重。
这一天,江嚣照例来到湖中那处最大的灵鱼潭。
此刻,水下,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
他凝神望去微微一惊。
竟然是一条足有两丈长的赤鳞鱼王。
这条鱼王通体赤红如血,鳞片在幽暗的湖水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条鱼王在这片水域盘踞多年,不知吞噬了多少灵草灵物,一身气血充沛得惊人。
江嚣踏水而行,身形如电。
赤鳞鱼王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摆,掀起数丈高的水浪,试图潜入深水。
见状,江嚣冷哼一声。
“万雷!”
“轰隆隆……”
一片蓝中带红的恐怖雷霆从天而降,狠狠轰在鱼王身上。”
饶是赤鳞鱼王力大无穷,甲胄坚固也难以抵挡,不过片刻便被电晕过去。
江嚣潜入水中,双手死死扣住鱼鳃,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哗啦。”
两丈大鱼破水而出,被江嚣硬生生扯了出来甩在岸边。
巨鱼比他整个人都长了好几倍。
赤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嚣如法炮制,切开鱼腹,开始吃肉。
片刻后,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的气血之力,从体内升腾而起。
那是一团浓烈到近乎凝为实质的赤红色雾气,在江嚣周身游走,如同一条微缩的赤龙。
气血之力,滚烫如熔岩,霸道如烈火。
即便以六心归一压制,江嚣依然感觉到经脉中传来阵阵灼热。
他咬紧牙关,运转淬血之法,将那股庞大的气血之力引导向血脉深处。
淬炼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赤红色雾气被彻底炼化,江嚣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内视己身,发现山魈血脉又精纯了几分,淬血二重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只差一步便可突破淬血三重。
淬炼完毕。
他没有起身,而是换了个姿势,盘膝坐正,开始运转五雷真解。
这门深奥莫测的功法,他已经研究了数年之久,理论已经被他初步研究透了。
江少明修炼的是二品碧霄真经,为了维持自己的道途,只需要了解五雷真解的原理,不需要转修五雷真解,
但江嚣不一样。
他没有雷暴道体,没有三霄神雷炁,修炼这门看起来相比起修真功法,更像是武道功法的五雷真解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五雷真解,乃是以五脏为鼎炉,炼制五行神雷的法门。
心、肝、脾、肺、肾,对应,
火、木、土、金、水。
五雷齐备,五行相生。
修炼这门功法,讲究循序渐进。
第一雷,便是土雷。
脾主土。
脾胃为后天之本。
也是气血之源。
乃是一切之基。
只有将脾胃淬炼好了,有了深厚的根基,才能承载后续的金、水、木、火四雷。
若根基不固,强行修炼四雷,轻则五脏受损,重则五内俱焚,身死道消。
江嚣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心念一动。
神通【万雷】发动。
万雷是他自身感悟出来的神通,一经感悟,终身受用。
虽然没有雷暴道体的加持,施展起来远不如本体那般强大,消耗也大得多,但它终归是一门四品神通。
与山魈血脉自带的【震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据他自己估计,【震荡】神通最多也就七八品的样子。
一丝丝雷电在他体内浮现。
雷电呈淡紫色,细如发丝,在他心神的引导下,缓缓向着脾胃之处游走。
滋滋——
雷电触及脾胃的那一刻,江嚣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脾胃深处蔓延开来,扩散到整个腹部。
他没有停下。
按照五雷真解的描述,操控着那丝丝雷电,在脾胃处缓缓游走。
雷电所过之处,脾胃被一点点淬炼着。
脾胃乃是重要器官,淬炼起来急不得。
雷电太强,会损伤娇嫩的脏腑。
雷电太弱,又起不到淬炼的效果。
雷电的强度必须恰到好处才行
第380章 烛龙教
修炼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
江嚣感觉自己的身体微微一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土而出。
如同春天的第一株嫩芽顶开冻土,带着蓬勃的生机。
脾胃所在的位置。
一丝丝明黄色的雷霆凭空浮现。
这雷霆不是他万雷催发出来的,而是脾胃孕育出来的。
雷霆与万雷的雷霆截然不同。
颜色是明黄。
如同大地的颜色。
质地也更加厚重,不似天雷那般暴烈,却带着一种沉稳如山,厚重如土的气势。
土雷之气。
这是以脾胃为鼎炉,以五雷真解为法门,孕育而出的生命之雷。
“这是……成了?”
江嚣有些不敢相信。
按照五雷真解上的记载,淬炼出土雷之气,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他虽然是站在本体的肩膀上,有五雷真解的完整理论和本体修炼雷法的经验可以参考,但这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刚准备细细体会这股新生的土雷之气,没想,一股剧烈的饥饿感猛然袭来。
那饥饿感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惊人。
江嚣的脑海中闪过五雷真解中的一段记载:
土雷初成,脾胃大壮。
需大量进食以补其损耗。
否则,土雷之气便会反噬自身,以脏腑精血为食。
他几乎没有犹豫,目光落在身旁那具赤鳞鱼王的尸体上。
他又不是大胃王,两丈长的巨鱼,他自然没办法一次性吃完。
刚刚修炼淬血秘法仅仅吃了一小部分。
江嚣探手撕下一大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入腹,脾胃之处便传来一阵奇异的蠕动。
那股新生的土雷之气仿佛活了过来,包裹着鱼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其分解、消化、吸收。
速度快得惊人。
他一块接一块地撕下鱼肉,大口大口地吞咽。
赤鳞鱼王的肉质紧实,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了。
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将一切投入其中的东西迅速炼化,转化为最纯粹的气血和能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一条两丈长的巨鱼。
即便是切成块,那也是堆积如山的肉量。
江嚣一口一口地吃着,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胃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那些鱼肉进入胃中,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土雷之气炼化,化为温热的能量流遍全身。
不知不觉间,那条两丈长的赤鳞鱼王,竟然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鱼骨中的骨髓被他吸干,坚硬的鱼骨被他嚼碎吞下,在土雷之气的淬炼下化为齑粉,成为滋养脾胃的养料。
江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微微鼓起。
仅此而已。
一条两丈长的巨鱼,足够十几个壮汉吃上好几天的份量,竟然只让他微微有些饱腹感。
“这……”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眼中满是震撼。
这是何等可怕的消化能力?
土雷之气对脾胃的强化,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肌肉、经脉、骨骼,全部得到了土雷熔炼之后的气血滋养。
这种滋养效果,甚至比淬血秘法还强。
“不,不一样。”
淬血秘法淬炼的是血脉,主要强化的是神通,强化肉身只是附带的。
土雷则是直接滋养肉身。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力量。
他如今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可太强了,任何提升都能清晰感知。
一成。
修成土雷,服用了宝鱼后,直接便增加了一成的力量。
江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这便是土行雷气所带来的能力吗?”
他喃喃自语,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五雷真解上记载,土雷主生化,主承载。
淬炼脾胃生出土雷之气,可以大大增强修士的消化能力和肉身根基。
但他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显着。
刚刚修成提升便如此之大。
未来随着土雷之气的不断壮大,难以想象他的肉身会强化到何种程度。
而随着后续金、水、木、火四雷的相继淬炼,五行相生。
那时候……
肉身会强化到什么程度?
“我这算不算开辟武道前路了?”
就算是江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或许吧,或许没有……得看看这土雷能否传递下去。”
江嚣站在原地,望着云泽湖茫茫的水面,沉默了许久。
“过几天可以回去看看试一试。”
五雷真解,修炼有成。
江嚣在云泽湖畔又盘桓了三日,将新生的土雷之气彻底稳固下来后便准备回去了。
此刻,那丝丝明黄色的雷霆如今已能自如地在脾胃之间游走,每一次流转,都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量。
在土雷之气的淬炼下,他的消化能力、肉身力量、气血运转,都在悄然提升。
“差不多了。”
“也该回烛龙山一趟了。”
出来这些时日,烛龙教那边的事情一直由几位护法打理,他这做教主的,也该回去看看了。
如今道法又精进了。
他这个教主,也该去显显灵,布布道,让那些信徒们知道,他们拜的不是泥胎木偶,而是真正有神通在身的活神仙。
在那之后,再去黑崖门一趟。
听说最近他们的境况不怎么好。
江嚣虽然前段时间一直待在云泽湖江家,但他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靠的就是烛龙会不断传来的消息。
过去的烛龙会,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逐步从地下走向了明面。
名称也从“烛龙会”变成了“烛龙教”。
一字之差,意味却截然不同。
“会”是结社,是秘密组织。
“教”是宗教,是信仰体系。
这一字之变,代表着烛龙教正式以一个合法的宗教身份,在大庸九州的地面上扎根立足。
教的标志是一颗燃烧的瞳孔。
瞳孔之下是“烛龙开眼,天下复明”八个大字。
这八个字,既是口号,也是教义的精髓。
烛龙者,上古神兽也,闭眼为夜,睁眼为昼。
烛龙开眼,便是黑暗退散,光明重新降临之时。
信徒们相信,他们所信奉的教主,便是烛龙在人间的化身,将以神通法力,为这浊世带来光明。
声势,如今已经不小了。
第381章 教主归来
更重要的是,烛龙教而这些声势的背后,靠的可不是那些江湖骗子们的把戏。
什么符水治病。
什么驱鬼捉妖。
什么水上行走。
不是障眼法,就是有托。
全是假把戏。
但江嚣不一样。
他的掌心雷,是实打实的【万雷】神通,他的水上行走,是踏虚之法,他的治病符箓,不是医术,便是以从云渡真君的丹方演化而来的治病丹方。
全都是实实在在的仙人手段。
说他一句再世仙人,也不为过。
至于捉妖伏魔,更是让自己的雷音护法们真刀真枪地与为祸当地的魑魅魍魉搏杀。
这些真材实料的“仙人手段”,便是烛龙教能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的底蕴。
再加上,这些年他“捡来”的几位雷音护法。
以及大量散落在大庸九州的各位异人。
懂术数的,通医术的,懂驭人,会用兵的。
在这个越发混乱的时代,只需要给他们一点安全保障,再以教义教化,便可以一一收拢到麾下。
这些人如今已经成为烛龙教的中坚力量,替他打理着教中大小事务。
如今,烛龙教已经渐渐在大庸九州冒头了。
甚至在几座名山上,建立了合法的道观。
这些道观可都是实打实有官方文牒备案的。
官府承认,百姓敬仰,香火旺盛。
这一切的背后,还有江嚣精心设计的教会体系。
他写的《烛龙经》,博采众长。
除了从净土宗那里直接“借鉴”来的大部分精华教义之外,他还融合了前世佛、道、基督三家的思想体系。
被他揉捏在一起,配上烛龙开眼的核心教义,形成了一套逻辑自洽、层次分明的宗教体系。
多位一体。
他追求的方向,从来不是那些偷偷摸摸搞事情的邪教。
不差那点资源。
也不想当皇帝。
更没有占山为王、割据一方的想法。
他要的,是像前世的佛教、基督教那样,成为一种全民信仰的宗教。
只有达到了那种程度,才能够真正作为自己的血脉的一重保障。
此外,在那之余也不是不能干更多的事情。
譬如……
收集人才,共同开辟武道前路。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在修界,他是一个穷人,所以独善其身。
在大庸,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底蕴,已经可以在这个世界做一点什么了。
让这个世界出现一点变化。
劲力武道,到了雷音七重之后,就到头了,再也无法突破了。
大庸的劲力武道,练的是筋骨皮肉,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气血打磨。
天赋好的能达到将劲力周游全身,达到雷音七重。
但到了那个程度,便到了极限,再怎么练,也上不去了。
因为人体的骨骼、肌肉、经脉,有其天生的承受上限。
到了那个上限,便再也无法突破。
大庸国这一片土地上,古往今来,多少风流人物,都止步于此。
他觉得很可惜。
所以,他准备给他们一条新路。
借助修真之道,开辟的一条新路。
通过修真,他明白,人的上限远远比想象的要高的多。
修真,本质除了服气之外,另外一个本质就是感悟神通。
只要能够感悟神通,再配合其他的一些手段,就有机会突破凡人身体的极限,譬如现在的他一般。
这条路,是新路。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他准备布道天下,以众人之力,将其推演到更高峰。
此路不单单潜力无限。
甚至对他自己在修界的发展也有好处。
当然,江嚣也知道,即便把五雷真解修炼到极致,没有灵根的人,怎么样也比不上有上品灵根的修士。
天赋的优势,是天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
至少也提高了所有人的上限。
就像登高望远。
过去的普通人只能待在山脚。
如今,却能登上山腰。
到了这儿,视野就更开阔了,就有可能找到更多的路。
就算走不到终点,至少能比原来走得更远。
……
烛龙山。
这座山位于白水郡腹地,山势险峻,分外缥缈。
这是他照着前世老君山的样子找的。
山上林木葱郁,溪水潺潺,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
山脚下有一座小县城,县城百姓多以耕种采药为生,民风淳朴。
烛龙教的总坛,便设在这座山上。
如今总坛底蕴还浅,倒也没发展的特别宏伟。
不过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庙宇群。
几进院落,几座殿阁,青砖灰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正殿最是气派,远远看去,红云金顶,飞檐翘角,巍峨壮观。
江嚣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
山路蜿蜒,石阶层层,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两旁古木参天,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中传来,更显山幽。
他没有走石阶。
脚下一踏,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起,悬于地面三丈之上。
而后,他迈步向前。
一步踏出。
脚掌落处,虚空之中猛然炸开一声空爆,如同平地惊雷,在山谷间回荡。
一朵由空爆云凝聚而成的透明莲花,在他脚下绽放。
花瓣舒展,栩栩如生,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第二步。
又是一声空爆,又是一朵莲花。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一步步踏着虚空向上走去,如同行走在一座无形的阶梯之上。
每一步落下,便有一声空爆炸响,一朵莲花绽放。
那莲花如烟如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如梦似幻。
空爆之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山脚下,几个正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人,踏着虚空,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每一步落下,便有一朵莲花在他脚下绽放,如同传说中的佛国圣景。
“神仙……神仙啊!”
一个老农扔下锄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是烛龙教的仙人!是烛龙教的仙人显灵了!”
另一个年轻人认出了来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山脚下的县城里传开。
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到山脚下来看。
只见那道人影已经走到了半山腰,身形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但每一声空爆、每一朵莲花,依然清晰可见,如同天上降下的神迹。
有人跪拜,有人诵经,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奔走相告。
几位运气不错,上山拜教的信徒恰好也在其中,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朝着山上的方向连连叩首,口中高呼:
“烛龙开眼,天下复明!”
“教主显灵,护佑苍生!”
江嚣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幕,他却没有丝毫表示,维持着教主的气派。
这是“显灵”,也是一次宣告。
告诉所有人。
他。
烛龙教,教主,江真人。
回来了。
至于这么展示是不是太高调了。
毕竟大庸国白骨道对这些有威胁的存在可是非常忌讳的。
没关系。
他烛龙教主,可是大雪山活佛的座上宾。
没错。
在发展烛龙教之后,他自然也考虑到了白骨道的威胁,为了免除麻烦,便与活佛江演了一场戏。
两人于雪山之巅论道三日,相谈甚欢,视为知己。
这已经早就传遍了整个大庸国。
布谷杜家真要动他。
那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毕竟。
活佛江是真的会为了他出手报仇的。
第382章 沈怀瑾
不一会,江嚣就到了山巅。
正殿。
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三尊高大的雕像矗立在正殿中央,俯视着下方。
每一尊都高达三丈,以整块青石雕成,线条粗犷却不失神韵。
居中一尊,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手持一卷经书,衣袂飘飘,宛如饱学鸿儒。此乃清尊。
左侧一尊,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之气,一手负于身后,手中长剑虚握。此乃浊尊。
右侧一尊,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身形魁梧,脚踏大地,如同山岳般沉稳。此乃玄尊。
三尊雕像,便是烛龙教的三位至尊教主。
地位至高无上,是所有信徒膜拜的对象。
这三尊抄袭的是前世哪三位,不言而喻。
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
清尊的面目,隐约有几分像江苍。
浊尊的面目,隐约有几分像江少明的样子。
玄尊的面目,隐约有几分像江嚣本人。
江嚣踏入正殿,目光落在自己的那尊雕像上。
雕像雕得不错,把他那几分凌厉之气都刻画出来了。
只是太严肃了些,少了些活人气。
他没有在正殿停留,转身穿过侧门,走入后面的议事厅。
厅中已有一人等候。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穿着一身青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行礼。
“教主!”
此人姓沈,名怀瑾,是烛龙教两大护法之一。
这些年,烛龙教能在短短数年内从地下走向明面,沈怀瑾功不可没。
教中的规章制度、礼仪典仪、对外交涉,大多出自他手。
“沈护法。”江嚣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教主言重了。”沈怀瑾微微一笑,语气恭敬却不谄媚,“这些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倒是教主,此番云游归来,想必又有所精进?”
江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周护法呢?”
“周护法前日下山去了。”沈怀瑾答道,“山下柳河镇出了一头野猪精,大概是一头三阶异兽,伤了不少人。”
“周护法带着几个弟子下山除妖去了,算算日子,今日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姓周,名铁柱,天生神力,能徒手搏虎,如今已是雷音五重的修为,实力很强,仅仅在他一人之下。
“教主!”周铁柱一进门便看到江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教主!”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议事厅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起来吧。”江嚣抬手示意他起身,“那头野猪精解决了?”
“解决了!”周铁柱站起身来,憨厚地笑了笑,“那畜生皮糙肉厚,费了些功夫。”
江嚣点了点头:“不错。”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个是运筹帷幄的文士,一个是冲锋陷阵的猛将。
一文一武,一智一勇,这便是烛龙教如今的两大支柱。
“这些时日,教中可有什么事?“
沈怀瑾沉吟片刻,道:“大事倒没有几件,但有一件事,属下觉得应该向教主禀报。”
“说。”
“最近,大庸朝廷那边,似乎对各地分舵的关注多了起来。”
“有几个州府的分坛反映,当地官府对道观的审查比以往严格了不少。虽然咱们的文牒都是齐全的,但他们能卡就卡,有些麻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大庸朝廷对他们烛龙教有所忌惮,不想他们继续发展壮大下去。
江嚣微微眯起眼睛。
大庸朝廷开始卡烛龙教的扩展脚步了?
看来这大庸朝廷气数将尽了啊。
“无妨。”
“咱们烛龙教最近发展的太快,也并非好事。
“许多人没有完全熟读我教教规,没有被教化,便自成烛龙教之人,做事没有章法,给我们烛龙教惹了不少麻烦。”
“发展慢一点也无妨,能让我教沉淀沉淀。”
“至于朝廷那些审查……让他们查,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做。”
沈怀瑾点了点头,继续汇报其他事宜。
江嚣听着,若有所思。
沈怀瑾的身世,说来也令人唏嘘。
他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子弟,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家中藏书万卷,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
他自幼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
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十五岁中举人,十八岁赴京赶考,一举高中三甲,于翰林院修书数年,后来被朝廷授了官职。
那时的沈怀瑾,意气风发,满腹经纶。可惜,好景不长。
他站队的大臣倒台,他也受了牵连。
一纸诏书下来,他便被罢了官职,投入大牢。
牢狱之中,他受尽了苦楚。
他的身体就是在那个时候垮掉的。
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脾胃虚弱到了极点,吃什么都难以消化,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
后来,由于他涉案不深,昔日的同窗好友多方奔走,花了大价钱,将他从牢中捞了出来。
人虽然出来了,身体却已经毁了。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稍一受凉便要卧病在床。
昔日的状元郎,沦落为废人。
从三教九流口中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江嚣便寻了一个由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见到了他。
花了一点心思解决了他当下的困境。
在了解到江嚣的身份后,第一件事不是谢恩,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稿,那是他正在写的《地方治要》,是他多年为官的心得总结。
江嚣随手翻了几页,便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那文字朴实无华,却条理分明,字字珠玑。
从地方治理到民生百态,从赋税制度到仓储管理,无不涉猎,且见解独到。
更重要的是,书中处处透着一种务实的作风,许多观点与江嚣治理芦苇县的方法颇为相似。
他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书生,而是真正能做事、会做事的人。
江嚣当时便起了招揽的心思。
后来江嚣才知道,沈怀瑾不但是一位能吏,他的文笔也十分了得,与他编撰的《地方治要》那朴实的文风完全不同。
转念一想江嚣也理解了。
状元郎的文笔,能差吗?
江嚣欣赏沈怀瑾,让他帮自己翻译编撰教义。
让大雪山的经典,以更加符合大庸这边的文化风格,更有感染力的文字表达出来。
这人很好用。
可惜,这样的人,身体太差。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别说习武了,能多活几年都是奢望。
五脏受损,脾胃虚弱,气血两亏,这些都是牢狱中留下的老伤根,大夫根本治不了。
沈怀瑾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从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做事。
在他看来,在朝廷没办法完成多抱负,在烛龙教却有机会。
他只希望在自己生命里,能多活几天,为教会治下的当地百姓做点事。
江嚣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值得他花些本钱。
听完沈怀瑾和周铁柱的汇报,江嚣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如今,烛龙教已经步入正轨,能在九州地面上站稳脚跟,尔等功不可没。”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些时日,我在云泽湖悟道,颇有心得。
“尤其是在雷之法上,有了些新的领悟。”
他看向沈怀瑾。
“怀瑾。”
沈怀瑾连忙躬身:“属下在。”
“你身子不好,这我知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教中事务你先放一放,跟我修行。”
“我传你五雷秘法。”
沈怀瑾一愣。
五雷秘法?
他是知道这个教主手段很高,甚至有些手段匪夷所思,但是多年的观念让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位教主是一位天赋极高的武者,是一位有大智慧,有大抱负的人杰,虽然有时候行事乖张,但也不失为大丈夫。
但,雷法之类的。
他在过去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都是江湖中人骗人的把戏。
怎么教主如今也来这一套了。
江嚣自然发现了沈怀瑾的疑惑。
他并未多解释。
仅仅右手一张,一掌拍出。
雷光炸裂之间,大殿门口,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当场劈成两半。
那等威力,让殿内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周铁柱更是惊呼出声:“哎呦喂!教主,你这本事,了不得,太了不得了。”
沈怀瑾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了完全超出它认知到的东西。
门口那一棵大树他太熟悉了。
一有空他就也会在树下乘凉,琢磨典籍。
根本不可能是障眼法之类的东西。
“教主……”沈怀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嚣道:“你身体弱,五脏受损,尤其是脾胃,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这种情况,吃再多药也养不好。
“但五雷法中的土雷篇,便是以脾胃为鼎炉,淬炼后天之本。
“这门法门,不重根基,不重资质。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想靠自己修炼几乎不可能,但我可以以自身的雷法为你引导。
“成了,你这条命就捡回来了。”
沈怀瑾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大夫说他最多还有五年的命。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把烛龙教的事情安排好,够他把该写的东西写完。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但现在,教主说能救他。
不是续命,是根治。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郑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教主大恩,怀瑾铭记。”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透着分量。
江嚣没有急着扶他,而是任由他磕完,才淡淡道:“本教赏罚分明。”
“你为本教殚精竭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有功必赏,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当然,救你不是白救。”
“只希望你以后能以后好好做事,为本教分忧。”
沈怀瑾抬起头:“敢不效死。”
江嚣点了点头,这才伸手将他扶起来。
第383章 五雷法
和沈怀瑾说完,江嚣转头望向周铁柱。
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正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周铁柱此人,乃是定安郡紫离派的弟子。
他天生神力,初入门后,练拳如鱼得水,修为突飞猛进,很快便成了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然而,好景不长。
劲力武道,修到深处,便要冲击雷音。
周铁柱天赋虽高,但他的经络比起普通人更加坚韧,也更加宽阔。
这本来是好事,意味着他的潜力更大,能容纳更强的劲力。
但对于冲击雷音来说,这却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前后冲击了五次雷音,五次都失败了。
紫离派的长老们商量了很久,最后一致判定:废去此子修为,逐出师门。
曾经的少年天才,一夜之间变成了废人。
他被扔在山脚下,自生自灭。
江嚣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江嚣把他捡了回去。
他花了一些时间,教他教义。
之后帮他修补经络。
经络修补好之后,江嚣让他又多淬炼了几重经络,最后以秘法,帮其直接突破雷音关卡。
一口气帮他冲到了雷音五重。
突破之后的周铁柱,实力大增。
他的劲力之雄浑,甚至能媲美一些雷音六重的强者。
不过,此人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天生不爱读书,一见书墨便打瞌睡。
在紫离派的时候,他就是因为背不下门规,被罚了不知道多少次。
如今虽然实力暴涨,但让他看书写字,比让他跟妖兽搏斗还难。
江嚣看着周铁柱那眼巴巴的样子,心中了然。
“铁柱。”
“属下在!”周铁柱连忙挺直腰板,声如洪钟。
“你先把教义背熟了。”
“《烛龙经》背完了,能给别人讲清楚了,再来找我。”
周铁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嚣那平静的目光,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江嚣不再看他,转身带着沈怀瑾,向后面的静室走去。
……
静室之中,江嚣与沈怀瑾相对而坐。
“五雷真解,是我近来参悟的雷法。”
“这门功法,以五脏为鼎炉,炼制五行神雷。
“脾主土,主生化,乃是一切之基。
“你的问题,出在脾胃上。
“只要把脾胃淬炼好了,生出土雷之气,你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沈怀瑾认真地听着,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江嚣开始为他讲解五雷真解土雷篇的内容。
篇幅不长,但内容精妙。
从脾胃的经络走向,到土雷之气的运转路线,再到淬炼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关窍,无一不详尽。
沈怀瑾有过目不忘之能,这是天生的本事。
当年他读书时,便是看一遍就能背诵。
如今虽然身体垮了,但这本事一点没丢。
江嚣讲了一遍,他便记住了九成。
讲了两遍,便已经滚瓜烂熟。
两个时辰之后,土雷篇的内容,他已经完全记住了。
“差不多了。”江嚣看着他,“天地万物之道,皆掌握于三尊手中。”
“若要修炼,第一步便是沟通道尊。”
“尔等虽于烛龙教有功德,但功德有限,不足以沟通道尊。”
“故需借我之手,助你修行。”
“你沉下心,感受这个过程。”
沈怀瑾点头,闭上双眼。
江嚣伸出手指,点在沈怀瑾的丹田之处。
一缕明黄色的雷气从他指尖涌出,顺着沈怀瑾的皮肤,渗入体内。
沈怀瑾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股雷气入体,沿着他枯竭的经脉,缓缓流向脾胃所在的位置。
所过之处,那些因为长年受损而萎缩的经络,仿佛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土行雷法运转。
江嚣以心神操控着那股雷气,在沈怀瑾的脾胃附近,顺着五雷真解的路线,缓缓游走。
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运转,都有微弱的土雷之力渗入沈怀瑾的脾胃之中,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沉下心来,感悟。”江嚣的声音平淡,“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怀瑾依言照做,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温热的雷气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江嚣便在烛龙山上住了下来。
每日照常修行,稳固境界。
除此之外,他每日都会抽出两个时辰,以自身的土行雷气,为沈怀瑾引导淬炼。
这些天都蕴养之下,沈怀瑾虽然没有在体内生出自己的土雷之气。
但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胃口。
淬炼脾胃之后,沈怀瑾的消化能力大幅增强。
以前他吃什么都难以消化,稍微油腻一点的东西便要闹肚子,每日只能喝些稀粥度日。
但现在,他的胃口不但恢复了,甚至变得奇大无比。
一开始他还不好意思,在教中食堂里只打了一大碗饭。
结果吃完之后,肚子里依旧空空荡荡,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没办法,只好又打了一碗,还是没感觉。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周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沈先生,你……你这饭量……”他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沈怀瑾也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这几日胃口好了些,让周护法见笑了。”
“好了一些?”周铁柱看着桌上那一摞空碗,嘴角直抽抽,“你这叫好了一些?”
他周铁柱,天生神力,饭量在教中也是出了名的。
一顿饭能吃下半只羊,寻常人见了都要绕道走。
但此刻,他看着沈怀瑾那瘦削的身板,再看看那一摞比他还高的空碗,突然觉得自己的饭量也不算什么了。
不服气。
他周铁柱怎么能吃不过一个文弱书生。
“沈先生,咱俩比比?”周铁柱放下碗,眼中燃起了斗志。
沈怀瑾一怔:“比什么?”
“比吃饭!”周铁柱拍着桌子,“看看谁能吃!”
沈怀瑾犹豫了一下,看了一旁的江教主一眼,江教主微微颔首,沈怀瑾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了这场比试。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试,在烛龙教的食堂里展开了。
食堂的师傅们被叫了过来,开始源源不断地往上端菜。
红烧肉,清蒸鱼,炖羊肉,烧鸡,卤牛肉……一盘接一盘,一碗接一碗。
周铁柱吃得飞快,风卷残云一般,盘子摞得老高。
他的饭量本就惊人,这一发力,更是如同饿虎扑食。
然而,沈怀瑾吃得比他更缓。
他一口一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得仔细。
但他的胃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食物进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时辰后,周铁柱的额头冒出了细汗。他的胃已经撑得有些难受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铁柱终于撑不住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肚子,脸色发苦。
“我……我不行了……”
沈怀瑾放下筷子,看着他:“周护法,你还好吧?”
周铁柱看着沈怀瑾面前那比他高出两头的碗碟山,再看看他依然平坦的肚子,彻底傻眼了。
“沈先生,你……你吃饱了吗?”
沈怀瑾摸了摸肚子,沉吟片刻:“大概……七分饱吧。”
七分饱。
这三个字,如同三记闷锤,狠狠砸在周铁柱的心口上。
他周铁柱,堂堂雷音五重的高手,劲力雄浑,气血如潮,竟然在饭量上输给了一个文弱书生!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浓烈的好奇和眼馋。
教主到底教了沈先生什么功法?
怎么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这样的极品饭桶?
这要是他周铁柱来修炼呢?
不但能吃,还能打!
绝世神功啊!
周铁柱心中激动不已。
这就是他周铁柱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功!
周铁柱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坐起来,顾不得肚子还撑得难受,一拍桌子:“教主,我想学这个!”
“我要学这个五雷法!”
江嚣对着他微微一笑:“那就好好背经书吧。”
闻言周铁柱面色一苦,随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小弟子,大声喝道:
“去,把《烛龙经》给我拿来!”
小弟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跑去拿书。
周铁柱接过那本厚厚的经书,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如同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周铁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看书。
在紫离派的时候,他因为背不下门规,被罚了不知道多少次。
后来被逐出师门,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看那些该死的书了。
但现在……
周铁柱咬了咬牙,翻开第二页。
教主说了,要能熟练背出《烛龙经》,能给别人讲解其中要义,才能找他学五雷法。
这是规矩。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一字一字地读着,磕磕绊绊,如同一个刚启蒙的孩童。
旁边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周铁柱读到第三页,已经满头大汗。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沈怀瑾,后者正端着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茶。
再看看自己面前那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烛龙经》,周铁柱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读。
为了五雷法,拼了。
沈怀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对着江嚣微微示意。
教主果然有手段。
不费吹灰之力,便让这个最怕读书的家伙,乖乖捧起了经书。
第384章 回黑崖门
接下来一段时间,随着江嚣不断帮沈怀瑾蕴养脾胃,沈怀瑾的变化,快得有些惊人。
仅仅一个月,他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起来。
原本瘦骨嶙峋的身板渐渐有了肉,蜡黄的脸色变得红润,走几步路便要喘半天的毛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开始跟着周铁柱晨跑,虽然每次都落在后面,但至少能跑完全程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一个病秧子,几个月时间,变成了一位身体健康的中年人,看起来年轻了不止十岁。
这效果,已经突破了药石的范畴。
江嚣站在静室窗前,看着沈怀瑾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这个烛龙教,又掌握了一门收割信徒的利器啊。”
他太知道这种效果对那些达官贵人的吸引力。
对那些人来说,财富,资源不是问题。
健康才是一切。
为了健康,他们什么都愿意付出。
为了健康,别说信仰一个莫名其妙的宗教,就算是进行一些灭绝人性的仪式,他们也在所不惜。
如果能让他们知道,有一门功法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江嚣的目光微微眯起。
“这几乎等同握住了他们的命。”
“而这,仅仅是土雷而已。”
据五雷真解中说,五雷中对身体最有益的并非土雷,而是木雷。
肝主木,主生发。
木雷对调理身体、延年益寿更有奇效。
木雷之气能滋养肝脏,肝好则气血旺,气血旺则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木雷有成,延寿个十年八年,轻而易举。
未来若真能将五雷法修炼圆满,传下去……
他这个烛龙教,香火鼎盛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事。
照搬道家思想的道教张家血脉能传承千年,血脉不断。
王朝没了,寺庙还在。
他那掌握了一手真本事的烛龙教……
更何况,他还有转世之法作为帮衬。
应该也能成为一脉数千年的血脉传承吧。
江嚣对此有些期待。
他如今在思考的,已经不是眼前的一城一池,而是百年、千年之后的布局。
芦苇县的家族传承。
那是他以家族,以血缘为纽带,代代相传。只要家族不灭,血脉便不断。
大雪山的活佛传承。那是以信仰立国的净土佛国,再以转世之法延续,每一代活佛都是上一代的延续,香火不断,根基不灭。
大庸的教会烛龙传承。
那是纯粹的信仰与教义作为传承核心,以信仰凝聚人心,以真本事立教,只要有人信,教便不灭。
而在西大陆,金瞳江,则完全以铁与血的征服之法。
最霸道,最粗野,最原始的路子,那是力量为核心,以铁血手段建立秩序,以绝对的实力镇压一切的路子。
四个传承,四条路子。
他都想要都试试。
他现在就想看看到底什么方式是最好的血脉传承方式。
哪一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他留下最坚实的根基。
……
将沈怀瑾这个烛龙教的重要打工人医好后,眼见短时间让他觉醒土雷之气不现实,他也没准备在烛龙山多待。
他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下山,往黑崖门的方向去了。
黑崖门,在白水郡北部的黑崖山上。
黒崖山脉绵延千里,气势磅礴。
其中险峻之处,断崖如同刀削一般,笔直陡峭。
黑崖门依山而建,占了好几座山头。
其中,最高的两座山峰,一座便是月朔峰。
江嚣到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映照着黑崖山上那些无人打理、略显破败的建筑。
显得格外萧索。
江嚣回忆起他还是黑崖门弟子时的情形。
这些建筑中,住满了师兄弟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看来如今的形势,确实差到了极点啊。”
这些年,黑崖门能够直接破败成这样,除了走江派一直以来的打压。
魔门入侵也是原因之一。
临沼郡,原本有两大派。
洼沼派、水云派。
如今,在魔门的接连进攻下,洼沼派完全沦陷。
上至朱掌门,下至外门弟子,死的死,降的降,如今已经成了魔门在临沼郡的一处分坛。
水云派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距离沦陷也不远了。
据说水云派掌门已经被魔门高手重伤,门下弟子逃散大半。
如今只剩下核心弟子守着山门,不过是苟延残喘。
如今整个魔门声势越来越盛,黑崖门的日子自然越来越不好过。
问题出在一个人身上——
段笙箫。
段笙箫本是黑崖门的弃徒,当年背叛师门,被岳藏锋逐出师门。
如今他已是魔门十二护法之一。
位列第七。
杀出了赫赫威名,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正道弟子的血。
一个弃徒,成了魔门的大人物,这对黑崖门的打击是致命的。
为此,嵩阳峰为了撇清关系,甚至公开与岳藏锋所在的月朔峰彻底决裂。
他们直接以“嵩阳派”自居,宣布脱离黑崖门。
墙倒众人推,其他小门派也纷纷落井下石,瓜分黑崖门在外围的产业。
如今的月朔峰,门可罗雀。
连外门弟子都没有几个。
那些曾经依附黑崖门的小家族、小势力,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外围的资产,更是被其他门派吞并殆尽。
说是一个大派,其实也就只剩下这一座山峰而已。
名存实亡。
江嚣对这些情况,心知肚明。
甚至了解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段笙箫那边的事,他早就通过魔童阿七传来的消息了解清楚了。
段笙箫的想法,他也能猜个八九分。
无非是看明白了魔门的可怕,知道正道根本不是对手,所以干脆加入魔门,成为魔门中人。
最初他的想法自然还是念着旧情。
想着有朝一日,魔门杀入中原时候,能想办法出手,救一下月朔峰的众人……
但是现在。
随着他在魔门生儿育女,成家立业,在魔门待了这么长时间,段笙箫的立场明显已经偏向魔门。
从他对其他正道门派能够辣手无情地下手就知道。
但他对岳藏锋的那份师徒情分,应该还在。
人嘛,总是复杂的。
对段笙箫来说,魔门的现在,月朔峰的曾经,都是真实的。
段笙箫应该不会对月朔峰出手。
但对黑崖门来说,有这样一个逆徒,名声是真的完了。
正道觉得黑崖门出了魔门护法,是耻辱。
如今,大庸武林已经将黑崖门彻底除名,列为歪门邪派。
对此,岳藏锋一直没有表态,一直忍着。
除了偶尔出门,追查一下那个逆徒的下落,杀几个落单的魔教中人,他基本上闭门不出,没有任何动静。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385章 回归与商议
月朔峰,后山。
江嚣提着一尾宝鱼,踏上山路。
这条山路他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感觉格外不同。
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明显很久没人打理了。
几处原本有弟子值守的岗亭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时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路往上,竟没碰到一个人。
到了半山腰,才看到一个老仆在扫落叶。
那老仆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觉得他面生,但也没多问,又低下头继续扫地。
江嚣继续往上走。
到了月朔峰顶,他终于看到了人。
院子里,三个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盘坐在石台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他穿着一件儒衫,风度翩翩。
只是比起几年前,苍老了许多,面容甚至都消瘦了几分。
这人便是黑崖门掌门,岳藏锋。
他面前站着两个中年人,边上还散落着几头看起来有狗子大小的白色狐狸。
这两人,一男一女。
正是大师兄林笑狐和师姐秦月璃。
两人正在演练一套拳法。
动静之间,劲力激荡。
江嚣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人修为。
师兄林笑狐,已经入了雷音六重,而师姐秦月璃也已经突破雷音五重。
这一个小小的院落竟然有三位雷音五重以上的高手。
再加上他,四个雷音,三个六重以上。
若是放在过去,足以称霸一郡了。
师傅岳藏锋倒是真的能忍。
这般的阵容,却一直深藏不露。
他提着鱼,迈步走进院子。
“师傅,大师兄,师姐,我回来了。”
他这一声呼喊,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林笑狐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门口那个提着鱼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小……小师弟?!”
林笑狐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江嚣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秦月璃的反应更快。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冲到门口,跑到江嚣面前,眼眶已经红了。
“小师弟!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她伸手就抱住了江嚣,然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岳藏锋也睁开了眼。
他看似没有像两个弟子那样激动。
但从他微微颤抖的手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激动,绝不比两人少。
但是他一贯沉稳自持,只是静静地对着江嚣点头。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江嚣只是出门买了一趟东西回来。
“回来了。”
“手里提的什么?”
“鱼。云泽湖的宝鱼,带回来给师傅尝尝。”
岳藏锋微微点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进屋说。”
……
屋里,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汤底翻滚,热气腾腾。
江嚣带来的宝鱼被片成薄薄的鱼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林笑狐又从厨房翻出了些干货和野菜,秦月璃手脚麻利地洗干净切好,一并端了上来。
四个人围坐在锅边,蒸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遮不住那股久别重逢的热乎劲。
“小师弟,你可算回来了。”林笑狐一边往锅里下鱼片,一边忍不住道:“我这些年一有空就往京都的码头跑,一直没见到船,真怕你出海难了……”
江嚣夹起一片鱼肉,在锅里涮了涮,送入口中。
“确实是出海难了。”他慢慢说道,语气平淡:“半途遇到了雷暴,船翻了,整船人都死了。”
没等两人担心,他立马补充道:
“我运气好,找到了一座孤岛,在上面生活了好几年。”
林笑狐和秦月璃对视一眼,都是一阵后怕。
“那你…后来?”秦月璃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海茫茫,我就算修为到了雷音七重,也没办法孤身横渡整片大海。”
“还好后来我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位真人,是他救了我。”
他没有细说,两人也没有多问。
“师弟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我们……”
江嚣叹了口气:“大船事关重大,出了事情,我以后没办法轻易露面了。”
“看看你们,看看师傅,待几天就走。”
屋里的气氛微微一沉。
秦月璃咬着嘴唇,想说什么,被林笑狐用眼神制止了。
岳藏锋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鱼,喝着汤。
时不时还给一头大狐狸喂一筷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林笑狐和秦月璃说了很多。说黑崖门现在的艰难处境,说那些墙倒众人推的嘴脸,说正道武林对黑崖门的孤立和排斥。说到愤慨处,秦月璃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碗筷都跳了起来。
江嚣听着,没有插话。
他只是时不时地给师兄师妹夹菜,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饭后,林笑狐带着秦月璃收拾碗筷。江嚣和岳藏锋,一前一后,走到了院子里。
夜色已深。月亮挂在头顶,将清冷的光洒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岳藏锋先开了口:“这次出海,不只是遇到雷暴那么简单吧。”
江嚣沉默了片刻。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岳藏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次出海,半途遇到了可怕的雷暴,整艘船上的人死光了,只留下几人存活。”
“弟子修为最好,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弟子因为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在船上装死,就在装死的过程中,教弟子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岳藏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秘密?”
江嚣看着师傅的眼睛,一字一顿:“大庸,已经被白骨道完全寄生了。”
岳藏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烽火狼烟派,完了,大庸武林完了,整个大庸…全完了。”
岳藏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紧皱的眉头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嘴角上。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次出海的事,是白骨道在幕后推动的……”
江嚣点点头:“没错,整船全部高层,都是白骨道的人,无一例外。”
“后来弟子在茫茫大海寻找生路的时候,又被这些人发现了。”
“弟子本欲除掉他们,免除后患,可惜,遭遇了雷暴,烟雾弥漫,叫他们侥幸逃脱。”
“未来,只要那几位白骨道的弟子活着回到大庸,那就麻烦了。”
“不但我,我估计我们黑崖门,都危险了。”
岳藏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原本他一直坚信,只要江嚣能回来,以他的资质和修为,黑崖门还有机会。
但如今,连这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岳藏锋背负双手,艰难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哎!天不佑我黑崖门啊!”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嚣没有急着接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岳藏锋从那阵沉重的情绪中稍微缓过来一些,才开口道:
“那也不尽然。”
岳藏锋抬起头,看着他。
“师傅可知道,烛龙道?”
岳藏锋微微一怔。烛龙道……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这几年在大庸地面上冒出来的一个新教派,以火把为标志,以“烛龙开眼,天下复明”为口号,发展得很快。
听说他们在好几座山崖上建了道观,有官方文牒,是正经的宗教,不是那些偷偷摸摸的邪教。
“可是最近刚刚崛起的,烛龙山的烛龙道?”岳藏锋问。
“没错。”江嚣点头,“烛龙道,如今势头正盛。他们有真本事,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假把式。他们的教主,更是深不可测。”
“弟子之前说的那位真人,便是他。”
“弟子遭遇海南之后,受了重伤,最后还是,烛龙道教主所救。”
“他与弟子关系莫逆。
“他看中了弟子的武功,由于他需要频繁悟道,他便让弟子易容成他的模样,作为代教主。”
岳藏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的意思是,”江嚣看着岳藏锋,“如果黑崖门需要一条出路,烛龙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岳藏锋沉默了。
没想到这个弟子竟然还有这种奇遇。
但是,关乎黑崖门百年基业,岳藏锋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沉吟良久,他开口:
“为师,需要考虑考虑。”
江嚣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第386章 岳藏锋入烛龙教
劲气冲霄堂。
岳藏锋在太师椅上坐了一夜。
看着窗外天光渐暗,看着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看着天光再次微亮。
他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
脑海中翻来覆去,想的是江嚣说的那些话,想的是黑崖门的百年基业,想的是自己这些年来的每一步。
天亮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朝着内堂走去。
这是黑崖门的祖师堂,供奉着历代掌门的灵位。
堂中光线昏暗,香烟缭绕,一排排灵位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岳藏锋在祖师像前定,上了一炷香,然后转身。
他已经有了决断。
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再犹豫了。
江嚣这个最大的希望,已经暴露了。
白骨道既然能插手出海,就说明他们布局极深。
还有墨守一。
在黑崖门潜伏了多年,吃着黑崖门的供奉,修着黑崖门的功法,却吃里扒外。
他至今还记得查出墨守一身份时的那种彻骨寒意。
一个白骨道的暗桩,在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多年。
这说明什么?
说明黑崖门早就被白骨道盯上了。
之前没有动手,估计是时机未到,甚至还有借着黑崖门培养墨守一的意思。
未来若是江嚣的事情暴露了,白骨道,可就不会再遮遮掩掩了。
到时候,一定会直接出动恐怖力量,将黑崖门连根拔起。
此外,还有那个逆徒段笙箫。
只要他一天在武林中晃荡,给魔门当走狗。
他每杀一个人,黑崖门的名声就臭一分。
如今大庸武林已经将黑崖门除名,列为歪门邪派。
未来想要发扬光大,简直难如登天。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黑崖门断送在他手里。
他还记得师傅将掌门之位传给他时,说过一句话:
“黑崖门的根,不能断。”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想到这,岳藏锋独自下山,悄悄上了嵩阳峰。
在外界看来,嵩阳峰与月朔峰早已决裂,势如水火。
嵩烈甚至不惜带着一帮人另立门户,以“嵩阳派”自居,彻底与黑崖门划清界限。
但实际上……
两人从未断交。
月朔峰隐居的这些年,还能一直维持三位雷音境的资源,这些资源都是哪里来的?
自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都是嵩阳峰提供的。
数年时间,提供资源,从未间断。
在嵩阳峰,见到了嵩烈后,岳藏锋与嵩烈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岳藏锋和嵩烈说了什么。
只知道天光彻底亮起来之前,岳藏锋从嵩阳峰一条密道走出。
嵩烈站在密道门口,目送他离去,久久没有动。
回到月朔峰,天已经大亮了。
岳藏锋叫人去喊江嚣、林笑狐和秦月璃来议事堂。
三人到的时候,岳藏锋已经坐在堂中,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杯茶,还冒着热气。
“坐。”岳藏锋抬了抬手。
三人依言坐下。
林笑狐看看师傅,又看看江嚣,总觉得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寻常。
岳藏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徒儿们,接下来,我们去烛龙教。”
林笑狐一愣:“师傅,这是为何?”
秦月璃也是一脸茫然,只有江嚣面色如常,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岳藏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三个弟子,最后落在林笑狐脸上。
“到了如今,我也可以将一切都告诉你们了。”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岳藏锋将那些藏了多年的秘密,一件一件地摊开。
从百年前最大的隐秘。
黑崖门与白骨道的渊源,到那场几乎让武林所有门派覆灭的灾难。
一直说到江嚣出海真正的目的。
“还有,”岳藏锋的目光落在江嚣身上,“你们的小师弟,为了给武林找一条活路,出海寻找一线生机。
“结果半途被白骨道设计,船毁人亡……人虽回来了,却再也无法公开露面。”
秦月璃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她想起当初得知江嚣离开黑崖门时,她心中的难以释怀。
觉得这个小师弟太过冒险。
如今才知道,小师弟是为了去给所有人找一条活路,甘愿牺牲自己,以身犯险。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月璃,眼眶泛红:“小师弟,我……”
江嚣摆摆手,打断了他。
“师姐不必如此。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师傅不说,是保护你们。”
岳藏锋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你们的小师弟,如今已是雷音七重的修为。”
秦月璃和林笑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雷音七重?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笑狐修炼多年,如今不过雷音六重;秦月璃更弱一些,还在雷音五重徘徊。
雷音七重,放在整个大庸武林,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如今整个大庸武林,恐怕只有小师弟一人而已。
秦月璃和林笑狐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岳藏锋却不在意,淡淡道:“如今局势危急,刻不容缓。
“收拾东西,立即出发。”
“是!”
林笑狐和秦月璃齐声应道。
岳藏锋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数十年的议事堂。
目光在每一根梁柱、每一块砖石上停留,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进记忆里。
“走。”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三人将黑崖门的典籍一车车运送上牛车。
江嚣心情不错。
这一趟收获颇丰。
不但,为烛龙教拐了三位雷音境高手。
还直接得到了黑崖门积累数百年的全部底蕴,对如今的烛龙教来说,这些底蕴,刚好可以弥补自身的不足。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朔峰。
晨光照在山顶上,将那些破败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
看起来,竟有几分昔日的辉煌。
江嚣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这黑崖门,未来大概真的会重新崛起。
今日黑崖门看似彻底覆灭,
实际,不过是,蛰伏起来了而已。
一旦黑崖门再开的那一天,风光大概能够,更胜往昔。
看了几眼黑崖门,这个他待过了十几年的地方,他转过头,跟着师傅与师兄师姐,大步下山。
第387章 欢迎仪式
数日后,烛龙山。
师傅岳藏锋心气很高。
为了欢迎他,江嚣提前一日回来,做了些安排。
沈怀瑾办事,他一向放心。
得知有三位雷音境高手要来投奔,沈怀瑾二话不说,连夜布置。
从迎接的仪仗,到授职的流程,再到后续的安置,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妥帖帖。
周铁柱则带着几个弟子,将山门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去山下采买了大批物资,把客房布置得舒舒服服。
晨钟响过三遍,山门大开。
数百烛龙教教徒身着统一的红色道袍,整整齐齐地列队在登山的石阶两侧。
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远远望去,如同两条红色的长龙蜿蜒而上。
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柄火把,火焰在晨风中跳动,将整座山都染上了一层红光。
这是烛龙教迎接贵客的最高礼仪。
沈怀瑾和周铁柱站在山门处等候。
沈怀瑾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衫,周铁柱也难得地穿上了那套只有重大场合才舍得穿的玄色劲装。
山下,岳藏锋带着林笑狐和秦月璃,沿着石阶缓缓而上。
岳藏锋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笑狐则略微有些好奇,时不时地东张西望。
秦月璃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侧的教徒,一边对着林笑狐小声嘀咕:
“师兄,这烛龙教排场,还挺大的嘛……”
“确实。”
行至半山,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钟鸣。
九响。
这是烛龙教最高规格的迎宾礼。
岳藏锋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上走去。
到了山顶,穿过正殿前的广场,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高台矗立在广场中央,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烛龙教的教徒,少说也有数百人。
所有人都穿着红色长袍,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空无一人。
岳藏锋三人被引到高台前的位置站定。
沈怀瑾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恭迎教主——”
台下数百名教徒齐声高呼:“恭迎教主!”
声浪如潮,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岳藏锋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之上,一个人影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被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笼罩着,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细密雷霆的眼睛。
他每一步踏出,脚底下便炸开一朵音爆白莲。
那莲花晶莹剔透,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一朵,两朵,三朵……
一路向下,莲花生生不息。
更惊人的是,他的脑后悬浮着一道雷霆之环。
那环由无数细小的雷光编织而成,不断滋滋作响,将他整个人映衬得如同天神下凡。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教徒们虽然知道教主神通广大,但亲眼见到这等场面,还是忍不住心头震撼。
有几个虔信的老教徒,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若不是这场合不允许,恐怕已经跪倒在地。
岳藏锋的目光微微一凝。
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来,这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而是实打实的古怪能力。
那音爆白莲,他还能理解,毕竟,这是他徒儿传授给这位教主的。
但是雷霆,他就完全不懂了。
“难道那些志怪野史说的都是真的,竟然真有仙神妖怪……否则眼前这一幕,该如何解释!”
岳藏锋如今心中震撼不已,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如果这位教主真的如自己弟子江嚣所说那般神通广大,或许……
江嚣并不知晓岳藏锋的想法,他缓缓落在高台之上。
雷霆之环在他脑后渐渐消散,脚下最后一朵白莲也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空气之中。
他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数百名教徒,又看了看岳藏锋三人,微微点头。
沈怀瑾上前一步,朗声道:
“今日,烛龙教喜迎三位高人入教。此乃本教之幸,亦是诸位教众之幸!”
台下教徒齐声应和,声震山林。
江嚣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岳藏锋先生,修为深湛,德高望重,乃武林前辈。
“自今日起,某愿聘岳先生为烛龙教长老。”
他看向岳藏锋:“岳长老,可愿意?”
岳藏锋面色平静,拱手一礼:“恭敬不如从命。”
江嚣点点头,又看向林笑狐和秦月璃:“林笑狐、秦月璃,皆为武林俊杰。自今日起,聘为烛龙教护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两位,可愿意?”
林笑狐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属下愿为烛龙教效力!”
秦月璃也跟着行礼,声音清脆:“属下愿意!”
江嚣微微颔首。
沈怀瑾适时上前,朗声道:“恭迎岳长老!恭迎林护法!恭迎秦护法!”
台下数百名教徒齐声高呼:“恭迎岳长老!恭迎林护法!恭迎秦护法!”
声浪一波接一波,在烛龙山上空久久回荡。
林笑狐站在高台下,被这声势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回想起自己师弟江嚣曾经对他讲过的一个名为笑傲江湖的故事。
故事中,他林笑狐,乃是华山大弟子林笑狐。
最终却背叛师门,差点就成为了日月神教的护法。
如今看看这场景,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故事里的林笑狐,最终没有背叛正道,拒绝了日月神教的邀请,没想到我林笑狐本人,却成为了一位神教护法。”
……
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
江嚣与岳藏锋单独走在后面。
岳藏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教主,属下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黑崖门百年传承,不可断绝在我手中。未来若有机会,我会收徒,传下黑崖门道统,让它重开山门,还请教主成全。”
江嚣点点头,没有反对。
他当然不会反对。
如今烛龙教势小,需要人手,他与岳藏锋等人知根知底,是最好的人选。
未来烛龙教势大,少几个人也无妨。
黑崖门若能重开山门,与烛龙教互为犄角,对双方都有好处。
“岳长老这个心愿,我答应了,真到了那时候,本教一定也会出手,尽力相助。”
岳藏锋抱拳道:“多谢教主成全!”
把话说开后,江嚣引着岳藏锋三人,去见沈怀瑾和周铁柱。
见面是在议事厅。沈怀瑾已经备好了茶,周铁柱则像个铁塔似的站在一旁,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是沈怀瑾,烛龙教护法,乃是状元郎出身,文采斐然,教中事务多由他打理。”江嚣介绍道。
沈怀瑾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沈怀瑾,见过岳长老。”
岳藏锋立马还了一礼,他对于读书人,向来敬重。
“这位是周铁柱,一身劲力浑厚异常,是烛龙教的猛将。”江嚣又介绍道。
周铁柱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周铁柱,见过岳长老!”
岳藏锋点点头,心中暗暗称奇。
听此人体内雷音,便知此人气血之雄浑,劲力之充沛,远在寻常雷音武者之上。
烛龙教能有这等人物坐镇,难怪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
众人落座,茶过三巡。
沈怀瑾与岳藏锋很快便攀谈起来。
起初不过是些客套话,说些武林掌故、天下大势。
说着说着,两人的话题渐渐深入,从大庸武林的近况,说到朝廷的腐朽,从魔门的扩张势头,说到天下大势的走向。
沈怀瑾虽然武功低微,但他曾高中三甲,入朝为官,对天下大势有着极为深刻的见解。
他说的那些东西,不是从书本上看来的,而是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用血泪换来的真知灼见。
岳藏锋越听越惊讶。
他原本以为沈怀瑾不过是个会写文章的书生,没想到此人的见识之深、格局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两人从天下大势又聊到地方治理,从教义传播聊到人心向背,越聊越投机,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江嚣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
他也没想到,岳藏锋和沈怀瑾会一见如故。
一个是武林名宿,一个是落魄书生,身份天差地别,却能在同一张桌子上相谈甚欢。
这倒是意外之喜。
周铁柱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百无聊赖他偷偷看了看林笑狐,发现这位新来的护法也是一脸茫然,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苦笑。
秦月璃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她从小得师父岳藏锋耳濡目染,虽然大多数时间需要习武,对大部分内容她都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沈先生说话真好听,道行真高深。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沈怀瑾与岳藏锋还在聊。
江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看来这次人是请对了。
第388章 魔气异动
就在岳藏锋三人入烛龙教,烛龙教蒸蒸日上之时。
魔岭,魔池之中。
一颗浑圆如蛋,一丈大小的珠子在魔气中缓缓沉浮。
珠子漆黑如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魔气。
这便是魔族江。
在他身侧,还有一具同样小山般高大的魔躯同样盘坐在魔池中。
肌肉江。
这是他的他的第三具魔躯。
在之前,第二具魔躯,血魔江已经被他彻底融入体内,让他踏入了融魔之境。
如今,他正在培养这第二具魔躯。
一旦将肉魔江也融入其中,他就能突破二融达到三融,与魔岭那位刚刚回归的岭主达到同一境界。
由于他修炼的功法本质极高,一旦他成功踏入三融之境,他的实力将会暴涨,届时将远超魔岭的岭主。
魔岭的岭主虽然资历古老,修炼的时间极长,但它的功法太差。
粗浅的魔功,与他的阴极魔体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更不要说了,以魔族的脑子,根本没办法真正理解那些功法的精髓。
像阴极魔体这般的顶级传承,就算摆在那位岭主面前,它也修炼不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地面忽然震动。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穿透了层层岩壁,传到了魔池之中。
魔池中的魔气忽然躁动起来。
紧接着,魔气竟然开始上涨。
一尺。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魔池的魔气便涨了整整一尺。
魔族江眉头微皱。
这片魔池的魔气浓度,千百年来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
即便有波动,也不过是毫厘之间。
一口气涨一尺?
这不对劲。
他想了想,从魔池中站起身来。
转身,朝着魔池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
最深处的那口魔池,是整个魔岭魔气的源头,只有副岭主以上的人物才有资格靠近。
新任“代”副岭主石骨,便盘坐在那里。
石骨的父亲,是上一任副岭主。
在一场与正道修士的冲突中,他父亲被击杀,石骨便继承了父亲的职位。
如今他只差一步便能踏入融魔之境。
一旦踏入融魔,那时,他头上的那个“代”字就可以去掉,正式接任副岭主之位。
魔族江走进最深处的魔池时,石骨正盘坐在池中,身周的魔气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
他的修为远不如他的父亲,但胜在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成长。
“出什么事了?”魔族江开门见山。
石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魔池深处那不断翻涌的魔气。
“不是我们魔岭的事,我感觉魔气波动的源头,应该是妖魔岭。”
妖魔岭。
魔族江的眉头微微皱起。
魔岭和妖魔岭毗邻而居,两地的魔气都来自同一条地脉。
它们如同一个巨大根系上长出的两根枝杈。
地脉深处的魔气波动,会同时影响两座山岭。
如果妖魔岭那边出了什么变故,魔岭这边自然会受到影响。
“如何?”石骨看了他一眼,“要去查看一番吗?”
魔族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
如今他已经达到二融之境,单纯从境界上来说,已经不亚于两百多年道行的妖魔。
再加上他修炼的阴极魔体,以及那些远超寻常魔族的秘法,即便是与妖魔岭那头赤万足正面交锋,他也有了一战之力。
去看看也无妨。
“走。”
两魔没有带任何随从,悄然离开了魔岭。
妖魔岭。
这是一座巨大的活火山,终年吞吐着浓烟与硫磺。
在活佛征伐火山之前,赤万足那头恐怖的畜生,一直盘踞在火山口,以岩浆为巢,以熔岩为食。
那一战后,赤万足如同惊弓之鸟。
再也不敢盘坐火山口,一直龟缩在火山熔岩深处,再也不敢露面。
魔族江和石骨赶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两魔都微微一怔。
火山正在剧烈喷发。
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遮蔽了。
火山灰遮天蔽日,明明是白天,这片区域却昏暗得宛如黑夜。
暗红色的岩浆从火山口溢出,沿着山体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树木焚毁,岩石融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在流淌的岩浆中,还能看到大量焦黑的尸体。
仔细看去,全是一些如同的蜈蚣一般的魔物。
这些都是赤万足的子嗣。
它们大概是刚刚没来得及逃离,被突然爆发的岩浆吞没,烧成了焦炭。
两魔对视一眼,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岩浆在地面上流淌,将一切都化为了焦土。
但对于两魔来说,这点温度算不了什么。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魔气。
越往内,魔气越发浓郁。
那浓郁的程度,已经远超妖魔岭正常水平。
走了没多久,两魔甚至还在地上发现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魔晶。
二阶、三阶的魔晶,散落在岩浆冷却后形成的黑色岩缝中,如同镶嵌在焦土上的宝石。
这些都是魔气凝聚到一定程度才能诞生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需要数百年的积累才能形成一颗。
而这里,却随处可见。
石骨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颗三阶魔晶,在手中掂了掂。
“好东西。”他低声道。
魔族江也看了几眼,但没有去捡。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妖魔岭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他说。
两魔加快了脚步。
几个纵跃之后,他们登上了妖魔岭火山口。
火山口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原本的火山口已经面目全非。
火山口的边缘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大量的岩浆从缺口中涌出,形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瀑布,顺着山体倾泻而下。
火山口的中央,原本应该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熔岩湖,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熔岩湖面高高隆起,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球正从地底睁开。
烛龙开眼。
魔族江看了一眼,就想到了这个词。
但是没有多想。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魔气上。
火山口中央的魔气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凝为实质。
那浓稠的黑色雾气在熔岩上方翻涌、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兽正在地底吞吐。
即便是魔族江和石骨,看到这等景象,也感到一阵心悸。
“为何这里的魔气会如此浓郁?”石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种魔气的浓郁程度,根本不正常,已经远远超出了魔岭最深处的程度。
魔族江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翻涌的魔气漩涡,沉默了片刻。
“下去看看。”
石骨犹豫了一下:“下面情况不明……”
“所以才要下去看看。”
石骨没有再说什么。
两魔纵身跃下,扎入那浓稠的魔气之中。
火山口下方是岩浆。
赤红色的熔岩翻涌着,散发着足以将钢铁融化的高温。
但两魔却如同游鱼入水,直接扎入其中。
岩浆之中,视线受阻,魔气却更加浓郁。
两魔沿着岩浆,一路向下。
越往下,压力越大,温度越高,魔气也越浓。
在这片岩浆的深处,他们甚至发现了四阶的魔石。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魔石了,而是魔气高度浓缩后形成的魔晶。
蕴含的魔气量是普通魔石的数十倍。
这可是好东西。
即便是魔族江,也忍不住心动了。
四阶魔石,放在魔岭也是稀罕物件,平日里想要一颗都难,如今却散落在这岩浆深处,如同河床上的鹅卵石。
两魔一路向下,一路收集。
魔族江一路向下,一路将魔石吞入体内。
魔族的消化能力远超人类,这等品质的魔石,对他们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不知下降了多久。
忽然,身周的岩浆一空。
两魔从岩浆中坠落,落入一条地下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与方才的岩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道如同一条垂直的深渊,笔直向下,深不见底。
四周是光滑的岩壁,不知被水流冲刷了多少万年。
两魔能够感觉到,下方的魔气,更加浓郁了。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一凛。
显然魔气的源头就在下方。
从这深渊的最深处,如同地底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将魔气泵上来。
两魔没有犹豫,顺着水流继续向下。
水道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
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黑色纹路。
那是魔气长期侵蚀留下的痕迹,如同血管一般,密密麻麻地布满岩壁。
他们一直向下,不知过了多久。
水流忽然一空。
两魔从水道中坠出,落入一个巨大的平台之上。
平台并不平整,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
凹陷的中央则是一个空洞。
空洞极大,足有数百丈的直径。
四壁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而空洞的下方,更是深不见底。
那股浓郁的魔气,就是从这空洞中涌上来的。
两魔悬停在空洞的上方,向下望去。
黑暗如同实质,吞噬了一切光线。
两魔低头望去,只见一片漆黑。
下方被那浓稠的魔气阻挡了。
石骨开口:“应该就是下面了。”
他看了看魔族江:“要下去吗?这洞很深,要是太深了,以后上来得费点功夫。”
魔族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着脚下的深渊,感受着那股从深处涌上来的魔气。
那股魔气……有些不对。
不是浓度的问题,而是质的问题。
普通的魔气,如同浑浊的污水,驳杂不纯。
而这洞中的魔气,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纯净感。
就如同被他阴极魔体提纯之后的状态。
这说明,这深渊之下,或许有什么东西,能够提纯魔气,这可是好东西。
魔族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下去看看。”
石骨应了一声:“好。下面是源头,不去看看总归不放心。”
两魔对视一眼,纵身跃下,向着那无尽的黑暗深处落去。
黑暗,将他们彻底吞没。
第389章 巨大魔石
两魔纵身一跃,坠入无尽黑暗。
落下的速度极快。
没有岩壁可攀,没有绳索可依,就是直直地往下落。
如同两块从悬崖上扔下的石头。
重力拉着他们的魔躯加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尖啸,四周的黑暗飞速上涌。
自由落体。
如果是在凡人的世界,这种坠落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
但两魔没有任何害怕。
他们的魔躯强悍无比,这点高度、这点速度,根本算不了什么。
落体的速度是有极限的。
空气阻力会随着速度的增加而增大,当阻力与重力平衡时,速度便不再增加。
那个极限速度大约是每秒五十五米。
相当于每小时两百公里的时速。
那种速度的撞击下,人类的身体会四分五裂,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撞击。
但两魔不是人类。
每秒五十五米的终端速度,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别说这个速度,就算再快一倍、两倍,十倍,他们也承受得住。
所以两魔根本就没有任何趴着洞壁慢慢下落的打算。
无惧坠落,何必浪费时间?
在呼啸风声中,时间悄然推移。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黑暗依旧。
两魔只好好整以暇地闭目养神。
随着时间流逝,四周依旧是浓稠的魔气。
上不见顶,下不见底
仿佛这片深渊没有尽头。
魔族江在心中大致估算着时间。
按照自由落体的速度,一个时辰大约能下落两百公里。
而他感觉,已经过去了至少三十个时辰。
上万公里。
这个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天然洞穴的极限。
甚至超越了了前世地球的半径。
这玩意的深度,太夸张了。
即便是魔岭最深处的魔池,深度也不过数里。
而这里,至少上万公里。
这已经不是在“地下”了。
这是在地壳的深处。
随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前方一亮。
一种幽暗猩红的光芒从下方涌上来,照在两魔的脸上。
地面到了。
砰砰!
两声巨响,在空旷的洞窟中炸开。
两魔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在地面上,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两个数尺深的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
两魔从坑中走出来,抬头望去。
然后,他们愣住了。
战场。
一片血腥无比的战场。
视线所及之处,无数尸体散落四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地面。
有人类的尸体,有魔族的尸体,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的残骸。
这些尸体层层叠叠,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已经干枯如朽木,有的却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仿佛只是刚刚倒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魔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而更让两魔震撼的,还是极远处那些巨大的……
巨木。
那些木柱大得不可思议。
每一棵都有上百丈粗,数千丈高,如同支撑天地的柱子。
它们此刻大多倒伏在地面,有的还在燃烧。
火焰舔舐着树干,发出噼啪的声响。
焚烧产生的烟雾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这些巨木蕴含了大量的灵气。
灵气被魔气侵蚀,竟然化为了一缕缕浓稠的魔气,融入四周的黑暗之中。
巨木燃烧,魔气滚滚。
魔族江站在那片尸骸之中,心中震撼。
他见过战场,见过死亡。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如此诡异的尸体,如此多的巨木,如此浓郁的魔气。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太过反常,超出了他的认知。
石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巨木,如此多的尸体?”
魔族江没有回答。
他迈步向前,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来查看。
那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面容安详,双目微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皮肤完好,没有伤痕,没有血迹,甚至连衣服都整整齐齐。
如果不是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几乎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魔族江伸出手,摸了摸尸体的皮肤。
冰凉。僵硬。但没有腐烂。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向下一具尸体。
又是一具人类尸体。
同样安详,同样完好,同样如同睡着一般。
他继续查看。
一具,两具,三具……
一连查看了十几具尸体,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这些尸体,看起来都极为完整。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搏斗的伤口,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凌乱。
不对。
很不正常。
如果是战死,不可能没有伤口。
如果是被毒杀,不可能如此安详。
如果是被法术所杀,不可能身体完好无损。
这些尸体,不像是“被杀”的,更像是自己安然老死的。
魔族江站起身来,心中警惕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魔族的尸体堆中。
魔族的尸体,与人类不同。魔族的身体更加强悍,生命力更加顽强。
对于魔族来说,寻常的刀剑创伤根本不足以致命。
除非将其全身的魔气彻底净化,否则魔物根本杀不死。
即便是断手断脚,只要魔气还在,就能慢慢再生。
但眼前的这些魔物尸体,却没有太多伤口。
魔族江翻看了几具魔物的尸体。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但那都是少数。
大部分魔物的尸体都是完整的,如同人类一样安详地躺着,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可他们确实死了。
明明体内还有魔气,明明身体没有致命伤,但他们就是死了。
这不可能。
魔族江心中疑惑越来越深。
他站起身,放眼望去。
视线所及之处,无数尸体铺满了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巨木森林边缘。
那些巨木还在燃烧,火焰在黑暗中跳跃,将一切都映成了暗红色。
就在这时,石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地江,看,那是什么?”
魔族江转过身,顺着石骨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极远处,在无数尸骸的中央,在燃烧的巨木森林的环绕之中,有一块巨大的小山那么大的漆黑石头。
魔晶。
如此巨大,如此浓郁的魔晶,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魔气波动。
那魔石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尸骸之中。
少说也是五阶品质。
五阶魔晶。
魔族江的呼吸微微一顿。
在魔岭,三阶魔石已经是稀罕物件,四阶魔石更是难得一见。
五阶魔石。
那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
那是魔气浓缩到极致后才能形成的至宝。
蕴含的魔气量,足以支撑一个魔族部落从诞生到发展壮大。
足以三四位魔族,一口气从初阶,修炼到融魔巅峰。
而眼前这块,有小山那么大。
这更不得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谁能拥有它,就能在这片魔气浓郁的地下世界中,修炼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五融,甚至古魔之境?
石骨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他一直盯着魔石,目不转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发了,我们发了!”
“以此魔石为根基,足够我们修炼到三融之境,甚至能再开一岭,发展新的领地。
“此地魔气如此浓郁,我们在此地修炼发展……未来反攻大雪山净土……”
说到一半,他忽然摇了摇头,又改口道:“不不,我们还去大雪山那偏远的小地方干什么?
“直接守在此地,发展壮大,我们完全可以发展出一片远超魔岭的领地!”
魔族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石骨虽然比普通魔族聪明,但终究还是没有发现这地方的诡异之处。
他不知道这地方究竟有多凶险。
那些安详的尸体,那些燃烧的巨木,那些不正常的死亡……这一切都预示着,这片看似富饶的地下世界,绝非善地。
但魔族江知道。
“我们先继续看看。”
“一定还有更多的东西,我们需要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骨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还黏在那块巨大的魔石上,眼中满是不舍。
那可是一块五阶魔石啊,小山那么大的五阶魔石。
就这么离开,他实在是不甘心。
他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魔继续深入。
越往前走,尸体越多。
人类的,魔族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异生物的。
这些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脚下的地面几乎完全被尸体覆盖,每一步都踩在尸骸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魔族江一边走,一边观察。
他发现,越往深处,尸体的保存状态越好。
外层的尸体已经干枯腐朽,有些甚至已经化为白骨。
但越往内,尸体就越新鲜,越完整。
到了靠近巨木森林的地方,那些尸体甚至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刚刚倒下。
而那些燃烧的巨木,也越来越大。
最外层的巨木,只有数百丈粗;越往内,巨木越粗壮。
到了最深处,那些巨木已经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数千丈粗,数万丈高,如同支撑天地的柱子。
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树干。
火焰在黑暗中跳跃,将一切都映成了暗红色。
两魔加快了脚步。
魔气越来越浓。
到了这个深度,魔气已经浓稠到几乎液化的程度。
但魔族江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注意到了一个的细节。
巨木死后,并非完全死亡,从巨木之中,已经长出了新的枝桠。
这些枝桠,汲取着周围的魔气,快速成长着。
尸体为他们提供养分,魔气为他们提供能量,他们产生的灵气又滋养着这片空间的魔气,魔气又滋养着尸体,使之不腐……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诡异莫名的循环。
第390章 得宝潜逃
随着两魔继续深入。
前方区域,出现了一座座洞府。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洞府如同蜂巢一般镶嵌在漆黑的岩壁上。
与碧海宗的洞府,有些像,但又不完全相同。
有些洞府的大小不对劲。
正常的洞府,门高不过丈余,适合人族或体型相近的种族居住。
但这里的许多洞府,门高三丈、五丈,甚至百丈。
那绝不是给人住的。
他没有细看。
这些洞府里面或许有珍贵的宝物,或许有许多这儿的信息,但那都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继续向前走,石骨跟在身后,目光却不时瞟向那些巨大的洞府,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这样的地方,如果能够占据下来,稍加改造,便是天然的修炼之地。
越往深处,建筑越密集,也越宏伟。
有些建筑甚至不是凿在岩壁上,而是直接以巨石垒成,风格古老,透着一种沧桑的气息。
那些巨石上刻满了符文。
魔气越来越浓。
终于,两魔来到了最深处。
最深处,这儿没有建筑,只有一个深坑。
站在坑边,根本看不到对面的边缘,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黑暗。
坑的周围,缠绕着无数铁链。
有些铁链粗如手臂,有的甚至有上百丈粗。
铁链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坑壁。
铁链的一端固定在岩壁上,另一端垂入深坑。
魔族江朝着坑中看去,只见铁链的末端拴着无数魔物,以及人类。
魔物有大有小,大的如山岳,小的如犬豕。
它们被铁链穿过琵琶骨、穿过四肢、穿过脊椎,牢牢地锁在坑壁上。
人类也一样。
那些人类修士,被铁链锁住,悬挂在坑壁上。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袈裟,还有的穿着各种奇装异服。
显然来自不同的门派。
如今,坑洞中的一切生物,都已经死了。
死状与外头的,一般无二。
而这个深坑便是是魔气真正的源头。
这儿的魔气浓稠到了极致,不再是气态,而是半凝固如同沥青一般的黑色液体。
魔族江看了一眼坑的边缘。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
坑边,大量土地外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些翻起的土石还是新鲜的,显然是近期发生的事。
此外,周围的地面上,还有一道道无比巨大的痕迹。
那痕迹,像是有什么无比庞大的东西贴着地面滑了过去,留下的沟壑。
每一条沟壑都有数里宽,长度更是无法估量。
在深坑周围,这样的痕迹很多,纵横交错。
仿佛有什么无比庞大的东西,在这里与什么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大战。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眼前魔气翻涌,忽然让他看到了之前被魔气掩盖的景象。
只见这魔池深中,有一座漆黑的岛屿。
“魔石!”石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是……是比刚刚那块还巨大的魔石!”
确实。
这块魔石,比他们之前看到的那块还要巨大。
那块有小山大小,这一块足有半座山那么大。
它半埋在魔气液体之中,只露出了一小部分。
但那一小部分,已经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块魔石大了数倍。
更别说魔石隐藏在魔气之中的部分。
六阶?
还是更高?
魔族江无法判断。
他从未见过如此品质的魔石,甚至从未听说过。
而此刻,一道赤红色身影正盘踞在魔石旁边。
这怪物体型巨大,足有数千丈长。
通体赤红,百足蠕动,如同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蜈蚣。
赤万足。
石骨的眼神一凝,声音压低了:
“是赤万足。
“这畜生比我们先来了一步。”
魔族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赤红色的身影。
赤万足盘踞在巨大的魔石旁边,百足紧紧扣住魔石的表面,正在吸收魔石中的魔气。
它的身体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魔气从魔石中被抽取,融入它的体内。
那些旧伤,在魔气的滋养下,正在缓慢愈合。
它比之前更强了。
魔族江权衡了一下。
虽然它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吸收了这块巨大魔石的魔气之后,它的实力已经恢复,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强大。
现在的他大概不是对手。
就算胜了,恐怕也是惨胜。
魔族江收回目光:
“现在情况我们彻底清楚了。
“就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所以魔气才突然爆发。
“源头就是这个深坑。”
石骨点了点头,目光却还黏在魔石上,眼中满是贪婪。
“这儿很危险。”魔族江继续说道,“周围我看到了大量魔物的尸体,那些尸体中,有不少都是二融、三融境界的真魔。
“能一次性杀死如此多二融、三融真魔的存在,至少也是古魔那个级别的。
“可想而知,那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若是一番大战,引来那等存在,我们必死无疑。”
他没有说的是那些二融、三融的真魔,死得如此安详,如此完整,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们回去。”
魔族江做出了决定:“带着外头那块五阶魔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之后,有机会了再回来,看看能不能从这头畜生手里,抢下那块更大的魔石。”
石骨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深坑中那块巨大的魔石,又看了看盘踞在上面的赤万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是赤万足的对手。
别说赤万足,就是那些二融、三融的真魔,他也打不过。贸然上去,只会送死。
如今地江虽然实力强大,可也没有踏入三融之境,不是这头畜生的对手。
“走。”
两魔转身离开。
他们回到之前看到的那块五阶魔石旁,合力将其从地面中挖出。
随后,赶紧推着魔石离开,一刻也不敢停留。
…
就在两魔离开不久。
战场上空,一道白色遁光划过。
遁光在战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降落。
遁光散去,显露出一朵洁白的莲花。
莲花之中,盘坐着一个几岁的孩童。
孩童面容稚嫩,眉眼清秀,身披白色袈裟,脑后隐隐有一圈佛光。
正是活佛江。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战场,最后,落在了远处的深坑方向。
魔族江打不过赤万足,那是因为魔族江只有二融之境,阴极魔体还未大成。
但他不一样。
上一次让那头畜生逃了。
这一次,它,插翅难逃。
第391章 窃贼
活佛江朝着深坑看了一眼。
遁光一闪,很快就到了深坑边上。
悬停半空,向下望去。
只见深坑之中,魔气翻涌。
那块巨大的魔石半埋在魔气液体之中,散发着磅礴的能量波动。
而魔石边上,那道赤红色的身影,正在贪婪地吸收着魔气。
赤万足此时正沉浸在吸收魔气的快感中,根本没有察觉到活佛江的到来。
活佛江确定了位置。
伸出小手,逼出一滴精血。
一滴晶莹剔透的红色精血从活佛江的指尖滴落,落在脚下的白色莲花上。
莲花猛然一震。
那一瞬间,莲花的光芒暴涨,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
花瓣舒展,莲叶张开。
一朵纯粹无色光芒构成的莲花虚影浮现而出。
在一瞬间膨胀了百倍、千倍。
化作一朵足有百丈之巨的巨型莲花。
莲花虚影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纯净而炽烈的佛光,将周围的魔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些被铁链锁住的魔物尸体,在被佛光照到的一瞬间,身体如同遭遇烈阳照射的冰雪。
瞬间融化,化为灰烬消散。
直到此刻,赤万足似乎才察觉到了什么。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朝着天空望去。
然后,它看到了那朵白色的莲花。
那朵在它无比熟悉的莲花。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
上一次,就是这朵莲花,差一点要了它的命。
如今,它又来了。
赤万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万足猛地发力,试图从魔石上挣脱。
但,它却又舍不得。
这块魔石太珍贵了,如果能够完全吸收,它不仅能恢复伤势,还能突破瓶颈,达到更高的境界。
就在它犹豫的那一瞬间,
活佛江动了。
他手指轻轻一点。
莲花虚影朝前飞去。
最初,它只是轻飘飘地缓缓向前飘去,如同一朵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但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如同瞬移一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它已经出现在赤万足的头顶。
与上次不同。
上一次,活佛江并不清楚这莲花虚影的真正攻击手段,所以保险起见,选择攻击了对方最容易攻击到的身躯。
那一次虽然也重创了赤万足,但被对方断尾求生,没能杀死它。
这一次,在六心归一的加持下,莲花虚影却是直接朝着它的头颅落下。
赤万足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它犹豫的那一瞬,那朵莲花就已经出现在它的头顶。
莲花的花瓣猛然张开,无数根须从花瓣中射出,如同成千上万条毒蛇,钻入了赤万足头颅的甲壳之中。
那些根须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它们钻入甲壳,钻入皮肉,钻入骨骼,一路向下,直达大脑。
嘶——
赤万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之大,震得魔石周围的魔气都在颤抖。
赤万足的身躯疯狂扭动,巨大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如同龙蛇狂舞。
它拼了命地想要摆脱莲花虚影。
但莲花虚影却如同牢牢地钉在它的头颅上一般,纹丝不动。
那些根须已经钻入了它的大脑深处,正在疯狂地汲取它的生命力。
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翻滚,那朵莲花都如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它的头顶。
“嘶——嘶——”
赤万足的嘶吼声越来越弱。
挣扎越来越无力。
过了片刻。
赤万足彻底不动了。
它的身体僵硬地瘫在地上,万条钩足无力垂落,头颅耷拉在一旁。
死了。
这头盘踞妖魔岭数百年的恐怖妖魔,曾经击杀了一位活佛的恐怖存在,这一次,彻底死透了。
活佛江看了一眼赤万足的尸体,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又从体内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莲花虚影上。
莲花虚影再次光芒大放。
这一次,它的根须没有攻击任何生物,而是伸向了那块巨大的魔石。
无数根须如同触手一般,将那块半座山大小的魔石层层包裹,缠了一圈又一圈,如同一只巨大的茧。
然后,莲花虚影开始上升。
魔石被根须裹着,被莲花虚影拖着,缓缓升上天空。
那魔石巨大无比,重量难以估量,但在莲花虚影的托举下,竟然稳稳当当地升了起来。
魔石被裹在莲花虚影中,如同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缓缓升向高空。
佛光与魔气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景象。
活佛江看了一眼周围,见没有什么危险,立马准备离开。
这地方太危险了,秘密太多,不宜久留。
这次有这般的收获已经是意外之喜。
足够了。
其余的东西,等以后让魔族江来慢慢探索吧。
现在,还是拿着好处跑路比较稳妥。
活佛江收回目光,莲花虚影托着巨大的魔石,化作一道白色遁光,划破黑暗,消失在天际。
……
在莲花离开后一段时间。
巨大魔坑外的魔气突然剧烈翻涌。
一尊高达三十丈的恐怖魔物,踏着魔坑中的魔液,从魔气中缓缓走出。
它的身体由无数尸骸拼接而成,每一道尸骸缝隙中都流淌着黑色的脓液。
它径直走向坑洞中央,巨大魔石原本所在的位置。
见到魔石消失。
它缓缓转动身上所有头颅,无数双眼睛扫视着四周。
它看到了赤万足的尸体。
它看到了地面上那些巨大的痕迹。
就是没有看到魔石。
那尊恐怖的魔物沉默了片刻。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响彻天际。
那咆哮声之大,震得整个深坑都在颤抖。
周围的岩壁上,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一些被铁链锁着的魔物,甚至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
咆哮声传出了深坑,传出了建筑群,传出了尸骸遍野的战场,传到了魔族江的耳朵里。
一声咆哮之后,无数魔物从他身后涌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吼!给我找到魔石!”
“窃贼,死!”
魔物得到命令,咆哮着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深坑的边缘,涌向建筑群,涌向战场。
它们四处搜寻,四处翻找,试图找到那块消失的魔石。
第392章 扎根
“吼——”
一声恐怖的咆哮,从极远的身后传来。
魔族江和石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
石骨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那东西听到: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存在?
“光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实力绝对远超普通融魔……说不定已经达到了古魔的程度……”
古魔。
这两个字在魔族的世界里,有着近乎禁忌的分量。
不是单靠血脉就能达到的境界。
而是需要天资、底蕴、运气以及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积累。
魔岭那位古老的岭主,修炼了几百载,也不过是融魔,距离古魔还有不知道多少距离。
魔族江此刻也眉头微皱。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妖魔岭下的深渊,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存在。
虽然两者相隔不知道多远,想要从深渊抵达净土,得费一番功夫。
但那是对普通魔物来说。
对古魔或者比古魔更恐怖的存在。
或许,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得断了这条通道才行。
这件事就交给交给活佛江去办好了。
活佛江有莲花祭器,如今又刚好在通道内,再合适不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推着巨大的魔石,继续前行。
魔石巨大,在地面上滚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出去很远。
魔族江知道这很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这块魔石极为珍贵,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
数日后。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细如发丝的经络从魔族江体内狂舞飞出,将一头三丈高的魔物牢牢缠住。
那些经络通体漆黑,尖端锋利如针,瞬间洞穿了魔物的甲壳,钻入它的体内。
“咕噜,咕噜——”
经络疯狂地蠕动,贪婪地汲取着魔物体内的魔气。
那魔物发出凄厉的嘶吼,拼命挣扎,但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甲壳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软化。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魔物便被吸干了。
它的身体化作一摊黑色的血水,落在地上,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甲壳。
魔族江收回经络,面无表情。
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路上斩杀的第一百头觊觎魔石的魔物了。
自从离开深坑,魔物就越来越多。
它们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飞蛾,从四面八方涌来,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
魔族江发现,这个地底深渊,不单单魔气浓郁,魔物也很多。
而且许多都是稀奇古怪的,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与地面上的魔物截然不同。
比如前两天遇到的那一头。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团蠕动的肠壁,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褶皱和孔洞,一旦将猎物吞入体内,便会分泌出强酸性的消化液。
别说血肉,就算是钢铁、石块,都能在几个呼吸间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石骨不小心被它的体液溅到,手臂上的甲壳直接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疼得他直咧嘴。
还有那种如同蛆虫一般的魔物。
体长十丈,通体乳白,肥胖臃肿,看起来笨拙无比。
但行动起来却异常灵活。
它们一旦被杀死,身体会瞬间爆炸,化作成千上万条小蛆虫。
那些小蛆虫一部分会缠住敌人,拼命往皮肤里钻。
另一部分则钻入地下逃走,速度快得惊人。
极难真正将其消灭。
而这些,还仅仅是地底深渊最底层的魔物。
更可怕的,还是那些一眼看去就令人胆寒的魔物。
比如说,数日前,魔族江曾远远瞥见过一尊小山般大小的魔物。
那东西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只觉得它的身体极其庞大。
全身缠绕着粗大的铁链。
铁链之下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每走一步,地面震颤。
那东西身上散发的魔气之浓烈,甚至让魔族江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什么东西?
从哪里来?
要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片区域绝不简单。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魔族江也知道他现在的实力处于什么层次。
大概是中等偏上。
不算顶尖。
能应对绝大多数麻烦。
但一旦遇上真正的对手,恐怕连自保都难。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闭关修炼。
将这块魔石的价值榨干。
到了那个时候,他大概有自保的把握了。
到时候,才是真正探索这片区域的时候。
接下来,不准备再到处乱走了。
就怕什么时候闯入高阶魔物的领地。
这些天他也观察过了。
这一片区域,全是喷吐酸液的魔物。
随着他深入,魔物的巢穴越来越大。
再往里不远处,大概就到了魔物老巢了。
这些魔物不算太强。
魔族江准备就在魔物巢穴住下,慢慢修炼。
魔族江推着巨大的魔石,终于抵达了那片酸液魔物的巨大巢穴外围。
这儿与其他巢穴不同。
魔气浓郁数倍。
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腥腐臭。
地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岩壁被腐蚀得像蜂窝一般,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就是这里了。”魔族江低声说。
石骨警惕地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这些家伙……数量还真不少。”
话音未落,前方一条狭窄的通道里,突然探出一颗狰狞的头颅。
那是一头体型如巨蜥的魔物,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甲壳,脊背上长着一排倒刺。
它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下一瞬,一股浓稠的绿色酸液从它口中喷出,直奔魔族江的面门。
魔族江身形一侧,酸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溅在身后的岩壁上。
“呲啦!”
岩壁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水缸大的坑洞。
青烟升腾,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动手。”魔族江冷冷吐出两个字。
阴极魔体瞬间催动。
“噗嗤——”
无数细如发丝的漆黑经络从他体内狂舞而出,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黑色花蕾,朝魔物群席卷而去。
那些酸液魔物终于反应过来。
一头、两头、十头、数十头……它们从各个坑洞和通道中涌出,有的喷吐酸液,有的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扑来,有的甩动粗壮的尾巴横扫。
但它们的速度太慢了。
经络如活物般在空中穿梭、转折、穿刺。
一头魔物刚张开嘴,数根经络便从它的喉咙钻入,瞬间吸干了它的魔气,那魔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为一摊黑色血水。
另一头魔物喷出的酸液击中了经络,但是经络毫发无损,反而继续前进将它扎成了筛子。
石骨听到魔族江的命令,立马行动。
他挥舞着巨大的骨爪,一巴掌将一头扑到面前的魔物拍飞,那魔物撞在岩壁上,甲壳碎裂,黑色的血液四溅。
“这些小家伙就交给我了!”
“好!”魔族江闻言,目光锁定在巢穴最深处刚刚出来的魔物首领。
那是一头体型比普通酸液魔物大出数倍的巨蜥盘踞着。
它的甲壳呈深黑色,脊背上的倒刺如同铁锥,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在岩石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巨蜥首领看到魔族江杀死了不少魔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下一瞬,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比普通魔物粗大十倍的酸液洪流喷涌而出,带着“嗤嗤”的腐蚀声,如同一道绿色的死亡之幕,朝魔族江笼罩而来。
魔族江没有后退。
他的经络在身前交织成一面黑色的网,硬生生挡住了那道酸液。
酸液与经络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啦嗤啦”的剧烈声响。
青烟滚滚,经络中的魔气被不断腐蚀,但经络本身却丝毫未损。
“死。”
魔族江身形骤然暴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冲向那头首领。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经络在指尖凝聚成一根漆黑的长针,直奔首领的头颅。
首领的反应也极快。
它猛地甩动头颅,酸液从嘴角飞溅而出,试图逼退魔族江。
但魔族江的速度更快,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从酸液下方钻了过去。
“噗——”
黑色长针狠狠刺入首领的头颅。
经络瞬间钻入,直取大脑。
那头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绿色的竖瞳骤然放大。
它拼命挣扎,四肢疯狂地刨动地面,岩石被抓得粉碎,尾巴疯狂地抽打,将周围的残骸和碎石扫得四处飞溅。
但它的身体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甲壳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皮肤塌陷。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头盘踞巢穴不知多少年的酸液魔物首领,便化作了一摊黑色的血水,只剩下那副漆黑的甲壳和满地的白骨。
首领一死,剩余的酸液魔物顿时溃散,四处逃窜。
但魔族江的没有放过它们的意思。
一根根黑色丝线在黑暗中穿梭,精准地洞穿每一头试图逃跑的魔物。
片刻之后。
巢穴中再无活物。
只有“咕噜咕噜”的经络蠕动声,以及魔物化成的血水渗入岩石的细微声响。
魔族江收回经络。
他环顾四周。
这座巢穴被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坑洞和通道,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宫。
酸液的残留气味刺鼻,正好可以掩盖魔石的气息。
——是个理想的栖身之所。
“就这里了。”魔族江说。
石骨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石骨毕竟还没有入融魔境,对付这些魔物还有些吃力。
刚刚战斗中,他手臂上的甲壳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是被一头魔物的尾巴扫中的,但骨头没断。
两魔将魔石推进巢穴最深处,安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之后又在巢穴入口和几条主要通道里,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陷阱。
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但至少能在魔物入侵时提前发出警告。
一切准备就绪。
魔族江盘坐在魔石旁边,伸手抚摸着那块散发着磅礴魔气的石头。
粗糙的表面下,魔气如同暗流涌动,让他的经络不自觉地微微震颤。
有了这块魔石,不出数年,他们的实力就能更进一步。
他闭上眼睛。
阴极魔体开始运转。
魔石中的魔气被他缓缓抽取,沿着经络流入体内,滋养着魔躯,壮大着修为。
一股阴冷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吞食着这股力量。
石骨也坐在一旁,闭着眼睛,贪婪地吸收着魔气。
他的骨爪上,刚刚战斗留下的细小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393章 血莲
“轰隆——”
一声巨响。
活佛江站在通道上,看着眼前崩塌的通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碎石和泥土将原本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巨大的岩块互相挤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这样一来,这一处洞口就算是封死了。
除非有人一开始就知道这条通道的位置,并且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打通,否则根本进不来。
更何况,这条通道还是笔直向上的。从深渊底部往上,需要攀爬数百里的垂直通道,中间还要穿过那条冰冷的地下河和滚烫的岩浆层。
即便知道路,想进来也极为不易。
这样就差不多了。
活佛江又看了几眼,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离开。
他带着那块巨大的魔石没有准备回无量光明寺。
这块魔石事关重大,他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出了妖魔岭的洞口后,他朝着大雪山深处飞去。
大雪山深处,与无量光明寺所在的区域截然不同。
那里一片冰寒,到处都是万古不化的冰川以及冻土,荒无人烟。
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蚂蚁都没有。
越往里飞,温度越低,光线也越暗。
有些地方被高耸的冰峰遮挡,常年见不到太阳,只有永恒的黑暗。
活佛江没有飞到最深处。
在见到一处冰湖之后,他便停了下来。
冰湖方圆数十里,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层,不知冻了多少年。
冰面呈现出一种幽深的蓝绿色,如同巨大的宝石。
湖的四周是陡峭的冰壁,将这片小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形成一个天然的封闭空间。
“这儿还不错。”
“轰隆——”
活佛江手一挥,魔石被莲花虚影释放,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冰面砸出一个大坑,冰屑四溅,如同下了一场冰雹。
魔石半埋在冰层中。
活佛江手一招,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被他从体内召唤出来。
那种子只有小指肚大小,通体翠绿,嫩芽刚刚破壳而出,带着一丝丝生机。
这便是他修炼地仙之道时契约的那颗种子。
也是他地仙一道的根基。
之前它一直被种在无量光明寺的化魔池中。
化魔池中的魔气不够浓郁,种子的成长速度一直不尽如人意。
如今有了这么大一块高品质的魔石,它未来的成长速度,值得期待。
活佛江将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魔石表面。
种子的根系刚一接触到魔石,便立刻有了动静。
无数细如发丝的根须从种子底部疯狂涌出。
那些根须钻入魔石的缝隙,贪婪地汲取着其中的魔气。
下一刻,种子竟然直接破壳而出。
一根翠绿色的嫩芽从种壳中冒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长越高。
一寸,两寸,五寸,一尺……嫩芽舒展,叶片张开,在魔石的滋养下,迅速生长。
与此同时,种子开始吞吐魔气。
它吸入的是魔石中浓稠的黑色魔气,吐出的却是一丝丝清气。
那清气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但活佛江能感受到。
那是极为纯净的灵气。
不含一丝杂质。
活佛江不再犹豫,盘膝坐下,以《苍梧地藏经》的法门开始吞吐灵气,与种子一同修炼。
种子吐出的清气被他吸入体内,沿着地仙之法的经络运转,滋养着他的地仙根基。
而他的呼出的浊气,又为种子提供了生长所需的养料,两者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
月升月落,日复一日。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活佛江几乎没有离开过冰湖。
地仙一途,与天仙不同,地仙与天地灵根完全融合,有餐风饮露之能。
饿了,便以灵气为食。
渴了,便以冰雪为水。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颗种子的培育上,日夜不停地以《苍梧地藏经》滋养它,以自身的生机催动它的成长。
而种子的成长,也没有让他失望。
经过三个月的不间断汲取,魔石的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根须,那些根须深深地扎入魔石内部,如同血管一般,将魔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种子之中。
种子如今已经彻底长开了。
不再是当初那棵稚嫩的幼苗,第一次展现出了自己的全貌。
莲花。
一朵血色莲花。
花瓣呈深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血色光芒。
莲花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共有十二片花瓣。
乃是十二品血莲。
活佛江看着这朵血色莲花,心中却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品种。
借助江少明的见识,他对于修界各种天地灵根也有些了解。
却从未见过这种莲花。
“如今莲花太过于稚嫩,冒然掰下花瓣服用,恐怕会伤其根基。”
“等莲花再大一些,结籽之后,服下一颗种子,应该就可以知道了。”
活佛江并不着急。
……
就在活佛江培养血色莲花的时候。
万里之外。
烛龙教,议事厅。
江嚣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份密报,眼神微微一动。
密报是从云泽湖方向传来的,用的是烛龙教最隐秘的渠道,只有他和沈怀瑾能调阅。
聊聊数语,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
云泽湖,出大事了。
数日之前,一条大船秘密码头出发驶入云泽湖。
这一条大船,乃是白骨道的大船。
这意味着,那头即将老死的妖王,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一旦妖王死去,围绕它尸体的大妖争夺战便会立刻爆发。
看样子,白骨道已经开始集结了精锐,准备趁乱抢夺妖王内丹了。
“时机倒是不太凑巧。”
江嚣将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眯起。
没错,他确实是拒绝了白骨道合作的邀请,但并非想要置身事外。
对他来说,既然可以独吞,为什么还要合作呢?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活佛江直接出手,一举拿下。
以活佛江的实力,无论是那头垂死的妖王,还是白骨道的那些高手,都不够看。
到时候,一网打尽,干净利落。
但如今活佛江正处在培养血色莲花的关键时刻,血莲是他地仙一途的根基,不容有失。
若是为了一头妖王,带着净莲离开血莲身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让血莲受损,那可就亏大了。
至于带着魔石一起战斗,也不行。
那块魔石可比什么妖王珍贵多了。
“这白骨道倒是好运。”
沉吟片刻,又想到了魔族江。
魔族江如今正处在魔窟深处,守着那块巨大的五阶魔石。
那玩意的价值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魔族疯狂。
魔族江不可能为了云泽湖的事情离开。
况且,他离得太远了。
就算立刻出发,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
活佛江不能出手,魔族江也不能出手。
那就……只能自己去了。
江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山下茫茫云海。
“准备一下,我要出趟远门。”
身后,沈怀瑾微微躬身:
“是,教主。”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没有多问一个字。
这就是沈怀瑾的聪明之处。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教主既然没有说要去哪里,那就不是他该打听的事。
第394章 妖王狩猎
半月后。
云泽湖深处。
江嚣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双脚踩在一片湿软的泥滩上。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高过人头,在风中沙沙作响。
透过芦苇的缝隙,可以看到远处湖面上隐约有人影晃动,不时有人划船经过。
此刻,周围已经满是人影。
江嚣随意扫了一眼,心中便有数了。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神态不一。
有的三五成群,互相攀谈。
有的独来独往,沉默不语。
其中三五成群一起的,大部分都是云泽湖中的隐藏世家。
他们平日里隐居海岛,不与外人往来,只有遇到这等大事才会露面。
其他的则多是小家族的散人。
这些人家族弱小,培养不出多少高手,有几位能来就不错了。
除了这些人,最显眼的,还是那些穿着统一翠绿色弟子服的人。
那些弟子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云纹,每人腰间都挂着一块玉牌。
这些人便是整片区域真正霸主的弟子。
也就是三大血脉世家。
这些人正一字排开,在维持着秩序。
每当有人靠近的时候,这些人便会上前,让人展示一下神通。
有的掌心冒火,有的指尖凝冰,有的脚下生风,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展示完毕,弟子便点点头,侧身让开,不再阻拦。
而对于那些没有神通的人,弟子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轻则驱逐,重则当场击杀。
江嚣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拦下,说了半天,最后展示不出神通,两个翠绿弟子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那人,直接扔进了湖里。
“看来血脉家族极度排外啊,别说没有血脉神通的外人,就算是那些有血脉,却神通不显的子弟,都不受待见。”
刚刚那位被扔进湖里的的人,显然是血脉家族,是有神通的,只是无法展示而已。
江嚣落下后没多久,一个翠绿弟子便朝他走来。
江嚣也不废话,手一招。
“滋啦——”
一小股雷霆在他掌心炸开,蓝白色的电光跳跃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雷霆凝实,电光在他五指间流转,如同一条小小的雷蛇在游走。
翠绿弟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雷霆可是好神通。
他在此地把守了多日,见过不少神通,但雷法还是头一次见。
他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嚣收回雷霆,迈步向前走去。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引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对江嚣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江嚣对此并不在意,坦然与众人对视,微微点头示意。
期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本以为这次妖王狩猎,只会有布谷杜家和自己。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数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多。
这明显不是意外泄露的消息,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或许,这种妖王狩猎并非孤例而是常态?”
江嚣在云泽湖探索了这么长时间,对这片水域已经足够了解。
但他从来不知道,云泽湖竟然藏着这么多人。
那些平日里连影子都看不到。
如今却像从湖底冒出来的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这片湖面上。
经过弟子的检查后,他也与大部分小势力的人一起,朝着湖中央的一座岛屿汇集过去。
一路上,人群越来越密集,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互相打探着消息。
走着走着,便有人朝他走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庞方正。
他走到江嚣面前,抱拳一礼。
“在下环湖柳氏,柳元朗。不知阁下是……”
江嚣闻言,略微一愣。
他可不是什么世家。
对世家也不了解。
如果如实相告,在这个以血脉和家族论高低的地方,必定会引起麻烦。
可若是胡乱编造,怕又会露出马脚。
他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
“布谷杜氏。”
听到这个回答,柳元朗的表情明显一僵。
布谷杜氏。
这个名字,在云泽湖这片地界上,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几百年前,杜氏以“妖杜鹃”的手段闻名,到处寄生,攫取他人血脉,如同寄生虫一般附在其他家族身上,将其榨干后便寻找下一个目标。
无数小家族毁在他们手中,无数人被他们夺走了血脉。
后来他们终于招了大祸,被一头妖王灭族,其他家族听到消息,无不拍手称快,有人甚至放鞭炮庆祝。
柳元朗原本还好奇,江嚣是什么血脉。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丝毫打听的兴趣。
他拱了拱手,笑容不变:
“原来是杜氏的高人,失敬失敬。
“柳某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江嚣回应,转身便走。
江嚣见状,也不在意,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让他发现,布谷杜家的名号,确实不怎么好。
那些原本还想上来攀谈的人,听到“杜氏”二字,脸色都变得极为复杂,避之不及。
这名声,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于是,隔了一会后,当又有人问他是什么家族的人时,他便换了一个名号。
“环湖柳氏。”他如此答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多问。
环湖柳氏在云泽湖也算是老牌世家,虽然不算顶尖,但口碑不错。
借助这个名号,江嚣在人群中穿梭,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消息。
至于被柳氏认出,他也不怕。
毕竟一个布谷杜家的人,伪装一下身份,又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情况。
经过半日的打探,他大致弄清楚了这次老妖王狩猎的来龙去脉。
这次行动,主要由三大家族主持。
清河崔氏。
琅琊王氏。
沧澜谢氏。
其中前两家,江嚣并不熟悉。
但沧澜谢家,他倒是接触过。
他第一本合劲秘籍,就是以半头山魈的血脉,从沧澜谢家换来的。
那时候他还很弱小,连合劲境都没到,只能靠这种交易来提升实力。
没想到,他第一次接触的沧澜谢家,在这云泽湖中,竟然是顶级的大家族。
随着一路前行,江嚣看到了一片营帐。
营帐上,三大家族的旗帜在营地高处飘扬。
旗帜下方,是一片搭建整齐的帐篷,有弟子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那些小世家和散人,根本不敢靠近那片营地。
只能在更远的地方自行扎营。
江嚣也没有上前,他如同其他大部分散人一样,在远处一棵树下盘膝坐下,凝神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天。
第二天,正午时分,三声突兀的号角响起。
三大家族的代表人物同时登场。
清河崔氏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中年文士。
琅琊王氏来的则是一个老妪。
沧澜谢家来的是一位看似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三人站在高台上,简短地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带队朝着布谷岛深处进发。
在三大家族进入后。
众人才敢登上布谷岛。
这座岛很大,原本是布谷杜家的地盘。
后来妖王来袭,杜氏灭族,岛便成为了妖王的巢穴。
第395章 磬鳄
刚一登岛,人群便四散开来。
大多数人并没有深入岛屿的打算。
散人以及小家族的成员,三五成群地聚在岛屿外围。
或是搭建临时营地,或是交换情报,热闹得像逛集市一般。
江嚣对此心知肚明。
妖王虽然快要老死了,但那也是一头妖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垂垂老矣的妖王依然恐怖。
它垂死挣扎时的一点余波,都足以要了普通武者的命。
这些人来此,并不打算深入。
他们的目的就是在外围猎杀几头觊觎妖王血脉与内丹的大妖。
就算不是大妖,仅仅是弱一等的宝鱼、妖兽,也是难得的收获。
往常可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平摊危险的猎杀机会。
江嚣对此心知肚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当然,他不一样,他的目标,只有妖王,与几大世家的血脉。
所以在众人离开后,他独自一人向着岛屿深处走去。
一路前行,江嚣一边暗中观察。
“也不知道布谷杜家,到底藏到哪去了?”
他很确定,布谷杜家绝对不会放弃这次妖王狩猎的机会。
他们为了这次行动,甚至用涅盘秘法换取了赤万足的血肉。
花费如此代价,绝对有所图。
问题是,他们现在在哪里?
是混入了人群,伪装成了散人?
还是藏在某处,等待时机?
亦或者,他们已经提前潜入了岛屿深处?
随着深入,植被越来越茂密。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潮湿,还带着一股腥臊的泥土气味。
走了一会儿,异兽出现了。
一只异兽从一棵巨树后窜出。
这玩意体长超过两丈。
通体覆盖着厚重的石质甲壳。
它的外形像鳄鱼,四肢却比鳄鱼更加粗壮。
爪子如钩,锋利无比。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的石制背甲。
大若盾牌,厚重无比。
磬鳄。
这是一种栖息在云泽湖深处的异兽,性情凶残,领地意识极强。
当初磬鳄妖王出现,覆灭了布谷杜家后,便在这儿安了家。
江嚣见到这玩意,会攻击所有靠近的生物,无论是人还是其他异兽。
就在江嚣思索间。
“嗡——”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钟鸣声从磬鳄背甲上响起。
如同古钟长鸣。
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开来,传入耳中。
江嚣只觉得脑袋微微一沉,眼前的景物竟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
这便是磬鳄最令人头疼的攻击手段——
钟鸣!
“特殊的震荡波吗。”
“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和大脑,将人震晕。”
江嚣转头看去,只见边上同样被震晕的几人,就算捂住耳朵,也没有用。
这玩意的穿透力太强了。
江嚣甚至还见到一个散人,就是因为不了解这一点,在钟鸣中失去了意识,然后被磬鳄一口吞下。
“嗡。”
又是一声钟鸣响起。
趁着这个间隙,磬鳄朝着江嚣扑来,张开大口就要咬下。
江嚣眉头一皱,一拳轰出。
噗嗤一声,一头磬鳄便被他一拳轰杀。
见到这一幕。
嗡——嗡——嗡——
又有三头磬鳄从暗处窜出,将江嚣围在中间。
它们同时张开巨口,钟鸣齐发,三股震荡波叠加在一起,威力倍增。
江嚣冷哼一声,又是几拳轰出,将三头磬鳄全部轰杀。
随后他继续前进。
其他人眼见江嚣竟然完全不受震荡波影响,全都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不知道,江嚣身怀震荡神通。
这山魈血脉赋予他的本命神通。
虽然与万雷这种四品神通无法相比,但在这个时候,比万雷还要有用。
震荡的本质,是声音的振动。
无论是声音、波纹、还是力量的传递,本质上都是一种振动。
而他的震荡神通,让他能够感知、模仿、甚至复制这种频率。
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将磬鳄钟鸣的震荡频率摸清楚了。
他的体内,震荡神通悄然运转,以同样的频率、相反的相位,在体内生成了一道反向震荡波。
波与波,互相抵消,化为虚无。
钟鸣自然就对他毫无影响。
在解决了钟鸣这个最大的威胁后,磬鳄对他便毫无威胁。
在其他人被震得头晕目眩的时候,江嚣闲庭信步地往里走。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影子。
从一头头磬鳄之间掠过,越来越深。
磬鳄一次次施展钟鸣,却对他毫无作用。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树木忽然稀疏了,光线也变得明亮起来。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他面前。
湖水呈深黑色,平静如镜,一眼望不到边,不知道有多深。
湖泊的正中央,此刻正趴着一头巨物。
千丈大小。
如同一座湖中岛屿。
江嚣目光一凝。
这便是磬鳄妖王。
它的体型大得不可思议。
与其他的磬鳄不同。
磬鳄妖王的背甲充满了时间的痕迹。
石质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上头甚至还长着不少树木。
此刻,这头妖王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半死不活了。
它呼吸微弱,仿佛在等死。
这头横行云泽湖数百年的妖王,终究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蚀,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与此同时,在湖泊的边上,一场混战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大量真血武者,以及从各处赶来的大妖,正在与数不清的磬鳄厮杀。
那些磬鳄有大有小,大的数十丈,小的只有丈许,如同潮水一般从湖中涌出,疯狂地攻击着一切靠近的生物。
它们不在乎对手是人还是妖,不在乎对手是强还是弱,它们只知道一件事情。
那便是守护妖王,不让任何人靠近。
武者的喊杀声、妖兽的嘶吼声、兵器的碰撞声、磬鳄钟鸣的嗡鸣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湖面上回荡,震耳欲聋。
而让江嚣更加感兴趣的是,此刻,在妖王的身侧,还守着三头百丈大的磬鳄。
那三头磬鳄,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头都要大上数倍。
它们盘踞在妖王的三个方向,将妖王牢牢围住。
钟磬水君。
君主级异兽。
只差一步便能突破瓶颈,晋升为王。
它们没有参与外围的战斗。
它们在等待。
等妖王老死。
一旦妖王咽下最后一口气,它们便会第一时间扑上去,吞噬它的血肉,夺取它的内丹。
它们是妖王的后代。
是妖王的守护者,也是妖王的继承人。
妖王的血脉和内丹,它们志在必得。
现在场面一片混乱。
血肉横飞,断肢残骸遍地。
湖水都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江嚣却不急。
他找了一块巨大的岩石,靠在上面,施展了一个敛息术。
这个敛息术自然是从碧海宗得到的。
虽然以气血催动,效果远不如真元催动那般完美,但对付这些没有多少脑子的异兽,也足够了。
施法后,他的气息迅速收敛。
仿佛化为了岩石,一丝气息都没有。
准备完毕,他就这么旁观起来。
第396章 相争
布谷岛。
混战了一个时辰后。
鲜血染红了湖水,残缺不全的尸体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水面上。
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
那些小磬鳄的尸体尤其多。
它们前赴后继,如同潮水般涌来,留下满地的残骸。
三大家族的弟子们以及散人,死伤也十分惨重。
在这个过程中,三大涅盘老祖却一直盯着那磬鳄妖王的动静,根本没有出手的打算。
此刻,磬鳄妖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
每一次呼吸之间相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那口气随时都会咽下去。
那口气咽下去了,便是死。
终于。
在某个时刻,妖王那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湖面上陡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
三头围着妖王的磬鳄君主齐齐动了。
三只磬鳄君主,猩红的眼中全是贪婪的光芒。
它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成王之机,近在咫尺。
第一头磬鳄君主,猛地扑向了妖王的颈部。
张开巨口,咬住了妖王那粗壮的脖颈,利齿刺入妖王皮肉,猛地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血肉。
第二头扑向了妖王的腹部,那里是妖王全身气血最集中的地方。
妖王甲壳过于坚硬,这头磬鳄君主咬了半天,也没咬开。
第三头则扑向了妖王露出在外的尾部。
三头磬鳄君主,如同三只巨大的蛆虫,趴在妖王的尸体上,贪婪地吞噬着妖王的血肉。
见到这一幕,远处的三大涅盘老祖终于动了。
“呼,呼,呼……”
三股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浓郁的气血之力凝成实质,直贯云霄。
沧澜谢氏,这位看似竟有三十几的中年老祖,从背后抽出一把霸王戟,战戟如墨,戟刃泛着冷冽的寒光。
琅琊王氏的老妪,手中拄着的金鳞拐微微一亮。
清河崔氏的老者,抽出腰悬的长剑。剑一出鞘,剑鞘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下一刻——
三道身影从湖边掠出,朝湖心飞掠而去。
沧澜谢氏老祖速度最快。
他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最左侧那头磬鳄君主的头顶。
霸王戟裹挟着风雷之势,朝那畜生的头颅砸了下去!
“铛——!”
磬鳄君主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头上的甲壳硬接。
火星四溅,甲壳炸开一道裂纹,那畜生闷哼一声,整个脑袋被砸得往下一沉,湖面炸开一圈水浪。
谢氏老祖得势不饶人,第二戟紧随而至。
钟磬君主也不是吃素的,它怒吼一声,尾巴猛地横扫,被谢氏老祖闪身避开,第三戟再次砸下!
与此同时,王氏老妪到了一头磬鳄君主面前。
她手中金鳞拐一点湖面。
搅起滔天巨浪。
那头磬鳄君主刚凝聚喷吐而出的音波,被这巨浪一冲,支离破碎。
就在磬鳄君主还要继续喷吐音波之时。
老妪已经冲到它颌下。
金鳞拐由下往上狠狠一撩。
“咔!”的一声脆响,磬鳄君主巨口被砸得合拢,音波在喉咙里炸开,反倒把那畜生自己震得一阵眩晕。
老妪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趁着这个机会,金鳞拐连点三下,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甲壳缝隙处。
鲜血从缝隙中渗出来。
崔氏老者那边最为安静。
他长剑出鞘,剑身通体雪白,寒气四溢。
最右侧那头磬鳄君主显然察觉到了威胁,没有像另外两头那样被动挨打,而是率先使用了本命神通。
背甲震颤。
“嗡!”
一道恐怖音波轰然爆发。
崔氏老者身形一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音波穿透残影,在湖面上炸开一圈涟漪。
而他的真身,不知何时竟然穿越了音波,出现在磬鳄君主身侧。
长剑刺出,剑尖精准地没入甲壳缝隙,寒气爆发,那畜生半边身躯瞬间覆上一层白霜,动作明显迟滞。
一剑得手,崔氏老者没有恋战,立刻后退。
磬鳄君主转头咬来的巨口只咬中了一蓬冰雾。
战斗从一开始,三位老祖就占据了绝对上风。
谢氏老祖的霸王戟如同雨点般砸落,每一戟都砸在同一道裂纹上。
王氏老妪更是凶猛。金翅云鹏的虚影与她融为一体,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人形凶禽,金鳞拐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头磬鳄君主被她砸得节节后退,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竖瞳中满是惊惧。
崔氏老者则如同一个耐心的屠夫。
他不断游走,长剑一剑一剑刺入,寒气在磬鳄君主体内层层累积。
那畜生的动作越来越慢,白霜从甲壳缝隙中蔓延开来,甚至开始影响它的关节。
战斗已经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
三头磬鳄君主节节败退。
它们身上鲜血横流,在三位涅盘境老祖的联手压制下,只能勉强支撑。
局势完全是一边倒。
当然,这三头磬鳄君主皮糙肉厚,三位涅盘境老祖一时半会也杀不死它们。
三头畜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三者对视一眼。
“嗡——嗡——嗡——”
三头磬鳄君主,它们背部的石质甲壳猛地亮起诡异的纹路,
本命神通,钟鸣发动。
三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从它们的背部炸开,不是嘴中喷吐的小范围音波,而是全方位的恐怖鸣音!
一经响起,整片空气都在颤抖。
湖面被震得炸开无数水柱。
三位老祖脸色骤变,同时鼓动体内真血,全力防御。
“噗噗噗。”
音波冲击在三人身上。
谢氏老祖闷哼一声,霸王戟横在身前,音波冲击在戟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王氏老妪身后的云鹏虚影剧烈晃动,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脚步踉跄后退。
崔氏老者的护体寒气被音波震散,他连退数步,脸色一白。
三头畜生趁势反扑,巨尾横扫,利爪乱抓。
三位老祖不得不暂避锋芒。
就这样,三头畜生,配合施展音波攻击,叠加起来的音波比单独施展强大数倍,就算是三位老祖,也没办法轻易抵挡。
战局瞬间从压制,变成了僵持。
“这样下去不行!”谢氏老祖大喝,“崔氏,用你的幻术牵制!王氏,跟我合力,先废掉一头!”
崔氏老者点头,身形一分为三,三道幻影分别扑向三头磬鳄君主。
那三头畜生灵智不高,果然被幻影迷惑,联合发动了一次音波攻击。
谢氏老祖与王氏老妪抓住这个间隙,同时扑向中间那头伤势最重的磬鳄君主。
霸王戟蓄力!
金鳞拐蓄力!
两股涅盘之力同时砸在那畜生已经碎裂的背部甲壳上。
“轰——!”
甲壳彻底炸开,鲜血与碎肉飞溅。
那头磬鳄君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湖面上,激起滔天巨浪。
最重要的是,它遭受无数次攻击的背甲彻底碎了。
再也无法发动全盛时期的种鸣。
联手之势,破了!
两头磬鳄君主联手虽然还是可怕,但是终究没办法抗衡三位老祖。
就在三位老祖正要乘胜追击之际。
“嗡————————!!”
一声远比三头君主恐怖千百倍的磬鸣,从湖心妖王尸体处炸开。
那不是君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独属于王者的声音。
此刻,那头盘踞在湖心、早已“死去”的磬鳄妖王,睁开了眼睛。
它的竖瞳中没有死亡的灰白,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然后,它动了。
千丈长的巨躯从湖心爆起!
湖水沸腾——
不,是炸开了!
整片湖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起,万吨湖水冲上天空,露出下面漆黑的湖底淤泥。
妖王的身躯在漫天水幕中骤然显现。
下一刻。
那一声比第一声钟鸣更响的声音炸响。
比之三头君主的联手音波强了何止百倍。
全方位、无死角的音波瞬间突破了三人的防御。
三人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同时倒飞向三个方向。
但妖王的目标不是震伤他们。
是要他们的是命!!
妖王那如同山岳般的巨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离它最近的谢氏老祖咬去!
谢氏老祖甚至还没从震荡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一张黑洞洞的巨口遮蔽了天空。
咔嚓。
鲜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谢氏老祖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消失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握戟的姿势,僵立了一瞬,然后从天空重重坠在湖面上。
血水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霸王戟无声地沉入湖底。
“老祖!”
看到这一幕,周围观战的谢氏族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还没完。
就在击杀了谢氏老祖后,它的巨尾同时扫过王氏老妪。
老妪毕竟底蕴雄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全力催动气血。
下一瞬。
咔嚓。
她的半截身子被斩断。
她拼尽全力,催动血脉图腾,也仅仅只能让她往上挪了数尺。
若非如此,她整个身子都会被直接被扫中,沦为一团血雾。
王氏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身躯,惨然一笑。
然后化作一道银色的遁光,迅速向远方飞掠而去。
身为涅盘境,生命力就是顽强,对于普通人是致命的伤势,对她来说仅仅是重伤。
第二口,妖王朝最后一位老祖,清河崔氏老者咬去。
巨口合拢的瞬间,崔氏老者瞬间被吞噬。
但是下一刻,他被咬中的身影如泡沫般碎裂。
幻术。
有了两位涅盘老祖以生命为他掩护,他勉强在最后关头施展出了本命神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他的真身出现在数百丈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震荡波震碎了他的防护,此刻,他感觉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好在他躲过了最致命的一击,他的幻术救了他一命。
哗。
嘭。
一击咬空。
钟磬妖王如同一块陨石,重重砸在湖面,湖水四溅。
哗啦啦。
湖水在重力的作用下,倒灌而下,重新回到湖中。
湖面,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此刻。
这头妖王再次失去了生息。
它太老了。
这最后的反扑,彻底耗尽了它残存的所有生命。
它这次,是真的死了。
湖面上,崔氏老者与王氏远处那道摇摇欲坠的银色遁光遥相对望。
两者相顾无言。
第397章 渔翁
布谷岛。
崔家老祖与王家老祖两人此刻退到了一旁,
王氏老妪半截身子倚靠在湖岸的一块岩石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势。
如今她的模样极其凄惨,自胸口而下的身躯被完全斩断,只剩下上半截身子。
钻心的疼痛让她面容扭曲。
她大口喘着粗气,金鳞拐封住身躯几处大穴并以神通辅助,勉强止血。
崔氏老祖的状态要好的多,他的幻术救了他一命,让他躲过一劫。
但妖王临死前的那一声惊天钟鸣依然震伤了他的内腑。
他的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
两人略微休整后,重新看向了湖中央。
两头磬鳄君主眼见两位老祖被磬鳄妖王重创,皆发出了略显得意的嘶吼。
然后它们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两位老祖,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妖王的尸体。
对它们来说,每吞噬一口,便能提升一分实力,若是直接吞了内丹,就算没办法立刻突破妖王境界,也能轻松突破半王境,到时抵挡两位老祖不在话下。
见到了这一幕,两位老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王氏老妪,她的手指捏紧了金鳞拐,青筋暴起。
她看向崔氏老者,崔氏老者也看向她。
经过刚刚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两者现在皆是心有余悸。
但是他们也知道,不能再拖。
若是真被这两头畜生吞了内丹,那就完了。
“不能再等了。万一让这两头畜生把妖王的内丹吞了,一切都晚了。”
“崔氏,你以神通掩护,我们一起上。”
在这个关头,两人出奇的没有争执,反而默契十足,达成了共识。
两人同时动了。
崔氏身形一闪,在湖面上留下三道一模一样的幻影,分别从三个方向冲向那头磬鳄。
磬鳄眼见这两个猴子竟然还敢出手,猩红的眼睛闪过怒意。
“嗡嗡——”
钟鸣神通发动,第一时间便将三道幻影全部震碎。”
借助幻象的掩护。
王氏老妪的身形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贴着湖面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她手中的金鳞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劲气如同实质,在湖面上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直奔那头前肢受伤的磬鳄君主而去。
崔氏更是全力催动气血,手中长剑寒冰彻骨,剑气纵横。
两头磬鳄君主同时发出怒吼,放弃了吞噬,转身迎战。
战斗再次爆发。
王氏老妪与那头前肢受伤的磬鳄战在一起。
她虽然受到了几乎致命的重创,但是涅盘境本就涅盘过一次,生命力远非寻常人可比。
此刻,她的拐法依然刁钻凌厉。
崔氏老者更是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他此刻心有余悸,只想速战速决,除了留了几分余力防备可能到来的妖王偷袭外,几乎是全力出手。
在真正爆发出全力的崔氏老者的猛攻之下,这一头钟磬君主完全落入下风。
甲壳碎裂,血肉模糊。
可惜,此刻,这头君主已经吞噬了不少钟磬妖王血肉精华,随着战斗的推移,他的血脉不断优化。
身躯甚至肉眼可见地成长。
战斗越来越惨烈。
劲气纵横,爪影纷飞,湖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浪花飞溅,如同沸腾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江嚣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的目光穿过激烈厮杀的双方,落在了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地方。
妖王尸体的尾部附近。
一头小磬鳄正悄悄地从湖水中探出头来。
它的体型很小,不足一丈。
这等体型的磬鳄,仅仅是磬鳄幼崽。
与那些动辄数丈、数十丈的磬鳄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它从湖水中爬出来,蹑手蹑脚地靠近妖王的尸体。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引起任何注意。
然后,它张开了嘴,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磬鳄妖王的尸体咬去。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江嚣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头小磬鳄的行为处处透着反常。
首先,异兽是一个等级十分森严的群体。
弱肉强食是铁律。
在两头大磬鳄在场的情况下,任何低等级的磬鳄都靠近妖王的尸体,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撕碎。
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这头小磬鳄怎么敢在大磬鳄的眼皮底下进食?
其次,那头小磬鳄本身也不对劲。
它太有目的性了,它看似在进食,实际上,却更像是朝着磬鳄妖王的体内钻。
这表现根本不像是一头懵懂无知的幼崽。
江嚣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他没有犹豫,手指翻飞,开始结印。
这个法印他很久没有用过了。
毕竟,
平常使用雷法神通,只需要双手一拍,喊啥来啥。
可惜,此刻他这具身体不但没有雷暴道体,本身气息还被敛息术给压制了。
必须要借助印法才行。
随着法印的催动,他体内的气血疯狂运转,沿着万雷的经络路线奔腾涌动。
片刻后。
“轰隆——”
一道巨大的天雷从天空中劈下。
那雷声之大,震得整个湖面都在颤抖。
蓝色的电光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直直地劈向那头小磬鳄。
速度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头小磬鳄甚至还没有听到天空中天雷的动静就被天雷正面击中。
“咔嚓——”
雷光炸裂,电蛇四射。
那头小磬鳄的身体在雷光中瞬间被劈成两截。
灰白色的甲壳四散飞溅。
血肉模糊。
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片刻后,雷光散去。
小磬鳄的两截残骸散落在湖面上,漂浮着,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但在那些残骸的中央,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位老妪。
她的脸笼罩在一层灰雾之中,看不真切。
但是身材看起来极为饱满丰腴,此刻却扭成了一个佝偻的姿态。
浑身笼罩在黑白相间的羽毛大袄之中。
正是黍谷姥姆。
她竟然一直隐藏在这头小磬鳄的体内,伪装成一头不起眼的幼崽,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幕,没有人预料到。
若非寄生这磬鳄的寄丝,就是他亲自取来的,他一开始就知道寄丝的作用,甚至也可能会也忽略这一点。
此刻,两位正在与磬鳄君主厮杀的涅盘老祖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变。
他们同时转头,看到了那个从雷光中显露出的灰色身影。
然后,他们的脸色同时变了。
“无耻老妪!”
王氏老妪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崔氏老者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们当然知道黍谷姥姆。
布谷杜家的名声,在这云泽湖中谁不知道?
一个靠寄生、榨取他人血脉为生的家族,一个被妖王灭族后依然阴魂不散的余孽。
布谷杜家已经覆灭了数百年。
他们本以为杜家已经彻底消失了,没想到这个老东西还活着。
而且在这场混乱中,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渔翁得利的机会。
黍谷姥姆见被发现了,也懒得装了。
她缓缓舒展了身体,优雅地从湖面上站起身来。
她的身上还沾着那头小磬鳄的血肉,灰白色的大袄,被雷劈得焦黑了一大片,但她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目光扫过湖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扫了一圈,没有发现。
江嚣的敛息术还在运转。
在释放完天雷的下一瞬间,敛息术自动帮他收敛了所有气息。
黍谷姥姆的目光从他的方向扫过,没有停留。
眼见找不到坏了好事的小子,
她冷笑一声,不再理会。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动手吧。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爆射而出,径直朝着磬鳄妖王内丹所在的位置冲去。
“噗呲——”
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从妖王的侧面径直刺入妖王体内。
在这几百年,黍谷姥姆不知道杀了多少磬鳄,她对于磬鳄的身体结构太了解了。
知道磬鳄妖王哪里更加脆弱。
数百年的努力,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噗噗噗噗——”
一连串入肉的声音炸响。
她如同一条毒蛇,钻入妖王体内,穿过妖王的层层血肉,径直钻入妖王的脊背。
片刻之后。
“噗——”
妖王的尸体的侧面炸开一个血洞。
黍谷姥姆从洞中冲出,浑身浴血。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疲惫,反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的怀中抱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那珠子足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血红,表面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如同一颗巨大的血滴。
珠子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散发着炽热的气血波动。
妖王内丹。
这是磬鳄妖王数百年修为的结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黍谷姥姆抱着内丹,从湖面上掠过,朝着远方飞去。
“快追——!”
王氏老妪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顾不得眼前的磬鳄君主,转身便追。
崔氏老者也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三道幻影同时冲出,朝着黍谷姥姆逃跑的方向紧追不舍。
两头磬鳄君主见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它们看看黍谷姥姆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妖王尸体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大洞,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吼。
内丹,没了。
它们守护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的成王之机,到头来却被一个人类偷走了。
“吼——”
愤怒的嘶吼声在湖面上回荡。
随后,两头磬鳄君主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黍谷姥姆追去。
与此同时,三大家族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三大家族的长老商量了几句。
随后三大家族,分出一半精锐,在各自长老的带领下纷纷朝着黍谷姥姆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湖面上,只剩下一片混乱。
第398章 后手
一群人的身影消失,湖面上的混乱尚未平息,异变骤生。
湖岸边。
一块巨石突然炸裂。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群黑衣人从洞口涌出。
看到这一幕,江嚣目光微微一凝。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黑气的来历。
魔气。
这些黑衣人从洞口冲出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战场的方向扑去。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当他们动手,江嚣便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只见这些黑衣人个个张开嘴,口中吐出一口口熔岩。
熔岩的温度极高,落在湖面上,激起大片的水雾。
落在磬鳄身上,将那些厚重的甲壳烧得滋滋作响,冒出焦臭的黑烟。
那些磬鳄在熔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哀嚎着倒下。
布谷杜家。
这些黑衣人,全都服用了妖魔赤万足的血肉。
江嚣意识到,这里正是布谷杜家的老巢。
他知道一条密道,这倒可以理解。
毕竟是自家祖地,留条后路再正常不过。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些黑衣人身上散发着魔气。
原本,江嚣以为布谷杜家有拔除妖魔魔气的办法,所以才会大量收购赤万足的血肉。
毕竟,赤万足是一头三百年道行的妖魔,其血肉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相当磅礴,如果能够净化其中的魔气,绝对是淬血的绝佳材料。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直接服用蕴含了魔气的血肉。
没有净化,直接吞。
这些黑衣人,可都是布谷杜家的血脉精锐,是家族的底蕴啊。
就这样拿自己的命去赌?
魔气入体,与自身深度融合,可就没救了。
“看来,他们真的是为了今天,赌上一切了。”
这群黑衣人冲入战场后,迅速排成箭矢般的阵型。
阵型的最前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的边上是两排精锐。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普通成员。
整个阵型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战场,朝着磬鳄妖王的尸体杀去。
此刻,外围的磬鳄与其他血脉家族的激斗正酣,双方都损失惨重。
而三大家族的一半核心精锐,又被长老带走追黍谷姥姆了。
留在场上的,只有那些实力较弱的家族成员和散人。
如今,骤然面对这支生力军,无论是家族成员还是磬鳄,都猝不及防。
磬鳄们刚刚还在与人类厮杀,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血脉家族的人们也大多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已经退到后方休息。
谁也没想到,在两位涅盘老祖刚刚离开,会突然杀出这样一支生力军。
没人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挡他们。
“布谷杜家,只要两成——”
“布谷杜家,只要两成——”
这些黑衣人一边突进,一边齐声高喊口号,声音洪亮。
江嚣听在耳中,心中暗暗点头。
好算计。
摆明了给所有其他血脉家族留下台阶。
一个顶级血脉家族,只要两成。
这个数字,对于其他血脉家族来说,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反正妖王的尸体那么大,就算分出去两成,剩下的八成也足够他们分了。没必要为了这两成,去和杜家拼个你死我活。
这就更加杜绝了其他血脉家族不惜一切代价,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杜家。
“布谷杜家,为此准备了这么久,倒也是煞费苦心。”
江嚣靠在巨石上,心中将布谷杜家整个布局梳理了一遍。
首先,杜家借助他的手,从净土宗取到了寄丝。
黍谷姥姆借助寄丝,寄生在一头小磬鳄体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战场边缘,在关键时刻出手,夺取内丹。
然后她独自引走两位涅盘老祖。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了涅盘老祖坐镇,战场上就没有人能阻挡杜家的精锐。
在人都走后,杜家这一支生力军突入,趁着这个所有人都疲惫的时刻,直接夺取两成妖王血肉。
只要这次成功,杜家,不单单有了妖王内丹,还有两成妖王血肉,这样就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次算计要是成功了,不出三十年,杜家恐怕真能再上一个台阶。”
“甚至以大庸为跳板,杀回此地,重新成为云泽湖的霸主家族。”
“这可……不太好。”
布谷岛所在的位置,正是大庸与云泽湖深处的交界处。
从地理上来说,这是从大庸进入云泽湖深处的门户。
一旦这个位置真的被杜家占据。
江家未来若要探索云泽湖,首先就得面对这个杜家。
一旦杜家在此地站稳脚跟,就相当于卡住了江家的前进之路。
而且,若有朝一日布谷杜家做大。
无论大庸的烛龙教,还是云泽湖的江家,发展都会受限。
甚至被吞并。
毕竟,杜家以“妖杜鹃”闻名,最喜欢寄生在其他家族身上,榨取他人的血脉和资源。
“看来,得阻止一下他们了。”
江嚣念头一动。
下一刻,他手指翻飞,开始结印。
体内的气血疯狂运转。
片刻后。
“轰隆——”
一道巨大的天雷从天空中劈下。
蓝色的电光撕裂了昏暗的天空,直直地劈在布谷杜家箭头的那个高大男子身上。
天雷正中他的后背。
“轰——”
雷光炸裂,电蛇四射。
那人的黑袍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舞。
后背被劈中的位置,更是血肉烧焦,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脚下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刚毅的面孔。
正是黑山天王。
他的好师兄,墨守一。
受了这一击,墨守一皮开肉绽,但是伤势并不严重。
他只是皱起眉头,朝着雷光劈来的方向看了几眼,目光扫过那些乱石和芦苇,没有找到袭击者。
没有时间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磬鳄妖王的尸体踏水而去。
后背的伤口在魔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一击虽然没有对他造成重伤,但是也引爆了其他血脉家族的不满。
见有人出手,其他血脉家族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出手。
原本他们不想动手,怕被杜家单独盯上,惹来麻烦。
但既然已经有人先动手了,那就不一样了。
法不责众。
布谷杜家除非疯了才敢对所有人动手。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全都朝着布谷杜家的黑衣人倾泻而去。
顿时,黑衣人中开始有了伤亡。
一个冲在侧翼的黑衣人被一道风刃削去了半条手臂,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向前。
另一个被一团冰霜冻住了双脚,踉跄倒地,之后被一头磬鳄一口咬住,再也没有站起来。
还有一个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肩膀,箭头上似乎涂了毒,伤口处迅速发黑,他的脚步开始踉跄,但依然没有停下,直到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后心,他才终于倒下。
这些黑衣人似乎受到了严格的命令。
为了不招惹其他血脉家族,就算受伤,也不回击。
他们只是尽力防御。
在这种可怕的纪律性下,这些人的效率极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突破了磬鳄的第一重封锁,朝着第二重冲去。
眼看着,他们就快要接近妖王的尸体了。
不过场面实在是过于混乱。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有人趁乱混入了他们的队伍。
此人不单单穿着黑袍,浑身还散发着黑气。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
第399章 阴谋
在黑袍人不惜代价的猛攻下,杜家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撕开了磬鳄封锁。
这一路上。
一头又一头磬鳄倒在血泊之中
它们的尸体堆积在湖面上,如同一座座浮动的岛屿。
黑衣人的伤亡同样惨重。
为了突进到这儿,黑袍人几乎死了一大半。
不过。
他们成功了。
黑山天王此刻,站到了妖王面前。
那头千丈之巨的磬鳄妖王,如同一片沉浮的大地,静静地躺在湖面上。
黑山天王从怀中取出一柄骨剑。
那剑与寻常兵器截然不同。
它不是金属铸造。
而是由一根完整的脊椎骨打磨而成。
剑身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一般纵横交错。
此乃布谷杜家的镇族之宝。
源血宝器。
乃是以初代涅盘老祖的脊椎骨炼制。
往后千年,以一代代后辈先祖的精血喂养。
又以历代涅盘老祖的脊椎与血液,一代代淬炼。
传承至今已有千年。
凝聚了这么多杜家老祖的气血精华,可想而知其威力有多大。
单凭它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亚于一位活着的涅盘境强者。
黑山天王双手持剑,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气血之力。
气血如潮水般涌入剑身。
那柄灰白色的骨剑仿佛活过来一般。
剑身上的纹路开始蠕动。
如同一条条血管在跳动。
下一刻,一道惊人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太过恐怖,太过霸道,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生物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恐怖威压。
此刻,所有人全都停下了动作,本能地转头看向那道血色的光柱。
黑山天王没有理会他们,此刻他的状态并不好。
这柄源血宝器,实在太过强大,并非他一个淬血境可以轻易掌控的。
此刻,每一秒,体内就有大量精血流失,对他来说,损耗极大。
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切割妖王的任务。
黑山天王双手握剑,朝着妖王的腿部猛劈而下。
“噗嗤——”
源血宝器切入妖王的皮肉,如同切豆腐一般顺滑。
妖王的皮肉虽然厚实,但失去了生前的防御神通,单凭肉身根本抵挡不住这柄传承千年的宝器。
剑刃切开甲壳,切开皮肉,切开筋腱,一路向下,直至斩入骨骼。
黑山天王拔出剑,又是一剑。
“噗嗤——”
“噗嗤——”
“噗嗤——”
他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入妖王的肢体,将大块大块的血肉从妖王身上剥离。
那些血肉每一块都有数百斤重,通体血红,散发着浓烈的气血波动,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生命的气息。
其他黑袍人见状,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些血肉装入船舱。
他们从湖中拖来事先准备好的木船,将血肉一块块地搬上去,堆得满满当当。
然后,有人撑起船桨,朝着岸边划去。
一艘船装满,便迅速离开。
另一艘船紧接着靠上来,继续装载。
黑山天王没有贪心。
他说两成,就是两成。
一块也没有多切一块。
当切下的血肉大致达到了妖王尸体的两成左右,他便停了下来。
收回源血宝器,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呼吸沉重如同风箱。
使用这柄源血宝器对他的负担太大了。
自己估摸着,短短片刻,他体内的气血被抽取了将近一半。
太恐怖了。
他现在必须尽快回去休养。
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撤。”
话音落下,黑山天王踏水离开。
黑袍人们跟在他身后,有序地撤离。
很快,场中就只剩下最后两个黑袍人。
一个站在妖王的尸体上,弯着腰,从源血宝器切出的缺口处撕下一块血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鲜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滴落在妖王的甲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另一个黑袍人站在他身边,急声道:“别耽搁了,快走!”
那人不为所动,依然在吃。
慢条斯理地撕下第二块,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黑袍人见状,皱了皱眉,摇了摇头:“算了,事情已了。你就当个饱死鬼吧。”
说罢,他不再管这个贪吃的同伴,转身踏水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湖面的雾气中。
妖王的尸体上,只剩下那一个贪吃的黑袍人。
咀嚼,咀嚼。
“味道竟然还不错啊。”
那个黑袍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面孔。
正是江嚣。
他身上的黑袍,是从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那人死在磬鳄的攻击下,尸体漂浮在湖面上,无人问津。
江嚣顺手将那件黑袍扒了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至于那些黑气,自然是他体内魔种散发的。
刚才的场面过于混乱,江嚣几乎不费什么力气,轻易地伪装成了杜家的黑袍人,瞒天过海,直接混到了妖王的身边。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怀疑他。
毕竟。
你一身黑袍能伪装,魔气伪装不了。
一身黑袍,还冒着魔气,不是杜家人还是什么?
他就这样站在妖王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吃着妖王的血肉。
当他服下第一口血肉的瞬间,脑海中便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血脉!】
【磬鳄(浅紫)(30%)】
【血脉提升1%……血脉提升2%……血脉提升1%……】
每吃一口,血脉浓度就提升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
不一会,血脉浓度便达到了83%。
然后,增长停了下来。
江嚣又撕下了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脑海中没有再响起提示音,血脉浓度纹丝不动。
他也没有太在意。
一头异兽能够提供30%的血脉浓度,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
能够达到50%以上,那已经是极品。
83%,已经是远超他预期的结果。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将最后一块血肉咽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杜家众人撤离的方向。
那扇石门已经关闭,将杜家众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接下来,就是去处理一下布谷杜家了。”
江嚣的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
他没有着急。
跑不掉的。
摊开手掌,掌心处,一缕紫色的雷光微微跳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修界的手段,果然诡异啊。”
“防不胜防。”
就在刚才,看似以天雷击中黑山天王,仅仅给他造成了不大不小的伤势。
但实际上,在天雷击中黑山天王的瞬间,江嚣在他体内留下了雷印。
那雷印极其隐蔽,附着在黑山天王的经脉之中,与他的气血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察觉。
江嚣只要顺着这一道雷印,无论黑山天王逃到哪里,无论他躲到多深的地下,江嚣都能追踪到他。
这便是修界手段的可怕之处。
黑山天王以为自己只是中了一击,侥幸扛了下来,却不知道,他已经被彻底锁定了。
那道天雷,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在他的身上种下一颗“种子”。
不然,以他的实力,如果全力出手,黍谷姥姆或许能扛住,但是一个小小的黑山天王,绝对没理由没被劈死。
但那样做,没有意义。
劈死黑山,甚至灭了杜家,那么,这些妖王血肉都会落入三大血脉家族手里。
所以,他要利用黑山天王。
让黑山天王帮他夺取妖王血肉。
让黑山天王帮他搬运妖王血肉。
让黑山天王帮他带回布谷杜家的老巢。
然后,他再追上去。
一网打尽。
借鸡生蛋,借船出海。
布谷杜家会玩,他也会玩。
江嚣收回目光,踏水而行,朝着黑山天王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400章 赴死
夜。
浓雾如纱。
几艘木船无声无息地划过水面。
船头劈开雾气,朝着浓雾深处驶去。
船上没有灯火,更没有人说话。
只有桨声轻轻地重复着。
船没有朝着大庸国的方向去,而是向着云泽湖深处。
布谷杜家,曾是云泽湖的血脉家族,在这片水域经营了数百年,自然知道几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地。
那些地方藏在迷雾深处,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外人根本找不到。
接下来,杜家准备在秘地休养生息,培养新生力量。
甚至为下一位姥姆的诞生做准备。
只要黍谷姥姆能摆脱追杀,带着妖丹归来,布谷杜家就有机会再次诞生一位涅盘境的姥姆。
那便是东山再起之时。
船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大岛的轮廓。
岛屿很大,从水面上看不到边际。
岸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树林,气根垂入水中,如同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摇曳。
船队在岛外绕了一段,最后找到了一条极为狭窄的水道进入岛中。
水道两侧的红树林越来越密,头顶的天空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线天光。
水道尽头,是一处开辟出来的港湾。
此刻,港湾上站着另外一群黑袍人。
与船上的黑袍人不同,这些黑袍人身上没有冒着魔气。
船队靠岸,两对黑袍人自然融在一起。
他们默契地将那些异兽血肉一块块地搬运到岛上。
黑山天王没有参与搬运。
他只是微微朝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后便径直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不一会,他来到了一座早已搭建好的木屋前。
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黑山天王便推门而入,一进入屋中,他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使用源血宝器的代价,太大了。
不但体内的气血被抽走了一半,
浑身的经脉也仿佛被火烧过,每一条都传来隐隐的灼痛。
他需要尽快恢复,否则会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气血。
随着他不断呼吸。
夜色渐深。
雾气更浓了。
……
半夜。
一个黑袍人从睡梦中突然醒来。
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的眼睛,坐起身。
膀胱传来一阵胀意,让他有些难受。
“妈的,水喝多了。”
他暗骂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凭着记忆,走向屋后的一棵大树,解开裤带,开始方便。
雾气在他身边流动,冰凉潮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他半眯着眼,半睡半醒,脑子里还昏昏沉沉地想着刚刚梦到的那个骚气娘们。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四周。
忽然。
他猛地一激灵,感觉有什么不对。
眼睛。
雾气中,竟然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散发着幽幽紫芒。
光芒微弱,在黑暗中却极为醒目。
如同两盏鬼火。
黑袍人的动作僵了一瞬。
“这破地方,还有狼吗?”
这便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想法。
下一瞬间。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那双紫色的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
不过片刻,他便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裤带都没有系好。
林中,江嚣缓缓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袍人,面无表情。
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是他从碧海宗学习到的一种灵魂秘术。
紫眼摄魂。
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
但用来对付一个杜家喽啰,足够用了。
他蹲下身,将那黑袍人的衣服一件件剥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黑袍,内衬,靴子,腰带全部换了一遍。
然后,他盯着黑袍人的脸和身材看了一会。
随后身子一阵变幻。
不过片刻,伪装完成。
他张开右手,无数魔丝吐出,将黑袍人团团包裹,吞噬。
片刻后,黑袍人彻底化为了飞灰。
做完这一切,江嚣起身,整了整黑袍的衣领,朝着屋里走去。
……
接下来几天,江嚣彻底取代了黑袍人,开始在岛上生活。
他像其他黑袍人一样,沉默地做事,沉默地吃饭,沉默地睡觉。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怀疑他。
这些冒着魔气的黑袍人,本来就很少交流。
在被魔气侵蚀后,他们神智多少有些混沌,甚至会记错彼此的名字。
利用这三天的时间,他将岛上的一切摸了个遍。
巡逻的路线。
换班的时间。
暗哨的位置。
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也知道了,岛上的情况。
岛上除了冒着黑气的黑袍人,还有一些不冒黑气的黑袍人,以及妇女儿童。
除了妇女儿童这些没有威胁的人之外,那些不冒黑气的黑袍人,大约有上百人。
除了那些如黑山天王一般参与妖王之战的,也有不少没参战的。
这些人,大概就是布谷杜家,真正的未来希望。
此外,他还发现墨守这些天一直待在那间木屋里,没有出来过。
大概是在疗伤吧。
这天下午,他如同往常一般,就要关门休息,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江嚣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袍人。
不冒黑气的那种。
那人扫了江嚣一眼,面容和善地说道:“黑山天王召见。”
“知道了。”
闻言,那人对着江嚣点了点头,转身去敲下一扇门。
江嚣站在门口,看着那人离开,然后迈步朝着黑山天王的木屋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其他黑袍人也在向木屋汇聚。
黑袍人三三两两地走来,沉默无声。
在浓雾中如同幽灵一般。
木门打开。
一个黑袍人进去。
“嘭!”
木门关上。
片刻后。
木门打开。
黑袍人出来。
又一个进去。
“嘭!”
木门关上。
一个,又一个。
一个,又一个。
江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直到意外发生。
木门打开。
黑袍人出来。
他双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猛地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黑袍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
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
旁边几个等待的黑袍人见状,面色微变,却又很快恢复。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了这个先例之后。
就如同传染了一般。
更多的黑袍人选择了自我了断。
有人掐断自己的脖子。
有人拍碎自己的天灵盖。
有人用划开自己的喉咙。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
但过程和结果都一样。
进门,出门,死亡。
在这个过程中,江嚣能感觉到,那些还在等待的黑袍人脸色越来越麻木。
他们没有死,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接见,持续了一整天。
傍晚,当最后一个黑袍人出门,掐断了自己的脖子,终于轮到了江嚣。
他看了一眼边上匆匆将尸体搬走的,不冒黑气的黑袍人一眼。
随后,迈步走进那间木屋。
第401章 墨守一死
进入木屋后,江嚣看了一眼四周。
木屋不大,陈设简陋。
一张木桌,几把木椅,一张木床。
桌上放着一叠纸,一盏油灯。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屋里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
墨守一坐在桌后,正疲惫地按揉着眉心。
他的气色比三日前更差了。
脸上灰白中透着青黑,眼眶深陷,如同骷髅。
整个人看起来至少是老了十岁。
使用源血宝器的代价,加上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的气血亏损到了极点。
他需要休息,但不能。
还有很多事必须要亲自做。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强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来啦,坐吧。”
江嚣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墨守一直直地看着江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疲惫,无奈,愧疚……
“接下来,你有什么想对我,或者姥姆说的?”
“有什么心愿未了?”
“你都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写在纸上。”
“我与布谷杜家其他人,都会想办法去完成的。”
他伸手指了指桌角的那叠纸和笔。
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有的是长篇大论的家书,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有的只有寥寥几句,甚至只有几个字。
江嚣扫了一眼。
“娘,孩儿不孝,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
“爹,我走了。”
“帮我告诉嫂子,让每年必须要给我上坟烧纸。”
江嚣默默抬头,重新看向墨守一,摇了摇头。
“我只有一个请求。”
“哦?说吧。”
“想和天王单独说。”
墨守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想。
这些黑袍人最后的请求五花八门,有想留遗言的,有想托付后事的,有想交代秘密的。
单独说,也没什么奇怪的。
“当然可以。”
江嚣站起身来,绕过木桌,走到墨守一面前。
他微微弯腰,将脸凑近墨守一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就是——”
“噗嗤。”
一声轻响。
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如毒蛇般刺出,五指并拢如刀,直直地插入墨守一的咽喉。
指尖刺穿气管,刺穿颈动脉。
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江嚣的脸上。
墨守一的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快。
太快了。
他黑山天王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就算遇到绝顶高手偷袭,也绝无可能反应不过来,被一击毙命。
但这一次,他错了。
他双手本能地抬起,想要抓住什么,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气音。
江嚣冷冷地看着他 。
看着这个他非常熟悉的死人。
“墨守一,师兄,”
他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师弟只想…请你赴死!”
墨守一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他的瞳孔中映出江嚣的面容,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刺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嗬……”
墨守一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声音,然后眼睛终失去了所有光彩。
死了。
江嚣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
随手在墨守一的衣襟上擦了擦。
右手张开一挥。
无数发丝一般的黑丝从手掌涌出。
发丝如同一群饥饿的毒蛇,疯狂地钻入墨守一的皮肤、肌肉、骨骼。
所过之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几个呼吸后,墨守一的尸体便化作了一具干尸。
【检测到血脉。妖杜鹃(浅紫)(49%)】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寄生,那便也尝尝被寄生的滋味吧。”
江嚣收回魔丝,从怀中掏出十瓶药剂。
溶血药剂。
这便是金瞳江从西大陆夺取到的东西。
他做事,向来是,其他人怎么做,他便有样学样。
西大陆崇尚的只有两样东西:
血脉和实力。
而展现这两样东西最好的方式,便是…杀!!
这便是西大陆的生存法则。
所以他便这么做了。
如今,金瞳江已经杀疯了。
杀得血流成河,杀得尸横遍野,杀到大半个金瞳帝国,彻底臣服。
金瞳江如今已经被冠以“征服王”的称号,彻底成为金瞳帝国的主宰。
至于为什么只杀服了大半个。
并不是还有小半仍在抵抗。
而是因为,那小半个金瞳帝国已经彻底覆灭了。
别说军队,普通人,连一只鸡都没活下来。
风暴、潮汐、雷霆。
三种力量,毁天灭地,一视同仁。
如今他仍在扩张领土,征战四方,并且不断诞下子嗣。
他叫亚当。
却把凯撒的活也干了。
如今,整个金瞳帝国都臣服于他。
一个小小的融血药剂,自然也不在话下。
当然,这十瓶药剂并非金瞳江送来的。
这些药剂是他自己配置的。
如今他正与云渡真君学习炼丹术,配置这种粗浅的药剂,自是轻而易举。
此刻。
江嚣坐在木凳上,手一张,将体内全部的魔种取出,凝聚在掌心。
“无性繁衍,开始。”
话音落下,右手掀开衣襟,一根脐带缓缓长出,之后一头与魔种相连。
这样一来。
刚刚获得的杜鹃血脉,便被他源源不断地注入魔种之中。
之后他拿起溶血药剂,拔开瓶塞,将猩红色的液体倒在魔种上。
溶血药剂接触到魔种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热油浇在冰块上。
魔种表面开始沸腾,黑色的触须疯狂地扭动,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江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这个过程中,妖杜鹃血脉与魔种开始融合。
随着时间推移,黑色发丝般的魔种,开始不断缩小,一层又一层地将药剂和妖杜鹃血脉包裹起来,如同一个黑色的茧。
渐渐地,茧的表面开始不断,鼓包、凹陷、扭曲,如同一团正在被揉捏的泥巴。
那些鼓包有时会炸开,喷出一股黑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江嚣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
待到感觉差不多了,他又拿起第二瓶溶血药剂,倒在魔种上。
滋滋声中。
魔种的变形更加疯狂。
一些外围的触须从魔种表面脱落,掉在地上,还在扭动,如同被斩断的蚯蚓。
脱落的触须越来越多,在江嚣身边铺了厚厚一层。
接下来,江嚣一直面无表情,将一瓶又一瓶的溶血药剂,接连注入魔茧之中。
就在第五瓶溶血药剂倒在魔种上的时候。
魔茧没有任何反应。
药剂如同水落在石头上,从魔茧表面滑落。
“看来是,差不多了,已经完全饱和了。”
江嚣收起剩下的五瓶药剂,将魔种托在掌心,仔细观察。
此刻的魔茧,与最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
魔茧表面的黑色发丝全部脱落,露出了一层薄薄的膜。
膜下隐约可以看到细密的血管。
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心脏。
“砰砰砰……”
随着时间推移,魔茧内传出心跳声。
“成功了?”
就在他思索间时候,咔嚓一声,魔茧破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
一颗冒着魔气,浑圆剔透的珠子。
江嚣眼睛一亮,想也没想将其吞入体内。
下一刻。
江嚣的身体开始变化。
逐步朝着墨守一的模样转变。
这与他控制魔种,改变外貌的方式完全不同。
这是彻彻底底地,从基因层面,为他重塑外貌。
这便是布谷杜家,最核心的手段。
片刻后,看了一眼铜镜中,与墨守一一般无二的自己。
嘴角微微上扬。
“准备就绪,接下来,就等黍谷姥姆回来了。”
第402章 姥姆归来
伪装成墨守一后,时间一天天过去。
江嚣装的太像了,以至于根本没人怀疑他。
无论是声音、外貌、气质、甚至走路的姿态,都与真正的黑山天王一模一样。
江嚣与这位黑山天王本就是师兄弟,见到过太多次了。
杜家的精锐虽觉得“黑山天王”最近话少了一些,但也只当他伤势未愈、心情不佳。
当然,这些天江嚣也没有闲着。
白骨道截胡来的那些妖王血肉,被他一块一块地搬进木屋。
他每日割下一块,以淬血之法炼化。
以普通宝鱼淬炼气血,效率已经很高,更别提用妖王血肉了。
妖王与普通异兽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同样大小的血肉,妖王血肉中蕴含的气血,至少是普通异兽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每一口下去,都能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能量在体内轰然炸开。
如同一条火龙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怪不得布谷杜家消耗了那么多精锐血脉,也要夺取妖王血肉。
这些天里,他的修为一日千里。
淬血四重,五重,六重……
就像没有丝毫瓶颈一般,坐火箭一般飙升上去。
再往前一步,便是淬血七重,也就是淬血后期。
跨过这一步,便是质变。
但就在这一天。
黍谷姥姆回来了。
这天,江嚣正在木屋修炼。
在感知到一道信号在靠近,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道微弱的信号,便是他留在黍谷姥姆身上的雷霆印记。
当初他以天雷劈开那头小磬鳄的时候,不仅摆了黍谷姥姆一道,还在她身上种下了雷霆印记。。
如今,那道印记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岛屿接近。
江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边,一道灰蒙蒙的影子正在缓缓靠近。
“终于回来了。”
“也不知道,妖丹还在不在。”
江嚣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木屋中央。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想清楚待会要说的话,随后推门而出。
此刻,外头早有暗哨发现了姥姆回来这个消息,并迅速通报给了岛上所有人。
在江嚣的带领下,众人鱼贯而出,在木屋前迎接。
姥姆的身影越来越近。
“哗啦—”
一声羽毛的拍打声后。
姥姆落在场中。
凄。
太惨了。
黍谷姥姆的模样,触目惊心。
笼罩全身,以自身精血喂养了百年的黑羽大氅,此刻已经破烂不堪。
羽毛稀稀拉拉。
有的被冻碎了,有的被撕裂了,有的连根拔起,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她的身体更是惨不忍睹。
肚子上破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口子,从左肋一直延伸到右腰,肠子从伤口中挤出来,拖在外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将她的下半身染成一片暗红。
甚至就连右臂也不见了。
甚至连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孔,此刻也满是伤痕。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就连鼻子也被劈成两半。
整个半边脸都耷拉下来,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牙齿。
但无论如何,她从两位涅盘境老祖以及两头妖君的追杀中逃脱了。
并且。
她赢了。
就在所有人看到姥姆怀中的妖王内丹的瞬间,所有人高呼出声:
“姥姆,大捷!”
“天佑,布谷!”
“姥姆,大捷!”
“天佑,布谷!”
待众人高呼十几遍后,黍谷姥姆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被她目光扫过,杜家的族人纷纷噤声,低下头,没人胆敢与之对视。
她没有废话,摆了摆手:
“接下来我要闭关疗伤。”
“不得打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江嚣,或者说黑山天王身上。
“闭关期间,一切由黑山做主。”
“是!”周围的杜家族人齐声应道。
江嚣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黍谷姥姆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
一个月。
黍谷姥姆这关,一闭,就是一整个月。
这一个月里,江嚣以“黑山天王”的身份,将岛上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尽职尽责。
同时也没有耽误修炼。
磬鳄妖王的血肉,被他一块一块地搬进木屋。
终于,在第二十三天,他突破了。
淬血七重。
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山魈血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彻底苏醒了。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力量。
山魈血脉达到淬血后期,觉醒的是绝对的力量。
江嚣握紧拳头,能清晰感觉到。
他的力量暴涨了至少三倍。
至于其他,诸如速度、反应、感知,所有的机能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甚至神通的强度,提升也极为显着,虽然程度不如万雷突破十年道行那么夸张,但也很恐怖。
这便是淬血后期的力量。
质的飞跃,真正的蜕变。
就在他突破后不久,姥姆出关了。
她身体上的伤势看起来已经完全愈合,就连那条断掉的手臂,也长出来了,虽然看起来比另外一条细一些,但也能用了。
她的气息依然虚弱,但比一个月前稳定了许多。
她一出关就找到了江嚣。
“墨儿,你跟我来。”
正在训练场指导弟子修炼的江嚣,听到姥姆的声音,微微躬身,应声道:
“是,姥姆!”
两人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随着两人渐渐深入岛屿,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七步
五步。
三步。
就在江嚣靠近黍谷姥姆,两人相距不过数尺的那一刹那。
“噗噗噗——”
“呲呲呲——”
同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出手了。
黍谷姥姆浑身黑羽爆起。
那些残留在她身上稀稀拉拉的本命黑羽,在这一刻全部炸开,化作无数柄锋利的羽刃,铺天盖地般朝着江嚣激射而去。
羽刃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出手的同一瞬间,便刺入了江嚣的体内。
胸口。腹部。手臂。大腿。脖颈。面部。
数十根黑羽,将他扎得如同一只刺猬。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黑袍。
有些黑羽甚至贯穿了他的身体,从背后透出来,带出一蓬蓬血雾。
第403章 姥姆遁逃
就在姥姆攻击到江嚣的同一瞬间。
江嚣体内万道经络从他皮肤表面炸开。
如同发丝。
瞬间洞穿了黍谷姥姆的全身。
那些触须从她的胸口、腹部、手臂、大腿刺入,深深地扎入她的血肉之中。
魔气注入。
血肉汲取。
黍谷姥姆体内的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顺着那些触须,被疯狂地被抽离。
黍谷姥姆的脸色在一刹那,瞬间变得惨白。
刚刚恢复了一些的气血,再次遭到重创,跌落谷底。
“哼!”
“哼!”
两声闷哼。
两人各自后退。
江嚣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
此刻他非常不好受,黍谷姥姆刺出的黑羽,扎得很深,有的甚至贯穿了身体。
若非他早有准备,以魔种护住全身要害,恐怕一个照面就已经毙命。
黍谷姥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的身体被那些触须贯穿了成千上万个血洞。
每一个洞口都在往外渗血。
更糟糕的是这短短一瞬损失的气血。
黍谷姥姆年纪本就很大了,又经历一场与几位涅盘境进行的生死厮杀,早已元气大伤。
现在,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虚弱。
两人目光对视。
都没有开口说话。
黍谷姥姆没有问对方到底如何伪装成黑山天王的。
江嚣也没有问黍谷姥姆到底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此刻,
两人只想…杀死对方!!
黍谷姥姆的眼神一凝。
“嗡嗡嗡……”
那些还残留在江嚣体内的黑羽,与黍谷姥姆身上寥寥无几的黑羽同时开始嗡嗡震动。
黑羽共鸣。
一股极为诡异,如同魔音摄魂一般的声音回荡在江嚣耳边。
江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侵入了他的意识,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入了他的大脑。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意识涣散,眼前的黍谷姥姆身影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幻梦术。
这便是黍谷姥姆的绝招。
她之所以能够在两位涅盘境老祖的追杀下杀出重围,靠的便是这一绝招。
幻境一起,任凭敌人如何强大,也会陷入噩梦之中,无法自拔,任人宰割。
她对这一招信心十足。
就算是涅盘境的高手,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也会中招,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子。
幻梦术一施,不待江嚣反应,黍谷姥姆身形爆起。
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骤然扑向江嚣。
右手握指成爪,朝着江嚣的心脏抓去。
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她的指甲锋利如刀,在空气中划出五道寒光。
“噗——”
就在黍谷姥姆的利爪刺入江嚣胸口,马上就要刺到心脏的瞬间。
浑浑噩噩的江嚣,突然睁开了双眼。
就在这个瞬间。
江嚣体表爆发出无数漆黑发丝。
这次的爆发,比第一次更密,更快。
铺天盖地的黑色发丝,朝着黍谷姥姆笼罩而去。
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二融魔躯的力量。
这是他从魔族江身上取来的一截魔臂。
乃是他最终底牌。
放在过去,二融境的魔躯力量,或许不足以对涅盘境的黍谷姥姆造成致命威胁。
唯有三融之境,方能匹敌涅盘。
但今时不同往日。
黍谷姥姆重伤未愈,气血亏空,实力十不存一。
此刻,她又太过相信自己的神通,麻痹大意了。
在这种状态下。
二融境的力量,足以致命。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入肉声响起。
经络魔丝,洞穿肌肤,刺入了黍谷姥姆体内,扎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直接从这些娇嫩的内脏中,汲取本命精血。
“嘎——”
刹那间,黍谷姥姆面露痛苦,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叫。
如同夜枭啼鸣。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
轰。
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黍谷姥姆爆发了全部的气血,将自己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就在江嚣魔丝彻底合围之前,黍谷姥姆忍痛,撕裂了自己几乎一半的身体,瞬移一般,从那些漆黑丝线的包围中掠了出去。
掠出数丈之后,她这才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江嚣。
她自然认出了那些魔丝的来历。
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一些什么,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净土宗……”
闷哼一声,黍谷姥姆转身便逃,不出片刻,便化为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这个背影,如同一只受伤的乌鸦。
“噗——”
见黍谷姥姆逃走,江嚣终于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摇晃了几下,坐倒在桌子上。
这场战斗,看似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却比之前所有的战斗都更加凶险。
涅盘境比淬血境高了一个大境界。
还是质变的一个大境界。
就算比起二融魔臂,那也高了一个小境界。
若非黍谷姥姆对他的手段没有防备,而江嚣早已借助血脉,洞悉了黍谷姥姆的手段。
加上六心归一,本就克制幻梦术。
恐怕他已经死了。
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放松。
此刻。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布谷杜家。
就在姥姆气血狼烟爆发的同时,岛上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仅仅片刻,就有七八位杜家强者赶来。
此刻,江嚣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还未恢复,若是再面对源源不断的杜家人,后果不堪设想。
江嚣赶紧擦了血迹,并且套上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黑山,什么情况?”
“姥姆怎么走了?”
“刚刚的气血狼烟是什么情况,有敌人吗?”
四五位杜家强者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问道。
江嚣心中杀意一闪而逝。
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襟,语气平静道:
“听闻千翎死在战场,姥姆心中悲痛,复仇心切,所以离开了。
“大家不必担心。”
听闻是因为千翎的死,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千翎乃是黍谷姥姆最疼爱的杜家后人,却死在了这次大战中。
“黑山,姥姆恢复的如何了,这次外出……”
“哎,这有什么好问的,姥姆一向稳重谨慎,既然为了复仇外出,那便说明她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没错,姥姆她老人家一向谨慎多智,既然决定去复仇,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有事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
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说姥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她的脾气,不找回场子才怪。
有人说那清河崔氏和琅琊王氏这次恐怕要倒大霉了,姥姆的幻梦术可不是吃素的。
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次姥姆能否带更多的战利品回来。
江嚣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略作安抚了众人几句,便遣散了众人。
第404章 妖丹
门关上的一刹那,江嚣的脸色微微一变。
如今这些杜家人没有起疑,他不准备杀死他们了。
“杜家血脉,可太有用了。”
“合该为我所用。”
江嚣心中一动,有了一个主意。
只需要在杜家诞生一个婴儿,并且让其自然繁衍。
不出百年,就有机会窃取杜家血脉,成为杜家血脉的源头之一。
杜家这个家族,本性难移。
无论与他血脉有没有关系,都会仗着妖杜鹃的血脉,到处寄生。
既然这样,那就借杜家的手,传播自己的血脉好了。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江嚣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借助魔种彻底处理掉打斗痕迹之后,并未立即开始疗伤修养,反而急匆匆推门,来到了岛屿深处。
这儿,是黍谷姥姆的房间。
他是来取妖丹的。
黍谷姥姆离去太过仓促。
她甚至来不及带走这颗她拼了命才抢回来的妖王内丹。
江嚣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颗血色珠子静静地躺在木桌上。
珠子足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血红,表面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珠子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炽热的气血波动。
“这才是我最大的收获啊。”
江嚣心中感叹。
为了这颗珠子,三大涅盘打生打死,死伤惨重,黍谷姥姆甚至几乎殒命。
“但,最后,成我的了。”
江嚣笑了笑,走上去,将其拿起。
这些天,凭借着黑山天王的身份,江嚣在岛上几乎畅通无阻。
他翻阅了布谷杜家的各种典籍,从家族族谱到修炼功法,无所不读。
甚至包括了杜家最核心的传承。
涅盘秘法的完整版本。
之前青鳞江从布谷杜家换到的,只是一份残缺的涅盘秘法。
其中缺失了许多关键的部分,尤其是最核心的内丹炼化之法,只有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如今,借着黑山天王的身份,他终于看到了完整的版本。
涅盘秘法的核心,便是妖王内丹。
以妖王内丹为引,以自身血脉为基,以秘法催动,便能引发一场脱胎换骨的涅盘。
一旦涅盘成功,便能一飞冲天,获得涅盘境的力量。
那是质的飞跃。
是从凡俗到超凡的真正跨越。
不过,涅盘没有这么简单。
除了妖王内丹,还需要几个条件。
其中一个便是,与内丹相近的血脉。
普通人想要以磬鳄妖王的内丹涅盘,是注定不可能的。
唯有磬鳄血脉,方能借助磬鳄内丹完成涅盘。
如今他自己是山魈血脉,魔种是妖杜鹃血脉,都不行。
强行融合,只会爆体而亡。
布谷杜家夺取妖王内丹,本来就不是为了借助妖王内丹直接涅盘。
他们真正的目的,乃是以妖王内丹的丹元,补充布谷杜家自己那颗妖王内丹的丹元。
没错。
所有传承了数百年的涅盘境血脉家族,都有一颗自己血脉的妖王内丹。
那是家族传承真正的根基,是历代先祖以心血浇灌的至宝。
那颗内丹中蕴含着家族血脉的完整信息,是后人涅盘重生的钥匙。
只有以自己家族的本命内丹,才能涅盘重生。
这也是布谷杜家当初为什么愿意用涅盘秘法与大雪山换取妖魔血肉的原因。
没有内丹,就算有秘法,你也用不了。
涅盘秘法对于外人来说,不过是一纸空文,看得见摸不着。
这也是黍谷姥姆刚刚直接逃跑,没有冒着死亡的风险强行带走内丹的原因。
在她看来,这颗内丹虽然珍贵,但普通人根本就用不上。
江嚣看着手中的妖丹,摇了摇头。
“可惜……”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你不知道,我不一样啊。”
江嚣打开黍谷姥姆房间内的几个大柜子,从中取出了所有妖王血肉。
在黍谷姥姆回归后,为了让她尽快恢复实力,江嚣等人将岛上一大部分妖王的血肉都搬到了这里。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他取下一块妖王血肉,手一张无数黑色发丝一般的魔丝,从他的掌心涌出,将整块妖王血肉包裹住。
这自然是属于魔族江的那一截魔臂。
他自己已经完成了溶血,但是这魔族江的魔臂还没有进行过溶血,自然是可以接受新的血脉的。
“刚好,我还有五瓶溶血药剂。”江嚣从怀中取出那五瓶没有用完的药剂,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他开始如法炮制。
随着五瓶溶血药剂消耗完毕,溶血仪式也成功了。
江嚣放下空瓶,静静地看着那颗暗红色的茧。
噗通,噗通,噗通
茧静静地躺在桌上,有节奏地跳动着
如同一颗心脏。
……
与此同时。
云泽湖深处,荒岛。
“唳!”
一声轻鸣。
一只一人高的巨鸟从雾中俯冲而下,降落在荒岛的一块岩石上。
巨鸟通体漆黑,羽毛如墨。
落地的瞬间,羽毛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皮肤白皙如玉,光滑如缎,没有一丝瑕疵。
正是黍谷姥姆。
涅盘之后,这位几百岁的老怪物一直消耗着额外的气血,在外表上保持着少女的年青。
雍容华贵,美艳的不可方物。
只是此刻,这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疲倦。
“那魔物……到底是谁?”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魔门何时又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
“还有这次妖王狩猎,为什么会有魔物潜伏我们之中。”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
黍谷姥姆,沉声道:
“活佛。”
唯一提前知道布谷杜家要参与这次这次妖王狩猎的,便是活佛。
青鳞江当初拒绝了他们的合作请求,但并没有拒绝交换血肉。
活佛知道他们的计划,知道妖王狩猎的时间,她会亲自出手。
“活佛竟然与这魔物有勾结……”
黍谷姥姆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万万没想到这一点。
“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养好身体。之后再回去,夺回妖丹。”
“至于和大雪山的恩怨,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她感受了一番体内的情况。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魔物刺入她体内留下的魔气与经络残碎,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她的血肉中,不断地消耗着她的气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除了得尽快拔除魔气与残碎,还得想办法获得大量滋补的异兽肉,弥补气血消耗。
“否则,撑不了多久。”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云泽湖茫茫无际,岛屿星罗棋布。
但大多数有足够资源的岛屿都有血脉家族居住。
以她现在的状态,贸然闯入,掠夺资源,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一般的血脉世家还不行,最好是一个强大的血脉世家……”
第405章 白素素
云泽湖上,碧波万顷。
自从妖王狩猎之后,数日之间,原本冷清寂寥的湖面忽然热闹起来。
一条条大船散布在水面上,旌旗招展,人影攒动。
这些船大小不一,形制各异。
有的高大巍峨,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楼阁。
有的狭长轻快,如同水中的利箭。
船上挂着的旗帜也各不相同。
崔氏的“崔”字大旗,谢氏的“谢”字旗,王氏的“王”字旗,以及其他大小家族的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自从黍谷姥姆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妖丹,又从两位涅盘老祖和两头君王级妖兽的联手追杀中逃脱,三大家族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恼羞成怒之下,发布了重金悬赏。
但凡能提供布谷杜家藏匿线索者,重赏妖王血肉十斤。
十斤妖王血肉,对于普通血脉家族的子弟来说,足以让他们的修为上一个台阶。
一时间,无数人涌入云泽湖,四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此刻,一艘挂着“崔”字大旗的楼船,稳稳地行驶在湖面上。
船身宽阔,上下三层,雕栏画栋,一看便知是大家族的座驾。
船头甲板上,几个年轻人正凭栏而立,谈笑风生。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二十几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贵气。
此人便是崔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崔运。
年纪轻轻便已淬血五重巅峰,在崔家同辈之中首屈一指,被族中长老们寄予厚望,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将来有机会冲击涅盘境。
突然,崔运身旁的一个同伴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惊讶和羡慕:
“崔兄,你淬血六重了?”
崔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却掩不住眼角的那一丝得意:
“侥幸而已。
“这次分到了一块妖王血肉,服用了之后,才堪堪突破。”
“堪堪突破?崔兄你太谦虚了,这可是淬血六重啊,多少人一辈子都卡在五重巅峰,你倒好,年纪轻轻就突破了!”
崔运被众人连连恭维,心中颇为受用,脸上却依然保持着谦逊的笑容。
淬血六重,就算放在整个云泽湖的血脉家族中,都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
如果运气够好,机缘够多,说不定真的能冲击一下淬血七重。
那可是家族长老级别的人物才能达到的境界。
“不止呢。”一个身材魁梧的同伴压低声音,“如果我们这次能够发现布谷杜家的踪迹,还能有奖励。
“崔兄,到时候你又能获得一大块妖王血肉。
“待到淬血六重圆满之际,以妖王血肉突破,七重指日可待啊!”
崔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这,也是他主动请缨带队出来搜索布谷杜家踪迹的原因。
三大家族悬赏给的那十斤妖王血肉,他非常心动。
若是能够得到的话,或许七重真的有机会。
但。
那并不保险。
崔运很清楚,他的资质与家族老祖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所以此番出来寻觅布谷杜家的踪迹,除了悬赏的那十斤妖王血肉之外,他还有一个目的。
布谷杜家,从妖王身上切走的那两成血肉。
那可是整整两成妖王血肉!
十斤,算什么。
那可是百万斤,千万斤,无数斤啊。
如果能够截获那些血肉,别说他自己,就是整个崔家年轻一代的修为都能提升一个台阶。
到那时,他在族中的地位将无可撼动,甚至……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湖面,嘴角微微上扬。
“欸,这可不容易。”另一个同伴摇了摇头,“这云泽湖如此之大,要找到他们,简直是大海捞针。”
“若是没找到那还好,若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布谷杜家那个老妖婆,那……”
一听说杜家姥姆,所有人的谈兴都起来了。纷纷议论起来。
如今那个老妖婆,在云泽湖几乎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蛰伏百年,只为妖丹。
在众目睽睽之下,夺取妖王内丹。
甚至还能摆脱两位涅盘老祖以及两头君王级妖兽的联手追杀。
这份本事,放眼整个云泽湖,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血脉家族一向崇拜强者,黍谷姥姆,虽然名声不好,但实力摆在那里,如今崇拜者也不在少数。
“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两位涅盘老祖,还都是资深的涅盘老祖啊。”
“对啊,布谷杜家,本就不善战斗,按理说,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据说是因为她拼着死亡的风险,硬是顶着两位老祖的必杀,施展了幻梦神通,距离死亡,就差一线。”
“嘶!好狠!”
“哼,我看她就是老疯子,活腻了。”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必死之局啊!”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不一定,也可能已经受伤太重,陨落了。”
“嘿,你这就猜错了,涅盘境哪有这么容易死啊,我估计她现在肯定躲在哪里养伤呢。”
“哎,希望我们这次不要碰上她,这种老怪物,就算受了重伤,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在理,在理,咱们只是出来搜索的,又不是出来拼命的。找到线索,上报家族,让老祖们去处理就行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气氛轻松。
毕竟,在他们看来,云泽湖这么大,哪有那么巧的事?
崔运说了几句,感觉有些无趣,便不再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湖面。
蓦地,他的目光顿住了。
只见此刻,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一道孑孓独立的倩影,如同一朵遗世雪莲,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白衣胜雪,肤若凝脂。
气质清冷,不染纤尘。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岩石上,目光,看向远方。
随后,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
蓦然回首。
目光与崔运相撞。
刹那间,崔运只觉心中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不清楚,道不明。
只觉得似乎与梦中的场景,一般无二。
他崔运乃是清河崔氏的嫡系。
见过、玩过的美人,数不胜数。
不说别人,就说他自己的未婚妻,李若晴,便是整个云泽湖一顶一的大美人。
还有,崔家、谢家、王家,各大家族的名门闺秀,他哪个没见过?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
他此刻,就这么愣在原地。
连身边的同伴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崔兄?崔兄!”那个身材魁梧的同伴连喊了几声,见他没反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愣了一下。
“咦,那是什么人?”
经过这么一提醒,崔运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转过头,对掌舵的船工吩咐道:
“船家,将船靠过去。”
船工应了一声,调整方向,楼船缓缓驶向岸边。
同伴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调侃了几句,但崔运一概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船靠岸了。
崔运整了整衣冠,迫不及待地迈步上岸。
身后几个同伴想跟,却被他一摆手拦住了。
“你们在船上等着。”
同伴闻言,识趣地停下脚步,留在船上。
崔运独自走向那块巨石。距离越来越近,那道白色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到她的侧脸,能看到她那单纯到极致的脸庞。
崔运在巨石下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子。
“你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崔运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似乎见到的不是一位女子,而是皑皑雪峰,月夜凝华。
但崔运可以肯定,世上没有一样东西,能比得上眼前这张脸。
见白衣女子没有开口说话,崔运继续道:“不要误会,在下没有恶意。
“在下乃是清河崔氏,崔运。”
崔运拱手一礼,姿态恭敬不失世家子弟的风度:
“敢问姑娘芳名?”
就在崔运,期待的等待,甚至有些疑惑是不是这位白衣女子,是否身患哑疾的时候。
白衣女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冷若玉磬,如同山涧清泉,叮叮咚咚地敲在崔运的心上。
“你好,我叫,白素素。”
第406章 突破涅盘
云泽湖,无名小岛。
江嚣盘坐在木屋之中。
面前摆着磬鳄妖王的内丹。
珠子内部,一团炽烈的光芒如同被封印的太阳,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一股浓郁的气血波动。
那股波动如同实质,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木屋的四壁,让整座木屋都在微微震颤。
他已经在木屋三天三夜。
经过这三天三夜,魔族江手臂所化的魔丹终于成型了,他成功获得了钟磬妖王的血脉。
此刻。
他便要以钟磬妖王的内丹,进行涅盘。
“涅盘法门上说,要涅盘,必须要有几个条件。”
“妖王内丹,淬血八、九重的修为,以及对应的血脉。”
“如今,我内丹和血脉都有了,就差修为了。”
“魔族江乃是二融之境,按理说,修为是足够了。”
“就是,这魔躯没有气血……”
江嚣心中一动,看向边上的磬鳄妖王血肉。
“也不知以这些血肉能否替代?”
江嚣也没有多想。
试一试就知道。
江嚣伸出手,无数细如发丝的魔丝,将妖丹层层缠绕。
妖丹震动了一下。
珠子内部的赤红光芒猛然亮了几分,一股炽热的气血从丹中喷涌而出,顺着那些血色丝线,涌入魔臂之中。
“轰——”
江嚣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的血色海洋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翻涌的气血。
这便是磬鳄妖王数百年积累的恐怖。
江嚣没有犹豫,直接以涅盘法开始吞噬。
与此同时。
他开始不断朝着魔丝与妖丹的交接处“喂食”妖王血肉。
随着妖王血肉不断加入,气血越来越浓郁,整片木屋内的气血之力不断增强。
“咔咔咔咔。”
木屋开始不断震动。
一炷香的时间后。
“轰——”
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甚至比涅盘武者的气血狼烟还要凝聚。
直冲云霄的血色光柱,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片血色的云霞。
此刻,整座岛屿,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生物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无论是那些正在巡逻的杜家精锐。
还是那些远在几百里外,搜索杜家踪迹的血脉世家。
全都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望向那道光柱的方向。
“这……是!”
“有人在突破涅盘。”
“布谷杜家,一定是他们,他们刚刚得到了妖王内丹。”
“不对,为什么没有涅盘境护法,压制这股血脉波动,他们就不怕我们发现吗?”
“哼,老祖说了,黍谷姥姆伤的很重,死了都有可能,或许真的没了…那…”
“走,去看看。”
“好!”
江嚣并不知道他突破的动静引来了血脉家族的人。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此时此刻,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突破上。
很快杜家精锐,也纷纷涌来。
杜远第一个赶到。
他站在木屋外,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脸色骤变。
他是杜家老人,见过不少大场面,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气血光柱,涅盘之兆!
有人在冲击涅盘境!
“黑山!你在干什么?!!”
“没有姥姆护法,你如何敢独自突破涅盘。”
木屋内没有回应。
只有那道血色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
杜远急了。
他大步上前,刚想推开木门,却被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震退了数步。
见状,他高声喝道:
“黑山,你不要急!”
“没有姥姆护法,你突破的概率极低!
“涅盘不是儿戏,一旦失败,你会死的!”
木屋内,终于传来了江嚣的声音。
“姥姆出门前吩咐过,如果半月未归,必定出事。”
“我必须要突破,然后去救她。”
杜远闻言就是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姥姆乃是杜家的核心,乃是杜家最不容有失的存在。
黑山此举虽然冒失,但若是为了姥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些陆续赶来的杜家族人。
“黑山正在冲击涅盘境,我等为他护法。”
“快,把妖王血肉搬来,放在外边,以备万一。”
“是。”
在杜远的安排下,众人忙碌起来,将一块块还剩下的妖王血肉,全都搬了出来,放在木屋外。
妖王血肉极为珍贵,乃是这次行动最大的收获。
能够制造不知道多少淬血六重。
可是,相比起涅盘。
再多点淬血也没有任何意义。
为了提升黑山突破涅盘的几率,就算将所有妖王血肉都消耗掉,也在所不惜。
“黑山突破,动静太大,一定已经引起其他血脉家族的注意了。”
“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事关我杜家生死存亡,所有人!”
“在!”
“听令,准备战斗!死战到底!”
“是!”众人齐声应道。
待众人散去,杜远最后看了木屋一眼。
“黑山,你安心突破,其他的交给我,我在,没人能干扰你突破。”
说罢,杜远带着最后几个精锐,朝着岛外走去。
岛外,大量杜家的精锐,严阵以待。
几百里外,湖面上,十几艘大船正在悄然靠近。
木屋内。
江嚣的涅盘还在继续。
五成。
六成。
七成。
妖丹中的气血被他一成又一成地吞噬,魔手的气息越来越强。
但他能感觉到,魔种的力量还不够。
远远不够。
它还需要更多的气血。
他打开门,看了一眼木屋外搬来的那堆妖王血肉。
他对布谷杜家还有多少妖王血肉太清楚了。
“全部都在这里了。”
布谷杜家这是押上全部的赌注了。
江嚣自然没有客气。
他张开手,无数魔丝冲向妖王血肉,刺入妖王血肉之中,随后将其拉回屋内。
他抓起一块又一块。
魔手消耗气血的速度快得惊人。
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这就是没有气血,想要突破涅盘的代价。”
七成的妖丹气血,加上全部的妖王血肉,魔种的力量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江嚣感觉到魔手已经在浓郁的气血中,彻底燃烧起来了。
就如同一颗熔岩石蛋。
滚烫无比,外围裂开的口中,不断涌出如同岩浆的气血之力。
隔了不知道多久。
这颗魔蛋,终于动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
第407章 黑山老祖
就在最后一刻。
“轰——”
魔蛋骤然爆炸。
气血如同火山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光束,向四面八方射去。
这一刻,整座岛屿都在颤抖。
远处,一直留心江嚣这边动静的杜远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撼。
“成功了吗?”
木屋内,一片寂静。
江嚣盘坐在蒲团上,浑身浴血。
他的衣服已经被气血狼烟撕碎,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但是他完全不在意,他此刻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原本魔卵所在位置,出现了一尊,新生的魔婴。
魔婴通体暗红,蜷缩成一团,如同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
这个魔婴相比起魔族江,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暗红色的婴儿。
除了异色,看起来居然平平无奇。
但江嚣却知道,这魔婴可不简单。
这是一尊,拥有涅盘境实力的婴儿。
就在江嚣看过去的一瞬间,魔婴睁开眼,看向了江嚣。
随后,化为一道流光,遁入江嚣体内。
下一刻,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气血之力从魔婴体内涌出,涌入江嚣体内。
仅仅片刻,江嚣就感觉自己强大了数倍。
并且,转瞬之间,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全部痊愈。
甚至,之前被黍谷姥姆黑羽刺穿的伤疤,也全都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磅礴如同火山般的力量。
他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岛边,杜远带着杜家精锐守在那,警惕地看着远方湖面。
湖面上,此刻,几艘大船正在缓缓靠近,船上人影攒动,显然是被刚才的气血狼烟吸引过来的。
江嚣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岛边码头,
杜远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黑山,你……你成功了?”
江嚣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待我先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再说。”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踏水而去,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湖面,消失在雾气之中。
身后,杜远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不久,七八艘大船从雾气中驶出。
当头的一条大船,船头挂有清河崔氏的“崔”字旗。
这些船原本在附近水域搜索布谷杜家的踪迹,被那道冲天而起的气血狼烟吸引了过来。
狼烟此刻已然消散。
“气血光柱消散了,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就消散了,看来他突破已经失败了。”
“快,靠过去!”
“这次奖励是我的了。”
崔家船上,一个青年面露狂喜之色。
布谷杜家突破失败,是一个绝好的好消息。
这就意味着布谷杜家的底蕴,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位中年文士。
他是崔家的一位长老,淬血八重巅峰的修为,在族中地位不低。
中年文士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的喜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他船上的情况也差不多。
王氏,谢氏以及几个中小家族的人,都被这道气血狼烟惊动,纷纷向岛屿靠拢。
只不过,他们位置较远,慢了崔氏一步。
不过他们也不着急,就让崔氏先上,至于杜家的底蕴…有德者居之,各凭手段。
然而,他们还没靠近小岛,便见迷雾笼罩的岛屿上走出来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灰白头发,古铜皮肤,面容粗犷。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灰白色的骨剑。
“杜家的黑山!”
“他竟然敢一个人直面我等……他不要命了?”
还没等众人说完,“黑山天王”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涅盘境的气息,如山如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冷汗直冒。
“涅…涅盘!”
“他突破了!”
江嚣运转气血,缓缓浮空,目光扫过那些从船上众人。
崔家的人,王家的人,谢家的人,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小家族的人。
他们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已经在悄悄后退。
他与对方无冤无仇。
但是,这些人,都得死。
只是握了握手中的源血宝器,催动体内的气血。
“轰——”
一道血色的气血狼烟再次冲天而起!
这是源血宝器,与他的气血融合产生的效果。
这一次的狼烟比之前更加粗壮。
那些三大家族的人,距离最近的几个直接被这股狼烟的恐怖气势震得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黑山,你是想要与我三大家族开战吗?”
“黑山,你杜家不想在云泽湖混了吗?”
他们的话音未落,江嚣已经动了。
他举起手中的源血宝器,朝着那些人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几乎是无色透明的光弧从剑刃上飞出。
那光弧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蚕丝,划破空气,朝着人群横扫而去。
“噗嗤,噗嗤,噗嗤——”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被斩中之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上半身飞上半空,下半身还稳稳地站在原地,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跑啊!”
“快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嚣又挥出了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剑丝纵横,笼罩全场。
那些光弧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了所有三大家族的人。
“噗噗噗——”
七八条百丈大船,如同倒塌的积木一般,碎成了一块块完整的小碎块。
“哗啦啦!”
碎块如同下雨一般,砸在水面,水花四溅。
不到三息。
七八条大船上的所有人全部化为碎片,成为了云泽湖的养料。
江嚣看了一眼远处几条观察到气血狼烟而逃遁的大船。
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他收起源血宝器,返回了杜家。
杜家众人,看着返回的江嚣,先是愣了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黑山天王!”杜远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真的突破了!”
“涅盘境!”另一个杜家族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杜家又出了一个涅盘境!”
“太好了!太好了!姥姆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黑山天王万岁!布谷杜家万岁!”
“杜家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杜家的精锐们纷纷围了上来,有的跪在地上,有的抱拳行礼,有的热泪盈眶。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自从杜家被妖王灭族,他们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入了贫瘠的大庸国。
如今,他们终于又有了自己的涅盘境强者。
有了两位涅盘境坐镇,杜家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江嚣站在欢呼的人群中,面无表情。
他没有回应那些欢呼,也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只是转过头,看向杜远。
“收拾好首尾。”
“接下来,在我和姥姆回来之前,先去第二座岛躲避吧。”
杜远连忙躬身:“是,黑山老祖!”
老祖。
不再是“天王”,而是“老祖”。
涅盘境的强者,在杜家,自然有资格被称为老祖。
江嚣点了点头,踏水而去。
不一会,便消失在雾气之中。
身后,杜远带着杜家的精锐们,恭恭敬敬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行礼。
“恭送黑山老祖!”
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久久不散。
第408章 李若晴
云泽湖。
一道黑影从天空掠过,稳稳当地落在一棵大树上。
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嚣站在树干上,目光穿过层层枝叶,望向远处。
顺着雷纹的感应,江嚣从杜家的秘密岛屿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他能感觉到,黍谷姥姆就在前面。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方,一座岛屿横亘在湖面上。
岛屿宛如一片水中大陆,一眼望不到边际。
岛屿外围,还有无数舟船穿梭往来。
有的满载货物,有的载着乘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在岛屿的港口处,一座巨大的牌坊矗立在水边。
牌坊上刻着两个大字——
崔家。
“清河崔家?”
江嚣的目光微凝。
他当然知道清河崔氏。
云泽湖东域三大家族之一,与琅琊王氏、沧澜谢氏齐名,底蕴深厚得难以想象,光是涅盘境的老祖,据说就不止一位。
黍谷姥姆,竟然潜伏进了崔家?
怎么进去的?
不怕暴露吗?
布谷姥姆这次抢了妖王内丹,已经与崔家结下死仇。
如今她现在身受重伤,一旦暴露,跑都跑不掉。
江嚣的目光扫过港口处那些盘查的崔家弟子。
崔家的守卫很森严,直接去是不太现实的,并且就算混进去了,也不可能随意行动。
看来想想其他办法了。
……
数日后。
云泽湖。
四五艘巨大的木船正在湖面上缓缓前行。
船身坚固,船头装有撞角,一看便知是用于作战的船只。
船上挂着“李”字旗。
那是崔家最信赖的附属势力之一,李家。
李家的船队已经在这片水域搜索了数日。
自从黍谷姥姆从三大家族眼皮底下夺走妖丹,崔家老祖震怒不已,下令全力搜寻布谷杜家的踪迹。
之后,某一片水域骤然爆发涅盘气血,一段时间后,前去调查的船队全部失踪。
怀疑是遭到了杜家的埋伏。
甚至可能就是重伤的黍谷姥姆动的手。
为了报仇,崔家又派出了多支搜寻队伍。
为了减少本族的损失,除了崔家的嫡系子弟外,还有大量附属势力。
李家作为崔家最信赖的附属家族,自然也接到了命令。
船队中央。
最大的那艘船上。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根马鞭。
女子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
身穿着一身大红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软甲带,脚蹬鹿皮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
但此刻,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满是愠怒之色。
如同一只炸毛的小母猫。
“崔运那个混蛋!”
她猛地甩了一下手中的马鞭,鞭子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周围的丫鬟仆人齐齐一哆嗦。
“气死本小姐了!”
“本小姐与他定婚,那是他的福分!他竟敢退婚!他竟敢——”
“啪!”
“气死本小姐了!”
“啪!”
“气死本小姐了!”
她一鞭接一鞭地甩着,鞭子在空中炸响,如同连珠炮一般。
周围的丫鬟仆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自己成为她发泄怒火的下一个目标。
一个丫鬟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想要给小姐奉茶。
她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运气不好。
李若晴正好一鞭子甩过来,鞭梢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手腕上,打在手部的麻筋处。
“啪——”
丫鬟的手猛地一抖,茶杯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有几滴还溅到了李若晴的靴子上。
丫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抖: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李若晴转过头来,带着怒意的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
在看到地上的碎茶杯和溅到自己靴子上的茶水,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废物。”
“你在这个时候,还敢给本小姐添堵?”
“是在嘲笑本小姐吗?”
“谁给你的胆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丫鬟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奴婢只是……想给小姐奉茶……”
“奉茶?”李若晴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本小姐被退婚了,现在应该喝杯茶冷静冷静?”
闻言,丫鬟身子一颤,再也不敢说话了,只是拼命地磕头。
“好,很好。”
“贱丫头,胆子倒是真不小。”
“只怪本小姐平时太仁慈了,才会纵容你这般放肆!”
“你这么喜欢磕头,本小姐就让你磕个够!”
“啪!”
鞭子落下,狠狠地打在丫鬟的背上。
丫鬟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啪!”
又一鞭。丫鬟的背上多了一道血痕。
“啪!啪!啪!”
鞭子接连落下,毫不留情。
丫鬟的背上、肩膀上、手臂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鞭痕。
她的衣服被抽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但她死死地咬着牙关,不敢吭一声。
她知道,如果她叫出声来,只会让小姐更加愤怒,鞭子会更重。
周围的丫鬟仆人们一个个低着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胆子小的,身体已经在微微发抖,但他们不敢动,不敢跑,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李若晴打了几十鞭,似乎发泄够了,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将鞭子随手一甩,扔在丫鬟的脑袋上。
“提着鞭子,去罪奴房,让阿大赏你一周鞭子。”
“滚吧。”
“以后别出现在本小姐面前了。”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小姐开恩!谢小姐开恩!”
她颤抖着捡起鞭子,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下去。
周围的丫鬟仆人们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若晴站在船头,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怨气。
边上,一个老管事见小姐的气消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道:
“小姐,前面就是危险水域了,我们还要深入吗?
“里面或许有上位大妖级的异兽。
“这等存在,就算是王管事和赵护院,遇上了也讨不了好。”
李若晴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也不去,那也不去,那我们还找什么?
“你以为布谷杜家的人都是白痴吗?会在这些安全水域待着让我们找?”
“可是小姐……”老管事还想说什么,被李若晴一摆手打断了。
“可是什么可是?
“本小姐这次一定要找到布谷杜家的线索,不然绝不回去!”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赌气道:“我现在已经被退婚了,还灰溜溜地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啊?”
被这么一吼,老管事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
“本小姐这次就算是死,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找到布谷杜家的线索!”
“崔运不过仗着家世,又吃了一块妖王肉,才如此嚣张。
“本小姐若是不服用妖王肉,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越他,只能沦为一个笑话!”
老管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退到一边,不再多说。
远处,一棵大树上。
江嚣站在树冠之中,静静地听着。
他的耳力极好,李若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中。
李家小姐,被崔家公子退婚了?
而且听她的口气,那个崔运是吃了妖王肉才突破淬血六重的。
这李家小姐,虽然不是崔家的人,但是能够和崔家联姻,说明地位不低。
她本人虽然脾气暴躁、性格刁蛮,但身份摆在那里。
崔家曾经的准儿媳,在崔家的地盘上,足够让她出入很多地方。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江嚣有了主意。
他从树上无声地落下,身形如同一片落叶,飘向湖面。
他没有直接靠近李若晴的船队,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朝着船队前方的那片危险水域掠去。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一种合适的方式,“恰好”出现在李若晴面前。
第409章 出手
云泽湖。
一艘百丈巨船正在狼狈逃窜。
船头桅杆断了一半,甲板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李若晴站在船中,手中握着一根长鞭,嘴唇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她后悔了。
后悔不听老管事劝告,深入这片水域,后悔为了那一点可笑的面子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轰——”
巨船猛地一震。
船身向一侧倾斜,水浪涌入。
甲板上的人纷纷摔倒。
李若晴踉跄了几步,死死抓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下一刻,湖面炸开。
一头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破浪而出,带起数丈高的水浪。
那东西体型足有十余丈长,形似巨蟒,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
蟒蛟。
这是云泽湖中,位于中上游的一种霸主生物。
成年后便有大妖级战力,甚至有一定几率蜕变为君主级的存在。
这种异兽是云泽湖深处最危险的猎食者之一,力大无穷,鳞甲坚硬,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吼——”
一声闷吼之后,蟒蛟的身体猛地一甩,如同一条巨大的鞭子,狠狠抽在巨船的船身上。
“砰——”
巨船被撞出一个大洞,碎木飞溅,船舱中灌入了大量的湖水,船身开始缓缓下沉。
甲板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跳入湖中,有的往高处爬,有的已经吓得瘫倒在地。
蟒蛟还觉还不够。
它从水中高高扬起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一口咬下。
此刻,李若晴正在这个区域。
巨口袭来,腥风扑面。
李若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明明有淬血的实力,此刻却因为过于恐惧,让她本能地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乒——”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李若晴面前。
那是一个九尺大汉,膀大腰圆,浑身上下的肌肉如同铁铸一般。
他双手握着一柄门板宽的大刀,蓄满了全力,朝着蟒蛟的头颅狠狠斩下。
“铛——”
火星四溅。
刀锋斩在蟒蛟的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巨汉蓄满全力的一击,仅仅让蟒蛟吃痛后退了几尺,并未真正对其造成伤害。
蟒蛟的头颅微微偏向一侧,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甚至连血都没有出。
巨汉的脸色变了。
他是李家护卫首领李四,淬血六重的修为,在这片水域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好手。
但他全力一击,竟然连这畜生的鳞片都破不开?
“小姐,船要沉了,弃船吧!”李四来不及多想,大声喊道。
“好!”经此一吓,李若晴总算稍稍冷静下来,她咬了咬牙,朝着船头早已放下的小舟赶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跳入湖中小船的那一刻。
“噗嗤。”
水花炸开。
另一头一直隐藏在水下的蟒蛟从水下窜出,朝着整条小舟咬去。
这头蟒蛟比袭击巨船的那头小上一圈,只有七八丈长。
但它更加隐蔽,更加狡猾。
它一直潜伏在水下,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李若晴此时心神失守,根本没防备这个致命威胁。
“不好!”
“小姐小心!”
李四怒吼出声。
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其他护卫更是远在船的另一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
李若晴此刻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轰隆!”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
来得毫无征兆。
就见一道蓝白色的电光撕裂了长空,直直地劈在那头蟒蛟的头颅上。
“轰隆!”
电流炸开,火花四溅。
蟒蛟的头颅被轰得偏向一侧,整个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圈,然后重重砸入湖中。
“砰——”
水花四溅,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小船被浪头推得剧烈摇晃,小船上的人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被甩进了湖里。
李若晴直到被巨蟒落下的水花溅了一身,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还活着。
她没有死。
她呆呆地站在船舱门口,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这是一种劫后余生之后,完全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但是她此刻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只是本能地抬起头,望向雷光劈来的方向。
湖面上,一道黑衣修长的身影,正从水雾中缓缓走出。
水雾在他身边缭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仙人。
在李若晴还未看清楚这人模样的时候,那人轻轻一跃,落在了巨船的船尾。
李若晴追着那人的身影,抬头望去。
见到了一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男子。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五官冷峻,身形修长。
此刻,她惊魂未定,见到这般神兵天降的英俊男子,心中不由一颤。
心情复杂极了。
这是她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复杂情绪。
紧张、尴尬、害羞…种种她很少体验过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那个男子并没有理她。
他只是对她微微点头,便转身走向了船尾。
李若晴原本走上前的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心中涌起另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失落,有不满,有被忽视的恼怒,还有一丝酸酸涩涩的更加复杂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有些难受。
这个时候,男子已经走到船尾。
右手抬起,掌心朝外。
雷光在掌心跳跃。
从一缕细丝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然后瞬间变成一道粗壮的雷电射出。
“轰——”
雷电直直地轰在那头袭击巨船的大蟒蛟身上,正中七寸。
“嘶——”
那头大蟒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七寸,是蛇类妖兽的要害。
那里是心脏所在的位置,是全身气血汇聚之处。
这一击虽然没有破开它的鳞片,但雷电的冲击力已经穿透了鳞甲,直接作用在了它的心脏上。
那头大蟒蛟似乎还不甘心。
但江嚣没有给它机会。
“轰轰轰——”
他张开右手,一道道雷光连续如同连珠炮一般落下,
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大蟒蛟七寸的同一个位置。
鳞片开裂。
皮肉焦黑。
鲜血迸溅。
此刻,那头大蟒蛟终于怕了。
“嘶嘶!”
它发出一声哀鸣,然后转身,一头扎入水中,消失在了湖底。
待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消失。
湖面彻底重归平静。
第410章 李若晴:整死你
待将这一头被他引来的异兽赶走,江嚣转过身,看向走上前来的李四。
李四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
“在下李四,是李家的护卫首领。
“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你是谁?”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娇蛮之气。
李若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
她站在江嚣面前,仰着头,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他。
目光中带着审视,似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被这样无视。
她可是李家的小姐,是这片水域最尊贵的女子。
从小到大,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殷勤备至,百般讨好?
就算是刚刚退婚的那个崔运,在遇上那个狐狸精之前,不也是她的爱慕者,对她言听计从?
这个男人倒好,救了她的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甚至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她。
李四闻言,略显尴尬,但是作为下人,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沉默不语。
江嚣见状,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李若晴,表情平静:
“蓝蟒江家,江染,见过小姐。”
他微微拱手,行了一礼,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过分殷勤。
李若晴被他这样看着,心中莫名地又是生出一股怀疑,难道他只是因为礼貌才不敢多看我的。
毕竟这般的朽木脑袋,她也见过不少。
她疑惑地看了一会江嚣,随后,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转过头去,如今她衣裳湿透,得赶紧回去换衣裳,不宜久留。
在转过头的这一刻,李若晴心中似乎有些失落,但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
江嚣也不在意。
在李若晴换衣裳的空隙,与李四简单交谈了几句,他自称是蓝蟒江家的子弟,外出游历,恰好路过此地,见到有人遇险,便出手相助。
蓝蟒江家原本是云泽湖一个中等规模的家族,以雷法闻名,行事低调。
后来家族为布谷杜家所灭。
只有零零散散的幸存者分布在云泽湖各地。
交谈了几句之后,江嚣便拱了拱手,做出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既然诸位已经脱险,在下便告辞了。”
就在这时,换好衣裳的李若晴走了出来,忽然开口了。
“江公子。”
她的声音与之前不同,少了几分娇蛮。
她面对着江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女子礼。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小女子想请江公子去府上一叙,不知江公子意下如何?”
她的姿态端庄,语气得体,看起来与最初的那个她判若两人,就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江嚣心中不动声色,暗道一句:
果然上钩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就是那种被宠坏的千金小姐,骄横跋扈惯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违逆她的意思,没有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你就算是救了她,她也未必会感激你。
更不可能,主动邀请你入府做客。
但,只要你对她有一丝丝的冒犯。
甚至不算是冒犯,只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她百般讨好。
她就会对你怀恨在心。
就像刚才,他故意无视,不去理会她那渴望庇护的眼神,而是先处理那头蟒蛟。
明明是大局为重,但看在这个千金小姐眼里,她只会觉得,你无视了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而他,正是想要她这种心态。
当然了,江嚣这么做也并非想玩一个反转,从而对她形成情感暴击,彻底俘获她的芳心。
仅仅是为了让她讨厌自己,讨厌到想要报复的地步。
江嚣似乎沉吟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叨扰了。”
李若晴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好看的笑意,那笑意看起来很甜,与她一贯的任性截然不同。
“江公子请。”
她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嚣点了点头,跟着李四,朝船舱方向走去。
当江嚣的背影消失。
李若晴脸上的笑容一同消失了,目光也变得阴冷了下来。
“救了本小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当做没事发生一样。”
“甚至还敢无视本小姐……”
“很好!”
“本小姐正在气头上,就缺一个撒气的。”
“这江染,你死定了!”
“等你到了本小姐的地盘上,看我不整死你。”
李若晴想虽然这样想着,但在这个时候,脑海浮现的并非江嚣被他折磨的模样。
反倒是惊鸿一瞥,那个惊艳的背影。
……
接下来几天,李家船队勉强修好了船,之后启程返航了。
经此一吓,李若晴彻底熄了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
什么布谷杜家的残余,什么妖王血肉,那些东西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她原被崔运退婚那一口气顶着,如今那股气泄了,只想早点回家。
犯不着。
真犯不着为了一个臭男人,把性命都搭在这荒蛮水泽里。
这些天,李若晴一直心有余悸,心神不宁。
后怕之余,对江染的恨意却是越来越浓了。
该死的江染。
明明救了她,却又对她不理不睬。
区区一个散血庶人。
不知好歹。
她李若晴又不是什么难说话的小心眼女子。
若是对自己献献殷勤,就算不会给他机会,心情好了,说不定会说服祖父给他一个前程。
可那个人,居然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可恶!
我家世、容貌、资质,哪里不是拔尖的,凭什么看不上我?
再一想到,自己刚刚被退婚的事情。
李若晴越想越气。
不过,她到底不是寻常人家的蠢丫头。
在云泽湖长大的人,从小见惯了笑里藏刀的世家交锋,即便娇蛮惯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住性子。
所以对于江染,李若晴非但没有使脸色,反而堆出了一副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感激模样。
借着感恩的名头,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江染攀谈,旁敲侧击地打听对方的底细。
在得知江染真的是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散人后越听越放心。
没有后台?
那就好办了。
一个没根基的散人,就算神通过人又能怎样?
等她回了李家驻地,有祖父坐镇,拿下一个小小的淬血境散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那时候,嘿……看他还怎么摆这张冷脸。
李若晴心里暗暗有了计较,脸上的笑意反而越发温柔得体。
一路上对江染照顾周到,安排最好的船舱,遣侍女送去热腾腾的吃食,做足了感恩的姿态。
江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完全不在意。
李家小姐,只是一块进入崔氏的垫脚石罢了。
人难道还需要在意一块石头吗?
第411章 李家安排
船队在湖上行了数日,终于抵达李家驻地。
李家所在的大岛颇为气派,虽比不得崔氏如大陆般宏伟,却也是楼阁错落、舟船如织。
江染站在船头眺望,暗自记下了港口守卫的位置。
李家能成为清河崔氏最信赖的附属势力之一,底蕴确实不浅。
期间李家小姐李若晴,亲自引着江染下船,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她甚至还刻意压着性子,没有立刻去找祖父告状。
她要让江染先放松警惕。
等他在李家安安稳稳住了几天。
真以为自己被奉为上宾了,再动手,那才有意思。
想到这,李若晴嘴角微微翘起,赶紧又压了下去。
不久就,得到禀报的李若晴祖父李湖生,便来到了码头,江嚣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李家驻地。
正厅。
厅堂颇为宽敞,四根朱红立柱撑起横梁,壁上悬着几幅泛黄的云泽湖山水图。
江染端坐客位,余光扫了一圈。
四位长老分列左右。
加上主位的李湖生,
一共五人。
规格算是拉满。
李湖生率先开口:
“江公子,老夫已经听若晴说了,江公子于巨蟒口中救下小女性命,此等恩情,我李家铭感五内。”
江染抱拳:“李族主言重了。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本是习武之人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恩情。”
李湖生连连摆手:“江公子太谦虚了。这世道,见死不救的人多了去了,江公子肯出手,便是一份大义。
“我李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族,却也懂得知恩图报。”
“这样,江公子既然来了我李家,便是我李家的贵客。
“老夫做主,许江公子入我李家藏书阁,任选一本功法秘籍带走,权当谢礼。”
此话一出,边上几位长老微微点头,显然事先已通过气。
一本功法秘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既彰显了李家的气度,又不至于太过破费。
江染自然又是一番推辞,最后才勉强应下。
在吸收了布谷杜家的底蕴后,血脉世家的底蕴他也已经大致了解,他对于这李家随手送出的秘籍,并不在意。
客套话说完了,李湖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老夫听闻,江公子修的是雷法?”
“云泽湖东域,雷系神通极为罕见。不知江公子的雷法,可是家传?”
江染闻言,心中了然。
来了。
他知道李湖生早晚会问到这一茬。
当初在磬鳄妖王那一战,他以天雷劈开小磬鳄,揭露黍谷姥姆,又劈了黑山天王一记,两记惊雷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下,想瞒是瞒不住的。
而一个没有根底的散人,身怀这等罕见神通,必然会招来试探。
他没有否认,放下茶盏,抬起头来,迎着李湖生的目光。
“正是。”
厅中静了一瞬,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日磬鳄妖王狩猎,三大家族陷于黍谷姥姆的算计之中,若非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天雷劈开小磬鳄,杜家的谋划还不至于暴露得那么早。
这件事在东域各家族中早已传开,只是没人知道出手之人究竟是谁。
李湖生抚掌笑道:“英雄少年啊!那日在布谷岛,出手的便是江公子吧。
“若非江公子出手识破杜家老妪的伪装,我东域各大家族今日怕是已沦为其他湖域的笑柄了。”
见江嚣没有否认,李湖生又话锋一转。
“如此说来,江公子与布谷杜家,可有渊源?”
江染沉默了片刻。
厅中气氛微微一凝,连角落里侍立的丫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被李湖生问中了心事。
“不瞒李族主,我与杜家,确实有旧账要算。”
“几百年前,云泽湖曾有一蓝蟒江家。
“杜家觊觎我江氏雷脉,一夜之间,灭我满门。
“我祖辈仅数人侥幸逃脱,辗转流离数百年,如丧家之犬。
“到了我这一辈,先人留下的血脉传承已十不存一,祖辈手札上记载的家族故地,也早已化为丘墟。”
“这桩血海深仇,我江家记了数百年。
“杜家之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江嚣的声音轻描淡写,落在厅中却掷地有声。
李湖生微微眯起眼,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蓝蟒江家。
这名字他确实有些印象。
在云泽湖世家流传的旧谱中,依稀有过记载。
那是一个以蓝蟒,或者说蓝鳗为血脉根基的上古家族。
鼎盛时,倒也风光一时。
江家武者能引动天雷,万顷波涛皆为雷池。
可惜后来祖传妖丹潜能耗尽,碎了。
云泽湖又一直没有新的雷鳗妖王诞生。
没有妖王内丹便无法涅盘。
江家逐渐没落,最终在数百年前销声匿迹。
有说是迁走了,有说是被灭门了,到底被谁灭的,旧谱没写。
看来,是被杜家灭的。
李湖生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听描述,这小子气血浓度不错。
再加上他提起布谷杜家时的那股刻恨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原来如此。”李湖生笑道:“难怪江公子对杜家出手如此果决。这笔血债,确实该讨。”
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又寒暄了几句,李湖生便让一位长老亲自作陪,带江染去李家各处转转,认一认驻地,顺便去藏书阁挑一本秘籍。
待人走远了,厅门关上,正厅里只剩下李湖生和三位核心长老。
李湖生脸上那副慈和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之色。
他手指轻叩扶手,缓缓开口。
“诸位怎么看?”
一位白眉长老率先出声:
“族主,此人之言,未必全真,却也未必全假。
“那记雷法,当日我族也有子弟在布谷岛亲眼所见,确实惊人。
“倘若他真是蓝蟒江家的后人,身上蕴含的雷系真血,浓度恐怕不低。”
另一位长老接话:“雷系真血极为罕见。近年来云泽湖边缘水域已有人目击雷系君主级妖兽出没,说不准真有雷系妖王将诞。
“这个时候,吸纳一位雷系真血,作为分家,便抢占了先机。”
“何况,即便没有妖王诞生,单凭这雷法神通的珍稀程度,也值得投资一番。”
第三位长老皱眉道:“话虽如此,此人终究来历未明,万一他说杜家之人……再说了,我听若晴说,她和此人好像并不怎么对付…”
第三位长老话说到一半,便被李湖生摆手打断。
李湖生没有理会这位长老说李若晴的事,而是拍了拍手。
下一刻,厅侧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道魁梧人影大步跨入,单膝跪地。
正是护卫首领李四。
“李四,你把那天的情况,再详细说说。”李湖生淡淡道。
“是。”李四应声。
他半跪着,将那日巨蟒突袭,李若晴险些丧命,江染以天雷相救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包括江染出手的时机,雷霆的威力,以及他击退巨蟒后转身离去的冷淡态度。
听完之后,几位长老沉默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白眉长老缓缓点头:
“此人面对巨蟒时镇定自若,雷霆威力惊人,能硬生生逼退大妖级异兽,这份资质,确实罕见。
另一人接话道:“更关键的是,他对若晴的态度。”
“若晴的容貌家世摆在那里,寻常散修若是有些攀附之心,早就殷勤巴结了。
“至少也不至于如此冷淡。”
“可这位倒好,救了人还要刻意保持距离。
“这样的做派,要么是真有傲骨,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李湖生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个人能有什么所图,无非是权、财、仇。
“他权不要、财不贪,那就只剩下仇了。
“他既然对杜家恨得如此坦荡,正好为我所用。”
他抬眼扫了一圈在座诸人,声音压得低沉了些。
“雷系真血的价值,不必我多说。
“与其等他离开,错失良机,不如许一位旁支女子与他完婚,生下真血后裔。
“至于他本人的意愿……”
李湖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愿意,便是我李家上宾。
“不愿意,那就只好让他愿意了。”
厅中沉寂了一瞬,三位长老互相对视,随即相继点头。
“同意。”
“附议。”
“此法稳妥。一个失去家族庇护的散人,能有我李家收留,也不算亏待他。他若识趣,是两利之事。若不识趣,那也怪不得我们。”
李湖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那便这样定了。
“先让他在藏书阁待几天,看看他选什么功法,也好摸摸他的底。
“至于若晴那边……”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这丫头被崔家退婚,肚子里窝着火呢。
“先把她支出去几天,别让她短时间内再靠近江染,免得坏了事。”
“她的性子我最清楚,这种事情,大概过几天转头就忘了。”
“是。”李四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第412章 李幼馨
开完了会议,李族主刚出门就看到俏生生站在门口的李若晴。
见到祖爷爷,李若晴脸色一变,看起来十分乖巧可人,她开口道:
“祖爷爷,有人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李族主见状,笑了笑,摸了摸李若晴的脑袋:“若晴,谁欺负你了,告诉祖爷爷,祖爷爷帮你出气。”
李若晴见状,心中得意一笑,脸上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就是那个江染。”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一个好人,想要邀请他入府。
“可是没想到,这个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一听说我们是李家之人,便对我冷了脸色。”
“他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李家,
闻言,李族主,微微皱眉。
李家是依附在崔家的附属家族,虽然家族庞大,但是在所有人眼里,李家不过是崔家的一条狗。
这是李家最忌讳的事。
李族主心中一动,不过他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道:“若晴,不得无礼,人家救了你,是你的恩人,你怎么能背后这么说人家呢,
“我看他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说不定他原本就是那个性子,你误会他了。
“好了,祖爷爷还有事,你先下去吧。
李若晴也不反驳,她笑了笑道:“好的,祖爷爷。”
从正厅出来,李若晴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嘴角挂着一丝得意。
她太知道这个祖爷爷的脾气了。
表面上一副慈和宽厚的长者模样,最在意的就是李家的脸面。
李家说得好听是膀臂,说得难听,就是一条看门护院的狗。
这话没人敢当着李家的面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正因为心知肚明,所以李家人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这是逆鳞。
几天前,李家已经因为退婚一事,丢尽了脸。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
李若雪觉得,现在的祖爷爷看似没有生气,指不定心里已经气炸了,
“哼哼,江染,跟本小姐摆这副清高做派,你有几个胆子?
“这才第一步呢,以后有的是你受的。”
而此刻,正在李家东院客舍中静坐的江嚣,对这番后宅算计毫不知情。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或者说,李家那个娇蛮的大小姐。
误打误撞地了解到了江嚣的真实心思。
他确实看不起她,也看不起整个李家。
这还不是鄙视、看轻,那种程度的轻视,是一种纯粹的漠视。
他此行的唯一目标,只有一个,黍谷姥姆。
……
接下来几日。
江嚣就在李家住了下来。
期间,李家非但没有为难他,对他反而礼遇有加。
甚至还专门安排了那位李家护院陪同他在李家闲逛。
江嚣也不拒绝,每日陪着李家护院在李家转转。
他看得出来,李家似乎在考察他。
看起来不像是对待以为一个萍水相逢的救命恩人,倒像是对待一位即将入赘的女婿。
江嚣心里有数,只是不点破。
这日傍晚,护院李四以职务缠身为由,向江嚣告罪离开。
不久,一位少女便款款向他走来。
这是一位亭婷玉立的妙龄女子。
脸蛋圆圆,眉眼弯弯,极为可爱。
“小女子,李家,李幼馨,见过江公子。”
见到这一幕,江嚣心中一动。
看来,过去几日,他的表现还是入了李家的眼。
否则,不会派这样一位佳人,亲自前来见他。
两人闲聊了几句,李幼馨便邀请他外出赏玩。
江嚣将阴雷谱这本功法合上,开口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李家的园林里。
李幼馨沿途指了几处亭台楼阁,说话不紧不慢,解说也恰到好处,
她像是专门学过怎么与人相处,一切都恰到好处。
江嚣对她的话,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并不多言。
李幼馨也不在意,依旧不疾不徐地引路。
走了大半日,将李家园中几处拿得出手的景致都看过了,李幼馨停在一处渡口,回身问道:
“江公子可还有兴致?
“若是乏了,便先回客舍歇息。”
江嚣看了一眼渡口拴着的几条画舫,又看了看湖心方向,淡淡道:
“湖上还有什么去处?”
李幼馨含笑道:
“公子若有兴致,幼馨可陪公子去千岛湖一游。”
“最近千岛湖那边好像挺热闹的。”
热闹。
江嚣心中一动开口道:“去看看。”
李幼馨招了招手,不多时便有船夫解了一条乌篷小船过来。
两人登船,船夫撑篙离岸,缓缓划入湖心。
湖面开阔,水色澄碧,远处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
江嚣立在船头,目光扫过那些岛屿。
“此地名为千岛湖,有大岛千余座,小岛更是不计其数。”李幼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据说这片水域原本盘踞着一头妖王。”
“妖王陨落之后,我李家与崔家合力,花了近百年将此地肃清。”
“后来长老们觉得这地方天生适合做试炼地,便在几座岛屿附近保留了一些妖王子嗣,按品阶分区划片,供门人弟子打熬实战。
“湖心的花卉岛是初入淬血的试炼区,景致也好,如今正值花季,岛上开满了云梦海棠,公子若是有兴,不妨去看看。”
“去吧。”江嚣点头。
李幼馨轻轻“嗯”了一声,吩咐船夫往花卉岛方向去。
船行片刻,一座小岛渐渐从晨雾中浮出轮廓。
岛上果然开满了花,一丛丛云梦海棠如绯云铺地,从水边一直蔓延到岛心一处缓坡上。
远远便能听见岛上传来刀兵碰撞之声,偶尔夹杂几声低阶异兽的嘶吼。
“今日恰好有门人弟子在此试炼。”
李幼馨指着岛上几处闪动的人影。
“多半是初入淬血一二重的小辈,来打一打低阶宝鱼和刚脱胎的幼兽,练练胆气。”
忽然,船头的江嚣身形微微一顿。
他感应到黍谷姥姆就在附近。
江嚣转过身,抬手指向边上一座看起来极为华美的岛屿,语气随意:
“那边是什么方向?”
李幼馨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口答道:
“那儿的话,大概是百鸟园的吧。
“百鸟园是崔家与我李家共同经营的一处珍苑,专门搜罗云泽湖各处的珍禽。
“有些是捉来的,有些是各家互相赠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嚣:“江公子对这个感兴趣吗?”
江嚣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地点了下头:“家谱提过,云泽湖有些岛屿盛产雷鸟,不知这百鸟园里,有没有这类珍禽。”
李幼馨认真想了想,说道:“好像园里确实有一种雷属性的鸟禽,只是不知是不是江公子说的那种。”
“江公子,想去看看吗?”
“嗯!”
闻言,李幼馨微微一笑,对船夫吩咐道:
“船家,掉头,去百鸟园。”
第413章 不谙世事白素素
船头划过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乌篷船朝着百鸟园驶去。
一到渡口,便有小厮候着迎接。
在小厮的带领下,江嚣和李幼馨步入百鸟园。
入园便是一条青石铺就的蜿蜒小径。
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阔叶树木,枝叶繁茂,将头顶的日光筛成斑驳碎金。
林间时有灵禽探出头来。
这些灵禽也不怕人,歪着脑袋打量来客,偶尔啾啾叫上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沿着小径往深处走,珍禽异兽渐渐多了起来。
有羽如赤焰的火雉,有通体透明的琉璃鹤,有初生不久的风隼蹲。
江嚣一边走,一边暗暗校准雷痕的方位。
近了,越来越近了。
李幼馨还在不紧不慢地介绍着沿途的珍禽,偶尔在某个笼舍前停下脚步,多讲几句来历掌故。
江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暗中引着她朝着黍谷姥姆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片紫竹林后,前方豁然开朗。
而此刻,庭院中已站满了人。
江嚣的目光越过竹林,落在那一行人身上时。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锦衣华服,面如冠玉,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女子,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唯有一袭素白长裙,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金玉首饰。
她的肤色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被日光直射过。
站在那儿,衣袂被湖风轻轻拂动,整个人便如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花。
她目光落在园中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锦雀上,神态安安静静。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空灵气息。
就是她了,黍谷姥姆。
江嚣仿佛没看到两人身后浩浩荡荡的十几名侍从侍女。
目光朝着黍谷姥姆看去,眉头微皱。
珠子。
黍谷姥姆把布谷杜家的那妖王宝珠藏在哪里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把珠子带在身上。
如果此刻偷袭黍谷姥姆,就算的手里,那此行最重要的妖王宝珠也拿不到。
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李幼馨在看到那一行人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江公子,”她压低了声音,“我们走吧,换一处地方赏玩。”
江嚣问道:“怎么了?”
李幼馨又朝那对男女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才轻声解释道:“那位公子,乃是清河崔氏的嫡子,崔运。”
“此人……与李若晴小姐原本是有婚约的。不过就在前段时间,崔家主动退了婚。”
闻言,江嚣微微点头。
这倒是巧了。
他没有多问,说了一声“好”,便转身跟着李幼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直到那片紫竹林将庭院完全遮在身后,江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小姐被退婚,跟那位白衣女子有关?”
李幼馨的脚步微微一滞。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话该不该说。
依她的性子,原本是不愿在背后议论这些是非的,嫡姐与崔家的婚约牵扯太多,说错一句话,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她这个庶女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位江公子是族主亲口叮嘱要好生招待的贵客,问的话又不算过分,她若避而不答,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了。
她想了想,终于开口。
“江公子,说没有关系的话,也太过牵强。
“退婚这件事,就是在白姑娘来崔家之后才发生的。
“若晴姐姐为此事气得砸了好几套茶具,在闺房里骂了好些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崔公子对白姑娘很是上心,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
“白姑娘游湖他便陪着游湖,白姑娘赏花他便跟着赏花,连崔家长老请他去议事,他都要先安顿好白姑娘才肯去。
“崔家上下都说,从来没见他们家公子对谁这样殷勤过。”
江嚣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落在前方青石小径上摇晃的树影上,忽然问道:“那位白姑娘,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这一问,李幼馨倒是答得颇为流畅,显然之前已经做过了功课。
“她用的名字是白素素,据说是幻雪白家的嫡女。
“幻雪白家,江公子可能不太熟悉,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世家族,世代居住在极北的一座孤岛上。”
“以幻术与冰雪之法闻名。
“他们家自恃血脉高贵,极少与外界通婚,常年在岛上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正因为这样,幻雪家的人大多性子极为单纯,不谙世事,对外面的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说到这儿,李幼馨忍不住又补了一句:“白姑娘那模样,当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崔公子对她着迷,倒也……不算奇怪。”
她说完,抬起头,却发现身边这位江公子的表情有了一丝极为细微的变化。
江嚣的脚步没有停,面上的神色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但他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
太难绷了。
不是他实在功夫了得,真的要绷不住了。
不谙世事?
性子单纯?
这些话,和黍谷姥姆那个老妖婆有一丝丝关系吗?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执掌布谷杜家数百年,一手策划了磬鳄妖王狩猎所有算计的老妖婆吗?
难崩之余,江嚣对黍谷姥姆的状态更笃定了。
若非她伤势过重,她绝无可能这般伪装。
她那娇弱脆弱的模样,估计也不完全是伪装伪装出来的,大概是她真实的身体状态。
这一趟百鸟园之行,江嚣算是没白来。
至于这次没和对方接触上,江嚣也不急。
慢慢来,找机会解触便是。
接下来几天,江嚣在李家的客院住下了。
期间,李幼馨隔三差五便来一趟。
有时带些时令瓜果,有时送几册闲书。
嘴上说是“怕江公子闷着”,实际上的那点心思却藏得不太严实。
在她看来,能嫁与江染这般的翩翩公子,总比未来不知何时,被李家安排与一些纨绔、老朽成婚要好的多。
江嚣只作不知,该道谢道谢,该闲聊闲聊,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这些天,借助雷纹感应,江嚣已经基本摸清楚这位的活动规律。
自然能毫无破绽地与对方“偶遇”。
这日天气晴好,江嚣闲来无事,又往百鸟园去了。
园中养着一对朱羽鹤,正值求偶时节,雄鹤翩翩起舞,双翅大开,朱红羽毛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江嚣立在笼前,负手观赏,倒真有几分闲情逸致。
正看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余光一扫,便看见了崔运与白素素一行。
江嚣不动声色,转身欲走。
偏偏这时,一名灰衣侍者小跑着过来,躬身行礼道:
“这位公子留步,崔公子请您过去一叙。”
江嚣脚步一顿,目光微凝。
机会来了。
第414章 当面羞辱
当江嚣走过去的时候,崔运已在花架下的石桌旁落座。
见江嚣过来,起身拱了拱手,笑容温润:
“冒昧相邀,还望恕罪。”
“在下崔运,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江染。”江嚣报了个化名,语气平淡。
崔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入座。
“江兄,若在下没有记错,这已是第三次在园中遇见了。”
“上回在百花谷,也遥遥见过一面。如此缘分,若不相识一番,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江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崔兄客气了!”
崔运见他话少,也不以为意,世家子弟自幼便学会了在冷场时自己热场。
他将话头一转,笑吟吟地道:
“我听人说,李家今日来了一位英雄少年,乃是当日出手挫败布谷杜家阴谋之人,想必便是江兄了。”
闻言,江嚣心中微微,余光瞧了一眼边上正在安安心心喂杜鹃的白素素,不动声色道:“谬赞了,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说挫败,也太高看我了,其实对大局并无影响。”
崔运哈哈一笑:“江兄过谦了。”
“当日那么多世家之人,唯独江兄你一人敢于挺身而出,这份勇气,在下是佩服的。”
“布谷杜家这等宵小之辈,寄生他人血脉,窃取别家根基,数百年来不知祸害了多少世家。
“当年被妖王灭族,那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谁知这群余孽非但不知悔改,如今又出来兴风作浪,实在可恨!”
他说得义正辞严,眉目间满是世家子弟的正气与骄傲。
江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极为难崩。
这崔运,对黍谷姥姆扮作的白素素明显爱的痴狂。
但是现在他在完全不知情的的情况下,当着黍谷姥姆的面,把布谷杜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说什么布谷杜家被灭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种话……
江嚣,心中不禁为开始同情起这一位崔运。
在说出了这一番话后,无论如何过去如何,在未来,这位白素素与他是彻底无缘了。
江嚣不由看向边上的白素素。
只见白素素此刻还是安安静静地喂食着杜鹃,面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以涅盘境的修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听不到。
但是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现在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嚣看来,这黍谷姥姆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睚眦必报,杀人如麻,几百年来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崔运今日这番慷慨激昂的痛快话,恐怕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她记在了心里。
不知将来,这笔账她会怎么清算。
“崔公子说的是,这布谷杜家,确实可恨之极。”
崔运显然是个闲不住嘴的人,亲自又为江嚣续了一杯,语气热络得:
“只可惜当日我们没有杀了那黍谷老妖婆,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让她得了手。”
说到这,他又话锋一转,语气满是鄙夷:“不过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丧家之犬。”
说这话时,崔运的神态是真正的轻蔑。不是刻意作态。
江嚣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将险些上扬的嘴角狠狠压了下去。
无论黍谷姥姆如何道行高深,被人当面骂成“老妖婆”“丧家之犬”,这滋味……怕是不太好受。
江嚣在心里又笑了一轮。
“崔公子所言极是。”他放下茶杯,顺着崔运的话往下说,“布谷杜家当年为祸一方,如今又用妖魔血肉强行提升实力,自甘堕落,确实不足为虑。
只是那黍谷姥姆能从两位涅盘前辈手下脱身,想必还是有些手段的。”
“手段?”崔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笑道,“投机取巧罢了。那老妖婆能逃走,靠的不过趁人不备暗中用了幻梦邪法。
“若是正面交锋,莫说我崔家老祖,便是谢家那位前辈,一根手指也能碾死她。”
他说得豪气干云,末了还不忘侧过身,对白素素温声补充道:“素素,你久居幻雪岛,与世隔绝,怕是没听说过布谷杜家的恶名。”
白素素闻言,微微偏头看他,那种清澈的神色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崔运见她似乎有几分好奇,便来了兴致,耐心解释道:“这布谷杜家,修炼的是一种极为恶毒的寄生之法。他们夺取他人的血脉,侵占旁人的根基,将别人的苦修化为自己的资粮。
“几百年间,不知多少小世家被他们暗中蚕食、吞并,人丁凋零,传承断绝。”
他越说越愤慨,眉宇间满是正气,“最可恨的是,他们从不正面交锋,只会在背后捅刀子。
“寄生、渗透、鹊巢鸠占。连他们自己家族的名号,那个‘布谷’,都是取自鸠占鹊巢的杜鹃鸟。
“可以说,这云泽湖方圆千里,没有一个血脉世家不厌恶杜家的。”
白素素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静。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确实……不好。”
“正是如此!”崔运抚掌道,见她与自己同仇敌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所以当年杜家被妖王灭族,其他世家无不拍手称快。
唯独可惜的是……斩草没能除根,让几条漏网之鱼活到了今日。”
白素素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江嚣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听黍谷姥姆亲自贬低杜家,这一趟倒也没白来。
“江公子。”崔运忽然又转向他,笑容温润,“我方才说的,你莫要见怪。素素她自幼在幻雪岛长大,与世隔绝,性子又单纯,许多事都不懂。我总得多解释几句。”
“怎么会。”江嚣微微一笑,目光在白素素脸上一扫而过,“白小姐心思澄澈,崔公子细心体贴,倒是让人羡慕。”
崔运闻言心中高兴:“江兄谬赞了。对了,还未请教江公子是何来历?能引动天雷的血脉,在这云泽湖一带可不多见。”
“江某原本是蓝蟒江家之人。”江嚣淡淡道,“如今家道中落,乃是一介散人。”
“欸,江公子不必过谦。”崔运的热络劲儿又上来了,显然对这位两次坏了布谷杜家好事的“雷系天才”颇有好感:“雷系血脉极为罕见,江公子能掌握此等神通,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我崔家向来惜才,若江公子有意,崔某可为公子引荐一二。
“旁的不说,至少在修炼资源上,不会亏待了江公子。”
这话一出,连白素素的目光都微微动了动。
她抬起眼,看了江嚣一眼。
黍谷姥姆清楚得很。
能两次以雷霆精准命中她和黑山,这个“江染”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来历不明,若真让他入了崔家的眼,日后对她而言,是一个麻烦。
江嚣将各人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只淡淡一笑:“崔公子盛情,江某心领了。只是我江某与李家有些交情,不好得陇望蜀。”
“好!”崔运抚掌赞叹,眉宇间满是欣赏,“江兄真性情!崔某也不好夺人所爱,此事以后再议。”
“那便多谢崔公子了。”
又闲话了片刻,崔运终于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江公子若是得闲,常来百鸟园走走。素素她平日也没什么朋友,你来了,也能陪她说说话。”
江嚣含笑点头,目送一行人离开。
第415章 胁迫
数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几日里,江嚣一如往常。
在鸟园赏鸟,与崔运闲谈。
崔运偶尔会带白素素一同前来。
江嚣每每见到,只是笑吟吟地打几声招呼,寒暄几句便自去一旁,绝不打扰二人独处。
看似什么也没做,实际上他在通过雷炁默默观察黍谷姥姆的情况。
这几日,通过近距离的感受,以及借助雷炁的暗中探查,江嚣发觉,黍谷姥姆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明明最初就已经被两位涅盘差点打死,后来又中了他的暗算。
按理说,没有几年功夫根本恢复不过来。
可她体内气血一日比一日活跃。
但她是怎么做到的?
崔家的修炼资源固然丰厚,可她不过一个外人,根本接触不到最核心的资源。
这个疑团,在数日后终于解开。
那夜子时。
江嚣感应到雷炁一反常态地离开黍谷姥姆住处,以极快的速度穿行于崔家府邸,朝着崔家东南角而去。
那是崔家库房所在。
到达之后,雷炁又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轨迹绕行。
时左时右,时进时退。
这样绕行一炷香后,她在一处未知的位置短期停留,片刻后,再以同样的方式折返。
返回住处后不久,她体内的气血便骤然变得极为活跃。
一股股气血从肚子内融入身体,补充着她的消耗。
对此,江嚣心中了然。
妖王血肉。
钟磬妖王陨落之后,血肉被数家参与狩猎的势力瓜分。
作为三大势力之一,崔家自然分到了最大一份。
黍谷姥姆从秘库盗取妖王血肉,能恢复的这么快,也就说得通了。
“好一个黍谷姥姆。”江嚣心中感叹。
“妖王血肉,你需要,我也需要啊。”
江嚣为了炼制体内魔婴,几乎把布谷杜家的家底掏空了。
若能大量吞噬妖王血肉,魔婴的实力必定能再上一层楼。
“看来,是时候和这位白素素,谈一谈了。”
…
第二天,百鸟园。
江嚣早早来到此处,发现崔运来得比往常更早。
他满面春风,与江嚣闲聊时语调都比平日高了几分。
言谈之间,他时不时看向身侧的白素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江兄,过几日便是崔家的秋狩大典,届时府中上下都会前往北山围猎。”
“江兄若有兴致,不妨同去。”
崔运笑着邀请。
江嚣闻言,含笑点头:
“崔兄盛情,江某却之不恭。”
他与崔运寒暄交谈,目光不经意间从白素素面上掠过。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就静静地站在崔运身侧,如一朵开在雾中的白花,静谧而美丽。
江嚣收回视线,并未过分留意黍谷姥姆,只是与崔运不断交谈。
聊了一会,两人约好了秋狩大典的相关事宜,江嚣道:
“那就改日再会。”
崔运起身相送。
白素素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
……
夜。
子时。
月光稀薄如纱。
后山石林,石柱嶙峋,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
夜风穿过石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江嚣负手而立,靠在一根最为粗壮的石柱上。
他今日特意选了一处有阴影遮蔽的位置,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勾勒出他身形的大致轮廓。
他在等。
等一个人。
在他说出了那句话后,那一位一定会来的。
没有让他等太久。
月光下,一道白影踏月而来。
白素素今日依旧是一袭白衣,衣袂在轻轻飘荡,如云如雾。
她的步伐轻盈,落在碎石地上无声无息,仿佛本身就是一片夜雾。
但她没能瞒过江嚣的感知。
“来了。”
江嚣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另外半张,隐没在石柱投下的阴影之中,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白素素看到了他,停下了脚步。
她在三丈之外站定,打量着靠在石柱上的那道身影。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眼眸清冷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公子深夜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声音清冷如玉,语调不卑不亢,好似只是在询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江嚣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黍谷姥姆。”
声音平静。
但在寂静的石林中,却是石破天惊。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夜风停了。
虫鸣消失。
连月光,都黯淡了几分。
白素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眉目间看不出一丝波澜。
“粟谷老亩……江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
江嚣打断了她。
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月光照亮他脸上。
露出一种刻骨的恨意。
“我江氏,就灭于你杜家之手。”
“你布谷杜家,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见白素素不说话,江嚣继续说道。
“你身上的妖杜鹃血脉……”
“瞒得过别人。”
“瞒不过我。”
话音落下。
沉默。
石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白素素与他对视。
那双一直以来都清冷纯净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为复杂,如同深潭湖水一般的深邃。
呼,呼……
夜风再起,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袂。
她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先前那个清冷淡漠的白素素瞬间消失,露出了这具身体内心深处的东西。
这是属于长年掌控一方的涅盘境强者的气魄。
“所以呢?”
“你既知道我是黍谷姥姆。”
“也该知道,我是涅盘境吧。”
涅盘境。
这是一道天堑。
任何涅盘之下的存在,在涅盘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怎么?”
她缓缓踏前一步。
这一步,石林间的夜风为之一滞。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江嚣的头顶。
“你是不想活了吗?”
气势压下,江嚣呼吸一滞,脸色一白,顿时退后几步。
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气势从江嚣体内传来,瞬间将这股压迫抵消。
与此同时。
“噗呲!”
一道极为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根细如发丝的经络,从江嚣体内暴射而出,以远超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划破夜空,直刺向黍谷姥姆的心口。
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
宛如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在最不经意的时候,露出了致命的毒牙。
第416章 诱惑与妥协
快。
极快!
黍谷姥姆的瞳孔还来不及收缩。
那经络发丝便已经刺入黍谷姥姆体内。
“噗!”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之后。
黍谷姥姆的胸口处,便被经络发丝刺入。
伤口很小,黍谷姥姆却脸色骤变。
她猛地抬头。
目光死死地锁在江嚣身上。
“是你!!”
这一击的手法。
以及经络刺入体内后传来的那股吸力,太熟悉了。
当日在密岛,他就是被一位伪装成黑山的魔族偷袭,这才沦落到此地。
记忆与眼前的画面重叠。
她终于明白了。
江嚣脸上的笑意,缓缓扩大。
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看来,你回忆起来了。”
“没错。”
“是我。”
“当日伪装成黑山亲手重伤你的人…把布谷杜家牺牲了几百人带回的妖王血肉全部吃掉的人…以及把你拼了性命带回带的妖丹吞噬的人。”
“全部都是我……哈哈哈!”
江嚣仰天大笑,他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还要多亏你。”
“多亏留下来的那一颗妖王内丹!”
“魔尊大人,才能恢复三成修为。”
“哈哈哈哈——”
江嚣癫狂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笑声中满是复仇的快意,还有一股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疯狂。
黍谷姥姆沉默地站在那里。
江嚣吐出的每一个字。
都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
妖王血肉。
妖王内丹。
那是布谷杜家等了几百年才等到的机缘。
几百年来,布谷岛的杜氏族人守着那片传承之地,一代代地等待,一代代地努力,目的就是为了妖王陨落的那一天。
为了这个机会,布谷杜家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
精锐族人自愿入魔,牺牲大半。
祖辈底蕴全被榨干。
连她这个杜家老祖,也亲自投入这场狩猎,以命相搏,险死还生。
那颗内丹,是布谷杜家崛起的唯一希望。
只有借助内丹,再出一位涅盘,布谷杜家才能跻身顶级势力,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但是,你居然告诉我,这一切都没了…
没了!!
恨意!
一股汹涌的恨意,如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
炽烈得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活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自以为早已将心境修炼得波澜不惊。
但此刻,这股恨意却突破了所有的心境防御。
布谷杜家几代人的期盼。
族人付出的无数代价。
她所做的一切。
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她死死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掌。
指尖嵌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肤,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但她却浑然不觉。
“怎么?”
江嚣停止狂笑,歪头看她,脸上挂着略显夸张的戏谑。
“你不服气?”
“想动手啊?”
他嚣张地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来啊!”
“动一个试试?!
“不说你这受了重伤的老妖婆,根本不是魔尊大人的对手。”
“另外……”
江嚣的笑容,骤然变得阴森。
“黍谷姥姆~”
“你也不想,你布谷杜家,彻底死绝吧。”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
那是布谷岛的方向。
“想想秘岛上的那些杜家人。”
“想想那些孩子们。”
“想想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血脉。”
“你若是对我动手,我死了无所谓,你布谷杜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得给我陪葬……”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鸡、犬、不、留。”
黍谷姥姆的眼神,骤然一凛。
她心中恨意更浓了
但是她就这么,停住了。
名为身为布谷杜家老祖的责任。
她,不是孤家寡人。
她身后,是整个布谷杜家。
黍谷姥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平息。
此刻怒到了极致的她反倒是完全平静了下来。
她的模样,似乎又变成了那位单纯到了极致的少女。
白素素。
在江嚣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她冷冷开口道:
“说吧。”
“你想要什么?”
说到这,她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总不会如崔运一般…”
说着,缓缓抬起手。
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衣襟上,轻柔地将衣衫,朝着两边,掀开了些许。
月光洒在她露出的锁骨上。
皮肤白皙如凝脂美玉,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
那优美的弧度,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
“想要哀家的身子吧。”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暧昧。
但不知为何又充满了一种别样的极致诱惑。
夜风吹过,撩动她敞开的衣襟。
月光,石林,白衣,美人。
这画面,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荡漾。
江嚣的目光落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
他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种明显的意动之色。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甚至因为过于干燥,舔了舔嘴角。
就在他如鬼迷心窍一般,走上前去,就要将这一具娇躯拥入怀中,好好疼爱之时。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血落在地面上,在碎石间溅起一片暗红。
江嚣身子猛然一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捶在了胸口。
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魔尊大人,恕罪!”
“魔尊大人,恕罪!!”
他的声音中带着惊恐。
之前那副癫狂嚣张的模样荡然无存。
隔了好一会,见到没有下文后,他才喘着气,艰难地站起身。
黍谷姥姆此时依旧静静站在那里。
衣衫已经合上,神色恢复了清冷。
片刻之后。
江嚣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面上除了惊恐,还有一股怒意。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崔家秘库里的妖王血肉。”
“魔尊大人需要它。”
黍谷姥姆的目光微微一凝。
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为什么知道?
就连崔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为什么会知道?
怎么做到的?
黍谷姥姆心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种可能。
可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江嚣没有理会她的心思,继续恶狠狠地说道。
“你自己取多少,就给魔尊大人带多少。”
“别耍花样。”
“否则……”
“就等着给你布谷杜家,收尸吧。”
“明天。”
“子时。”
“第一次交易。”
说完。
不等黍谷姥姆回应,江嚣转身就走。
第417章 变故
江嚣走后,黍谷姥姆依旧站在原地。
月光如纱,洒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此刻,她完全面无表情,只是一直在思索刚刚发生的一切。
方才她掀开衣衫,是存了试探之心。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结果是,那位魔尊,不允许自己的宿主靠近她。
是在防备她?
还是为了掌控江染?
无论如何,对方应该都不具有彻底杀死她的能力。
麻烦有。
但能处理。
想通了这一点,她转身离去。
…
而在另一边。
江嚣穿行于石柱之间。
他脚步匆匆,一副落荒而逃的姿态。
衣襟上残留着方才喷出的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活像一个被主子教训了一顿的可怜虫。
直到离开石林数百丈,通过雷纹确保脱离了黍谷姥姆的感知范围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用擦去嘴角的血迹。
“呵。”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太顺利了。
顺利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接下来就看这一位老妖婆到底怎么做了,希望她少搞一些幺蛾子吧。”
“当然,她不搞幺蛾子又不可能。”
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方才那场交锋。
他本就处在优势,如今更是拿捏了对方。
唯一的变故,就是…
一想到黍谷姥姆掀开衣襟的那一刻,江嚣就是一阵恶寒。
他作为如今杜家的现任黑山天王,自然知道黍谷姥姆这个老妖婆的年龄。
几百岁的老怪物了。
还准备用一具腐朽的身体勾引他。
若不是他演技了得,恐怕会当场露出厌恶之色。
他也知道自己,当时那个时候,作为一个普通人,绝对不能无动于衷。
如果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清明如水,甚至露出厌恶,以黍谷姥姆的精明,一定会起疑心。
所以他必须演出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又被主子狠狠敲打的可怜奴才。
只有这样,她才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值得警惕“魔尊”上。
而不会放在他江嚣身上。
只有所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傀儡,一个随时可能被主子抛弃的棋子。
他才有更好的机会出其不意,在关键时刻给对方一个惊喜。
…
数日后。
江嚣穿过崔家府邸的园林,来到一处偏僻的假山前。
假山位于百鸟园西侧的一角,四周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至。
他驻足片刻,看似在赏玩山石,确认无人窥探之后,才俯身在假山底部某块凸起的石棱上摸索。
不久就摸到三只檀木盒子。
他先将石棱复原,将三只盒子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关好门窗,江嚣将三只盒子并排放在桌上,依次打开。
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块拳头大小的异兽肉躺在盒中,颜色鲜红,仿佛刚从活物身上剜下来。
即便已经离体多日,这些血肉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活性。
江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黍谷姥姆确实没有耍花样。
三盒血肉,份量十足。
他不再多看,右手一翻,下一瞬,发丝魔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如同饥饿的蛇群,争先恐后地扑向盒中的血肉。
发丝将三块血肉层层包裹,不断蠕动。
片刻工夫,三块妖王血肉便被吞噬干净。
江嚣闭目内视。
只见魔婴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周身缭绕的魔气缓缓翻涌,如同一锅注入新料的滚油。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魔婴的力量正在增长。
幅度不是很大,但每一丝增长都是真实不虚的。
妖王血肉中蕴含的磅礴精华,正在被魔婴以极高的效率吸收炼化。
他耐心等待。
一个时辰后,当最后一丝妖王血肉的精华被彻底消化。
魔婴周身翻涌的魔气渐渐平复。
江嚣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个头,长大了一寸。
三盒妖王肉,换来魔婴一寸的增长。
这个速度说快不快,说慢却也绝不算慢。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消一月,魔婴就能长到一米。
到那时,单凭魔婴,他就能真正拥有匹敌涅盘境的力量。
“魔道成长就是快啊。”
……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隔几日,黍谷姥姆便会将新盗取的妖王血肉放入假山暗格。
每一次都是三盒,份量稳定,品质上乘,从不缺斤少两。
江嚣每次取货时都会仔细检查,确认没有被做手脚才会带回去。
他看得出,黍谷姥姆确实在认真执行这笔交易。
不管她心中藏着多少不甘,至少表面上配合得无可挑剔。
当然,他从没放松警惕。
每一次取货前他都会以雷痕确认黍谷姥姆的位置。
确保她不会在暗格附近设伏。
随着魔婴的不断吞噬、炼化、成长。
魔婴的个头一寸一寸地增长。
距离三尺,越来越近。
这天,在又一次吞噬完三盒妖王血肉之后,江嚣终于等来了那个临界点。
体内的魔婴在吸收最后一丝精华的瞬间,猛然一震。
紧接着,魔婴周身所有的魔气,以及吸收来的气血精华,同时向内坍缩,如同巨鲸吸水一般,全部被压入了魔婴的体内。
刹那的寂静之后,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成长的磅礴力量从魔婴体内爆发出来,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涅盘境。
成了。
江嚣缓缓睁开眼,心中喜悦。
魔婴虽然完成了涅盘,已有涅盘境的修为,可一直限制于气血,没有完成蜕变。
如今,经过这次的突破,魔婴终于完成蜕变,迈入涅盘。
从此刻起,单凭这具魔婴,他已经真正拥有了匹敌涅盘境强者的战力。
以后,再也不用害怕黍谷姥姆搞什么幺蛾子了。
别说现在大残的黍谷姥姆,就算她全盛时期不行。
毕竟,他的幻梦术,被六心归一克完了。
至于身体力量。
和原本就以身体见长的魔婴,完全没得比。
拿捏!
“接下来就给我安安稳稳送外卖,什么时候暴雷了,就可以去死了。”
至于她通知崔家,让崔家对付他。
那也是愚蠢的。
他江嚣怎么样也没有黍谷姥姆招恨,真要暴露了,把对方供出了。
一旦两人分开跑。
崔家只会追黍谷姥姆,甚至根本不会理他。
江嚣想了这些天,也想不出黍谷姥姆摆脱他控制的办法。
他觉得以黍谷姥姆的聪明,最终的结局也就是暴露后,两人分开跑。
应该不会找死,把他供出来。
毕竟。
黍谷姥姆,应该猜到了,他有追踪对方的手段。
一旦他被拱出来,暴露。
他当然会选择供出黍谷姥姆的位置,甚至借刀杀人,带着崔家,追杀她。
这天傍晚,江嚣一如往常,走向那处假山。
暮色渐浓。
园林中的鸟雀纷纷归巢,百鸟园里一片嘈杂之后渐次安静下来。
他步伐悠闲,与过去几十次取货并无不同。
在靠近假山十丈范围时,他习惯性地以雷痕感应了一下黍谷姥姆的位置。
她正在自己住处,距离此处相当远。
确认安全之后,他才走向假山弯下腰,伸手摸向假山。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到那块凸起的石棱的瞬间,感受到了两股杀机,扑面而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
不假思索地向后暴退。
两道恐怖的气息,一左一右,如铁钳般从虚空中骤然合拢。
他们出现得毫无征兆。
江嚣看向来人。
来人是两位老者。
其中一人他还见到过,正是当初妖王狩猎时出现的那位涅盘境。
两位涅盘境。
崔家明面上的两位涅盘境老祖。
竟然同时出动了。
第418章 黍谷姥姆的算计
“阁下总算来了,等你很久了。”
崔家老祖开口瞬间,涅盘气势轰然爆发,朝着江嚣压来。
江嚣被气势一激,体内涅盘气势同时爆发,与两股气势猛地冲撞在一起。
“呲呲呲!”
三股气血狼烟如同巨蟒,猛地纠缠到一起,剧烈厮杀起来。
江嚣虽然刚入涅盘境,但他更加年轻,气血更加旺盛。
两位涅盘虽然资深,但是气血已经随着岁月流逝,有所衰退,江嚣以一敌二,也仅仅略落下风。
见状,两位涅盘老祖心中一凛,不敢再小觑江嚣。
江嚣面色平静。
他其实也想过有这种可能,但是他一直觉得黍谷姥姆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这么快就动手。
她的伤势虽然修复了不少,但应该远远没有达到痊愈的程度。
至于被崔家发现,才出现了现在的局面……江嚣觉得可能性也不大。
才仅仅一个多月,至少也得三个月之后吧。
如今这番局面,只有一个可能。
黍谷姥姆主动出卖了他。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中念头飞转。
明明布谷杜家的命脉在他手里握着。
明明一旦事情暴露,崔家的怒火都只会倾泻到她一个人身上。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是她与崔家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她能拿出什么筹码?
到底是什么,值得她赌上杜家的全部后人,和她自己的命?
“怎么,江公子?”
“屡次三番光顾我崔家秘库,今日老夫二人亲自来迎,却愿与老夫二人言语几句?”
江嚣心中转过无数种可能,面上却丝毫不露。
他笑了笑,后退一步,停止了与两人的气势纠缠。
将三个盒子取出来,放在地上。
“事到如今,江某也就直说了。”
“没错,江某确实取了一些妖王血肉。”
“但并非从崔家秘库。”
闻言,一位白发赤面的老祖冷哼一声:“哼,还在狡辩!”
“莫说这附近,只有我崔家有妖王血肉,就说这盒子。”
老祖指着江嚣面前的盒子:“这盒子本就是我崔家秘库存放妖王血肉所用,你如何解释?”
江嚣眉微微摇头:“前辈误会了,我并非说,这妖王血肉与盒子不是属于崔家。
“而是…这盒子,我不是从崔家拿的,而是有人送给在下的。”
两位老祖不笨,听到这儿,大概已经明白了江嚣的意思。
“想必二位前辈,已经明白了对吧。”
江嚣抬起头,看着两位老祖。
“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崔家秘库,盗取妖王血肉……拥有这等手段的人,这个云泽湖中,又有几个。”
“有这种手段又愿意出手的,又有几个?”
两位老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黍谷妖妇!”
“没错。”江嚣点头:“正是她。”
“在下不过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秘密,让她让出来一点好处罢了。”
“至于那个窃贼,此刻还在你们崔家府中。”
听到这里两位老祖已经信了一部分江嚣的话了。
不过,他们并没全信,也没有排除江嚣就是黍谷姥姆的可能。
“哼。”白发老者冷冷道,“既然如此,你把她供出来,只要你能证明她就是黍谷妖妇,再赔偿我崔家损失,我崔家便不与你计较。”
江嚣闻言,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越发不对劲了。
这话潜在的意思,不就是说,黍谷姥姆并没有与崔家达成合作。
既然没有达成合作。
那么她出卖的意义是什么?
不但他以后没机会得到妖王血肉,黍谷姥姆自己也得不到了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立马感应了一下黍谷姥姆体内那道的雷炁。
雷炁动了。
大概就在他与崔家两位老祖对峙,涅盘气势爆发的时候,黍谷姥姆直接离开了崔府。
但她并非是跑路。
反而朝着崔家深处遁去了。
“她在干什么?”
“找死吗?”
崔家据说有一位资深涅盘老祖,比其他涅盘要强很多。
江嚣不再犹豫,直接开口:
“我说的那人,便是崔家崔运接回府中的女子,白素素。”
“我觉得此人马上就有动作,希望两位老祖,做好准备。”
两位老祖对视一眼。
崔运与白素素的关系他们自然清楚。
崔运对白素素倾心已久,白素素也确实在崔家住了不短的时间,表现一直温和无害。
但,宁可信其有。
两人面色一变,
赤面老祖张口,以气血催动喉咙,一道浑厚的声音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黍谷姥姆疑似伪装成白素素。”
“封锁府邸。”
“擒拿白素素。”
话音落下。
整个崔家上下,瞬间沸腾。
在确认是老祖的传讯后,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戒备,封锁,派遣人手搜寻。
片刻之后,崔家府邸的角落,传来一声年轻男子撕心裂肺的嘶喊。
“不可能!”崔运面色煞白地从院中冲出。
他本来正在房中打坐静修,骤然听到老祖的传讯,整个人如遭雷击,连鞋子都忘了穿便夺门而出。
他发疯似的冲到白素素的住处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发颤。
“老祖!一定弄错了!
“素素她怎么可能是黍谷……!
提黍这个字的瞬间,崔运浑身一震。
“不不不,不可能,素素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淬血境修士。
“她的一切我都查过!
“绝不可能是伪装的!”
“素素。”
“素素。”
“开门,是我。”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拍门。
门没开。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崔运的手僵在门上,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但他仍然咬着牙,猛地推开了门。
门没锁。
门内空空如也。
桌上的茶尚有余温,香炉中的残香仍在袅袅升起,床铺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散步,随时都会回来。
但崔运知道不可能了。
往日这个时候,她都在里面修炼,从未有过一日中断。
此刻,她不在了。
怎么可能,那么巧啊!
“怎么可能,那么巧啊!”
崔运怒吼着,一拳砸在地上。
身后,崔家弟子脚步声纷沓而至。
崔运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此刻江嚣,仍然被两位崔家老祖的气机锁定在原地。
不行,不能再拖了。
黍谷姥姆一定有什么计划。
无论她的计划是什么。
绝对不是好事。
不能让她得逞!
江嚣抱着暴露自己能锁定黍谷姥姆位置的能力的想法,开口道:
“黍谷姥姆她跑了,现在正在朝着崔家后山而去。”
闻言,崔家两位老祖根本不信。
崔家后山机关重重,更有家祖坐镇。
如果黍谷姥姆真的知道自己暴露了,那她应该逃跑才对,怎么可能跑去崔家后山。
江嚣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两位,我知道你们不信。”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想要引开你们二人然后逃跑。
“这样,我和你们一起去,如何?”
江嚣说完,还不等二人回答,当先而行。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跟了上去。
既然他愿意自投罗网,两人自然乐意奉陪。
他们没有阻止江嚣,无论江嚣有何阴谋。
在他们崔家家祖面前,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两人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赶了一段时间路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崔家府邸最核心的位置传来。
大地震动。
整片崔府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
两道赤红色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其中一道气血狼烟粗大如柱,直贯云霄。
明显比另外一道粗壮的多。
那气血狼烟的浓度几乎化作实质,翻涌之间隐隐有猩红色的电光在其中炸裂。
即便是隔着大半个府邸的距离,那股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见到这一幕,两位崔家老祖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家族遇袭!”
“大胆狂徒!”
两位崔家老祖不再不紧不慢,将速度飙到了极致。
朝着祖祠疾驰而去。
完全没有理会,故意落后了半步的江嚣。
第419章 真意雕像
“尔敢!”
一声的暴喝从祖祠方向炸开。
声音苍老,如同从千年棺椁中爬出的僵尸。
暴喝之后,那道极粗的气血狼烟上的猩红电光骤然暴涨,变得密密麻麻。
这道气血狼烟两位老祖自然认得。
如此气势,唯有族祖。
“竟然逼得族祖动真格的了。”
“她的目标,难道是……不好!!中调虎离山之计了!!”
两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两位涅盘老祖朝着祖祠狂飚突进,再也顾不得江嚣。
江嚣自然乐得如此。
就在他准备就此开溜之时。
“鸠……谷……”
一股恐怖的真意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崔家府邸。
转眼间便没过了江嚣。
真意扫过的瞬间,江嚣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骤然发黑,意识模糊。
江嚣见状立刻激活了六心归一。
此刻,只觉得一道诡异的啼鸣冲刷着他的意识。
扭曲、诡谲,却又不成曲调。
像是某种凄厉的诅咒。
这啼鸣在他的识海中反复回荡盘旋。
每一次回荡都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让他感到阵阵不适。
但在六心归一之下,还不至于失去意识。
崔家其他人就没这般幸运了。
真意波动横扫而过。
被波及者无不浑身僵直,顷刻瘫倒在地。
整个崔家上下,无数仆役、客卿、长老在短短几息之内全部昏迷。
庭院里、廊道上,到处躺着晕倒的人影。
不久前还人声鼎沸的崔家府邸,仿佛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座鬼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黍谷姥姆搞出来的吗?”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有这般力量。”
江嚣扶住身旁的假山,大口喘息。
虽然挡住了这一波冲击,但那股真意的余韵仍旧让他难受至极。
他从未见过如此范围的冲击。
涅盘境修士的神通固然强大,但多是影响一小片区域。
或将神通凝聚于一点,用于同境交锋。
像这样将神通如潮水般泼洒出去,覆盖方圆数百里范围,且威力不减。
别说他从未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
江嚣明白,这绝对不可能是黍谷姥姆的力量。
想了下,江嚣放弃直接离开的念头,准备过去看看。
“这种东西,不去看看,实在放心不下。”
江嚣的身影化作一道乌光,笔直朝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赤红狼烟飞去。
越靠近祖祠,空气便越冷。
这股冷意很奇怪。
不像是普通的寒冷,更像是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阴寒。
远远看去,祖祠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
就连脚下的石板路面早已结满了霜花。
霜花纹路清晰,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月光照下,折射出一种惨白的光芒,将整座祠堂映照得如同一座冰封的墓穴。
江嚣一路避过倒在地上那些身影,向着祖祠深处走去。
祖祠最里面。
那扇原本紧闭的厚重木门已然被撞得粉碎。
木碎四散,冻在冰层,保持着飞溅的姿态。
江嚣从破洞口向里望去。
看到了祖祠内部的景象。
祖祠最深处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壁龛,壁龛内供奉着一尊雕像。
雕像高达百丈,撑满了祖祠穹顶的全部空间。
外形似鸠非鸠,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绿色泽,像是腐朽的青铜。
它的双翅收拢在身侧,翅尖垂落至地。
翅膀羽毛的纹路很诡异,而是由无数扭曲的人面组成,每一张面孔都保持着无声嘶嚎的姿态。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没有长在头部,反而是在双翅根部,靠近腋下的位置。
眼珠惨白,瞳孔浑圆。
此刻竟还在缓缓转动。
被这颗眼珠盯到的瞬间,江嚣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窒息的感觉。
看着这雕像的模样,江嚣心中一震,想起了一段《大荒经》的记载:
“有鸟焉,其状如鸠,羽若人面,目在腋,名曰尸鸠。”
眼前这尊雕像栩栩如生,与经中描绘的尸鸠几乎一般无二。
腋下那惨白的眼珠,扭曲人面的羽翼……错不了。
此刻,雕像的双翅张开着。
翅翼如盖,将一道白色身影护在下方。
白衣女子侧身靠在雕像的胸膛,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
显然受到了重创。
正是伪装成白素素的黍谷姥姆。
但让人意外的是,此时黍谷姥姆脸上毫无惧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似乎根本不把三位涅盘老祖放在眼里。
三位涅盘老祖,此刻呈三角之势 正疯狂地攻击着雕像。
每一次出手都挟着涅盘境强者全部的力量。
劲力、寒冰,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雕像表面。
可雕像依旧纹丝不动。
那些足以摧山裂石的攻击落在雕像上,只发出几声沉闷的“砰”“砰”声响,溅起一圈圈暗绿色的涟漪,便消散于无形。
黑翅上那些人面纹路在被攻击的部位扭曲蠕动,仿佛在嘲笑着攻击者的徒劳。
江嚣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雕像的防御力……太过异常了。
寻常的源血祭器,能挡得住七八次涅盘境的全力轰击已经是稀世珍品。
能在三位涅盘境的持续猛攻下毫发无损,这防御力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过他也注意到,在三人持续不断的轰击下,雕像上那层暗绿色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也就是说,这尊雕像的防御,并非没有消耗。
黍谷姥姆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只见她忽然抬起右手。
嘴唇微微翕动,低声念诵着什么。
声音极轻,轻到连江嚣离得这么近都听不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像人言,更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字。
“起。”
话音落下,雕像动了。
那双腋下的惨白眼珠猛地停止了转动,瞳孔聚焦,锁定了正前方。
紧接着,它那原本收拢在身侧的双翅骤然张开。
张开的瞬间,无数人面纹路从翅翼上脱离了表面,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发出一片无声的凄嚎。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从雕像体内爆发出来,将祖祠内原本残存的那点温度彻底扫荡干净。
随后,它缓缓低下了巨大的头颅。
上下喙张开,将黍谷姥姆衔入了口中。
上下喙合拢的那一刻,黍谷姥姆的白衣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三位老祖的攻击更加疯狂了。
白发老祖双掌连拍,每一次拍出都有一道山岳般厚重的寒冰掌印砸在雕像的面门。
赤面老祖更是怒吼着连连挥出寒冰剑,每一道寒冰劲气都精准命中雕像。
而那位年纪最老的族祖,则握着一柄奇异冰剑,冰剑无声无息,不断刺向雕像。
每一刺都能引动最大范围的青铜涟漪。
但雕像似乎没有理会他们。
它展开双翅,冲天而起。
第420章 尸鸠真意
“轰!”
一声巨响,祖祠顶部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三位老祖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三道长虹,紧追而上。
四道流光划破长空。
江嚣沉默地从墙角阴影中走出,抬头看了眼夜空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远远缀了上去。
雕像飞行的方向,果然不出江嚣所料,正是崔家宝库所在。
这几个月来,黍谷姥姆夜夜潜入盗取妖王血肉,对宝库的布局早已了如指掌。
此刻有雕像的庇护,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绕开机关。
哗啦!
雕像巨大的身躯重重砸进宝库穹顶。
厚重的青石顶盖如同纸糊一般被撞开。
刺耳的撞击声中,雕像闯入核心区域,俯冲而下。
雕像的巨喙张开,深深一吸。
妖王血肉,以及其他宝物,被它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吸入腹中。
崔家数百年积累的底蕴,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内,被雕像一扫而空。
“妖妇住手!!”
赤面老祖怒目欲裂,一拳轰出。
拳罡如山岳倾塌般砸向雕像的侧颈。
这是涅盘老祖怒极之下,压榨了全身潜力,拼尽全力的一拳。
赤色拳罡在半空中膨胀到数十丈大小,拳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别说是其他人,便是同境强者正面挨了这一下,也要筋骨尽碎。
这可怕的一击拳罡落在尸鸠的人面黑羽上,却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羽上的几根纹路微微扭曲了一下,便恢复如初。
甚至,在被击中后,一股赤色气血从尸鸠体内涌出。
正是尸鸠吞噬妖王气血所化。
只见尸鸠身体微微一亮,一股更加浓郁的暗绿色光晕包裹整座雕像。
之前被三位老祖攻击消耗的暗绿色光晕,如今不但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
看着这一幕三位老祖面色铁青,心中同时升起一个不妙的念头。
“真是一件好宝贝。”看着眼前这座雕像的变化,江嚣心中啧啧称奇。
“不但能够抵御涅盘境的全力攻击,甚至还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至少在防御力上,看起来和净莲都有的一拼了。”
接下来,黍谷姥姆控制着雕像,疯狂扫荡整个崔家宝库。
只要是值钱的宝物,通通被它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它不再与身后三位老祖纠缠,而是振翅而起,朝着崔家建筑群俯冲了下去。
它飞的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
见到昏迷的崔家子弟,一口一个。
不论是淬血境的嫡系,还是普通血脉的旁支,无一幸免。
“畜生,尔敢!!”
这一幕,让三位老祖目眦欲裂,
那些被雕像吞入口中的崔家子弟,有许多是嫡系血脉,不少是三人亲眼看着长大的。
此刻他们却根本阻止不了雕像的吞噬。
三人疯狂地轰击着雕像,却徒劳无功。
江嚣见状微微摇头。
黍谷姥姆能如此熟悉崔运布局,寻找崔家嫡系最多的路线吞噬,离不开崔运的帮助。
崔运以为自己在谈情说爱。
其实不过是在替黍谷姥姆绘制一张她日后可能用的上的崔家地图。
三位老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终于,族祖开口了:
“老十三!老十五!”
“时间紧迫,你们二人,速速去将核心族人带走!”
“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涅盘苗子优先,然后是血脉不错的直系血脉。”
赤面老祖嘴唇动了动,见状灰发老祖叹了口气,开口道:
“走。”
两人同时转身,化作两道长虹朝下方崔家子弟聚集的区域疾射而去。
只剩下了白发老祖一人追着雕像攻击。
终于,在又吞下几十名崔家核心子弟之后,雕像的巨喙闭上了。
它扬起脖颈,将口中最后几个崔家后人咽下,而后展翅高飞,直直飞向崔家百鸟园方向。
片刻之后,雕像稳稳地降落在百鸟园。
此时的百鸟园一片狼藉。
真意波动的余威波及了这里,鸟笼尽数震裂,栖息在笼中的珍禽七零八落地倒在枯枝败叶间。
江嚣捏了一个敛息诀,找了一处假山,半蹲在石后。
透过石壁裂隙,观察着雕像。
近距离观察之下,这尊雕像更显得可怖。
它身上的人面纹路在近距离的注视下,好似在缓缓地蠕动,说不出的怪异。
再想着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这雕像绝不是崔家的底蕴。”
江嚣回想起这些天在崔家听到的关于雕像的见闻。
据说,崔家有一件镇族之宝,是一尊从上古时便流传下来的真意雕像。
雕像中似乎还蕴藏着某种神秘传承。
此物是崔家立族之本。
崔运曾带着几分炫耀向他提起过,说未来若是能突破淬血七重,便有机会一窥真意的奥秘。
可在亲眼见到了刚刚的一幕幕之后,江嚣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这雕像,怎么看都和布谷杜家脱不了关系。
崔家所谓的镇族之宝,十有八九是杜家的至宝。
大概是在布谷岛被妖王覆灭之后,才将其夺来的。
这种事并不稀罕。
灭人全族,夺其至宝,之后只要那族后人不出现,甚至只要他没办法掌握足够的话语权,几百年过去,假的也成了真的。
可惜,黍谷姥姆杀回来了。
江嚣越想越觉得合理。
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解释,为什么崔家的整族至宝,会被外人控制着,屠戮崔家族人。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那黍谷姥姆潜伏崔家,或许一开始就有夺回雕像的打算。
只是一开始她实力低微,无从下手,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偷点妖王血肉疗伤。
后来,她在得知江嚣也潜入崔家后,便动了利用他的心思。
借助他,引开了两位涅盘看守,最后才得手的。
在这个过程中,江嚣一直蒙在鼓里。
“倒是有趣。”
江嚣并不生气。
“被打信息差了。”
一切背后的缘由,他根本就不清楚。
江嚣当初翻遍了杜家典籍,也没看到关于杜家雕像的半点记载。
更不知道这个雕像就在崔家祖祠。
“所以我当初才觉得黍谷姥姆没有丝毫翻盘的机会。”
江嚣压下了心头的诸多念头,继续透过石壁裂隙,一眨不眨地盯着百鸟园中的那座庞然大物。
雕像安静地蹲踞在园中,双翅微拢,那双腋下的惨白眼珠正在缓缓转动。
“她现在又想干什么?”
第421章 真意的恐怖
百鸟园。
尸鸠雕像伫立园中,双翅微拢,腋下的惨白眼珠缓缓转动。
黍谷姥姆盘膝坐于雕像胸前,双目紧闭。
不久,破空声响起。
崔家族祖崔玄的身影出现在百鸟园上空。
没有半分犹豫,拔剑便刺。
寒螭短剑刺出的瞬间,空气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蒸气,化为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一剑刺在雕像的额头。
雕像表面那层暗绿色的光泽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便再无异状。
白发老祖剑势不停,一剑接一剑。
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
剑招也越发玄妙。
到了最后,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严寒风暴,围绕着雕像疯狂绞杀。
剑招精妙到了极致。
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同一点上。
试图以点破面。
但雕像依旧无动于衷。
江嚣远远看去。
只见一个百丈高的漆黑雕像蹲踞在废墟中央。
周身缭绕着一团严寒风暴。
风暴中不断飞出足以断山斩岳的剑气。
而雕像表面上,除了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暗绿色涟漪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黍谷姥姆终于睁开了眼。
“别白费力气了。”
“真意雕像,根本就不是你们这种层次的存在可以撼动的。”
她语气笃定。
仿佛在说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一样。
见崔家族祖不为所动,她嗤笑一声:
“罢了,那便送你上路吧。”
就在江嚣暗暗心惊之际,一道极其诡异的声音从雕像体内传出。
“鸠——谷——”
又是这诡异的声音。
上一次,江嚣虽然抵住了,但是难受不已。
就在江嚣咬牙,准备以六心归一抵挡之际。
一股磅礴的真意从雕像身上扩散开来。
这一次,与上次完全不同。
祖祠那次是海啸般的冲击,横扫而过,无差别地冲击着每一个人。
而这一次,真意是内敛收束起来,朝着一个方向释放。
江嚣和崔家族祖,同时被击中。
一瞬间,江嚣便觉大脑猛然一炸。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眉心炸开。
他的意识瞬间模糊,
他看到了,一个场景。
这是一片蛮荒的未知之地。
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厚重压得很低。
大地上遍布巨骨和干涸的河床。
无数蛮荒巨兽在这片大地上互相厮杀。
有身长八个头颅的四足巨蜥,有生着双翼的蛇形怪物,有披着鳞甲的独目巨人。
它们厮杀起来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暴力,纯粹到极致的野蛮暴力。
撕咬,践踏,冲撞,绞杀……
血液飞溅,残肢乱飞。
鲜血染红了大地,断肢堆积成山丘,嘶吼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就在所有蛮荒巨兽厮杀正酣之际。
突然。
天空裂开了。
不仅仅是一片区域。
是整片天空,全都裂开了。
低垂的云层如同被无形的手掌从两侧撕开,露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隙。
裂隙之中,先是一片黑暗。
然后,出现了一只眼球。
一只如同太阳一般,纯粹,耀眼的眼球。
它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一切。
厮杀的蛮荒巨兽、流淌的鲜血、堆积的尸骨。
下一刻,一声啼鸣从天空中落下。
“鸠——谷——”
啼鸣落下的瞬间,下方所有的蛮荒巨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厮杀。
如同被时间静止了一般。
动作如同被冻住的琥珀。
张开的巨口僵在半空中,挥出的利爪悬停着不动。
然后,它们的血肉骤然崩溃。
化为最纯粹的气血,
如烟如雾,朝着天空飘散而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江嚣骤然摆脱了束缚,大口喘息。
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幻觉持续了多久?
一瞬?一炷香?一盏茶?
他不知道。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方才经历的一切绝非幻觉。
那是荒古时期真实发生过的一幕。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尸鸠?”
“真君级强者有这种能力吗?”
江嚣心中骇然,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是他潜意识里很清楚。
云渡真君,或许真的没有那恐怖的东西那么可怕。
“这便是布谷杜家真正的传承吗?”
“怎么可能?”
“如此弱小的布谷杜家,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可怕的传承?”
不过江嚣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命。
他眼角瞄了真意雕像一眼,便要转身逃走。
这一眼,却让他看到了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此刻的崔家族祖崔玄,已经停止了攻击。
他右手握住寒螭剑的剑柄,反手一撩。
剑刃径直切入了他自己的左臂。
从肩头到手腕,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块脱落,血浆涌出。
两者没有掉落地上,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朝雕像飞去。
雕像巨喙微微张开,将两者吸入腹中。
白发老祖又挥出了第二剑。
切在腹部。
然后第三剑。
第四剑……
动作不紧不慢,有条有理。
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处理案板上的肉。
但他可不是屠夫。
也不是杀猪。
他是在自杀啊。
如同祭品,献祭一般的自杀。
他身上的血肉,一块一块被他切割下来,供奉给雕像。
一个实力明显远超普通涅盘境的血脉老祖,被真意一冲。
竟沦落至此。
怎不让江嚣心寒。
更诡异的是,江嚣在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痛苦与挣扎。
只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安详。
为什么他这样了,我却没事?
紧接着,他似乎感受到了黍谷姥姆的目光朝着他这边扫来。
江嚣的脸色一变,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魔种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乌光,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远离百鸟园的方向疾掠而去。
有雕像加持,黍谷姥姆明显已经蜕变了,他完全不是黍谷姥姆的对手了。
想要对抗黍谷姥姆,必须要活佛江来才行。
甚至他觉得就算是活佛江来了,也还不够。
之前他一直觉得净莲的阶位应该比真意雕像高。
但在看过那恐怖的一幕后,他已经不这么觉得了。
别说净莲了,就算是苍梧道统,都未必能出一位那恐怖尸鸠一般的存在。
第422章 翻盘希望
这次算是栽了。
不过江嚣并没有准备就这样跑了。
做事情就要做彻底。
如果就这样跑了,那么之前冒的险就白费了。
他之前冒着生命危险,不就是为了多了解一些真意雕像的底细吗。
就算跑,也得留一手。
他一边疾掠一边掐诀。
五指翻飞间,一个法诀成型。
他一脚蹬地,与此同时。
脚印中,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魔气悄然顺着地面流淌下去。
潜眼术。
一个修界秘术,江嚣从碧海宗的藏书阁中得来。
以任意载体施展,能够形成一个持续数日的监控画面。
更妙的是,江嚣是以自己的魔种施展的秘术。
他不但能通过秘术观察周围,还能控制魔种,移动视角,观察的更加仔细。
就在江嚣疾掠离开的同一瞬间,黍谷姥姆睁开了眼。
眼神露出了一丝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魔物居然能够摆脱尸鸠真意的束缚。
尸鸠真意是她布谷杜家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至高底蕴。
别说普通涅盘,便是涅盘之上的存在都会受到影响。
只要体内没有杜家血脉,就无法彻底豁免侵蚀。
那崔家白发老祖修炼数百年,意志之坚定可谓千锤百炼,但此刻不也跪伏在雕像面前,用寒螭剑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血肉?
可这个魔物,这个靠着她受了重伤才偷袭到她的魔物,竟然没受到影响跑了。
不可能。
就算他是魔物。
只要这个魔物有意识,甚至只要它有最基本的本能,就一定会受到尸鸠真意的影响。
所以,为什么?
黍谷姥姆心生疑惑。
若说单凭那个所谓的“魔尊”就能做到这一切,她是不信的。
“可惜,我现在伤的太严重,再不救治就来不及了。”
黍谷姥姆的目光在江嚣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缓缓收了回来。
“一个魔物罢了,只要他以后还准备招惹杜家,就会出现,当务之急还是先治疗好自己再说。”
她将这件事压入心底,不再多想。
“呼,吸……”
随着黍谷姥姆她吐纳的节奏,雕像发生了变化。
从巨喙缝隙中,开始渗出丝丝缕缕地渗出血雾。
血雾从喙缝中挤出时是极淡的粉色,飘到空中之后迅速变得浓郁,越聚越稠,在她面前翻涌着凝聚成一个不断蠕动的猩红雾团。
雾团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血色细丝在游走,就像是血管。
那是被雕像淬炼过后的气血精华。
崔家核心子弟的气血、妖王血肉的精华,崔家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各种天材地宝。
所有这些被雕像吞入腹中的东西,正在被雕像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炼化。
化为最原始的养分,从雕像流出,汇入黍谷姥姆面前。
黍谷姥姆张口一吸。
血雾化作一道细长的红线,被她尽数吸入腹中。
一瞬间,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那原本惨白如纸的皮肤下重新出现了属于活人的血色。
“呼,吸,呼,吸!”
在不断地一呼一吸之间,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江嚣留下的潜眼术一直在观察着黍谷姥姆的变化。
随着黍谷姥姆吸入气血,她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到了此时,她的肤色甚至比她伪装成白素素时更加鲜艳。
她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经脉中原本紊乱不堪的气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整合凝聚。
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妖王血肉对她的疗伤效果,江嚣早就见识过了。
但此刻雕像为她提供的,远不止妖王血肉那么简单。
那是是整个崔家数代积累的修炼资源。
而这一切,现在这一切成全了她。
百鸟园中的血雾仍在源源不断地从雕像腹中涌出,她张口一吸,继续吞食。
崔玄族祖此刻已经剩下了一副骨架。
诡异的是,这副骨架仍在不断地切割自己,献祭血肉。
这个过程中,雕像腋下那双惨白的眼珠缓缓转动着,一刻未停。
……
崔家之外。
夜色中。
江嚣风驰疾掠,直到彻底远离百鸟园,确认没有追兵后,才放缓脚步。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回望崔家府邸。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趟倒是,被黍谷姥姆算计了。”
回忆了一番过程,江嚣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魔婴成长速度比她身体恢复要快。”
“我本是涅盘势力,暴露了也能自保,而她则一暴露就会被崔家围剿。”
“无论怎么算,优势都在我。”
“没想到,竟然还有尸鸠雕像这个变数。”
整个过程中,江嚣就错在没有想到崔家祖祠里供奉的那尊镇族雕像,竟然不是崔家的底蕴,而是布谷杜家的至宝。
也不知道,那玩意竟然那么诡异。
“话说,有这等至宝,当初是怎么被灭族的?”
回忆了一番那头磬鳄妖王。
“或许是那玩意的神通克制尸鸠雕像的神通?”
江嚣想了想感觉,还真有点可能。
尸鸠雕像最大的神通,便是承载了荒古时期尸鸠之祖的一缕真意,形成真意冲击,让人陷入幻境。
但是雕像本身攻击力又不足。
磬鳄妖王,强就强在自身可怕的防御,和恐怖的钟鸣神通。
防御可以让尸鸠雕像奈何不得它。
只要磬鳄妖王和它耗,把它防御给耗完了,就能杀死雕像的操控者。
想到这,江嚣笑了笑。
“或许唯一的解就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杀死她。”
“但这又不合理。”
“我的主要目标,根本就不是杀死黍谷姥姆,而是拿走她身上的杜家妖丹,从而彻底控制杜家,杀死她不过是防止她坏事。”
“甚至,在拿到妖丹后,以杜家逼迫她就范,我还能拉拢一个涅盘战力,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我本来的目标就是,将血脉植入杜家,随后,掌控杜家。”
“如果我的计划没有出错,我想最后黍谷姥姆会接受的,甚至……”
“要不是她太老了,或许最好的办法反而是,和她生……”
想到这,江嚣摇了摇头,算了,她太老了,能不能生都难说。
江嚣也不是一个喜欢纠结失败的人。
他从来都不在意失败,他只在意胜利。
复盘了一整个过程。
他每一个决策都是为了追求胜利,以及更大的胜利。
并且,每一步都是可能性很高的,无论是全局还是细节,都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没必要纠结。
“对于我这样拥有无限试错机会的人来说,不追求最大的胜利,就是战略失败。”
“既然选择了追求大胜,那就,接受过程的失败。”
“大不了下一次,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并且……我好像已经掌握了翻盘的钥匙了。”
江嚣笑着看了一眼手中的魔种。
这是融入了杜家血脉的魔种。
方才那尸鸠真意席卷的时候,也正是靠这颗魔种中携带的布谷杜家血脉,他才得以最快的速度回过神来。
不至于像那位可怜的崔家老祖一般,把自己一块块割下,送给对方吞噬。
最关键的是,这一团蕴含了杜家血脉的魔种,在经历尸鸠真意冲刷后,似乎血脉觉醒了。
原本的幻术以及寄生的神通,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第423章 突破失败,异变骤生
百鸟园内。
尸鸠雕像蹲踞中央。
雕像不断散发气血。
气血如同烟雾,缭绕在整座雕像之上。
颜色不同于正常的鲜红,而是浓郁到近乎灰色的暗红,像是从腐朽了千年的棺椁中缓缓渗出的尸液。
而在雕像的正中心,黍谷姥姆盘膝而坐。
她的状态极佳。
面色越来越红润。
已不仅仅是“健康”的程度,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生机。
皮肤下隐有光泽流转。
整个人的容貌都在发生着变化。
从一位近乎三十余岁的少妇模样,开始倒退。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从风韵犹存的妇人,化作了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
正是从黍谷姥姆真实的模样,退化回了白素素,这个她记忆中的模样。
这是气血极度充盈之后的外显。
吞噬了大量崔家底蕴,尸鸠雕像涌动的气血洪流太过庞大。
以至于不断地从黍谷姥姆周身窍穴溢出,化作一道道猩红的匹练朝四周席卷。
若非尸鸠雕像以双翅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禁制,将这些外溢的气血牢牢地束缚在雕像周围,早有气血狼烟直冲云霄,将整个崔家府邸方圆百里的夜空都染成血红。
“呼,吸,呼,吸。”
黍谷姥姆双目紧闭,鼻息绵长。
每一次吸气都将大量猩红血雾吞入腹中。
每一次吐气都将体内的杂质与淤滞的伤势化作灰败之气排出体外。
一吸一吐之间,她的气息便在平稳地向上攀升。
伤势早已经痊愈,状态也达巅峰,按理说她完全可以出关了。
但是她没有停下来。
作为布谷杜家数百年以来,最耀眼的天才。
苦于资源限制,从未将自己的潜力真正兑现,黍谷姥姆怎能甘心。
如今有了尸鸠雕像相助,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准备乘胜追击,冲击二次涅盘。
这也是崔家那位族祖的境界。
崔家族祖不过是上等之资,全靠崔家资源堆积而成。
而她黍谷姥姆,在资源贫乏的大庸,在一片废墟中完成涅盘,这是何等恐怖的资质。
她有信心,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二次涅盘,不难。
寻常血脉武者,能踏入一次涅盘便已是人中龙凤。
二次涅盘更是凤毛麟角,整个云泽湖都没有几人。
若能成功,她的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届时就算不依靠尸鸠雕像,也足以在崔家三位老祖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血雾翻涌,灰气弥漫。
雕像腋下的惨白眼珠缓缓转动,倒映着那道少女般的身影。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雕像浓郁的血光不断涌动。
黍谷姥姆始终纹丝不动。
只听得呼吸之声起伏不休。
约莫四个时辰之后。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惨白眼珠不再转动。
猩红血雾不再涌出。
就连雕像翅膀上的人面纹路也恢复了静止。
黍谷姥姆睁开双眼,将周身最后几缕血雾缓缓吸入腹中。
她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白皙,骨节分明,充盈的气血让这双手看起来充满了生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手的生机之下,仍然是那副活了数百年的骨架。
她叹了口气。
二次涅盘,失败了。
最终还是仅仅恢复了自身的全部修为,没能再进一步。
伤势尽愈,实力重回巅峰,又夺回了尸鸠雕像,本来是可喜可贺之事。
但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资质绝对是万中无一的。
并非在普通人中万中无一,而是整个杜家,最顶级的那一批中,万中无一。
杜家几百年来,出现了多少顶级资质的天骄,只有她一位,成功涅盘。
按理说,只要在她成长的时期,能够得到足够的资源,她绝对能更进一步。
但,终究没有如果。
二次涅盘的门槛,终究没能迈过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
年纪太大了。
活了数百年,肉身的气血总量早就不复当年之盛。
最重要的是,身体已经错过了最有可塑性的阶段。
每一次涅盘,都需要大量生机作为本钱。
而她的本钱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消耗殆尽。
能维持住如今的状态,对于她这个年纪的血脉武者而言,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罢了!”
“命里无时莫强求。”
黍谷姥姆微微抬头,看着身后那座百丈高的漆黑雕像。
“有了这个家伙。我布谷杜家算有崛起之机了。”
“接下来……”
黍谷姥姆看了周围的景象一眼。
“哼,崔家霸占我族雕像这些年,也该付出代价。”
“待我回去,将那魔头的后续处理完,就把家族接来,此地合该为我杜家所有。”
低语之间,雕像腋下的眼珠缓缓转动,那双惨白的瞳孔冒出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
云泽湖,隐岛外。
江嚣踏水而行。
他已经通过潜眼术将黍谷姥姆突破的全部过程看在眼里。
这二次突破之法,江嚣从未见过,听都没听过。
他借助黑山的身份翻看过杜家所有重要典籍,里面也没有半点记录。
“看来又是一种口口相传的秘法。”
“哼,老喜欢留这一手,也不怕什么时候死了断了传承。”
江嚣摇了摇头,不管这些东西。
这些留一手的手段,对他这样的人是没用的。
留一手。
成为杜家老祖不就好。
总不会对唯一继承人也留一手吧。
想到这,他微微笑了笑。
就在刚刚,他秘密去了杜家隐岛一趟,他已经把最重要的翻盘种子在杜家种下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急了。
就等着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随后……
将整个杜家,吞入口中。
……
百鸟园。
黍谷姥姆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场景。
她招了招手。
“布谷。”
一只她经常喂食的杜鹃飞入她的手中。
“噗呲——”
黍谷姥姆将其捏死,随后驾驭真意雕像,离返回杜家。
接下来就是彻底诛杀那伪装黑山之人。
就在她出发的瞬间,天地骤然异变。
上一瞬还万里无云的苍穹,毫无征兆地暗了。
明明晴空万里,太阳高悬。
甚至还能看到耀眼的太阳。
但天空就是暗了。
仿佛挂在天幕上的太阳,仅仅只是一个虚影。
下一刻。
一道狰狞的裂隙横贯长空。
裂缝漆黑深邃,边缘翻涌着混沌雾霭,又有无穷无尽的符号在裂缝中明灭,如同大道法则在燃烧、哀鸣。
紧接着,璀璨的光雨从那裂口中倾泻而下。
一道道流光拖着绚烂至极的尾焰,划破寂静天宇,纷纷陨落。
它们如彗星贯日,似神火焚空,密集得像是要将这整片天地都拖入一场无边的浩劫之中。
第424章 大变将至
江嚣,活佛江,金瞳江,江少明,一同抬头,看向天空。
在天空裂隙中,千万道流光划破天幕。
所有江都愣住了。
江嚣瞳孔骤缩喃喃道:“天降彗星,大凶之兆。”
他读过史书,经书。
有卷抄泛黄的古籍,甚至还有被蛀虫啃得千疮百孔的上古残卷。
无一例外。
每次大量彗星陨落,世界必定陷入长达数百年乃至近千年的乱世。
王朝倾覆,宗门覆灭。
之后便是一片区域的文明断层。
更让他心惊的是,所有关于彗星的描述,全部语焉不详。
彗星是什么?
降临之后发生了什么?
黑暗纪元中究竟上演了什么?
这些问题,全都被刻意抹去了。
留下的,唯有八字。
天降彗星,大凶之兆。
“但,之前彗星降世,都不过是小区域范围内的现象啊。”
“一国之地,最多也不过是一片大陆。”
“但这次……”
所有江看着天幕,沉默不语。
江嚣在大庸,活佛江在大雪山,金瞳江在西大陆,江少明在修仙界。
几人相隔何止万里。
而这一次,所有人抬头,都能看到流光。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影响范围,远超想象。
流光的数量更是多到无法计数。
江嚣曾在残卷中破译过一段记载。
有一次彗星降世,持续半日,数量是九道。
九道彗星,便引发了三百年动荡。
而此刻,天幕之上的流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大麻烦将至啊。”
江嚣不再看,转身就走。
……
与此同时,崔家。
黍谷姥姆同样见到了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雕像开始嗡嗡颤抖。
雕像表壳上那些沉寂了许久的人面纹路开始癫狂蠕动。
无数张面孔扭曲、抽搐、无声嘶嚎。
腋下那双惨白眼珠也如同失控了一般,疯狂转动。
“鸠谷——”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啼鸣响起。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凶猛的真意从雕像体内爆发。
真意如同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
真意波纹所过之处,空气被排空,地面被撕裂。
“鸠谷——”
“鸠谷——”
一声接一声。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加凄厉,更加高亢。
布谷真意如同失控的火山般肆意爆发。
这可比战斗时凶狠得多。
战斗时的真意是黍谷姥姆刻意引动的。
此刻却是完全由尸鸠雕像自发释放的。
见状黍谷姥姆的脸色不断变化。
震惊,喜悦,恐惧……
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隔了好一会,黍谷姥姆压下所有情绪,毫不犹豫放开了对雕像的控制。
意志松开束缚的瞬间,雕像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
展开双翅,将她裹入胸膛前方,冲天而起。
一路横穿整片云泽湖。
飞了数日之久,终于抵达云泽湖深处。
一路上,路过无数异兽领地。
其中不乏强大的君主级、妖王级异兽。
但凭借尸鸠雕像散发的真意,一路畅通无阻。
君主级异兽感知到布谷真意的瞬间便选择了退避。
而更强大的妖王级存在,远远感受了一下,觉得这股令人厌恶的气息很快远去了,也便懒得理会。
最终,雕像在一片完全被浓雾笼罩的水域停下。
这里的浓雾与别处截然不同。
它无比浓郁。
浓郁到实质化。
雾气不断翻涌、蠕动、旋转,如同活物。
雾的表层不断浮现诡异的形状
时而像握紧的巨手,时而像无声嘶嚎的面孔,时而像某种无法辨认的古篆文。
这儿,便是整个云泽湖所有雾气的源头。
到了这处的时候,黍谷发现她并不是第一个来的。
浓雾边上已经伫立着两道身影。
一个身影朦朦胧胧,散发着千百道光芒。
一个高达百丈,顶天立地。
两人身后,也各有两尊雕像。
巨人身后那尊与他同样高大,人形,抱胸而立。
光芒人影身后的雕像只有常人大小,形状模糊,看不分明。
在黍谷姥姆出现的那一刻,三尊雕像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振。
三股真意,性质迥异,却在雾壁之前轻轻碰撞了一下,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百丈巨人率先开口:“若不是感知到尸鸠真意正在接近,我等俩人,就得亲自去寻回你手中那座雕像了。”
说罢,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落在黍谷姥姆身上。
“被一头孽畜灭了族,你们杜家越活越回去了。”
黍谷姥姆没有反驳。
她只是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别废话了。开始吧。”
三人不需要商量,同时控制三尊雕像发出真意波动。
尸鸠雕像发出一声悠长的啼鸣。
一股灰败之气与猩红血雾交织成无形波纹朝浓雾撞去。
巨人身后的人形雕像长嘴怒吼,一道霸道到极致的真意,仿佛无数座大山同时锤在浓雾表面。
光芒人影身后那座小巧雕像,无声释放出千百色光芒编织而成的真意。
三股真意落在浓雾上的那一刻,瞬间交融在一起。
彼此缠绕、渗透,形成一种完全不同于任何单一真意的复合真意波动。
这股真意持续地冲击着迷雾。
在真意的冲击下。
浓雾开始剧烈抽搐。
巨手碎裂,面孔崩解,古老篆文被撕成碎片。
一道狭长的裂缝在浓雾正中缓缓裂开。
裂缝越开越大,越开越深,最终形成一道数十丈高,不知道多深的漆黑通道。
通道中是无尽的黑暗。
看到这股黑暗,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些紧张。
毕竟,见过仙人的祖辈都已经故去,他们从未真正见过仙人,也不知道仙人到底是什么性格。
“咚咚,咚咚……”
黑暗深处似有微光在不断闪烁。
一股股由低到高的心跳声,开始在通道中回荡。
沉默。
三人沉默等待。
“呼!”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轻叹。
那声音极为苍老。
苍老到仿佛喉咙已经干涸了数千年一般。
“大劫将至,仙境将落。”
“尔等,入劫吧。”
“是。”
不知道多少个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刻。
黑暗深处涌出无数道虹光。
每一道虹光中隐约可见模糊的人形虚影。
第425章 种子
一阵剧烈的头痛中,崔运慢慢醒来。
他只觉得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地跳。
“咳咳…”
嘴里灌满了灰,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唾沫里还带着血丝,也不知道是喉咙伤了,还是肺伤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撑着地面刚想站起来,手掌却按进了一团软烂的东西里。
是一截烧焦的东西,上面的皮肤早已碳化,手指一碰就碎成了黑灰。
“啊…”
他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咳了两声,他才勉强定了定神,茫然看向四周。
断木,碎石,倾倒的灯柱,被掀翻的假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远处几缕黑烟袅袅升起,在火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更远处,崔家府邸一片狼藉,死寂无声。
那些熟悉的飞檐斗拱、亭台楼阁,此刻只剩下嶙峋的残骸,像一具被剔光了血肉的骨架。
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里是崔家。
可,崔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回忆了一下。
他还记得老祖的警钟,记得自己冲向白素素的住处,记得那扇被他推开之后空空如也的门。
然后呢?
然后……
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声音。
像是鸟叫。
钻进了他的耳朵。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在废墟中的木雕。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扑了他一脸。
他眨了眨眼,眼眶干涩得发疼。
迈出一步。
“啪叽”一声闷响。
像是踩爆了一个黑漆漆的圆球。
还不等他看清到底踩到了什么,那东西就不知所踪了
“哎呦,我踩到什么了!”
话音未落,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下一刻。
画面骤然一转。
他竟然发现自己不再站在废墟中。
他站在崔家祖祠。
然后他看到了白素素。
不,不是白素素。
是一位长相和白素素一模一样,气质却更加成熟的女子。
“素……黍谷姥姆!”
“你是,黍谷姥姆?”
崔运颤抖着指着眼前这个他魂牵梦萦了数个月的女子高呼。
但眼前这个女子没有理会他。
崔运敢想靠近。
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没有身体,没有灵魂,只是一个能稍微移动一下目光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
接下来,崔运就以旁观的视角。
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黍谷姥姆掌控了崔家雕像。
他看到黍谷姥姆闯入了崔家宝库。
他看到黍谷姥姆,操控雕像,一路吞噬了大量族人。
三房的堂兄、五房的堂妹、七房那个才七岁的小侄子。
他们被雕像的巨喙一个个从地上叼起,仰头,吞入那片黑暗。
小侄子被叼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昏迷前流的涎水,手臂软软地垂着,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崽子。
然后他看到了崔家族主,这位他崔运最尊敬的老人。
他看到老祖手持寒螭剑,道道冰蓝剑气斩在雕像上,冰屑纷飞。
可是没用。
他看到老祖遭遇了真意冲击。
随后他看到了让他心中万分恐惧的一幕。
只见族祖挥剑,割在自己左臂上。
一剑,又一剑。
一块,又一块。
割下自己的血肉,献祭给雕像。
献祭给他…最爱的那个女人。
崔运发疯了一般地嘶吼。
拼命地喊。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想。
都是徒劳。
可是他还是不愿放弃。
不敢放弃!!
“不要,老祖,不要啊!!”
“不要,不要啊!!”
他拼了命地喊,拼命地喊,拼了命地喊。
似乎是感受到他无比剧烈的绝望。
幻境骤然散去。
崔运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他根本不愿意回忆刚刚看到的一切。
可是他做不到。
刚刚那些画面,一次次地,自动地钻进他的脑海,一次次自动播放。
他只能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片黑漆漆的轮廓。
看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截脸颊。
一截残破的只剩下一层皮的脸颊。
他往边上看了一眼。
看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
那是四房的一个堂弟,资质不错,前些天还在演武场上跟人比武。
可是现在,他死了,死得很惨。
眼窝深陷,脸颊被割,露出的牙床上已经没有几颗牙了。
胃里那股翻涌再也压不住。
转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呕,呕……”
吐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吐出酸水,一口接一口,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吐到没东西可吐,他才直起腰,用袖子擦嘴。
袖子在抖。
他的整条胳膊都在抖。
从指尖到肩头,每一个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脸色惨白得像一个死人。
不。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都因为他。
是他,亲手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把崔家推入了深渊。
他万死难辞其咎。
完了。
彻底完了。
宝库被洗劫了,兄弟姐妹死了。
甚至……族主也死了。
就连镇族的真意雕像都被夺走。
崔家数百年基业,一朝毁于一旦。
每一个都足以让他死一万次。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他把那个叫白素素的女人领进了崔家大门。
“完了,全完了!”
“崔家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两位老祖回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
“跑。”
“必须要跑!”
“可是能跑到哪里去?”
“我一个淬血境的修士,连飞都飞不起来。
“没有资源,没有靠山,没有实力,
“跑不出三日就会被崔家的追兵抓回来。
“到时候等着的,可就不是一刀了断那么简单。”
他回忆起崔家对付敌人的残忍手段,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直流。
“跑也不行,不跑也不行。”
“该怎么办。”
“求求了,谁来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就在崔运恐惧到痛哭流涕,就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他脑海深处响起。
“供奉吾主,可免一死。”
听到这话,崔运猛地一个激灵,脊背瞬间绷直。
他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
但下一瞬,崔运感到自己眼前一黑。
下一刻,他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片破败荒芜的世界。
天穹低垂,笼罩在暗红与深褐之间,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干涸血色。
大地上没有水,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地面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板块,散出一股硫磺似的臭味。
世界却是无比开阔,仿佛没有尽头。
而在这片死寂的天地,唯一能够看到的,只剩下一棵树。
一棵高达亿万丈,笼罩整片天空的巨树。
一股荒芜、苍茫的气息从树上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巨树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让崔运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下一刻,一个浑厚得像是大地开裂,沉重得像是山峰倾倒,每一个字都带着整个天地重量的声音响了起来。
“供奉吾主。”
“可免一死。”
崔运愣住了。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震撼。
那股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却又让他浑身战栗。
不仅仅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还混合着一股更加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崇拜情绪。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被捏在巨人掌心的蝼蚁。
巨人没有用力。
他就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捏成碎肉。
他的生死,不取决于自己。
而取决于对方。
完全不由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的。
他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听起来无比虔诚,无比卑微的声音。
“我愿意……供奉。”
第426章 尸鸠血脉
话音落下。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一道目光从无尽虚空中落下。
扫过他的身体。
就像一个人扫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目光经过的瞬间,崔运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看到自己的皮肤表面渗出了几缕细如发丝的血色雾气。
那雾气极淡极薄,从他毛孔中缓缓溢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向那棵万丈巨树。
气血没入干枯的树干的瞬间,如同一滴水落在沙漠里。
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巨树纹丝不动。
这点气血连塞牙缝都算不上。
紧接着,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倒塌的阁楼。
阁楼下面压着一个少年。
十六七岁,双眼紧闭,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
崔运认得那张脸。
他的十九弟,崔安。
幻境消失。
崔运重新站在废墟之上。
远处黑烟仍在升腾,空气中那股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依旧刺鼻。
一切都没有变。
但是崔运的眼神变了。
他的迷茫与绝望消失了。
他想也不想,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穿过月门,绕过假山,跨过一条被碎石填满的溪沟。
“呼哧,呼哧……”
作为武者,他第一次觉得跑步这么累。
心跳不规律的像筛子。
在他狂奔之下,阁楼到了。
那座阁楼果然塌了。
与他脑海中那幅画面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个少年此刻没有昏迷,他已经醒了。
半边身子还压在碎木下面,正艰难地往外爬。
一只沾满灰尘的手伸了出来,换了一个姿势。
突然看到了来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少年虚弱的脸上,露出笑意:
“运哥,帮把手。”
崔运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好。”
崔运走上前。
伸手。
握住了崔安伸过来的那只手。
掌心对掌心。
脉搏隔着皮肤传过来,崔运甚至能感觉到崔安手腕内侧那条动脉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就在这个瞬间。
“噗噗噗噗……”
无数漆黑透明的丝线从崔运掌心刺出。
那些丝线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火光的折射下才能看到一丝丝轮廓。
它们从掌心钻出,穿透皮肤,穿透肌肉,扎入骨髓深处。
崔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神瞪大,不敢置信。
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死了。
在他死后,那些丝线将崔安的身体紧紧包裹,里一层,外一层。
不断蠕动,往里压缩。
血肉、骨骼、经脉,崔安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那些透明丝线从内部拆解、碾碎、吸收。
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颗微微跳动的血肉珠子。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崔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中又重新生起了恐惧。
可这些恐惧,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惧所掩盖。
他想也没想,一把抓起那颗珠子。
珠子落在崔运的掌心。
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像一颗被剥去了外皮的内脏。
崔运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眼神不断变幻。
他想起了一些事。
但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松开了。
“对不住了,十九弟,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珠子送入口中。
入口温软。
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弥漫口腔。
他不敢咀嚼,囫囵吞下。
珠子落入胃中的瞬间,如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灼痛传遍全身。
“赫…啊啊啊!!”
崔运痛的在地上翻滚。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移位,面皮融化,血肉重组。
他的身躯每一寸都在变化。
每一秒都在朝着崔安靠拢。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变化停止。
透过一块破碎的铜镜,崔运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崔安的脸。
崔运。
心脏砰砰直跳。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原来的身份已经烂了。
崔家首席族主陨落,族人死伤大半,这口锅无论如何都要有人背。
黍谷姥姆崔家奈何不得。
最终,所有的怒火,只会倾泻到他的头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崔运是罪人。
可崔安不是。
崔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崔家后人,血脉纯正,资质尚可。
只要他坐实了崔安的身份,他就不再是那个引狼入室的罪人,而是崔家的嫡系血脉。
他不但不会被追杀,还能名正言顺地享受崔家嫡系的一切资源,等待崔家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哈哈哈哈……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哈哈哈……!”
崔运仰天大笑。
笑罢,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
不知道是崔安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他感觉,这一切。
太美好了
崔运体内。
那枚从江嚣身上分离出来的魔种对这一切很满意。
崔运一开始踩到的,就是江嚣之前为了监视黍谷姥姆,留在地上的魔种。
“果然,已经能够做到这种事情了啊!”
在崔家浩劫中,承受了多次尸鸠真意的洗礼。
再加,一路上吞噬了黑山天王,以及黍谷姥姆大量的血液。
尸鸠的血脉本源,被强行唤醒了。
【妖杜鹃血脉,溯源成功!】
【血脉:妖杜鹃91%(浅紫)→尸鸠3%(深银)】
【血脉天赋:执幻(深银),执血(深银)】
【执幻:执掌幻境,随心所欲!】
【执血:执掌血液,血脉寄生!】
再加上由于他的魔种与涅盘魔婴同出一源。
二者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融合。
妖杜鹃的魔种,融合了一部分魔婴的魔躯。
借着魔婴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妖杜鹃魔种,从普通魔种蜕变到了伪涅盘级。
虽不及真正的涅盘境,但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正是因此,它才有能力施展这个幻境的能力。
只是这个能力,需要一部分气血作为代价。
所以江嚣就通过这个能力,将崔运的意识拖入幻境空间。
用崔家覆灭的真相击溃他的心智,再用巨树引诱他上钩。
不止如此。
妖杜鹃血脉最强大的执血之力也就此苏醒。
以这种能力。
江嚣已经具有了,将自己的血脉植入他人血脉的能力。
这便是尸鸠最可怕的能力。
妖杜鹃还仅仅是将雏鸟寄生在其他人的“巢穴”中。
而尸鸠,却可以将自己的血脉,寄生在其他血脉之中。
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能力。
江嚣对此很满意。
“如此神通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
对其他人来说,植入尸鸠血脉,也不过是恶心一下对手,让对手血脉退化一些,并且感到心里不适而已。
但是这个能力放在江嚣身上,那就完全不一样。
“只可惜,如今的尸鸠血脉还是太弱了,植入血脉需要不少时间。”
这也是江嚣之所以愿意陪崔运玩玩的原因。
对他来说,崔运是一个试验品。
如果成功了,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第427章 逐出师门
碧海宗,静室。
江少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隐隐光晕流转。
他体内的真元正循着《碧霄真经》第一重的脉络运行。
功法讲究循序渐进,每一重破境都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不过他资质高,如今已在第八重的瓶颈处,近日终于摸到了一丝突破的契机。
一旦踏入第九重,他有把握,在血色试炼中,拿下足够的悟道果。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静室中响起。
“徒儿,来为师洞府一趟。”
听到这声音,江少明猛地睁开眼。
他略微愣了愣。
他自然知道这是师父云渡真君的声音。
他奇怪的是,在云渡真君门下修行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在修炼的重要关头被师父打断。
往日便是天大的事,云渡真君也从不打扰弟子闭关,至多留下一道传讯符,等弟子出关后再自行查看。
“是因为天降彗星的事吗?”
江少明心中微微一沉。
天降彗星,麻烦将至!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整理衣袍后,推开静室,驾驭遁光朝着山顶洞府走去。
碧海宗的主峰高耸入云,云渡真君的洞府便坐落在峰顶最高处的山崖上。
山崖有一块石台,悬空伸出半边。
下方是万丈云海。
云渡真君平日喜欢盘坐石台。
俯瞰云涛翻涌,霞光万道。
但今日云渡真君却没有坐在石台上。
他加快脚步走进洞府。
洞府内的陈设一如既往。
青玉案上摆着几卷泛黄的经书。
一个炼丹炉中火焰跳动。
云渡真君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素白道袍,手持经卷。
只是,往日那份超然的从容淡定却不见了。
甚至在他的眉间,还有一道极细微的竖纹。
江少明拜入他门下多年,从未没有见过他皱眉。
“师父。”江少明躬身行礼,压下心中疑惑。
云渡真君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前。
他的目光在江少明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云渡真君是得道真君,修行千百年,早已修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
他的叹息极少极少,江少明记忆中只听过一次。
那一次是宗门一位与他关系莫逆的长老圆寂,而今天,是第二次。
“徒儿,为师这次找你……”云渡真君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能让一位修行数千百年的真君斟酌措辞,那接下来的话必定极为艰难。
江少明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云渡真君开口了,说出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
“是准备将你…逐出师门的。”
话音落下。
洞府中骤然安静。
香炉里的檀香恰好燃尽了一截,香灰无声地塌落,在案上散成一撮灰白。
江少明愣住了。
逐出师门?
“师父……是徒儿做错了什么吗?”
江少明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显然带着疑惑。
云渡真君看着他,目光越发复杂。
他缓缓摇了摇头。
“徒儿,你一定很疑惑吧。”
“若在任何时候,为师都不会这么做。
“你天赋绝顶,秉性纯良,心志坚定,是我门下难得的好苗子。”
“这几年你的进境为师都看在眼里,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功业。”
“但……”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洞府敞开的穹顶,望向那片曾经澄澈明净的夜空。
夜空中,那道可怖的裂隙仍在。无数流光仍在坠落。
“天降陨石,大劫将至。
“这不是寻常的天灾,不是妖潮,不是魔乱,不是你我曾经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劫难。
“这是一场持续千年的恐怖浩劫,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够幸免于难。
“近古的那次彗星降世,不过是九道流光,便引发了长达百年的乱世。
“而这一次……你也看到了,那道裂隙中的流光多到几乎无法计数。
“这次浩劫的规模,将是近古的十倍、百倍,远超任何一部史书所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少明身上,眼神极为凝重。
“而且,此等浩劫,修为越高,危险越大。”
“我等真君级,作为修界的顶点,更是首当其冲。”
“劫难降临之时,修为越高,越容易被劫气侵染。
“而一旦我等染上劫气……便会化为移动天灾。
“所过之处生灵尽灭,山河倾覆。”
江少明听得心头一沉了。
这些事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真君在修士眼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宗门的支柱。
可现在师父告诉他,这块基石在劫气面前,反而会变成最危险的源头。
“所以,接下来,为师与青木真君等人,将会离开此地,避劫去了。”
“避劫?”
“不错。寻一处与世隔绝之地,以阵法遮掩气息,断去与外界的一切牵连,或许能在大劫中保全自身。”
“不单单是为师,不单单是碧海宗。”
“整个金鳞群岛的元丹与真君,将会全部离开。
“金鳞群岛上下,所有真君级修士,已在昨夜达成了一致。
“一个不留。”
江少明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整个金鳞群岛的真君全部离开。
这在修界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金鳞群岛之所以能在近海的异兽环伺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各宗真君的坐镇。
真君全部离开,意味着什么?
云渡真君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说了下去。
“一旦为师等人全都走后,就根本没有办法压制近海的海妖与鳞人了。
“这些年来,近海的平静不过是因为我等在,它们不敢妄动。
“可一旦这份威慑消失,它们被压制了数百年的怨气,会以最凶猛的方式爆发出来。”
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沉。
“不只是近海。
“整个修界,都要乱了。
“为师活了千百年,见过的浩劫无数,但与即将到来的这场浩劫相比,那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这一次,整个修界都将沦为炼狱。
“宗门崩塌,传承断绝,城池沦陷,凡人会死得比畜生还要廉价。
“而这一切,我等真君无力阻止。”
他睁开眼,看向江少明。
“徒……少明啊。”
他改了口,将“徒儿”两个字咽了回去。
逐出师门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虽心中有万般不愿,却也不会再以师父自居。
“接下来,老夫建议你早日回归凡人世界,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吧。
“不要再修炼了,修为越高,劫气缠身的风险便越大。
“你如今不过炼气的修为,恰恰是最适合隐居避世的程度。
“找一个偏远的小城,或者一处深山村落,隐姓埋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以你现在的寿元,平平安安活到一百二十岁年不成问题。”
江少明此时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陨石坠落会让所有修士如临大敌到这种程度。
云渡真君看似说了很多,还告诉他了真君化为天灾的可能。
解释了近海异兽的威胁。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表面,真正大劫的原因,云渡真君没有说。
就在这个时候,洞府大门打开,师兄萧辰走进来。
当江少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萧辰对着江少明点点头。
苦笑道~
“师兄修为不高不低。”
“师父避劫,我没资格被带走。”
“凡人的隐居,我修为又太高也享不了。
“我接下来,会与萧家一起,共同进退。
“萧家在金鳞群岛扎根数千年,族中尚有长辈坐镇,阵法机关无数,或许能在乱世中博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着江少明,眼神忽然变得极为认真。
“师弟,你如今修为还低,趁着还有机会,尽快回到凡人的世界去,找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切莫再继续修炼下去。
“否则,后患无穷。
“等到你的修为高到了某种程度,想退都退不了了,就像我一样。”
江少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云渡真君已然抬起手。
江少明顿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飞了起来。
“师父……”他喊道:“保重!”
云渡真君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一挥手。
江少明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然后所有的画面都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然后,化为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第428章 后续打算,烛龙异变
当江少明再次回过神来。
他已经到了一片沙滩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灌了他满嘴。
脚下是白色的细沙,夹杂着贝壳碎屑和海草的干须。
他踉跄了半步才站稳,那股将他送至此处的绵柔之力已消散殆尽。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同样是茫茫大海。
而碧海宗,早已被大海掩盖看不到一丝痕迹。
“呼!”
江少明长舒一口气,才回过神来。
这番对其他人不亚于灭顶之灾的变故,他只用了一瞬便适应了。
“接下来得思索一下接下来的打算了!”
“宗门已经没必要加了,按照云渡真君的意思,不只是碧海宗,其他宗门,就算是纯阳仙宫也是一样,顶层仙人都会选择隐居避世。”
“那么现在能够选的,就只剩下散修和……鳞人了。”
思索了片刻,江少明决定全都要。
“凡人视野太窄,看不到全貌,所以散修我还是得加入,借助散修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之后想个办法,让一位鳞人江加入鳞人部落,以鳞人的视角,看待这次的大劫。”
想通这一切,江少明顿觉豁然开朗,不再多想,看向四周。
这片海域并非孤岛,不远处便是一座渡口。
渡口很大,规模远超寻常仙港。
数百条栈桥如同巨兽的肋骨般朝海中伸展开去。
每条栈桥两侧都停满了船。
有搭载凡人的乌篷快舟,有载货的商船,也有雕栏画栋,阵法环绕,一看便是大宗门下的楼船。
此刻,码头极为热闹。
来来往往的修士比平日多了数倍不止。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独身一人,有的扛着许多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有的只背了一柄利剑。
他们的步伐都很急,不时有人撞在一起,被撞的人也不吭声,埋头继续赶路。
江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空气中渗出来的焦躁与压抑,扑面而来。
“护身符,金光符,保命的符箓降价卖了。”
一位卖符纸的修士,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嗓音已经劈裂了,仿佛只要多卖一张符纸,就能多活一天。
“哇,哇,哇!”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修挤过人群,孩子被挤得哭了起来,她却连停下来哄一哄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把孩子往怀里又按紧了些,继续朝前挤。
“大劫的前兆,已经显现,也不知未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江少明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刻意拔高的吆喝声穿透了嘈杂的人潮。
“前往东莱凡界的渡船,马上出发,马上出发!
“上船一百灵石,上船一百灵石!
“船满即走,过时不候!”
“船满即走,过时不候!”
声音从码头外侧的一条栈桥传来。
喊话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修士,站在一艘灰白色楼船的船头,手里举着一面写有“东莱”二字的黄旗,正拼命地朝人群中挥舞。
在他喊出的一瞬间。
“东莱凡界”和“一百灵石”这几个字,像是投进滚油锅里的水珠,瞬间炸开了。
江少明看到,人群中几乎所有人都是条件反射般地扭头,朝那条栈桥的方向涌了过去。
有人在跑,有人在挤,有人一边往前挤一边从怀里掏出储物袋数灵石,指尖都在发抖。
东莱凡界。
江少明听说过,那是一片仙凡混居的广袤地域。
大部分区域灵气稀薄,甚至全无灵气,只有少数区域灵气充沛。
这种结构,最合适养老的修士居住。
一百灵石对寻常修士来说不算小数目,但比起命来,又算得了什么?
江少明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
渡口,船,通往凡人世界的航路。
云渡真君已经帮他把退路铺好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只储物袋。
这是师父在挥手的瞬间,不声不响地塞到他腰间的。
“不过,抱歉了师父……”
江少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朝前走去。
没有朝通往东莱凡界的渡船方向。
而是逆着人流,朝坊市内,迈开了步子。
“无论这个大劫到底是什么,接下来我一定要,搞清楚。”
就在江少明将要走进坊市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渡口。
那条通往东莱凡界的楼船已经升起了帆,桅杆上挂着的黄旗在海风中疯狂抖动。
船身吃水很深,显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
呼呼呼……
陨石天降昼夜不停。
随着时间的推移,陨石非但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
随着陨石的不断坠落。
大量与云泽湖类似,位于在世界各地,隐藏在禁地深处的秘境,在这一段时间纷纷现世。
在尸鸠,玄龟,蜚蛭,菌狗,幽鴳……等上古雕像的共鸣下,秘境洞开。
无数虹光冲天而起。
虹光每一道身上都散发着极其宏伟古老的气息。
这些虹光,四溢,散落世间。
其中一道虹光,不偏不倚,朝着烛龙山方向飞去。
烛龙山。
沈怀瑾处于入定状态。
随着他不断运行功法,脾胃之间不断传来一阵微微的酥麻感。
经过这些日子日积月累的修炼,这几日,他越来越能够感受到自己脾胃的酥麻。
特别是此刻,酥麻感从脾胃扩散到四肢百骸,温润而不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次会成吗?”
他微微一愣,没有丝毫停下之意。
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突破,可是一直没有成功。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差了什么。
这一次突破之意尤为强烈。
突破与否,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沉浸其中。
随着功法不断运转。
突然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馨香之气。
他不知道这股香气到底从何而来,但是他发现处于这股香气之下,他的念头更加清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他不敢怠慢,抓紧机缘,全力修炼。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骤然之间。
只觉大量气血突然朝着脾胃方向汇聚。
不断凝聚。
一丝丝土黄色雷气从脾胃浮现。
沈怀瑾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五雷真解,第一重。
总算入门了。
自从教主传授这门功法,他一刻不曾懈怠。
如今终于迈过了这道门槛,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小可。
不过喜悦之下,他也越来越好奇这股让他心旷神怡的馨香之气的来源。
“出去看看。”
他走出房门,仰头望向夜空。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横贯天际的可怖裂隙。
千百道流光,此刻仍在坠落。
整片夜空像一张被撕碎又点燃的画卷。
他考中状元,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天降彗星意味着什么。
但此刻他无暇去想,
因为他除了彗星,又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异常景象。
只见烛龙山下的村落中,一道金光冉冉升起。
那是一种柔和温润的暖光。
从村中最不起眼的角落涌出。
光越聚越亮,越聚越浓,最终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
成千上万朵莲花。
这些莲花从整座小村落的每一寸土地上同时升起。
花瓣半透明,淡金色,脉络清晰可见。
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小,花蕊轻轻颤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莲花缓缓升空,在小村落上空悬浮汇聚,最终汇聚成了一朵巨大的莲花。
将整座村庄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中。
浓郁的馨香,便是从那朵莲花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醇厚,穿透力极强,渗过窗纸,渗过门缝,渗进每一间茅草屋中。
“这是……!”
沈怀瑾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朝着山下跑去。
当他赶到山脚时,小村落仍在沉睡。
只有几盏未熄的油灯从窗缝透出昏黄的光。
旺旺。
偶有几声犬吠在深巷中回荡。
在他朝着村子里走去时,村里人似乎也闻到了异香,纷纷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们推门出来,抬头看见满村金莲。
村民们踉跄着跪倒在地。
有人掐自己的胳膊,以为还在做梦。
有老人颤抖着双手合十,口中喃喃祷告。
沈怀瑾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这……”
就在万莲绽放、馨香满村的同一刻,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村东头一间土墙茅草屋中传出。
啼声极其响亮,中气十足。
完全不像寻常新生婴儿那般细弱,反而带着一种惊人的穿透力。
沈怀瑾循声而去。
村里人也纷纷围拢过去。
他们来到了这股异象的源头。
只见稳婆双手颤抖地抱着一个浑身还沾着血污的婴儿。
婴儿不哭闹,只是睁着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他的口中,还含着一块莲花形状的玉佩。
玉佩鸽卵大小,通体温润,散发着与屋外金莲完全相同的淡金色光芒。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浑浊的老眼中倒映满村金莲,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
“布谷,布谷。”
屋子外头有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上,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布谷鸟落在枝头,发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啼鸣。
只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处于这天降祥瑞的震惊中,没有人注意到它。
沈怀瑾站在人群之前,看看婴儿,又抬头看看天边仍在坠落的流光。
大凶之兆。
祥瑞之兆。
两者竟然同时出现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教主说的大变。
恐怕真的降临了。
第429章 地龙翻身,瘟疫横行
云泽湖边。
江嚣一路踏水,总算抵达岸边。
一路行来,陨石仍在坠落。
它们无休无止地从那道横贯天际的可怖裂隙中倾泻而下。
江嚣不止一次与一颗又一颗陨石擦肩而过。
陨石落地的一瞬间,依旧是无声无息。
没有撞击,没有气浪,没有碎石飞溅。
它就像是前世西游记中的人参果一般,入土即化。
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异变,已然开始发生了。
“轰隆,轰隆——”
这声音不是陨石坠落的声音。
而是地龙翻身的动静。
在陨石坠落后,地面一直在绵延不绝地发出轰鸣。
声音从地底涌上来。
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大地的微微震颤。
更诡异的是,江嚣发现脚下的陆地一直在上升。
地面如同树木一样,不断拔高着。
这导致了河流改道,山路歪斜,房屋倒塌……
还有小土包。
那些土包从平地上不断冒出来,就像雨后春笋一般。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小范围的现象。
无论是大庸,大雪山,西大陆,还是修界。
只要有陨石砸落的地方,都在发生。
“陨石天降,地龙翻身。”
这些都是古籍上记载过的灾异名目,他在那些残卷中读到过无数遍。
读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曾在破译一段密文时读到过这样一句话:
“天陨如雨,地腾如龙,此二劫者,劫之先声也。”
“全都对上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烛龙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接下来应该就是,邪祟出世,瘟疫横行了。”
瘟疫。
这个词在寻常人眼中往往代表着瘴气和诅咒。
但江嚣认为,所谓的邪祟,其实就是细菌、真菌、病毒这些微生物。
这个世界,除了动物植物这些人们清晰可见的存在,还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它们无处不在。
空气中,水流里,泥土间,甚至在人体的每一寸皮肤表面。
微生物与人类共存。
呼吸的每一口气、喝下的每一口水、接触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微生物。
终其一生,一个人会因为你的种种行为,而形成独特的菌群。
这便是一个人在微观层面,最重要的特征。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肠道菌群。
肠道菌群是一个人身体的根基。
一个人容不容易生病,你身体是胖是瘦,能活多久,甚至你每天的心情是好是坏,都与肠道菌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菌群是极为脆弱的。
一场大病,一次手术,甚至会完全改变菌群的结构。
它需要被悉心呵护。
而呵护肠道菌群最根本的办法,就是呵护一个人所处的环境。
影响一个人环境最重要的,便是你的家。
而,调整菌群最好的办法,便是改变环境,让环境生活更多有益菌。
而这,便是风水。
风,是微生物的载体。
空气在流动的过程中,会将泥土中、水面上、植被表面、以及空气中的微生物卷起来,带向四面八方。
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无形中摄入着所处环境的微生物。
水边,恰恰是风流通最频繁、也是微生物最密集的地方。
水滋养万物。
微生物在水中和靠近岸边的水洼繁殖得最为旺盛。
而风呢,又将这些富含微生物的水汽带向远方。
如此,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调理风水,本质上就是在调理微生物环境。
一个好的风水格局,可以让环境中始终充斥大量着有益微生物。
让你长期呼吸、吃饭、喝水摄入的都是有益微生物。
有益菌在你的肠道中扎根繁衍。
久而久之,便成为你身体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这便是风水之术的妙用。
而一旦地龙翻身,就会破坏风水格局。
山川改道,河流倒灌。
沉积了千百年的沼泽被震裂排干,那么,微生物群就会失衡。
稳定的微生物群,便是一个王朝。
在和平年代,经过一代代人的自然改造,有益菌群会占据优势。
如同朝堂之上贤臣当道。
有害菌群虽也存在于各处,但被压制着,无法兴风作浪。
但地龙翻身,就像是这个王朝突然遭遇了连年的天灾。
山川崩裂如同粮仓被毁,河流改道如同漕运断绝。
这便是微生物的饥荒浩劫。
有害菌群开始爆发性繁殖,如同饥荒中揭竿而起的流民,四处攻城掠地。
有益菌群被压制、被杀灭、被驱逐,如同朝廷的军队一溃千里。
最终,整个微生态的王朝覆灭。
而在这个过程中,宏观世界,最先受到影响的什么?
没错。
就是携带微生物病毒最多的动物。
老鼠、蝙蝠、蟑螂……这些动物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体内携带着数量庞大、种类繁杂的微生物。
它们体内的微生物群会极速崩溃,这种崩溃,直接导致了这些动物爆发瘟疫。
瘟疫,直接导致它们大量死亡。
死后,它们的大量尸体腐烂在河道中、水井旁、村庄边上。
尸体变成一个个恐怖的传染源,将已经陷入混乱的微生物群,引爆开来。
它们,顺着动物腐烂的体液渗入水中,腐败的气息被风带到四面八方。
最终,爆发瘟疫。
而这,便是地震后瘟疫的由来。
这场灾难,最终或许会因为微生物重新建立王朝而平静下来。
土地会休养,新的风水格局会在被改变的山川河流之上重新形成。
但这一圈轮回走下来,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微生物格局的,普通百姓的人命。
“回去后,得让沈怀瑾注意一下,防备马上就要到来的灾难。”
他催动魔气,身形更快了几分。
赶到烛龙山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他刚落在山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沈怀瑾从山道上匆匆奔来。
沈怀瑾的衣袍有些凌乱,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嚣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皱。
沈怀瑾向来沉稳,是那种即便泰山崩也面不改色的。
能让他慌张到这种程度的事情,一定不小。
“教主,出大事了!”
第430章 异象初显
沈怀瑾快步迎到近前。
“教主一定也看到了那些陨石了吧。”
江嚣点头,没有打断。
“这些陨石砸落下来的时候,在下就在山腰上,看得真真切切。”
“有的大如山峰,将半边夜空都遮住了,落下来的威势足以将整座烛龙山碾成平地。
“可它们落地之后人畜无伤。
“在下事后去查看了其中一处落点,就在山脚下那条溪流的源头附近。
“那么大一块陨石砸下来,连地皮都没磕破一块。
“一切看似安然无恙,却唯独地龙在不断翻身。”
他抬起头,看着江嚣。
“在下略懂一些风水之术。
“寻常地龙翻身,十年一遇。
“来势猛,去得快。
“影响的也不过是数县之地。
“但这次不同,山在动,水在改,平地生出土丘,旱地裂开新泉。
“整个大地的风水格局都在被重新排列,范围之广、烈度之强、持续时间之长,完全超出了任何一部堪舆典籍所记载的极限。
“教主,如此大面积的风水格局一旦被破坏,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浩劫。”
沈怀瑾没有亲眼见过微生物和菌群,对此并不了解。
但他读过的堪舆典籍,这些典籍告诉他:
风为气之载体,水为气之枢纽。
风调水顺,则万物安和。
风水破败,则瘴气滋生。
这是几千年来无数人总结出来的规律,不用懂任何微生物的知识。
只要见过足够多的瘟疫,就能得出类似的结论。
江嚣听完,微微点头。
沈怀瑾的见识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都算是最广博的。
他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踩在了点子上。
“你说的不错。”
“接下来,瘟疫将会爆发。
“从现在开始,你带上帮众,将所有露天水源全部管控起来。
“凡是帮众取水的水源地,方圆五十步内不得有人便溺、不得堆放污物,更不得让野兽和牲畜靠近。
“派专人轮班看守,昼夜不得间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开始搭建简易棚户与便所。
“所有人不得随地便溺,污物必须集中掩埋。
“我之前与你说过,这世上存在着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
“瘟疫便是由它们引起的。
“水源一旦被污染,只需几天工夫,一整片聚居地就会被瘟疫扫空。
“务必让每一个帮众都明白,接下来的日子,卫生不是小事,是命。”
沈怀瑾双手抱拳,正色道:
“教主英明,属下领命。”
把最紧要的事情安排完,沈怀瑾继续说道:
“教主。”
“最近这些天,还发生了一件怪事。
“烛龙山,以及周边的郡县,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在接连不断地天降异象。”
江嚣的目光微凝:“哦?什么异象。”
沈怀瑾思索了片刻, 才道:“异象的种类繁多。
“譬如莲花降生,村落上空凭空涌现无数金莲,馨香弥漫数里。”
“火鸟焚身,有人看见通体燃烧着烈焰的巨鸟虚影从云端俯冲而下。
“以及各种古怪的异兽虚影,有传闻,曾有猎户在深夜看到一头百丈高的独目巨猿虚影站在山巅,对着天裂的方向无声嘶吼,片刻后消散。
“每一处异象,都只出现一次。”
“并且异象所在之地,必有婴儿降生。”
江嚣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动。
沈怀瑾看到教主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
“还有几个共同点。
“这些婴儿,出生时口中便含着一块玉佩。
“出生后不久,这些婴儿便能开口说话。
“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似是天生灵慧,仿佛体内住着的不是婴儿,而是一个成年人。
“更诡异的是,他们成长的速度。
“仅仅数日,便从襁褓中的婴儿长到了能跑能跳的幼童模样。
“有人亲眼见到一个异童在出生后的第三天自行推开屋门,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盘坐。
“步伐已与寻常五六岁的孩童一般无二。”
“哦?”听完这些,一个词立马跳入江嚣脑海。
夺舍。
天生灵慧,口吐人言,成长神速,体内仿佛住着另一个早该成年的人。
这些特征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与夺舍之法完全吻合。
他在碧海宗的典籍中读到过不少这样的案例。
某个修士肉身被毁,元婴或元神遁出,寻一具资质尚可的肉身强行夺舍重生。
夺舍后的表现便是如此。
灵智远超同岁婴孩,成长速度惊人,甚至有些能在襁褓之中便与周围人对话。
但又有些不同。
越往下想,眉头皱得越紧。
夺舍从不曾伴随天降祥瑞。
夺舍是逆天之举,是修士为了苟活而强行违背天道的最后一搏。
任凭修士境界如何,夺舍之法只能施展三次。
莲花万朵、馨香漫天,异兽虚影,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祥瑞,根本不像是逆天之举。
据江嚣所知,修界中,没有任何一种夺舍之法能做到这个地步。
“你去看过那些人了吗?”
沈怀瑾点头:“自然。”
“咱们烛龙山边上就有一位。
“降生那夜满村金莲绽放,整个村子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对了,属下当初正在修炼五雷法,在闻到了馨香后,属下觉得脑海清明,神清气爽。
“属下五雷法突破,似乎与这馨香有关。
听到这儿,江嚣更是疑惑。
他朝着沈怀瑾微微示意,让他继续说。
“属下去看过,还与他聊过几句。”
“只是,这小孩对我似乎不怎么信任。
“我问他是谁,从哪里来,他不答。
“我问他,知道天上的陨石是怎么回事吗,他看了我一眼,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完全不像孩童的天真烂漫,反而像是在说,你不该知道这些。
“一个出生才几天的孩子,用那种眼神看我,属下活了半辈子,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
“我见他实在不愿与我多聊,我也不便强行追问,只得作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数百里外的青仙郡,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看到那异童口中含着的玉佩通体温润,隐有异光流转,便断定是宝物,想要买下。”
“那孩子反抗了几句,买主便恼羞成怒,准备下杀手强抢。
“可谁能想到,那孩子才出生没几天,竟操控玉佩,喷出一团火球。”
“火焰赤红如熔岩,温度高到了烧穿空气的地步。
“火焰喷出之后无声无息,沾之即焦,那几个动手的买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连人带甲烧成了灰烬。”
“地面上只余一摊人形焦痕,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沈怀瑾说到此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还有更奇怪的。
“有人见强强不成,便请盗术高手趁着异童睡熟之际,悄悄摸入房中,盗取那枚贴身玉佩。”
“结果盗贼手刚碰到玉佩,整个人当场僵住,随后七窍流出黑血,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不过达官贵人根本不信邪,不断派人尝试,据说有一个人竟然真的成功了。”
“真真切切地将玉佩从婴儿身上取下,带出了村子。”
“那位贵人心中喜悦,睡觉之时也死死攥着玉佩。
“可第二天一早,那玉佩却不见了。”
“听人说,玉佩竟然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婴儿脖子上。
“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回去的。”
沈怀瑾说完,沉默地看着江嚣。
江嚣一言不发。
他在心中将沈怀瑾所说的每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推敲。
这玉佩与本命法宝极为相似。
本命法宝一旦认主,便是神魂绑定,即便被人盗走,只要主人尚在,一念之间便可召回。
听沈怀瑾的描述,这玉佩也具备类似的特性。
看起来就更像是夺舍了。
可现在,就出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修士一生之中至多只能夺舍三次,多一次便是魂飞魄散,没有任何例外。
所以每一次夺舍的机会都弥足珍贵。
修士们在夺舍之前一定会做足万全准备。
最起码也得先仔细检测宿体的根骨资质,确认灵根品级。
然后还要确认没有任何先天隐疾。
只有万无一失,才会发动夺舍。
可这些异童看起来却直接选择了资质完全未知的普通人。
还有。
夺舍是有伤天和的大忌。
每一次夺舍都意味着另一个婴孩的魂魄被强占,生者夭折。
这件事在修界属于禁忌。
即便有人铤而走险行夺舍之举,也一定是隐秘行事。
可眼前这场夺舍,动静太大了。
莲花降生,火鸟涅盘,异兽虚影,看起来就像在敲锣打鼓告诉全天下,我在夺舍。
如此大规模。
如此明目张胆。
完全不避人的集体夺舍。
这种事,在修界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事。
天降陨石,地龙翻身,异童出世。
江嚣觉得,整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就像他身处于一局巨大的棋局,而他只能看到面前这一小片。
就连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都看不清,更别说整个棋盘的全貌。
“不太妙啊。”
看来,如崔运一般的魔卵布种之法,得加快了。
得建立更多的复活点才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和那异童接触一下,看看情况。
第431章 死吧
江嚣独自下山,没有带随从。
下山的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座村落便映入眼帘。
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
地面却是烛龙教教徒帮忙铺设的青石路面。
主要是为了让教徒出入方便。
江嚣一踏入村口,便被村民们发现了。
“江老神仙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村子顿时热闹起来。
江嚣展现了不少神迹,又让教徒给村子免费铺路,修桥,治病。
在这一亩三分,江嚣很有威望。
闻言,田埂上翻土的老农立马直起腰,对着江嚣深深一拜:“江老神仙好!”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拜倒。
江嚣颔首回礼,没有阻止他们的跪拜。
他没有自负到一定要用自己的逻辑,去覆盖村民生活了一辈子的习惯。
一个跪拜,已经是扎根了千年的习俗,在这个习俗对他产生真正的负面影响前,他没有阻止,改变这个习俗的必要。
而当这个习俗出现真正的负面影响后,错误的也不是习俗本身,而是习俗背后人的物质条件,以及更多的其他因素。
待行礼结束,江嚣又简单地,以右手食指,点在众人额头,以最简单的仪式,为众人驱邪祈福。
村民们白嫖了一次教主亲自主持的驱邪,心中都乐开了花,当他问到那个奇怪的幼童后,他们自然是知无不言。
一个老汉用沾满泥巴的手朝村子深处指了指,咧嘴笑道:
“教主,是找那个娃娃吧?
“老汉我早就说了,这个孩子福缘深厚,以后一定能拜在教主门下,光耀门楣的,哈哈哈哈哈。”
“在那边,大石头那儿。”
江嚣点头示意,告别众人,沿着村中小径向里走。
路过的村民见了他,纷纷下跪叩拜。
最后江嚣在热情的村民指引下,来到了一片空地边。
这儿是村头的打谷场,是村民晒粮食的地方。
此刻,打谷场,晒满了一块块金黄色的谷子。
打谷场边上,有一块大青石。
青石,三尺高,五尺见方,一个童子正盘膝坐在石上。
童子的模样约莫五六岁,穿着一件显然是大人的粗布衣裳改小的青衫。
衣裳的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藕臂。
他的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不像是这个偏僻山村能生出来的孩子,倒像是哪个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嫡子。
“好一个金童。”
江嚣心中赞叹。
不过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让江嚣惊讶的,不是这孩子的相貌,而是他坐的方式。
那童子双目微阖,脊背挺直如松,双腿盘叠的角度怪异,一手自然搭在膝上,另一手却掌心朝天。
姿势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关节、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地被锻炼到了。
看起来,竟像是一套极其高明的桩功。
更让江嚣惊讶的是,他怀中的那块莲花玉佩,正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每次暗下去的时候,江嚣都能看到一缕阳光,化为了光丝,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皮肤。
吞噬阳光!
江嚣心中一惊。
这不可能。
无论是服气天仙道还是气血武道,都没有直接汲取阳光的法门。
服气天仙道吸的是天地灵气。
灵气生于山水之间、藏于洞天福地,与阳光完全是两码事。
气血武道靠的是炼化食物中的精华,滋生气血,淬炼肉身,说到底能量来源是吃进去的东西。
在他了解的道途中,唯有地仙之道能转化阳光为可用的灵气。
但那本质上吸收的仍然是灵气,而不是阳光本身。
阳光只是转化的原料,不是直接的能量来源,并且转化率极低,大部分阳光都在转化过程中被浪费掉了。
可眼前这个童子,没有天地灵根,没有阵法,就那么赤条条地坐在石头上,直接把阳光往身体里灌。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此刻,江嚣突然想起沈怀瑾说过的话。
这童子出生后就没有吃过一口奶,身子却长得飞快。
不吃,意味着他不需要不从食物中获取能量。
长得飞快,意味着他的身体不仅有充足的能量维持日常消耗,还有大量盈余用于生长。
这些盈余从哪里来?
从阳光来。
也就是说,他仅仅依靠吸收阳光,就能同时满足日常和成长的双重需求。
这种事不要说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过。
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修行体系能够做到的事。
江嚣对这个童子更感兴趣了。
特别是这门转化阳光的发明。
这都对他很重要。
试想一下。
如果有一个一个婴儿江,掉落在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
甚至是,他主动选择将一个江隐藏在这种地方。
此刻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就是食物。
而这个童子这种诡异的法门,直接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问题。
“好功法。”
“此功法与我有缘!”
江嚣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几步。
最终他停在距离青石三丈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童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眸射出一道寒光。
下一刻。
想也没想,抬起一只稚嫩的手,五指微张,掌心对着江嚣的方向,轻声说了三个字。
“咒域,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环境骤然一变。
一股无形透明的东西,从地底升腾而起,如同一个无形的结界,把江嚣彻底笼罩其中。
一股极为诡异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在这个瞬间,江嚣发现,他体内的灵气完全不受控制了。
灵气还在他体内,每一缕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他们全部被固定在原地,就如同突然石化了一般。
不仅是他的身体。
包括,他丹田中,蕴含了大量灵气的魔婴、魔手,竟然也如同被冻在了琥珀中的虫子,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江嚣心中一凛。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即便在面对云渡真君,他也能勉强运转体内魔气,至少还有挣扎的机会。
可此刻,在面对这个看似五六岁的孩童时,他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做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手段?”
“这和陨石坠落有多大的关系?”
江嚣此刻心中全是疑惑。
那童子看着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江嚣,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端详一件器物。
然后他开口了。
“哼,蛆虫。”
“倒是有些意思。”
“修仙,修魔,炼体……”
他的目光在江嚣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甚至还有几分力士的影子。
“也不知道你的背后到底是何人,让你掌握如此多样手段的。
“荣幸吧,你这具凡人极致的身体,有幸成为我的第一具力士傀儡,护我神道。”
江嚣想开口,至少也得了解更多信息,但是在这个诡异的结界内,由于灵气完全被禁锢,他连震动一下声带都做不到,更别说说话了。
那童子也不在意江嚣的反应,他手掌轻轻一握。
只听得咔嚓一声。
江嚣视野骤然暗了。
他。
死了。
第432章 报仇不隔夜
大雪山,深处。
万载冰川冻住了周围的一切。
一朵三丈有余的血色莲花上,活佛江睁开了眼。
灵魂撕裂一般的剧痛,历历在目。
“刚刚,什么情况?”
活佛江闭上眼,将江嚣临死前的场景在脑海重新过了一遍。
只听,那幼儿模样的童子只说了三字“咒域,开”。
然后一股极为诡异的场就从地底升起,将他笼罩。
这个场,把灵气全部都禁锢住了。
由于他的身体,每一个部分与灵气融合的太紧密,让他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咒域……好像和陨石有关。”
那咒域的模样,那种别样的感觉,让他想到了被陨石炸落时候的感觉。
虽然他浑身一点伤也没有,但是那股特殊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怪不得这些,神道,偏偏在这个关头出现,原来是这样。”
活佛江恍然大悟。
这些神道,能够操控陨石落下的区域。
而这些区域,又能在神道控制下,将灵气完全禁锢。
“这能力太诡异了。”
“之前也没听说过。”
“也正常,毕竟整个大庸,只有我一个修真者。”
“那…我这算是被初见杀了。”
“不然,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那童子的肉身,他看得清清楚楚,并不强。
甚至可以说,很弱。
一个刚刚出生几天的婴儿,即便成长速度惊人,也不过是五六岁幼童的体魄。
没有淬炼过的骨骼,没有锤炼过的肌肉,没有经过任何战斗的打磨。
别说是他,就算是一个暗劲高手,运气好的话,都能杀死他。
他之所以能杀死江嚣,靠的就是咒域。
如果把咒域去掉。
目前活佛江找不到江嚣会死的理由。
“这……会是碧海宗真君们害怕的真正原因吗?”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
代入真君的视角。
真君级修士,举手投足间山河倾覆。
虽然这个咒域,能够直接从规则层面将灵气彻底固化。
让他们的修为、神通无从施展。
一旦落入了咒域,所有法宝,都会在一瞬间变成废铁。
但,真君诡异手段众多,防不胜防。
只要在足够远的距离,施展大法术。
除非这些神道中人,能够一直维持咒域覆盖全身。
不。
就算咒域覆盖也没用。
咒语就像一片禁魔领域。
如果以法力推动毫无法力的飞针,不靠法力,靠冲击力,就足够将其万箭穿心。
“所以,真君害怕的,大概不是咒域,至少不是单纯的咒域。”
他再次回忆了一遍云渡真君在洞府中说过的话。
劫气。
云渡真君说的是劫气。
劫气能导致真君化为移动天灾。
所以他要避。
这和咒域目前看来,不是一回事。
就是不知道这个劫气,与咒域有没有关联。
想到这,活佛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体内的情况。
海量由魔气转化而来的灵气在经脉中安静地流淌。
丹田深处,一轮淡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
“不行,这手段克我。”
以他现在这身修为去对付那童子,一旦不小心落入咒域,他的下场和江嚣不会有任何区别。
有翻车的可能,不适合去对付这个家伙。
“那……还是让肉魔江去吧。”
“以肉魔江的能力,应该足够碾压这个小家伙了。”
君子报仇,隔夜已晚。
这还是江家第一个死的如此窝囊的。
第一个,牢苍。
被柳庆实力碾压,不算丢人。
第二个,牢洋。
更是被血鲤群碾压,不算丢人。
可江嚣呢?
明明是涅盘实力,却被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孩子当成虫子一样捏死。
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荣幸吧,虫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败了,是一种侮辱。
这口气,必须要讨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
血莲池畔,一尊高达十丈的巨魔,正缓缓睁开双眼。
肉魔江。
他是魔族江准备三融,特意培养的一具肌肉魔。
原本的修炼地点在魔岭。
但魔岭的魔气实在太稀薄了。
加上魔气异动之后,魔族江和石骨两个魔都失踪了,他在魔岭没了靠山,索性离开,辗转来到了大雪山深处,与活佛江一同修炼。
这里有浓郁到极致的魔气,非常适合修炼。
每当活佛江要离开这里返回无量光明寺的时候,他也可以暂时照看血莲。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在这尊大魔石的帮助下,修炼了没多久,肉魔江就突破了需要数年打磨的瓶颈,迈入了成熟期。
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了融魔的实力。
足够了。
肉魔。
肉体乃是最暴力,最原始,最具有力量的东西。
肉魔江,便是最纯粹的,肉体力量的化身。
单看力量的数值。
别说普通武者。
便是经络江,都不是他的对手。
也就是说。
肉魔江是绝对的怪物。
力量层面的,绝对数值怪。
那童子想要力士?
那就送他一尊真正的力士。
肉魔江咧嘴一笑。
下一瞬
轰——
脚下的雪地在发力的一瞬间直接被踩出了一个数十丈的巨大凹陷。
积雪被压缩成了坚冰又被碾成了齑粉。
十丈魔躯如同炮弹一般,被弹射而出。
在肉魔江消失后,强烈的音爆声才响起。
巨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在冲击到活佛江面前的时候,被一股淡血色的无形力量阻挡,消失无踪。
待活佛江看过去的时候,肉魔江早已经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百里之外的云层中突然炸开了一朵无比巨大的空爆云。
那是肉魔江在空中无法借力的情况下,硬生生以肉身力量朝身后猛踏,踩爆了空气。
空爆云呈完美的球形,直径蔓延数十里。
接着
轰,第二朵。
轰。第三朵。
每一次爆炸都在空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空爆云。
靠着反冲力,肉魔江不断闪现前行。
每一个空爆云都将肉魔江推出至少数百里。
肉眼看去。
云团连成了一串,如同一条从大雪山延伸向无量高空的巨大指链。
待他升上无量高空之后,他便停下了践踏。
没必要了。
这个高度,这个速度,已经足够他抵达烛龙山了。
并且。
在肉魔江升空之后。
活佛江手一挥。
天空骤然,风起云涌。
所有肉魔江踏出的云团,瞬间消失不见。
第433章 杀死童子
肉魔江从大雪山一路破空而来。
进入大庸国境之后,云层下的山川河流逐渐变得愈发熟悉。
他微微踏空,放缓了速度。
每次踏空,出只爆开一小朵空爆云,声音刚传出几百米,没多远就被高空的风撕碎了,根本不会引起地面的注意。
从万丈高空俯瞰。
大庸烛龙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没过多久,山腰那座道观都能看到轮廓了。
他对这一带太熟了,只几眼就锁定了方位。
来到烛龙山上空之后,他没有急着俯冲,而是小心震动空气,悬停在云层之上。
右手结了个印。
魔气一阵翻涌。
他的腹部皮肤从两侧裂开。
一颗巨大的眼球从裂口中挤了出来。
瞳孔呈暗金色,竖直的裂缝缓缓扩张。
天目术。
这是魔道的秘术,专门为魔族江从碧海宗里学来的。
天目术是一种强行提升目力的法子,看得更远,且不受云层和障碍物的阻隔。
巨大的眼球向下转动,目光穿透云层,扫过烛龙山的山脊,扫过山脚的村落,最终锁定在村后那块青石上。
一个幼小的身影正盘膝坐在石上,沐浴着晨光,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正是那个杀死了江嚣的小童。
肉魔江眼神一凝。
几步踏出就来到了青石正上方的万丈高空。
收起了天目术。
腹部的眼球化为魔气,皮肤合拢。
然后他轻轻向上一踏,十丈魔躯如同一块陨石,开始自由落体。
此刻,周围正有其他陨石坠落,他这刻微不可察的陨石落下,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呼呼。
狂风从耳畔掠过,越来越尖利,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到了半途,肉魔江估算了一下距离,眼神骤然一凝。
下一刻。
轰!
全身肌肉如同游鱼,疯狂蠕动。
肉魔力量尽数爆发。
肉魔乃是肉身力量的极致。
此刻爆发非同小可。
一脚踏在空气上。
空气被这一脚压缩到了极致。
明明是空气,却像是踩在了实心的钢铁上。
下一刻。
他的速度骤然突破了音障。
一道肉眼可见的锥形冲击波在他身前成型。
随着他速度的提升,他能感觉到,空气的阻力越来越大,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身前。
身体也越来越热。
从边上看去,他整个人就如同一颗从九天之外砸落的陨石,拖曳着白炽的尾迹,朝那块青石笔直地撞了下去。
他射出去很远后。
那团空爆云彻底爆开,在离他身后数里的位置轰然绽放。
那是一朵比之前踏出的空爆云都要庞大的空爆云。
蔓延了十数里,将天空都遮暗了一瞬。
这一刻,那童子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睛正要睁开。
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在下一瞬。
轰。
肉魔江轰然落地。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直接砸在了青石上。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巨坑。
泥土和碎石在冲击波中化作了子弹向四面八方激射。
而那童子,被肉魔江直接砸成了血雾。
血雾四散,将周围数米染成一片猩红。
结束了。
肉魔江看着已经彻底破碎的童子残骸,心想。
但,就在在一颗。
“额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童子尸体的位置炸开。
一团惨白色的光团,从碎裂的血肉中浮了起来,悬在半空。
光团的轮廓模糊不清,但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扭曲的面孔,双眼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的位置是一个撕裂状的缺口。
那面孔正死死地盯着肉魔江,目光中的怨毒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魔物!”
“你该死!
“你根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毁了我的神躯。”
“毁我百年金灵。”
“我要你死!”
话音一落,光团猛地激发那枚莲花玉佩。
玉佩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毁灭性的恐怖气息从玉佩中缓缓渗出,弥漫开来。
肉魔江根本没有犹豫。
甚至没等光团激发玉佩,前一刻就动了。
“吼!”
一声怒吼炸开。
肉魔江爆炸的力量化作震耳欲聋的声波。
一圈圈地朝真灵的方向碾过去。
声波击中了那团正在释放咒术的光团,真灵的吟唱戛然而止。
玉佩光亮一暗。
与此同时。
肉魔江体内早已压缩到极致的魔气如同山洪决堤般,喷涌而出。
漆黑的魔气化作一道粗大的烟柱,瞬间将那团惨白色的光团淹没。
震动与魔秽。
这是修界对付真灵最有效的两样手段。
修界修士在紫府境后便能修出本命真灵。
肉身死后真灵不灭。
真灵甚至可以夺舍重生。
为了克制这种能力,修界数千年来研究出了无数种手段。
而其中最能克制真灵的,便是震动与魔气污染。
震动能打散灵体。
魔秽污染则能深层侵蚀真灵。
一者相当于物理攻击。
一者相当于剧毒侵蚀。
肉魔江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光团究竟是不是修真意义上的“真灵”,但用对付真灵的手段去对付它,准没错。
“啊啊啊——!”
更加凄厉的尖啸从真灵口中传出。
这两大手段,看来对真灵都有效。
真灵骤然吃痛,尖啸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
真灵光团颤抖间,尖啸的余波如同飓风,朝四面八方扩散。
“噗噗噗……”
青石旁最近的那座土墙茅草屋最先遭殃。
夯土墙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整面墙轰然倒塌。
肉魔江的扫过那间倒塌的茅草屋。
他看到屋内地上倒着一对年轻夫妇。
两人都是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肉魔江认识他们。
这二人,便是童子的亲生父母。
那光团杀死了他们,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丝毫不在意。
下一刻,光团猛地一缩。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团光裹着玉佩,化作一道惨白遁光,冲出魔气疯狂朝着远处遁去。
想跑。
肉魔江想也不想,一步踏出。
轰!
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了一个半椭圆,放射状巨坑。
泥土和碎石在一脚的力量下被压缩成了近乎陶瓷的硬壳,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朝那道遁光追了上去。
转瞬间,就逼近了那道惨白色的遁光。
吼——
又是一声怒吼。
声浪精准地击中了遁光中的光团,遁光骤然一滞。
紧接着,大量魔气再度喷涌而出,重新将真灵裹挟在其中,继续污染着它的灵体。
第434章 争夺战
“戾!”
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惨白色真灵面色凶恶地看向肉魔江:
“魔物……你以为,我真的不能收拾你吗?”
下一刻,真灵咬咬牙,将他体内的一股淡金色的光芒注入玉佩。
在这个瞬间,那枚莲花形状的玉佩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光芒之中,玉佩表面那些古老晦涩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脱离了玉面,在半空中交织。
就要汇聚成一个立体的图案。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那图案中缓缓渗出。
感知到这股可怕的气息,肉魔江停,浑身上下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
他的本能察觉到死亡的威胁。
那是一股无比恐怖的压迫感。
就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块魂玉,而是直面一座山脉。
一座被凝聚到一股小方块的巍峨山脉。
渺小。
那种感觉在告诉他。
你很渺小。
肉魔江乃是肉身的极致,是身体的巅峰,自从诞生后,从未体会过这种无力感。
跑吗?
跑不掉。
这三个字在肉魔江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他能感受到这股气息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肉魔江想也没想,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烈的怒吼炸开。
声浪如同实质的铁锤砸在真灵光团的表面,震得那团惨白色的光芒剧烈抖动了几下。
灌注金芒的动作被强行打断。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肉魔江一步踏出逼近真灵。
右手一抓,便将这块魂玉捞在手中,欲要将其捏碎。
这枚魂玉作为真灵的底牌必然极为坚固,大概率与修界的顶级法宝一般牢不可摧。
但到了这个关口,他必须要这么做。
巨大的手指合拢,肌肉疯狂蠕动,青筋暴起,欲要将这个渺小的魂玉捏爆。
真灵见状,冷笑一声:
“可笑。”
它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别白费力气了。
“此等宝物,根本不是你这小小魔物能够撼动的。”
“别说是你,就是道行高深的仙人来了,也休想。”
肉魔江根本不听,五指继续。
全身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被调动到了极致。
那是足以将一座小山捏成齑粉的力量。
是十丈魔躯赖以横行的最狂暴,最霸道的力量。
“咔。”
一声轻响。
魂玉纹丝未动。
却是肉魔江的手,被魂玉给震开发出的声音。
震开肉魔江手掌后,魂玉光芒一闪,化为一道流光,重新回到了真灵面前。
真灵撇了撇嘴,继续朝魂玉中灌注真灵之力。
立体图案继续丰富。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又开始了攀升。
肉魔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吼。
又是一声怒吼,右手一探,再次夺回魂玉。
随后朝着真灵释放了一股魔气。
“愚蠢。”
真灵穿过魔气,呲牙咧嘴地怒瞪着肉魔江。
“招来。”
两字一出,魂玉再次脱出,回到它面前。
然而,他刚刚灌输一丝金光后,魂玉,又被肉魔江夺走。
灌输的过程再次被打断。
接下来,两人你争我夺。
不断重复夺下,魔气,捏住,夺回,注入,再被夺走这个循环。
反反复复。
片刻之间,这样的争夺已经重复了七八次。
真灵似乎有些恼了。
在魂玉又一次被夺走后,真灵不耐烦地露出愠怒之色。
这一次它没有在第一时间将魂玉夺回,而是在魂玉落入肉魔江掌心的瞬间向后遁出几丈,离开了肉魔江释放的魔气范围。
它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肉魔江用尽全力捏住魂玉,用魔气疯狂污浊魂玉的模样。
“就算给你污秽又如何?”
它的声音中满是戏谑,就像是看一只蚂蚁在徒劳地搬动一座山。
“你能奈它如何?”
“早说了,这魂玉根本不是区区魔物能撼动的,便是服气道的臭虫来了,也休想奈何此等神物。”
“你以为你捏的是什么?一块玉?
“你根本不知道你正在面对什么。”
这番话不像是虚张声势。
真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
肉魔江知道他没有说谎。
但他根本不理会。
他只是沉默地加重手中的力道。
肉魔江知道,眼前最大的麻烦,就是这枚魂玉。
只要能将魂玉毁掉,这真灵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而如果他对魂玉真的束手无策,那就麻烦了。
他拿魂玉没办法,就算是大雪山的活佛江来,或者地下魔窟的融魔江亲自出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更麻烦的是,如今还是这些神道异人最虚弱的时候。
他们刚降生不久,肉身尚未长成。
未来待他们成长起来。
待“神道”逐步完善。
再想对付他们只会更加困难。
如果可以,现在是解决他们的最好时机。
尝试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肉魔江的手段已经使到了极致。
然而魂玉纹丝不动。
别说将其捏碎,甚至连一道最细微的划痕都留不下。
真灵一直悬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如何,也该死心了吧。”
它的声音中带着得意。
“哈哈哈哈!”
“现在,本尊法外施恩,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
“逃吧,像条狗一样逃吧!”
“看看你的两条腿能不能快过魂玉的咒术!哈哈哈哈!”
肆意的大笑声在空旷的村落上空回荡。
它手一挥,魂玉再度化为流光,从肉魔江掌心中脱出,飞回了它的面前。
惨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真灵准备继续将金光注入魂玉之中。
在他看来。
如今这个魔物,大概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
然而,就在真灵灌注魂力的同一瞬间,肉魔江又出手了。
毫无犹豫之色,就仿佛刚才那一炷香的徒劳无功,根本没有发生。
真灵愣住了。
他脸色第一次彻底阴沉下来。
面孔上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蠢货!”
“给脸不要脸!”
他咬牙切齿道:
“本尊改主意了。”
“你不是喜欢抢吗?
“那本尊就把你炼制成力士傀儡。
“从此以后,本尊让你抢什么,你就得抢什么。”
肉魔江仍然没有理它。
就这样,两人再次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僵持。
一种沉默的僵持。
第435章 化整为零
如今,那真灵也学乖了。
每次肉魔江就要冲到它面前时,便主动放下玉佩,遁走。
这样一来,就可以尽可能地减少被魔气侵蚀的时间。
只需要在召唤魂玉的间隙,往里注入一丝魂力即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终究属于真灵。
时间在这种重复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局势对肉魔江越来越不利。
不知过了多久。
肉魔江看到真灵的魂力光芒暗淡了几分。
看来,震吼与魔秽作用还是有的。
只是远远不如他的预期。
而此刻魂玉光芒越来越盛,
魂玉那股毁灭性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越来越令人窒息。
眼看,这一场竞速中,胜负已分。
然而,肉魔江仍然沉默地继续着那套动作。
冲刺,夺走,捏住,侵蚀。
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就仿佛看不到魂玉越来越盛的光芒一般。
就仿佛看不到,一旦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真正发动,他唯一的结局就是死在这里。
一追一逃中。
真灵底气越来越足。
甚至开始嘲讽道:
“魔物,你彻底惹到我了,你是彻底惹到了我了。”
“我改主意了,我不杀你,我要慢慢折磨你。”
“我要折磨你的真灵,折磨你真灵一百年,一千年,将你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挣扎吧,挣扎吧。”
“魔物,你越挣扎,我越高兴,你现在每挣扎一秒,我就多折磨你一年。
“哈哈哈哈哈哈…”
肉魔江闻言,依旧面无表情。
这个真灵说的没错。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
他已经没有可能在对方释放魂玉杀招之前,将对方的魂玉摧毁。
也没有可能彻底摧毁对方的真灵。
看似败局已定。
但这并非代表他现在的战斗没有意义。
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一具肉魔江的身体,也不是这一次的胜负。
对他这样的长生者来说,一时一刻的得失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就是能够收集到足够的情报。
只需一次。
一次胜利。
他就能彻底扭转局面。
他心头沉重的,是这场战斗中,真灵所暴露出来的东西。
这真灵的底蕴,比他想象中深厚太多了。
确实远远超出预料。
他最有效的两样手段。
音波震动与魔气污浊,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别说紫府境、元丹境,就算是真君境的真灵,承受了这般持续不断的侵蚀,也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
可眼前这团惨白色的光团呢?
它被震了无数回,被污浊了不知多久后,它的魂力却仅仅黯淡了几分。
根本没有散开的迹象,更别说裂纹了。
这太不合理了。
这真灵论魂力,至多不过紫府巅峰的水准,甚至还不如元丹境。
可是论坚固程度,却远超真君。
更重要的是,听沈怀瑾说,这样的异童还不止一个。
仅仅烛龙山附近就有好几个。
那么,整个世界呢?
肉魔江可是听说了,在西方大陆,金瞳帝国的领地,也出现了不少这种异童。
仅仅在最脆弱的阶段就已经如此难缠,等他们“神道”羽翼丰满,那还得了?
所以更加需要,想办法把对方逼到极限。
逼到自己能逼到的极致!
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他发现了,这真灵的魂魄异常坚固。
魂玉的不可摧毁。
咒域对灵气的绝对压制。
这都是他用命换来的经验。
每一条都很重要。
未来,这便是他用来对付这个鬼东西的筹码。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下次再说。
现在,他确实陷入了巨大的劣势。
肉魔江,决定,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一直撑到自己的极限。
两人又追逐了片刻。
魂玉的光芒忽然开始闪烁。
一明一暗间,如同心跳,似乎某种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见到这一幕,真灵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
“哈哈哈哈……等死吧,魔物!”
看来,来不及了。
肉魔江没有犹豫。
吼。
一声怒吼将真灵震晕。
之后,右手如同,铁箍一般,攥紧魂玉,用力往外一甩。
咻——
魂玉飞窜而出,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天边。
肉魔江手中不停。
在甩飞魂玉后,右手猛插地面,五指齐根没入泥土之中。
“轰!”
下一刻,无穷的尘土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尘土遮天蔽日,在瞬间弥漫了方圆数百丈,将日光吞噬殆尽。
在这片尘土的掩护下。
肉魔江全身肌肉疯狂蠕动。
噗噗噗——
巨大的肉魔躯体上,无数漆黑的肉块如雨点般洒落。
十丈魔躯的体表在同一瞬间崩解为数以亿万计的小型肉魔。
每一个个体都只有拳头大小。
化整为零。
这是肉魔江从地底蛆虫一般的魔物身上学到的技巧。
为了研究这个技巧,他杀了不知道多少这种让人作呕的东西。
这一刻。
轰轰轰轰——
密集的音爆声接连炸开。
每一尊小肉魔都有半步雷音七重的实力,踏空而行时每一步都踩出肉眼可见的气浪。
数亿万尊小肉魔同时朝四面八方散射。
化作一场覆盖方圆数里的漆黑暴雨。
仅仅呼吸之间,最前沿的小肉魔已经冲出了数十里,边缘仍在不断向外蔓延,转眼便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几个呼吸之后,真灵才从晕眩中恢复过来。
他冲出尘土,看到面前这一幕,眉头紧皱。
“该死——”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手段?”
它飞速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四散奔逃的漆黑雨点,心中骇然。
眨眼之间,这些漆黑雨点就蔓延出了不知道多远的范围,眼看着还在不断扩散。
这种场面,前所未有。
他虽然觉得,大部分漆黑雨点并非那魔物的本体,仅仅是掩人耳目的分身。
但。
哪一个才是本体?
甚至。
到底有几个本体?
这些魔物,每一个都在以极高的速度扩散。
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每一个身上都沾染着魔气气息。
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它又惊又怒。
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恼火。
“魔族不都是一群傻子吗?
“怎么这个魔物这么聪明、这么狡诈?”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来不及多想。
“招来!”
一声过后。
早已消失不见的魂玉从天边激射而来。
重新落入他手中。
真灵面露杀气。
明知道现在杀死魔物的最佳时机已过,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随着他注入最后的金光,魂玉光芒大盛,特殊的立体结构,彻底完整。
看起来,就如同一具星辰构成的尸鸠幻像。
“杀!!”
真灵一声怒吼,
一道恐怖至极的波动从魂玉中爆发。
凝聚成了一极致的白炽洪流,如同一条宽阔大河,朝着远方奔腾而去。
白炽洪流,扫向下方那片正在扩散的漆黑雨点。
所过之处,噗噗噗噗——
所有被扫中的小肉魔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了最为细微的尘埃。
爆体而亡。,
而这仅仅是开始。
洪流中蕴含的恐怖热量在杀死小肉魔之后继续向地面倾泻。
泥土和岩石在极端高温下瞬间熔化 又瞬间冷却,整片被波动覆盖的区域直接化为了最纯净的晶体。
晶体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景象。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宽阔的结晶河流。
哗哗哗——
魂玉一共释放了三次波动。
三道结晶河流以真灵为中心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
最深的一道绵延数十里。
它们切开了农田,蒸干了溪流,将沿途所有的树木、房屋、以及未来得及逃散的小肉魔全部化为了灰烬。
一些小肉魔即便没有被洪流正面吞没,也被恐怖的高温余波烧成了焦炭。
这三道攻击,给小肉魔造成了大量伤亡。
事后。
真灵静静看着眼前三条晶河面色难看。
三道攻击后,这些魔物还在朝外扩散,一眼看就是没有把主体消灭。
而在连续三次释放之后,真灵注入的金光也消耗殆尽
魂玉也黯淡了下来。
就连真灵本身的身形也跟着黯淡了几分。
显然,释放这三次恐怖的攻击对它来说消耗也极为巨大。
待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
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真灵开口道:
“问题不大。”
“这次虽然没有彻底灭杀掉这个魔物,但大概也已经重伤了它。
“在我恢复之前,它大概是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接下来只需继续吸收太阳真气,再吞几个人就行了。
“这种低等世界的凡人虽然味道差了些,但胜在量大,凑合着也能用。”
它的目光又扫过那三条结晶河流,面孔上闪过一丝阴郁。
“接下来。”
它突然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肉疼:
“又得消耗一部分不灭金灵来重塑肉身。”
“这该死的魔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莫名其妙盯上我的?
第436章 大火
战斗之后。
三道晶河静静嵌在大地,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被烟尘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恐怖的热量从晶河中不断向外辐射。
扭曲成晃动的热浪。
仅仅片刻,便点燃了整片大地。
灌木、落叶开始着火。
形成了一个个火点。
点连成线,线连成片。
火焰以晶河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烧过麦茬地,烧过村口堆积的柴垛,烧过整片松林。
不出半个时辰,周围百里已是一片火海。
火光红透了半边天空,浓烟冲上千丈高空。
百姓在睡梦中被浓烟呛醒。
睁眼时,屋顶已经烧穿了半边。
火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
整片村庄宛如人间地狱。
有人抱着孩子冲出家门,发现整条巷子都被火焰包围。
前后左右都是通红的一片。
根本没有逃生的路。
有人跪在院子里上朝火海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徒劳无功。
有人亡命地往水井里钻,似乎这口井就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恐怖的热量很快就把井水烧开,人被活活烫死。
此刻,烛龙山附近的这片区域,惨叫声、哭喊声,混杂在热风里,乱成一团。
烛龙教的人听到动静,第一时间便出动了。
江嚣在创立烛龙教之初,立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
人命大于天。
能救一个是一个。
沈怀瑾将他话践行到了极致。
他在发现这个情况后,第一时间就调集了所有在烛龙山驻点的帮众。
每五人编成一个小队。
一人持火把开路,两人背绳索担架,一个殿后,一个喊人。
比起官府那些自己都已经陷入混乱的差役。
烛龙教的帮众就像是一股清流。
他们井然有序地逆着火海,朝着村庄挺进。
作为烛龙教护法,身强力壮的周铁柱一马当先,如同一条蛟龙,直接闯入火海,抓起两人高的狼牙巨棒,奋力挥舞,为众人开出一条通路。
他们从坍塌的房屋下拖出被砸晕的老人。
从浓烟弥漫的巷子处背出啼哭的孩子。
但是火是在是太大了,范围扩散的太快了。
就算周铁柱他们拼尽全力,也还是杯水车薪。
更别说,在这期间,还有一个怪物在四处游荡。
黑雪般飘洒的灰烬中。
一团惨白色真灵在四处游荡。
他从一具身体穿到另一身体。
每穿过一具身体,便有丝丝缕缕,粘稠如蛛丝的淡白色气丝被抽出,融入他黯淡的灵体之中。
那是活人魂魄中最本源的那一点生炁。
对凡人来说这是一场灭顶之灾,在他眼里却是一场饕餮盛宴。
“这些凡人倒也有点用处。”
真灵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几分怨毒~
“那该死的魔物,害我损耗了至少三成不灭金灵,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算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正从一个七八岁孩童的尸身上穿过。
那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母子二人被浓烟困住,母亲死死护着孩子,为他保存了最后一口气。
但这最后一丝生炁,却被这个真灵生生炁抽出。
他的灵体又亮了一分,但是那孩子却失去了最后所有生机。
“哼,按照这个情况,不需要一月,我便能重回巅峰。”
就在他得意之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乱石堆后,一块巴掌大小的漆黑肉魔正静静伏着。
肉块中央裂开一道细缝,金色的眼球无声转动,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肉魔江此刻是震撼的。
他震撼的不是这个真灵残忍的行径,而是他毫无顾忌吞噬凡人活炁这件事。
人体内的活炁,乃是最为混杂的东西。
包含着凡人的喜怒哀乐、执念恐惧、贪恋悔恨。
这修士而言,是最可怕的污染。
修真者想要悟道,最重要的便是摒弃杂念,心如止水。
为了达到这个状态,修真者寻找各种方法来静心。
故而,他们对凡人的活炁畏之如毒。
一但沾染了这个东西,轻则杂念丛生道途不畅,重则道心蒙尘,仙路断绝。
就是因为如此,那些魔道的十魂幡、万魂幡才会如此被正道修士深恶痛绝。
这种专污修士道心,损人不利己的阴毒法宝,在修士眼中,是比凡人的粪便还要污秽千万倍的东西。
一旦见人使用,必定要诛其魂魄,挫骨扬灰。
可眼前这团真灵呢?
竟然毫不犹豫地吞噬活炁!!
难道这真灵根本不怕杂念污染?
或者它就和那妖兽一样,根本就不需要悟道?
……
就这样。
转眼,过去半个月。
半个月后,大火渐熄。
周围到处是如雪一般的灰烬。
一阵风吹过,灰烬飞扬,好不凄凉。
在这期间,肉魔江始终盯着那真灵。
半个月来,那真灵到处吞噬,吞噬了不下万人的活炁。
而这个时候,真灵似乎终于恢复了之前的消耗。
灵体重新变得惨白明亮。
“差不多了。”真灵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伤势尽复,不灭金灵虽损耗了些许,但也无妨。
“只消再寻一具肉身重新转生,一切便恢复如初。至于那魔物——”
他冷笑一声。
“待我恢复了全盛修为,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我说过要折磨他,便一定要折磨他。
“百年。”
“一天都不能少。”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只见四周的焦土之中,一摊摊漆黑的小肉魔从石缝里、泥土下、枯木根里缓缓渗出。
如同黑油一般在地面上蠕动、汇聚。
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大,转眼间便从小小的一摊,汇聚成一条条漆黑的溪流,又从小溪汇聚成一片黑湖。
黑湖翻涌,隆起,塑形。
一尊七丈巨魔拔地而起。
它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铸。
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虬结肌肉,每一条肌肉都在微微搏动,仿佛活物。
巨魔的肚腹位置,一只巨大的惨白眼球缓缓转动,对准了真灵。
“你——”
真灵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哼,魔物就是魔物。”
“我以为你有点脑子,果然是没脑子的东西。
“如果你跑了,我或许还拿你没什么办法,但是,你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他的声音满是一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嘲讽。
“找死!”
第437章 反转
“想死,我成全你!”
真灵话音落下,如过去一般朝着魂玉中注入魂力。
肉魔江想也没想,一步踏出,就如同过去一般,一把将魂玉抓在手中。
见到了这一幕。
真灵眼角略微一抽。
回忆起之前那一幕幕,真灵突然有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他实在不想再重复那种憋屈的循环了。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疯。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次便少注入一些,引动一次攻击即可。”真灵心中思忖道。
想着,真灵对着肉魔江手中的魂玉一招手。
“招来!”
下一秒,真灵便如往常一般,朝外飞遁出去。
然而。
隔了好一会,魂玉却没有飞到真灵身边。
真灵略微一愣。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魂玉此刻仍旧被肉魔江抓在手里。
真灵愣了一瞬。
随即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没有招对方向。
他再次又招了一次。
然而,这第一次尝试,打碎了他所有幻想。
这次正对着的召唤,再次失败。
魂玉依旧静静躺在肉魔江巨大的掌心里。
真灵此刻彻底懵了。
那就像是一个习惯了仆从百依百顺的主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命令失效了一样。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招来!”
真灵的声音猛然拔高,变得有些尖锐。
他此刻依旧不觉得魂玉出了问题。
魂玉与他性命相依。
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比手脚更亲近,比心脏更忠诚。
手脚又怎么会背叛主人呢?
然而。
魂玉依旧纹丝不动。
疑惑之下,真灵怒道:
“该死的魔物,你对我的魂玉做了什么!”
肉魔江没有回答。
信息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他从没有给敌人透露任何消息的习惯。
回应真灵的便是一声怒吼:
“吼——!!!!”
一声怒吼,爆炸的力量从口中炸裂。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巨魔口中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焦土开裂、碎石崩飞,空气本身都被这声怒吼震出了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海量黑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巨魔周身喷涌而出。
震动加魔秽。
对付真灵最狠的手段。
“呃啊啊啊——”
猝不及防之下,真灵被音波震得灵体一阵扭曲,又被魔气兜头浇下。
污秽的魔气如同沸油泼雪,在他灵体上烧出一片溃烂的斑痕。
似乎没有了魂玉的庇佑,就连真灵本身也脆弱了数倍。
“招来!”
灵体一边在魔气中左冲右突,一边不断朝着肉魔江掌中的魂玉发出召唤。
一次。
两次。
五次。
十次。
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真灵的灵体在魔气中被反复冲刷,每一次腐蚀都让他浑身剧颤,但他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召唤魂玉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他一边躲避肉魔江的追击,一边疯狂地尝试着。
“魂玉!招来!”
“招来啊!”
随着一次次失败,真灵的声音逐渐发颤。
不再如最初那般高高在上。
甚至可以听到其中的几分哀求。
像是落水之人拼命去抓最后一根浮木。
然而那根浮木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肉魔江根本不管真灵的挣扎,一次次催动魔气,侵蚀真灵。
不知过了多久。
“啊——!!!”
一声惨叫。
真灵终于撑不住了。
在肉魔江本命魔气的侵蚀下,灵体第一次出现了大片的溃烂。
就像一块被泼了强酸的腐肉,惨白色的光团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招来……招来……招来……”
他的声音从尖啸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呜咽。
就像一个疯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明知道没有人会回应,却怎么也不肯停下来。
他的灵体已经虚弱到光芒都开始忽明忽暗,却依旧在徒劳地朝着那个背叛了他的魂玉伸出手。
他不明白,这根本毫无意义。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明白这一点。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敢去明白。
他的命根子。
他的根本。
为什么会背叛他。
不。
这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是假的!假的!”
“魂玉……求你了……回来……回来啊……”
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不是装的。
是真的要哭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神道真灵,此刻像一只被踢断了脊梁的野狗,在泥地里哀嚎打滚。
肉魔江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同情?快意?满足?
没有。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类似的感觉。
因为敌人的表现,而生出任何类型情感。
那么离失败也不远了。
更何况。
如今的一切情形,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既然在计划内。
又没有惊喜与意外,又如何能生出特殊的感觉呢。
肉魔江一边完成最后的收尾,一边回忆当初。
回忆他从天空一屁股坐死了真灵的那一个瞬间。
在那一个瞬间他看似在直接朝着真灵追杀过去,但是在这之前,他实际上偷偷分出了一小团肉魔,让他将小童的尸体,吞噬殆尽
【获得血脉。】
【尸鸠血脉57%。】
【当前尸鸠血脉60%。】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粗暴。
真灵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吞噬那些凡人活炁的时候,
肉魔江看似只是在监控他,实际上,他也在借助血脉之种,优化他体内的尸鸠血脉。
优化血脉需要时间。
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争取时间。
“招来!回来啊!!你回来啊!!!!”
真灵彻底癫狂了。
他的声音已经分辨不出是嘶吼还是哭泣,灵体上溃烂的伤口越来越多。
白光一点点熄灭。
突然。
呲呲一声。
原本笼罩在真灵身上的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彻底消散。
凝实无比的灵体瞬间变得透明、稀薄,看起来就和普通修士的真灵一模一样。
吼——!!
肉魔江再次怒吼。
“戾——!!!”
真灵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哀鸣。
下一刻,灵体肉眼可见地崩溃。
“这……才对嘛。”
肉魔江终于开口了。
这才是正常真灵面对震动和魔气应有的反应。
前面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根本就不是正常真灵该有的硬度。
这魂玉,果然有古怪。
不过没关系。
古怪的东西,如今已经属于他了。
他现在恨不得这个东西越古怪越好。
第438章 拷问
在彻底击溃真灵的抵抗之后。
肉魔江单手掐诀,朝着真灵遥遥一指。
一道由漆黑魔气凝聚而成的锁链从他指尖射出。
“去!”
锁链如同灵蛇飞出,瞬间便缠绕住那奄奄一息的真灵。
触及灵体的刹那,锁链便疯狂蔓延,化作蛛网般的细密枷锁,将真灵层层叠叠束缚。
“收。”
下一刻,锁链绷紧回缩。
被捆成一团的真灵毫无抵抗之力,被他硬生生拽回到面前。
“道术!这是道术!”
真灵的声音充满了震撼:
“你这魔物,怎么会掌握这种东西?
“不可能的,魔物的脑子是不可能理解道术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肉魔江依旧没有回答。
仅仅低头俯视了这个俘虏一眼。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
对敌人来说,保有神秘感,比表现出强大的力量,残忍的手段,更让人胆寒。
无法理解你。
就无法战胜你。
大局已定。
接下来,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
他紧握着魂玉,一步踏出。
轰!!!
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深坑。
肉魔江的庞大身影冲天而起,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
半月后。
腐沼。
自从抓了真灵后,肉魔江就带着真灵来到了这里。
他原本是想回大雪山的。
但一想到神道的手段,他就改了主意。
神道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其中或许还有许多未知的手段。
在这种情况下,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不准备牵连活佛江。
这儿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窟。
洞窟里弥漫着腐败的气味,以及稀薄的魔气。
勉强可以待上一段时间。
自从他成功擒获这个真灵,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洞窟。
每日定时拷问。
这真灵嘴倒是够硬,一直抵抗到现在。
但,据他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开口就在这几日了。
“踏踏踏!”
肉魔江缓缓踏步走入洞窟。
听到这个动静,真灵魂魄颤抖,显然这半个月的折磨,让他濒临崩溃。
此刻真灵被锁在石头上,灵体稀薄得像一层随时会散去的雾。
半个月前刚被擒时,它还是浓白一团。
如今已经暗淡到能透过灵体看见后面的石头纹路。
肉魔江沉默地盯着真灵看了一会,看到真灵瑟缩了一下后,才开口:
“我问,你答。”
听到这个冷酷的开场,真灵的灵体又轻轻抖了一下,显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半个月了,它原本以为自己会习惯。
但是,没有。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魔物,越来越恐惧了。
他现在听到这个魔物的动静,就已经条件反射地颤抖。
每一次这句话之后,都是一轮魔气侵蚀,然后是问题,然后是沉默,然后又是侵蚀。
它试过咒骂,试过威胁,试过编造谎言。
但这个魔物的耐心比起老辣的狱卒还要坚韧。
不辨真伪,不听辩解。
不满意就再来一轮。
就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折磨刑具。
“第一个问题,”
“你之前吸收阳光,用的什么法门。”
沉默。
片刻后,就在肉魔江想要如往常一般施展折磨时,真灵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等等……我说……”
“其实,这个东西,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练不了。”
“回答错误!”肉魔江五指猛然攥紧。
锁链上的魔气瞬间暴涨,如同活物般收紧,深深勒入真灵的灵体。
“啊啊啊——!”
尖啸在洞窟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屑簌簌落下。
一炷香后之后,肉魔江松开锁链。
真灵这才得以喘息。
它的灵体又稀薄了一分,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是被敲过的瓷器。
待肉魔江再度开口发问的时候,真灵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大日炼神经》。”
“是《大日炼神经》”
真灵终于不再抗拒,艰难地开口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功法就叫这个名字。”
“内容。”
“你练不了,真的练不了的。这功法需要血脉,你一个污浊魔物…”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肉魔江右手准备拉动锁链。
真灵浑身一颤,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段口诀。
“太阳真火,恒存不灭。”
“……”
“大日东方升,神光天际现。”
“存神于顶门,引精入百汇,阳循神脉行……”
肉魔江静静听着。
期间,他多次故意出声打断。
打断之后,突然返回去,问上一句话。
“引精入百汇。上两个字是什么?”
“存神于顶门!”
“回答错误!”一阵折磨后,肉魔江道:“上两个字。”
“顶…门…”
就如同这般,不断打断,不断重复,不断确认。
一旦出现任何偏差,或者长时间的停顿沉默,便是长达一炷香到一个时辰的反复折磨。
通过这种方式,他花了几天时间,总算是完整拷问出了一篇的功法。
《大日炼神经》
根据那个魔物说,这是神道流的一门绝学,乃是诸神才有资格修炼的东西,原本他是没有资格修炼的。
但是现在神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这等绝学才流传到了他的手中。
在拷问出功法后,肉魔江道:
“荒古血脉是什么。”
经过第一次开口,真灵似乎已经摆烂了,他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肉魔江: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啊!”
随后他几乎是嘶吼着说道
“我只知道……血脉天成,非人力可改……”
“你为什么有这种血脉?”
“我当然拥有!”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真灵似乎才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傲慢:
“生来就有。”
“从降生的那一刻起,血脉就刻在我身体内,神魂里。”
“只有你这等魔物才会问出这种可笑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的血脉怎么来的,就像你这魔物,一定也不知道,你的魔血到底来自哪里……”
肉魔江面无表情,没有反驳。
虽然他的血脉,都是他掠夺来的,至于血脉到底如何诞生的,他还真不知道。
想到这,肉魔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道:
“你来自哪里,要干什么?”
“和最近陨落的陨石有什么关系?”
真灵闻言沉默。
见状,肉魔江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直接出手。
“额,啊啊啊啊!”
又是长达一炷香的折磨后。
真灵,它突然停住了。
灵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肉魔江盯着它,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真灵的灵体在颤抖中变得更加稀薄,但它的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
“天梯。重开天阙。”真灵喃喃道。
“什么?”
“天梯,重开天阙。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天梯,重开天阙。”
“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从降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全部的意义,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天梯是什么,也不知道天阙在哪儿,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必须要修炼,必须要建天梯,必须要开天阙。”
“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回答错误!”又是一次漫长的折磨后。
真灵的声音变得空洞,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感情。
像是一个被触发了机括的木偶,开始机械地重复同一句话。
“天梯……重开天阙……”
“天阙是什么。”
“天梯……重开天阙……”
“谁刻的。”
“天梯……重开天阙……”
“你们有多少人。”
肉魔江沉默了。
他换了十几种问法,甚至用魔气不断折磨,侵蚀。
但真灵似乎真的被他玩坏了,只会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
“天梯,重开天阙。”
“天阙…”
“天阙…”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
几乎变成了一种无意义的低喃。
肉魔江站直身体,俯视着这团随时可能消散的灵体。
装疯卖傻。
呵!
从具体的功法口诀,到血脉限制的信息,它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偏偏问到最核心的问题。
谁在背后、天阙是什么的时候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真灵一定知道更多。
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再问下去也没用,我已经废了。
再问下去,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告诉你。
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停手?
天真。
肉魔江的平静地看着真灵。
“你说过,要折磨我一百年吧。”
“那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一百年吧。”
“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给你一个痛快。”
真灵身子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后,继续重复:
“天阙……天阙……天阙”
肉魔江见状,不再理会它,转身走向洞窟深处。
如今拷问完了秘籍。
他倒是想要试试看,这个功法,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439章 大日炼神经
离开了洞窟,肉魔江踏入了阳光之下。
烈阳落在他的魔躯上,照亮了他如同精铁般的肌肤。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任由阳光照着自己。
高阶魔物是不怕阳光的,只有魔气低微的低阶魔物,才会惧怕阳光。
对身后那头装疯卖傻的真灵,肉魔江嗤之以鼻。
他心念一动。
分出一个小肉魔,继续去折磨那真灵。
不为别的,纯粹是为了履行诺言。
他以为肉魔江离开了,他就安全了。
回首掏,了解一下。
说折磨它一百年,就是一百年。
一天都不会少。
“不过,这样下去一不小心就散了。”
这倒是一个实际问题。
那真灵的灵体已经稀薄得不成样子了。
边缘开裂,光泽暗淡。
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
这种状态,别说一百年,只怕再折磨个把月,它就真的散了。
散了,它就解脱了。
而他,还有太多问题没问出来。
天梯是什么?
重开天阙又是何意?
陨石为何坠落?
在他抓到其他真灵前。
这根线,不能断。
抓到其他真灵后,这个真灵就更有用了。
两个真灵,就可以上演经典的囚徒困境。
两相映照,事半功倍。
肉魔江缓缓踱了几步。
这个真灵曾从凡人身体里抽出活炁,修补自身。
这说明什么?
说明灵体的损伤,是可以用外物来修补的。
凡人死后,魂魄散于天地。
但紫府境修士修出本命真灵之后,肉身虽死,真灵却不灭,甚至有夺舍重生之能。
而这个真灵,比寻常紫府修士的层次更高,它能直接吞噬凡人魂魄来壮大自身。
它能做到的,肉魔江自然也能替它做到。
杀人取魂?
没必要。
如今天地大变,瘟疫将起,该死的人,死的数量不会少。
他只需在路过凡人聚居之地时,顺手收集一些,带回来喂给那个真灵。
一个魂魄,就足以折磨好长一段时间了。
一轮不够,就两轮。
两轮不够,就十轮。
如果一百年还不开口。
那就再来一百年。
时间永远站在他这边。
当然了,肉魔江也不是什么折磨狂。
只要那真灵真的老老实实开口,他印证之后,自然会履行诺言,给他一个痛快。
思绪到此为止。
肉魔江收回目光,转身朝一片开阔地走去。
脚下的腐泥被踩得吱吱作响,泥浆和枯叶混在一起,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他站定在日光最盛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颗炽白的太阳。
《大日炼神经》。
他回忆了一下经文。
那个真灵说这门功法需要血脉才能修炼,说他一个污浊魔物根本不可能练成。
说这话时,那股刻在血脉里的优越感扑面而来。
哪怕被折磨了半个月,也没能磨去半分。
它说得大概是实话。
若换作别的魔物,恐怕连功法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肉魔江不是别的魔物。
他体内藏着的东西,比那魔物了解的可怕的多。
回忆起之前一屁股坐死童子时候的场景。
他借助小肉魔,吞噬完全部血液后。
一道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获得血脉,尸鸠血脉57%】
【当前血脉:尸鸠血脉(深银)(60%)】
另外,当他握住真灵手中那块魂玉的一刹那,第二道声音紧跟着炸响。
【检测到尸鸠道统残片!】
【尸鸠道统(金)(唯一)】
【注:尸鸠道脉达到100%,即可掌控尸鸠道统。】
【是否升华尸鸠血脉?】
还有这种好事?
他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升华。
但系统的回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当前挂附尸鸠血脉3%,不足10%,无法优化。】
后来的十几天里,他之所以一直盯着真灵,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时机。
等待能够掌控魂玉的时机。
借助血脉之种,将血脉浓度挂载到百分之十的临界点,为了保险起见,又多挂载了百分之五后。
肉魔江这才现身。
一把抓住魂玉。
在这个时候,系统终于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升华尸鸠道脉成功!】
【尸鸠道脉(唯一)(7%)】
那片魂玉里,存储的便是这百分之七的尸鸠道脉之力。
这才是他最终能够翻盘的根本原因。
此刻,肉魔江从脑海中取出那块魂玉,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
玉质温润,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清辉,像月光凝成的薄纱。
看了几眼,他将魂玉重新贴在眉心,玉与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便从泥丸宫外渗透进来,缓缓滋养着他的神魂。
这半个月来,魂玉日夜滋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比从前稳固了许多。
那个真灵之所以能在魔气侵蚀下撑那么久,除了大日炼神经的缘故,这块魂玉的滋养也是关键。
他闭上眼。
依照《大日炼神经》的法门,将心神沉入魂玉之中,尝试沟通魂玉。
沟通魂玉,是修炼这门功法的第一步。
没有血脉的人,根本无法与魂玉建立联系。
所以自然没办法修炼。
那个真灵说他练不了,就是基于这一点。
这个时候,魂玉在他眉心微微颤动,光芒由弱转强,清辉渐渐变得刺目。
下一刻,一道立体的星辰图谱在他周身徐徐展开。
那是一片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星河。
无数星辰密布其中,明灭不定。
星河层层叠叠,根本分不清其中到底有多少星辰。
亿万,亿亿万?甚至更多?
肉魔江,数不过来。
肉魔江见过银河系的图谱,但眼前的这片星河,比银河系还要浩瀚无数倍。
并且,星辰与星辰之间,隐隐有某种玄妙的联系。
仿佛整片星河都在按照某种古老的法则有序运转。
肉魔江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则,他只知道那东西和尸鸠道脉息息相关。
当然,此刻,这些星辰全都黯淡无光,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死寂一片。
肉魔江稳住心神,开始往魂玉中注入魂力。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魂力如涓涓细流,沿着星河图谱的脉络缓缓渗透。
一颗又一颗星辰在他魂力的灌注下被点亮。
灌注的最初,星辰光芒微弱如豆,随后渐渐扩大,最终变得璀璨夺目。
随着点亮的星辰越来越多,一个轮廓逐渐浮现。
那是一头尸鸠的轮廓。
双翼展开,眼眸如同星云转动。
整个尸鸠图,横贯星河,姿态恢弘,仿佛自亘古以来,它便盘踞在这片浩瀚星河之中。
第440章 星辰尸鸠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若我积万世底蕴,阁下如何应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